《王爷是个软饭男》 第一章 谁要嫁你这个二百五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 永历十年。 吴国,邺城。 六月的清晨,也是炎热的,人亦易燥。 中书令府邸前一位神情倔强的白衣少年挡住一顶大红喜轿叫嚣道:“这亲谁愿娶谁娶,我沈离绝不娶。” “你这个逆子……”沈大人见府门前宾客如云,且都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几乎要昏厥。 在场宾客皆议论纷纷,等待一场好戏开演。 喜轿内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内力汇聚,冲破穴道,掀开轿帘,一气呵成走到沈离跟前,指着他的鼻尖说道:“呸!谁要嫁你这二百五。” “很好!” “烦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今日我颜夕颜立誓,就算他沈离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也绝不进沈府的门半步。”新娘子说罢揭下喜帕随手一抛。 众人瞧见新娘真容不禁露出惊艳之色,但沈离似乎并不为之所动,只是冷哼一声,不屑的将头扭到一边。 吴国民风一向保守,男主外女主内,各司其职。女子以夫为天,在内操持家务,鲜少出门。婚嫁大事皆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子抛头露面退亲的?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又有一样,女子一旦出嫁,皆是尽心侍奉,讨好夫家。若一旦行止不端被休,便是满门的奇耻大辱,谁人胆敢如此嚣张? 可众人见此女毫无羞怯之色,亦不怕连累娘家,实在是胆大妄为。 殊不知,新娘子是秦王妃的内侄女颜夕颜,十六年前,颜家满门被灭,夕颜失去双亲。家中并无女眷可被连累,她自己行事作风随了姑姑,更是不把这些狗屁礼教放在眼里。 夕颜本就是被强绑上花轿的,沈离这一闹正合了她的心意,可即便要退亲也轮不到这二百五来退。 她说完便快步流星的向一顶华丽的轿撵走去,轿撵旁站着的正是秦王夫妇,秦王妃脸色煞白,气急败坏看着沈离道:“我秦王府与沈府永不相交。” 沈大人想要穿过密集的人群前来致歉,一路磕磕碰碰。 秦王一语不发,清冷的琉璃双眸担忧的看着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秦王深知她将侄女夕颜视若己出,此刻定是悔恨交加。 忽然,秦王妃眉心一蹙,身子一倾倒在秦王怀里。 “疼,疼,疼……” “回府!”秦王抱着王妃匆匆上了轿撵,又掀开锦帘冷冷喊道,“魏太医还在看热闹吗?” 这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位年近四十却毫不稳重,一脸玩世不恭的男子,抱怨道:“这这这……我今日是来喝喜酒的。王妃怎的提前了两个月,莫不是被这二百……被这沈公子气的吧!” 他嘴上拖拖拉拉,脚步却不迟疑,一个翻身上马,一行人已如驽箭离弦一般远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已骑马走了一段的夕颜此刻又调转马头,回到沈府门前。她直勾勾的瞪着沈离,沈离见她去而复返,心里有些犯嘀咕,生怕她黏上自己。 不等沈离多想,夕颜长袖一摆,飞出数条银丝如灵蛇缠上他脖子,立现数条血痕。沈离也不迟疑,短剑一挥,银丝瞬间断裂,他才微微舒了一口气,若迟半刻,今日便命毙于此,万未想到这小女子如此狠辣。 夕颜心中记挂姑姑便不再与他缠斗,怒气冲冲的再次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第二章 母仪天下的命格 人群前列一位红衣男子,转着方才夕颜抛过来的喜帕,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说道:“有趣!那是何暗器?” “启禀王爷,不似寻常暗器,是否需要属下去鬼市打探一番?”他身后的随从拱手道。 “本王亲自去,上次呈上来的皆是次品。”红衣男子绝美的容颜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随从闻言不敢作声,生怕惹怒主子。 中书令沈大人见好好的一场婚事闹成这样,又思及秦王是出了名的宠妻,如若王妃有个三长两短,那沈府便完了。沈大人大汗淋漓,恨不得掐死沈离这个逆子。 …… 沈府。 大厅里茶盏、瓷器、古董哗啦啦碎了一地。沈离死不悔改、毫无悔意的跪在碎片中间,俊雅清秀的脸上透着稚气的倔强。 沈大人双眼喷火的吼道:“若是秦王妃有何不测,你就去给我抵命。” “抵就低。”沈离不屑道。 “离儿,住嘴!”沈夫人道,“你瞧把你父亲气的。” “是你们自作主张才有今日之事。我本潜心在避尘阁学艺,你们竟然装病骗我回来成亲,绝无可能。” 沈大人一听恼羞成怒的拿起一只羊脂白玉花瓶砸了过来,正中沈离额头,见鲜血直流先是一愣又佯装不在意的说道: “秦王妃的内侄女哪里配不上你这臭小子?若是你实在不中意,放在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也就罢了,又没有人逼你与她举案齐眉。” “父亲这话孩儿不敢苟同,若不喜欢娶来干什么?”沈离被砸得眼冒金星仍旧执拗道:“像您一样,娶一个冷落一个吗?” “放肆!” 沈大人被儿子戳中软肋,怒不可遏。 “老爷息怒!”沈夫人忙上来打圆场,“离儿,你太不懂事了,且不说秦王府的权势,单说这颜小姐的生辰八字就是百年难遇的,我找相师看过了,说是母仪天下的命格!” 沈离轻呵一声:“那儿子更消受不起,我注定只是避尘阁的闲云野鹤。” “你……”沈大人举起手正要教训这个逆子。 便见亲卫来报道:“大人,秦王府那边有消息了,秦王妃娘娘……难产了。” 沈氏夫妇闻言皆是一惊,沈大人更是一屁股坐了下去。原本是想攀附秦王府的权势,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亲没结上倒结了仇,沈尚书悔得肠子都青了。 …… 秦王府。 当今天下三分,可无论哪国,皆认为女子产房是污秽之地,男子一旦沾染便会影响今后的仕途、运道。秦王全然不顾旁人拦阻,在产房内寸步不离的陪着王妃。 秦王双眼含泪、声音颤抖的说道:“玥儿,坚持住,你不能有事。” “云逸……” 王妃见秦王担忧之色,想要安慰,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 王妃本是性情刚烈之人,已足足生产了十多个时辰,一直在强撑着用力,且每一次用力都仿佛使尽了最后一口气。她双手死死抓着帐幔,每一次深呼吸都会带动她整个上身都微微抬起,一口气完了又重重的倒下,如是反复…… 秦王夫妇从少年时便已姓名相称,如今虽封王封妃亦从未改变。秦王乃前太傅云泊子之,王妃更只是三品武将家庶出的小姐,两人历经磨难才在一起。又助先皇平定了叛乱,封为异姓王,有了如今的权势。二人鹣鲽情深,虽成婚数年王妃也未有所出,秦王也绝不纳二色,年过三十才有了这第一胎。 第三章 剖腹取子 秦王怒道:“魏沉舟,情况如何?” 魏沉舟虽是吴国太医中的翘楚,更是千金一科的圣手,但此刻他也并无把握。 “王爷恕罪,情况实在不妙。王妃娘娘早年腹部受过重伤,好容易才怀上这一胎,此刻又气血逆行,若……若再生不出来便要……” “便要如何?”秦王此刻对他这欲言又止的行为实在忍无可忍。 魏沉舟顿了顿说道:“剖腹取子!” “什么?”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如此大胆的想法闻所未闻。 夕颜嚎啕而泣,跪在姑姑床前忏悔,若不是自己任性妄为,姑姑定然不会早产。她只当是自己当众拒婚气得姑姑,却不知秦王妃是恨自己错定姻缘,害侄女成为邺城笑柄。 秦王一把捏住魏沉舟的手,仿佛要吃人一般的说道:“你可有把握?” “疼!王爷放手,放手……”魏沉舟挣脱秦王,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一半一半吧,还得看王妃娘娘的意志,毕竟剖腹取子之痛,常人多不能忍。” 夕颜闻言,“嚯”得腾起来道:“等我,我有秘制麻沸散,速去速回。”说罢只见门开了,人已消失不见。 …… 鬼市。 傍晚时分,鬼市已渐渐热闹起来了。 所谓鬼市并非真正的“阴鬼之市”,不过是一些身份见不得光之人,寻一处隐蔽的所在做一些不能曝光的生意。譬如:非正常渠道的奴隶买卖,不在朝廷编制的兵器买卖,还有异域巫蛊之术,以及明码标价的杀手等等。 十六年前颜家灭门,如今的秦王妃颜玥失踪。颜家上百口人活下来的只有夕颜的二叔颜朗,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夕颜。 二叔辗转来到鬼市,拜兵器铺老板佛爷为师,与夕颜在这“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鬼市一生活就是十六年。 虽然十年前姑姑颜玥找到了他们叔侄,那时的颜玥足以庇护他们,他们仍选择留在鬼市生活。理由无他,不过是颜朗酷爱制作兵器,而夕颜习惯了这里的自由自在,还有二叔的陪伴。 夕颜制作兵器的手艺相较二叔和师公佛爷更是青出于蓝,在鬼市也是首屈一指的。 “老板娘,有什么好货通通拿出来。” “今夜不做生意,改日再来吧!”夕颜一头栽进柜子里翻找前几日改良过麻沸散,随口应道。 也是,此刻姑姑危在旦夕。二叔和师公又外出采买去了,她哪里有心情做生意。 “若我今日必须买呢!”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 夕颜气愤的从柜子里退出来,转身怒骂道:“老板娘今日没心情,滚蛋……” 蛋……字已然力度不足。 他二人四目相望皆是一惊。夕颜见想要强买之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昂长七尺,妖冶魅惑,五官精美如画中人一般。她不禁想着:“乖乖,这世上竟还有比姑父更为俊美之人。 等等……姑姑还在生死边缘徘徊,我怎能在此花痴?夕颜使劲的甩了甩脑袋,意图让自己清醒。 美男戏谑的笑道:“老板娘气性好大,只是本……我这人执拗,今日若得不到我要的,必不会罢休。” “你……”夕颜看对方的衣着气度便知大有来头也不敢冒然得罪,“客官,我今日确有要命的大事要办,要不您改日再来?”说着还眨巴了两下她那耀如星辰的眼睛。 第四章 美男要强买 美男不曾想这方才还十分有气节的老板娘翻脸比翻书还快,说道:“不行,把你这镇店之宝通通给我拿上来,此刻!” 夕颜见来人全然没有商量的意思,便不怀好意问道:“当真?” “那是自然。” 夕颜打定主意嫣然一笑道:“您看这件宝贝,它叫‘暴雨如注’,轻轻转动按钮便可射出一百零八根带有麻沸散的钢针。”夕颜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宝贝给美男,同时也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麻沸散,揣在怀里。 美男略略一瞧:“尚可。” “此物一百两,不知客官可还满意。” “老板娘你这是漫天要价。”最初开口的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开口说道。 “诶诶诶,客官慎言,小店一向童叟无欺,何况是美男,我已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的折了价了。”夕颜指着美男说道。 美男豪爽的说道:“这个我全要了,还有吗?” “有,当然有……”夕颜心急离开,噼里啪啦的拿了一堆东西出来。 岂知美男连看也不看,将脸凑到夕颜眼前让“贪慕”他的美貌的老板娘一次性看个够。 美男悠然的说道:“我要你袖子里的银丝。” 夕颜冷不防的被他靠近,俊俏的脸庞、琥珀色的双眸和纤长的睫毛都清晰可见,忽觉心跳加速,一把推开他道:“你怎知我袖子里的银丝?尚在研制中,还未对外出售呢。” “这个你无须知道。” 夕颜狡黠一笑:“那好吧,只是此物杀伤力比较大,还请客官退一点,免得我取出时被误伤。” 美男闻言后退两步。 “再退。” 美男又退了两步。 “小心咯……”夕颜衣袖翻飞,数条银丝如凛冽的刀锋齐齐向他二人射去。 美男和随从见状快如闪电的一个临空旋转,躲过银丝,人亦退到了店外。夕颜立即按动柜台下的机关,店门便死死封锁。夕颜拍拍手道:“小样!”也不再迟疑,赶紧从后门溜走。 夕颜一路用轻功飞奔,往秦王府赶,谁知半路遇上拦路虎。一大群黑衣蒙面人突然拦住了夕颜的去路。 “各位大哥,是不是有何误会?小妹似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说这话她竟也不心虚,方才还偷袭了两位客人。 为首的黑衣人见这小丫头颇有胆色,不似之前抓的那些人哭天抢地,便想让她死个明白道:“要怪就怪你是个女人吧。” 说完也不等夕颜反应便举刀劈来。夕颜挥了挥袖子,未有银丝射出,心道:“不好,连用了两次,没了”。又从怀里挑出一个小瓶子说道:“黑衣大哥,给你们尝尝我的‘骨痒’。”说着便轻轻一按,喷出一大片水雾,凡接触到水雾的黑衣人立马丢盔卸甲,拼命抓挠,身上皮肤都已流血破烂还不罢手。 剩下的黑衣人见同伴浑身血肉模糊惨烈异常,便快速的进攻,不给夕颜再使暗器的机会。可怜夕颜一身三脚猫功夫,暗器又已用完,只得东躲西藏,抱头鼠窜。黑衣人将她围入死胡同,轻功也用不上。 黑衣人尝过了夕颜的苦头,也不敢冒然靠近,只得围成一张大网,慢慢向她收拢。 夕颜当自己今日必将命绝于此,闭着眼睛绝望的对着天空大喊:“姑姑对不起,夕颜无法赶来救您了。” 第五章 妖冶美男很嗜血 半晌也未感到疼痛,夕颜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她瞳孔急剧放大,怛然失色,呼吸暂停。 只见方才那位美男只身立于黑衣人之中,双目刺红,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缓缓伸出右手,手腕一抖,一根鲜红骨鞭落于掌中。他桀桀的笑了两声,黑衣人顿感毛骨悚然,犹豫片刻便一拥而上。 夕颜并未看清他如何出的鞭,却见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一人右臂已断,另一人被骨鞭穿胸而过。黑衣人从未遇过如此强劲的对手,两个回合后便想撤退,可美男丝毫未给他们任何机会,顷刻间胡同里只剩断肢残臂。 美男浑身皆被鲜血浸染,他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凝视着地上唯一的活口,突然露出一抹妖冶的笑,一个响指便有两名暗卫将唯一存活的黑衣人带走。 夕颜颤抖都抱着头,连喊叫也不敢了,不曾想这位美男竟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个黑影渐渐逼近,将蹲在地上的夕颜笼罩其中。 “老板娘,我这单生意你可接?”美男瞳色恢复成琥珀色,居高临下的说道。 “接,接……”夕颜浑身还在哆嗦,与恶魔做交易还能讨价还价吗。 美男,哦不,恶魔满意的表扬道:“乖了。” “老板娘这次不会坐地起价了吧?”说这话的是那名随从,夕颜望见此人的身上数道银丝留下的伤痕,便把头低的更低了。 “不敢,不敢……” “五日后同一时辰见。”说罢他二人便骑马离去。 夕颜一回头见一只头颅正在地上瞪大双眼盯着自己,吓得魂不附体,拔腿就跑,心道:“求你了,再也别见。” …… 此美男名唤轩辕珀,是当今陛下第七皇子,吴国七王爷。 方才轩辕珀被夕颜偷袭,又见自己的随从蒙骕被银丝所伤,便欲寻这女子带回王府里“惩治”。刚到胡同附近便见她被黑衣人围攻,索性就躲在暗处看戏。小女子武功平平,竟也敢那般凶悍,随手就能掏出要命的暗器,可到底黑衣人人数众多且都是精锐,好戏很快便落幕了,实在可惜。 “那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不曾想下手如此狠辣。”此刻拉着缰绳的蒙骕手臂上的伤更疼了。 “是你自己无用。” “是,属下无能,还是王爷神功盖世。”蒙骕也觉十分丢脸,便岔开话题道:“王爷,您看这批黑衣人跟少女失踪案有关联吗?” 轩辕珀悠悠的骑马上,欣赏的夜色,仿佛方才只是捏死了几十只蚂蚁一般自然:“十有八九吧。” 蒙骕见案情有进展微微舒缓道:“那便好,早日查清真相也可还王爷您清白了。” “此案与本王毫无干系,为何市井传言皆指向本王?”轩辕珀不解,为何京城里一出了少女失踪案,便人人皆说是七王爷所为,连陛下限他一月内破案,平息流言。 “还不是因为王爷您好色。”蒙骕嘟囔道。 “嗯?”轩辕珀星目含威,蒙骕立马乖乖闭嘴。 两人默默的骑了一阵,轩辕珀最是不喜冷清,便命蒙骕说点什么,蒙骕又是块木头极不会聊天,回回被王爷逼着聊天,每每都是干瘪无趣的聊一两个回合就把话题终结了。 “王爷今日可算是救了那小姑娘一命。” 轩辕珀想着那女子拒婚的豪气不觉扬起了嘴角,还有那随手一抛就砸中自己的喜帕,便想下次要好好戏弄戏弄她。她可比那些整日里搔首弄姿的行首和规行矩步的闺秀有趣多了。 第六章 嫁个姑父这样的男人 蒙骕习惯了王爷对他的话题无感,又接着说道:“不过看那群黑衣人对她并未动杀心,只是想抓她,可见那些失踪的少女兴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事不宜迟,若伤了美人岂不可惜,今夜就来个夜审黑衣人。”轩辕珀一扬眉,兴致又高了起来。 蒙骕却是背心一凉,今夜又是可怕的一夜:“王爷亲自出马,幕后之人必定无所遁形。” 轩辕珀今日心情不错,便命蒙骕:“唱支小曲来听。” 蒙骕苦笑不得又不敢扫了自家王爷的兴致,便五音不全的唱了支童谣,难为轩辕珀竟喜滋滋的听进耳里。 两个修长的背影伴随一首难听的童谣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 另一条弯弯曲曲的街道上,一位青衣女子满头大汗一路狂奔,美丽的脸蛋热得红扑扑的。 今夜实在凶险,先是遇到小鬼挡道,又遇着阎王屠戮,夕颜便将秦王府的腰牌挂在胸口,希望能震慑住魑魅魍魉,让自己留着小命活着见到姑姑。 好容易到了秦王府,才知晓一个时辰前姑姑已然顺利产子,还是双生子,开心的一蹦三尺高。 夕颜气喘吁吁得说道:“吓死我了,真怕迟了。阿弥陀佛!” 秦王妃身边的厦嬷嬷对她努努嘴道:“姑奶奶小声些,王妃还在休息,我们王妃此番真是遭了大罪了。” 夕颜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往里探去,只见王妃戴着抹额安宁的睡在床上,秦王坐在床边牵着王妃的手,趴在床边也累得睡着了。虽早知姑姑与姑父情深似海,此刻还是忍不住感动落泪,她心想:“我若嫁人一定要嫁姑父这样的男人。” 夏嬷嬷见她偷看便把她拉走道:“小姐不可没规矩,老奴领您去看小公子们吧,可俊了。” “对啊,我还没见着我弟弟呢,我是姐姐了。”夕颜跟着夏嬷嬷蹦蹦跳跳的去了。 二人轻手轻脚的推开一扇隔门,夕颜探了个头进去将手指抵在唇边对里头的奶娘和下人们使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行礼,不要惊动了她的弟弟们。便脚步轻盈的走到摇篮跟前,细细的端详他们。 两个小家伙因是早产,个头十分小,像两只小老鼠眯着眼呼呼的睡着,两人容貌并不相似,但额间正中都有一块红色的祥云状胎记,不甚明显。 夕颜轻轻的晃动了两下摇篮,脸上流露出幸福洋溢的神色。突然其中一只小老鼠伸着小手在上方乱抓一下,吓得夕颜立马紧张的握住他的小手,深怕他会感到害怕或者不舒服。 夕颜从小父母早亡,二叔又醉心兵器研究三十有四也未娶亲,她没有兄弟姐妹,时常羡慕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如今,她也是当姐姐的人了,有弟弟了,真是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来给弟弟。 她不敢出声,只是宠溺看着两个软糯的小家伙心道:“你们就负责好好吃、好好睡觉吧,健健康康长大就可以了,别的都有姐姐在呢……” 秦王府上下此刻管家正领着一行下人张灯结彩的布置着,庆贺王妃顺利产子。 七王府却是人间炼狱。 第七章 残暴王爷 七王府。 暗牢里一名男子凄厉的惨叫声连连,轩辕珀躺在一张卧榻上云淡风轻的吃着果子,身旁一名薄衫轻纱、青丝蓬松的美艳女子把美酒含在嘴里喂与他。轩辕珀尝了一口甘醇的美酒,嘉奖的对着美艳女子翘臀狠捏一把道:“是块硬骨头,既然身上的皮刮了,便刮脸上吧,本王实在不想再看到他这张不听话的脸。” 正在受刑之人便是那黑衣人,他的精神已到极限,实在招架不住,只求速死:“给我来个痛快吧。” “本王还未痛快,你休想痛快。”轩辕珀冷哼一声,“刮!” 美人见状吓得扑倒轩辕珀怀里,仿佛要与他揉成一个人,轩辕珀“怜惜”的拍了拍的脸。 黑衣人见那尖刀冰凉的贴着自己的鼻子,接下来是什么滋味,他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惊恐万状的喊道:“朱顺!岐山北!” “早说嘛,浪费本王大好良宵,淘气!”轩辕珀见有了答案,忙搂着美人去办正事了。 轩辕珀已离去许久,黑衣人依旧神志不清的颤抖着,精神崩溃,俨然不知人事了。 次日。 轩辕珀领着数百死士前往岐山北,蒙骕隐隐不安道:“王爷,朱顺可是太子爷的妻弟……” “那又如何?” “若牵扯出太子爷就不好办了。” “天王老子也不能往本王身上泼脏水。”他轩辕珀向来都是美女主动投怀送抱的,何须他大费周章的去抢。 此话不假,京城名媛或制造各种邂逅,或以家势为筹码笼络,亦或芳心暗许的大有人在。女人对于轩辕珀而言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如今诬陷他强抢民女,比冤他杀人放火更让他恼怒。 岐山地势险峻,山高林密,这北坡更是鲜少有人踏足,此刻他们一行人沿着一条小路摸索着山上,沿途毒蛇虫鼠多不甚数。轩辕珀虽身为皇子,但幼年与母妃在边境封地生活,见惯了这些东西,倒是比其他人更为淡定。 “啊……啊……”突然队伍最前面的两人大叫起来。 轩辕珀立即上前查看,见两人已面目全非,脸上、手上均已溃烂,二人痛不欲生,在草丛里打滚,另外两名死士上前封住此二人心脉,又点晕他们才安静下来。 “像是中毒所致。”蒙骕道。 轩辕珀扫视周遭说道:“四周皆是毒气障,看来此处果然有古怪。” 一行人立即进入戒备状态,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撕下一块衣角将面蒙住。轩辕珀眼疾手快的抓住一条从他脚边路过的小花蛇,往方才那二人中毒的地方一扔,小花色周身的皮囊立即溃烂,小花蛇扭曲了几下便不动了。 众人愕然!剧毒! 前方被剧毒挡道,轩辕珀一行人又在山上找了半日并无别的路可以上山,只得原路返回,寻求解毒之法。 “这该如何是好?我们中间并无人会解毒。”蒙骕思索片刻又道,“此毒如此厉害,太医院也未必有办法。” “太医院或许不行,她倒未必。”轩辕珀想起某人,眼中立即闪过一丝亮光,嘴角露出妖异的笑容。 “王爷是说……” 轩辕笑道:“自然非那小美人莫属。” 第八章 大胆小女子 三日后。 轩辕珀在鬼市兵器铺门前暴跳如雷,只因他担心蒙骕不能制服那狠辣小女子便亲自来。可一连来了三次都一无所获,除了紧闭的店铺门什么也没见着。他怒火中烧的低吼道:“若不是本王的数万死士还需你的秘制武器,本王今日就烧了你这破地方。” 他并不知此时夕颜在秦王府逗弟弟,陪姑姑好生惬意,连老板娘都不想当了,已然罢工三日了。 “王爷息怒,王爷与她有五日之约,想来她也不敢爽约,明日定能见着。”蒙骕心中也焦急,两名护卫饱受煎熬,群医束手无策。陛下限期将至,案情一筹莫展,难怪自家王爷暴怒。 轩辕珀自信的说道:“量她也不敢。” 确实还没哪个女子敢逆他轩辕珀的意,他得意的想着,却忘了前几日这个女子才拒绝了他的生意,偷袭了他。 …… 果然,约定之日,夕颜依旧不在店里。 轩辕珀站在门口,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十指嘎吱作响,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给本王烧了这家破店。” “王爷息怒,属下查过了,她确实是鬼市兵器做得最好的,暂留她几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蒙骕还未见过哪个女子能把他家王爷惹得恼怒至此,心中为此女狠狠捏了一把汗。 “十年?本王等不了那么久了。亥时去秦王府把人给本王绑来。” 蒙骕惊讶道:“为何是秦王府?” “还没看出来吗?她便是沈府门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新娘子。” “是她?王爷好眼力,您是知道属下的,分不清女子的长相,换件衣裳就认不得了。” 轩辕珀竟有些无言以对,遂道:“你还是别成亲了。” “为何?” “当心睡错别人的老婆。” “……”蒙骕确实对女子的容貌没有辨别能力,他家王爷夜夜换美妾,他看起来都没多大区别。 …… 七王府,厢房内。 “啊……” 一位女子惊慌的惨叫声震耳欲聋。 夕颜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浑身酸痛,便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竟发现自己不在房里,不对,是不在自己的房里,在一处香艳得像青楼的所在,不禁大叫一声。 轩辕珀抿了一口茶怡然的说道:“醒了?才子时,要不再多睡一会儿。” “你……你怎么在这里?”夕颜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个恶魔,又见自己只着了亵|衣裹在被子里,便厉声道:“你这个淫贼!” “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自然应该在此处。” “本……王?你究竟是何人?”夕颜早知此人大有来头,可也没有想到这么有来头,若与姑父旗鼓相当,她岂非不能狗仗人势了。 “轩辕珀。” “你是七王爷轩辕珀?” 轩辕珀三个字对京城的女子来说真可谓重如千金。或有女子爱慕轩辕珀盛世美颜,一心倾慕;亦有女子贪恋他至高权位,妄图攀附;更有女子畏惧他好色残暴之名,敬而远之。可是她颜夕颜哪种都不是,明明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的就被他裹在被子里扛回来了。 第九章 滚开,淫贼 轩辕珀走上前来再次将俊俏的脸凑到她眼前,让她仔细辨认,魅惑的看着夕颜开口道:“如假包换!”他呼出一股淡淡的茶香,甚是撩人。 夕颜微愣片刻,立马清醒,趁其不备给他一记窝心脚,道:“滚开,淫贼!” 但二人实在实力悬殊颇大,这一脚只是让轩辕珀微微的蹙眉。他一把抓住夕颜的脚,冰冷如寒玉的手指触及夕颜的脚踝,一阵酥麻传来吓得夕颜大喊:“啊!你快放开我,我姑姑是秦王妃,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夕颜往日从未在外打过秦王府的旗号,遇到这轩辕珀以后都用了两回了,她实在未曾这般恐惧过,心想这人是老天爷派来惩罚她往日“唯利是图”的吗? “完蛋了,完蛋了,今日必定被此淫贼辣手摧花。”夕颜绝望的想着。 却听见轩辕珀放开她的脚,淡淡的说了一句:“穿衣服,跟我来。”人已出了房门。 夕颜见锦杌上放着一套粉色轻纱罗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衣裳。只是这衣服实在华而不实,袖子其大,裙摆极长,在身后托了一大截。夕颜也顾不得了,“呲咧”一声,撕掉一截便出了门,免得那个恶魔又来找自己的麻烦。 轩辕珀背对门口负手而立,听见夕颜出来,看了一眼夕颜的裙子不置可否,大步流星的走了。夕颜如一只听话的小猫乖乖跟在其身后。 两人行至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头传来狼嚎鬼叫之声。轩辕珀毫不迟疑推门而入,夕颜也只得头皮发麻、拖拖拉拉的进去。 “此毒可有解?”轩辕珀问道。 夕颜见床上躺着两个人,身上皮肤溃烂,应是中毒所致,这才知道,原来是让她来解毒,略松了一口气。她心想:“恶魔就是恶魔,请人办事还如此不客气。” 她上前细细的查看两人一番对轩辕珀道:“匕首、银针、清水、火炉、毛巾,还有粪便。” 前几样还能理解,最后一样让轩辕珀讶异非常:“何物?” “粪!便!需要我详细描述吗?”夕颜看着他前一刻还杀人狂魔一般,如今又这般矫情,心中暗笑。 “不必。”轩辕珀对蒙骕使了个颜色,蒙骕便去安排。 夕颜挽起袖子将两人溃烂处的皮肤用匕首刮下,又取银针蘸之用火微烤,只见银针发紫,冒出一股刺鼻的蓝色烟雾。 她捏着鼻子看了一眼白釉瓷罐里的粪便,心中暗叹再名贵的瓷器装着,这粪便始终是粪便,变不成琼浆玉液。她指着轩辕珀,见轩辕珀横眉竖眼的看着自己,便立马没骨气的干笑两声,将手指移向身后的蒙骕道:“给他二人喂下去。” 蒙骕绝望的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让你家王爷亲自动手吗?” “我……”蒙骕看了一眼轩辕珀,重重叹了一口气,视死如归的去捧那白釉瓷瓶。 他二人服食后片刻便呕吐不止,吐出一大推小指头大小的肉虫,那些肉虫还是鲜活的,不停的扭动。说时迟那时快,夕颜夹起两块炭火便扔了进去,肉虫发出“嗤嗤”的声音和浓烈的恶臭之后化为灰烬。 第十章 王爷要吃霸王餐 轩辕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凌迟、抽筋都是寻常,但此时也被震惊道:“这是何物?” 夕颜也颇感意外的道:“这是一种毒虫,有人将虫卵洒在某处,此二人接触以后,虫卵便随皮肤进入体内。又因虫卵本身就是剧毒,所以接触之时皮肤立马溃烂。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虫卵在人体内吸食人的精血,逐渐孵出毒虫,毒虫便开始啃噬宿主的内脏,直到由内而外将人吃空殆尽,真是狠毒。” 蒙骕担忧的问道:“那这两个人……” “已无回天之力。” 蒙骕难过的望了一眼中毒的两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夕颜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怪哉!我幼年陪师公去巴国,听说过这种毒虫,不曾想吴国竟然也出现了。” “巴国。”轩辕珀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又问道:“可有解法?” “单凭这毒虫的形态和气味还无法判断是何种毒虫,没有把握解,但是预防之法倒是有一个。” 轩辕珀问道:“何方法?” “这种虫卵若不能接触皮肤,便没有杀伤力,我做一套护甲即可。” “那好,三日后本王亲自去你店里取。”轩辕珀说着便出了门,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 夕颜闻言生气的说道:“诶诶诶……价钱还没谈好呢。” 轩辕珀猝然停住脚步,夕颜毫无防备的撞了上去,一阵晕眩。 “开价!”轩辕珀豪爽的说道。 夕颜略微感到有些惊讶,犹豫再三,试探性的说道:“五十两一件?” 蒙骕这个锱铢必较之人又叫嚣道:“你怎么不去抢?此次少说也要上百件,那便是五千两。” “怎么哪都有你?是你的银子吗?你家王爷还没开口呢。” 轩辕珀拍板道:“五两。” “什么?五两。你可知……”夕颜这个奸商竟遇上了吃霸王餐的。 “不然,你今夜就留在王府吧,你‘要’多少本王便给你多少。”轩辕珀又露出了那抹妖冶魅惑的笑,夕颜打了一个冷颤,不寒而栗。 “太过分了。”夕颜嘟囔着,早已不见了轩辕珀的人影。 蒙骕憋着笑说道:“属下送颜小姐回去吧。” 夕颜气鼓鼓的出了王府,一路咒骂轩辕珀不停。 …… 三日后。 轩辕珀担心岐山北坡还有什么难以应对的机关、毒物,便在取护甲之时连老板娘颜夕颜也取走了,夕颜被他拎着衣领提出鬼市时一路都在盘算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这轩辕珀。 一行人在岐山脚下安营,烧了篝火等待天明。 轩辕珀一人在篝火旁饮酒,锦衣华服,青丝垂下,精致的脸庞在火光映衬下更显白皙,他自斟自饮,闭目细品好生潇洒。 篝火噼里啪啦爆出火星,如同千万萤火小虫在他周遭飞舞,更添一分神秘悠远之感。此刻的轩辕珀一改往日的邪魅,亦没有嗜血的狂暴,更像一位诗人吟唱着“却道天凉好个秋……” 俊雅公子配以金樽美酒原本是件极美好之事,可此刻夕颜只觉得怒火比篝火还旺。只盼着这酒里被人下了剧毒,让这家伙上吐下泻十日再七窍流血而死。 第十一章 半路杀出个沈离 轩辕珀察觉夕颜呆呆的看着自己,便又换上往常那副妖调,坏笑道:“想喝酒?叫一声‘珀哥哥’便给你。” “不必,我从不喝酒。”夕颜赶紧收回眼光,生怕这恶魔又耍什么花样。 “真是暴殄天物啊。”轩辕珀遗憾的摇了摇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夕颜为避嫌,索性转身背对着他,拖着腮帮子盘算身上的暗器。 忽然,一阵打斗声传来。 轩辕珀警惕的问道:“何事?” “启禀王爷,似是暗卫发现了可疑之人。”蒙骕道。 待夕颜反应过来,轩辕珀和几名手下已跑出百米开外,她亦一提劲力,飞身过去。 只见一位白衣少年正在和四名暗卫缠斗,四名暗卫合力也不敌。轩辕珀鲜红的一鞭过去,四名暗卫皆抽身退出,只留他二人厮杀。白衣少年武功高强,二人拆了五十多招才败下阵来。 轩辕珀将其制服,正要审问,只见夕颜飞奔过来,毫不迟疑的给了这白衣少年一拳,打得他鼻血横飞。 夕颜怒骂道:“沈离,你个王八蛋,你差点害死我姑姑。” “是你?”沈离也未曾想到会在此遇到夕颜。 “可不就是我?你该感谢我姑姑洪福齐天,否则今日给你的就不是拳头,而是‘千丝万缕’了。”千丝万缕便是夕颜给那银丝取的名。 轩辕珀这才看明白,原来是这对冤家,又有好戏看了:“原来是沈公子,幸会!”随即放开了沈离。 沈离亦认出了轩辕珀,擦了擦鼻血拱手道:“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在此,多有得罪。” “沈公子为何在此处?”轩辕珀道。 “我……” 轩辕珀见他欲言又止,便打趣道:“莫不是来寻你这未过门的妻子?” 夕颜使劲一脚踩在轩辕珀的脚上道:“呸!当日若不是姑姑点了我的穴,我死也不会上他们沈家的花轿,嫁给这个二百五。” “既然如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我也不必对你愧疚了。” 轩辕珀看着两人如同小儿吵架一般,还是掰回来问正事:“那沈公子你到底在此处做什么?这个时辰怕不是郊游的好时机。” “我……”沈离想着自己一人力弱,借着轩辕珀的势力兴许还有一线机会,便说道:“家姐失踪了,沈某打探了数日才有了一点线索,便赶来查看。” 虽然外界皆传言说是轩辕珀所为,可越是如此,沈离反而越认定与轩辕珀无关。 “沈小姐也失踪了?”轩辕珀惊叹对方竟然连一品官员家眷也敢动手,又欣赏的审视了沈离一番道:“沈公子消息灵通,这么快便查到此处了。” “看来王爷也是为此事而来,还请王爷准我与您同行,沈某自小在避尘阁学艺,定能帮上忙。” 轩辕珀自然愿意多一个助力道:“这个自然,出自避尘阁的绝无凡品。” “事关家姐名声,还请王爷代为保密。”沈离郑重谢道。 轩辕珀点点头,又道:“此事若想成,还得倚仗颜小姐,沈公子若要谢便谢她吧。” 沈离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轩辕珀,又瞧了瞧夕颜,不待他开口,夕颜便“哼”了一声,回了篝火旁。 轩辕珀坏笑着也跟上,只留沈离一人尴尬的站在原地。 第十二章 王爷迷路了 不知等了多久,夕颜已歪在一棵老槐树上睡着了,听见一个极不友善的声音似乎是在喊她:“醒醒,瞧你这一脸哈喇子,真糗,秦王妃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侄女。” 夕颜一听还搭上了姑姑,便火冒三丈的张开眼,见天的边际已被一抹朝阳染得通红,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叽叽喳喳的叫两声,预示着清晨已至,他们要动身上山了。 篝火已歇,但他身上盖了一件锦缎披风故而并未觉得冷,她认得这件披风是轩辕珀的,但看披风的样子不像是精心盖上的,倒像是随手一丢,所以心中那一丝感动须臾间便消失了。 夕颜起身将披风团成一个球一脚踢给轩辕珀,轩辕珀随手一挥,蒙骕便稳稳的接住。夕颜憋了一眼沈离道:“你再敢提我姑姑,我便毒死你。” “你……”沈离语塞。 轩辕珀哈哈大笑道:“那岐山上到处都是毒,老板娘有的是机会。” “只怕他到时候苦苦哀求我,我这人菩萨心肠,到时定会左右为难。”夕颜挑衅的憋了一眼沈离。 沈离想着那日险些要了自己小命的银丝,听着她嘴里说着“菩萨心肠”四字不禁嗤笑一声:“我不需要一个黄毛丫头来救,你且顾好自己吧。” “……” 他二人一路斗嘴,轩辕珀一路看戏,不知不觉天已大亮,辰时将至,但他们还未进山,这路也不似前几日所走过的路。轩辕珀举起一手,队伍便停了下来:“原地修整!” 沈离上前拱手行礼道:“王爷可是迷路了?” “颇为古怪,本王从小过目不忘,断然不会记错走过的路,可却兜兜转转始终无法进山。”轩辕珀打小便是吴国小神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自是不会记错路的。 夕颜一听迷路了,紧绷的心才略微放松,她无辜被牵扯进来,一路胆战心惊怕没了小命。 她“安慰”轩辕珀道:“无妨,无妨,人有失蹄嘛……不,不……失手,失手。那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轩辕珀还未动怒,沈离便鄙夷的哼了一声,但并未搭理夕颜,对轩辕珀说道:“依沈某愚见,这确不是王爷之责,方才我便察觉不妙,这山路迂回,草植横生,藤蔓牵扯,还有异香传来,像是一种叫‘山力士’的阵法。顾名思义便是一名力大无穷的力士搬来一座山挡住了原来的去路。” 闻言众人观察了一番自己身处的环境,果然不对劲,此地的树木并不因光照而南面茂盛,四面乱延伸。许多灌木植物竟高大异常,而许多原本应该笔直耸立的大树却牵藤引蔓。路上好似小溪流淌过一般长着水草…… 怪异!极其怪异! 夕颜不自觉的后退两步躲在轩辕珀背后道:“这树上不会掉下一只大怪鱼来吧。” 轩辕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极有可能。” 沈离不屑对夕颜说道:“方才不是还女中豪杰一般吗?此刻怕了?” “小女子能屈能伸,怕了又怎样?我可不想死,还没听我弟弟叫一声‘姐姐’呢。”此种情况下夕颜可不想与他拌嘴。 第十三章 灵犀蛊 沈离原本是想回击上山前夕颜对他的讥讽,此刻却被她的话惹得红了眼,赶紧别过脸道:“并非只你一人有亲人的。” 夕颜虽然不喜欢沈离这个二愣子,但将心比心也能体会他此刻都心情,深知自己失言便咬住嘴唇不再多言。 轩辕珀见她如此模样,正想调笑一番,又思及正事要紧便对沈离道:“沈公子师承避尘阁,可有应对之策?” “避尘阁确有此阵法的相关书籍,我也粗有涉猎,只是此阵因地势、气候、环境千变万化,若非设阵之人,旁人要解开所需时日不好估量,或几个时辰或几个月都有可能。”沈离道。 “那便有劳沈公子了,待你解开阵法之后再通知本王一同进山。” “王爷,若沈某得了机缘,几个时辰便解开,再跑去通知您,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搁许多时间,营救晚一刻,山中之人便多一分危险,不若……”沈离救姐心切,也顾不得得罪轩辕珀了。 蒙骕闻言打断道:“沈公子此言差矣,若您几个月解不开又当如何?王爷千金贵体在此处干等不成?” “你怎知我需几月……”沈离对自己的所学还是有些信心的,方才只是把各种可能说与轩辕珀,谁知轩辕珀竟不打算等了。 “诶,诶,诶……都闭嘴,此事我有一个折中之策。”夕颜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绣薄荷草的荷包,又从荷包里拿出两个小巧精致如瓜子大小的葫芦,说道:“这两个葫芦里各装了一只蛊虫,此蛊名叫‘灵犀蛊’,可相互召唤,若你们需要通信,便将其中一只葫芦的盖揭开片刻,蛊虫遇光便会害怕,另一只蛊虫感应到伴侣的恐惧,便会蠕动。葫芦内有我特制的金玲,金玲一响便是蛊虫召唤的信号。” 夕颜说罢便将两只葫芦各丢给轩辕珀和沈离。沈离惊叹的看了一眼这小葫芦,又不自觉的赞赏的看了一眼夕颜,他第一次知晓吴国这钟灵毓秀之地,除了养出了许多他姐那样柔情似水的大家闺秀外,还意外的孕育了夕颜这般特立独行的女子。 轩辕珀听不出意味的重复了一遍名字:“灵犀蛊。” “嗯。正是此名。只是有一样需谨记,此蛊怕光,见光三次便死,也就是说只可用三次。我从巴国千里迢迢带回来,一次还没用过呢,你二人这次用了以后必得还我,若闪失,你们得陪我五千两。”夕颜果真是三句话不离奸商本色。 沈离方才对她的好感也随之荡然无存。 一一商量妥当之后,只沈离留下破阵,其余诸人暂且先行下山。夕颜一改上山时的拖拖拉拉,步履如飞的奔下山。轩辕珀见她丝毫不掩饰想跑的小心思,便一把将她拽住,靠在一颗大树上,撑着树干挡住她的去路。 “老板娘如此心急?不想和本王多相处一下吗?” “好说,好说。”夕颜打着哈哈想要从手臂下穿出来,又被轩辕珀提了回来。 轩辕珀身量极高,夕颜只到他肩头,又加之身形纤瘦,简直就是一派“敌强我弱”的形势啊,夕颜内心一哭。 第十四章 二叔的桃花 “本王一收到消息便会命人去鬼市接你,若再寻不见人,本王便砸了你的店,把你的宝贝和银钱全部没收。”轩辕珀说着嘴里香甜的热气尽数打在夕颜身上,夕颜被威胁的竟有一丝恍惚。 夕颜一面点头称是,一面把手慢慢伸向怀里。 忽然,手被轩辕珀一把抓住:“老板娘的手段本王是见识过的,本王可惹不起。”说罢也不放手,牵着夕颜的手便下山去。 “王爷误会……” “我只是想挠痒痒……” “你先放开我……” “……” 一路上只闻夕颜哀嚎,轩辕珀自顾自的拉着她下山去。 待夕颜回到日常居住的小院,二叔和佛爷已采买回家了。二叔颜朗,虽已过而立之年,但心思单纯,人瞧着也十分年轻,中等容资却有一股天生的亲和力。 二叔笑呵呵的对夕颜说道:“颜颜回来了,这些时日辛苦你了,今夜起,子时以后依旧我去看着铺子,你不必整夜熬了。” 夕颜哪里熬了整夜,整夜在秦王府睡大觉才是。她心虚的干笑两声道:“还好,还好。师公他老人家呢?” “把材料送去花爷的制作铺了。” 兵器铺里的兵器、暗器皆是他师徒三人一手设计制作的,但近年生意日渐红火,许多订单动辄就要成百上千之数,故而他们与制作铺的花爷合作,花爷制作手艺一流,部分由他制作。 “唉,师公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又舟车劳顿,您竟然让他去送材料。再说了,您就不怕他们驴脾气两个吵起来?”夕颜见二叔的脸红了,又装作恍然大悟道,“哦,二叔一定是怕见到苗苗姐。” “你这孩子愈发爱胡说了,二叔一个大男人还好,苗苗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不可胡言坏了她名声。” “非也,依我冷眼瞧着,苗苗姐敢爱敢恨,不是怕事的。”夕颜略带鄙视的瘪了瘪嘴又说道,“倒是二叔您怕了。” 颜朗闻言故作镇定的说道:“我?我怕什么?” “怕人说你‘老牛吃嫩草’。”说这话是师公佛爷,他站在门口恰巧听见这叔侄二人的对话。 佛爷原名唐佛怒,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五官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容资不凡,只是脸颊上一条两寸来长的褐色开裂刀疤破坏了原本上乘的容貌,瞧着还有些许骇人。 夕颜见佛爷回来了,便乖巧的过去替他接过手里的东西:“师公您回来,这趟出去,可累着了?” “颜颜乖了,不过这东西不是给你的,是‘嫩草’给‘老牛’的。”佛爷弹了弹身上的灰,从包袱里取出一管水烟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夕颜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食盒,打开来一看,里头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有藕粉桂花糕、马蹄糕、桃花酥,都是夕颜……的二叔往日喜欢的。 她也不客气,拿起就往嘴里送,狼吞虎咽支支吾吾的说道:“二叔向来都不吃苗苗姐做的点心,正巧我饿了大半日,不如给我吧。” 二叔欲言又止,攥着手往夕颜的方向走了两步,觉得不妥又退了回去,最后索性掀起门帘进了里间。 佛爷抽了两口烟,扯着嗓子喊道:“颜颜,给老牛留点,兴许人爱偷着吃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里头噼里啪啦的声音,应是二叔撞倒了放置材料的架子。夕颜与师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五章 颜家旧事 秦王府。 二叔修整一番后便和夕颜一同到了秦王府探望自己的妹妹和小侄儿。 秦王妃生产已有十日,勉强可以坐起来见客了。只因她生产时比寻常产妇艰险数倍,故而秦王仍旧不许她做任何除了躺着以外的动作。今日借着娘家哥哥来探望,可以坐起来说说话,也在心里偷着乐。 夕颜陪聊了一会,见姑父在一旁守护神一般,不让她大声,不许她挨着姑姑,觉得没劲便去看弟弟们吃奶了。 夕颜走后二叔叹了口气道:“听说是沈离那个臭小子气得你早产的,当日你说起他是苏姑娘的外甥,我才应了这门婚事,不曾想他这行事做派与他姨娘有天壤之别,反倒连累了你。” “二哥还想着苏锦瑟?”秦王妃深知当年自家二哥深爱苏锦瑟,两人又有婚约,本是一对佳偶,可惜未能等到苏锦瑟过门,颜家便被灭门,二哥流落在外,苏家自然不肯再守着这婚约。 二叔黯然道:“已故之人,何必再提。” “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颜家也不会灭门,锦瑟也不会另许人家,桃李年华就难产走了。”旧事重提,秦王妃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你怎的又怪到自己头上?当年之事你也是受害者。若不是当年你腹部受剑伤,影响了生育,也不会这岁数才生子。”颜朗并非没有怪过妹妹,只是如今也都想通了。 秦王捏了捏秦王妃的手,命令:“不许乱想。” 可思虑在心,秦王妃亦不能收放自如,仍是难以释怀:“的确是我,是我害夕颜还在襁褓中便失去了双亲,如今又害得她沦为邺城的笑柄。” 二叔安慰道:“当年之事是北楚所为,与你无关。颜颜也不是懦弱之人,此事她不会放在心上。” “北楚虽兵强马壮、细作众多,但依我之见要在吴国的都城悄无声息的端掉一座将军府邸也非易事。”秦王端起一杯红枣茶喂与王妃,霜雪一样清冷的眼中划过一丝温柔。 秦王妃盯着秦王,想要探究答案:“你是说……” “此事我一直在追查,你就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方是正理。”秦王见她在此事上越发纠缠了,便不再继续这话题。 二叔听懂了秦王的言外之音,也站起来告辞:“王爷说得对,我先回去了,等你出了月子再来瞧你。” 秦王妃虽十分想知道当年之事,但也明白,十六年来秦王一直在追查此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结论的。又怕他担心自己,也只得强压着疑惑,辞了二哥乖乖躺下休息。 这六月天秦王命人紧闭门窗,又不许她梳洗,秦王妃见二哥出去了,便吸了吸鼻子撒娇:“云逸,我闻着自己都要吐了,可否让我梳洗一下?” “不许。” “就洗一下。”秦王妃举着一根手指头可怜巴巴的哀求。 秦王握住这根手指头,不容置喙的说道:“不许。” 秦王妃气鼓鼓的抽出手指头,背过身去不再理睬他,秦王无奈只得安抚一下:“玥儿很香。” “骗子。” 秦王嘴角微扬不再与她争辩。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秦王,此生所有的温柔和笑意都给了自己的妻子。 第十六章 夜无白 七王府坐落在邺城东面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府邸占地极广,只大门一侧就占了半条街。从半空向下望去,碧瓦朱翁、画阁朱楼委实富丽堂皇,雕栏玉砌、亭台楼阁交错,奇山异树、怪石嶙峋让人应接不暇,好一派繁华气象。 然,王府西南面有一池碧湖,湖边翠竹环绕,湖心两间竹屋,只一条竹桥可以通往。此处的冷清寂寥在这花天锦地的七王府显得格格不入。 此湖名叫“绿湖”,此屋名唤“青室”,又配以周边的翠竹,便应了“绿竹青青”的景。还有另一层最重要的意思,轩辕珀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只是吩咐若无传唤,旁人不得入青室。 青室内一应陈设皆是竹子所制,不见丝毫华丽,处处雅致不俗。轩辕珀亦褪去华服,身着一袭白色宽大的素袍,青丝垂下,脚踏木屐,慵懒的坐在一张竹椅上,好一幅“惺忪美男图”。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扣门声,随即进来一名绿衣男子,身材修长,五官如神工鬼斧雕刻一般分明。刚毅的脸上却生了一双桃花眼,非但不违和,反而更俊逸。 来人进来后,见轩辕珀正闭目养神,也不曾开口,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凝视着他,眼神奕奕,喉结微动。 此刻这幅美男图,定能令女子面红耳赤,却不想也能让男子心驰荡漾。 轩辕珀感觉到他进来,便说道:“无白,坐。” “嗯。”来人名叫夜无白,是轩辕珀的谋士,亦是轩辕珀唯一的好友。 轩辕珀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喝下一盏浓茶提神。 夜无白关切的说道:“王爷怎的这个时辰还在歇中觉,瞧着精神不是尚佳。” 轩辕珀心道,歇什么中觉?他压根就没睡。昨夜一夜不曾入眠,回来又听门房来报太子遣人送了帖子过来,说太子新得了一盆极品曼陀罗,请自己和四王爷去赏花。几个大男人赏什么花啊,这不明摆的鸿门宴吗,便命蒙骕传了夜无白来商议一番。 思及此处,轩辕珀委实佩服那位老板娘的好睡眠,随时随地都能酣然入梦,只是睡相太难看。他是见惯了各种美人妩媚风流的睡姿,这一款着实无法入眼,便脱下披风将她盖住。 但在蒙骕眼中,王爷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关心一名女子,不由得对夕颜另眼相待,想着往后可不敢随意顶撞。 “是有些困倦,但无大碍。你可知因何叫你来?”轩辕珀起身推开一扇窗,让绿湖的风吹进来醒醒神。 “来时蒙骕已大致讲过。” “你怎么看?” “太子殿下此时请王爷过去赴宴,无非是想打探打探案情,王爷只管过去虚与委蛇一番便可。一则王爷身份尊贵太子爷也不敢明着跟您过不去,二则他也未必就知晓您已审出了朱顺。”夜无白浅笑着摇头道:“太子爷也真是不避嫌,竟直接让自己的妻弟上。” “他一向如此蠢,若没有四哥在侧提点,早不知出了多少岔子。” 太子爷名唤轩辕琮,是皇后娘娘嫡出的皇子,皇后娘娘因生产时伤了根本,无法再生育,便将太子如珠如宝的捧大,太子一路顺风顺水,自然比其他皇子少了些谨慎缜密。 第十七章 乌鸦、狐狸和狼 夜无白一展折扇,悠然的扇了两下,风度翩翩的道:“四王爷素有贤王之名,又与太子爷亲厚,确帮衬了太子爷不少。” “你瞧着这二人像不像一只傲娇的乌鸦和一只狡猾的狐狸?” “四王爷和煦如春风,何处像狐狸了?”夜无白转念想起方才的情形又道:“倒是爷您像一只勾魂摄魄的狐狸。” 轩辕珀浑然不知,只当夜无白是在打趣自己,便顺口道:“谢你夸赞,那你且说说我四哥像什么?” “一匹伺机而动的狼。” 轩辕珀嘴角微扬,眼光一闪。 “乌鸦再不堪,也拥有狐狸和狼没有的翅膀,可以高高站在树上炫耀,且现下,肉还在他嘴里。”提到那块“肉”轩辕珀的星目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坚毅。 夜无白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的说道:“可故事的结局,肉被狐狸骗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领会对方的意思,皆仰头大笑起来。 轩辕珀八岁时母妃在封地被北楚挑衅之人虐杀后,便被父皇接回了邺城,可他外祖父只是无权无派的文官,又没有了母妃的帮助,在京中过了五年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日子,直到十三岁偶然结识了夜无白,两人不打不相识,一见如故。得了夜无白的支持,才渐渐崛起,得到父皇的垂青,有了如今的权势。 要说夜无白此人,神秘莫测,轩辕珀亦不能完全掌控,虽只是江湖帮派的帮主,朝中却处处是他的眼线,就连部分官员亦臣属于他。无人知其来处,亦无人知其深浅。年方二十也不思娶亲,整日游戏人间。 “前几日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轩辕珀问道。 “王爷是说十六年前颜家灭门案?” “正是。” “此事难办,竟毫无痕迹可查。但越是如此我越断定不似坊间传闻那般系北楚细作所为。” “连你的幻虚宫也查不到?” “此事久远,尚需时日。”夜无白试探性的问道,“王爷为何要查此事?可是因为那位颜小姐?” 说完这句,不知为何,夜无白的心咯噔一下,手指也不自觉的收紧。 “你为何有此一问?自然不是。”轩辕珀心中暗笑,这夜无白往日精明,今日怎的如此糊涂,他是会为了一个女子大动干戈的人吗,“本王不过是恰巧想到此事背后兴许有不为人知秘密,对我们所谋之事或有助益也未可知。” “是吗?” 夜无白见识过轩辕珀身边有各种女人,但那不过是因为他童年阴影,夜里怕孤独,他又不好龙阳,总不能找男人陪着吧。但这位颜小姐出现以后,轩辕珀提到女人那种不屑转而变成了无措,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不然呢?”轩辕珀挑了挑眉,又道,“此事你继续查,有消息立即来报。” “好。” 夜无白告辞出来,被湖上的风一吹,心中也随之泛起涟漪。这绿湖上的青室,除了轩辕珀只有自己来过,轩辕珀孤独的就像另一个自己,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兴许这便是他们能够成为挚友的原因吧。 第十八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翌日。 轩辕珀带着两坛子女儿红晃晃悠悠的进了太子府。太子不是说要赏花吗?那便边喝边赏吧。实在不想与他周璇便索性将他灌醉得了,论起喝酒来,夜无白之外他未逢过对手。 四王爷早早的便到了,与太子一起迎了出来,这画面不得不让人想到四个字“兄友弟恭”。 太子爷二十有五,稍显成熟,一身蟒袍威风凌凌的说道:“老七,你来迟了。” 轩辕珀使了个眼色,蒙骕便将两坛子酒交给太子的近身侍卫萧螈。 “太子爷设宴七弟哪里敢耽搁,只是想着赏花不可无酒,便一早去库里寻了这两坛三十陈酿的女儿红,今日可要不醉无归哦。” “这喝酒谁能喝得过七弟呢。”一旁的四王爷磁性和煦的说道,“只是……七弟确定不是被美人耽搁了?” 四王爷轩辕瑁性格最是温和,身量不似太子和轩辕珀那般高,肤色白皙,眼珠黑白分明,灵活干净,嘴角眉梢常带着笑意。比之他二人更易让人亲近不防备。 话闭,三人皆前仰后合,你拍拍我的肩膀,我还你一拳,仿佛普通人家的兄弟一般嘻嘻哈哈往花厅走去。 三人在花厅落座。 太子问道:“七弟近日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都不与我们来往了。” “莫不是哪个小人在太子爷跟前嚼舌根浑说了什么吧?太子爷不要听那些小人胡言。”轩辕珀故意作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难道你……”太子凝神危坐。 “冤枉啊,那张大人是送了美妾给我,可当场就给拒了,这结党营私之事万万不敢。”谁不知张大人是太子爷的狗腿子,送来的人他自是不敢收的,这不是明摆着放个细作在府里吗。 闻言太子又缓缓松开了绷直的身子。 四爷整了整身前的玉珏,不置可否:“说到美人,不知七弟负责调查的京中少女失踪案,进展如何了?以七弟的雷霆手段,必定进展神速。” “四哥休要打趣,说到此事便头疼,此案甚是棘手,至今一筹莫展。”轩辕珀啪的一拍茶几,震得杯盏哗哗响,惋惜道:“上回好容易逮着几个可疑的黑衣人,竟一时没忍住,将人打了个稀耙烂,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他二人知晓轩辕珀嗜血,一旦动了杀念,必定杀红眼将人五马分尸才会停,对他这话倒是不疑。 若那日轩辕珀不是余光瞟见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的夕颜,怕是也无法在最后关头刹住。 “为你这嗜血的毛病父皇请了无数名医,怎的就是不见好?”太子关心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随缘吧。” 四王爷道:“定会好的,只是需等待机缘罢了。太子爷前几日还说新得了几味名贵的药材要送到你府上,或许对你的病症有效呢。” 太子恍然道:“正是,正是。” “谢太子爷美意,谢四哥开解,那我就不跟太子爷客气了。”名贵药材那便送来吧,正好本王最近急需银子。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太子是出名的财大气粗,花钱拉拢人亦是他常用的手腕。 第十九章 打包带走 四王爷又道:“你且安心,父皇和太子都挂心着你的病,定会找到法子的。” “这个我倒是不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胆敢栽赃本王的采花贼,本王定要将他阉作太监,做成人彘。” 说完轩辕珀与四王爷皆不自觉的瞅了瞅太子爷,太子爷的脸都绿了。 此刻太子爷才稍稍放下心来,若轩辕珀查到幕后之人,定然不敢当面如此狠毒的诅咒自己,想来还未查到蛛丝马迹。 三人正说着,萧螈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子爷,花园里一应妥当,请三位移步去花园赏花。” “那咱们边赏边聊?”太子爷询问两位弟弟。 “什么边赏边聊?边赏边喝才是。快快把我带来的酒端上来。” 四王爷指了指轩辕珀佯嗔道:“就你性急。” 太子爷为首,三人由萧螈引着谈笑风生出门去,气氛比之前更加和谐。 …… 午后轩辕珀微醉,而太子爷已不省人事,便命人将太子扶下去休息,与四王爷一同出了太子府。 两人在大红漆兽头门前告别。 四爷道:“七弟海量,太子爷都不是你对手。” “那也不及四哥深藏不露。”轩辕珀意味深长的盯着四王爷。 “七弟说笑了,我也没喝几杯。” “哈哈哈哈,改日咱们再喝过。” “那便一言为定,到时七弟可不要爽约哦。” 两人拱手道别,各自翻身上马,一东一西分道扬镳。 蒙骕见今日情形,狐疑不解:“四王爷今日并未为难王爷,不似往常一般帮着太子爷了。” 轩辕珀略感惊讶,蒙骕跟着自己久了,竟有如此洞察力:“连你都看出来了?生在帝王家,‘兄弟情深’本王是不敢奢求了,只盼着不要‘手足相残’便好。” “只要四王爷不为难您就好,王爷也不要太过感慨。” “你还看出了什么?”轩辕珀想看看他到底进益了多少。 蒙骕傻傻的挠了挠头:“还有?还有什么?” 唉!轩辕珀无奈叹息一声。方才好容易对他生出一丝赏识,立时又泯灭了。也不再与他多费唇舌,此事还未尘埃落定,他也只是疑惑一些事情。 叮叮叮……叮叮叮…… 怀里的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即便在闹市策马依旧清晰可闻。 灵犀蛊! “来得真快,这沈离有两把刷子。”轩辕珀转着小葫芦道,“那位老板娘的住处你可查清楚了?” “查清了,在卯市街十八号。” “你去卯市街,本王亲自去秦王府。见面无须多言,打晕带走。”轩辕珀忆起之前吃过的亏又叮嘱道:“出手要快,不要给她还手的机会。” “是……” 蒙骕一听直接打晕,心中有些发憷,若这老板娘醒了报复他该如何是好,想到她的暗器,浑身都疼。 一个时辰后。 轩辕珀与百来号人齐集岐山北。 “王八蛋!我在歇中觉,你竟敢不管不顾闯进我房里,若我在沐浴该如何是好?”夕颜被轩辕珀从马上丢下来,怒火中烧的吼道。 第二十章 占王爷便宜 晌午正睡得香,夕颜感到有人对着她吹了一口气,浓浓的酒味,睁眼一看,浮现在眼前的竟是轩辕珀那张绝美的容颜。 微醺的轩辕珀脸颊粉红,比平日里更迷人。夕颜愣先是一惊,正要大喊,就被他点了穴道扛到此地。 “无妨,本王收了你便是。” “放屁!” 夕颜两指一弹,轩辕珀矫健一闪,正前方一棵大树干立马一分为二。 众人一惊,不曾想她的暗器杀伤力如此大。 “老板娘出手真是很辣,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轩辕珀低下头将脸凑近去看夕颜的神色,夕颜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打又打不过,除了生气还能怎样? 沈离忧心姐姐,见两人还在打情骂俏,便打断道:“王爷,入山要紧。” 轩辕珀爱撩拨美人,却从不耽搁正事,一行人穿戴好夕颜之前做好的护甲钳马衔枚、鸡犬无惊的入山。 沈离精通五行八卦,自请打头阵。破阵后,山路又恢复到之前的样貌,行至当初两名侍卫中毒住处,轩辕珀吩咐道:“戒备!” 一名侍卫得令走上前,准备以身试险,夕颜喊道:“诶诶诶,干什么呢?草菅人命啊。” 轩辕珀见她当真有几分菩萨心肠便激她:“不然你去?” “去就去,谁怕谁!” 夕颜说完直径向前,轩辕珀始料未及,想要拽她回来已来不及了。 她停在那名侍卫跟前,招招手示意他退下。又取出一个盒子,盒内飞出许多只绿豆大小的飞蛾。飞蛾破盒而出,在山间肆意飞翔,并无中毒现象。 “好了,可以方心了。这些飞蛾被我长时间的用护甲上的药物喂养,它们安然无恙,证明这护甲是有效的。” 沈离心中叹服,但面上还是死鸭子嘴硬的说道:“雕虫小技!”继续往前开路。 轩辕珀摩挲着自己的手掌,手心已有薄汗。 “啊……蛇,蛇……”夕颜猝然大叫起来。 她转身便往回跑,一个猛子跳到身后正在出神的轩辕珀身上,手臂搂住其脖子,双腿夹住其腰。 沈离嫌恶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额头的黑线都出来了,如若他脸上能写字必定是“伤风败俗”四字。 沈离不屑道:“至毒之物你都不怕,还怕蛇?” “快把它赶走,快把它赶走……”夕颜不断重复。 “早跑了。老板娘还不下来,是想占本王便宜吗?”轩辕珀对这个姿势很是受用,半晌才开口道。 方才自己做了什么? 夕颜这才察觉自己在轩辕珀的身上,又惊慌又嫌弃的跳下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轩辕珀走到前面,让她跟在后面,便继续赶路了。 “还好,还好,本以为定会被这淫贼奚落一番呢。”夕颜窃喜,乖乖的跟着不敢吱声,免得引火上身。 …… 岐山北面鲜少有人踏足,此处到底有多大,无人知晓,若这样一寸一寸的搜索,找到天黑也不一定能找到。 沈离心急,提议道:“王爷,这样找不是办法,天黑之后就更是举步维艰,危险重重了,不若我们分头行动?” “不可,分头行动太过冒险。” “可是……” 第二十一章 富婆夕颜 “我有一法器,可在短时间内找到山中人气聚集之地。”夕颜见他们无计可施,便嘚瑟的说道。 原本就心急如焚的沈离闻言自是喜不自胜:“果真?” 夕颜掏出一个罗盘,在众人眼前晃一圈。 “这个小东西叫‘闻风’,人多的地方阳气足,热气旺,它便可以在风里感应到人气。” “谢谢!”沈离此刻是由衷的感激。 “不必客气,算你便宜点,八百两。” 沈离全然未想到这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这女人还有心思做生意,且他囊中羞涩,只得尴尬的低下头。对他来说八百两不算多,可是自打他当众拒亲以后便被沈大人逐出家门,如今盘缠已快用尽。 轩辕珀扑哧一笑:“哈哈哈,老板娘可真会做生意,不知你现在身价几何了?” “一句话要不要吧?” “要,只是……”沈离犹豫之后胀红脸说道,“我现在银子不够,可否先欠着?” “三分利。”她颜夕颜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凡事都好商量。 沈离心一横,牙一咬:“成交!” 轩辕珀坏笑,做出一副羡慕的模样:“往后谁有幸娶了老板娘躺在家里吃软饭即可,一生衣食无忧矣。” “我若瞧上了,养他又何妨?” 自夕颜十五结?,兵器铺便全权交由她打理,二叔一心只在兵器研究。佛爷也一早就说过,自己无后,铺子里的收益都留给夕颜做嫁妆,索性两手一摊,除偶尔跑跑腿外也不管事了。 故而夕颜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婆。 …… 在“闻风”的指引下,他们寻得一个山洞,洞口十分隐蔽,在一处藤蔓深处。洞里阴暗潮湿曲、折迂回,只能闻得滴滴答答的水滴在山洞中空寂的回音。 “小心不要乱碰,可能有机关。”沈离提醒道。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触碰了开启机关阀门,石壁立现无数小孔,千万只冷箭齐发。 轩辕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夕颜的腰,紧紧圈在怀里。另一手不断挥舞骨鞭,夕颜的头被他按在胸前,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得骨鞭唰唰唰舞动之声和冷箭落地之声。 沈离也不遑多让,银剑在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剑气纵横,冷箭一至便被斩断,变得毫无杀伤力。 不多时箭阵即破。 但仍有十数人受伤,轩辕珀命这些人先行出洞疗伤,在洞口准备接应,便继续前行。 经过方才一劫,夕颜打定主意紧跟着轩辕珀,跟小命比起来,偶尔被他调笑也算不得什么了,于是她死死抓住轩辕珀的衣角。 “王爷神功盖世,小女子景仰万分。” “保护你可以,本王要那银丝作为交换。”现学现卖是轩辕珀的本事,可他似乎忘了夕颜是被他硬扛着卷进这潭浑水的。 “哼!堂堂王爷,如此斤斤计较。”夕颜嘟囔着赶紧跟上,此刻不是讲价的时候。 山洞渐渐往里走,愈见宽敞亮堂,九根参天柱石林立,上刻满梵文符咒,精雕九龙盘柱。 “上古玄龙,这是在炼制何种秘术吗?”沈离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轩辕珀也注意到石柱上雕刻的龙不似寻常衣样饰物上所用的龙,龙身更魁梧,龙鳞更锋利,面目凶狠,桀骜怒目。 第二十二章 大战巨蟒 “秘术?”轩辕珀看着这些符咒确有这种感觉。 “嗯。大家小心,敌人或许会出人意表。”沈离再次提醒诸人,一般会做这样的事都绝非常人。 嘶嘶嘶…… 趁众人不备。一条粗壮如成年男子的巨蟒,灵巧无比的从最中间一根石柱顶部爬下来,张开血盆大口向人袭来。 轩辕珀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夕颜,纵身一跃,鲜红的骨鞭如同一根牢不可破的绳子将巨蟒的上下颚困住。巨蟒为挣脱其牵制,便死命挣扎,蛇尾一扫,顿时洞中人仰马翻。 数道银色剑气趁势向巨蟒刺来,巨蟒吃疼,奋力一甩,将骨鞭、银剑一气挡开。轩辕珀手上已勒得血迹斑斑,见状,他双眸渐现血色。 轩辕珀、沈离二人以及众侍卫齐齐上阵。但巨蟒之力岂是常人能及,很快便死伤惨重,沈离亦身负重伤。 半个时辰后…… 在场之人皆倒地难起,唯有轩辕珀一人似乎不知疲惫,越战越勇,浑身是伤依旧不停攻击,骨鞭犹如阎王的枷锁,疾风骤雨般向巨蟒攻去。 再这样打下去,不出几十个回合,轩辕珀必会血枯身乏而死,但其他人已无再战之力。 夕颜看了看轩辕珀,又望了望满地的伤员,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死就死吧。” 沈离吐出一口血,见夕颜起身,正要喊她不要自寻死路,夕颜已飞身扑了出去。 她慷慨的抓了一把暗器射向巨蟒,她武功再不济,总能中一个吧。果然,其中一颗打中巨蟒的左眼,暗器有毒,巨蟒左眼渗血,怒攻夕颜。夕颜也气沉丹田朝它扑去。 “傻瓜!”沈离大喊,急火攻心又吐出一口鲜血。 轩辕珀见夕颜须臾间便要与巨蟒撞上,变成巨蟒塞牙缝的点心,嗜血双眸消退,神志渐渐清醒,不再恋战。手腕一使力,骨鞭缠上夕颜的纤腰,想要拉她回来。 巨蟒张大嘴,嘴里唾沫牵扯,恶臭阵阵,夕颜与它近在咫尺,感到腹中一阵恶心。她将方才的那样东西机关一按投进巨蟒嘴里,轩辕珀配合的刚刚好,猛的收鞭将夕颜拉回,横抱在怀里。 夕颜并未推开他,反而死死搂住,将他扑倒在地,轩辕珀正诧异,便听见轰隆炸裂之声。 咚! 巨蟒爆炸,血肉横飞。蛇的一尾还在地上扭曲摆动,蒙骕一剑刺穿,将它钉在地上,才渐渐平息。 夕颜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发现脑袋还在,心中欢喜,又蹭了蹭。 “别乱动。”轩辕珀闷哼一声。 “啊!”夕颜大叫一声惊坐起,把头从轩辕珀项间抬起,飞速坐好。 轩辕珀浑身是血,满脸是伤,还对她挑眉挤眼的比了一个“二”,示意夕颜今日已第二次占他便宜了。 夕颜无语。 “修整片刻。只怕此战已惊动了洞里的人,不得耽搁。”轩辕珀道。 众人闻言立即呼吸吐纳,包扎伤口。洞里竟有这等异兽把手,着实伤亡惨重。 “不好了,他这是怎么了?”一名侍卫叫喊起来。 众人围过去一瞧,见那名侍卫浑身是伤,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很是痛苦。 第二十三章 唯有以身相许 “可是中毒?”有人开始猜测。 夕颜上前细细查看一番,对众人说道:“是山中瘴气,不必惊慌。” “我在山上待了两天,为何一直未曾察觉?”沈离对夕颜说话的口气比之前好了许多。 “之前你们皆是身子强健的习武之人,一点瘴气自然无碍,只是现下皆身负重伤,抵御不过也是有的。”夕颜拿出一青花瓷瓶道,“我正好随身备有解毒药丸,寻常小毒皆可解。大家分而食之,想必就无碍了。” 说罢夕颜将药丸分给几个受伤较轻的侍卫,然后他们几人再一一分与众人,按受伤程度来分,重伤者先服,轻伤者后食。领到小药丸的皆感恩戴德,不断道谢。 “啰。”夕颜递给沈离一颗。 “不必。”沈离想起上山前自己的豪言壮语,断然拒绝了夕颜的好意。 “不要拉倒。” 夕颜转身正要离开,沈离忽的一阵咳嗽,一股血腥味充斥喉咙。他不想让夕颜瞧着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便将嘴里一大口淤血生生咽了回去,又是一阵猛咳。 “倔驴。”夕颜心中暗骂。 她也不管男女之别,走到沈离跟前,一把捏住其下巴,沈离想要开口说她放肆,一张嘴就被按进一颗药丸。 沈离瞪大双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不曾开口。 夕颜没空猜测他的心思,说道:“你不必介怀,我身上的暗器已用尽,接下来我已无计可施,能不能救出另姐,全看你的本事了,保重好自身才是。” 沈离眼波流传的看着夕颜,面对这个曾经让他反感又愧疚,不屑又无奈的女子,如今却只有佩服。 下一个该轩辕珀了,轩辕珀故意使了眼色不许别的侍卫来给他分药丸,等着夕颜。 夕颜刚走近便听见轩辕珀嬉皮笑脸的说道:“本王也要喂。” “不吃算了。”夕颜说罢就要去往下一个人处。 轩辕珀嚯得站起来,下巴抵住夕颜的头顶,拿着她的手送到自己的嘴里。 “必须你亲自喂。” 像极了争宠的小孩子,夕颜哭笑不得。 “坐下休息。那么大的蛇都打不死你。”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自寻死路之人。 “有老板娘您舍身相救,本王自然死不了。”轩辕珀也不管身子难不难受,情况合不合适,又调戏夕颜道:“老板娘的大恩本王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 忍!夕颜几次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都强忍下来了。虽然此人现在浑身没一处好地儿,但仍旧是这里战力最强劲之人,要想活着出去,还得留着他。 一行人修整片刻后便继续前行,因夕颜已没了暗器,便是里头武功最弱之人,轩辕珀与沈离不约而同一前一后将她保护的严丝合缝。 方才的一番打斗早已惊动了里头的人,但一直没人追杀过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此时正在忙着销毁什么。 果不其然。 一位紫衣男子正在叫嚷着:“快!把这些典籍、药石通通销毁。” 第二十四章 英雄救美 此人正是朱顺,方才他听见守护在洞口的巨蟒出动,便去打探。万万没有想到的来的竟是轩辕珀,轩辕珀是皇上钦点调查此案之人,又是出了名的雷霆万钧,便即刻赶回来销毁证据。 不妥,还有人证,留不得。 朱顺沉着脸转向另一个洞里的少女。 他如鬼魅一般逼近,举起弯月屠刀,面目狰狞的说道:“今日你们是留不得了,做了鬼也不要来找我,找那炼药之人去。” 一群少女大惊失色,惊呼乱叫,朱顺也顾不得了,逮着一个便了结一个,一连杀了四五人,脸上沾满了少女的鲜血。 洞内哭天抢地,朱顺更加心烦意乱,举起弯刀再次向一名少女砍去。 嘣!弯刀落地。 随之入耳的还有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朱顺爪牙的求饶声。轩辕珀不愧是轩辕珀,他训练的下属虽负伤在身,但解决几十个小喽啰也不在话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鲜红的骨鞭狂猛抽在朱顺的脸上,立即出现一条沟壑。他惨叫凄凄抱头鼠窜,可想要从轩辕珀的鞭下逃脱难如登天,两个回合便被擒住。 此刻朱顺心中很是悔恨,太过自信巨蟒的战力,并未在洞中设防。 朱顺武功不高却可为活命不择手段,只见他退下一颗金牙,用尽内力向众女中一位娇弱美貌的少女吐去。 轩辕珀一扬手,骨鞭鸣动。他稍运内力将骨鞭卷成一个漩涡,那颗势如破竹的金牙在漩涡中立即没了气势,伴随一声脆响落到地上。 可朱顺本人也趁其不备挣脱钳制,往洞口逃去。 被救少女蹲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轩辕珀,一双秋水般的眼中满是害怕与动容。 轩辕珀并未多做停留,便要追上去,却闻得朱顺大叫一声,倒地不起。他双手捂住脖子,表情十分痛苦,临死前应是极痛苦却又短暂,刚开始挣扎便结束了。 夕颜赶过来,见他颈项上的血液都成黑色,瞬间凝固。 “鸩蛊。” “是中蛊了?”轩辕珀问道。 “不错。此蛊极毒,附在暗器上,中蛊者立时毙命。” “杀人灭口。”轩辕珀周身笼罩一股寒气。 “二姐,二姐……”沈离一面踉跄着跑向那位被救的美貌少女,一面喊着。 原来此女便是沈离的二姐,沈家嫡出小姐沈轻歌。 沈轻歌听出是沈离的声音,激动得顾不得仪态回应道:“是三弟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姐弟二人重逢不免哭诉、慰藉一番,夕颜和轩辕珀识相的便要离开。 “恩公留步!”沈轻歌虽狼狈不堪却还把持住仪态,款款行至轩辕珀面前,迤迤然行了个大礼,“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我沈府一定报答恩公救命大恩。” 轩辕珀还礼道:“沈小姐客气,举手之劳。” 说完便忙着去处理别的事务了,此时洞内局面虽已控制住,可难免还有疏忽的地方。 沈轻歌望着轩辕珀离去的背影久久未移步。 沈离说道:“他是七王爷轩辕珀。” “轩!辕!珀!”沈轻歌喃喃细语。心中极为震惊,这便是名动京城的乖邪美男。 他?全然不似坊间传闻那般好色暴戾。 他?如此英姿不凡且正直庄重。 夕颜疑惑这淫贼几时变成柳下惠了:“哟!这么大个美人送到跟前,王爷竟然眼皮都不抬一下,您不会是方才被打傻了吧。” “本王说过,老板娘的救命之恩,本王唯有以身相许,怎可去攀扯别的女子。” 第二十五章 沈轻歌自述 “诶,别别别……你我心知肚明,方才那大蛇若不是被你打的遍体鳞伤,激得怒不可遏,我未必能一招制胜。谈不上救命之恩。”夕颜走了两步又调回头来说道,“若您实在要报,把护甲剩下的四千五百两银子还给我吧,别的真不用。” 轩辕珀吹了一口气在她摊开的手掌上:“顽皮。” 夕颜嫌恶的打了个寒颤。 …… 蒙骕对几个侍卫吩咐几句,折过来禀报道:“王爷,洞里的人都制服住了,此处像是炼药之所,但许多东西都在我们赶到之前投进了丹炉。” “把幸存的东西都带走。” “是。” “失踪少女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们被分作四个山洞,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关押。每个山洞内二到三十名少女不等,统共有二十来人遇害。” “……” 夕颜想起那日围攻她的黑衣人说的那句话——“要怪就怪你是个女人吧”。莫非他们就是要将女子抓来此处,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心中不寒而栗。当时若不是轩辕珀出手相救,她怕是早就被抓来此处了。 思及此,不禁看向他,在烛火映衬下他瞧着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他们抓这多女子做什么?”夕颜问道。 “沈公子不是说了吗?秘术。”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爷,情况如何?” “会喘气的均已被擒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行下山,可能会有一些情况需要向另姐询问。” “是。”沈离行礼。 一行人出了山洞,见天色已晚,洞中不知岁月,已是亥时。 轩辕珀将侍卫分为三拨,一拨带死难或者重伤者回去安置;一拨带擒获之人到暗牢连夜审讯;最后一拨将少女们带回他郊外的别院先行安顿,查问蛛丝马迹。 沈离虽想带沈轻歌回府,但为了报答轩辕珀的搭救之恩也一同去了别院,希望能为他提供一些线索。 …… 虽是别院也极大,是个五进四合院。 “那个……王爷,咱们可以边吃边聊吗?”夕颜的肚子早就咕咕作响。 “吩咐厨房准备宵夜。”轩辕珀对蒙骕道。 轩辕珀、沈离、沈轻歌以及夕颜四人在前厅落座。其余女子安置在别处,由蒙骕带人去询问。 轩辕珀道:“沈小姐,你可知抓你们的是何人?所谓何事?” “对啊,二姐,你怎会被抓?”沈离也不解的问道。 沈轻歌知道此时自己狼狈窘迫,不自觉的将脸颊的头发掠至耳后,低头垂首道:“五日前傍晚我参加完马小姐生辰宴,回程时马车车轱辘坏了,瞧着离府也不远便和丫鬟曦儿走着回去,却不想没走多远便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住了,曦儿为了护我,当场就被他们杀害了,我害怕极了,也不敢反抗。原以为此番定然名节不保,谁知他们只是挽起我的袖子,确认手臂上守宫砂便将我抓上山,关在山洞里。洞里已有许多女子,他们每日都会喂我们喝药,半个时辰后便割破手腕取一杯血,并无其他。” 沈离闻言“嘭”的捏碎手中茶杯,二姐沈轻歌是邺城闻名遐迩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貌双全。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如今却平白遭受这样的苦楚。 第二十六章 师尊是怪物 轩辕珀瞟了一眼怒火中烧的沈离,继续问道:“他们可知你是沈府小姐?” “应是不知的,洞中人不论身份,只要是处子即可。我亦不敢透露姓名,怕他们狗急跳墙。” “沈小姐聪慧过人。” 沈轻歌“唰”得红了脸,低头不语。 “你可知抓你们的是何人?” 沈轻歌再次摇头:“不知,今日被王爷擒住的那人便是里头的首领。还有一位好像是炼药师,人称他为‘师尊’,可我瞧着他并不像一个人,倒像是个怪物。” 沈离和轩辕珀异口同声道:“怪物?” “不错。身影圆润,浑身长满羽毛,看不清五官,声音很尖锐。”初见时沈轻歌也被吓坏了。 “竟有如此怪异之事?”轩辕珀半眯着眼看不出神色,“有意思!” “管他是怪物还是神棍,我绝不轻饶。”沈离怒吼一声,又转向姐姐关切的问道:“二姐,他们给你喝的是什么药?” 沈轻歌茫然,她害怕极了,怎敢问东问西。 “颜小姐或许知道。”轩辕珀转头对夕颜道:“老板娘,你……” 轩辕珀回首,映入眼帘的竟是夕颜扶着桌子酣然入睡的样子,他暗叹:当真是哪里都能睡着。 轩辕珀起身走过去,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准备去抄她的腿。 “王爷,您这是做何?”沈离紧张的问道。 “抱她去休息,要不你来?”轩辕珀大方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沈离耳朵根都被这话染红了,不可思议的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如何使得?” “那就让我们的救命恩人在这睡一宿?” “这……” 轩辕珀如无其事抱起夕颜便往厢房走去,今夜这个小女子丝毫不逊色男子,她也着实累了。 沈离在饭厅紧张的来回踱步,直到轩辕珀再次回来才安心坐下。沈轻歌默默坐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三人又仔细的理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家姐弟二人才告辞离开。 蒙骕也询问完毕,进来复命:“启禀王爷,已问清楚了。” “说。” “这些女子大多是邺城人,只有个别外地人。她们的身份背景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都是晚归的妙龄少女,且都被检查过守宫砂。” “和沈小姐如出一辙。” 蒙骕补充道:“只有一人比较特殊,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年纪与其他女子不符,不知是否有独特用处。” “暗牢那边可有查到灭口朱顺之人?” “还未有结果……还请王爷放心,暗牢里有的是宝贝让他们招。”蒙骕说罢身子一抖,“他们声称只是听吩咐办事的手下和炼药师。” “听谁的吩咐?” 蒙骕答曰:“朱顺和师尊。” 轩辕珀追问:“师尊是何人?” “说来也怪,竟无人知其样貌身份。” 轩辕珀思索后又问道:“洞里查获的东西可有发现?” “在查获的残破不全的典籍里发现了一种秘药的记载,或许有关。” “何药?” “宫砂血。” “有何功效?” “长生不老。” “长生?荒谬!”长生乃历代帝王追求之事,可从古至今又有谁真的修习成功过。 轩辕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顺浓眉,沉思少顷,自说自话道:“难道是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第二十七章 怦然心动 “此话何解?”蒙骕穆然。 “去把夜无白找来。”轩辕珀可指望不上他。 “此时?” “对。” “就算夜宫主不休息,爷您也累了一天,又受了伤……”蒙骕不敢再往下说。 轩辕珀确十分疲累,今日所有人应该都无力支撑再做别的事,便说道:“让他明日一早过来,你也去歇着吧,传旁人来伺候。” 惊骇!惊诧!惊讶! 王爷这是在关心自己吗?蒙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王爷自己做起事来焚膏继晷不知疲累,就连他们做下人的也跟着点灯熬油。今日真可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蒙骕行礼准备退下。 “等等。” “王爷还有何吩咐?”蒙骕心中打起了鼓,难道王爷后悔了? 轩辕珀清了清嗓,十分“随意”的吩咐道:“让侍女送些茶点到老板娘房里,兴许某人会梦游起来找吃的也未可知。” “啊?哦……” 蒙骕再次惊骇!惊诧!惊讶! 王爷莫不是真的被那巨蟒打傻了吧,简直换了一个人。 …… 第二日,清晨。 今夜很短,仿佛刚闭眼便已天明。 夕颜感到一束亮光照到眼睛上,虽闭着眼仍有刺痛感。她尝试了几次睁眼都失败了,想晃晃身子,全身酸痛无法动弹。 这叫什么事啊?此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用掉一大堆暗器不说,护甲连本钱都没收回来,还差点丢掉小命。 夕颜前后思量一遍,唯一的解决之法便是:远!离!恶!魔! 被晨光刺醒,夕颜这才感到腹中空空,是了,昨日午膳过后就再未进过食。 她起了第三次终于爬起来了,她起身后无暇梳髻,只将泼墨长发用一根白玉兰簪子蓬松的挽起,零星的青丝随意散在两颊,平添一股洒脱随性之美。 夕颜径直便出了门,未曾留意到桌上的茶点。 出门便是一条幽兰小径,沿着曲径走一小段,行至一处花园,园内合欢花开得正盛。 一树树绿叶红花,翠碧摇曳。朵朵粉色绒花,既像妖娆的红唇,又如脸颊的红晕。似幻影轻纱,如仕女纤指,幽香飘散满园,恍惚间竟觉天地间笼罩着一层绯红的烟霞。 一位白衣男子端坐于合欢树下,身姿挺拔、轮廓精致,通身仿佛笼罩着朦胧柔美的光亮。如云端谪仙缥缈虚幻。不时有合欢花飘落,他一抬手便落于掌中,玉脂般的手微微一扬又萦绕在侧…… 此情此景真是美得不像话,夕颜不觉看呆了。 白衣男子也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打量了一番便开口问道:“姑娘认识在下?” “……”夕颜还未回神。 “打扰了,在下告辞。”白衣男子见对方不答也不再多言,抚扇离去。 待夕颜反应过来早已没了白衣男子的踪影,可心仍旧怦怦直跳。 她低头瞧了眼自己今日的着装,恼怒的给自己额头一巴掌:“啊!为何偏偏今日不洗脸、不梳头?” “不行我得去梳洗一番,万一再遇到呢!” 她火速冲回房里梳洗,但昨日在山洞连滚带爬把衣裳弄的又破又脏,现下又没有可换洗的。 越想越气,夕颜一脚踹翻洗漱架,吼道:“都是轩辕珀这个王八蛋害得我如此狼狈,我要杀了他。” 第二十八章 两名美男 一名丫鬟推门进来,见夕颜怒砸了东西,两腿一软咕咚跪下请罪:“小姐息怒,小姐息怒。” 夕颜连忙去将丫鬟扶起来道:“快起来,我不冲你,你别害怕。” 小丫鬟在王府服侍多年,还未见过这般的主子,这突如其来的平易近人让她难以适应。 “奴婢不敢。” “轩辕珀平时都是怎么虐待你们的?瞧把你给吓的。”夕颜说这话好似自己不怕轩辕珀一般。 一听这话里有责备自家王爷的意思,小丫鬟又咕咚跪下。 夕颜见她捧着一套衣服便问道:“这是给我的?” “是,王爷命奴婢送来干净的衣服,奴婢来服侍小姐更衣吧。” “来得正好。”轩辕珀果然是流连花丛的老手,哪个府里都是女子的衣物,夕颜又想起那日被她扛进王府的事。 小丫鬟年纪不大,手脚倒是麻利,很快便为夕颜换好衣服,梳好发髻。 铜镜中,夕颜一袭鹅黄色纱裙,精致却不累赘,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腰间一条白色锦带束出纤瘦腰身。配以清丽的发髻,显得整个人青春靓丽,光彩照人。 “多谢。”夕颜欢喜得对小丫鬟道谢。 小丫鬟得了表扬也高兴:“奴婢不敢当。” 方才更衣时夕颜就已发现了桌上的茶点,指着它们问道:“我可以吃吗?” “这是昨夜王爷命奴婢送来的,小姐自然可以吃。只是稍后会送早膳进来,小姐吃点热乎的岂不更好?” “王爷?”夕颜纳闷,他竟会如此有心,“不必,我吃这个即可。烦请你转告你家王爷,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多谢他的招待。” 小丫鬟愣愣的不知如何回应,竟然有人敢对王爷不辞而别。 …… 廊桥上,一位红衣男子一手提着酒壶不羁歪坐着,潋滟双目凝视着远方。日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廊桥尽头,一位白衣男子缓缓走进,目光始终注视这红衣男子,不曾移开半寸。 他浅笑道:“一大早就喝酒。” 红衣男子闻言也不回头:“你来晚了,酒已喝完。” “王爷别院里合欢花开得极好,我略坐了坐。”白衣男子端坐在他身旁。 “那还不是你种的,大男人喜欢种花,你也是独一份。” “是王爷亲口允诺,除‘青室’外随我折腾的。” “是本王说的。” 这两人正是轩辕珀和夜无白,一红一白,皆是俊美无双,坐在一处真是一道极美的风景,叫人移不开眼。 轩辕珀将酒壶高高举起,酒壶如同干涸的泉眼滴了两滴便再也没了。 酒喝完了,那便谈正事吧:“蒙骕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下次可否换一个口齿伶俐的?”夜无白想到蒙骕那问一句答一句的憨样,抱怨道。 “蒙骕十分伶俐啊,而且唱歌极动听。” 轩辕珀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夜无白差点就信了。 “……” 夜无白潇洒的转动折扇,一只刚巧飞过的红带袖蝶盈盈落到扇面上的桃花图案上。兴许是此图绘得惟妙惟肖,将蝴蝶也骗过了。 第二十九章 双剑合璧 轩辕珀见他逗起了蝴蝶,玉指一弹,蝴蝶惊慌飞走,他得意坏笑道:“且说说你的看法。” 无蝶可戏,也只得言归正传,夜无白又恢复了方才那端正的坐姿。 “从师尊着手。他是关键人物,兴许就是杀朱顺灭口之人。” “当时朱顺站在洞口,能动手的只有相邻两个山洞的人。都抓起来严刑审讯了,相信他们扛不了多久。”轩辕珀脑中又出现了朱顺死时的情形。 夜无白问道:“可有逃脱的可能?” “绝无可能,山洞只有一个出口,本王的人在洞口把守着,连一只苍蝇也没飞出去。”留在洞口接应的侍卫虽有伤在身,但不至于神志不清,确定无人逃出去。 “那便是他们中的一人了。”夜无白思索片刻又道,“依你之见,灭口朱顺是为何?” “显然不是为了保住太子爷,朱顺无论死活,只要牵涉其中,太子爷都很难摘干净。只怕是为了保住自己。” 夜无白赞同他的说法:“英雄所见略同。师尊的样貌身份怕是只有朱顺见过,师尊若保不住了,他身后之人也就露出来了。” “身后之人?依你看谁的嫌疑最大?”轩辕珀追问。 “显然就是……”夜无白扭头盯着轩辕珀一笑,卖弄道,“就是王爷您心里想的那个人。” “哈哈哈,知我者无白也。当务之急是揪出师尊,审讯就交给本王,这是本王的强项。”轩辕珀双眼放光,浑身血液沸腾。一转念又眉头紧锁道,“但也不是没有师尊已然潜逃,派亲信出手的可能。外头就交给你的幻虚宫了。” 闻言夜无白佯装不满,发起牢骚:“又想白用我的人,王爷的那些死士呢。” “本王留着他们只为自保,不打算过早暴露。” 轩辕珀确有死士,但尚在严密训练中,且还未为他们量身打造精密武器,不宜暴露于人前。 “自保?” “不错,当年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在本王身边……” 轩辕珀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那一夜太可怕,可怕到他至今不敢回想,只有一次次梦中惊醒,有点滴浮现心头。 夜无白知道戳了轩辕珀的痛处,便岔开话题,让他缓解心绪。 正在此时,廊桥一头走来一位蹦蹦跳跳的黄衣少女。 夕颜也看到了夜无白,她脸颊绯红,想着:“当真再次遇到了?” 她立即调整步调,让自己看起来淑女一些,温柔一点。 “公子有礼。”夕颜僵硬的行了个闺阁女子的礼。 夜无白微微颔首。 夕颜正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接话,忽的一个鬼魅之音响起:“老板娘,怎不见你对本王行如此大礼呢?” 夕颜方才一心都在白衣夜无白身上,不曾留意到被廊柱挡住的红衣男子。这不就是她做梦都想远离的轩辕珀吗? 夕颜看见这个人就觉煞风景,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你不想看见本王?”轩辕珀翻身起来,靠近夕颜,尽数挡住她身上的光线,将她覆入阴影。 第三十章 无赖王爷 夕颜认怂:“嘿嘿!哪里哪里?我这一夜未归,怕家人担心,正准备去向王爷辞行呢。” “是吗?本王怎么瞧着这是出去的路呢。” “哦……那一定是我迷路了。” 夕颜尴尬的瞟了几次夜无白,再次见面留下好印象的幻想破灭了。 夜无白探究的看着轩辕珀,似乎想从他那张戏谑顽闹的容颜下挖掘一些别的东西。 “王爷,沈公子来了。”蒙骕领着沈离过来通报。 轩辕珀这才放过夕颜,对沈离道:“沈公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沈离犹疑的望了一眼夜无白,并未直接回答。 “沈公子放心,这位是本王的挚友夜无白,此事本王不曾瞒他,他亦非多舌之人。” 夜无白对沈离抱拳,神色自然,丝毫未有被人防备之感。 轩辕珀明了,沈离担心沈轻歌被抓一事泄露。吴国女子名声最要紧,若传出去,怕沈轻歌再也无立锥之地。这也是为何沈轻歌被抓,沈尚书一直未对外透露的原由。 夕颜惊讶,轩辕珀竟和这“神仙哥哥”是好友,不免在心中为夜无白惋惜。 沈离虽还是不甚放心,也只得继续说道:“沈某此番前来是来求药的。” “药?”轩辕珀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 “正是,我昨夜左思右想,仍是不放心,想请王爷赐我一些山中查抄的药或药渣,找人细细查看到底对身体有何影响。” “此事本王已命人着手去办,若沈公子相信本王,且耐心等等,一有消息便通知你。” “王爷深思熟虑,沈某没有什么不放心,多谢王爷。” 沈离本要告辞离去,忽又想起一事,对转身正要逃跑的夕颜说道:“对了,多谢颜小姐出手相救,按照约定,沈某归还灵犀蛊。” 夕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宝贝还没收回来,笑盈盈的转身道:“哦,我差点忘了。”赶紧将宝贝收入怀中,向轩辕珀讨要道:“王爷那只呢?” “本王可不记得跟你有何协定,这蛊既到了本王这,便是本王的了。” “你……”夕颜抑制住内心即将喷发的小火山,笑容更盛了,“王爷您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不能贪图小女子的一点东西是吧?” “本王就贪图了又怎么?你不是也占了本王的便宜吗?”轩辕珀再次比了一个“二”。 夕颜偷瞄一眼夜无白,脸红到了耳根,她并不想在夜无白面前探讨这个问题,大呼一口气道:“也行,五千两。” “什么?风好大,本王未听清。” “无赖!” 夕颜乘其不备如风一爪便去抓,轩辕珀顷刻间已闪至几米开外,夕颜纵身一跃,脚踏廊柱,鱼游一般再次扑去。轩辕珀瞬间又回到了原地。 夕颜扑了个空险些摔倒,一旁的沈离眼疾手快,及时托住了她。沈离沉着脸想要替夕颜夺回灵犀蛊,却又发觉自己没有立场。 轩辕珀似乎很有兴致这样戏弄夕颜:“再来,拿到就给你。” 今日夕颜已觉得把脸丢到姥姥家了,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下去,哪里还有闲心给他当猴耍。轩辕珀见她没有动静,便又要来逗她。却闻一声急促的禀报之声。 “报……” 第三十一章 毒发 蒙骕拦下一位飞奔而来的侍卫问道:“何事?” “禀王爷,昨夜带回来的女子突然昏迷不醒。” 不待众人反应,沈离轻念一声“二姐”人已消失在长廊尽头。 “去看看。”轩辕珀一把抓住夕颜的手腕,对夜无白说道:“无白,按计划行事。” 夕颜一面被轩辕珀拖着,一面回头来瞧夜无白的反应,只见夜无白也定睛看着他二人不曾挪步。 “你先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夕颜的声音渐渐远去…… …… 别院最后两个院落用来安置救出的少女,一百来号人乌央央的睡满各个厢房。却丝毫感觉不到有人的生气,寂静一片。 这回夕颜不必轩辕珀生拉硬拽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主动前去查看。夕颜号脉半晌未置一词,面色逐渐下沉。 蒙骕等不急催促她:“情况如何?” “别吵。”夕颜又换几人号脉才开口道:“太奇怪了,明明有气息,却脉息全无。” “活死人。”轩辕珀惊愕。 “不错,王爷见过此症?” “年幼时在晋州听说过。”那个轩辕珀永远也不想再记起的地方,尽管过了十一年,母妃的惨状和那个捡锦球小女孩怯弱的眼神依旧时常入梦。 “晋州……王爷养尊处优,怎会去如此偏远之地?”晋州是巴国、楚国和吴国的交界之地,龙蛇混杂,兵荒马乱,一个未成年的皇子怎会去到如此危险之地。夕颜以为,皇子都是含着金汤匙,捧在手心里上大的,一出生便可呼风唤雨。 “……现下可有应对之策?”轩辕珀收回思绪,只提眼前之事。 “若我猜测的不错,她们是中了‘流息’。此毒与别的毒不同,每日按时服用,方可活命,但会加速体内血流,寿命大大缩短。此药必得每日服用,一旦停止服用,血液便失去流淌的动力,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直到内脏衰竭而死。” 轩辕珀豁然:“所以她们皆是服药半个时辰以后取血来炼制长生药的。” “长生药?这血炼制的最多使人短暂兴奋,不但不能长生反而会折寿。”夕颜万万没想到,现实中还能听说长生药这般荒唐的事。 轩辕珀一听此药竟会折寿,盛怒之下一拳打穿隔间的门。可恶!再如何争,如何斗也不该弑父弑君。 蒙骕见轩辕珀鲜血直流,赶紧为他包扎好。看他娴熟的手艺,定然时常都在包扎伤口。 “王爷,你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自残吓到了夕颜,往日见他是个狠角色,果然狠辣,对自己都毫不留情。 轩辕珀面无表情,倒像是别人的手血肉模糊一般。 …… 沈府。 沈离马不停蹄赶回沈府,原本他已被逐出家门,可因救出了沈轻歌,沈大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阻止他回沈府探望姐姐。但沈离这人执拗,既然被赶出去,便不吃沈府一粒米,不拿沈府一文钱。 沈轻歌果然如其他少女一样,高热昏迷,沈夫人坐在锦杌上拿帕子抹泪,两名太医正在为沈轻歌诊治。 第三十二章 谁老?谁老? 沈轻歌沉沉的躺在经纱帐幔后,只伸出一只手在外面,手上覆着丝帕,太医神情凝重的在切脉。 沈离上前安抚母亲:“母亲稍安,先听听太医怎么说?” “离儿,母亲的命好苦,就生了你们姐弟两个,一个被逐出家门,一个昏迷不醒。府里如今都认定了那个庶子和他那个狐媚的娘是主子了。原想着攀上秦王府的婚事,你便有了依傍,可你偏偏……”说完沈夫人呜咽声更惨惨戚戚。 这些话沈离在避尘阁收到的每封家书都会听一遍,早已倒背如流。母亲又再次提起他拒婚之事,更是羞愧难当。 “母亲,大哥是长子,又有理事之才,大哥为父亲分忧我才能在避尘阁安心学艺,您就不要多思多想了。” “我多……”沈夫人气恼。 太医诊治完毕,打断沈夫人道:“沈夫人、沈公子,沈小姐这是中毒之兆,老朽等不擅此道,爱莫能助,还望恕罪。” “那……那该如何是好?”沈夫人哭得正悲痛被打断,又添一噩耗,懵得连哭也忘了。 “老夫先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吊着,您还是赶紧另请高明吧。”老太医本着仁人之心建议道,“太医院魏太医,在妇科和解毒方面颇有造诣,或许他有法可解。” 沈夫人如获救命稻草:“谢谢李太医,等老爷下朝回来便立刻下帖子去请。” “不必了,听闻魏太医昨夜连夜被七王爷的人请走了,夫人还是想办法去托七王府的关系吧。”李太医与沈大人相交多年,此番却帮不上忙,心中很是愧疚,故而一一交代清楚,避免不必要耽搁。 “这……”沈夫人一听七王爷,心就发怵。此人名声极不好,听闻暴戾怪癖,不是好相与的,若他有意刁难该如何是好? “母亲,孩儿与七王爷有过几次交往,他人仗义豪爽,我立即去找他。”沈离一听此话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不再耽搁,立即行礼出门。 沈夫人微微讶异,往日瞧着儿子直率单纯,不理朝中之事,一味避走江湖,竟暗中结交了皇亲。 …… 沈离一上午皆在沈府与轩辕珀别院之间来回奔波。 他到时夕颜与魏太医正在一处研究洞中带回的药石。 “这这这……就这么一点,还都是残破不全的,哪怕药渣你们也弄点回来啊!”魏太医已抱怨半日了,夕颜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要不是看在他救了姑姑的份上,早就毒哑了他。 “您老是杏林圣手都没有办法吗?” “谁老?谁老?睁大眼睛看清楚,小姑娘,话不要乱说。”他魏某人虽算不得美男子,但也五官端正,猛的被说成老头子,自然没有好气。更不说他昨夜睡梦中被轩辕珀的人闯进房中,从被窝里“请”出来,心里更是不痛快。 “这就是一个尊称,尊称懂么?”夕颜心中担忧那百名少女,自己险些就是其中一员了,自然比魏太医感触更深,心中本就烦闷还被一个丝毫不上心的人烦扰许久,语气中多少有些不耐烦。 “……” 轩辕珀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到底能否查到她们所中之毒的配方。”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道。 第三十三章 求你 沈离跟着蒙骕一进门便听见他们对话,顿时慌了。 “什么不能?” “这位是?”魏太医见来人是一位翩翩公子,却一脸稚气,活脱脱一个二愣子模样,实在对不住他这尚佳的相貌。 “这是中书令沈大人的公子,沈离。”轩辕珀引荐道,“沈公子,这位是魏沉舟魏太医。” 魏太医这才想起来沈府门前拒婚那一出:“失礼,失礼,往日只是与侍郎大人沈至有所接触。” “那是我大哥,我在家排行老三。”沈离解释道。 “魏太医有所不知,沈至是沈府的庶长子,你面前这位才是嫡子。”轩辕珀曾经还颇为好奇,为何沈府是庶长子在仕为官,嫡子远遁江湖,但见了沈离以后立即了然。 “恳请魏太医告知沈某可有解毒之法?” “这毒是这位颜小姐诊出来的,若真如她所说是‘流息’,就麻烦了。流息此毒魏某也只在医书上见过,制作之法和解毒之法早已失传。如今连个健全的药渣都没有,怕是要解此毒,难上加难啊!” 这人说话真是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沈离闻言如五雷轰顶,面如死灰。 沈离呆了片刻,豁然道:“我立即休书避尘阁,看是否有相关记载。” 轩辕珀打了一个响指,如梦初醒的说道:“不错,避尘阁的藏书天下第一,兴许有解救之法。” “那好!我们一面等避尘阁的消息,一面我和魏太医分头行动寻求解毒之法。”夕颜一听多了一条解决途径心情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老板娘,此次如此爽快,不讨价还价了?”任何时候都不忘奚落夕颜的也只有轩辕珀了。 “……”夕颜并不打算解释,这百来号活生生的人命稍不注意就会在自己面前消失,这样的压力与恐惧是非亲身经历,绝计无法体会的。她只觉自己的肩膀上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重担,内心惴惴不安。 沈离走到他二人跟前,隆重鞠了一躬:“有劳二位了。” “谢就不用了,求一下倒是可以。”夕颜说完便后悔了,沈离俨然已是忧心如焚,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和他拌嘴,这是被轩辕珀那厮附体了吗? 原以为沈离会如往常一般跟她吵起来,谁知沈离忍泪含悲、言辞恳切,直视夕颜道:“求你!”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人命不是儿戏,我和魏太医都会尽力的。”夕颜转头对魏太医道:“是吧?魏太医。” “是是是……”魏太医见这七尺男儿竟有垂泪之势,只得尴尬附和。 轩辕珀凝眸视之,眼里满是让人读不懂的心绪。夕颜见他瞪着自己,回应他个鬼脸。 …… 四王府。 夜深人静,蛙鸣不绝。 四王爷轩辕瑁独自坐在案前看书,说是看书,眼睛却未在书上停留过一刻,只是愣愣的出神。 四王妃在门外轻轻叩门道:“王爷。” “进来。” 四王爷顺势将手中的鸳鸯配塞进袖子里。 王妃缓缓推门而入,手里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盏青花瓷炖盅。 第三十四章 密信 四王妃身着蜀锦绣花罗裳配以宫锻素锦裙,头戴两朵杏色堆纱宫花,一支素红宝石步摇。通身看不出一丝华丽,却贵气十足。她面容姣好,温婉柔美,这份美却并未落入四王爷眼中。 “王爷,夜深了早些歇着吧,身子要紧。” “嗯。” 王妃见他态度冷冽又接着柔声说道:“妾身方才去小厨房熬了一盏绿豆羹,消暑极好,您尝尝。” “放下吧,本王稍后服用。”四王爷依旧没有看王妃一眼。 “王爷……” “还有何事?” 王妃欲言又止,低声道:“无事,那妾身先行告退了。”她私心想着即使自己说了,应该也是被随口打发吧。 “嗯。” 四王爷从始至终都未抬过一次眼,王妃心情跌落谷底。自打她嫁入王府两年来,四王爷对她可算是十分尊敬,亦或说是客气,可又有哪个女子想要得到夫君的“客气”呢。人人都赞四王爷性子温和,待王妃谦和有礼,两人相敬如宾。但这其中的苦楚终究只她一人知道罢了。 行至门口,她驻足流连,期盼一丝余光。然而四王爷仍旧专心致志的看书,仿若她从未来过。她只得黯然的关门离去。 不多时又传来一阵叩门声,这一次来的是四王爷的亲信顾长林。 “参见王爷。”顾长林拿着一封信,一身大汗的走进来。 “何事?”四王爷已有薄怒,今日他不想见任何人,在王妃面前不得不隐忍,在随从面前就不一样了。 顾长林知罪又行了一次礼:“属下知道今日王爷最不喜人打扰,只是又收到了那人的密信。” “讲。”四王爷终于放下那本装腔作势的书。 “信上说七王爷已救出被抓少女,此时正在为她们解毒,为其解毒之人乃秦王妃内侄女颜夕颜。” “颜夕颜。”四王爷默念了一遍,两个手指在身前不自觉的搓了搓。 “爷,您觉得他的消息是否准确?” “这几年他给本王传的消息从无错漏。” 四王爷生性多疑,第一次收到密信他一分也不敢信,可信中给出的消息确确实实帮了他大忙。后面陆陆续续又送了许多次,消息皆准确无比,时至今日他对此人已有三分信了。只可惜他费了不少心力却始终查不到送信之人的身份,亦不知其真实目的。 “可是王爷您不是想让七王爷来查此案,才散布谣言说失踪少女与七王爷有关,强行将他牵扯进来的吗?” 四王爷闭上眼沉思,神情很是无奈,他心道:“又要杀人,这样的杀戮要何时才能终结?” 顾长林等不到王爷应语,便继续说道:“那我们是否不必……” 最终他还是未曾继续说下去,因为四王爷的脸色已变,他已然明白了这神情代表的含义。 确如顾长林猜想的一般,四王爷吩咐道:“安排别的人手去办,本王不想与秦王府结怨。” “属下不明白……” “本王的确要让七弟来查,却不能查的如此清楚明白。不清不楚的才好与太子爷互相攀扯,本王坐收渔利。何况骆婴还没有消息,不可太过大意。” “属下这就去办。”顾长林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王爷,方才在院子里遇见王妃娘娘,她好像颇为伤感。” 第三十五章 太子急了 四王爷忆起方才的情形,确实对不住王妃。王妃是他母妃慧妃娘娘亲自为挑选的,岳丈大人岳宗正对他帮助颇大,王妃又是最和婉不过的性子。他何尝不想与王妃好好过日子,可是,人终究是拿自己的心一点办法也没有。 “本王今日确实对她冷淡了些。” “今日是肖小姐的忌日,王爷您的心情可以理解,万不要自责。”顾长林打小跟着四王爷,也许也是除慧妃娘娘之外最了解四王爷之人。 四王爷仔细的擦拭着刻有“卿瑁”二字的鸳鸯佩,喃喃道:“若卿性子活泼,最喜欢热闹,她一个人在下面应该很寂寞吧。” “好歹肖小姐还有个孩子陪着。” 顾长林原本是想开解四王爷,不想王爷却突然暴怒,用手将案上的文房四宝尽数扫在地上,一字一句道:“那不是她的孩子,她只能与本王有孩子。” 主子从未如此动怒过,顾长林惊得连忙跪下请罪道:“属下失言,请王爷责罚。” 但这疾风骤雨刚刚掀起惊涛骇浪就戛然而止。四王爷整了整衣襟,轻言细语道:“无妨,你退下吧,早些安置,明日一早陪本王去一趟太子府。” 若不是那一地的狼藉,顾长林定是以为方才只是自己的幻觉。他颤抖着起身,身上的汗比方才赶路时更多,胸口的外衣已被浸透。 顾长林强装镇定着说道:“太子爷如此着急请王爷过去,怕是已然知道自己小舅子出事了。” 顾长林语调虽控制住了,可眼神仍旧惊慌不定。反观四王爷,早已一派镇定自若,顾长林不得不佩服自家王爷的气度。 “整整一日过去了,再迟钝也该察觉了。”四王爷将鸳鸯佩精心收在书案梯子里的雕花楠木盒子里,准备就寝,明日还有要事要办。 …… 太子府。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女子啼哭之声。四王爷进门果见一丫鬟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太子爷坐在红木官帽椅上勃然大怒。 太子爷怒骂:“蠢货,端个茶都不会,快拖出去打死。” “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小丫鬟磕头如捣蒜。 四王爷瞅见地上一盏摔碎的茶盏,浅笑道:“太子爷这是怎么了?何必跟一个小丫鬟置气,往日您最是敬上悯下的。”四王爷一面劝慰,一面给小丫鬟使眼色,让她退下。 小丫鬟领会,感激的看了一眼四王爷,一溜烟的跑了,深怕太子爷又想起她来。 太子爷索性将茶几上的点心一股脑儿尽数摔个稀烂。 四王爷道:“太子爷如此烦躁,可是因为少女炼药一案?” “可不就是此事,当日本太子就不该轻信骆婴,宫沙血没练成,没在父皇跟前得到嘉奖,如今倒惹得一身腥。” “太子爷息怒。”这句话是四王爷说的最多的一句,这位太子爷遇事向来浮躁。 太子爷没好气的瞟了一眼四王爷,迁怒道:“此事也怪你,若不是你带本太子去求平安符,怎会结识骆婴,而后有了这许多事。” “是臣弟思虑不周,臣弟那日约了与太子爷看戏,又恰逢母妃嘱咐了定要去帮她求一只平安符。这才机缘巧合……”四王爷解释一番又安抚道,“但您也不必忧心,骆婴的身形样貌,常人定不会疑她。” “但愿如此。” 第三十六章 小心侍奉 太子爷想起当日情形,确如四王爷所言。本是去看一个颇得自己青眼的旦角,可四王爷临时说起城中有位半仙,卜算从无错漏,便好奇去瞧瞧。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他过往种种,竟说得一字不差。此后便时常召见,闲谈中听闻了宫沙血一事,一心想讨好父皇的太子爷便谋划了此案。 太子爷面色好转,四王爷这才命门外跪着下人进来清理满地的碎片,又吩咐重新沏茶来。 他亲自将一盏新茶递给太子爷,乘势说道:“太子爷无需担忧,臣弟得到的消息说朱顺当场就被骆婴给杀了,就算七弟怀疑您那也只是臆测,空口无凭。” “这样最好,只是朱顺毕竟是本太子的小舅子,怕是想要摘干净也不能够。”太子爷才舒缓的眉头立即又紧了,这几年使唤朱顺还算称手,越发不知道避讳了。早知如此,这样冒险的事就不该让他去,可正也因此事险,才不敢随便交于旁人。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对。 “您只管把所有罪名推到他身上,谁敢随便把脏水泼到您身上不是?”四王爷面露难色又迟疑道,“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爷紧张得半起身,想要去抓住四王爷问个清楚,这大喘气的口吻实在骇人。 “只是太子妃娘娘少不得要伤心了,朱顺可是她的胞弟。” 太子爷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道:“一个女人而已,无需理会。” 嗨!他还当多大点事呢。心想:“这老四可真是妇人之仁。” 四王爷闻言面色依旧恭敬谦和,却狠狠攥紧了袖中的手。当年肖若卿死的时候,他也是这幅表情。他有的是姬妾,也有的是人为他生子。高高在上从未失去过的他,也从来不懂得珍惜。 四王爷调整呼吸,继续说道:“另外,臣弟已命人去暗杀为七弟救出的少女解毒之人,只要七弟救出来的人没有保住性命,那么这案子就有错漏可纠。到时他指证太子爷您什么,我们便可将水搅混,治他个失职之罪,两边闹起来,父皇必然从中调停,各施薄惩,您是太子爷,父皇气消了还是会重用的,想来也无碍。” “如此真的可行么?若父皇一恼,削了本太子的权该如何是好?” 太子爷虽目中无人,这世上还是有一人让他忌惮的,这人就是他的父皇,当今天子。天子一笑荣耀万丈,天子一怒万劫不复,所以古往今来每个皇子都想坐上那至尊之位。 “太子爷放心,若真的被冷落几日也不怕,朝廷里头还有皇后娘娘和臣弟为您盯着呢。”四王爷心里还有一句话是未对太子爷言明的:“”倒是可以借机把七弟手上的安防营握在手上,若他连几个少女都保不住,父皇也就不放心把京城的治安交给他挟制,到时您也在受罚,臣弟就勉为其难接着啦。” 太子虽觉何处不妥,可又说不上来,毕竟这么多年四弟为自己出力不少,亦不曾害过自己:“多亏四弟打点的如此妥当,这么多年也只有你肯为愚兄鞍前马后。” “太子爷说这话这是要跟臣弟生分了吗?父皇子嗣不多,兄弟间也就你我二人时常走动、交心。” “本太子知道四弟的功劳,以后也必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四王爷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以谢太子爷厚恩。 太子爷情绪稳定不再急眼了,四王爷才敢喝口茶润润嗓子。这些年他一直是这般小心侍奉的。同为皇子,可子凭母贵,又有所不同。 第三十七章 卖个人情 “听说皇后娘娘近日在查十几年前失踪的一个老太监,不知可有眉目了?臣弟以为,娘娘在宫里始终不便,太子爷又被七弟死盯着,倒不如把这件事交给臣弟来查。”四王爷将茶盏放在紫檀桌上,试探道。 “本太子也给母后提议过,可母后拒绝了,她要亲自追查。” 太子爷前日进宫请安,见皇后娘娘所查之事一筹莫展,他母后虽足智多谋不让须眉,但人在后宫,鞭长莫及。他便提议由四王爷来查此事,皇后娘娘却露出异常戒备之态,说此事不可假手他人。 “哦,臣弟只想为娘娘和太子爷尽微薄之力,毕竟只有娘娘和太子爷好了,母妃与臣弟才能好。” 四王爷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微笑,一副规矩、知足的神态。 “你的心意本太子自然明白。可母后是好强之人,她不肯谁也无法强求。” 兄弟二人又叙话一阵,太子爷昨夜急的辗转难眠,如今大致放心了,便觉困意袭来,四王爷也告辞出来。 四王爷与顾长林出了太子府,马童已牵着马在府门前等候了,二人跨上马背,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慢吞吞的在集市晃悠。 已是六月底,又时至晌午,街上的商贩却也不少。他们兢兢业业的守着面前的小摊,一年也赚不了几两银子。可他们还是盛暑天坚持着,不过是为了妻儿一顿饱饭。 与他们比起来四王爷轩辕瑁无疑是幸运的,却又是不幸的。 四王爷下马买了一袋糖果,笑眯眯的分给一群正在打闹的孩童。孩童们欢喜的围着他转了几圈才散开。他复又上马,继续前行。 顾长林知道王爷越是这般悠闲,越说明有心事,他说道:“王爷,皇后娘娘把此事捂的十分紧,慧妃娘娘如此聪慧都打探不到内情,太子爷去请命也未能交给王爷去查,该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自然不似太子爷一般有勇无谋,不然也不能把持后宫多年。连我母妃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能让我们母子活下来。” “慧妃娘娘的确不易,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多皇子都夭折了,您却有了今日的权势。” 皇后娘娘家势鼎盛,父亲是前首辅大人屈不平,虽已离世,但为她留下颇多心腹,又有几个深居高位的兄弟扶持。可惜,皇后娘娘旦下太子以后便不能再生育,故而在后宫大势排除异己,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姿态。若不是慧妃娘娘聪慧隐忍,四王爷早就没了。 四王爷道:“皇后娘娘不让本王查,那我本王卖七弟一个人情。他应当更想知道当年内情。” 他相信,皇后娘娘想查的事,他想知道,他的七弟必然也想知道。若是对皇后娘娘有利的,老七会费心除去;对皇后娘娘有损的,老七也会想方设法公诸于世,到时他自然就知晓了。 老七与他不同,他还在太子爷身旁蛰伏,母妃也还捏在皇后娘娘手上。他若暗中去查,一旦走漏风声必会连累母妃,可他的七弟不同,没什么可以掣肘他的。 “王爷的意思是……”顾长林了然于胸。 “要办的滴水不漏。” “属下明白。” 两人已出了繁华的街道,走上一条宽阔的官道。马鞭一抽,两匹马哒哒的奔向远处。 第三十八章 两个? 别院,夜。 一堆乱糟糟的医书、典籍、药石中一位少女正在埋头苦读。 蜡烛滴下的蜡油已将整个烛台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少女的精神亦如这蜡烛般快要“油尽灯枯”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头从书中抬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又重新拿了一本药典继续看。 此女正是夕颜。 魏太医午后进宫去查古籍,只留她一人在此。皇宫里的藏书虽不及避尘阁,但也位列前茅。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夕颜灌了大量麻黄水,嘴里又辛又苦不说,还老想出恭。 哎……又来了…… 幸好茅房不远,不然得浪费多少时间啊! 刚走没几步,便听见两个小丫鬟在廊下唠嗑:“咱们分配在这伺候这位医女真是倒霉,熬更守夜还没打赏。” 夕颜转了转眼珠,估摸了一下,心道:“这医女说的是我?呵!我累得要死哪里还有心情想着打赏你们,等流息配方研制出来了,打赏你们点倒是可以”。 她竖着耳朵继续听:“还是芝兰和玉眉好,在‘湘竹苑’伺候王爷,王爷今日招的是千语、千言两位娘子,她二人出手最是阔绰。” “两位?”鬼市混迹长大的夕颜,时常溜去鬼市的花街玩,这两丫鬟的话立即就能心灵神会。 “打赏倒是其次,玉眉惦记王爷不是一两日了,若王爷突然来了兴致……”两丫鬟对视一眼,捂着嘴嘻嘻笑了起来。 “两个不够还三个、四个。”夕颜勃然变色,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在这累死累活想办法,你却在那里风流快活。哪有这样的好事?今日非要你好看不可。” 心动不如行动,夕颜先把去办正事了,出完恭回来顺道回房取了一样东西。 然后偷偷摸摸去找那个叫“湘竹苑”的地方。颇感为意外的是,竟如此好找。跳上屋顶,从上往下望去,一眼就望见蒙骕杵在隔壁院子的正屋前。 夕颜在房顶琢磨了半日,也想不到如何引开蒙骕,便决定先下去,见机行事。 谁知夕颜还未靠近,就听见他的鼾声,看来这家伙是这两日累坏了,站着就入睡了,就这样还坚持守夜,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 天助我也! 也不耽搁,径直走到窗户下,将一把小刀从缝隙中插|进去,轻轻一挑,栓子移开。她又神不知鬼不晓的将窗户推开,一个猛子翻身跃进去。在地上打了滚以后,起身关好窗,蹑手蹑脚的往里间走。 主屋比较大,外面放着一个圆桌,和一张供上夜下人所用的塌。但现在塌上并无人,传说中的那两个小丫鬟也不知所踪。夕颜心想:“看来你还没有变态到让人在旁观摩的地步。” 夕颜又继续往里走,已看见了青纱帐,她心下惬喜,将方才拿的那东西拿出来,是一包牛皮纸包着的药粉。夕颜奸笑两声,撩起帐幔就往里一洒。 “啊……啊……啊……” 两名女子惊呼起来,边呼叫边抓挠。 这一喊,门外打瞌睡的蒙骕和一院子的侍卫、丫鬟都被惊动了。 第三十九章 自己送上门 蒙骕率先冲进房里,点亮蜡烛,见房里除了惊呼乱叫的两位娘子,便是夕颜。又想起民间戏本子里那些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桥段心中了然,遂立即出门将门外诸人遣散,又将门关好。 “颜小姐,您这是……”蒙骕问道。 夕颜已借着烛火看清了房内的情形,里头并无轩辕珀本人,只有两位抓耳挠腮如猴子的美人。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我梦游,对梦游。” 说罢她半眯着眼,双手在身前摸索,准备以这个姿势退出去。 忽然,上空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蒙骕,将两位娘子带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说这话的正是轩辕珀,他的人和声音一同从上缓缓飘下。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到地面,华丽转身,俊美的容颜展现在夕颜面前。 “是。” 蒙骕领命,将两位无辜受累的娘子“请”出去。 屋内只剩夕颜与轩辕珀二人,她瞪大双眼,支支吾吾道:“你……你这个梁上君子。” 轩辕珀逼近夕颜,在烛光下审视片刻后坏坏的道:“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然后不等夕颜反应,一把揽起她的腰,将她扔在踏上,那床上被她洒了东西,轩辕珀可不想去领教。 夕颜立即要起身,却见轩辕珀纵身一躺,睡在她身旁,一条腿死死压住她的腰,让她动惮不得。 夕颜如蜉蝣撼树般一面挣扎,一面喊道:“快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破破烂烂的轩辕破,我要杀了你。” 夕颜死命挣扎了一会儿,轩辕珀闷声威胁道:“你再动,会后悔的。” 她这才慌了,乖乖停下了动作,气鼓鼓的说道:“你何时发现我的?” “老板娘站在窗口时便已察觉。”轩辕珀手撑着头诱惑的看着夕颜,声音仍旧沉沉,比往日更有磁性。 夕颜把头别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说道:“你就等着看好戏是吧?” “老板娘醋劲这么大,本王自是十分好奇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轩辕珀今日看着两位前来伺候的美人搔首弄姿、装腔作势很是不顺眼,便吩咐她二人自行入睡,自己还是老规矩睡房梁。 岂料才成眠,便听见外头有人,原以为是哪里来打探消息的细作,不曾想是老板娘本人。轩辕珀立马来了兴致,也不做声,且看她想干什么。 “醋你个头。”夕颜看他一脸死皮赖脸相,深知解释也无用,他如此自恋定然认为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倾慕于他。 “你给她们洒的什么?瞧着很是厉害。” “那是给你的漆树粉,本就是药房里的,也算是物归原主,不想误伤了两位美人。你一定很心疼吧?” 说完夕颜就咬了一口这该死乱说话的嘴巴,暗自后悔。 轩辕珀半卧着,居高临下将她的细微神情尽数收入眼中,得意道:“还说不是吃醋?” “呸!快放开我,我还要回去看书呢,不像你这般清闲。” 轩辕珀看她满面倦色,昨日经历了生死大战,今日晨起又忙到现在,定然是累极了。 第四十章 姑父美如玉 夕颜余光一瞄,见轩辕珀微愣,时机已到,她挣起半个身子,一口咬住轩辕珀的手臂。可轩辕珀并未如预料一般整个人腾起来,而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还带着几分戏谑。 夕颜报复的眼神逐渐消散,尴尬的松了口。轩辕珀雪白的丝绸亵|衣上几点血渍,如同几朵含苞待放的红梅映着白雪。 她心中不安,又无力反抗,继而想到自己一个黄闺女,被京城闻名的色狼压在榻上,加之连日来疲惫与压力。多种情绪一同袭来,一个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轩辕珀见惯了她刁钻凶悍的模样,乍见她哭得如此声嘶力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屋外,夕颜的哭声引来值夜的侍卫纷纷侧目,蒙骕轻咳几声,他们又恢复了笔挺的站姿。蒙骕自己倒趴在门上听起了墙根。他听过王爷房里各种异声,却从未听过如此委屈的哭声。 夕颜泣不成声的喊着:“你放开我,你这个死淫贼,每次都欺负我,逼我涉险,骗我宝贝,压低价格……现在还……” 对于夕颜的控诉,轩辕珀思考了一下,自己确实无从抵赖。 他还未想好如何应对,那哭声已渐弱直至消失,只剩偶尔的几声抽泣…… 睡着了? 她确实太累了,这一哭,把几日来的委屈通通哭出来,反而释然了许多,竟毫无征兆的睡着了。 轩辕珀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张干净的锦被,小心为她盖上,又扯起被子的一角将满脸的泪痕擦拭干净。她睡得如一只小猫咪,轩辕珀不禁扬起嘴角,眼神炙热起来。 半晌,轩辕珀才起身在柜子里取出一瓶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方才被咬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现在却蹙紧眉心,额头上铺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蒙骕贴在门上,只差与门合二为一了,还是听不见有什么动静。 门嘎吱打开,蒙骕来不及反应扑了进去,嘴巴猝然亲吻上一双脚。他本能的呸几口,顺着这双脚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王爷嫌恶的脸。 “王……王爷……”蒙骕尴尬的爬起来,心道:“这次完了,王爷会不会一掌打死我?” “命几个伶俐的小丫鬟好生看顾,天大的事也不许吵醒她。” “是。” 轩辕珀说罢便飘然而去,蒙骕不可思议的往屋里瞟了一眼,快速跟上。 …… 第二日夕颜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摇醒:“颜小姐,快些起身,您姑父来了。” 夕颜的眼皮仿佛被黏在一处了,但是她听到“姑父”二字,仍旧拿出割开眼皮的毅力,强行睁开眼。刹那间,一阵刺疼生生传来。 对啊!自己已两夜未归,又是凭空从秦王府消失的,这两日姑姑、姑父一定急坏了。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她把这茬都给忘了。 该死!该死! 跟着小丫鬟一溜小跑到大厅,见大厅笔直的站着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一身玄衣、不苟言笑。如一块绝美的寒玉,清冷而通透;又似皎洁的月光,纤尘不染。 夕颜不禁又想起了那日合欢树下的白衣少年。 第四十一章 夕颜请罪 轩辕珀见夕颜进来,说道:“秦王爷,颜小姐来了。” “姑父。”夕颜低着头,抠着手指,不敢看姑父的脸色。 “回去。”秦王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姑父,稍等片刻。”夕颜说罢箭也似的跑出去。 连轩辕珀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秦王却始终面无表情。 不多时,夕颜便扛着一个大包袱回来,里头装着满满的典籍和药石,气喘吁吁的说道:“可以走了。” 轩辕珀虽明白夕颜的用意,可仍想调笑一番,说她回娘家还带打包的,还是生生忍住了,当着人家姑父的面调戏侄女,他委实还做不出来。 “七王爷,告辞。”秦王起身微微颔首离去。 夕颜将包袱交给姑父的随丛穆青峰,快步跟上去。 “慢走。” 轩辕珀对着他们的背影挥挥手,兴致盎然的目送夕颜离开,仿佛她被可怜巴巴逮回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 秦王府。 秦王妃见夕颜先是一喜,夕颜一声“姑姑”还未喊出口,便听见呵斥之声。 “跪下!”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姑姑,夕颜错了。您别生气,月子里不能生气。” 秦王走到王妃面前沉着脸道:“不要动气。她在路上与我说了,是被七王爷绑去救人的,并非她的错。” 阿弥陀佛!夕颜一路碎碎念原来都被姑父听进耳里了。当时姑父一丝、一毫、一点表情都没有,她还以为姑父没听见呢。 “七王爷?轩辕珀?”秦王妃这下更急了。 原来至那日夕颜被轩辕珀扛走,他们已找了夕颜两日了。今日秦王恰巧遇见魏太医,才知人在七王府京郊别院。故而直接去将夕颜接回,还未告知王妃。 夕颜望着姑姑视死如归又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被迫的”、“我太弱了,无力反抗”、“你看我可不可怜”…… 秦王妃警惕的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大约秦王妃在想,怎么好死不死要跟这个人扯上关系呢,原本沈府门前那一闹,夕颜就已是这段时日里京中女眷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再和轩辕珀牵扯,那以后就更是众矢之的了。 夕颜竖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道:“没有,没什么关系,绝对没有。” “当真?” “嗯,一定要说有什么关系,那便是压榨与被压榨的关系。”夕颜说着又作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姑姑您不知道,我这两日真是九死一生,差点就见不到您。” 秦王妃疑惑的看看夕颜又瞧瞧秦王,等着谁来给她详细说说。 夕颜见姑姑有所松动,便屏退左右,乘胜追击道: “……” “您都没看见,那洞里全是机关……” “那蛇比我的腰还粗,您知道夕颜最怕蛇了……” “那些女孩子好可怜啊,现在还昏迷不醒……” “……” 王妃听着听着果然怜惜的让她赶紧起身,仔仔细细的将她查看一番,见她依旧生龙活虎才放心。哪里还舍得继续让她跪着。 第四十二章 提竹篮的女子 夕颜虽知姑姑、姑父都是十分妥帖的人,可还是不免提醒道:“姑姑、姑父,此事关乎轩辕珀查的案子,还请暂时不要对外透露。” 秦王妃细阅着她:“你挺关心他的。” “关心?”夕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关心他什么时候死还差不多。” 说起昨夜之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还好今晨并未觉察有何异样,想来那淫贼对她没什么兴趣,放过了她。转念又思及自己只是太累睡着了,并非被人下药,有何异动定然能察觉才全然放下心来。 忽而又忆起,她竟然在轩辕珀面前痛哭流涕,真是丢人至极。 哎!一时间百感交集。 秦王嘱咐道:“夕颜没事,你可以放心了,尚在月子中,不要太劳神。” 夕颜识趣道:“那夕颜先告退,姑姑您好好休息。” 好吧,护妻狂魔又下逐客令了,这是姑姑月子期间,姑父做的最多的事。不过看着这样的姑父,夕颜一点也不气恼,反而满心里为姑姑高兴。 她出门来本想径直去见弟弟,但闻着自己一身臭味,只得先去沐浴,以免两个小家伙嫌弃她。 难道这就是轩辕珀放过自己的原因?谢天谢地。 夕颜走后,秦王妃人虽躺下了,心却丝毫不能闲着:“云逸,你看夕颜和轩辕珀是何关系?” 秦王面无表情道:“不知。” 王妃无奈:“……那你看轩辕珀此人如何,是否真如外界传闻那般不堪?” “不是。” “果真?”王妃面色稍缓,将来真的有什么,夕颜也不至于遇人不淑。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睡觉。” “又睡……你对我的睡眠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 鬼市。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场大雨后,鬼市的街道立即恢复了繁华,在屋檐躲雨小贩们立即把摊位摆上,以免被人占了去。街道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灯火通明。 一位身穿藕色滚边绣花裙的女子提着一只竹篮,愉悦的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夏日雨后的清凉,着实让人心旷神怡。走进一看,她眼睛又大又亮,如秋水一样深邃,圆圆的苹果脸微红,简直就是对小家碧玉的完美诠释。 少女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街道,行至一家兵器铺门前,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便笑盈盈的走进去。 “颜颜,颜颜……” 少女喊了叫两声无人应,便伸着脖子往柜台看去,见夕颜正在柜台下埋头苦读,已至忘我的境界。她伸手在她书旁的案上叩了两声,夕颜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来。 “苗苗姐来了?” 这少女名唤花苗苗是制作铺花爷的孙女,苗苗嫣然一笑道:“怎的如此用功,想当女状元了?” “当什么女状元啊,皇后娘娘我都不想当,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夕颜打了个哈欠道,“苗苗姐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她说着便要去翻苗苗手里提着的篮子,谁叫这脑力活消食如此之快呢。 苗苗见势身子一扭,躲过她的手:“去去去,就知道吃,今日不是吃的。” “那是什么?” 苗苗不言语,脸更红了。 第四十三章 害羞的二叔 夕颜恍然,窃笑道:“哦!还有一个时辰二叔才来替我,苗苗姐你随意啊,当自己家一样,我再看会儿书。” 她内心虽有强大的作恶欲,却又不敢过分打趣苗苗,免得吓退她,二叔已然是那副熊样了,如若这个再吓退了,她亲二叔便只有孤独终老了。哎! “嗯。那你先忙,我把铺子打扫一下。” 这家兵器铺简直就是两个半男人在经营,东西时常找不到,至于清洁就更别指望了。幸而苗苗三不五时过来收拾一下,不然客人都没地站了。 她挽起袖子,轻车熟路,说干就干。一个时辰不到,兵器铺已焕然一新了。 门口一位中年男子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未抬脚,只是出神看着里头。 还是夕颜偶然抬头望见了:“二叔,您来了。” 苗苗闻言,停下手中的活,放下袖子,含羞的站在一旁,不言语。 夕颜会意:“今日没什么生意,我先回去了,有劳二叔了。”说着收拾东西便准备出门。 二叔颜朗站在门口拦着她,尴尬的说道:“颜颜,横竖无事,再坐坐吧。”这声音听起来紧张得都已颤抖。 “谁说我无事,我忙着呢,您好好值守,不许偷懒哦。”说真的,夕颜很怕二叔关了门就跑。 “诶,颜颜……”不等二叔再开口,夕颜已跑了许远,她轻功好,从小二叔就追不上她。 苗苗见颜朗窘迫,自己鼓足勇气从篮子里拿出一双黑色鞋子塞到他手里道:“上次见你鞋子破了,给你做了一双新的,也不知合不合脚,你试试,不合适我拿回去改改。” 仔细一瞧,鞋底扎得又厚又密,定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颜朗心下很是感动,嘴却十分不诚实道:“不用,不用,我让颜颜帮忙补补就好。” “你真的觉得颜颜她会缝补吗?她可能拿毒针比拿绣花针顺手。”苗苗见颜朗语无伦次,不禁掩口窃笑,一双眼睛眯成了弯月状。 “这个嘛……这个颜颜确实没有女孩子的样,不像你……”颜朗脱口而出,立即打住。 该死!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怎么话都不会说了。 苗苗听他有夸自己的意思,喜上眉梢。两人都红了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 夕颜逃命似的跑了一段,见二叔未曾追上来才停下。坐在街边一处石阶上喝水,她用的是一只牛皮水壶,里头装着平日最喜欢的薄荷水。 她盘腿坐在石阶上,暴晒了一日的石板,此刻坐着温度正好。夕颜悠闲的喝着水,欣赏天际一弯新月。 “姑娘可是颜夕颜?” 冷不防的一个声音响起,夕颜一个踉跄,薄荷水倒了一身。她呲咧了一下,赶紧用手擦拭。 见胸口湿了一大片,气急败坏的瞪着来人道:“你谁呀?” 一名带着面具,看不清长相,背着双刀的男子冷酷的说道:“是你就对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夕颜闻言一懵,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 第四十四章 惊梦 青室。 一名八岁的小男孩瑟瑟发抖的躲在床下,白白肉肉的小手紧紧捂住嘴巴,以免自己发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到手上。他的角度看不清屋内情形,只能看见几个大汉的脚在窜动,还有女子呜咽之声,这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般,倒是几个大汉疯狂的笑声不绝于耳。 忽然,一个锦球咕噜滚到小男孩跟前的地板上,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跟着跑了过来,伸出一只干瘪蜡黄的手来捡球。当小女孩蹲下身子捡球时,正好撞上小男孩充满恐惧的琥珀色双眼。 两个同样惊恐的目光对视片刻以后,小女孩并未吱声,只是默默捡起球离开了,小男孩躲过一劫。 可未过多久,一双大脚踩着沉重的步子向小男孩的方向走来…… 叮叮叮……叮叮叮…… 轩辕珀猛的惊醒,大汗淋漓。 灵犀蛊?老板娘? 她说过,灵犀蛊十分珍贵,只能用三次,定然是情势危急才会使用。 轩辕珀顾不得方才的惊梦,一把扯起衣架上的袍子,飞身出去。 “所有死士出动,全城寻找颜夕颜。” 蒙骕不知所以然,但看王爷焦急的神态,便迅速去安排。 …… 夕颜在鬼市的街道东躲西藏,幸好她在此地长大,十分熟悉环境,不然那位武艺高强的蒙面人一只手就能随随便便捏死她。 她七弯八绕跑了几条街后又折回来躲在一个卖人皮面具的摊位下,不敢作声。这家人皮面具的生意不错,小本买卖,反而散客多。她从众人脚下好不容易才爬进来,心里咚咚打鼓,也不知何时招惹了哪位大爷,竟买凶要她的命。 夕颜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周围的声音,想要从闹市吵杂声中寻出些蛛丝马迹。 “嘭!” 两把寒刀凌空交叠,刀锋相刺,划出一股煞气将这人皮面具摊从中间劈开。顿时人群惊慌乱跑,老板抱头鼠窜,夕颜整个人一抖,只觉头顶一亮,暴露在蒙面杀手跟前。 方才还繁华热闹的街道,瞬间空空荡荡,世人虽喜好看热闹,但这种随时会要赔上小命的热闹还是不看为妙。见义勇为就更不指望了,那见义勇为大多数见了功夫差的小瘪三才出手的,见了这样的高手唯恐自己的跑的慢了。 夕颜抬头,那人竟悬空停在她上方,直勾勾的看着她,不由自主的思附道:“此人内力如此深厚,今日在劫难逃了。” 但即使是死到临头也会拼命挣扎才是她颜夕颜的风格,她长袖一扬,“千丝万缕”齐齐射去。可她并不敢大意,又一个转身,射出一百零八根带麻沸散的钢针。 蒙面杀手方才见此女武功很弱,一味奔命,还当今日可以轻轻松松赚到手那一千两银子,不想却是个狠角色。寒刀才被她的银丝缠住,又齐齐射来无数钢针。 他身手其快,一个旋转,几个侧翻,灵敏的避开钢针,但手背还是被钢针擦破了皮,现下已麻的快要提不动刀了。 他嘴角在面具后抽搐了几下,双目燃起杀意,心想:“眼下唯有速战速决,方才一时大意遭了道,我江湖第一杀手的排名不能毁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手上。” 蒙面杀手以万军不敌之势向夕颜攻来,夕颜虽再次发了许多暗器,但对方有备而来,她再也未击中,眼看就要成刀下亡魂,她自知以无回天之力,紧闭双眼等待最后的时刻。 第四十五章 熏屋子 忽然,夕颜感到自己腰被缠住,整个人快速起飞,睁开眼一看,果然寒刀劈空,地面开裂。紧接着一大批黑衣人将蒙面杀手围住。 她还想看个究竟,便察觉自己落入一个怀抱,回头一瞧,是轩辕珀,腰上缠着的正是他鲜红的骨鞭。 “王爷,你真的来了?”方才夕颜慌乱逃跑时打开了装灵犀蛊的葫芦,但她并未抱太大希望,可轩辕珀竟真的来了,还来的如此及时。 轩辕珀留意到夕颜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他又看了一眼与死士缠斗的蒙面杀手,武功非比寻常,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抱着夕颜,一跃上马,两人飞驰而去。 …… 夕颜跟着轩辕珀走过一条竹桥,进到一间全是竹制陈设的房里。她心中诧异,原本以为轩辕珀的居所会是上回见到那种香艳如青楼的地方,而此处倒像是哪个清流名士深居简出之所。 屋子不大,一眼望穿,里间床上的被褥凌乱。她心想:“他这是已就寝,又赶来救我的吗?” 轩辕珀道:“坐吧。” 夕颜感激道:“今晚谢谢你。” “好没诚意的道谢,连谢礼也没有。要知道,为了救你可是搅了本王的好梦呢。”轩辕珀颠倒是非的本事比他的骨鞭还厉害,明明那是一个缠绕自己多年的噩梦。 “你想要什么谢礼?”夕颜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本王今日瞧上你身上的香了,你留下来替本王熏熏屋子吧。” 果然,这个人正经不了半刻。 夕颜闻了闻自己,没什么香啊,她从不用香粉一类的东西:“我身上什么香?王爷一定是搞错了,我从不用香粉的。” 轩辕珀赫然逼近,吓得夕颜后退数步撞到门上。辕珀对着她的嘴说道:“就是这个香味。” 夕颜这才记起自己方才喝了许多薄荷水,又被那蒙面杀手惊得洒了一身。她打哈哈道:“原来王爷喜欢薄荷味,明日一早我便给王爷送几株过来,权当谢礼。今夜确实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手刚摸到门栓拉开一条小缝,就被轩辕珀“啪”得重重关上。 “老板娘确定要走?你可知今夜追杀你的人是谁?” 对啊!夕颜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听这意思,他轩辕珀知道? “王爷知道他是谁?” “自然,那人是江湖第一杀手慕沧流,一旦收了上家的钱,天涯海角都要追杀到猎物。从无失手,所以一直稳居杀手排行榜第一。” 夕颜脑袋嗡嗡作响,她做了什么,竟然有人要下血本杀她。 轩辕珀见夕颜被唬住,得意的说:“老板娘还要走吗?” 夕颜转身又坐回屋里道:“为什么要杀我?我最多见到人傻钱多的买主抬抬价,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轩辕珀皱眉:“人傻钱多?是说本王吗?” “你还傻?我遇着你尽是做的亏本买卖。” 可气!世上还有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之徒。 轩辕珀不置可否,翻身上梁,翘起二郎腿,闭上眼道:“这世上不是你不害人,人就不来害你的。老板娘早些睡吧,本王的床榻让给你,明日早起本王便告诉你答案。” “什么答案?杀我的原因?”夕颜心中疑惑重重。 第四十六章 你才是猪 然轩辕珀并未回应。 “说睡就睡,你是猪吗?” 夕颜也着实累了,瞧着离天亮不远,既然轩辕珀睡在房梁上了,那也没道理浪费这张床不是。她合衣睡下,闻着被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冉冉升起。 轩辕珀卧在房梁上往下看,夕颜已没了动静,不由的笑着摇摇头暗道:“你才是猪,非常能睡的猪。” 实则夕颜并未入睡,只是侧着身子发呆。幼年与师公去巴国,路遇追杀,睡山洞、泥坑,养成了她雷打不动的睡眠,可唯独今夜失眠了。 一个鲜活男人,睡在自己上|面,这是多么神奇的场景。还是一个美男,虽然人讨厌了些。夕颜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见轩辕珀的情形和过往被他欺负的种种,以及两次生死边缘被他拉回来的经历…… 倒是梁上的轩辕珀很快入眠了,再无惊梦。 …… 翌日。 轩辕珀见夕颜还沉沉的睡着,自己便轻手轻脚的出门,掩上门一回头,竹桥上正站着的一个翩翩公子提着两壶酒,盯着自己。 轩辕珀指着夜无白道:“一大早,就想灌本王酒。” “王爷您酒后可会吐真言呢?” 夜无白将其中一壶抛给轩辕珀,后者稳稳接住。 “你想知道什么直说,本王告诉你即可。” 两人同时揭开塞子,在竹桥上对饮大笑。湖面清风徐来,两人衣袂纷飞,青丝飘然,隽美的倒影随水波荡漾,引来游鱼嬉戏。只怕水中鱼儿也会为止沉醉。 夜无白喝了一口径直往里走,却被轩辕珀挡住:“去隔壁谈。” “里头有人?”夜无白难以置信的看着轩辕珀,这可是青室啊,哪个姬妾敢进去半步,必得打断腿赶出府去。 “走吧!” 轩辕珀不解释,率先进了隔壁的竹屋。这间竹屋相对较小,里头陈列着轩辕珀小时候的东西。 夜无白指着隔壁说道:“这便是王爷昨日动用死士的原因?” 他眸光隐隐涌动。 轩辕珀不语,推开一扇苍翠的竹窗,看着绿湖水清悠悠,几只小鸟斜着翅膀飞过。若有所思的将酒壶送到嘴边,喝下一大口,喉结在吞咽时上下浮动,格外诱人。 夜无白也陪饮一口,盯着他继续说道:“王爷可否想过若这个把柄被四王爷抓住会如何?” “昨夜情况紧急,实属无奈,她一旦出事便无人可为那些女子解毒。” “原来是她!”夜无白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还是等着轩辕珀自己说出口,“那王爷为何要带她回青室?” “你不也在这?”轩辕珀又仰头喝了一口,随即将酒壶倒着给夜无白看,示意他干了。 夜无白牵起嘴角,嗤笑一番,也将酒一饮而尽,倒扣酒壶。 轩辕珀道:“你今日来所谓何事?” 夜无白拿起一只小老虎布偶,摆弄道:“无事,听探子来报,说王爷的死士昨夜尽数出动,特来瞧瞧。” “他们昨夜各自隐于城中,这几日陆续回‘浮生殿’,应不会太惹眼。” 轩辕珀抢过小老虎,小心翼翼的放回陈列架上。 第四十七章 王爷使坏 “你办事向来谨慎。”夜无白又拿下那只小老虎道,“只是太小气了些,我看看又能如何?” 轩辕珀再次抢过道:“这是本王母妃亲手做给我周岁礼,也就是你敢碰了。” 夜无白再次指向隔壁:“那她呢?” “……本王还未用早膳,可要一起?”轩辕珀避而不答,又见夜无白无正事谈,便把小老虎放回出门去。 “酒都喝饱了,王爷您慢用,我去看看前几日种下的那几株桃树如何了,也不知道王府里的下人尽不尽心。”说着夜无白也出了门。 二人出门恰巧遇上蒙骕火急火燎来禀报:“王爷,夜宫主,沈公子来了,避尘阁有回应了。” 他二人对视一眼,火速赶过去。 沈离一见到轩辕珀匆匆行了个礼,又对夜无白微微颔首。从怀里掏出一支一寸来长的小竹筒递给轩辕珀:“王爷,您请看,才刚收到的,我一刻也不敢耽搁。” 沈离比众人都着急,毕竟躺着的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姐姐。轩辕珀案子没办好,顶多被责罚。夕颜没医治好病人也会内疚一阵,但终究会过去。只有他,有所闪失定会终身遗憾。 这是飞鸽传书专用的竹筒,一看便知是避尘阁来的,轩辕珀打开一瞧是一个药方,道:“这是利息的配方还是解药?” 沈离拱手道:“配方。六师兄翻遍避尘阁也没有解药的踪迹。” “蒙骕,去青室把颜小姐请来。”轩辕珀侧着头吩咐道。 沈离匪夷所思的望着轩辕珀,在心中仔细回味这句话,是否就是自己听到的意思。 蒙骕亦同样难以置信、磕磕巴巴的说道:“青……青室?” “还不快去。”轩辕珀瞪了他一眼。 “是。”蒙骕抖了个激灵,退下。 沈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颜小姐在王府?” “正是。”轩辕珀一眼便看穿了沈离的心思,可就是想逗他,不愿将此事说清楚。看他一副震惊的样子,实在有趣。 夜无白在一旁把玩着扇子,若有似无的轻笑一声,好似洞穿一切,又微带苦涩。 很快夕颜便到了,冲进来也不行礼也不纳福,直奔轩辕珀,摊开手道:“药方,拿来。” 轩辕珀也不恼,笑嘻嘻的就给了她。 沈离看到此情此景猛然想起母亲曾经的一句话——“这颜小姐的生辰八字百年难遇,是母仪天下的命格!” 母仪天下!难道就是这个意思?看来自己当日拒婚也是上天注定的。 夕颜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屋子男人的微表情,从头到尾看了四五遍药方,道:“果然精妙,能制出此毒的人实在厉害。” 她自己便是做此行道的,可与此人的技艺相比还相去甚远。 “可有解法?”沈离收回思绪,言归正传。 此毒当世罕见,夕颜不敢做出承诺:“待我先配出毒药再行试验。” “那些少女还能撑多久?”轩辕珀问道。 这也是沈离想问而不敢问的问题,他想逃出去不听,可心底又十分关切,叫他挪不动步伐。 “已过去四日了,我估摸着还有十日便到极限了。” “十日?”沈离踉跄着后退几步,瘫软的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第四十八章 师尊在哪 众人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不多时魏沉舟魏太医也赶来,夕颜与他一头栽进药房便没有再出来。 沈离亦先行回府,一面等消息,一面另想办法。 又只剩下轩辕珀和夜无白二人,轩辕珀道:“你查的如何了?” 夜无白两手一摊,肩膀一耸道:“毫无他的踪迹,人间蒸发一般。您审得如何了?” 提到这事,轩辕珀更觉扫兴。兴致勃勃得去审讯,结果朱顺的手下个个央告求饶,把知道那点点无关痛痒的事倒了个干干净净,一点气节也没有。轩辕珀浑身的手段竟无用武之地。 那师尊的手下恰恰相反,一个个被师尊洗脑,受尽酷刑只道:“我们师尊是神鸟转世,尔等胆敢与他作对,就等着五雷轰顶吧。” 轩辕珀看着这群没头脑的炼药师,被神棍匡得拎不清自己是谁了,也没了兴致。 他只言简意赅的对夜无白说道:“一群傻子,知道的还不及本王多呢,不过倒是有一个有用的消息。” “哦?说来听听。” “那师尊身量不高,好像腿也不太好使,日常都是坐车,看不清长相,浑身披着有羽毛的斗篷。我们在搜查山洞时确实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夜无白忽然将折扇一收,拍在自己手心,神情凝重道:“那他褪去这些东西后又会是什么样?如果王爷是他,您会去哪?” 轩辕珀眼睛一亮,豁然贯通:“最危险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 夜无白起身道:“接下来交给王爷了。” “你去哪?”轩辕珀望着夜无白背影问道。 “去瞧瞧颜小姐是否需要帮助。” 轩辕珀更不解,打趣道:“你何时对女人感兴趣了?只是品味不太好。本王府里多得是美貌女子,要不你挑几个?” 夜无白背对着轩辕珀挥挥扇子,道:“不必,王爷自己慢慢享用吧。” 轩辕珀这般打趣夜无白是有原因的。前几年折枝楼的花魁荆娘子拿出全部家当倒追夜无白,日日夜夜死缠烂打,当街拦截这种事都干过。夜无白无计可施,只得推心置腹的与她肯谈了一次,告诉她自己其实好龙阳,实在辜负她的心意,又再三致歉,这荆娘子才打消了委身于夜无白的念头。 轩辕珀知晓此事,笑了整整一月有余。 夜无白站在门口,看着夕颜专注的配药。 她的容貌虽算不得绝色,但也勉强可算上乘,重在一双耀如星辰的眼睛,灵动可爱,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众不同。虽有秦王府这样的后台,但浑身看不出一丝骄矜。一身素服,珠翠全无,一双长满茧子的手格外违和。 夜无白心道:“确实与王府别的女子不同,难怪……” 魏太医转身拿碾子,瞧见有人在门口出神,但看气度不凡,不似府里的下人,便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夕颜闻言,转身一看发现来人是夜无白,有些意外。她放下手中的药,在围裙上搓了几下手,走过去问道:“夜公子,有事吗?” 夜无白失礼的揖手:“无事,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颜小姐的。如今情势危急,夜某也想出一份力。”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好奇轩辕珀另眼相待的女子是怎样,特来打望的吧。 第四十九章 有意思 颜见此人如此热心,更添一分好感,心道:“这夜无白也算是端方君子,怎么如此不爱惜羽毛,竟和轩辕珀那般声名狼藉之人整日厮混,哎!” 不过嘴上还是要留些口德,总不能当着人的面戳他好友的脊梁骨吧,夕颜笑道:“多谢夜公子,魏太医从宫里拿了许多药石过来,我们这两日应当就能配出来,不必麻烦了。” “那好,夜某告辞,如有需要随时知会。”说罢,他对夕颜和魏太医颔首离去。 夕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一副少女怀春的笑意。 魏太医围着夕颜转了两圈,贼兮兮的道:“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大家都有意思。” 夕颜见他故作神秘,难得搭理,继续配药。 …… 沈离在回府路上遇见稽查河道回京大哥沈至,两人一同回府。 沈至成熟稳重,一张国字脸,神情肃穆。个子只到沈离耳边,却比他肩背宽实,官服加身颇有官威。 兄弟二人寒暄一番,聊了聊近况,沈至素来知道这个弟弟最是执拗,便规劝道:“为兄刚到洛州便收到你大嫂的家书,说你就被父亲逐出了家门,可是因为拒婚一事?” 沈离不吱声,算是默认了。 “你也不要怪父亲,他不拿你做样子,秦王府怕是难善了。” 沈离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还是对父亲这种拿亲生儿子做人情的行为颇为鄙夷:“父亲就是太过胆小怕事,已官居一品中书令,还畏首畏尾。” 沈至见弟弟话语如孩童般天真,不禁哑然失笑:“三弟久在江湖,不理朝中之事,不知里头的水深的很。如今朝中太子一派,七王爷一派,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四王爷。官员们主动或被动都加入了党争。父亲大人一向谨慎,不肯党争,夹在几派之间左右为难。所以才为你选定了同样不参加党争的秦王,两府往后也可互相依仗,谁知弄巧成拙,若再得罪了秦王府,父亲在朝中更是孤立无援了。” 沈离确实不知朝野之事如此复杂纠结,但他回京以后也接触了一些朝中之人,譬如轩辕珀。也听说了不少人的美名,譬如秦王。 “父亲多虑了,我偶然听人提起秦王,皆是赞美其用兵如神、正直坦荡的,定然不会公报私仇。” 对于秦王的为人,沈至也是十分认同的,说道:“父亲谨慎惯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跟他低低头,这事的样子也做过了,想来父亲也就顺势让你下台了。” “不必,不认我才好,免得下次又骗我成亲。”沈离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这样,母亲和二妹得多担心啊!”沈至口中的“母亲”便是沈离的生母,沈府的夫当家主母,他既为庶出,也算是沈夫人名分上的儿子。 沈离听大哥提到二姐,见到大哥的欢喜立即烟消雾散,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大哥可知二姐中毒一事?” 沈至闻言讶异非常:“你大嫂的家书中并在提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沈至细细一想,沈轻歌被救也就四五日的光景,这期间大哥大嫂未有书信来往也是有的,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一讲与大哥听。沈至听闻妹妹垂危,官服未脱便去探望。 大哥走后,沈离想起酷爱丹青的二姐给自己画了许多肖像,便想找出来看看。沈轻歌的每一副画都标注好日期,按日期整整齐齐的放在一口雕花大木箱里。 沈离在沈轻歌的书房里一眼就认出那口红色的大箱子,打开一看,满满一箱丹青,多数是家人的画像,沈轻歌最擅画人像,也有一些花鸟虫鱼。 他一张一张的看,许多东西都承载了他们一起长大的情谊。沈离因为胎里不足,从小体弱多病,沈尚书托了许多关系才送去避尘阁治病兼学艺。每年他回京小住三月,二姐沈轻歌恨不得把一年的关爱都在这三个月里补给他。总觉得他在避尘阁没饭吃,每日亲自下厨给他做好吃的,又时常拉着他画肖像,说是他走了好拿出来念想念想。 沈离回忆起过去点滴不觉幸福的笑起来,母亲总是唠叨他不成器,倒是姐姐一直护着他,由他随性而活。 一箱子的画,沈离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拿起最后一张,是一张男子的画像。画中人手持红鞭,一袭红衣,容颜绝世,嘴角挂着一抹桀骜之笑。题字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沈离像一个偷看了大人秘密的小孩一般手足无措,迅速将画放回箱底。心道:“二姐这是毒发之前画的吗?只是见过那一次就会芳心暗许吗?” 他在避尘阁与世隔绝,加之本就心思单纯,自然只知“匆匆一见”,却不晓“惊鸿一瞥。” …… 津楼。 此乃邺城南一家十分普通的酒楼,客人不多,菜色还算可口,环境也勉强算得上干净整洁。一楼是供来往客人用餐,二楼有几间厢房,供旅途劳顿的客人歇脚。 一位披着黑色斗篷,帽子将脸挡的看不清容貌的客人对小二说了一句,便由小二引着上了二楼。 偶有一些酒足饭饱闲来无聊的客人目送他上去,青天白日、炎炎夏日的穿成这样,定是惹眼的。 黑衣人推门叩门三声,节奏分别是:重—轻—重,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他一进门便脱下斗篷,漏出那张看起来严肃正直的脸,来人竟是沈至。 沈至上前,对着一位正在认真品茗的男子行礼道:“下官参加王爷。” 四王爷轩辕瑁放下茶杯,谦和的说道:“沈卿请起,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快快请坐。” “谢王爷。” 沈至在下席落座,顾长林上前为他斟一杯茶,沈至却并不敢真的品尝。 四王爷道:“沈卿这次在洛州稽查河道辛苦,可有收获吗?” “启禀王爷,下官与洛州都督贺鸿渊已联络好,往后只需书信来往即可。”沈至正色道。 “他毕竟曾是太子的人,你不亲自走一趟,本王不放心。” “王爷抬举了,太子爷哪有您的才智,贺都督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折木而栖’的道理。” 第五十一章 密谋 四王爷用手指在茶杯口反复画着圈,思索片刻道:“年后京城驻军换防便轮到洛州贺家军了,待他一到任,本王便安排几件案子给他这个新官添添火。若能顺利让老七失了父皇的信任,必会重新思量安防营归属。以父皇多疑的性子,十有八九会从而后入京的武将中选,那他便有机会上位,到时京城安防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到本王的手中。” “四王爷可是指的京城少女失踪案?”沈至问道。 四王爷一下子捏紧茶杯,眼神里流露出戒备,即刻又恢复如初,他有些意外的说道:“沈卿竟知晓此事?” “不满王爷,舍妹也是其中一名少女,我三弟沈离与七王爷一同入山救的人。”沈至也是机警之人,此刻一心只向着四王爷说话:“下官刚得了消息,七王爷已寻到毒药配方,不知是否会影响王爷的计划。” “可是令弟透露的。” 沈至应道:“正是,我这三弟最是心直口快,一股脑都说了。” 四王爷得到了答案又关切的说道:“那是本王之过了,累及了令妹,这该如何是好。” 不等四王爷说完话,沈至便跪在地上,一张原本就自带严肃的脸又加上一份庄敬,一副即将肝脑涂地的架势说道:“王爷言重,这是折煞舍妹,能为王爷的宏图大业出一份力自是她的荣光。” 四王爷不语,将一壶沸腾的水灌入茶壶内,又引一股香茗入杯。 沈至掂量了前面的话,又补充道:“下官自是格外伤心,可事已至此,还得以大局为重。” “本王知道了,沈卿这一趟辛苦,本王记着你的功劳。”四王爷见沈至还跪着,亲自起身将他掺起来说道:“说到令弟,本王还要好生谢谢他呢。若不是他拒婚,只怕本王再无机会将令尊大人笼络过来,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说不得就要仰仗沈卿了。” 沈至面上一僵,干笑道:“这个自然。” 沈至的母亲是沈尚书的通房丫鬟,他作为奴婢之子,受尽白眼,如今的沈夫人又是一个直肠子,虽暗地里并未害过他,但明面上给了他不少难堪。沈至从小就励志要向世人证明庶出的他比弟弟更优秀,也正因此,与同样出身的四王爷结为联盟。原本想着有朝一日功成,可以扬眉吐气,不曾想,原来自己只是四王爷笼络父亲的一个垫脚石。 两人大约又谈了一盏茶的工夫,沈至披上斗篷告辞出去。 顾长林在沈至走后咣当跪地,他原以为重金请了慕沧流绝计万无一失,没想到不但颜夕颜活得好好的,连慕沧流都不知所踪。 “属下办事不利,罪该万死!” 四王爷道:“此事不能怪你,那慕沧流想必已被七弟清理了,当务之急是再想应对之策。” 顾长林这才舒了一口气:“王爷可是有法子了?” “既然她在七王府,我们手伸不进去,那便想办法让她出来吧,女子嘛,名声总是要紧的。”四王爷顿了顿又道,“那夜城中突现无数黑衣人,本王相信不是巧合,你要仔细查访,不可遗漏。” “是。”顾长林领命。 第五十二章 师尊现 七王府京郊别院。 夕颜与魏太医两人领着一众丫鬟婆子鱼贯入园,每个婆子手中提着一只大木桶,丫鬟手中拎着一只大篮子,绕过假山时如一条灵蛇蜿蜒。一行人又自行分为两拨,一拨跟着夕颜,另一拨跟着魏太医去到不同的院子。 屋里舍了在地上铺着席子和棉被,上面一个接一个睡着少女,她们安静的躺着,没有一丝鲜活之气。每日只能依赖灌下一些米汤为继,脸上已露出了灰白的死亡之色。 夕颜走进屋里对下人吩咐道:“解药我是研制不出来了,只能将这毒药继续给她们服用了。好歹也能活个三五年,总比立时死在这里好。王府一气抬出来一百来具尸体也不好交代,你们赶紧为她们服下吧,看看能否醒过来。” “是。”众人应下,手上也不停歇,一个一个喂与她们喝下。 少女们如同精美的玩偶,听话的躺着,被人强行灌下毒药也不反抗。让人视之不忍,顿觉哀绝。 “回颜小姐的话,都喝下去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纳福道。 夕颜扫了一眼地上的少女道:“药力生效还有一会儿,我们去下一间。”说罢便领着下人转去下一间,这样的屋子还有许多间呢。 不多时,别院里便响起一阵打斗声,夕颜等人寻声而去,只见一位七八岁模样的女童与轩辕珀打斗起来,女童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竟挡开了轩辕珀的雷霆三击。 她“唰唰唰”射出三只几不可查的银针,轩辕珀一个闪避,银针入柱,柱身即刻燃烧了一片。 “鸩蛊。是她杀的朱顺。”夕颜躲在蒙骕背后伸出头来大喊,语毕又立马龟缩回去。 轩辕珀担心她再发毒针,便以眨眼之势快速纵跃,转瞬间移至女童背后。女童虽已察觉,可为时已晚。骨鞭已将她包裹如粽子,双手双脚皆无法动弹。 一直躲在蒙骕背后都夕颜见女童被制服才敢走上前来,魏太医也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头冠上还嵌着一根草。 夕颜惊叹,轩辕珀的身法竟快到这般田地,那日抢灵犀蛊之时也用了这招,但今日却快了千万倍,平时若不是轩辕珀有意逗她,必然信手就能把她制服。 魏太医围着那根黢黑的柱子绕了几圈,走到女童跟前指着她难以置信的说道:“你这个女娃娃,小小年纪如此凶狠。” “没想到师尊竟然是名小女孩。”夕颜也诧异道。 女童使尽浑身力道挣扎,可力越大骨鞭越紧,几次下来她已有窒息之势,不禁狰狞大吼:“啊……” 一旁的魏太医吓得连滚带爬后退四五丈远,磕磕巴巴说道:“你,你……你,你……你不是女童,你是成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目瞪口呆,这样貌、身材、皮肤样样与孩童一般无二,怎的说是成年人呢? 轩辕珀走近打量了她一番,女童,哦不,师尊仍旧呲牙咧嘴的在挣扎。 片刻后轩辕珀已有了答案:“她的牙齿和瞳孔确为成年人所有,只是身形样貌还停留在孩童的阶段。” 第五十三章 王爷为您好 地上的魏太医惊魂暂定,站起来对轩辕珀揖手道:“王爷见多识广,魏某佩服,的确可从这几个方面观察出她的真实年纪。如若魏某没有推断错的话,此人得了一种叫‘玲珑症’的怪病。得此症者将不再长高长大,所有外贸特征均留在那个时刻,只是内脏依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衰老。” 经过魏太医一番解释,众人豁然开朗。 轩辕珀忆起那日沈离的一句话——“敌人或许会出人意表。”果然被他一语中的。 夕颜拍拍胸口给自己顺顺气,庆幸道:“抓住了就好,抓住了就好,没有白演这场戏。” “老板娘演技不错,有赏。”轩辕珀才刚大战一场,现下又了玩笑的力气。 “赏吧,一万两不嫌多,五千两不嫌少。”夕颜才不会客气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板娘真是吊钱眼里了。银子本王没有,别的倒是很多,要不你换一个?” “越有钱越抠门就是说的你。”夕颜鄙夷道。 “哈哈哈哈哈哈……” 魏太医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注视许久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有意思。” “何事有意思?”蒙骕冷不防的不知从哪冒出来,在魏太医耳边道。 魏太医方才受了惊吓,如今有被蒙骕一吓直接跳起道:“啊……你吓死我了,走路没声啊。” “是你自己看的太入神。”蒙骕委屈极了,他明明是大摇大摆、正大光明走过来的。 其实前两日轩辕珀与夜无白就已猜到师尊混迹在这些中毒少女中间,但在暗中观察了两日,毫无破绽可察。 正巧今日夕颜与魏太医配出了流息,轩辕珀便将计就计,让她们服下流息。反正少女们已中此毒,不怕多一点。虽然中途断了,再服并不能唤起她们的血液使之清醒,但也不会进一步损害她们的身体。 但对并未中毒的师尊而言却是剧毒,师尊定然会偷偷吐出来。故而一群人配合演了这出戏。 既然人已经抓到了,哪里还有耽搁的道理,事不宜迟,轩辕珀对蒙骕吩咐道:“走吧,接下里该审审这家伙了。有趣!” 蒙骕头皮一阵发麻,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便上来两名侍卫把师尊架下去。 夕颜也想知道其中的内情,凑凑热闹,快步追上轩辕珀道:“王爷,带上我吧,我也想听听她是如何说的。” 轩辕珀侧目,难得正经的说道:“女孩子看这些血腥的做何?快去研究解药。”说着大步流星的走了。 “小气鬼!”夕颜嘟囔道。 蒙骕悄悄在夕颜身旁极小声、极小声的说了一句:“王爷不让您去是为您好。”说完立马溜了。 夕颜憋嘴,他会为我好? 一看没指望了,便喊上魏太医一同回去继续研制解药。 魏太医又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人家吓得要死,也不让歇一歇,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们一个个的,有没有人听我说话呢?” “诶诶欸……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 这间院子里方才还人声鼎沸,须臾间鸦雀无声,只剩百名活死人和一些伺候了活死人数天也毫无生机的下人。 第五十四章 血腥审讯 七王府,暗牢内。 蒙骕闭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情形,虽然心中一直提醒自己这个人是一个恶贯满盈之人,但仍旧有种虐待儿童的负罪感。 师尊身上已千疮百孔,十个手指头已被竹签从指间刺入手掌,一只脚刚在油锅里滚过一遍,她却还未给出轩辕珀想要的答案。 只交代了她叫“骆婴”,是邺城的相师,以为人卜算为生,在京城小有名气,有百十来号弟子。与太子爷机缘巧合结识,她以孩童之身的不寻常处诱骗太子,称自己儿时过早服食了“宫砂血”所炼制的丹药便停止了生长,拥有了长生之术。 太子果然中计,大势掳劫少女供炼丹之用。骆婴怕暴露自己,平日里都带着羽毛所致的皮囊,又乘小车活动。除朱顺外洞中无人看清过她的样貌,故而事发当时,她自知不敌轩辕珀,便杀了武功较弱的朱顺灭口。 轩辕珀抬起她稚嫩的小手,欣赏着上面五根竹签,即便这样温柔的动作,也让骆婴如噬心一般剧痛。 他放下骆婴的手,退到刑具架跟前用心的挑选着刑具,很是随意的问了一句:“谁指使你去诓骗太子的?” 轩辕珀并没有证据,只是诈她。可即便如此,不折磨的她死去活来,轩辕珀也不会罢手。他事后也常常反思自己如此行事会不会屈打成招,可下一次跟被审之人较上劲来又重蹈覆辙。看着他们鲜血直流,听着他们鬼哭狼嚎,委实让他热血沸腾。 骆婴气息奄奄,艰难的说道:“无……无人……指使,不过是想从中牟利而已。” 她不招是轩辕珀意料之中的事,听到这答案也不气恼,玉指对着一个铁链轻柔的摩挲了一下道:“就这个吧。不过本王暂时还不想要她死,就别锁心了,锁住琵琶骨便可。” “你……你想干什么?”骆婴才缓了不到一炷香都时间,见又有刑具加身,惊恐万状。 轩辕珀瞧着她一脸茫然,便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清楚:“这铁链比之普通的铁链就是两头多了一个尖刺,但用途很有意思。一会儿会有人先将它烧的通红,再刺穿你的琵琶骨,然后慢慢的拉扯穿过你的身体。不过不用担心,不会全部穿过,到一半的时候便停下来,将铁链两头烙在一起,将你的身子锁起来,往后再也取不下来了。” “魔鬼!”骆婴咬牙道。 轩辕珀如少年一般明快的笑道:“本王喜欢这个称呼,哈哈哈哈哈……” “动手!”恶魔之音再次响起。 可这一次,当烧红的铁链靠近骆婴时,她妥协了,不要说她幼小的身子,即便是牛高马大的壮汉也到了极限了。 “是四王爷,四王爷轩辕瑁。” 骆婴边喊边哭,仿若一位被大哥哥撕烂了布娃娃的小女孩,此刻她只求一死,心中无比悲凉。 轩辕珀握紧双拳,闭着眼睛,神情难忍。一切果如他的意料,可切切实实听到还是会难过。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四哥果然对太子爷下手了,此事还牵扯上自己,怕是要趁借刀杀人之际一箭双雕。 第五十五章 骆婴之死 轩辕珀这才命人把骆婴从老虎凳上拖了下来,骆婴如一滩无骨烂泥瘫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从血泊中捞出一般。她斜眼从散乱的头发中瞥着轩辕珀,努力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与这副孩童的面容极为相悖。骆婴嘲讽的说道:“如此震惊,难道不是你意料之中的?”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只需老老实实把细节说与本王,或可留你个全尸。”轩辕珀又拿了一只竹签,歪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剔着指甲。 骆婴看着那根晃来晃去的竹签,再次提醒她十指的锥心刺骨之痛。她索性认命的趴在地上,视死如归的接着说:“最初是四王爷先找到我,与我做了这样一场交易,若将来他登上高位,我便是国师。” “国师?我吴国历来均无国师一职,倒是巴国国师地位尊崇。你为何认为四哥会为你开辟一职,本王瞧着事成之后等着你的只是灭口。” “呵!” 蒙骕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暗牢里尝遍了酷刑,竟还笑得出来。 但这确确实实是骆婴的讥笑声:“我已是王爷砧板上的鱼肉,王爷不必多此一举,来诛我的心。” “如你所言,你已没了被诛心的价值,本王如此一说不过是让你死个明白。你既搅混到这里头来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诚然,哪一个帝位的进阶之路上没有阴诡手段?一旦功成,这样见不得光的过往就必得长埋地下,帝王才能安心。 骆婴如何不明白,只是如今已无关紧要了。她顿了顿又说道:“四王爷预先将太子的过往传讯给我,再引太子来占卜,太子只当我是能知过去未来之真神,奉为座上宾,时常接见。我便故意提起自己服用宫砂血不老之事,太子爷一心讨好皇上,立即命我着手来办,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轩辕珀听完许久未作声,暗牢内鸦雀无声,只有骆婴虚弱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珀才一字一句道:“把解药交出来。”不是交易,亦没有商量,是命令的口吻。 骆婴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王爷如此聪慧之人,难道没想到,我若有解药何必吐出流息被你们察觉。流息此毒我也是在一本医书古籍中查到,并未注明解毒之法。” 是了,连避尘阁也不曾有解药的记载。骆婴此言倒有几分可信。 轩辕珀又问道:“四哥可知宫砂血会使人折寿?” 骆婴原本已虚弱到无法动作,突然犹如回光返照一般,抬头望着轩辕珀得逞一笑,说道:“此事就当作给王爷留给念想吧,王爷您猜……” 话音刚落,只见骆婴用尽全力,将脖子奋力压向手指上的竹签。三根竹签齐齐穿透她的脖子,顿时双眼凸出,脖子上的血如洪水涌出,突突了一地,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蒙骕上前探了探鼻息道:“死了。” 轩辕珀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盖到她脸上道:“丢出去吧,按照她说的地址,去她的神坛抄抄看有无收获。” “是。”蒙骕垂手道。 …… 第五十六章 流言四起 晌午,蝉鸣声声。 七月初日头依旧狠毒的仿佛要将大地烤化一般,王府名贵的花草都晒如野花一般焉瘪瘪的,几个丫鬟提着大桶的冰块快速穿过天井,生怕冰块被晒化了不好交代。 这燥热的夏天累得她们一身汗味,白皙的皮肤又晒了几度,便有人心中愤愤不平起来。 “这个医女真是会使唤人,自己躲在里头不出来,倒让咱们给她来取如此重的东西。” 她们一面走,一面聊,有些气喘吁吁,但是仍旧挡不住那张想要发牢骚的嘴。 “什么医女?你们还不知道吗?这位可是秦王妃的亲侄女。”一个戴红花的小丫鬟纠正道。 这样一说,另一位扎着双鞭子的小丫鬟倒想起来了:“可是上月被沈府当众拒婚的那位?” “除了她还有谁?昨儿个我听厨房的张嬷嬷说了,现在外头的传遍了,这位颜小姐被沈府拒婚,眼瞧着嫁入中书府没了指望,便日日赖在我们王府不走,黏上我们王爷呢。王爷又是个来者不拒之人,岂不正好。只是这颜小姐好没骨气,好歹是秦王府的亲戚,沦落得与那些娘子、艺妓一般。”戴红花的女子可以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继续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那日王爷招了千语、千言两位娘子前去伺候,这颜小姐知道了,发了好大醋劲,将两位娘子打得遍体鳞伤,后来竟还真得了王爷的宠幸,王爷与她独处了好一会呢。” “天啦!她竟如此狠毒。” 一位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尖脸少女,一副不屑的说道:“你们知道的太少了,她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呢。” “什么?什么?快说。”少女们闻言都八卦起来,竟连冰也忘了,索性停下来将尖脸少女围住,等她宣告惊天秘密。 “我有个姐妹在王府办差,她亲眼所见,有一日清晨,那位颜小姐从青室走出来。”尖脸少女又故作神秘的说道,“你们在别院怕是不知道,这青室是王府的禁地,除了王爷和他的好友夜公子,无人可以进去,连蒙侍卫都只得在外听差。” 戴红花的丫鬟听她的口气不服气得撅起嘴,说得好像她是在王府伺候一般,大家不过都是别院的丫鬟。 “啧啧啧……她当真是有些手段。”双辫丫鬟不禁叹道。 “……” 这些丫鬟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是得劲,却未注意到她们已站在了药房外面,门窗都开着,她们的聊天内容,早已传入屋内之人耳中。 夕颜面色铁青,“啪”得折断一直草药,起身便要出去与她们理论。一旁的魏太医按下她坐回凳子上,摇摇摆摆的就出了门。 “怎么冰还没送到呢?”魏太医一副紧张的神色,很是着急的样子。 少女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慌慌张张的看向自己桶里的冰,哪里还有什么冰呢,不过是一桶水上飘了几块冰渣子。她们这下才慌了,齐齐跪地请罪。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们脚程慢,冰都被晒化了。” 第五十七章 魏太医使坏 魏太医心中冷哼一声,想着:“你们这样聊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这味难得的药眼看着就要坏了,等着这冰急用的。你们……你们真是耽搁了大事,若是王爷知道了只怕小命难保啊。” 丫鬟们一听此事要闹到王爷跟前,吓得魂飞魄散,边哭边求饶:“请魏大人救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魏太医一声叹息:“此药已毁,本官也帮不了你们。”说着便遗憾的摇摇头往回走。 “魏大人救命啊!救命啊!奴婢等愿意为魏大人做任何事,只求魏大人给奴婢们指一条活路。”那个戴红花的丫鬟倒是个伶俐的,只是这赤裸裸的暗示在魏太医看来一文不值,这样姿色平平的丫鬟,魏府一抓一大把。 魏太医勉为其难的说道:“你们既这样说了,我不试试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丫鬟们喜出望外,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感到活命有望:“谢魏大人,谢魏大人。” 魏太医回屋里拿了几只昨天才派人去抓的蜈蚣,方才刚熏死,准备入药的。 十分惋惜又带几分埋怨的念叨着:“你们瞧瞧,这味药引子是我用草药喂了一年多的珍贵蜈蚣。刚刚被热死了,无法入药。如今只有一个古法或可一试了。” “什么古法?奴婢等愿意一试。” 魏太医神神秘秘道:“便是以活人鲜活之气度之。” 丫鬟们面面相觑,吓个半死,以为是何种巫蛊之术。 魏太医在心里暗笑一番,又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将蜈蚣放在心脉涌动之处,让它吸取活人气息,但此举并不会伤害你们的身体。坏就坏在,现下正值炎炎夏日,蜈蚣是寒性冷血动物。若你们直接放在胸口必然将他们再次热死,需得身穿薄衣,置身冰室十二个时辰。” 丫鬟们闻言有喜又悲,喜得是有活命的机会,悲得是那冰窖寒冷异常,十二个时辰以后,生一场大病都算是轻的。还有那恶心的蜈蚣,贴身放置。 可这是好容易求来的机会,既不用被王爷惩治,亦不用练巫术,说什么也不可随便放弃。 她几人虽不情愿,还是齐声应道:“是……” “那就赶紧去办吧,若再耽搁,更无回天之力了。”魏太医催促道。 她们连忙起身,一人手捧一只蜈蚣,麻溜的往冰窖跑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太医奸计得逞,放肆大笑着提着两桶冰水回屋。 夕颜在屋里将这墙根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很是感激他为自己出头,但对着魏太医这样一个老顽童,“谢”字终究是很难说出口,便打趣道:“这冰不是用来纳凉的吗?编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 “这样的丫鬟在我府里早就被打发去庄子上配汉子了,今日算是小惩大诫呢。”魏太医将桌上的果子一股脑都倒入冰水里,又回到案前配药。 夕颜方才听到丫鬟们的谈话,极是委屈,她一心救人怎么就被传的如此不堪。可公道自在人心,这不,立即就有人路见不平一声吼了。 夕颜道:“往日里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讲义气。” 第五十八章 姑姑的情史 魏太医听这话的意思是说他往日很不堪?不禁嘿道:“小姑娘,你怎么说话呢,可知,你还是我接生的呢。” 夕颜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自己一出生便见过此人了:“你?” 魏太医放下药石,一副要与她掰扯清楚的架势,说道:“可不是我,当时你母亲临盆时胎位不正,险些母女具亡……你说你们家的女子生孩子怎么都那多事……那个时候啊我在府里为你母亲续命,你姑姑就去宫里求药。说到这啊,你姑姑当时还差点嫁给了那位助她求药的贵人。” 啊?啥? 夕颜难以置信,有姑父这样的神仙人儿在,姑姑竟然会嫁给别人? “你快给我讲讲,姑姑和二叔都对年轻时候的事缄口不提,我竟一点也不知道。” 魏太医正说到兴头上,生怕她不听呢,对于听客的要求,他无有不应的,继续说道:“当年朝中有位贵人,倾慕于你姑姑,后来又助你姑姑求了药,救了你们母女的命,两家便定了姻亲。可是还没成亲呢,颜家就灭门了,你姑姑流落在外,那位贵人以为你姑姑已不在人世,伤心了许多年。还是你姑父机敏,断定你姑姑还在人世,万里寻人,最终两人修成正果。” “如此坎坷,难怪姑父对姑姑视若珍宝。”夕颜一声叹息,这叹息中有怜惜也有羡慕。 “可不是,你姑姑年轻时翻墙、打架、闹事一样没落下。你姑父呢,刻板严谨从无行差踏出,两人走到一起委实有缘。那时候京城里倾慕你姑父的女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他就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样的男子真是万中无一啊……” “这倒是,远的不说就说这轩辕珀,不知有多少姬妾,与一头种猪有何区别?”夕颜说着说着看见魏太医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便猜想他府里也是姬妾成群便不再往下说,他本就是心中气恼轩辕珀,逮着任何机会都想骂他一顿,不为指桑骂槐。夕颜又岔开话题道:“你可知颜家灭门内情?” 魏太医听罢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如何知晓?” 夕颜嘟囔道:“姑姑姑父的情史都被你知道了,你竟然会不知道此事?” “坊间传闻,是北楚细作所为,但具体所为何事我真的不知道。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咱们来吃果子吧。”魏太医说着就去捞冰水里的果子,还不忘递给夕颜一个。 夕颜摇摇头,她都被人传成轩辕珀的榻上宾了,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心中堵得慌,闷得难受。若是寻常女子,遇到这样的事,可能早就一头撞死以证清白了。 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打包走人,再也不见这该死的轩辕珀,不进七王府和别院半步。可是内心另一个声音又在对她说:“你若走了,这百名少女该如何是好?她们只有几日性命了,反正都被误会了,也不差这几日了。” 她打定主意,夜以继日,不眠不休的研制解药,然后立马走人,有多远走多远。 好! 夕颜一把抢过魏太医手里的果子,扔出去,说道:“别吃了,快点配药。” “诶诶诶……你这小姑娘……” 第五十九章 王爷生气了 轩辕珀被皇上叫到宫里询问案情的进展,一早入宫,未时才出宫门。 因他武功高强,向来不带护卫队随行,与蒙骕两人两马,轻车简装更轻松自在。 他二人路过一家首饰行,门口不时有女眷在下轿、下车。轩辕珀走近时女眷们大多露出娇羞之态,偶有胆大的盯着瞄几眼。更有甚者,只顾着打望全然不曾注意到自己的裙摆被后一位打望者踩住了,提步一走,一群女的摔成一团。咿咿呀呀,推推搡搡,各色粉黛颜色尽失。 轩辕珀不羁一笑,俊眉一挑,骑着高头大马昂首而去。这样的场景时常都会发生,并无什么稀奇。 又行了一段,轩辕珀忽想了一事道:“最近本王好似并未得罪老板娘吧,昨日去别院她见我就躲,好容易抓住了,没说两句又跑了。” 这王府里都传遍了的事,只有高高在上的王爷不知道而已。蒙骕道:“这事吧,也不能怪老板娘,要是换成别的女子可能早就跑回家哭鼻子了,她却仍旧夜以继日的在研制解药。属下心中对她很是佩服。” 蒙骕竟然学会卖关子了,轩辕珀很不悦:“说清楚,不要让本王问第二次,否则你知道的。” 蒙骕火速打了打腹稿,乖乖答道:“近日京城留言四起,就连王府都传遍了。说这颜小姐被沈家拒之门外,就黏上了王爷您,如同艺妓一般……总之,十分难听。” 轩辕珀神色瞬间凝滞,怒道:“这些闲话是怎么传出来的?是从王府里传出来的?” “昨日我听两个丫鬟在廊上闲扯,说是采办的婆子在外头听来的,不像是王府传出来的。” 自己府里的下人胆敢嚼主子的舌根,轩辕珀断然是容不得:“府里的丫鬟也敢乱嚼舌根,你即刻去把人揪出来,当众打死,以儆效尤。” 蒙骕面露难色道:“属下最该万死,只是昨日见过的小丫鬟,今日确实想不起长什么样了。” 轩辕珀无奈都看了一眼,想要骂他竟一句也骂不出来。 “即日起,府里的下人好好整顿,若有生事嚼舌根的,全部活活打死。” 蒙骕许久未见主子发如此大火了,心惊不已。王爷向来一脸笑意,哪怕是杀人发火也是笑着去做的。 想来今日是动大怒了。 轩辕珀想着这件事,便不知不觉,走到了别院。正好遇上来打探情况的沈离,简要的为他讲述了这几日的进展。 刚入园便见魏太医风风火火的跑来道:“王爷来的正好,研制出来了,我和颜小姐正打算去后院试药呢。” “很好,本王与你一同过去。” 夕颜刚拿着制好的药丸进到其中一间屋子,轩辕珀等人就进来了。她尴尬的将脸别过去,假装没有看见轩辕珀。 轩辕珀故意凑到夕颜跟前问道:“可有把握?按照你们的推算,只有三天时间了。” 夕颜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是整理药丸,那药丸本就好好的装着,没有整理的必要,显然就是不想搭理轩辕珀故意找些事来做。 第六十章 初试解药 沈离虽迟钝,也察觉了今日的夕颜有些冷淡。 魏太医笑呵呵的上来说道:“王爷问我就对了,颜小姐毕竟不是医者,有些问题打不上来也是有的。这药我们是根据药理推研出来的,但因中毒者皆无脉搏可探,故而无法查证原来毒药到底到进到患者体内的哪一层,造成了何种伤害。所以我们也并无把握。” 首先选了十位看起来体质不同的女子来服用,因为她们已没了知觉,夕颜特地将药丸做得极小,用水送服下去。 众人都焦急的等着少女们的变化,尤其是沈离,恨不得少女们立即活蹦乱跳的翻起来要吃要喝。 可是时间不断流逝,少女们仍旧毫无动静,仿佛一朵朵从花枝上摘下来的花朵,看着美丽,却即将枯萎。 沈离在屋里来回踱步,左手捏右手,右手搓左手,让所有的能一眼看出来他有多着急。 少时,沈离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解药哪里出问题了吗?” 魏太医在旁观察了少女的脸许久,疑惑道:“没道理啊,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难道此毒不是走的血脉,可取血炼药不走血脉走什么?” “你还在吊什么书袋子?赶紧想办法啊,人命关天啊。”沈离一把揪住魏太医很是不客气的说道。 魏太医见此人过分激动,便求助的看向轩辕珀道:“王爷,您看这……” 轩辕珀上前捏住沈离的手,沈离吃疼才回复了清醒,立即放开魏太医赔礼道:“抱歉,沈某一时情节,只是这解药你们都花了数天心血,若再研制一副无效,且不是就无力回天了。”说着沈离几欲哭泣。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我们作为医者,只能尽力而为,并不能保证药到病除的。” 魏太医这话不假,世人多医者多有误会,总觉得医者就该活死人、肉白骨,一旦救治失败,便是医者不尽心,草菅人命。 忽然,沈离咣当跪下,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沈离还是一副宁折不弯的倔脾气,此举确实大大出乎意料。 “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这一百多个女子背后有一百多个家庭,她们的父母兄弟不知会有多伤心。” 轩辕珀瞥了蒙骕一眼,蒙骕赶紧将沈离搀扶起来道:“沈公子快快请起,您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只是这事情确实急不来,为着这事,颜小姐和魏太医已几天几夜未合眼呢,您再这样不是为难他二人吗?” 蒙骕这意思很明显了,躺着的是人,站着的就不是人吗?活人都要累死了,你还在这吵吵。 轩辕珀见难得蒙骕把话理清楚一次,嘉奖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对沈离道:“沈公子可听过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还有三日时间,这三日便是我们尽人事的机会,不要再耽搁了。” “对对对,沈某糊涂,还请魏太医、颜小姐另行配制,沈某在此谢过。”说罢沈离深鞠一躬。 第六十一章 以身试毒 站在角落的夕颜今日一语未发,轩辕珀只当她不想搭理自己,这也不是调笑说闹的时候,便由她待着。不曾想,夕颜拿出一个瓷瓶,犹豫片刻举到嘴边,一扬脖子喝了个干干净净。 “你喝的什么?”轩辕珀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说话时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夕颜嫣然一笑:“流息。” 五雷轰顶!!! 夕颜此刻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美得震撼人心。犹如天边的五彩祥云,绚烂多彩,却遥不可及。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沈离直接傻了,心里有个声音隐约在说:“是我逼她喝下的……是我……” 轩辕珀立马上前要护住她的心脉,被夕颜一把抓住他的手,强作镇定的说道:“让毒自由扩散,我才能知道走到哪里了。放心吧,若解不了我最多每天喝一杯,也能活个三五年。” 轩辕珀顺势握紧她的手,神情复杂的看着夕颜,手还一直在颤抖,他此刻内心害怕极了,就像十一年前那个夜晚,他躲在床下瑟瑟发抖时一样。 魏太医一跺脚,破音道:“哎呀,你这小姑娘,怎如此冲动啊?这我怎么跟秦王夫妇交代啊。你这么较真做什么?治不好就以身试毒,我行医几十年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夕颜将手从轩辕珀手中抽出来,若无其事的对魏太医说道:“我自会跟姑姑解释,接下来的三天,你更别指望休息了,我们开始吧。”说完夕颜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下唯有如此了,魏太医叹息着跟上。 留下两个心绪各异的男子在原地出神。 沈离救姐心切,言语有偏,他认定自己方才的话或多或少起到了一些作用。此刻过往种种一一浮现脑海:初见,怒揭红盖头;再见,老槐树下酣睡;又见,勇战巨蟒;现在,以身试毒。沈离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愧疚。 而轩辕珀想起坊间那些不堪的流言,古往今来多少女子死在“名节”二字的束缚下,他甚至有些疑惑夕颜此举是有些轻生的念头。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自都把责任往自个身上揽。 然,真实的原因只夕颜本人知晓罢了。 …… 翌日。 夕颜一起床便爽快的干了一杯流息,说是起床却并未沾床,不过是伏案趴了一会儿。 魏太医一反常态,不似往常那般怨声载道,夕颜都趴了一会儿,他却整夜未合眼。见夕颜醒来,忙拿出一本医术对夕颜说道:“你说服用之后心情起伏很大,且比往日兴奋,正是有道理的,你看心脉才是血液的始源,快说说还有何异样?” 夕颜又将几处异常之处一一说与魏太医,两人又一同探讨。 “颜小姐。”门口传来一声文质彬彬之音,“可否叨扰片刻?” 夕颜与魏太医同时回头,来人正是夜无白,魏太医贼笑道:“去吧。” “今日话这么少?”夕颜心里有些尴尬,拖拖拉拉不想出去。 魏太医催促道:“快走吧,你不去,我可上了啊。” 夕颜爽快的做了一个“你上吧”的手势,魏太医立马焉了。 第六十二章 帮王爷带话 夕颜与夜无白两人找了一处桥亭坐下,虽是别院,但无人不知夜无白的身份,很快便有眼尖的丫鬟端来茶点,夜无白阔绰的赏了一定银子,丫鬟欢天喜地的退下了。 夕颜笑道:“我在别院好些日子了,也不见哪个下人如此殷勤,原来是我不爱打赏之故。” “颜小姐说笑了。”夜无白将一盘点心往夕颜处推近些。 “谢谢,我刚服了毒,没心情吃东西。” 夜无白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他可是十分注重姿态的翩翩儿郎,立即掩饰道:“颜小姐此时还有心情说笑,夜某佩服。我很好奇,颜小姐为何要以身犯险。” 夕颜自嘲道:“若我是一时冲动你信吗?” “哦?”这个答案实在让人意外。 夜无白乍一听她竟然以身试毒,心中震撼,往日竟小瞧了她的气节。但听了这一番话更生出几丝敬佩之感,这般豁达,不在意虚名世间少有。 世间英雄何其多,后悔的只怕是大有人在,可无人敢宣之于口,皆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两日我心情极不好,当时在场之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心烦。我竟鬼使神差想到了以身试毒之法,头脑一热就……”夕颜说这话的语气活像去集市被商贩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晕了,多买了十斤猪肉。丝毫听不出是生死大事。 夜无白又问道:“那你后悔吗?” “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昨晚一直在想,若我只能活三五年乃至更短,我的钱还没花完怎么办。可又细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夕颜此刻不想端着了,也不怕夜无白觉得她市侩。 “哈哈哈哈哈……颜小姐真是快人快语,实不相瞒夜某今日前来是受人之托。”夜无白也不拐弯抹角。 “谁?” 并非夕颜明知故问,只是她不想在夜无白面前提到那个人的名字。 夜无白定定的观察着她的神情,说道:“王爷。” “哦。” 方才还说没胃口的夕颜,手足无措的拿起了一块点心,虽食之无味,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瞧上去自然些。 “王爷让夜某转告颜小姐,若你没死成,他就把护甲的四千五百两和灵犀蛊的五千两还给你,再打赏你五百两,凑足一万两整。”夜无白委实不想来传这样奇怪的话,可轩辕珀也没给他机会拒绝。 夕颜“豁”得站起来,撞的整个桌子都在晃,茶杯中的水漾出来,顷刻间就要流到夜无白身上了,夜无白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后退两步,水滴滴答答的流到地上。 “王八蛋,什么叫没死成?” 方才还极稳得住的夕颜,突然暴怒。 也难怪,轩辕珀此时来传这激将之言,无疑是找骂。 夜无白眸色忽然暗了,虽然极力掩饰,却始终无法再恢复如初,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也有极限。 夕颜也有所察觉:“夜公子,你怎么了?” 夜无白浅笑道:“无事,话已带到,夜某还有事,先告辞了。祝颜小姐能顺利研制出解药。” “多谢……” 夕颜目送夜无白离开,总觉得这聊天结束得好仓促,难道自己太粗鲁吓到他了?这也太不经吓了。 还是轩辕珀经吓…… 呸…… 为何会提到他? 第六十三章 宿醉绿湖 绿湖上。 轩辕珀独乘一叶扁舟,泛舟湖上。舟上无桨,随波逐流。 他一改往日桀骜之态,慵懒的躺在舟上,白衣轻扬,沉沉睡着。舟上满是东倒西歪的空酒壶,昨夜怕是喝了一整夜的酒吧。 一抹朝阳染红绿湖水,清晨微凉的风让轩辕珀的神志恢复了稍许,他缓缓睁开迷醉的双眼,从一条细缝中看远处有人划桨驶来,渐渐靠近。 轩辕珀起身,抖擞精神,他不能醉,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 另一叶舟上来的正是蒙骕,见王爷如此眼中溢出不忍:“王爷,您……您保重身子要紧。” “可有发现?”轩辕珀将手中的小葫芦揣在怀里,大致整了整仪容。 蒙骕答曰:“确如王爷所料,骆婴的神坛果然有密室,我们并未找到密室的入口,直接凿壁挖地,挖了两日,终于挖倒了。” 轩辕珀赞赏道:“法子是笨了点,达到目的就好。找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有一封写着太子过往的书信,不知是否是四王爷的手笔?”蒙骕不识得四王爷的字迹,只得来请轩辕珀确认。 “那还等什么?” 轩辕珀张开双臂,身子凭空掠起,踏水无痕,转眼已至岸上。 始料未及的蒙骕只得奋力划桨追上去,可人在湖中,隔岸甚远,只得无奈大喊:“王爷,等等属下……王爷……” …… 书房内。 轩辕珀拿着那封信函冷笑道:“果然是四哥亲笔。” 忙活了这些日子,终于切切实实拿住了证据。 蒙骕比主子更心急:“那王爷即刻把证据呈给陛下,这案子也就结了。” “本王审慕沧流的时候你打瞌睡去了?” 那场面蒙骕至今不敢回想,第二日水米未进,胃里翻江倒海,怎可能睡得着? 思及此,蒙骕当真敬慕沧流是一条汉子,不愧是杀手排行榜第一名,有职业操守,活活熬了两天日才说出上家的身份。轩辕珀亦觉着他颇有骨气,放他一条生路,可他手脚恢复自由以后第一件事便是自尽,临终只一句话:“言而无信枉为人。” 因此慕沧流成为了七王府暗牢里抬出去唯一一位厚葬的人。 蒙骕茫然不懂:“王爷此话何意?属下怎敢打瞌睡。” “你没打瞌睡难道没听见慕沧流说是顾长林买凶杀老板娘的?顾长林何许人也?” “自然是四王爷的亲信,这众所周知。”王爷这番明知故问,让蒙骕更摸不着头脑了。 轩辕珀哑然,他指着蒙骕片霎,最终还是把那句不文雅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无奈道:“四哥若只想陷害太子爷,那为何要阻止老板娘为本王研制解药?他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想用一个案子牵制住我二人,一石二鸟。” 蒙骕无辜又可怜的摇摇头,好似在说他是真的没听懂,他不是故意气王爷的。 轩辕珀此刻只恨夜无白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两日出门办事,不然他也不用这般费劲的与人推研了。 第六十四章 局中局 彻底不报希望的轩辕珀坐在案前一气说道:“四哥若只想让本王把太子的罪证坐实,定太子的罪,就无须买凶杀老板娘,因为这百名少女的死活对他来说并无区别。但他既走了此招,便说明他想要本王不能顺利结案,到时父王必然会予以惩戒。本王和太子爷都受了罚,自然会对他另眼相待。只是其中还有许多关卡并未打通,本王也百思不得其解。” 蒙骕问道:“什么关卡?” “四哥既然要定太子爷的罪,那朱顺必然是重要人证?骆婴既为四哥的人,应当助她一臂之力才是,反而杀了朱顺灭口,这委实说不通。” “可能这骆婴胆小怕事,关键时候选择了保自己吧。”蒙骕分析道。 轩辕珀亦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可从她在暗牢的情况来看,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为何会如此呢?他歪在椅子上出神,手指轻轻的敲着自己的头,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蒙骕见王爷陷入了沉思自己喃喃道:“这个骆婴实在对不住他主子,若王爷要用的人,属下绝不敢伤害,定会拼命护住。” 轩辕珀忽然灵机一现:“若她的主子不是四哥呢?她与四哥本就是半路出家的主仆。可若她单纯只是为了自保,在暗牢又为何要自尽呢?她已将四哥都交代了,还怕本王审出些什么呢?” “王爷您的意思是骆婴背后还有人?而这个人的目标更大,太子爷和两位王爷?” 这只是轩辕珀的推测,如今人都死了,也无从查证了。轩辕珀自言自语道:“四哥到底是否知道那宫砂血会折寿?”骆婴故意在这个问题上卖了关子,难道是为了让他与四王爷互相猜忌? 蒙骕又道:“那这证据是不呈给陛下吗?” 轩辕珀索性将腿放在案上,双手环抱,闭目养神道:“先收着吧,虽不知四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能让他得逞。只报到朱顺那一层便罢了,免得咬紧了,父皇疑是党争构陷。可即使本王不说,父皇也必然清楚,太子不过是明里被罚还是暗中被扁的差别而已。至于四哥,往后定然还会有动作,留着往后兴许而还有大用处也未可知。” “哦。”蒙骕将密信收进书房的暗格中,“那王爷您再小憩片刻,昨夜定未休息好。” 轩辕珀似乎已入眠,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蒙骕便默默行礼退下。 “等等。” 蒙骕闻言回头恭敬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给老板娘送点薄荷水去。” 轩辕珀仍闭着眼,说完便又是入眠状态,蒙骕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一句梦话,但梦话不也得服从吗? “是,属下这就去办。” …… 眨眼间已到了最后一日。 这一日众人不约而同齐聚王府京郊别院。大家脸上都有颓色,最严重的是沈离,魏太医差点没认出来他就是那位清新俊逸的江湖侠客。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俨然一副赌徒、酒鬼的模样。 沈离这三日确实过得艰难,除了姐姐危在旦夕,还有对夕颜的愧疚,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 第六十五章 再试解药 但今日是怎样的日子?是百条人命能否存活、夕颜长寿亦或短寿的的决定时刻,无人在意沈离是如何度过的,也没有人过得容易。 夕颜坐在门槛上,都不能算是完全的进到这间屋子里。 她背后正是那日的合欢花园,红绿相交的背景衬她皮肤越见白皙。这半个月来,几乎都在闭门研制解药,极少晒太阳的夕颜确实养的更白了,只是这白尚有些苍白的意思。 微风乍起,朵朵合欢花顺风飘来,有些被夕颜挡住,落在身上,有些则悄悄入门来。软软绵绵的合欢煞是喜人,可今日注定无人欣赏。 同样有些憔悴的魏太医见人到齐,也不多言,单刀直入:“根据颜小姐对毒入体的走势,我们配置了这枚药丸。能不能行就看天意了。” 魏太医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竟称这此药为“药丸”,连“解药”亦不敢说。大家心中已有了准备,又望向门口的夕颜,她好似并未听见魏太医的话,屋内的情景也无关紧要,只是用长袖扇着地上的合欢花,合欢花似乎很怕她,满地跳来跳去。 轩辕珀用余光瞥了一眼夕颜,并未多言,干脆的说道:“开始。” 七八名侍女上前来取了药丸,如上次一般将药丸用水为少女们服下,又轻轻的将少女放回躺好。今日的少女们更“听话”了,连呼吸都几乎没有了,静如死水。有个别少女连流质物亦吞不下,反复喂了四五次才勉强喝够药量,胸前的衣襟已湿了一大片。 魏太医拿出一瓶单独的解药走到沈离跟前道:“拿去给令姊服用吧,不管有无效用,都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要耽搁。” 沈离原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躺着的少女身上,闻言立即收回眼光询问似的盯着魏太医,魏太医极轻的点了点头。他了然,颤颤巍巍的接过药品,看着这个小瓶子内心五味杂陈。 最终他还是向众人行礼,转身出去,行至门口时顿了顿,却不敢去看门槛上坐着的夕颜,又加快步子出发。他的脚步很快,将地上好容易停下的合欢花又尽数带飞起来。 魏太医道:“你们跟我去下一间。” 侍女们福了一福道:“是。” 魏太医领着一群侍女接着去别处,轩辕珀和夕颜都不曾挪动,他们要在此处等着第一批喝下药的少女反应。 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对方不存在一般。轩辕珀挺拔的站在屋内,蒙骕站在身后不敢吱声,毕竟今日的王爷有别于往常。往常的轩辕珀即使火烧眉毛还能坏坏调笑身边人,今日却异常严肃,换句话来说便是紧张,对,就是紧张。 夕颜依旧坐在门槛上,这次换成扯合欢花花瓣了,细如绣花针的花瓣在她面前铺出一道粉色的彩虹。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少女们仍旧静静的躺着。 蒙骕急得来回踱步,可见自家王爷几个时辰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又不敢上前打扰,抓心挠肝一般难受也只得憋在心中。又回头一瞧夕颜,花瓣已被她碾成粉末了,面色倒什么也看不来。他不禁纳闷道:“往日一见面就拌嘴的两个人,今日倒是安静得紧。” 第六十六章 累倒 转眼已至黄昏。 丫鬟们端着晚膳在屋外排起长龙,精致佳肴、美味羹汤皆被拒之门外。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自语道:“这该如何是好?王爷午膳都还未用,若是饿出个好歹来,奴才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罪啊!” 说着管家往前几步张望,看不清屋里的情势。可颜小姐在门口坐了整整一日,魏太医已靠着走廊的栏杆睡着。想来里面的王爷情况亦不会特别好,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冒死进言,请求王爷先用膳。 他刚把脚抬起石阶,便听到里头蒙侍卫大喊:“醒了,醒了……” 话音刚落,魏太医与夕颜都猛得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魏太医刚醒昏昏沉沉一个踉跄嗑在门上,额头吊着一个红包,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往里走。 一进门果见渐渐有少女开始微弱的呻吟,一个长得几分英气的瘦高女子,想来因为体格比其他人好些,已缓缓坐了起来。夕颜和魏太医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的为她把脉,夕颜又哭又笑、又悲又喜,语无伦次的对魏太医说道:“有脉搏了,有脉搏了。” 魏太医亦兴奋的回应:“不但有脉搏,还与常人无异,解药有效了。” 他二人呕心沥血之作能救回如此多人,也算是这段时间没白点灯熬油了。 夕颜开心的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生轩辕珀的气,两步蹦到他身前,仰望着他笑逐颜开的说道:“你看见没有,她们醒了。她们不用死了,我也不用死了。” 轩辕珀朱唇张了两下但发不出声音,他又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我看见了。” 他自称“我”,而非“本王”。但兴头上的夕颜并未主意到。 忽然,夕颜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砸到轩辕珀胸口,腿一软便要往下滑,轩辕珀一把将其抓住,顺势横抱在怀,喊道:“魏太医,你快来看看。” 魏太医连忙过去为她诊治。片刻之后道:“只是太累了,加之连日优思过度。让她多睡会儿,醒来给她喝些清粥即可,喝完粥半个时辰再服解药。” 轩辕珀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便抱她走了。本就纤瘦的夕颜,加上这几日的辛劳,人单薄的不成样子了,轩辕珀感觉自己抱着的像个纸片人,风一吹就会散。他泫然欲滴的凝视片刻后,揽紧夕颜加快了脚程。 方才那位英气少女疑惑的问道:“那位小姐也中毒了?” 魏太医摇头叹息:“她是个以身试药的傻子,魏某行医数十年自愧不如。” 少女不觉震惊得望着那扇他二人离去门,久久未置一词。 …… 次日,酉时。 情况并不如魏太医预计的那般乐观。夕颜并没有睡一会儿就起来,已整整睡了十二个时辰了。轩辕珀一直坐在床前寸步不离,魏太医休息了一日过来,见夕颜还睡着,且已有高热之症,顿感情况不妙。 “王爷,先为她服下解药,兴许是连日劳累过度,身子不抵,毒入体比寻常人快。” 轩辕珀瞧见夕颜确实脸色极差,他抬手示意一下,一名丫鬟便上前来服侍夕颜服药。谁知她高热昏迷,现下又开始呓语,喝一口呛一口,没几滴喝进去倒引得呛咳不止。 第六十七章 喂药 魏太医喊起来:“诶诶诶……停下、停下,你这样喂她呛入脏腑可不得了。” 丫鬟吓得跪在直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都退下吧,本王亲自来喂。” “是。”丫鬟不敢抬头,弯腰俯首的退了出去。 魏太医也识相的跟着走了出去,蒙骕还杵在那,魏太医走了两步又回来拽他,死拉硬拽的弄了出去。 轩辕珀起身坐在床边,扶起夕颜,将她的后背抵在自己胸口…… 时空重叠,十一年前一个小男孩相同姿势抱着自己的母亲。 他闭上眼睛平复稍许,才伸手去拿木几上的药,手仍旧在颤抖,勺子与碗之间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脑海中十一年前那只白胖小手也是这般哆嗦着喂母亲喝下药,可惜母亲一口也未咽下去,全溢了出来。 “呕……”夕颜呕了一口,全吐了出来,将轩辕珀的思绪拉回当下。 轩辕珀手足无措的扯起袖子为她擦拭,夕颜一口呕完,心中松快了一些,呓语之声比之前清晰。 “师公,救命啊……救命啊……有蛇,颜颜的腿好疼,师公,师公……” 难怪她上次看见蛇那般惊慌,轩辕珀抚顺她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我在这里,蛇死了,别怕、别怕……别怕……乖……” 此招果然见效,夕颜慢慢安静下来,只是气促尚不均匀。他比之前更温柔的说道:“颜颜乖,喝了药就不疼了,要听话好好的喝哦。” 这一次终于喂了进去,一小口一小口,喝的极慢却一滴不浪费。 夕颜喝完药,轩辕珀才安心下来,将她放平,掖好被角。 轩辕珀虽身子强健,可委实太累了,自从夕颜服毒以后他便没有安眠过。刚想眯一下,夕颜又开始说梦话:“轩辕珀,你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这句话在夕颜被轩辕珀戏谑后时常喊,都快要成为她这段时日的口头禅了,可落在当事人的耳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原本听到夕颜的梦中还有自己,轩辕珀心底流露出了一丝幸福,可后面的话让他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他不禁想着:“她真的如此讨厌我吗?我当真让她很痛吗?” 从前皆是女子千方百计讨好于他,每日在他身边诉说着他有多重要,所以他对女子一向有恃无恐,想怎样戏弄便如何戏弄。大概自己真的太过分了,害得她如今身败名裂,她怎么能不恨自己。又或者,并无其他理由,就只是单纯讨厌他这个人。 轩辕珀从未被一个女子嫌弃至此,心道:“若我当真让你如此心烦,那…… …… 第二日,夕颜眼珠在眼皮的包裹中,左右动了动,勉力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束珐琅花瓶里插着的合欢花。 腹中的饥饿感,让她欣喜,至少自己还有感觉是活的。 “水……给我一杯水……”夕颜虚弱的喊道。 伏案打瞌睡的丫鬟睡的很浅,王爷千叮万嘱的事她怎敢大意,所以这微弱的声音立即惊醒了她。 “颜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快去叫魏太医。”这丫鬟十六七岁,瞧着有些稳重。她这一喊,门口一位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诶”了一声,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六十八章 离开 魏太医为夕颜诊治完,除比较虚弱外无恙这才安心下来。 夕颜着急知道服药少女的情况,几次想问都被魏太医用故作凶狠的眼神制止了,魏太医一宣布无事,夕颜立马问道:“那些少女如何了?” 魏太医没好气的说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又劳神。” “您老就别唠叨了,是想急死我吗?”夕颜真是烦透了这种对话,明面上是好意关心,实则更给人急出一身病来。 魏太医瞪大眼睛嘿道:“再说一句,谁老?” “你再废话,我真的会把你毒老。” “好吧,好吧。你先躺下!”魏太医搬来一张凳子,坐得离夕颜一两丈远。虽女儿也有她这般大了,终究是男女有别,也得避嫌。他道,“那些少女的毒都解了,沈公子也来过了,沈小姐也无恙。少女们做完笔录便各自回家了。王爷今日进宫结案去了。总之,一切都好,只有你不好,身子虚弱,必得安心静养一段时日才行。” “那就好。”夕颜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一事来,“我师公来过了吗?昏睡时迷迷糊糊的听见他喊我。” “这个魏某不清楚,不过你昏迷时都是王爷寸步不离守着你的,直到今晨入宫面圣才离开。要说这王爷果真是年富力强,没日没夜的操劳案情,还照顾病人,一刻未歇又进宫去了……”魏太医喋喋不休的说着,丝毫未留意到自己跑题了。 夕颜盯着天花板愣愣的出神,他竟然会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着实未曾想到,可这样一来,且不流言更盛? 她虽不是什么要立贞节牌坊的烈女,可这样被人错脊梁骨也不舒服。更何况,若那个人也这样想……既然少女的毒已解,那便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对她而言此处无疑是是非之地。恰逢轩辕珀不在,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不辞而别,从此……再无往来。 夕颜撑起身子道:“有劳魏太医送我回秦王府。” 魏太医刚以为自己要成就一段佳偶,却不想这就要鸳鸯单飞了,疑惑道:“你要走?” 夕颜点点头:“事已了,该回去了。” “要不要等等……” “王爷”二字还未出口,夕颜便打断道:“不必。本来也不熟。” 一切来的太突然,魏太医在心里默默回忆一遍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没说错什么吧。但好友之侄让他送一趟,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吧。只得应下,正好府里的马车在外头侯着,不出一个时辰便把夕颜送到了秦王府。 …… 御书房。 “正大光明”匾额下,至尊龙椅上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一身紫色直襟龙袍甚是威严,眉目不怒自威,中年微微发福稍掩风华,但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风流人物。 他低头详阅手中一本奏章,略显不悦之色。这人正是当今天子永历帝,轩辕倬羽。 前方迎面站着的是轩辕珀,他垂手而立,笔挺英隽,面上有些憔悴,但神色自然如常。 第六十九章 结案(上) 他已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按理说这数百字的奏折不至于看如此之久,可皇上没放下那便是在看的意思。轩辕珀本不是心急之人,他毕恭毕敬的站着,不敢丝毫懈怠。 半晌,皇上才放下手中的奏折道:“老七,这便是你要给朕看的奏折?确定没有遗漏?” 轩辕珀闻言郑重其事的说道:“呈给父皇的,儿臣怎敢怠慢,绝无遗漏。” “哦?”皇上的语气中满是意外。 首领太监周总管托着拂尘,弯腰埋首碎步进来,道:“启禀陛下,常宁伯求见。” 轩辕珀嘴角微扬,瞬间恢复如常。 “他来干什么?”皇上微微讶异,立即吩咐道,“快请进来。” 周总管退了出去,片刻便领了一位古稀之年的老者进来。此人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通身一股铿锵的拧劲,颇有“老将伏枥志在千里”的味道。普通的长衫亦穿出了银光盔甲的感觉,一眼便能识出是军旅之人。 常宁伯名唤蒋光鳞算起来也算是当今陛下的长辈,与陛下生母孝庆太厚是表亲。戎马一生,军功卓着,在至高点却急流勇退,辞去军权,归于淡然。先皇感其心胸豁达,亲赐“常宁”为号,封为伯爵,世代享受殷封。 他虽现下并无实权,可在京城显贵中十分有话语权,常宁伯向来不表态,但一旦表了态,那便众人都要掂量掂量了。 世人皆赞其保家卫国,功德无量,故而多子多福,膝下九子三女。如今的左光禄大夫蒋层归便是常宁伯长子,将来承袭爵位之人。 常宁伯跪拜道:“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宁伯快快请起,您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皇上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 “谢陛下。”常宁伯起身后又对轩辕珀揖手道:“参见七王爷。” 往日常宁伯与轩辕珀并未私交,今日看他的眼神倒是比平时多了些赞许。 轩辕珀向来敬重常宁伯,还礼道:“常宁伯有礼了。” 皇上深知常宁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便问道:“常宁伯前来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老臣今日是来求陛下做主的。”常宁伯掷地有声的说道。 皇上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常宁伯,他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消瘦的脸庞因为说话太用力,有些许颤巍。 轩辕珀感受到来自皇上的目光,一脸茫然的回应。随即安抚常宁伯道:“常宁伯这话严重了,父皇一向敬重您,您老有事慢慢说。”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帝也会忌惮他在臣民心中的口碑,这位向来说话极有分量的常宁伯便是皇上忌惮、尊敬的人了。他说道:“正是,常宁伯有事只管说来。” 常宁伯强压怒气,敛气道:“陛下,您知道老臣一生九子三女,下面的儿子亦是多子少女。长子蒋层归十几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又是嫡女。在蒋家如珠如宝,不想上个月却被歹人掳去,蒋家为保她名声不敢声张,四处寻找不得,昨日才回府来,整个人消瘦如柴。而后才知是被人抓去炼药,日日服毒,日日取血……” 第七十章 结案(下) 常宁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眼眶湿润,鼻子发酸。若不是那戎马一生的傲骨不许,只怕立时就涕泪纵横。 皇上与轩辕珀两人面面相觑。 “常宁伯是说……”皇上瞟了瞟案上的奏章。 常宁伯缓和片刻又接着说道:“至此我们一家人才知道她便是京中少女失踪案的受害者。说到此处,老臣改日定当登门拜谢七王爷对孙女的救命之恩,可眼下更有一事想请教王爷。” 龙椅上的皇上闻言不经意瞟了一眼轩辕珀,端到嘴边的茶未入口又放了回去。 周总管立即上前道:“茶凉了,老奴给陛下换一杯热的。” 轩辕珀仿若并未留意到皇上的举动,对常宁伯颔首谦训道:“常宁伯客气了,昨日确实将救回的少女救治好,安排她们各自回府了。可本王却不知蒋小姐身在其中,若是本王知晓,定然安排马车好生护送。所以这功过相抵,致谢就不必了。常宁伯有事但说无妨。” 常宁伯抱拳说道:“您是皇上钦点负责此案之人,请问案情是否已水落石出?那背后之人是谁?这冤有头债有主,他既触犯了国法,想来陛下定不会容他,但老臣牵涉其中,亦想求个心知肚明。” “今日本王正是来向父皇结案的,奏章已呈上,父皇尚在定夺中。”轩辕珀道。 常宁伯看向皇上:“皇上……” 皇上将奏章递给周总管,周总管随即交给常宁伯。 常宁伯万死不敢有僭越之心,忙跪地:“老臣不敢。” “无妨,朕准你看的,快起来。周复生,给常宁伯看座。”皇上平和道。 “谢陛下。” 常宁伯磕头谢恩后才敢危坐于周总管端来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打开奏章一看。奏章上所言一切皆是朱顺联合江湖术士骆婴谋划的,意在炼制长生不老药。常宁伯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番轩辕珀,心道:“谁人不知朱顺是太子爷的小舅子,可奏章上丝毫未提及太子爷,他二人在朝中势如水火,可在能打压时却只字不提,实在不合常理。” 不管轩辕珀提不提,常宁伯都不会放过伤害他孙女之人:“陛下,老臣不解。朱顺一个末流小官,要这长生之药有何用?” “兴许人人都向往长生吧。”皇上抄起手索性靠在椅子上,这一刻的神情与轩辕珀倒颇为相似,他又说道:“老七你怎么看?” 轩辕珀道:“启禀父皇,人各有志,朱顺此人行事确有不同,但人已不在了,儿臣不敢妄下定论。” 常宁伯摇摇头:“老臣就不向往,这一副芸芸众生皆有的身子骨有何必要费尽心思去求长生?” 皇上的脸色里面黑了几度,芸芸众生不求,那便是帝王将相来求了。 见常宁伯不依不饶,皇上便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自己的儿子:“这件案子是老七负责的,且听听他如何定论?” 所有目光又集中到轩辕珀身上。 轩辕珀不急不慢的说道:“他或欺上瞒下,或狼子野心都随一抔黄土随风了。倒是朱家至今未有动作,想来是不知情的。朱家位高权重,还请父皇不要株连,动摇朝纲。” 常宁伯仍不以为然。 第七十一章 思慕蒙骕 皇上抚了抚美然飘胸的胡须,欣慰的点点头,方才那杯茶才入了口:“这朱顺当场就被骆婴灭口了,骆婴又在七王府自尽,这案子也算是了了……常宁伯说到蒋小姐,朕倒想起早年见过她,率真可爱皇后很是喜欢,一直说要封她为郡主,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下旨吧。” 常宁伯起身行礼道:“皇上,我蒋家愧不敢当。万万使不得。” 他态度恭顺可仍旧是方才入殿时的神情。 “这就使不得了?朕看你次子蒋层还在户部任主司多年,兢兢业业颇有功绩,也该进一进了。如今这个户部尚书朱平,人如其名,政绩平平,德行有愧,就让他退下来好好修身养性吧。”皇上接着道。 “朝廷用人自有朝廷的法度,老臣不敢多言。” 皇上半眯着眼,似乎有些睡意,见常宁伯默许,便道:“老七案子办的好,朕日后另有嘉奖,朕今日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 “儿臣告退。” …… 轩辕珀一出宫门便直奔别院,他骑上良驹策马奔腾,两边的景致如走马灯变幻无常。 吁…… 他忽然勒马。 蒙骕不解道:“王爷,可是忘了何事?” 轩辕珀思索片刻道:“本王还有事,先行回府。你去瞧瞧颜小姐醒了没?” “若醒了,可有话要带?” “没有。”轩辕珀说罢调转马头,一骑飞尘。 轩辕珀连日疲惫,一入青室便睡着了。醒来已是晚间。 说起来,原先轩辕珀极少在青室安寝,独自歇在青室,夜间总有惊梦。可近来大半个月,他凡在王府都歇在青室,且一日睡得比一日安生。 晚风微凉,恍若隔世,许久没有安眠过了,方才一躺下,恍惚闻见一股淡淡薄荷香,轩辕珀就这样沉沉的睡着了。 他推开竹门,光脚踩在翠竹地板上,宽大的睡袍下强健的身躯若隐若现,长发未束,挡住了半张脸,清风佛来,精致的轮廓忽明忽暗。幸而青室不敢有人来,若见到了这画面,只怕要鼻血长流了。 轩辕珀见蒙骕的竹桥那头候着,想来是等着复命,又不敢吵醒入睡的王爷,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真真是个憨子。 刚想叫他过来,见一名穿橘色衣赏的小丫鬟风风火火的朝蒙骕跑去,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又跑开了。青室周围虽处处掌灯,但相隔较远轩辕珀并不能看清丫鬟的相貌。 蒙骕愣头杵在那,也不去追,轩辕珀便喊道:“你杵在那儿做什么?” 他见王爷起了,快步跑过竹桥,羞涩的说道:“王爷您醒了?” “那是谁?”轩辕珀往丫鬟跑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知道。” “不知道?” 原来是匿名的仰慕者,想不到蒙骕在王府里还挺受欢迎。 “嗯,她突然往我手里塞了这个就跑了。”蒙骕托起手中的香囊说道。 轩辕珀拿起一瞧,是一只绣着两颗红豆的香囊,绣工不俗,红豆周围配以几片绿叶,但是丝毫没有红绿相配的艳俗,倒是有几分灵动俏皮。 第七十二章 传说中的鬼市 他撑着栏杆,对湖兴叹:“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是个读过书的姑娘,不错,你去寻寻人家,不要错过了。” 蒙骕为难的说道:“我……我没看清她长什么样?” “你……”轩辕珀扬起手就给他一拳,算了,无药可救。他问道,“颜小姐醒了吗?身体可好些了?” “启禀王爷,颜小姐今晨一早便醒了,而后就请魏太医送她回秦王府了。”蒙骕说完仔细观望着轩辕珀的反应,做好了他立即去抓人的准备。 不料,轩辕珀只是定睛看着远方,半晌才开口:“走就走吧,案子已结,以后也不必麻烦她了。” 蒙骕分不清王爷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他说,便未出声,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每一次站在这个角度看着这个意气风发、杀伐果决的王爷,感受到的却是孤寂,对,无边无际的孤寂。 过了很久很久,在蒙骕就要以为轩辕珀站着睡着了的时候,轩辕珀终于回头道:“夜无白回来了吗?” “还没有,夜宫主怕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嗯。待本王更衣,出去一趟。” “去哪?”蒙骕问道。 轩辕珀一改方才的神色,又换上那副明快不羁的嘴脸:“喝花酒。” “哦。”蒙骕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惊讶道:“王爷,您什么时候喝过花酒啊,今日怎么想起这个来了?属下不熟的,要不换个人带您去吧?” “哈哈哈哈……”轩辕珀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蒙骕被吓成这样,委实有趣。 …… 一个月后。 沈离站在一处死胡同口,胡同里杂乱的堆了一些草席、稻草等物,胡同口还有一只脏兮兮的棕色大狗,脖子被很粗的铁链拴着,看起来十分吓人,身前的破碗里也不知是何物,黢黑且血腥味甚浓。 他察觉耳边有极微弱的风佛过耳垂,这并不是真的死胡同。他走上前去查看三面墙,果然正对着的这面不似两外两面一般坚硬且冷,是一种极特殊的材质。内力一运,在墙角一推,立时推开一条小口子,是面布墙,但这布的重量不输砖石。 沈离推开布墙,侧身进去,布墙立即又严丝合缝的将路挡住。墙内只是一条破败的街道,两边都是棺材铺、冥纸店等,门口停放着几具棺材,猛的看见几个扎的惟妙惟肖纸人,浓眉大眼,还有些瘆人。 走过这片阴森森的冥店,前方只有一扇十分破旧的木门,仔细一看,木门上还有些抓痕和血迹,门的一角已经腐烂。 沈离敲了几声门,无人应答,便试着推了推,这门倒是极轻,稍稍用力就吱吱呀呀的开了。 推开门的一刹那,沈离以为自己眼花了,门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沸沸扬扬。两边的铺面皆无一歇业,另外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真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啊!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衣冠楚楚的汉子,拖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娘子,正好要出门,险些撞上沈离。 第七十三章 沈离找上门 汉子赔礼道:“兄台对不住啊。” “无事。” 那汉子又拖着那小娘子继续走,边走边骂道:“再哭老子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老子买你不是来找晦气的……” 他二人过了那扇破门声音便淹没在这人声鼎沸中。 沈离喃喃道:“卖?买?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他在鬼市中挨家挨户的找,到了后半夜才走到一家兵器谱门口。 唐家铺。 铺子里琳琅满目,有精致小巧的暗器,亦有锋利尖锐的武器,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想来应是毒药之类吧。 店面不算大,客人却不少。 四五个异国客商快步超过沈离率先入店,他们一行人皆是牛高马大的壮汉,并排而立,将柜台几乎占满。其余客人见势不自觉的向两边靠。 其中一位卷发络腮胡的中年黑脸男子用一口不太流利的吴国话说道:“老板,可有上等暗器、兵器?” 柜台内一位一脸和气的男子,温文尔雅的问道:“客官不像本地人呢?” “俺们是北边来的,想买些上等武器。你可是老板?” 柜台内的男子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北边?楚国?” 黑脸男子答:“不错,老板也去过?” 谁知柜台内的男子突然变脸,嫌恶道:“小店概不做楚人的生意,请吧!” 这一行北楚商人中一位年轻高大,五官立体的男子,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柜台内男子的面前晃了晃然后重重的在柜台上击了个大洞。 柜台内那看起来很是文弱的男子丝毫不畏惧,下了逐客令:“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年轻男子愤怒的就要冲上去:“%#*##%” 嘴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应该是骂人的话。 “阿牧,住手。”黑脸男子沉声道。 年轻男子不甘心的收了手,眼中的杀意仍未消退。 黑脸男子隐忍不发,问道:“老板这是要撵俺们走?” “是。”柜台内的男子仰着头决绝的说道。 黑脸男子眼中燃起怒火,挥手道:“走。” 一行人便跟着黑脸男子出了门,那位年轻男子行至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内的男子,手比做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杀意已现。 店里的客人见没热闹看了,又继续选购,一切又恢复如常。 沈离走上前去对柜台内的男子行了个礼道:“请问阁下可是这店的老板?” “不是,我不过是伙计,公子是要买什么?” “那请问你家的老板可是一位女子?”沈离又问道。 柜台内的男子戒备的打量了一番沈离:“你是何人?” 这眼神活像拿着钉耙守着自家菜园子的园丁,生怕有猪来拱了自己的大白菜。 “在下沈离,想找一位姓颜的小姐。”沈离自报家门道,如果方才街上那位乞儿没有说谎,便是此处了,可这铺子竟是姓唐,而非姓颜,又有些不能确定。 确如他所料,此处正是夕颜的兵器谱,柜台内站着的男子正是二叔颜朗。 二叔颇为讶异,来人竟会是沈离。细看,他眉眼间与苏锦瑟有三分相似,一时鼻尖有些发酸,可又想到沈离当众拒婚之事,又气不打一处来。 第七十四章 分期还款 二叔见沈离品貌极好,青年有为,又是故人外甥,本应与夕颜是一对极好的姻缘,可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他是没脸再见苏家人了,故而夕颜的婚礼故意外出采买,谁知让夕颜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二叔哼道:“你来做什么?还嫌我们颜颜不够丢脸吗?” “您是颜家二叔?”沈离郑重的拜了一拜。 “不必如此,颜某当不起。”二叔低头继续整理账目,不再搭理他。 沈离来时已做好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这也是自己应得的。他一人尴尬的站在店里愣了许久,脸色渐渐又红转白,又再一次鼓足勇气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两,双手奉上。 二叔不明就里,也未伸手来接。正好有挑选好东西的客人来结账,他便顺势去招呼客人。 沈离手尴尬的一直托着这包银两,不肯放下,神情依旧是往日那副执拗到底的倔驴相。 二叔送走客人,见他还举着,心有些软了下来,说道:“说吧,你来干什么?” 沈离这才将手中的银两轻轻放在二叔身前柜台上:“沈某因故欠了颜小姐八百两银子,这里是五十两,我知道还差很多,先还上这些,待我赚了再来。” “你不是中书府的嫡出公子吗,区区八百两的都拿不出?”二叔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公子,这一品府邸的嫡子,拿不来八百两,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沈离闻言更觉汗颜,他将头低下,腼腆的说道:“不敢欺瞒二叔,我那日当众拒婚后便被父亲赶出了沈府,一应生活都要靠双手劳而所得。” 二叔心道:“算你老子还有点态度。”但又思及沈离一个十七八岁的名门贵公子哥,不在仕途,如何谋生呢,不免有些疑惑:“这五十两是你赚的?” “正是。” “何以为生?”二叔道。 说到这谋生之法,沈离倒是毫不遮掩,反而比之刚才的羞愧之色更自然了些。 “沈某身无所长,对五行八卦、风水玄学略懂一二,为人看看风水还可勉强度日。只是世人多以年资论阅资,故而我的生意也不多,所以只能分期还颜小姐的债了。” 说到此,二叔立即来了精神,这玄学亦是他所钟爱的。他仿佛忘了方才在暗下决心要为夕颜出一口恶气的事,兴致勃勃的问道:“你可精通射覆?” 所谓射覆就是一人用一器皿如盆、碗、杯等物盖住一生活常见物品,另一人运用玄妙的易学知识来卜测这件物品是什么。这是十几年前吴国贵公子十分时兴的玩法,可现下已有些过时了。 沈离摇摇头道:“见过几位师伯玩过,沈某并未亲自试过。” 二叔突然来了兴致,拉着沈离道:“来来来,我教你,很是简单。” 这态度转的也太快了吧?沈离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颜朗素日里就是个痴人,痴迷兵器,痴迷玄学。一门心思只能想着一件事,绝无三心二意之可能。此刻他心里只有射覆,早把沈离拒婚一事以及店中客人忘的一干二净了。 所以,佛爷实在是个知人善用之人,直接跳过颜朗把店铺交给夕颜打理,让他只做个听吩咐办事的伙计。 第七十五章 一拍即合 沈离被二叔拉着玩了两个时辰的射覆,眼见着天都亮了。后半夜的生意几乎是半买半送,亏得不少。不免为夕颜捏一把汗,二叔这样做生意,若没有夕颜的精打细算定然只有亏的。 二叔关好店门,与沈离两人各自回去。经过方才一番“激战”,他对沈离的态度好了许多,此子在玄学方面极有天赋,起初的几次都是二叔赢,可等沈离摸清了门路,沈离就一路胜到底。 沈离是个直肠子,不懂得故意让步取悦长辈,幸而二叔颜朗是个痴人,非但不生气,反而输的心悦诚服。两人也算是误打误撞,一拍即合。 两人分开不久,二叔便被几个大拦住去路。定睛一瞧,正是刚才那几个北楚之人。虽然他们蒙了面,可这身形在吴国甚是惹眼,二叔可以确定。 “北楚蛮子,你们想干什么?”二叔不自觉把手摸向怀里。 几名大汉见身份已露便不再遮掩,扯下面巾扔到地上,也不多废话,一拥而上。二叔伸手去拿怀中的暗器,糟糕!今早换了衣裳,防身的暗器落下了。 几名大汉已冲了上来,二叔只得拔腿往后跑,他心中焦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那个年轻男子见二叔几乎不会武功便一面讥讽一面逼近二叔:“刚刚不是还很凶悍么?现在咋成个娘们了,老子今日就要把你打得你娘都认不出来。” 北楚与颜家有灭门的血海深仇,这厮竟然还敢提他的母亲,二叔爬起来就要上去与他拼命。 忽然头顶飞过一个少年。 沈离! 二叔还未喊出口,沈离已将人撂趴下。这几个楚人皆是健壮硬汉,使的也是硬功,横练一生蛮力。二叔只见几道银光在他们周遭闪过,楚人便满身是很浅的血口子,流血不多却足以威慑。沈离出剑极快,二叔不懂武功自然看不清招式,而这“快”正是克制“力”的最好方式,故而几下便料理了。 几人见状哪还有不逃的道理,早没影了。 沈离将软剑收回腰间,道:“二叔没事吧?” “好功夫。”二叔赞道。 “二叔谬赞了,恐贼人去而复返,不如我送二叔回去吧?” “也好。” …… 翌日晌午。 夕颜向来是子时入睡,午时起身。今日亦如此。半个月前铺子里接了一个大单子,需要两万件制作精良的盔甲和武器。第一次接到如此大的单子,她当时好似就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砸在自己身上,只是一点也不疼,还舒服极了。 如此大的单子,自然也不是轻易便可完成的。需要先做出一套来样品出来,夕颜一面喝薄荷水,一面往库房去寻一些以往的图纸,养了这些日子的病,也该打起精神来赚钱了。 铺子里若没有苗苗的收拾能乱的无法下脚,库房有多乱便可想而知了。她蹑手蹑脚的走进去,以防动作太大,把架子上勉强塞上去的东西都给震下来。她轻轻一推,发现门竟然顺畅的打开了,门后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被人挪开了。更让人惊讶的是,凌乱不堪的库房被收拾的井井有条,货架被擦拭的一尘不染。 第七十六章 以身抵债 夕颜心道:“二叔把苗苗姐带回家了?”想到此处,内心一阵奸笑。片刻后又全然否定了,二叔没这个胆量。 再往里走,目光随至,货架后面拼了一张简易的床,床上竟睡着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有贼!”夕颜暗道。 她随手拿起一瓶骨痒,慢慢靠近,心中暗笑:“小贼,你来错了地方了。” 正当她按下按钮时,对方蓦然腾起,一把抓住她的手一扭,骨痒喷出的水雾尽数洒在两人身上。夕颜这才看清了,来人竟是沈离,说话间两人已感到了浑身上下其痒无比。这骨痒里头是经过高度提纯的漆树水,压缩成雾状,一旦接触皮肤便痒得无可救药,抓得皮肤溃烂亦不会停。 沈离已经开始拼命抓挠了,夕颜明白其中道理,尚且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手。 “别挠,跟我来。” 夕颜说罢飞身出去,沈离亦跟上。两人飞檐走壁、踏花掠树,加之卯市街本就在城边上,片刻便到了城外的河边。不等沈离反应,夕颜一头便栽进了河里,不见踪影。沈离豁然开朗,原来这便是“解药”,也纵身跳了进去。 两人闭气在河底,河水从身旁哗啦啦流过,身上的瘙痒感逐渐消退。这骨痒虽厉害,但亦是附着在皮肤表层的药物,只要足够量的水冲洗,便会消失。 待完全消退后,两人如鱼跃龙门跳上岸来。 夕颜怒道:“你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谁知沈离一语不发,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神闪避也不敢看向夕颜。忙将自己外衣脱下,扭着头上前盖在夕颜身上。 夕颜这才察觉八月只着单衣,被水打湿以后有些微透且全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身形若隐若现,头发湿哒哒的垂在额前诱惑非常。夕颜又气又羞,不再同他争执,飞快往家赶。 到家后夕颜换了衣裳,出门便见二叔正在门口取五鲜斋送来的午膳。他们家无人会做饭,故而常年都是由京城顶级的食楼五鲜斋送的。 二叔见门口愣愣站着的沈离,喊道:“沈离,来用午膳了。我方才已经同他们说了,往后多送一个人的饭。” “我……” 沈离刚要开口便被夕颜打断道:“二叔,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往后多送一个人的饭?” 二叔这才留意到沈离衣衫不整,夕颜怒气冲冲,想来是闹出了什么误会,忙解释道:“回来的时候你还睡着你就没告诉你,我答应往后让沈离住在这,在店里帮帮忙,抵债。平日里你一个女孩子守在店里我也不放心。” 原来沈离送二叔回来时,两人沿途聊了一路,二叔这才知道了沈离早已不住在沈府,而是住在城北的陋巷里,那里龙蛇混杂,环境很差。正好小院有间杂物房,收拾收拾总比陋巷强。毕竟是故人血亲,也不忍心。至于欠下的债就在店里帮忙还,他有一身的本事,总能帮上忙。 夕颜没好气的说道:“抵什么债?” “自然是闻风的八百两银子。”沈离一本正经道。 当日夕颜不过是故意为难他,何曾真的要他出钱了,真是一根筋:“银子我不要了,你走吧。” “走就走,但是沈某说过的话,必然算数,日后必定奉还。”沈离说罢转身就走。 第七十七章 夕颜炒房 二叔一把拉住沈离道:“你不许走,你是我留下的客人,不用听她的。” “二叔你……”夕颜不解,二叔为何会如此护着初次见面的沈离。 “……” 吵吵嚷嚷之际,一声轻咳伴随一股浓烈的烟味响起:“吵什么吵?还不开饭啊?” 佛爷提着水烟在外头遛弯回来,见一群人争执不休,也听了个大概。佛爷发话了自然无人再多言,夕颜气鼓鼓的提着食盒去摆碗筷,二叔也催促沈离进去换衣服。 四人各怀心思,各自吃饭,无人闲话。 佛爷忽然想起一事道:“颜颜,城北要新建马球场的消息你知道了吗?” “真的?消息可靠?”夕颜立马来了精神。 佛爷点点头头,舀了一大勺辣椒酱在碗里。 夕颜放下碗筷回房取了个腰包便冲出门。 二叔推了推沈离道:“别吃了,快跟上去。” 沈离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 他二人来到商行已人满为患,堵得水泄不通。一颗柳树下支起一个小摊,摊位上写着“取号”二字。夕颜去取了个号看了一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六百五十三号。 “请问现在到多少号了?”夕颜赔笑脸问道。 那人一看就是个店小二模样,却端着一副老板的架势道:“三百来号吧,拿了号就赶紧走,别挡着后面的客人。” 瞧着这盛气凌人的架子,夕颜心中暗道:“为了赚钱,我忍。” 还想问什么,却被后头来的人给推开了:“拿了号就走吧,别挡着道啊,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不懂啊?”一名身着绫罗绸缎,满身肥膘的男子抱怨道。 “你……” 沈离不明白夕颜一个女儿家家和一群大男人在这抢什么,看上去挺着急的。 誉北商行。这不是卖商铺、房舍的商行吗?可历来邺城权贵喜好东西两面的风水,平名百姓亦争相效仿,南面有一条大河,交通便捷,许多厂子设在那里。而北面历来只是一些棚户区、陋巷。今日怎如此多人来北面抢起房子了。 “如此多这是做什么?买房子吗?不是说北面的风水不好吗?” 夕颜见他一富家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懂老百姓为了赚钱削尖脑袋的心态,不屑道:“你懂什么,没听说这里要建马球场吗?到时候周边肯定火爆。先买他几个商铺,到时候再租出去,稳赚。” 闻言沈离有些感触,一则钦佩她的头脑灵活,吴国女子几乎所用功都在相夫教子、女红缝补,家势好的也就如沈轻歌一般学一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极少有她这样赚钱持家的。二则叹她一个女子做生意赚钱实属不易,昨晚见颜家二叔那样,是个不谙世事的,想来夕颜从小到大应是十分独立和辛苦的。 见沈离发呆,只当他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夕颜便不打算与他多言,赶紧去看看还剩多少房子才是正经。 “等等。”沈离拉回夕颜道:“你可知上个月户部尚书换人了?” “不知道,这跟我有关系吗?”夕颜不解。 第七十八章 官商勾结 沈离解释道:“马球场是前户部尚书朱平联络工部尚书陈孝礼一同主办的,他二人皆是太子一党的,做这个自然是为了敛财,为太子增加筹码。如今上任的户部尚书是常宁伯次子蒋层还,不在任何派系,且此人向来不喜官员搞这些奢靡的活动,已将这块地另做他用。这消息已出来了大半月了,为何坊间还没收到风声呢?” 夕颜惊讶的看着沈离,原以为他是个只会一条道走到黑的愣头青,没想到官场这弯弯绕绕了解的如此清楚:“你怎么知道?消息可靠?” 沈离点头道:“我大哥亲口说的,自然可靠,他现下任职工部。” “你可知改建什么吗?这么大快地都圈出来了,怕是不好改。”夕颜望了望远处那块几百亩的荒地,问道。 “可能是烈士墓园。” 啊? 墓地! 夕颜吓得赶紧扔掉了手里的号牌,一个傻大个捡起来,笑呵呵的问道:“你不要了?” “不要。”夕颜连连摇头。 “那给我吧,呵呵呵呵……”傻大个拿着欢天喜地的走了。 夕颜拍拍沈离的肩道:“不错,幸好你跟来了,不然我血汗钱就亏进去了。”她全然忘了自己一路的冷嘲热讽,和毫不避讳的甩脸子。 沈离笑笑,他自觉欠夕颜良多,受点气也无妨。单凭她救沈轻歌一命,沈离便万死不辞。 夕颜想了想,幡然醒悟道:“不是没有收到消息,一定是消息被上头的刻意压住了。然后和这些商行合作,先把老百姓的血汗钱赚足了再说。果然官商勾结来钱快,不行,我要将此事告诉姑父,他一定有办法。” 沈离虽早见识过夕颜的大义,但心下还是再次被她折服。她总是一脸惟利是图的样子,可内心却是无私坦荡、炙热无比。沈离看着她打着小算盘的神情,实在美丽,为何从前没有发现,若自己当初不是那么冲动…… 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你既想帮他们,为何刚刚那人捡去号牌时你不说?” “我红口白牙的说别人肯定当我是疯子或者想扰乱人心自己囤积居奇。”夕颜道。 “有道理。”沈离回京这些日子,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夕颜比她年纪还小,却看得如此透彻。 夕颜狡辩道:“谁说我想帮他们?我只是不想便宜了那些奸商罢了。” “是是是。”沈离也不想与他争辩,“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城北这一带很不太平。” 闻言夕颜想起午膳时去厨房给师公拿辣椒酱的时候,佛爷无辣不欢,吴国菜色比较清淡,所以每餐都要另加辣椒酱。夕颜前脚进,二叔后脚就进来,跟她讲了沈离如今落魄遭遇。 其实沈离退婚正中她下怀,却让他身无分文有家归不得夕颜心中也过意不去。 可是二叔这样做怎么瞧都有点想乱点鸳鸯谱的意味,故而夕颜矢口不应,现在看起来这个人也还有些个用处,且不宜直接赶他走,伤了二叔的颜面。往后想办法逼他自行离开方是上策。 “你不跟我回去了?” 沈离是个直性子,哪有夕颜这么多弯弯绕绕,见她不高兴自己住在小院,那便不住好了:“不回了,你不高兴。” 第七十九章 富婆的生活方式 这个理由给的夕颜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你不回去事小,我无法跟二叔交代。可不是我赶你走的哦,你自己先回去跟二叔说清楚,省得他埋怨我。” 沈离想来也有道理,便一同回去了,回去后二叔再三挽留,夕颜也没有如先前那般明确的拒绝,加上二叔提到当伙计抵债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便在库房收拾收拾住下了。 其实也不必收拾了,这库房今晨沈离已收拾的差不多了。刚刚入库房,身材高大的他几乎挤不进去。 这也太乱了吧! 他自小在避尘阁,一应生活起居都是靠自己,收拾房间不在话下,索性收拾妥当了再睡觉。现在不过是正式个给他支了张稍微像样的床,和一个小桌子。库房里也放不下多余的东西了。 沈离瞧着夕颜很会做生意的样子,八百两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解为何爷孙三人住在这个小院子里,只有四间瓦房,三人一人一间,都不大,剩下就是这个小库房。还有一个几乎不生火的厨房。但吃的又是京城里最高档、最昂贵的五鲜斋,普通人家可能一辈子也吃不起一顿,瞧他们家这情况是天天吃、顿顿吃。 他疑惑道:“颜小姐也算富商一流了,为何会住在这样的小院子里?也没个伺候的人。” 嘿!跟这摆贵公子的架势了。夕颜不乐意道:“沈公子瞧不上可以走啊,又没人逼你住这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沈离想上前解释,夕颜已扭头进了库房寻东西,晌午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呢。 二叔走到沈离跟前安抚道:“无妨,不要跟她较真。” 沈离委屈道:“二叔,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 “二叔明白,我们家这个生活方式确实与常人有所不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在我和颜颜来之前,我师父佛爷就住这里了,师傅他老人家不想搬,我们就一只住这里。” “颜小姐想来跟师公他老人家感情也很深吧。”这样一说,沈离完全明白了,夕颜就是这样一个嘴上什么也不说,骨子里重情重义的人。 “是啊,师傅可疼颜颜了,许多年前,师傅出远门,颜颜哭着追了几里路,最后应生生跟着去了。也是没办法。”二叔叹道,却没有告诉沈离,那一次差点要了夕颜的小命。 沈离不觉感激的看向坐在院子里抽烟的佛爷,感激他对非亲非故的夕颜如此疼爱。虽然……他根本没有资格来代表夕颜道谢。 …… 七王府。 一位神情憔悴却难掩风华的白衣男子脚步稳健的走过王府错综复杂的巷道,走到绿湖边,驾轻就熟的踏着竹桥进了青室。 推门而入便闻见浓郁的薄荷香味,细察之,果然屋内多了几株薄荷。案前一位容资绝世的男子,青丝散开,宽大的袍子随意的裹着近乎完美的酮体,微开的领口隐约可见深邃的锁骨。他纤长的手指夹起几片绿色的叶子,观音入观、悬壶高冲、春风拂面、关公巡城、韩信点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手法甚是娴熟。 白衣男子褪去憔悴的容色,和煦的笑道:“王爷,不喝酒,改喝茶了?” 第八十章 剖析(上) 泡茶之人正是轩辕珀,他玉指推过一杯清茶道:“无白,来尝尝。” 夜无白坐下,端起杯盏在鼻尖轻轻一嗅:“是薄荷。” “正是。”轩辕珀眼神迷离的看这杯中之物,想起了一些过往琐事。 夜无白端起的茶杯又轻轻放下:“我不喜薄荷。” 轩辕珀轻笑道:“走了这一个月,嘴倒是刁了,你去哪了?一点风声都不露,莫不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吧?” 夜无白眼中闪过一丝疼痛,又强忍回去道:“回了一趟家。” “哦?你不是说与家人决裂了吗?为何又回去了?” “今日我不想谈这个。”夜无白黯然道。 瞧着他隐忍伤痛,轩辕珀便不好再继续追问。夜无白与自己相交六年,但不愿提起家里人,这其中只怕有难言之隐,轩辕珀亦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他一生不轻易相信人,但既然认定了这个朋友便是全身心的相信,也不必刨根问底,到他想说时再说不迟。 轩辕珀自饮一杯。 夜无白昨日才回京,连夜便看完了这一个月来的密报,将京中之事了解了个大概,他说道:“听说您请了个好帮手,把太子爷的钱袋子户部尚书朱平给换下来了?太子爷出手向来阔绰,这回够他疼的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说到此,本王倒是应该感谢那位蒋小姐,这朱顺办事也是够糊涂的,连抓了两位官宦小姐。” 那日轩辕珀之所以认出了蒋小姐,皆因这位蒋小姐蒋娉婷,曾是轩辕珀的爱慕者,两年前拦住他回府的去路,叫嚣要嫁入七王府,轩辕珀骑着马匆匆瘪了一眼,一个假小子,扬长而去。但他过目不忘,时隔两年,蒋聘婷亦出落的标志可人了,可轩辕珀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他便将计就计,命下人透露出朱顺的名讳和进宫结案的时辰。常宁伯确如预料般怒气冲冲的进宫要皇上惩治凶手。他不方便做的事,有个位高权重,又身份中立的人来做岂不更好。 “错抓那位沈小姐的确是他们的失误,我听闻沈小姐是京中闺秀的典范,至于这位蒋小姐嘛,倒怪不得他们,与那位颜小姐一般,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夜无白想了想又纠正道:“如今应该叫娉婷郡主了,她也算是因祸得福。” 颜小姐……听到此处,轩辕珀都心咯噔一下,已经一个月没有人在他跟前提起这个称呼了。 他整理一番思绪道:“这位常宁伯极有将帅风骨,父皇说封蒋聘婷为郡主时,他一口便回绝了。父皇不得不又退了一步,撤了朱平的职,一举打压了朱府和太子府两府的气焰,他这才罢休的。” 原来这朱平便是朱顺的兄长,朱顺已死,无法再定罪,朱平是朱家的顶梁柱,皇上此举也算是对朱府的降权了。 夜无白深觉此招高明,叹道:“这回王爷收获颇大,新上位这位户部尚书蒋大人是娉婷郡主的小叔,您救了他侄女,即使再中立也会无意识偏向您。还有这位往日最注重皇位归于正统的常宁伯,怕是再也不会为太子爷说一句好话了。您说说您这招高不高?” 第八十一章 剖析(下) 轩辕珀抬眉一笑:“所以本王说要感谢这位蒋小姐,哦不,娉婷郡主。” “王爷不自己指出太子爷是幕后主谋真是妙极,常宁伯确实是尚佳人选,京中第一宠孙女便是他了。” 这的确是轩辕珀看重的一个点,可即使没有娉婷郡主这个锲机,他也会点到即止。 轩辕珀道:“本王不指出太子,是想让父皇自己去猜疑,以父皇多疑的个性,只怕猜测的比实际的还要多。且这样一来父皇亦不会觉得是本王刻意打压太子爷,少了些党争的嫌疑。” 夜无白思虑之后笑意更浓了:“长生药?” “不错。若直接点名太子爷,必然就得与之金殿对质。到时他必会说是为父皇寻求长生之药,一片好心受奸人蒙骗办了错事,父皇即使信三分也会体恤他。本王心中也相信太子炼药是为了讨父皇的好,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父皇非但不领情兴许还会疑他觊觎皇位,妄想长生。” “哈哈哈哈哈哈……王爷好坏。” 两人对视一眼,狡诈大笑。 夜无白还有一事不解问道:“王爷不是疑心四王爷此次想将您与太子爷一网打尽吗,为何不报四王爷与骆婴有书信来往一事?” 轩辕珀解释道:“四哥在父皇面前一向低调,在太子爷面前更是小心谨慎,不是一封书信能动摇的。他既然对太子爷动了一次手,必然会有第二次,待太子爷起疑后再将此信交给出不迟。俗话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四哥的致命一击还是留给太子爷吧。” “四王爷此人行事沉稳,如今既出手了,只怕所图不小。”夜无白看人一向很准,如此评价也算中肯。 “那就得好好研究研京城而后几个月的动向了。兴许有什么好差事或缺、变更也未可知。”轩辕珀说罢沉思起来。 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驻军换防!” 轩辕珀双目一亮,这确实是一个肥差。 细瞧之,夜无白眼中更多了一些晶莹。每每这样的瞬间都让他深觉有幸,这世上竟有一个人与自己意趣相投、想法相近的人。 他补充道:“若王爷被罚,那您手上的安防营或许就保不住了,到时皇上极有可能从驻军统领中选,如此说来,即将入京的统领很有可能是四王爷的人。” “英雄所见略同。本王也是此意,无白不愧是本王的知己。”轩辕珀再次在心中感叹,与夜无白推演形势可算人生一大快事。反之,他不在时与蒙骕推演真是憋出一身内伤。 “四王爷算盘打得真精,可惜他遇到您。狠厉的狼遇上狡猾的狐狸,不知鹿死谁手呢?”夜无白想起曾经对他兄弟三人的比喻,还真是恰当。 轩辕珀捏紧拳头在案上一击:“最终,我们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但既然四哥这个京城闻名的贤王先出手了,那本王若不还击,岂不愧对本王气嗜杀之名。” 生在帝王家,血亲骨肉之间亦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血亲又如何,还不是棋子一枚,夜无白见到轩辕珀的好心情瞬间又被冲走,眼眶不住又红了起来。轩辕珀见状便知他又想起了家中之事,两人默契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八十二章 老太监之谜 不知过了多久夜无白才敛气道:“听闻娉婷郡主曾十分爱慕王爷,不若您娶了她,这可是绝好的资源。” 轩辕珀罢罢手道:“打住,本王可以为了那个位置不择手段,除了一样……” 夜无白欣赏着此刻的轩辕珀,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他知道在这权势的乱流里轩辕珀是唯一守住本心之人,哪怕他表面上残忍好色,一切皆是事出有因。 “对了,王爷您之前让幻虚宫查的那个老太监有线索了。” 轩辕珀最近忙的把这事都给忘了。一月前收到消息皇后娘娘一直在暗查一位失踪多年的老太监,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皇后娘娘感兴趣的事,便命夜无白去调查,没想到夜无白手脚这么快:“可是皇后娘娘找的那个老太监?” “正是,那名老太监原是内务局的技师,专做首饰,因手艺精湛只供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御用。太后娘娘薨逝后,皇后娘娘年轻掌事拉拢人心,便命他为各宫有孕的嫔妃打造首饰以作奖赏。” “单为有孕的嫔妃?”轩辕珀想到父皇后宫嫔妃众多却子嗣凋敝,不禁疑惑。 “不错。可是后来突然宣布那个老太监暴毙,说是染了恶疾,连夜把尸体火化了。大约已过了十五年之久,没想到私底下还在设法寻找。看来内情扑朔迷离远非表面说的那般。” “然后呢?如今那个老太监找着了吗?” 夜无白捂着额头佯装头疼道:“皇后娘娘寻了多年都未找到,王爷不会指着夜某一个月把人揪出来吧?” 轩辕珀慷慨道:“那行,本王便宽限你几日。” 夜无白竖起两根手指在案上走了几步,然后手指一屈“跪”了下去:“谢王爷恩典,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哈哈哈…… 两人许久未见,把正事说完又闲谈一阵,方才各自心中的阴霾眼下都已散去。直到幻虚宫的信号响起,夜无白才离开,想来是出了急事。 夜无白走后,蒙骕才进来道:“王爷,颜小姐那边有点情况……” 轩辕珀皱了皱眉,起身便要离开:“谁让你去查她的事了?与本王无关。” “属下见您暗中找她铺子里订了许多武器,以为您想要知道呢。”蒙骕自觉会错了主子的意,惭愧之至。 “那能一样吗?那是正事,你不也说了她是鬼市手艺最好的吗?”轩辕珀被蒙骕质疑,有些恼羞成怒。 “属下妄自揣测,罪该万死。”蒙骕重重跪地。 “也不必万死,一死即可。”轩辕珀说罢便如风般出了门。 蒙骕愣在地上不知是否该起身,最终心一横,一条腿跨起来正准备起,听见门又“哐当”打开。 轩辕珀又折回来了:“什么情况?” 这……也太…… “王爷您不是说与您无关吗?” 轩辕珀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说道:“她是与本王无关,但不可节外生枝,耽搁了本王的武器和铠甲。” “哦。”蒙骕瘪了瘪嘴,心道:“口是心非。” “快说。”轩辕珀催促道。 “沈公子住到颜小姐卯市街的小院了。”蒙骕偷偷观察王爷的神色。 轩辕珀听罢面无表情,也未置一词,复又出了门。 蒙骕这回乖乖的跟了上去。 第八十三章 守住寂寞 四王府。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无尽的黑! 四王爷轩辕瑁一人独坐于暗室中。 在富丽堂皇的四王府角落里有一间暗室,黑墙、黑瓦、黑地板,没有窗,只有一扇极小的门。暗室内空空如也,只在中间放置了一张椅子。四王爷时常一人独坐于暗室内沉思,这种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的感觉让他害怕,但害怕之后便是更加的强大。 俗话说: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了长远。 暗室外的顾长林笔直的站在门口,等待暗室门从里打开。已过去了两个时辰,四王爷还未出来。 他想起白天在太子府,太子爷对四王爷的责骂、羞辱,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双拳捏的嘎嘎作响。 近日皇上暗中扁折了不少太子爷的心腹,朱平只是一个开端。皇上本是十分宠爱太子爷的,可这一次动起手来却毫不留情。 太子爷迁怒四王爷引荐骆婴,本就易怒易燥的太子爷,眼下所做所言更是毫不留情面。 每每从太子府回来,四王爷便会去暗室中沉思几个时辰,出来后云淡风轻,似乎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忘了。 又过了许久,门才从里头缓缓的打开。 四王爷从容自若的走了出来,面色依旧儒雅,嘴角习惯性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仪容整洁不紊,气度高贵优容。 顾长林呈上一封信函道:“王爷,那人的密信。” 神秘人的密信。 四王爷拆开一看,上面只简单写了一句:七王爷手中握有您与骆婴的亲笔信函。 见信四王爷神色不挠,眼中却暗流涌动。 “这次是本王小瞧了七弟,亦小瞧了那位颜小姐。往后计划必得更稳准狠才行。” “坊间传闻已那样难听了,没想到她还是顶住压力把解药制出来了,实在出乎意料。” 顾长林安排留言便是从七王府、秦王府这些夕颜身边的府邸开始的,非但夕颜没有如他们料想立即撇清离开,连秦王也没有去强制接人,只是在外肃清流言。 他们岂止小看了夕颜的大义,更小看了秦王夫妇的格局,夕颜此次入七王府救人是他们首肯的,自然会力挺到底。 对于过去的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四王爷都不想再做纠缠:“这位颜小姐还是让本王颇有收获的,刺杀那夜的黑衣人虽后面无迹可查,但我那好七弟既然会为了她动一次,那必然还有第二次。不急,静待时机便可。” 顾长林道:“那需要属下去安排吗?” 四王爷制止道:“不必,上一次慕沧流露了痕迹,老七必然有所防范,这一次本王不会亲自动手。” “属下愚昧。”顾长林看不穿主子的计谋。 “太子爷此刻正对七弟恨的牙痒痒的,明日本王便给他送个报仇的机会。”四王爷温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快得让人有些怀疑是看错了。 既然老七拿住了把柄,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了。 “可是太子爷最近对王爷不太客气,王爷还要自己送上门去?”顾长林心疼主子,斗胆规劝道。 四王爷苦笑道:“习惯了,正事要紧。” 第八十四章 太子爷穷了 太子爷此人翻脸不需要任何理由,觉着你好了便与之兄弟情深,觉着你不好了,立马翻脸不认人。四王爷在他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反复,他不急,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顾长林想起一事来,肃穆禀报道:“七王爷已经查出了那老太监的线索,王爷您放消息让他来查这招实在英明。” “七弟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你细说之。” “是……”顾长林将所知之事一一向四王爷细说。 …… 太子府。 太子爷发丝凌乱、不修边幅的半躺在踏上,一身酒气,身边两个侍妾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下头跪着的是府里的账房先生,手上捧着一叠账本,因害怕手抖的太厉害,账本已抖的歪歪斜斜,眼瞧着就要散落一地了。 太子爷暴喝一声:“滚出去。” 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但账房先生如蒙大赦,将账本一把杂乱的揽入怀里,连滚带爬的出去。在门口撞上了进来的四王爷,连连告罪。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四王爷贤雅的说道:“下去吧。” 账房先生连连受惊,感恩戴德的叩了头下去了。 四王爷揖手:“给太子爷请安。” “罢了。”太子爷罢了罢手,两位侍妾紧跟着也退了下去。 “太子爷似有愁色,不知臣弟可否为您解忧?”四王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你若真能帮上忙,本太子就不至于被父皇架空。”太子爷没好气的瞅了一眼四王爷,“年底正是使银子的时候,朱平被撤职,本太子现在手头拮据得紧,方才师爷又来要给父皇准备年礼的银子,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省下这笔开支。给了他以后,本太子的账面就空了。” 四王爷赔笑道:“臣弟无能,不能为太子爷分忧。但臣弟不是已经让李太守把城北马球场改建墓林的消息压住了吗?” “这件事还算你办的有脑子,李勤对本太子还算忠心,与商行议定了六四分账的协定,可房子尚在售卖,银子迟迟未曾到账。”说道此处,太子爷又念起四王爷的一点好处来,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四王爷颔首谢过,这才落座。 “太子爷在耐心等等,很快便会到了。臣弟也未想到七弟心计如此深沉,故意欲言又止,说得含糊不清。使得父皇暗中惩治,您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不提还好,一提太子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老七当真是要与本太子撕破脸了。有母后在,他以为他真的会有机会么?” 四王爷道:“这个是自然,如今您虽受罚,但朝中的实力还是其他皇子无法企及的。七弟目无尊卑,臣弟都看不下去了,定要寻个机会教教他规矩。” 太子爷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问道:“你有主意了?” “臣弟曾为了阻止七弟为那些少女解毒,派人刺杀解毒医者,那医者正是秦王妃的侄女。七弟对她好像极上心,那夜匆匆赶来救她,同时在城中出现的还有数以千万计的黑衣人,臣弟相信绝不是巧合。不若我们再利用这位女子把人引出来,若真是七弟私养了这么多人,那这罪过可不小。” 第八十五章 沈离偷窥 太子爷怒道:“你为何不早说?” 分明手上有七弟的把柄,也不拿出来,让他这次吃了如此大的一个闷亏,太子爷对四王爷刚刚好了些许的态度又再次转变。 四王爷忙起身告罪道:“此事臣弟暗中一直在查,七弟隐蔽功夫做的极好,毫无证据,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那现在该如何引蛇出洞?” “请太子爷等待时机,毕竟是牵扯秦王府,还得从长计议,臣弟一定会为您留心的。”四王爷道。 “希望你这一次不会让本太子失望。”太子方才过于心急未思量到秦王府这一层,冷静下来一想,确实需要谨慎。 太子爷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心中恼怒仍未消退,如今他权势削弱了一半,不知四弟会否如当初一般臣服于他。转念又想到母后依旧把持后宫,朝中屈家之人和屈家的心腹犹在,顿感安心许多。 试看四王爷,眼神诚挚,态度诚恳,与往日为二。 兄弟二人又叙话了一会儿才散。 …… 鬼市。 沈离住到小院已有几日了,每日傍晚便随夕颜一同去铺子里帮忙。夕颜姿容不俗,偶尔也会引来几个不怀好意的浪人调戏,虽然夕颜总有办法解决好,但现在沈离在此,就不必废那脑子了。直接将人三下五除二教训了便是,以暴制暴方为上策。 铺子内,沈离在整理货架上的物品,夕颜伏在柜台上画图纸,之前那批大订单交样品的日子不远了,她一直在养病还未着手去做呢。二叔倒是想帮她分担来着,图纸才画出来就被师公一口否决了,还得她亲自上阵才可。 沈离不自觉的会瞟向柜台内的夕颜,她此刻神情专注的绘制图纸,思考时会不自觉的咬着手指,不点自红的朱唇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的樱桃落在一张晶莹剔透的白瓷盘里。浓郁的睫毛自然垂下,像两排栅栏关住满园的春色。 他傻愣愣的看着,夕颜沉浸在自己的图纸里浑然未知。 “这个东西怎么卖?” “……” “伙计,这个东西怎么卖?” “……” “你还做不做生意了?”客人问了两次沈离皆未答话,便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 沈离回过神来,见店里来了位四十来岁的男子,看打扮像是跑江湖的,他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个五十两。” 客人一听有些犹豫:“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沈离瞟向夕颜,夕颜没有表态,便笨拙的拒绝道:“不能。” 见他态度坚决,没有转圜的余地,客人便放下东西准备出门。 夕颜赶紧放下手中的笔,未开柜门直接翻身出来:“诶,客官等等。我是老板,他不懂事,您跟我谈。”说着瞪了一眼沈离,眼中写满了“不争气”。 “那你说能不能便宜点?”那客人见有了做生意的态度,停下了脚步。 夕颜陪笑道:“客官,我们这是小本经营,一向是概不还价的,但我瞧着您一副江湖大侠的模样,小女子从小最敬佩走江湖的大侠,必须得给您优惠不是。这样吧,您买三件我给您优惠十两银子。三件一百四十两。这个东西叫裂天钉可好用了,您看,杀伤力极强。” 第八十六章 会做生意 说着夕颜便现场给他演示了一下,他果然动心了。 客人还价道:“三件一百两。” 夕颜做出一副无辜可怜弱小的模样:“客官,您这价还的就是没诚意了,这可都是我亲手制作的,您看我这手伤得不成样了。” 沈离闻言也将目光投向夕颜的手,虽同样是妙龄女子,可夕颜的手上布满茧子还有许多新旧不等的伤口,与沈轻歌的手可谓天壤之别,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客人的态度亦有所松动。 夕颜又接着说道:“我一个小女子做生意不容易,这位是我哥哥,他脑子有点那个,也帮不上忙。您总不能让我亏本是吧?裂天钉的威力您也见过了,我敢保证鬼市没有第二家有这样的品质。” 客人不禁看向沈离,沈离此刻正瞪大双眼盯着夕颜,一副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只知道喊着:“你……你……你……”心下便信了夕颜的话,更有些同情她一人扶持呆傻兄长的不易。 “再便宜点。”这语气透露出他已然动摇。 夕颜乘胜追击道:“这样吧,您买五件,算您二百二十两,再送您一瓶强烈泻药,若碰见那鸡鸣狗盗之辈,咱们也不必与他讲江湖规矩是吧?给他晒一点在饭食中,保管他泻的三天下不了地。” 说着她便从另外一边的架子上拿下一小瓷瓶递给客人。 “那成吧。”客人思量片刻后应道。 “好勒!”夕颜眼疾手快已将东西包好。 收了银子又笑呵呵的送客人出去。 沈离虽佩服夕颜愣是把一件东西卖成了五件,可也没必要搭上了自己名声,没好气的说道:“我脑子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夕颜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说啊,是人家客人自己理解的,人家觉着怎样便是怎样吧。” “奸诈之徒。”沈离怒道。 “谢谢您的夸奖呢,小女子受之不愧。”夕颜笑嘻嘻的将这话看作是表扬之言。 “真不害臊。” 沈离笨口拙舌很快便败下阵来,夕颜见他每次都是这般几个回合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有些像自己在轩辕珀面前的样子。 咯噔!心不规律的跳了几拍。 那个人……他应该此刻正在嬉笑着揶揄别的女子吧。 夕颜突然坏坏的想着,沈离这样一个人若是把他扔到女人堆里,他会如何应对。定是不能如轩辕珀一般嬉皮笑脸的,说不定一怒之下,恼了她,离了小院也是极有可能的。 嘻嘻嘻……心中暗笑一番。 正想着便见二叔进来轮值,今夜一直专注画图,时间过得比往日都快,不知不觉间子时已到。难怪有些困意袭来。 二叔见柜台上刚刚收进来的银子,掂量了一下,说道:“颜颜在生意定是不错的。接下来交给二叔吧,你们回去休息吧。” 夕颜听着“你们”二字浑身冒鸡皮疙瘩,更想让沈离赶紧走了。 她不动声色的辞了二叔,与脸色还未恢复的沈离一同出了铺子。 回家本应是出门左转,今日她却右转了。沈离只当她抄近路,也不多问,免得又被她三言两语呛得开不了口。 第八十七章 逛青楼 两人穿过几条街,行至一处灯火阑珊的街面上。 这条街有别于其他的街道,两边皆是两三层的楼宇,华丽亮堂。此处红瓦碧墙、飞檐突兀,比肩接踵、川流不息。街道中间一座横跨两侧的三层楼高的大桥高耸在上面,桥上占满了穿红着绿的女子,搔首弄姿的甩着帕子嬉笑怒骂,一颦一笑满是风情。 夕颜与沈离走到桥下,几方丝帕,数朵红花从上头扔下来,不偏不倚的砸中沈离。 夕颜暗叹:“这身手,比我发暗器准多了。” 沈离抬头一看,几名脂粉女子堆笑道:“公子好俊,奴家好生倾慕啊。呵呵呵……” 他一脸嫌恶,埋头就要走。夕颜暗笑一声,忙拉着他道:“别走啊,我有正事要办呢。” “这里有什么正事可办?”沈离才不信她的鬼话。 夕颜煞有介事的说道:“有个家伙赊了铺子里的账迟迟不还,终日在这里喝花酒。正好今日有你这武功高强的护法在,与我一同去收账,想来他就抵赖不得了。” “果真?” “真的,比真金还真,走吧……” 沈离半信半疑,夕颜半哄半拉,把他拽进了一家叫“神仙阁”的青楼。 一进门便见莺莺燕燕络绎不绝的涌来,她们身上都带着一个小牌子,上头明确标注了价码。夕颜是听说过里头的门道的,这里都女子并不出卖一夜春宵,而是一锤定音都买卖,若是被客人看上了,出得起牌子上的价码便跟着回家。可如若超过三月还未卖出便会贱卖到外头的三等窑子里。那便是猪狗不如的生活,故而这里的女子热情非常。 沈离几乎是闭着眼硬着头皮跟着夕颜往里走,夕颜倒是将上头的价码看了个清清楚楚,五百两起价,乖乖,这里可真贵。据说此地的女子都是处子又教授了许多寻常女子不会的房中技艺,故而标价很贵。 夕颜偷偷的摸出鼓鼓囊囊的钱袋晃了晃,便拖着沈离上了楼。一群眼尖的女子紧随其后涌入厢房。 沈离见一群女子进来将厢房挤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什么喝花酒的赊账男子,便知被夕颜骗了,即刻就要抽身离开。 夕颜见状忙喊了一嗓子:“我家公子有的是银子,你们让他满意了,把你们都买回去也是有的。” 众女子见沈离清秀腼腆,心中早已生出爱慕,若能跟着这样一位翩翩少年郎脱离鬼市,自然是她们最好的结局。无不卖力讨好的,皆拿出十八般武艺。 一位大胆的紫衣女子一把将沈离按在凳子上:“公子请坐,奴家为您松松筋骨。” “放肆……”沈离呵斥道。 这呵斥之声还未成音,另一位柳叶眉女子便喂了一颗你蜜饯入他口中:“公子甜不甜?” 沈离目瞪口呆,慌乱中险些被噎着。 正要说什么,另一名烈焰红唇的女子一个“不小心”跌入他怀里:“哎哟!姐妹们不要挤啊。” “散开!”他再次呵道,音量比之前更大,不客气的将那位烈焰红唇的女子一把推到地上。 第八十八章 被大汉调戏 沈离失手暗自后悔自己对弱女子动手,可又放不下面子,只得故作凶狠,希望那些女子能知难而退。 确如他所料,这些女子止步不前,左顾右盼,等着别人先应对。 夕颜见这些女子被震慑住,对沈离道:“哎哟,公子没事吧?可是此处的姑娘不够温柔?您昨日在春风阁还极为满意,一口气买了五六个姑娘呢。” “颜夕颜……”沈离咬牙切齿喊道,眼神若能杀人,夕颜现下已尸骨无存了。 夕颜嬉皮笑脸的应道:“诶诶诶,我在这。公子您好好享用,要是您喜欢就都买回去。” 哪里还等得夕颜说完,早已一群女子围了上去,妩媚风流、大献殷勤。 沈离围在中间,犹如被困孤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夕颜趁势偷偷溜走,走了几步不放心,又找了个鸡毛掸子从外头插上门,幸灾乐祸道:“看你还敢不敢继续住我家,哼!” 神仙楼的生意还不真不错,一会儿功夫,夕颜眼瞧着已经好几位姑娘被领走了。但大多是那些坐在角落自怨自艾的女子,而非这些热情主动的。想来这天下男人大多皆喜欢温柔被动,让他们有征服欲的女子。 忽然一位壮汉从夕颜跟前经过,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小娘子,你的价牌呢?” “你认错人了。”夕颜见情况不妙,立马要闪人。 壮汉一把抓住夕颜的手,盛气凌人的说道:“爷看上你了,你还想走?” 夕颜见他邋里邋遢、头发散乱、胡茬凌乱,嫌恶的想要甩开他的手,谁知他手劲其大,挣脱了几次都未成功,夕颜的手腕已被他拉扯红肿。拉扯间夕颜又瞧着他右手虎口上一块硕大的青斑,上头还有几撮旺盛的毛发,心头顿时泛起一股恶心之感。 为了摆脱他,夕颜也毫不客气。手臂一抖,数条银丝齐发,壮汉武功不弱,立即闪避,但衣服扔被割破了一大块,手臂也受了伤。 “好辣的小娘们,老子今日要定了。”壮汉抓起身旁一人高的陶瓷花瓶就向夕颜砸来。 夕颜一面避让,一面本能的惊叫:“啊……” 神仙楼里的客人、姑娘们见打起来了,都远远的围观看热闹,无一人上来帮忙。夕颜连发了几次暗器,壮汉都用身旁的桌椅等物挡住了。壮汉又抄起一张八仙桌向夕颜砸来。这张八仙桌是沉香木所制,寻常男子也得两三人才能抬动,可他却一只手丢了过来。 眼见八仙桌就要砸中夕颜了,可她背后却是一面死死的墙,退无可退。夕颜包头蹲在角落,只盼着自己能扛砸些,不要残疾。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次这样生死攸关的境况了。 嘭!嘭! 两声巨响乍起,一声门破裂之声;另一声则是八仙桌粉碎之声。 夕颜悄悄探出两只眼睛一瞧,是沈离。她尴尬的看向那扇被她插起的门,早已四分五裂,一屋子香艳的女子东倒西歪滚了一地。 第八十九章 沈离的小心思 沈离正与那壮汉在缠斗,壮汉不断提东西砸人,一面砸一面退。不多时二楼便被砸了个稀耙烂,可沈离却丝毫伤痕也没有,他矫捷如猫,很快便穿过重重阻碍。正要活捉这壮汉时,壮汉一把抓起一名女子丢了过来,沈离一念之仁接住这女子,谁知这女子竟趁势赖在他怀中不起来,壮汉混入人群逃之夭夭。 沈离推开那名女子,走到夕颜跟前:“往后不许再胡闹,今日何其危险。” “嘿嘿……”夕颜打哈哈道,“不危险,这不是有你沈大侠在吗?一个莽夫而已,不在话下。” “那人必不是寻常莽夫,他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武功路数。总之你往后不可……” “不可再胡闹,你刚刚已经说过了,我知道了,总之今日谢谢你。”夕颜打断道。 沈离见她已知道时态严重性,也不想再唠叨:“走吧,时候不早了。” 两人一同回了小院,一路无话。夕颜很好奇,沈离何时变得如此大度了。从前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沈离都极看不惯,总是要与她争执几句,奚落几句才罢休。今日夕颜也算是触了沈离的底线,他竟无一句责备之言,着实让人看不懂。 起初夕颜算计沈离困于脂粉堆中,沈离的确恼怒之至,可当听到她的尖叫之声时,心中却只有担忧,别的情绪全然被抛诸脑后了。可身旁这堆女子如同狗皮膏药一般黏着自己,沈离急上心头,顾不得男子汉大丈夫的风度,内力一震,将她们震了一地。一脚踢飞门板,冲了出去。 夕颜回房躺下后私心里想着:今日这事闹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沈离成了“以德报怨”的君子,她倒成了“恶有恶报”、“罪有应得”的小人了。心里也委实对沈离愧疚,便决定往后不再为难他,不逼他走了。这样一想,好受多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倒是沈离在库房的小床上辗转难眠,并非因为小床简陋,沈离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今夜不知为何,他不禁想起被夕颜戏弄的点滴,竟觉得十分甜蜜,忍不住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她,那样精明能干,为了做成生意,随口就编排自己是傻子。 她,如此诡计多端,为了算计自己,又是讨债又是公子买姑娘的。 沈离从未遇到过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忽而又想起那日沈府门前的拒婚,面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啪”得给了自己一巴掌,当日为何那般冲动。他力图不让自己再去想过去的事情,可越是如此越是脑子清晰,毫无睡意。 又忆起那日……夕颜竟然歇在七王府,还是在一个蒙骕都意想不到的地方。还有她与轩辕珀之间一些看起来颇为亲密又自然的点滴。 反反复复思来想去,也不知几时才迷迷糊糊入睡。一个心思单纯从未有过心事之人,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思绪万千、心烦意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是有的。 第九十章 求助姑父 夕颜昨夜被壮汉调戏之事不敢让师公和二叔知道,午膳时师公问昨夜为何回来晚了,她支支吾吾深怕沈离出卖自己,幸而沈离如同没听见一般专心致志的吃着饭。 二叔只当他们去哪偷玩了也不多问,只说吃完赶紧收拾一下,要去秦王府。夕颜心中欢喜,几口吃完便催促二叔出发。 现下正在秦王府大厅等着姑姑和姑父,夕颜午膳没用多少,见木几上的点心不错,优哉游哉的吃起来。 秦王夫妇款款而来,秦王清冷,王妃洒脱,迎面而来赏心悦目。 秦王身着朝服威严庄重,琉璃双眸中看不出一丝波澜,冷峻清雅的容颜疑似哪位仙人错入人间。 秦王妃身着如意缎绣五彩祥云上衣,配以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头上梳着凌云髻,戴着金丝牡丹头面,两侧各簪一支翡翠步摇,典则优雅、大家风范尽显。 “姑姑打扮的如此好看,这是打哪回来?”夕颜上前围着姑姑看稀罕。 “皇后娘娘赐礼一直未进宫谢恩,如今出了月子,必然得进宫一趟。”秦王妃牵着夕颜的手拍了拍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二叔抢答道:“夕颜前两日闹着要过来瞧你,我算着你昨日也该出双月子了,今日便同意她过来。” 提到双月子秦王妃真是头疼不已,快把她活活逼疯了,可秦王坚持她也无计可施。又想着夕颜如此念着自己,心情才好转一些:“是想姑姑呢?还是想弟弟呢?” “自然是……都想了。”夕颜撒娇得靠着秦王妃。 “鬼精灵。”秦王妃宠溺得在她鼻子上一点。 “不过我当真是有正经事找姑父。”提到姑父夕颜才发觉,进来后便没了姑父的身影,四下张望,见姑父一人独坐在堂上品茶,夕颜上前道:“姑父,想请您帮个忙。” “说。” “前几日我去买商铺,发觉有人刻意压住那球场改建墓地的消息,大势炒卖城北商铺、房舍。您看这里头有没有什么猫腻?” 秦王抬头瞧了一眼夕颜,一抹惊讶一闪而过。她如今已有了这般的见识,想来她姑姑心中必然也颇感欣慰。 “知道了。” “哦。”夕颜不懂这知道了是之前便知道了还是此刻知道,可又不敢多问,只得乖乖退到姑姑身边。 秦王妃笑道:“你姑父一向如此,他心中自会权衡的,你就别操心了。还未见过弟弟们吧?让夏嬷嬷领你去。” “好!刚刚确实想去看,但夏嬷嬷说还睡着,不许我去。” “去吧。”秦王妃目送夕颜离开,今日有大事要与二哥商议,小孩子还是不要牵涉其中的好。 夕颜走后,秦王妃对秦王道:“云逸,你把那件事说与二哥吧。” “何事?”颜朗隐约能感觉到一些紧张的气氛。 秦王淡淡的说道:“你说即可。” “也好。”王妃想着他那寡言少语的样子,自己说或许更好,“二哥知道云逸一直在查颜家当年的旧事,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一名颜家当年的幸存者。是当时二门上当差的小厮,叫王兴旺。我回忆了数遍,毫无印象,不知二哥可有印象?” 第九十一章 幸存者 颜朗眉头紧皱、眼珠打转思索片刻后道:“这个名字有些许印象,模样却是记不起来了。他还活着?” 他有些激动,本以为颜家除了他们三人无人生还,不曾想还有人活下来,那便是新的希望。 “不错。他当日躲在死人堆里假死躲过一劫。”秦王妃道。 二叔颜朗继续问道:“他是否看清凶手的面貌?” 秦王妃摇头道:“那些人皆以黑布蒙面,看不到长相,但他清楚记得其中有个人右手虎口处有一块很大的青斑。” 他兄妹二人不约而同的思绪都回到了那可怕的一夜…… 无数黑衣人杀进来,父兄皆是武功高强之人,奋力拼杀。颜朗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夕颜护着他母亲与大嫂出逃,可黑衣人穷追不舍,最后只有他与夕颜在一群乞儿的掩护下逃脱。 秦王妃颜玥那日并不在颜府,她即将嫁于朝廷新贵文安侯。可就在大婚前不久才得知了秦王云逸对自己的心意和长久以来默默付出的一切,亦明白了自己心中真正所爱的是云逸。便连夜翻墙出去告诉他,自己不会嫁于文安侯,明日便去退亲,哪怕身败名裂也绝不退缩。 两人互诉衷肠后,满心幸福的颜玥回家后见到的却是全家灭门这般惨绝人寰的情景。她的生母,颜府的姨娘亦倒在血泊中。 痛不欲生的夕颜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步步逼近,一把冷剑架在她的脖子上:“把东西交出来。” 颜玥自然明白他们要什么,但不能给。起身就逃,慌乱中被人一箭刺中腹部。再次醒来人已在洛州…… 秦王见王妃神色痛苦,搂住她肩膀低语倒:“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我一定会找出真凶给亡者一个交代。二哥在鬼市接触的人多也请多加留意。” 王妃含泪浅笑,示意自己还好:“如今有你,有孩子,有二哥和夕颜在身旁,我很知足。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也该放心了。” 颜朗也梳理情绪道:“既然有了线索当然要查下去。我颜家世代忠义,老天爷也不会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的。” “好……”秦王妃刚想说什么,便见夕颜火急火燎的冲进来。 “姑姑,弟弟们翻身了,好厉害,两个小家伙一起翻,真是空前盛况……”夕颜喊着喊着便察觉出不对,姑姑的眼眶红了,二叔的神色也不对,连一向没有表情的姑父眼中亦透出忧心,“发生何事了?” “无事。你快领我去看看,老人们不都说三个月才翻身吗?这俩小家伙要翻天么?” 夕颜知道姑姑和二叔定然有事瞒着她,但又不好开口问,他们瞒着想必有他们的道理。只得佯装不知,跟着姑姑去了。 颜朗干坐了一会儿,厅里只剩他与妹夫两人在,心中有些怵这个冷面王爷,笑呵呵道:“王爷,我也去瞧瞧?” “请便。” “失陪,失陪。”二叔忙不迭的跟了出去,两个小侄儿可比他们的爹有趣多了,傻子才不走呢。 第九十二章 这是要相亲? 夕颜一路与姑姑说着二叔留沈离住在小院的事,秦王妃虽觉不妥,又明白二哥是舍不下与苏锦瑟的旧情,不好阻拦。 两人很快便到了两位公子所居的“旭升阁”,可两个小家伙已不翻身了,秦王妃颇感遗憾。小家伙们虽是早产,但细心将养如今长的比寻常两月的小婴孩更好了,白白胖胖的。 哥哥名叫云睿沉,性子沉静,喜欢睡觉,吃饱喝足后已呼呼入睡。弟弟唤作云睿清,性子活泼,一个劲在扯哥哥的帽子。 “姑姑,您看,小哥儿多好玩。”哥俩名字夕颜都不喜欢,一看就是姑父的风格。她便直接称呼大哥儿、小哥儿了。 秦王妃看着夕颜,已到了婚配年纪,寻常府邸这般年岁的小姐早就有媒人赶着上门提亲了。 可夕颜被当众拒婚,又不是正经养在王府的,加之前些日子又与七王爷传出那般不堪的流言,只怕将来婚事不尽如人意。但作为姑姑,怎可不为为她筹谋。王妃道:“夕颜,下个月姑姑要为弟弟们办百日宴,你是他们最亲近的人,可得好好表现,不能给弟弟丢脸哦。”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了,夕颜忽的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姑姑您想干嘛?” “那几日你就不要去铺子里了,我会派人接你到府里来小住,别的都不用你费心,我身边的晴霜会为你打点的。” 姑姑这是想要让她相亲吗?夕颜心中盘算着找什么借口才好呢。 王妃已洞穿一切道:“不许耍滑头,否则姑姑真的会生气。” “哦。”夕颜瘪嘴道。 “还有就是,想来你姑父必定会请七王爷,到时候你离他远些,不可再生出流言蜚语来。” “啊?他也要来?”听见这个名字,夕颜发觉自己并未入预料一般如避瘟疫,竟然有些小小的期待。不,不,不……这一定是错觉,错觉…… 秦王妃宽慰道:“别怕,男子皆在前院,你不要乱跑即可。” “是。” 正说着话,二叔颜朗也进来了,二叔算计着要做些暗器给两个小侄儿防身用,秦王妃欲哭无泪,这……这如何使得了暗器? 一屋子的主子、下人都被逗乐了。 …… 待二叔与夕颜回到小院已是日落时分,回到小院后便觉眼前一亮,整个小院焕然一新。原本破破烂烂的栅栏修补的又结实又整齐,那些平时将就用着的家具、器皿也翻新过了。还为佛爷特制了张专门用来抽水烟的椅子,他之前那张稍微有点高,需要弯腰,不及这张新的舒服。 头顶传来异响,夕颜抬头一看,是沈离在砍院子里那颗老树旁逸斜出的枝干:“沈离,你在干什么?” 沈离专注砍树,并未回头道:“这树枝伸到房顶了,若刮大风带走瓦片,屋子便会漏雨,趁天气好,我把它砍掉了。” “是有点漏雨。”夕颜想起自己的房间是有些漏雨,看来他并非如自己想得那般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家大少爷,倒是蛮会过日子的。 第九十三章 花爷和佛爷 二叔满意道:“辛苦你了,这些活本该我来干的。” “您还有知道呢?”夕颜嘟囔道。 沈离并不觉得辛苦,他手脚利索,很快便砍完树枝,还顺带手把树枝看成柴火放在屋檐下晒着,说道:“烧水也能用。” 二叔见他衣裳都脏了,忙关切的为他弹灰,仿若一对父子。 若不是夕颜打小跟着二叔,还以为这家伙是他私生子呢。 佛爷抽完水烟,将一张请柬递给二叔道:“花老头六十大寿,请你们去。” “去去去……”夕颜抢过请柬打开一瞧,果然是花爷祝寿。花爷和苗苗都不识字,想必是请人代写的,如此郑重其事,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她看过了又递给二叔,二叔接看过后未发一语,夕颜追问道,“怎么样?您到底去不去嘛?” 二叔磕磕巴巴道:“长者请不敢辞。” 夕颜偷笑,真是死鸭子嘴硬。 “八月二十四,那没几日了,我得好生去张罗贺礼,咱们一家子去吃吃喝喝,苗苗姐少不得又要忙活几天了,礼可不能轻了。”夕颜盘算着,家中这些事向来都是她张罗的。 沈离呆呆的看着她周全盘算的样子,觉着甚是好看。 佛爷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将他从思绪中唤醒:“要去你们去,我可不会去给那花老头贺寿,他也配?” 预料之中的反应。夕颜与二叔对视一样,也不多劝。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是见面就拌嘴,不见也抱怨。但并无妨碍,到了日子,佛爷一定会出席的,且比谁都着急。 十五年前花爷就到了鬼市,他制作的手艺很是了得,帮人修补兵器生意极好。可修修补补终归赚不了几个钱,慢慢变搭伙和佛爷一起干,兵器铺接了大单子便把图纸、样品给花爷,花爷来完成一部分。 按理说两人是也是老朋友了,可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不出三句话就开始斗嘴,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也不肯罢休。难怪古人都说老还小,老还小。 夕颜和二叔早已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见惯不怪。 天色不早了,夕颜又该去铺子里了,见沈离忙活了大半日,便道:“今日我自己去铺子,你在家休息吧。” “不用,这些活算不得累,比起避尘阁每日功课不算什么。”沈离放下袖子就准备仍旧与夕颜一同去。 夕颜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勉强,二人又去往常一般去了铺子。 小院外一名乞儿在夕颜走后,偷偷放飞一只信鸽。 …… 七王府。 轩辕珀正在用晚膳,一桌子美味佳肴只用了一点,一壶酒倒是一滴不剩。 一名样貌气质不俗的一等丫鬟,用公筷夹起一块牛肉轻轻放在碟子里,轩辕珀罢罢手,丫鬟便退了下去。换上另外两名丫鬟上前服侍,一名丫鬟端上一杯茶,轩辕珀喝下一口漱口,另一名捧来痰盂,轩辕珀吐出漱口茶,两人便行礼退下。 先前那位一等丫鬟又捧着一杯新茶上来,轩辕珀端倒嘴边还未入口,便见一只鸽子落在窗台上,忙放下茶盏去捉鸽子。 第九十四章 拈酸王爷 他娴熟的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展开绢帛后眉心一蹙。 “蒙骕。”轩辕珀喊道。 正在门口值守的蒙骕不敢丝毫怠慢,火速跑进来:“王爷何事?” 轩辕珀不悦道:“那批兵器和护甲如何了?” 王爷这是生气了?蒙骕心里打起了鼓,明明是王爷自己说不急,不可催促的。蒙骕想着夕颜要养病,王爷这番安排也算合情合理,可今日这情绪闹的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未将样品做出来,想来是颜小姐身子未愈的缘故。”蒙骕小心回话,王爷面上一向云淡风轻,今日莫不是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事。 “哼!她身子好得很,前几日才逛了青楼,今日又有闲心去关心别人了。” 因之前慕沧流行刺一事,轩辕珀心中后怕,变拨了几名精干隐卫在暗中保护夕颜。那日蒙骕说了沈离住进小院之后,他莫名其妙的给隐卫多下达了一条“严密留意颜小姐动向,每日呈报”的奇怪命令。 这下可好了,报上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颜小姐带沈离逛青楼”、“颜小姐关心沈离身体”之类的。 这是隐卫吗?这分明就是七大姑八大姨嘛。 “那属下找人去催催?”蒙骕不太肯定主子的意思。 “让她三天后务必把样品做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蒙骕捏了一把汗,不知哪里惹着王爷了。这位情绪不稳定的男子,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还要调戏美人的王爷吗? 蒙骕走后,轩辕珀自言自语的说道:“看你还有没有时间管闲事。” 此时他面前若有一面镜子照出他这副拈酸的模样,必然也会同蒙骕一样惊讶。 …… 鬼市。 一位脚底生风,手提长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灰衣男子走进唐家兵器铺。他品貌并不出众,可一对小眼囧囧有神让人印象深刻。 “老板可在?”灰衣男子言简意赅道。 夕颜从柜台内探出头来:“在。客官有什么需要?” “我来此不为买东西,只为通知您一声,三日后将样品带到五鲜斋验看。”灰衣男子面无表情道。 原来这便是那位大财主家的,夕颜谄媚的上前寒暄道:“幸会幸会,之前您下定的时候我病着故而不识得您。” “……” 灰衣男子不言语,夕颜从柜台上拿出一张图纸,陪笑道:“您看,我正马不停蹄的赶工呢。只是这日便要拿出样品来,委实有些难度,要不您再宽限几日?” “不行,三日后,五鲜斋,告辞。”灰衣男子惜字如金的说完便离开了。 “诶诶欸……再商量一下吧。”夕颜哀嚎道。 三日?也太刁难人了,这是要她不眠不休的赶活啊。夕颜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阵拼命一般。 方才一直在整理货架的沈离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夕颜提及自己前些日子病着时沈离便已猜到是以身试毒的后遗症,心中更加愧疚。见她此刻下定决心要赶工完成这笔生意,不忍道:“不是说病了吗?何必如此拼命,接不下的生意就不要硬撑,你又不是没银子花。” 第九十五章 屏风后面的男人 夕颜纳闷,这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沈离的口中说出来怎就如此不中听呢。她一副哀其不争的口吻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你跟银子有仇啊?” “那你可是跟你自己的身体有仇?” “嘿……你这人……算了算了,不跟你争了,赚钱要紧,接下来我要废寝忘食的埋头苦干,你该干嘛干嘛,别来打搅我啊。”此刻对夕颜而言时间便是银子,断然不能浪费在沈离身上。 接下来的夕颜便专心在小院里做样品,将铺子全交由二叔与沈离打理。她自是一百个不放心,可也无更好的法子了。二叔不会算账也就罢了,还添一个与客人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沈离。他二人真是一丘之……不对,志同道合。 …… 三日后。 夕颜如约到了五鲜斋,苦熬了这三日总算是做出了满意的东西,值! 这几日统共没睡几个时辰夕颜顶着两个核桃眼,穿了一身素雅的裙子,不曾梳发髻,只是将一半的青丝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她背着一个大包袱独自一人便去了五鲜斋,谈生意嘛,还是不要带拖后腿的比较好。 行至门口见那日那位眼睛铮亮的男子今日依旧一袭灰衣,已站在门口候着了。 夕颜抱歉道:“不好意思,来迟了,东西有些重,走得慢。” 灰衣男子瞥了一眼,便顺手接了过来,略微有些嫌弃把皱巴巴的带子捋顺。夕颜扛得气喘吁吁的东西到他那里却轻如无物,原来是高手,夕颜怪自己有眼无珠了。 随此人上楼进了一间天字号厢房,厢房内一张很大的西风烈马图屏风挡住了一半的视野,隐约可见屏风后坐着一个人,样貌看不清,从可从身形辨别出是一名男子。也是,吴国除了颜夕颜怕是没有女子会抛头露面做生意。 “等等。”灰衣男子简单的嘱咐了一句,便把包袱拿给屏风后的人。 明明是来谈生意的,莫名其妙又好似理所应当的夕颜就被压了一头,像是她求着来做生意一般。夕颜心中有些不平,但看在银子的份上又生生忍住。 屏风后的那人一直在细鉴她带来的东西,等得夕颜都有些困意了。她撑着头歪在椅子上睡意袭来,意识模糊身子失衡,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幸好她身手灵活及时稳住,否则便要闹出笑话了。 这动静引得灰衣男子从屏风后面退了出来,正颜厉色的瞪了她一眼。 夕颜尴尬道:“不好意思,太困了,那个……能不能快点,如若有何疑问直接问我即可。” “不必,等等。” 说罢灰衣男子又退到了屏风后。 大约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再次退出来:“再在盔甲上多加几处暗器机关便可着手打造。” “没问题。”夕颜顿了顿道,“只是价钱还未谈呢,不知是您和我谈还是里头那位?”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出一阵响动,像是不小心撞着什么东西了,夕颜的目光也随之移过去。面前的灰衣男子立即挪动几步挡住她的视线道:“开价。” 第九十六章 漫天要价 让她开价自然就好说了,做生意讲究“漫天要价,就地还价”。第一口价还不得甩开腮帮子喊呢:“按一万件兵器,一万件铠甲来算。每件一百五十两,两万件就是三百万两。” “多少?”这回灰衣男子终于有了些反应了,他转头望向屏风后面的男子,转头道:“一百万两。” 夕颜暗叹:“这人厚颜无耻的程度与轩辕珀不相上下了。” “若屏风后面这位客人不想做生意,那便不必浪费大家的时间了,一百万两,还不够我买材料呢。”夕颜不悦道。 唰! 一股寒气逼近夕颜的脖子,灰衣男子出剑极快,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慑唬住,愣了片刻后,两根手指缓缓推开剑身,呵呵道:“刀剑无眼,小心误伤。” 推开利剑后夕颜赶紧后腿数步道:“你们要的东西数目庞大,做工精湛,质地上乘,两百五十万两最低价了。这还得赔上我全部身家去购置材料呢,风险不小。” “一百五十万两。” “你……”这生意夕颜已不想接了,她偷偷摸向怀里,“要不您另请高明?这两件样品算我白送?” 灰衣人早已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来之前有人反复叮嘱他小心这女子的暗器。他也不含糊,提起宝剑隔空划出两道剑气,里间墙上的一副顾恺之的《庐山图》拓本瞬间一分为四,但墙上却无丝毫痕迹。 好剑法! 夕颜自觉的把手拿了出来,作揖道:“两百万两,不行你就杀了我吧,我颜夕颜死也不做亏本买卖。”她报着赌一把的心态闭着眼睛视死如归道。 半晌没有动静,夕颜偷偷睁开一只眼瞧了一眼,屏风后面的男子已离开了。灰衣男子冷冽道:“成交。契约之后会送到你铺子里。” 说罢,一阵风吹过,门开了又关了,只留夕颜一人在厢房。 她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幸好一开始就狮子大开口,不然定被这厮压的血本无归,如此大的量,进材料了时候可以再压低三成的价格,这回赚大发了……” 方才屏风后面的男子实则并未离开,只是躲在里间偷偷观察她。此时见夕颜兴奋的搓着双手,两眼放光的样子,便知自己上当了,可绝艳的面容上却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夕颜欢欢喜喜的下了楼,见门口一位俊雅公子正在与小二问话,一回头也撞上她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夕颜有些紧张,面上也滚烫起来。 “夜公子,这么巧。” 夜无白端方尔雅道:“颜小姐,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夜公子这是要去哪?”夕颜寒暄道。 “事情已料理完了,颜小姐有没有兴趣与夜某逛逛集市?今日是中秋佳节,很是热闹。” 夕颜豁然开朗,难怪姑姑让她忙完了赶紧过去。她忙了几日,连中秋节都忘了。 “好啊,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逛过集市了。”鬼市的生活昼夜颠倒,虽说有二叔与她轮值,那也颠倒了一半。确实鲜少在外悠闲的逛逛。 二人一同出了门。整条街都张灯结彩,彩绸装裹,庆贺团圆佳节。方才来时夕颜竟全然没有注意到,脑袋里只想着如何谈价钱。 第九十七章 雄兔面具 夜无白瞧着夕颜气色不好,关怀道:“颜小姐大病初愈,不该劳累。” 夕颜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我看起来很累吗?” 正好路过个卖铜镜摊位,夕颜拿起一面镜子照了照。 啊!里头是谁?眼睛上顶着两坨乌云做什么? 老天爷啊!为何每次都是这样糟糕的情况下遇见他。 夜无白见她对着镜子沮丧不已,笑道:“跟我来。” 夕颜不明就里也乖乖跟上。 夜无白行至一个面具摊前,选了一张小白兔的面具为夕颜戴上:“适合你。” 夕颜心中一暖,若换成轩辕珀必然自顾自笑得人仰马翻。她扫视了一圈摊上的面具,选了张笑面虎给夜无白。 两人都戴上面具,不禁失笑。 夜无白抱歉道:“只是见颜小姐神思倦怠,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望不要见怪。” “无妨!最近赶活睡太少了,稍后补补觉就好。”夕颜嗔怒道,“这单的客人真是反复,起初说不急着要,我慢吞吞的养着病,忽然又只给三天限期,真是搞不懂。” 笑面虎后面的夜无白看不出神色,只有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世上之人万千,偶尔一两个怪人也是常事,颜小姐看开些。” “谢谢夜公子宽慰。”夕颜感激道。 忽然一个熟悉又意外,害怕又期待的声音响起:“老板娘,不给本王也选一个吗?” 夕颜回眸,果然是轩辕珀。他一身墨色长衫,头戴羊脂白玉冠,精雕细琢的五官堪称完美,修长的身形在川流不息的街上如同鹤立鸡群。往日爱着红衣的轩辕珀如火般明艳zhao人,今日一袭墨色如沉淀千年的美石,真可谓浓妆淡抹总相宜。 今日轩辕珀隐于屏风后与夕颜谈生意,就是想瞧瞧他突然提前验收,夕颜日夜劳累后的窘态。谁知夜无白突然出现,还与夕颜相约逛市集。他怎能看着自己的好友被这个顽劣的女子带坏了,故而现身出来。 夕颜上前敷衍的行了个礼道:“王爷万安,王爷大驾光临,这整条街都蓬荜生辉。”她夹枪带棒的问了句安。 轩辕珀见她仍如此不待见自己,揶揄道:“老板娘好兴致啊,给本王也选一个面具如何?” “不好意思,这里没卖黄鼠狼的面具。” 轩辕珀敲了敲她面具上的兔鼻子:“那便给本王来一个雄兔面具吧?” 雄……兔…… “你……”夕颜双眼喷火心道:“你这个家伙当真是什么都敢说。” 夜无白见他二人一唱一和,便摘下面具还给老板道:“王爷也来了,真真是巧,倒像是在跟踪颜小姐一般。” 既然夜无白都取下来了,夕颜亦觉没趣,便也还了。 轩辕珀还未及与夜无白打招呼,就看见了夕颜的黑眼圈,方才隔得远,没有瞧得很真切。 “噗……”轩辕珀失笑道,“老板娘,你的眼睛被人打了吗?” “是啊,被一个跟你一样讨厌的家伙打了。”夕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她所有开心愉悦的时刻,都会被这家伙破坏。 第九十八章 三人行吃包子 轩辕珀得意道:“是吗?世上竟还有本王这般出类拔萃之人?” “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夕颜忍不住想去撕他的脸皮,但是不行,那样一定会被他硬生生说成“摸”,想到这个字眼,一阵恶寒。 “老板娘可要鉴定一番?” “呸!” “……” 夜无白再次打断道:“相请不如偶遇,夜某做东请两位用个午膳吧。” “那……” 轩辕珀抢先道:“那好,吃什么老板娘来定。” 片刻后。 三人坐在街边路摊上吃起了包子。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左腿比右腿短,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端菜还是端的极稳。 老板放下一笼屉包子热情招呼道:“三位慢用,今日我老子头请客。” “不用了蔡叔,他有的是银子,不必替他省。”夕颜指着轩辕珀大方的说道。 轩辕珀亦指向自己:“本王请?方才无白说他请的。” “你铁公鸡啊!” “几位别争了,请一顿包子我还是请得起的。颜小姐半年前出手搭救小女,老朽正不知如何报答呢?”老板感激的看向夕颜。 其余两人亦随之望去。 夕颜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她平日就爱吃这家的汤包,那日正巧遇见蔡叔的女儿被流氓调戏,便出手教训。几个小流氓两三下就料理了,连暗器都未用,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谁知蔡叔记到如今。 “蔡叔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怎没见着小米呢?” 说到此事,老板立即笑逐颜开道:“颜小姐好些日子没来了,小米上个月嫁人了。我就等着抱孙子了。” “恭喜、恭喜。”夕颜摸出一定五十两的银子道,“你瞧,这样的大日子都没来道贺,这个权做我的贺礼了。” 老板连连摆手,五十两,他几年也赚不了这么多,这如何使得:“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收。颜小姐若看得起我们,将来请我们父女喝你一杯喜酒就好。我约摸记得你比小米还大半岁,想来也不远了。” 夕颜闻言脸瞬间红了,这蔡叔今日怎么当着人说这些话啊,多难为情。 轩辕珀一派理所应当的应道:“一定一定。” 夕颜在桌下使劲踹了一脚轩辕珀,不自觉的瞟向夜无白。夜无白依然保持微笑把玩折扇,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不上心。 老板见状好似明白了什么,笑呵呵的去张罗别的客人了。 夜无白拿起包子,蘸了一下醋,尝过后大赞:“好吃,老板的手艺不错。” 夕颜见他喜欢,开心道:“好吃吧?要不怎么带你们来呢,多吃点,他请客。” “好,本王请。” “铁公鸡终于拔毛了。” “……” 三人吃饱喝足才散去,夕颜要去秦王府吃团圆饭,轩辕珀亦要进宫赴宴,只留夜无白独自过这团圆佳节。 这是他来吴国的第七年,七年未与母亲一同赏月了,往后也不必了。幸而这七年里有六年都有轩辕珀在,也算是老天爷待他不薄,只是……这份幸运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夜无白转身进了一家酒楼,要了十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第九十九章 中秋家宴 秦王府。 今年秦王府的中秋晚宴比往年都热闹,府中添了两名小成员,大家心里都欢喜。 按照习俗,用过晚膳,秦王夫妇便领着众人到院中“祭月”。院中早已设好大香案,案上摆满各色时兴瓜果和美酒,中间摆着三个和田玉香炉。 秦王站在正中,秦王妃、二叔、夕颜、乳母抱着两位小公子依次两边排开,形成一个“人”字形。皓月当空,月明星稀,夜空下一行人,每人手持一炷香,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方有下人前来接过香,规规矩矩的插入香炉。 祭礼毕,众人便一同入偏厅吃月饼、喝桂花酒、猜灯谜。 秦王妃见夕颜大大咧咧如自己年轻时一摸一样,自己何其幸运在这礼教严苛的吴国能遇上秦王云逸,也不知夕颜能否也同样幸运。只是吴国男子大多妻妾成群视女子如筹码或衣物,夕颜若一直这般放任自流下去,只怕要耽搁大好年华了。 “二哥,下个月沉儿和清儿过百日,陛下会下旨亲封他二人为世子。故而既是百日宴亦是册封礼,京中大人物必然都是要请的,我想留夕颜在府里住一段时间,学学规矩,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秦王侧目看了一眼王妃,往日见她小孩子一样,今日倒是有了些长者的样子,她曾经最不喜这般被长辈安排,如今自己生生变成了她不喜欢的样子。秦王亦明白,她这样做是为了赎罪。 二叔还未说话,夕颜便连声拒绝道:“不行,不行,我还有事呢,很重要的事。” “重要。”二叔点头附和道。 “什么重要的事?”秦王妃是过来人,如何会不知道这些招数。 夕颜小脑瓜一转,理由信手拈来:“这眼前就有两件大事,今日我才接了一个两百万两的大单子,东西必须得我亲自把关。还有就是这个月二十四是花爷的寿辰,我们答应了要去给他祝寿的。” 一听这巨额数目,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秦王都微微侧目。秦王妃更是惊讶,转念又想着,纵使她富可敌国亦不能孤独终老啊,长辈们总是要先她而去的,况且她也打心眼里希望夕颜能如自己一般幸福。 二叔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两百……万?” 夕颜傲娇的点点头,等待众人的表扬。谁知秦王妃毫不给面子,命令道:“那二十五我命人去接你,连同你的那些破铜烂铁一同搬来王府。” “嘿!我都跟你说八百回了,那些东西不是破铜烂铁。十几二十年前你就这样说,也该该改口了。”二叔年轻的时候没少因此与妹妹争执,谁知到了这把年纪还要争执。 “好好好,妹妹我说错了,铁疙瘩行了吧?” “你这是忘了你当年在除夕偷看驱傩摔在雪地里脸着地的事了吧?”二叔气不过也要揭妹妹的短。 夕颜见两位长辈掐起来,整个人都乐了:“哈哈哈,姑姑还有这样的事。” 第一百章 沈家来人 秦王妃还打算摆摆长辈的架子约束一下夕颜,谁知二哥如此不给自己留颜面,塞了一块桂花糕在他嘴里:“二哥,你再说我点你哑穴。” 颜家是将门府邸,可二叔颜朗却偏爱兵器制作,不爱习武,故而人人都可以用武力威胁他。 秦王看着自己的妻子淘气的样子,千年冰封的脸上终现一丝暖色。 夕颜帮忙拽住姑姑道:“姑姑您别拦着二叔啊,二叔快说说姑姑以前还有什么糗事。” “……” 哈哈哈哈哈哈 秦王府欢笑声不绝于耳,在整个夜空回荡,直冲云霄,与明月为伴。 …… 次日。 因为鬼市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独特作息,夕颜一家的作息亦有别于旁人。早膳是免了的,佛爷一人在外头随便吃几个包子就是了,夕颜和二叔都要睡到午时才起。 今日一大早二叔便来拍夕颜的门,虽说是拍,但几乎要将拆门了才叫醒夕颜。她连赶了三日的活,此刻正缺觉得紧呢。 夕颜睡眼惺忪的打开门,迷迷糊糊道:“今日午膳这么早吗?” “吃什么午膳啊,沈夫人和沈小姐来了。”二叔小声的说道,希望夕颜不要太过于失态。 “沈夫人?哪个沈夫人啊?” 夕颜歪着头视线绕开二叔往院子里看去,院子里站着两名女子,一看便是母女。年长者一身珠光宝气、绫罗绸缎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势。年纪尚轻的女子端庄大方、温柔优雅。 二叔见夕颜还未清醒,又低语道:“中书令沈家,沈离的母亲与姐姐。” “哦,她们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沈离一个健步跨了出来,双手伏于身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空手礼:“祝母亲中秋愉悦,万事顺遂。” “你这孩子,中秋节也不回来瞧瞧母亲,当真是与你父亲置气了?”沈夫人心疼的扶起沈离,细细大量,“你瘦了,也不知你们父子何时才能和好,都是倔脾气,我拿你们哪个都没法子。” “好了,母亲,难得见别说这些了。”沈离望向沈夫人身后的沈轻歌道,“二姐今日气色极好,想来身子将养好了。” 沈轻歌款款上前,莞尔一笑道:“全然好了,故而今日我与母亲同来,一则是与你补过中秋,二则是来谢谢颜小姐的救命之恩。” 说罢沈轻歌笑盈盈的望向夕颜。 今日沈轻歌身穿藕丝琵琶衿上裳,撒花纯面百褶裙,身披翠文织锦羽缎斗篷,梳着百合髻,头戴翠玉芙蓉步摇,亭亭玉立、大方得体、优雅娴静。 反观夕颜,浑身上下确实草率了些。 世人皆怜柔弱的女子,还未至九月,沈轻歌已披上了斗篷,夕颜时常热得挽起袖子,撸起头发。她不禁暗叹:“这才是大家闺秀啊,难怪苗苗姐时常说我皮糙肉厚。” 夕颜招招手,挤出个笑容道:“沈小姐客气了。” 沈轻歌见夕颜睡意朦胧之态又想起那日轩辕珀抱她去休息的神态,那般专注谨慎,小心翼翼。在洞中厮杀时也不曾那样慎重,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羡慕之情。 第一百零一章 机关重重 沈夫人这才留意到夕颜,热情的拉着夕颜道:“这位便是颜小姐啊,你我本该是有大缘分的,只可惜离儿这个臭小子不知好歹,生生给毁了,幸而百转千回,又遇上了……” 什么叫“百转千回又遇上了”?夕颜越听越觉得瘆人,打哈哈道:“沈夫人有礼,这事也怪不得沈离,都是天意,您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夕颜撇的如此干净,沈夫人面上挂不住,又转而责骂沈离道:“臭小子,还不赶紧来给颜小姐赔不是。” 沈离如一块木头疙瘩一般一动不动,沈夫人气上心头,一时不忍,泪眼婆娑道:“我怎么生了你怎么傻的儿子,天生缺根筋。” 沈夫人早些日子听说沈离住在夕颜处,原本以为秦王府这门亲事又有指望了。毕竟在吴国,男女大防甚是分明,这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也是迟早的事了。今日来就是想探探虚实,谁知与自己料想的相去甚远。夕颜撇的干干净净不说,沈离也无主动的姿态,真是气煞人也。 “母亲……”沈轻歌为沈夫人试干眼泪,又对沈离说道:“三弟还不带母亲去瞧瞧你的住处莫?” 沈离会意,忙扶着沈夫人去了库房,沈夫人好容易收住的情绪,见儿子住在这样的地方,又呜咽起来。 沈轻歌对夕颜抱歉道:“颜小姐莫要见怪,我母亲是一个心直口快之人。” 夕颜呵呵一笑,心道:“难怪沈离一根筋,原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呢。” “无妨,无妨。沈小姐不去看看沈离的住处?”夕颜想要支开沈轻歌。 沈轻歌浅笑道:“小棋,把送颜小姐的礼物都拿上来。” 两个丫鬟端着两个精致的梳妆盒上来,对夕颜纳福。 “不知是否有幸去瞧瞧颜小姐的居所,说说话呢?”沈轻歌道。 二叔很有眼力见儿的走了。夕颜也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把她请进来。 房间不大,东西却不少。沈轻歌一进门便险些撞上门口的花瓶,幸而夕颜及时抓住了花瓶,尴尬的说道:“不瞒沈小姐,我屋里机关重重,要不咱们还是出去说?” 沈轻歌紧张的看向那个花瓶,正打算放下东西就出去,谁知一个丫鬟进来不偏不倚的撞上了花瓶。 头顶上一个木盒开启洒下白色粉末。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轻歌吓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踩到另一个暗格了,夕颜立马拉住她,强笑道:“沈小姐,那后面也不能踩。” 一群人踉跄出了门,沈轻歌吓的花容失色,那个丫鬟还在惊叫,夕颜为她用了解药才带下去休息。 夕颜看着惊魂未定的沈小姐,心中歉疚:“不好意思,我……” 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行为,难道如实说自己房里太多银票和地契,怕被人偷?这也显得她太市侩了吧……更不适合提颜家之事。 沈轻歌见她为难,善解人意的说道:“无事,颜小姐好本事,将自己保护的很好,不像轻歌,只会拖累旁人。” 第一百零二章 唐门弄毒 夕颜见沈轻歌弱质芊芊,由衷感概道:“沈小姐不必自谦,若我能如你一般一言一行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我姑姑兴许做梦都会笑醒吧。” “方才给颜小姐准备了两盒子我往日喜欢都首饰,可还没瞧上一眼便洒在屋里了,颜小姐若不嫌弃,打扮一下必是京中最耀眼的闺秀。”沈轻歌笑道,“你我而言也算是旧相识,就不要如此生分的称呼了,不若你就唤我一声轻歌吧。” “好,轻歌,那你也叫我夕颜吧。”夕颜也不扭捏,她正觉这称呼别扭呢。 “夕颜。” “诶。”夕颜调皮应道。 呵呵呵,沈轻歌笑声如银铃般动听。 过了一阵,沈轻歌忽然面色沉重道:“为了给我们解毒,你受委屈了,我也是后来才听到那般不堪的流言……” “你别自责,这怎么怪也怪不到你头上,只能怪轩辕珀这个臭名昭着的家伙。” “你是说七王爷?我瞧着他对你很上心。”沈轻歌说罢悄悄留意起夕颜的神色。 夕颜咋一听这荒天下之大谬的话,心中顿觉讽刺:“什么?上心?呵!他上心如何欺负我还差不多。” “那你呢?七王爷颜若谪仙,夕颜难道就不动心?” “呸!仗着一副臭皮囊,到处调戏女子,什么玩意儿。”夕颜不屑道。 沈轻歌见夕颜对轩辕珀并无爱意,喜上心头,虽然自己深居闺阁也不能做什么,但至少心中能还有一丝希望,一个盼头。 沈夫人命人给沈离那张小床铺满了锦被又在货架上勉强塞下一个贵重的香炉和一些富家公子惯用的行当。沈离一直在旁推三阻四,可始终拗不过沈夫人,不多时库房就变了个样,只是更拥挤了。 夕颜不觉感到一阵酸楚,眼睛也朦胧了,原来……母亲是这样的…… 待沈夫人折腾完,五鲜斋的午膳已送到,夕颜这才想起来,五鲜斋今日仍旧只送了他四人的膳食,便连忙叫五鲜斋加急送过来。 沈夫人客气道:“不必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夫人用过午膳再走吧,五鲜斋离这不远,我们边吃边等。”二叔挽留道。 佛爷始终坐在沈离给他新做的椅子上抽烟,放佛这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片晌。 众人落座。 佛爷原本第一口一定是吃辣椒酱的,却把筷子伸进了盘里,夹起一块红烧肉靠近鼻尖闻了一下:“无色无味,但是有毒!” 众人色变,沈夫人顾不得仪态,惊得筷子都掉地上了,赶紧将沈轻歌护在怀里。 夕颜拿出一根银针探之,银针并未变色。 沈离试探着问道:“无毒?” 夕颜摇摇头,银针只能探出普通的毒,若是秘制毒药怕是不准。她又取出一瓶药粉洒在饭菜上,只见青烟涌起。 “有毒!” 佛爷冷哼道:“在我唐佛怒面前下毒,找死。” 佛爷本家是巴国唐家,在巴国是赫赫有名的制毒、练毒世家。可以说是从小被毒大的,这毒虽精妙无迹可寻,但却瞒不过唐家人。 第一百零三章 守护 夕颜怒道:“什么仇怨要害我全家?沈离你先护送沈夫人与轻歌回去,我去五鲜斋调查。” 说罢夕颜气冲牛斗的出了门。 “等等,我与你同去。”沈离全然不顾母亲的阻拦朝夕颜追去。 …… 七王府,傍晚。 轩辕珀将飞鸽传书握在手上,内力汇聚,锦帛瞬间化为一抹粉尘。 “混账!谁对颜小姐下的手?” 蒙骕小心回复道:“此事发生在午膳时,您在宫里消息传不进去。辛殿主已经去了过五鲜斋了,颜小姐和沈公子也去过了。平日给颜小姐送饭食的伙计已经死了,全家被灭口,线索断了。” “沈离也去了?” “是。今日午膳时沈夫人和沈小姐也在,据说沈夫人受了惊,回府时脸都白了。” “这是见长辈了。”轩辕珀喃喃道。 蒙骕不敢吱声,主子显然十分不悦。 “从今以后,老板娘身边的隐卫多派些。” 蒙骕犹豫道:“这……恐怕目标太大,沈公子武艺高强,怕是瞒不住。还有就是太子爷和四王爷那边有所察觉亦会惹出乱子。上次救颜小姐倾巢出动,四王爷已经起了疑心。” “只管去办。”轩辕珀看这蒙骕是被夕颜传染了,竟然敢违抗命令。 “王爷……” “去。”这一次,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 从前他弱小,无力保护母妃,如今他强大了,若还护不住自己想守护的人,那要这滔天的权势又有何义? 轩辕珀百思不得其解,谁会要杀夕颜,用她本人的话来说,除了坑坑人傻钱多的主,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而据他的观察,夕颜生活中算得上是一个嘴硬心软的烂好人。 难道又是自己给她惹的祸?可是这种直接取她性命的做法,不像是冲轩辕珀来的。 不管是谁,出自何因,从源头护住她总归是没错的。故而轩辕珀干冒风险也要确保万无一失的保住夕颜。 …… 葬花流畔。 邺城南面有一条大河,河的上游因两岸种植了许多梨树,梨花盛开是花瓣飘零入河,凄凄美美,便唤作葬花流。久而久之,两岸便发展成了青楼楚馆,河上还有许多花船,船上歌姬舞姬妖娆多情。邺城达官显贵们皆爱来此。 河的下游是一些厂子,都是些干粗活的人,也没人喊这般风雅的名字,只是唤作邺南河。 一搜两层高的花船行至湖中,但仍旧能听到歌妓夜莺般的歌声,船舱中的灯光将几名舞姬妖娆的身姿投射到窗户纸上,引人无限遐想。 船内,四王爷听完顾长林的禀报,便走到被美人包围的太子爷跟前,说道:“今日午时那位颜小姐被人下毒。” “哪位颜小姐?”太子爷被一堆美人的温柔包裹,哪里还分得清什么盐小姐,油小姐的。 四王爷提醒道:“就是老七很是在意的那位解毒医者。” 太子爷听见轩辕珀的名字,神志恢复过来,将歌姬舞姬统统遣退道:“死了吗?” “并未得手,但据探子回报,颜小姐的住处附近出现了大量黑衣人的潜伏。想来是老七怕有什么差池,已然动用了他私养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暗夜偷袭 太子爷讥笑道:“老七竟是个痴情的蠢货,往日算是本太子高看他了。”情义向来入不了太子爷的眼,更何况是男女之情,心中不觉鄙视轩辕珀起来。 “是。老七自然不如太子爷能做大事。”四王爷脑海中又闪过肖若卿死时的样子,话中也无意识的带了些许暗讽的意味,但太子爷并未听出来。 “那现在应该如何做?” “明晚太子也派一众高手偷袭小院,七弟必然出手相救,到时暗中培植势力的罪名便躲赖不掉了。” “好。”太子爷大笑,终于可以报仇了,忽而又好奇道,“是四弟派人给颜小姐下的毒?” 四王爷的把柄还在轩辕珀手上,他怎敢去激怒轩辕珀:“并非臣弟,想来是那颜小姐另有仇家,但却给了太子爷一个绝好的机会,您果然是上天看中之人。” 这话太子爷爱听,他哈哈哈大笑起来,宛如一个痛爱弟弟的好兄长,勾起四王爷的肩膀道:“四弟来喝酒,他日有兄长的便有你的,咱们是永远的搭档。” “谢太子爷。”四王爷露出一副熟练的笑容。 …… 第二日,夜。 昨日夕颜中毒之事让沈离辗转难眠,送菜的伙计举家被灭,出手如此狠毒的人若再次向夕颜下手委实可怕。 忽然,沈离听到周围细细碎碎的动静,房顶上,院子里皆有极轻的脚步声。其实昨夜他便察觉周围的环境有变,但并无异动。难道昨夜埋伏了一夜,今夜要动手了? 沈离一个鲤鱼打挺,敏捷跃起,腰间的软剑出窍,凝神,戒备! 不好!夕颜那个瞌睡虫也不知是否察觉。 沈离戳破窗户纸借着皎皎月光往外看,很多黑衣人四面八方向小院逼近。小院很是安静,好似他们都未曾发觉有异一般。他轻轻推开门,想去夕颜屋子里保护她。 唰! 两只旋风齿轮飞来,沈离长剑一迎,齿轮偏离嵌入墙里。不计其数的黑衣人向沈离攻击而来,沈离一招横扫千军,气贯长虹,气场全开。震得黑衣人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但夕颜等人仍旧没有丝毫动静,按理说自家院子里有打斗的如此厉害,也该有些反应才对。 莫非……她已然遇害? 思及此处,沈离心中焦急万分,腾起身子便往夕颜处奔去。 唰!唰! 那两只入墙的齿轮再次向沈离袭来,且速度更快,齿轮开启隐藏的刀锋,来势汹汹。他一心记挂夕颜顾不得抵挡,剑身一横挡开一只,便趁势钻进夕颜的房里。但另一只紧随其后的齿轮击中沈离后背,鲜血淋淋。 沈离一进去,便看见夕颜一人坐在床上,屋里未点灯,看不清她的神色。他疑惑的问道:“你没事吧?” “过来。”夕颜对他勾勾手指。 沈离觉得今日的夕颜有些反常,便提高警惕慢慢向她挪动。 夕颜见他慢吞吞的,催促道:“快过来。” 沈离靠近,还未及反应,夕颜一把抓住他往床上一拉。 大惊! 他紧闭双眼非礼无视。一阵天玄地转后重重落在一个漆黑的地方。 “这……” “嘘!”夕颜立即捂住他的嘴巴。 第一百零五章 孤男寡女困于密室 沈离感受到夕颜的触碰,心跳加速,热血沸腾,伤口的血流得更快了,很快便浸湿了自己和夕颜的衣裳。 不多时,头顶不断传来“咻咻咻……”声,和神嚎鬼叫之音。这叫声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停。沈离委实好奇,便忍不住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先别说话,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再出去。” 黑暗中沈离看不见夕颜,但却能感受到她香甜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他不禁紧张起来,气促不均、呼吸沉重。 夕颜听出他呼吸有异,问道:“你受伤了?” “不打紧。你有没有受伤?”沈离此刻只想弄清楚夕颜是否安好,自己的伤势全然顾不上了。 夕颜嘚瑟道:“在我屋里伤着我,岂不是砸了我颜夕颜招牌。” “那我便安心了。” 他这般随口一说,夕颜却生出一丝感动,听他的呼吸便知伤得不轻,还想着关心自己也是难得。只是她不知道,若他二人在此处逗留的越久,沈离的伤只会越重。 沈离虽单纯一根筋,但毕竟是热血男儿,又对夕颜心生爱慕,这般孤男寡女独处狭小一室,再正人君子也会难忍。 一盏茶后,夕颜在密室壁上敲了几下,再稍稍用力一推,头顶一块板子“咣当”打开。她探出头四下张望一番,便对沈离说道:“可以出来。” 两人出来后,夕颜掌灯,赶紧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银票和地契。 沈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屋里几面墙上露出许多小孔,满屋皆是倒下的黑衣人。黑衣人身上被飞镖扎得如同刺猬一般,这下他心中才解惑,方才你“咻咻”声便是墙上的小孔不断发出飞镖的声音。看来夕颜这屋子是有来无回啊。 夕颜见银钱地契一样不少,才安心下来,把暗格的门又重新关上,再在缝隙处涂上一些毒药。 沈离看着她做这些事娴熟的样子不禁疑惑道:“如此多的机关、陷阱,不怕自己也中招吗?” “怕啊,可是我更怕小命不保。我一个小女子还能怎么样?也不是不想自己好好练武功,可实在不是那块料。”他们这一家子都不是练武的材料,唯有用机关、陷阱自保。当年的颜家是一座赫赫将门府邸都被人一锅端了,她如何能不谨慎小心些。 这话落在沈离耳中,格外刺耳。他来小院不久,却也对夕颜从小到大的不容易可见一斑。既要做生意又要自己亲力亲为做兵器,既要顾着家人,又要保护自己。这全然不该是她这样一个花季少女所应该承担的。 沈离想到这里,视线竟模糊起来。他赶紧别过头道:“不知二叔和师公情况如何,我去看看他们。” “你还是先去包扎你自己的伤口吧,他们屋里的机关不比我这少。”沈离一转身,夕颜便看见他背上醒目的伤口,撕裂的衣裳口隐约可见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齿轮状的兵刃绞肉最是无情。 沈离这才放下心来,他扭着脑袋,想要看看自己背上的伤口,却什么已看不到。扭头这动作带动背上的一根筋抽动,伤口处一阵火辣辣的刺疼钻心而来。 第一百零六章 包扎 “算了,算了,你坐下,我帮你包扎吧。”夕颜瞧他是无法自己处理伤口,索性自己好人做到底。 “嗯。” 沈离跨过几个地上的黑衣人,寻了一张椅子坐下。 夕颜拿出药箱,对沈离道:“脱吧。” “什么?”沈离讶异凝视夕颜双目,以为自己听错了。 “脱衣服啊。”夕颜瞧他那傻样又说道,“你不脱我怎么给你包扎?” 沈离这才扭扭捏捏脱掉上衣,不敢看向夕颜,羞怯的埋着头。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死人,又扬起头来。沈离精通五行八卦,一眼便看出房顶还有许多隐藏的机关。 夕颜见此情此景倒像是她把沈离怎么着了,暗自想笑。她用干净的纱布蘸上药水,将伤口清洗了一遍,再涂上药膏。手指不慎触碰到沈离后背的肌肤,他猝然抓紧扶手,这酥麻之感竟比锥心之痛更让人无措。 夕颜虽不是胆小的女子,可见着这样血糊糊、肉腐腐的伤口还是吓着了。 上药时沈离感到剧烈痛楚,可不想在夕颜面前表现出懦弱的模样,硬生生的扛着,一声不吭,只是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身子虽极力压抑,还是有些发抖。 夕颜不是第一次见他打落牙齿和血吞,并不理会,手上动作更轻柔了一些。 她拿出一卷纱布从沈离胸前裹到后背。这家伙瞧着瘦实则很壮,夕颜环着他几乎快要紧贴上,双手才能在他的后背交叠。她清甜的呼吸再次在拍打着沈离的耳垂,沈离整个身子僵硬如顽石。 就在沈离以为自己进入梦境的时候,夕颜又后退一步,将纱布在胸前交叉。又在沈离以为“终于”结束之时,她又再次靠近……如此重复七八次,才裹好纱布,而沈离整个脖子通红一片。 夕颜见沈离脸红的如同猴屁股一般也不意外,这人就是这般迂腐又害羞。医者面前无性别,在夕颜看来,他与受了伤的小猫小狗并无差别。她讥笑道:“好一个娇羞小娘子,你怕是投错胎了吧。” 沈离闻言瞪了夕颜一眼:“住嘴!” “好好好,我住嘴。”夕颜正好没空逗他,一地尸体等着处理呢。 沈离穿好衣裳,一人独坐于椅子上,半晌才平复过来。 小院外,一大批隐卫见小院被偷袭,正要前来营救,却见黑衣人如遇鬼魅一般落荒而逃,溃不成军。从逃跑的数量来看,只有一半之数,想来另一半已然毙命。隐卫又各自隐蔽,以防暴露,默默守候着小院。 隐卫的头领便是那日那位灰衣男子,名唤辛小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小院,想着那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大威力么? 一只雪白的信鸽从辛小四手中飞出,冲向夜空,映着月光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信鸽飞过繁华的京都街道、楼宇、盛景,落在青室的翠竹窗上。 轩辕珀睡眠极浅,信鸽一落地便翻身起来,未及穿上鞋袜,赤脚而行至窗前。 看过辛小四的密报后,他开怀一笑:“老板娘,总是让人惊喜不断。” 一百零七章 花爷寿辰 想不到夕颜竟然有如此本事,那样数目庞大的刺杀,即使是轩辕珀也要费一番功夫,可夕颜不费吹灰之力就全身而退,委实让人意外。 只是到底是谁,连翻要取她性命?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安心。 此时夕颜亦站在窗前同样纳闷,二叔与佛爷几乎与世隔绝,定然不是冲他们来的。那么是谁非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接连两次,一次比一次出手狠。看来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是要还得老老实实去抱秦王府这棵大树。 打定主意!花爷寿辰以后就老实在秦王府去待着,直到凶手找出来。比起小命来,学学规矩算不得什么。 …… 八月二十四。 一早,夕颜一家便到了花爷家。佛爷全然忘了自己不给花爷祝寿的豪言壮语,临走时还提上一壶好酒当贺礼。 花家的小院和夕颜家差不多,但干净整洁,布置得极为温馨。院子的篱笆墙爬满了爬山虎,墙角开满五颜六色小花,屋檐下挂着几束端午留下的艾叶和一些干玉米包,一看便知家中有位贤惠的女子。 房前有个鸡舍,里头几只母鸡扇着翅膀嘎嘎叫着,苗苗刚刚捡完鸡蛋站起来便看见夕颜一家到了。 她眼神快速扫过颜朗,笑盈盈说道:“大家都到了啊,快进屋坐,茶是刚刚沏好的,趁热。” “诶。苗苗姐你忙你的,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不必招呼。”夕颜用手肘推了推二叔,使个眼色,“二叔留下来帮忙吧,我扶师公进去喝茶。” “颜……”二叔见苗苗看着自己,终于还是未曾喊出口。 他笨手笨脚的结过苗苗手中的鸡蛋,不留神打烂了一只在地上,尴尬的说道,“我……我净帮倒忙了。” 苗苗见他紧张拘束的样子心头反而更欢喜,她喜欢的便是这样傻愣的颜朗,简单没有心眼,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没事,放厨房吧,我去院子后面摘几只黄瓜,待会儿把鸡蛋炒了。”苗苗含羞道。 “诶,那我先去放鸡蛋,再过来帮你拿黄瓜。” “嗯。” “……” 沈离并未进门,而是坐在门口托着腮帮子看着两人幸福的模样,不禁生出几分羡慕之情。曾经他以为自由自在闯荡江湖才是最理想的生活,如今发觉这样平淡安稳的生活也极好。 夕颜与佛爷推门进去,花爷正坐在屋里做东西,看样子像是一支玉钗,做工甚为精巧,上头雕刻两朵并蒂海棠,像是大户人家喜欢的样式。 她凑近鉴赏了一下,叹为观止道:“花爷爷,您还有这手艺呢?真是漂亮,是给苗苗姐的吗?” 花爷见夕颜进来,笑得很是和蔼可亲。苍老的面容上皱纹凹陷,花白的卷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发髻,髻上和耳朵上插着许多打磨用的工具。一搓花白的胡子整整齐齐,随着他雕刻时吹气一动一动的。 他拿着簪子在眼前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声音沙哑的说道:“是啊,给她做个嫁妆,我这辈子也该为她做一支。颜颜可喜欢?” “喜欢、喜欢。”夕颜连声应道。 第一百零八章 发簪 “喜欢便好,想来苗苗也定会喜欢。”说罢,花爷又在细微处打磨起来。 什么?不是也要给自己送一支的意思?夕颜失望的憋嘴。 身后的佛爷不乐意了,将酒坛子背在身后,脸上的刀疤因为生气看上去更醒目,他哼道:“小气鬼,就给你孙女做啊?” 花爷一听,得!又来抬杠了:“当然,有本事你也给颜颜做一支。” “哼!”佛爷怒道,“颜颜,那尊赤金南极老人星别给他了。” “颜颜送的,又不是你送的,哪那么多废话?”花爷连忙接过夕颜手中的锦盒放在身后,然后得意的看着佛爷,一副“你能赖我何”的神情。 “你这样的人,孝敬你也是白孝敬。” “……” 哎!又来了,见面就吵无一例外。 夕颜见势头越发不对,劝和道:“好了,好了,别吵了。” 两人各哼一声,都不言语了。 夕颜将佛爷按在椅子上,接过他手里的酒,为他沏了一杯茶。 又转身对花爷说道:“花爷爷今日过寿要高兴点,师公也是有心来为您祝寿的,连他珍藏的‘醉清风’都拿出来了,您看。”她拿起酒晃了晃。 “我拿来自己喝的,谁说要给他喝?”佛爷抢过酒坛护在怀里,像极了护玩具的小孩。 花爷见状,气的话都说不清了:“你这个人……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我正好也不想同你说。” “停!”夕颜见战火又起忙劝住,“不过花爷爷委实小气,我孝敬您虽不如苗苗姐,但也差不了太多。给我做一支又如何?” 佛爷附和道:“就是。” 花爷并不理会佛爷,无奈叹息道:“颜颜有本事,常常四处奔波,不像苗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戴着这个对你没好处。” “为何?”夕颜不解。 “再说了,你姑姑是秦王妃,什么好东西没有?来敲诈我老头子。”花爷并未回答夕颜,自顾自说着。 “我姑姑那的首饰也没有这个做工好。” 夕颜一向是不喜欢首饰的,秦王妃亦是如此。但是贵为王妃首饰总是不缺的,夕颜见过的也不少,可真真不如这个。不曾想花爷的手艺竟已至巧夺天工的境界。 “……” 东拉西扯的说了这许多话,夕颜才发觉沈离不在,好似一开始便未进来。 正好出去寻寻沈离,顺便让自己的耳根也清净清净。 夕颜出门寻了一圈也未见着人,倒是看见二叔与苗苗在厨房里忙活。苗苗挽起袖子,戴着围裙娴熟的在灶上炒菜,一手快速翻动铲子,另一手不停的在放调料。夕颜心道:“原来炒菜跟配毒如出一辙,或许我煮饭也极有天赋也未可知。” 二叔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脸红扑扑的,显得他红光满面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两人越看越登对。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岁月静好”吧。 “你过来一下。”沈离神不知鬼不晓的出现在夕颜背后,吓坏了心虚偷看的夕颜。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夕颜惊魂未定,这几日她受的惊吓够多了,这家伙还来补吓。 “四周有埋伏。”沈离指了指院外,小声说道。 第一百零九章 不争气的二叔 夕颜快步跨出去,在周围打量一遭,一无所获:“哪有?” “隐蔽的极好,都是高手,但人多,可以从周围的气息判断出来。不止此处,我们的小院外这几日也是如此。” 夕颜看沈离戒备之态,不像是开玩笑,且他也不会开玩笑。 “我们院子也有?”她惊讶道。 “嗯。” “那你为何不早说?” “他们既然没有动静,说了做什么?我夜间都在房顶看着动静。”原来自那日黑衣人偷袭后,沈离夜夜在房顶把手,以防再次偷袭。 “你夜夜值守?”夕颜委实意外,转念又问道,“那为何现在又说了?” “此处不似我们小院机关重重,总之小心为上。” 我们?何时变成你的小院了? “哦……”夕颜心道:“明日我还是乖乖去秦王府避难吧,这些人成日里盯着,真是让人不安生。” 今日又早起,夕颜困意袭来,找了长躺椅眯了一会儿,沈离坐在屋檐下盯着周围的动静。余光不自觉的瞟向夕颜,待他察觉后又心虚的收回来,故作镇定。 不多时,花苗苗便做好了一桌丰盛的美食,两家人齐聚一堂,喝酒吃菜、谈天说地好生惬意。 夕颜不喝酒,自带了薄荷水。她大快朵颐的吃着,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家常菜做得比五鲜斋的宴席还要好吃,往后若能时常吃上就太好了。” “那自然是有法子的,就看颜二郎的意思了。”花爷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又在准备嫁妆,想来是打算尽早将孙女托付于他。 二叔没想到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一口酒呛入喉咙,引起一阵猛咳,苗苗赶紧为他拍背。 咳咳咳……二叔咳得整张脸通红,佛爷看着他这不争气的样子,急上心头,恨不得给他一嘴巴子。 …… 七王府。 蒙骕领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辛小四从王府侧门,一路快步走进正厅。 厅上一位红衣男子以手撑头,半眯着眼睛,看不出是睡还是醒。 “王爷,辛殿主有事禀报。”蒙骕拱手道。 轩辕珀扬了扬手,蒙骕退到一旁。 辛小四领会,上前两步,双目注释着轩辕珀道:“参加王爷,颜小姐去了秦王府小住,属下已撤了隐卫。” “她倒是聪明,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轩辕珀轻笑道。 “还有一事。”辛小四道,“属下派人暗访五鲜斋送饭伙计,发觉他家人被杀那日,幻虚宫的人曾出现过。” 事关夜无白,辛小四却毫不迟疑的禀报了。他此人便是如此,只对事不对人,轩辕珀亦不奇怪。 “幻虚宫?夜宫主的人?”蒙骕讶异,这几日他四下查访,已查到那日围攻夕颜的黑衣人很可能是太子的人,故而便将下毒一事也归于太子,怎的又扯出夜无白来。且夜无白来王府,也并未提起此事。 轩辕珀以手轻敲额头,沉思良久,长吁一口气道:“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浮生殿的事还是照旧交给你,只是这几日需要更加小心,只怕太子那边已然有所怀疑。” “是。”辛小四告辞离开。 第一百一十章 幻虚宫牵涉其中 蒙骕狐疑道:“王爷,属下愚昧,一直不懂为何太子爷会对颜小姐出手,他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连翻想要颜小姐的命,怎么又扯进来夜宫主了。” 这亦是轩辕珀想不明白的事,若说太子爷怀疑了他私养死士,想用夕颜钓鱼上钩,出动大量精锐倒是可以理解。可为何要偷偷下毒,这一步如何看都像是直接冲着夕颜去的。按理来说,高高在上的太子,与夕颜并无交集才对。难道是报复她助自己解毒破案?可此事已过了这许久,为何如今才连翻动手,连续两次,是否太过明显? “去把夜无白找来。” “是。”蒙骕亦退下。 半个时辰后,夜无白便一袭白衣飘然而来:“王爷找我?” 轩辕珀打量着他,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一对桃花眼中却含着真挚和深情,让人有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他与夜无白之间无须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八月十六,幻虚宫有人与五鲜斋送饭伙计的家人接触你可知?” “知道。”夜无白坦然道,“王爷找我来就为此事?倒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夜无白有些微怒,不似往常一般彬彬有礼,自己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对蒙骕道:“上酒。” “是。”蒙骕使了个颜色,一名小丫鬟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轩辕珀细阅他片刻,神色迷离道:“去做什么?” 夜无白盯着轩辕珀,明牟笃定,皓齿轻启道:“若我说去查下毒之事。王爷可信?” 这样的眼神,连轩辕珀亦不能直视,如凝深渊,里面太多看不懂的情绪。 “你消息如此灵通?”那日辛小四就在夕颜小院外,他才是第一个收到消息之人,夜无白的手脚竟比他还快。 “我幻虚宫消息就是如此灵通。颜小姐是王爷您看重的人,夜某当然要多留意。” 轩辕珀倒是信这话,幻虚宫的细作众多,谍报遍布天下,只是这夜无白真的是因为他轩辕珀吗?莫不是这小子自己对夕颜生出什么想法了。轩辕珀又忆起那日夜无白无端出现在五鲜斋,约夕颜逛市集一事。 “你看上她了?” 夜无白凝视这轩辕珀的星目,一字一句道:“是,看上了。” 轩辕珀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不得不再次避开。今日的夜无白很是反常,莫非当真是误会他了? 他呼吸停顿片刻,吐出一口气来:“那你可有收获?” 夜无白收回目光,整了整长衫,神思倦怠道:“到的时候人已然死了。王爷询问完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恼了?”夜无白从未这般语气与自己说过话,轩辕珀想定是方才他语气中透出怀疑,惹怒了他。被自己的好友怀疑定是不悦的,他往日也是极其信任夜无白的,否则也不会认定他为自己唯一的朋友。今日不知怎的,竟有些昏头了。 “不敢。”夜无白嘴上说不敢,可语气却出卖了他。 此时丫鬟端着酒来了,轩辕珀见来得正及时,便道:“那就别废话,都在酒里了,今日好好陪本王喝一杯。” 第一百一十一章 桃花树下美少年 “喝酒喝,谁怕谁?当年不知是谁与我在酒楼大打一架,喝了一坛酒,说从此认定我这个朋友的。”夜无白说着已接过了酒,此时他正想痛快喝一场。 轩辕珀忆起当年之事,哈哈大笑道:“说来那还是本王第一次喝醉酒。” 思绪回到六年前。 那时候轩辕珀年方十三。十三岁的他已是京城闻名的神童了,风姿卓绝,过目不忘。可那又如何?母妃死前失节,连妃陵也不能入,随意葬在晋州的荒郊野岭。 而他因此被人唾弃、嘲笑,父皇不想见他,皇后排斥他,连稍有势力的宫女太监都能责骂他。 这一日,皇子殿前做文章,他又得了第一,生生压过太子。 一回头皇后娘娘便称他打坏了太后遗物,罚他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长跪,受尽指指点点和嗤鼻之声。 罚跪完,倔强的轩辕珀一人偷溜出宫,找了家酒楼,打算尝尝“一醉解千愁”的滋味。却偶然结识了十四岁的夜无白。 那时的夜无白刚掌管幻虚宫,部下皆不服气他这样一个乳臭未干少年做宫主,心中亦是愁闷。 两个年少气盛之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可这一打,竟成了互相扶持走出困境的挚友。 那日,轩辕珀初次醉酒,在桃花树下睡了十二个时辰,夜无白便守了他十二个时辰。 桃花芬芳绚烂,桃花树下的绝美少年却却惊梦连连,强烈的酒劲让他无法醒来,幸而有只手始终牵着他……此时夜无白感觉奇妙不可言,眼前这位少年竟像是镜中的自己。 …… 夜无白酒量不浅,今日只喝了一坛便醉了。心中愁苦之人易醉,此言不虚。 轩辕珀见他醉后愁苦之态,眼角似有泪滴,暗自后悔自己冤枉好友。可也正因是他在意之人,有一点端倪便想要查个清楚,问个明白。换作旁人他倒还可以佯装不知,暗中调查。 又思及夕颜中毒之事不合理处,仍旧迷雾重重。幸好她懂得保护自己。秦王是英明睿智之人,定能保护好她。 …… 秦王府。 王妃为夕颜单独辟出一处院落,按照二叔颜朗当年在颜府的制作室陈设,打造了一间一样的制作室。夕颜每日上午学规矩,下午在制作室忙活。 虽说是学规矩,可王妃自己的规矩也不过尔尔,不过是在人前做样子做得极好,在家还是没个仪态。偏偏秦王又是个规矩的祖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典范、是楷模。平日是除了和王妃单独相处之时,瞧着真像是四书五经、孔孟之道里头走出来的圣人。 今日秦王妃带夕颜去乾青观上香,名为上香,实则是带她去散心。王妃见夕颜小小年纪,便一门心思钻钱眼里了,少了许多少女的意趣。自己像她这般大的时候,满京城能玩的都要去玩个遍。一袭男装,走遍全城,玩遍全城。 马车里王妃还在赶时间清点百日宴的宾客名单和宴会议程。 夕颜见姑姑如此忙,还非要带自己出来,委实不过意不去:“姑姑您忙着就不用陪我出来了,我自己去上香也可以。”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上香 秦王妃将名册放下,伸个懒腰,准备陪夕颜聊聊天。 “无妨,今日你姑父要很晚才回来,我在府里也无事。小孩子又不会带,还不如陪着你呢。”秦王妃确实还不会带孩子,但也用不着带,两个小家伙吃吃睡睡溜溜弯就一日,乳母都说是极好带的小娃娃。她私心里想着定是随了他们的父亲。 夕颜听后,怕姑姑觉得被姑父冷落,便安慰道:“姑父近日公务繁忙也是有的。” “倒不是公务,岳宗正没了,今日是他的丧礼。”这岳宗正是四王爷的岳父,也是他最有力的助力。 夕颜虽算不得正经的大家闺秀,可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一般这样的悼念,都是夫妇同行,男宾只在外院,内院亦需要走动、安慰问候。 她纳闷道:“姑姑为何不去?” 王妃做贼心虚,不自觉四下张望,捂嘴低声道:“我装病,瞧着人家哭哭啼啼的,我头疼。” “耶……姑姑你坏。”就这样还想教自己规矩,夕颜不禁唏嘘。 王妃正了正色,又端坐调整好仪态,一本正经道:“耶什么耶?你挑我好的学即可,别学着这不好的。要青出于蓝知道吗?” 夕颜故意曲解,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这只怕难办,姑姑已然是王妃之尊,难不成我还能当皇后去。” 这话倒是给秦王府提了个醒,忆起一些陈年旧事来。 她煞有介事的说道:“你满月时请了乾青观的清微道长来做法,道长说你无论从生辰八字还是品格面相来看,皆是母仪天下的命格。” “啊?哪个道长这么不长眼?”这话夕颜头一回听说,牛也吹的太没边际了。 “不许胡说,清微道长是得道高人,待会儿我们上完香便去给他老人家请安。他老人家想来已有百岁高龄了。”秦王妃忆起自己还是孩童时,清微道长便已是白发苍苍,那年清微道长说她年后恐有大患,她只当是江湖术士危言耸听骗取钱财,谁知,颜家满门遇害…… 见王妃出神,夕颜轻推道:“姑姑,您怎么了?” “无事,想起道长他老人家与我们颜家的渊源。”王妃挤一个笑容,甚是勉强,夕颜一看到姑姑这神情便知又是不想她忧心,也不多问。 “哦……” “……” 大约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终于到了乾青观。此处香火鼎盛,信徒众多,可夕颜还是第一次来。也是,她从小到大都忙着赚钱,来此处作何?除非求神真的能让她生意兴隆。 乾青观的小道士很有眼力见,见秦王府的马车丝绸装裹,垂以绉纱,仆人前扑后拥,便知来了显贵。引着他们也并不去人多眼杂的前殿,而是到了后方一处清净的殿宇,殿里供奉的是玉清真人。此处香火不似别处鼎盛,专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祭拜。 两人上完香,王妃将名帖递给小道士,很快清微道长便赶来,亲自迎她二人去偏殿吃茶。 清微道长果然是仙风道骨,只见他一袭道袍身姿飘渺,白发三千流泻肩头,目光炯炯凝仿若洞穿世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神仙 清微道长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秦王妃与夕颜亦还礼。王妃还未开口,清微道长便凝视夕颜道:“这便是建德五十八年二月初二生的那位小姐?” 王妃奕奕双眸满是诧异道:“您老真乃神人。” 夕颜更是意外,这人当真是位老神仙? “小姐凤翔九天的命格,老道活了一百多岁,再未见过第二人。”清微道长说完又摇摇头道,“只是上天公平,小姐既有了这非比寻常的命格,定然会走一条不一般的路。此路荆棘丛生,艰险无比。” 闻言,王妃心头一紧:“可有办法化解?”经过当年一役,她对清微道长的话深信不疑。 “对对对,要不老神仙您给我化解了吧?我不想凤飞九天,也不想遭罪,就让我这般平平凡凡的过吧。”夕颜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哀求道。 清微道长用拂尘在夕颜头上一扫而过:“哈哈哈,小姐心胸豁达,视权势如无物,实在难得。只是天命已定,无力更改。” 夕颜干笑两声,算是陪笑了。她心道:“我自然是视权势如无物,可我视钱财如命,您老就不知道了吧?嘿嘿。” “那从今日起,我命人每日在观中为夕颜供奉灯油,祈福。还请道长您为这孩子做法化解化解。”王妃说罢便命夏嬷嬷下去安排。 “这个自然。”清微道长颔首。 夕颜一听,原来天命不可改,可使银子却能缓和。看来有钱不止能使鬼推磨,连神仙也买账。所以想要过得好,努力赚钱必不可少啊。 秦王妃和清微道长又叙话了一阵,夕颜也未听进去,趁他们不注意便偷偷溜出来透透气。 一位扫地的老道,在台阶下一面打扫地上的枯叶,一面在吟唱: 依山傍水房树间,行也安然,坐也安然;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 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一头耕牛半顷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布衣得暖尤胜棉,长也可穿,短也可穿。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闲暇无事鉴书篇,名也不贪,利也不贪。 日上三竿犹在眠,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好!”夕颜不禁鼓掌称好。 老道抬起头来,满脸沧桑,不辩容貌,他微笑着盯着夕颜,眼神沉静而安详。 夕颜小跑下去,想要与他攀谈,却全然没了踪迹。 她转了几圈,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叹道:“是轻功了得,还是当真有神仙?” …… 九月二十,百日宴。 天公不作美,今日气温陡然降低,秋风萧瑟,黄叶纷落。幸而未下雨,只是风微凉倒也无妨。 寅时二刻秦王府便热闹起来,各院子都忙上忙下的折腾,一时各处应接不暇,不可开交。一会儿哪个丫鬟被踩了脚,一会儿又哪个婆子扭了腰,但大体上还算顺当。 直到辰时主子们才收拾妥当,下人们留几个下来伺候,剩下的皆去别处帮忙。或在厨房洗弄,或准备果盘,或去前头当值,之前都一一分配妥当。秦王妃虽有惫懒不羁的时候,但管起家,安排起事情来却是谨慎妥帖、面面俱到。 第一百一十四章 鲜花配美人 夕颜身着碧霞云纹锦衣,寒梅映雪百花褶裙,腰间系着天水碧色锦带,宽袖在侧,长裙托于身后,雾鬓云鬟,青丝垂下,在风中飘飘袅袅。 秦王妃今日不得空,便命自己最得力的丫鬟晴霜过来看夕颜是否收拾妥当。 晴霜一进院门便被夕颜惊艳了,草草行了礼就上来拉着夕颜前后左右的打量了一番:“好姑娘,您若是早这般打扮,只怕秦王府的门槛都要被提亲的人踏破了。” 夕颜自个儿很是不喜欢,总觉着走路要踩着裙子:“好看吗?我到觉得不太好,这裙子极不好走路,袖子太大亦不好放东西。” “小姐想放什么?放在奴婢这里,您要的时候再给您。” “不用了,不用了。”夕颜连声拒绝,如果真的把那些暗器、毒药给她,她会不会吓晕过去。 “小姐既然收拾妥当了,便去瞧瞧小公子们吧。现在时辰尚早,待会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到了,奴婢再来请您。” “嗯。”陪弟弟自然比与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假装热络要好的多,夕颜恨不得一直和弟弟们待在一起。 晴霜嘱咐完便打算去向秦王妃复命,也好让她安心。走了两步忽又折回来道:“方才奴婢过来时听说前头男宾那边已有客早到了,小姐莫要乱跑,以防撞上了不好意思。” “多谢姐姐提点。”夕颜应下,晴霜才安心离去。 夕颜心中暗自好笑,自己在鬼市,每日都要见许多男子,若是这样便要不好意思,那早就羞死了。可吴国的大家闺秀皆是如此,晴霜的叮嘱也不无道理。 她领着小丫鬟翠屏,沿着一路重阳节留下的菊花往前走。夕颜一路聊着弟弟们的点滴,突然发觉翠屏许久未回应自己,扭头一看,一朵明显的五色菊花凑在眼前,挡住视线。 “翠屏,别闹。”夕颜撇开菊花道。 一张带着戏谑坏笑的明媚俊颜出现在眼前:“鲜花配美人。” 真是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夕颜嗔怒道:“呸!你才死了。” “老板娘,为何一见面就诅咒本王呢。”送花之人正是轩辕珀。 “你为何在此?”夕颜全然没想到会突然见到他,一时也不说清是何感想。 “自然是秦王亲自下帖子请的。” 夕颜想起确有其事,可此处是内院,且时辰尚早,宾客们大多还在路上:“王爷一大早跑到内院来,怕是不合常理吧。” 轩辕珀如梦初醒道:“什么?这里是内院的地界?那一定是本王迷路了,没想到秦王府如此宽广。” “王爷的话小女子委实不敢信,我的丫鬟去哪了?”夕颜仰视着轩辕珀,想看他如何狡辩。 秦王府又不是三教九流之地,内院岂是迷路能走进来的地方。 轩辕珀大方承认道:“蒙骕带她赏花去了。” “……”夕颜语塞,如此无礼的话他竟说得这般气定神闲,转念一想,也非今日才知他脸皮厚。 她踮起脚,更近距离的盯着轩辕珀,质问道:“王爷既是迷路,应当赶紧去寻路才是,为何带走我的丫鬟?” 第一百一十五章 撞破私会 轩辕珀眼神瞟向远处,用手在空中比划出女子婀娜的身影道:“远远的看见一位青衣女子,美而不妖,清丽脱俗,爱美之心驱使本王过来一睹。谁知竟是老板娘您,故而调开随从,来与老板娘寒暄一二。” 今日早早轩辕珀便出了门,就是怕来晚了被其他同僚绊住无法过来见夕颜。 他轻功卓然,在秦王府的房顶蜻蜓点水的掠过,无一暗哨发现。远远都便看见一位青衣女子踏着菊花飘然而至,但他惊喜的不是这女子美丽的姿容,而是这正是他特地来寻的颜夕颜。自夕颜搬进秦王府,他撤去隐卫,已将近一月没有她的消息了。 见她今日盛装打扮,便又想起那日她身着大红喜服,在沈府门前不顾世俗礼教豪气干云拒婚的一幕。 往日从未见她施以粉黛,今日美则美矣,却有些束手束脚,失了往常的爽朗豁达。见她别扭的样子,实在好笑,便遣蒙骕引开侍女,前来逗她一逗。 夕颜恨不得拿两根针,不,两百根针插在他那两只瞎比划的手上。又想起之前对姑姑的保证,赶紧撇清道:“我们不熟,没有寒暄的必要。” “老板娘竟是如此绝情之人,轻薄了本王就翻脸不认人。”轩辕珀捂着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像是被夕颜始乱终弃一般。 夕颜气得立马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小声呵斥道:“胡说,我何时……那什么你?” 轩辕珀竖起两根手指,支支吾吾:“岐山上。” 感觉到他说话是嘴唇贴着自己的手心动来动去,心中已传来一股暖气,随之整个手都酥麻起来。 夕颜立即撤手,辩解道:“那是事出有因。” 明明当时一次是因为被蛇吓着,另一次是为了避开巨蟒口中的弹药。 “那你这是承认了?”轩辕珀不禁回味起她粗糙的手心与软糯香唇接触的感觉。 “你……” 轩辕珀将手指抵在唇边:“嘘……有人。” 夕颜回头果见芙蓉树后一抹粉色飘过,引得花枝乱颤。 “是谁?” 无人应答。 夕颜再转过头来,早没了轩辕珀的踪迹。 糟糕!内院与男子私会,若被传出去,秦王府的名声都会受到连累。只希望方才那人是秦王府之人,而非今日的宾客。 …… 粉衣女子闲来无事,打算逛逛园子赏菊吟诗,偶然撞见一男一女在花园中相会,本该立即避开,非礼勿视。可那名男子实在叫人挪不开眼,便忍不住驻足流连。谁知被发现了,说话间就一溜烟跑开。 她一路惊慌小跑,回头望几次,见无人追来,才停下扶着一块大石喘气。 “不管你是谁,若敢乱嚼舌根,必然让你身败名裂。”一个很沉却很威严的声音响起。 粉衣女子方才才定下来的心又纠作一团,她惶恐的四处张望,却空无一人。难道是鬼魅作祟?她顾不得身子疲累,继续往前跑,跑得比之前更快,仪态为何物早已抛之脑后。 轩辕珀见她跑开,对蒙骕道:“去查查她是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发难 “王爷瞧上她了?”蒙骕有些惊异,最近三个多月来,王爷几乎都歇在青室,不近女色。府中的姬妾、娘子早已是摆设。他私心里明白,这是夕颜的缘故,也不奇怪。可王爷今日怎的又打起旁人主意了。 轩辕珀并未开口,只用眼光射出数道利刃,震慑住蒙骕。 “属下多嘴,属下这就去办。”蒙骕识相的准备开溜。 “回来。” 蒙骕行了两步又乖乖退回来,等候命令:“王爷还有何吩咐?” “颜小姐身边的丫鬟呢?” 蒙骕如实道:“打晕了。” “你……对女子要温柔知道吗?”轩辕珀就知道,女人的事交给蒙骕必出岔子。这把人打晕了,更说不清了。 蒙骕莫名道:“王爷让属下把她带走的,不打晕如何带走啊?” “……”轩辕珀无言,只得罢手示意他退下。 …… 大约到了巳时三刻,女宾这边才大致到齐,夕颜也被叫过来陪坐。说是陪坐,不过是想让各府的夫人们认识夕颜,今后若有登对的亲事,也算提前相看。 夫人小姐们皆在花厅一同唠嗑,秦王妃命人用菊花做成各式点心,不同的点心配不同的茶品,别有一番意趣,众人皆赞秦王妃蕙质兰心。又羡慕其一生两男,百日便双双封为世子,将来必是后福无穷。 “哪有各位夫人们有服气,在我这个年纪你们都在想儿女之福了,我这也算是老蚌生珠了。”秦王妃嫣然一笑,转身拍了拍夕颜的手,满足欣慰的说道:“幸而我膝下有个侄女,聪慧孝顺,没有身子的那些年心中也不寂寞。” 秦王妃单刀直入,三言两语便将夕颜推成了今日的主角,连刚出生的小世子都跳过了。 她在秦王府的地位可见一斑。在场之人皆是七窍玲珑,哪还有不明白秦王妃意思的,便捡好听的将夕颜从头到尾的夸了一番。 夕颜咧着嘴,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尴尬的陪笑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规矩的站在秦王妃身后,将一屋子女人尽收眼底。其中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子,打一开始便横眉冷对的盯着夕颜,一张本就略显刻薄的脸更尖锐了。她隐约猜到,这便是方才偷窥之人,心虚得不敢回应她的眼神。 粉衣女子接上秦王妃的话语,嘴角挂着一丝不屑,说道:“颜小姐可是之前被沈府退亲,又与七王爷传出流言的那位?” 这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此事在场之人,谁不心知肚明,单单她敢宣之于口。还是当着秦王妃的面,但见是她,又好似并不惊讶。 粉衣女子亦是豁出去的心态,想着自己的姑母是皇后娘娘,在场之人总是要给些面子的。况且,那人威胁她不可说出今日之事,她也只字未提。 复又想到那位俊美绝伦的公子,她心中很是不快,那样的人配九天仙女她倒也认了,配这样一位声名尽毁之人,如何叫她不妒恨。 秦王妃看向她道:“这位小姐是?” 一位保养得当,看起来比粉衣女子大不了多少的夫人起身颔首道:“王妃勿要见怪,这位是我屈家嫡女,小名嫣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娉婷郡主 原来是屈家的女儿,皇后娘娘的侄女,秦王妃便明白了,如今这位屈夫人是继室,捧杀手段很是了得,纵得屈嫣岚目无尊长,在京中贵人圈中口碑极差。 “无妨,正好说道此处了,大家说开了也好。”秦王妃无视屈嫣岚,对在坐诸位道,“夕颜确实与沈家定过亲,可并未过门,婚约已废。还有便是七王府一事,纯属小人恶意揣度,子虚乌有。只因她深谙医道,七王爷查之前轰动京城的少女失踪案时,人虽救出来了,可中毒难治,连宫里的魏太医也束手无措,便请夕颜去为少女解毒。这件事是我夫妇二人首肯的,毕竟人命关天。她也只限于救人,与七王爷并未私下接触。夕颜凭一己之力救下百人性命,功德无量,若因此被人诟病,我只叹天道不公。” 众人听王妃言之凿凿,竟说得颜小姐年纪轻轻医术胜过魏太医,打心眼里不信。但面上还是要过得去,便打哈哈道: “……” “颜小姐好本事。” “颜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 并无私下接触……听及此处,夕颜心虚不已,往事历历在目。 屈嫣岚嗤之以鼻:“这事可说不好,秦王妃还能日日夜夜跟着他们不成。”她早就听闻轩辕珀好色成性,换女子如换衣服,这位颜小姐说不定早就是他玩剩下的了,可方才那位美男却用那般宠爱的眼神看着她。 人的嫉妒之心真是莫名其妙,只是因为屈嫣岚觉得夕颜配不上那位美男便出口刁难,若当时与那美男站在一起的是一位品貌无双,身份高贵的女子,想来她也只会羡慕,而非嫉妒了。 秦王妃用帕子试了试嘴,不悦道:“屈小姐这是不信我的话了?” 众人见火药味起,也无人劝说,静待好戏开场。屈夫人更是明了规劝,暗中添火:“嫣岚不得无礼,回去你父亲定要好好责罚你,还不赶紧给颜小姐赔罪?” 提到那个从来不关心自己的父亲,屈嫣岚心中更是不快,还要她给这个臭名昭着养在外头的野丫头赔罪,她气道:“她又不是秦王妃娘娘亲生的,听说还是养在外头,一身铜臭味的商人,如何当得起我的赔罪。” 夕颜手习惯性的摸了摸怀里,没有!也幸亏没有。 转念夕颜冷静了下来,公众场合为了姑姑她得忍,待会儿再好好治一治这张利嘴。看你的嘴厉,还是我毒药厉。 “颜小姐这般好气度,着实不需要你这般口吐恶言之人赔罪,如若你真的这般做了,倒是拉低了颜小姐的身份。”一位话音清脆洪亮,英气十足的女子进入花厅。 她剑眉高鼻,目光锐利,几步跨了进来。一面走一面说话的她,嘴旁玲珑的梨涡随着双唇摇曳,忽闪忽现,灵动有态。 屈嫣岚看着来人,嫉妒得脸有些变形,嘴里蹦出几个字:“蒋聘婷。” 这便是前不久陛下亲封的娉婷郡主,常宁伯最宠爱的孙女,左光禄大夫蒋层归的嫡女。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力挺夕颜 屈嫣岚此人,从小母亲早亡,父亲不问家事,继母和姑母亦只是表面上关心,故而她好妒乖张。在这个世上,她最嫉妒之人莫过于这位出身高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蒋聘婷。 “正是本郡主。按理说你见着本郡主该行礼才是。”蒋聘婷高傲得对屈嫣岚说完,又规规矩矩得向秦王妃行了个礼。 夕颜对她会心一笑。一则感激她帮自己说话,二则欣赏她收放自如的气度。 秦王妃客气道:“郡主身份高贵,不必行此大礼,请坐。” 蒋聘婷谦和道:“晚辈之礼还是要的,不然与这位屈小姐一般无礼,不是给家人抹黑吗?” 众人暗笑,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娉婷郡主来了,只怕屈小姐讨不了好了。 “你……你怎么敢如此说我?不怕我姑母治你罪莫?”屈嫣岚指引蒋聘婷,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说道。 “皇后娘娘她高贵典雅,怎么会管小辈之间的玩笑话。陛下也亲口说了,皇后娘娘很是喜欢我,才封的这个郡主头衔,难道你敢说陛下是信口雌黄?” “你……我不跟你吵,不管你如何歪曲,颜小姐独宿七王府,与七王爷牵扯不清这是不争的事实。将来怕是无人敢接这烫手山芋了。”屈嫣岚再如何嚣张,也不敢对皇上不敬,故而只咬着夕颜不放。 秦王妃黑着脸道:“屈小姐慎言。”可正如蒋聘婷所言,这是小辈之间的口角,她一个长辈也不能太过严厉。 寻常女子眼中看得比天还大的婚姻归属,却并未入夕颜的眼,她冷哼道:“不劳屈小姐费心了,屈小姐您这是自己想嫁人了,才推己及人的为我操心么?” “你才想嫁人,真是不害臊。”屈嫣岚没想到她竟这般直白,立时羞红了脸。 蒋聘婷噗嗤一笑,心中对夕颜好感又升一层:“颜小姐这般有仁人之心的女子,无论哪个府邸都堪匹配。颜小姐将来的夫家,便是我常宁伯府的朋友。我蒋聘婷,乃至整个蒋家皆是颜小姐的后盾。”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一句话将夕颜的身价抬高了许多,秦王府的后台已然够大,可终究比不上常宁府这样世代功勋,又出了几位一品大元的府邸。 这位娉婷郡主又是蒋家的心头肉,自然一言九鼎。往后只怕秦王府的大门真的要被提亲之人踏破了。 屈嫣岚气得脸都绿了,此时再纠缠那点流言蜚语,已毫无意义,终究没有真凭实据。 秦王妃与夕颜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为何这位娉婷郡主会这般力挺她?夕颜看着蒋聘婷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孔,却全无印象。 原来这位聘婷郡主,正是那日解毒时最早醒来的少女,她目睹了夕颜为了解毒累到昏迷的一幕,也听说了她以身试毒果勇的事迹。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感激万分。方才一进门便听见屈嫣岚对她的刁难,便出口维护。 夕颜正想推拒,便见夏嬷嬷来报:“中书令府,沈夫人到了。” 秦王妃狐疑,不是早就与沈府断交了吗?她来干什么。又想起沈离住在夕颜小院一事,瞟了一眼夕颜,对夏嬷嬷道:“请进来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门提亲 沈夫人依旧一身珠光宝气,笑容满面,进门后众位夫人见相互见了礼。沈夫人的嬷嬷将礼单交给夏嬷嬷。秦王妃过目后露出惊异之色:“这礼太多、太重还请沈夫人收回。” 秦王妃说罢便将礼单退了回去。 沈夫人满脸堆笑,制止道:“秦王妃莫急,听我慢慢说与你。” 岂止秦王妃,在坐之人无不好奇已断交沈夫人过来所为何事。 沈夫人娓娓道来:“我今日过来一则是恭贺两位小世子百日宴,但更重要的是来提亲的。” 提亲? 原本一副事不关己在走神的夕颜立马回神。在场之人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沈府门前拒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两府都颜面尽失。如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沈夫人见厅中议论纷纷,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可为了儿子,怎么也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三日前,沈离突然回到沈府,告知母亲心中对夕颜已然倾心,此生非卿不娶,哀求母亲今日上门提亲。沈夫人本就属意与秦王妃联姻,又见儿子言辞恳切,必然是真心喜欢便应下。 沈离的心意不难理解,当日当众拒婚,将夕颜推上风口浪尖。故而再次提亲,就要当众提,让所有人都知晓颜夕颜是被沈府求娶的,挽回她的颜面。 他何尝没想过夕颜和轩辕珀的关系,只是如今轩辕珀再未出现过,他本不是长情之人,想来今后便不会再有牵扯了。看着夕颜那般辛苦的生活,他心中打定主意要护着她一生。至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夕颜紧张的连连摇头,唯恐姑姑应下。 秦王妃喝茶吃点心,许久才问道:“沈夫人这话我不明白,这是要为谁提,又向谁提呢?” “王妃这是明知故问了,自然是沈府嫡子沈离向您的内侄女颜小姐提亲。”沈夫人被冷落,面色有些不好看,可毕竟当初那事是沈府理亏,她这急脾气也无法发作。 呵!莫非是时光倒流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长辈说话晚辈不便插嘴,夕颜直勾勾得瞪着姑姑,等待姑姑应对。这都入秋了,还急出她一身汗。 秦王妃干笑道:“沈夫人说笑了,两家早已退婚,今日何故再提?” “从前之事皆是我儿沈离的过错,颜小姐这样品貌俱佳的好女子嫁入沈府,那是我们的福气。” “不瞒王妃,拒婚至今,我儿后悔至极,今日若能挽回,定当全心爱护颜小姐。” “我对颜小姐亦是打心底里疼爱……” “……” 沈夫人越说越来劲,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头上的步摇因说话太用力颤抖不停,嘴角又些许唾沫飞出。 方才那位屈小姐感觉自己被重重打了脸,才讥讽了夕颜今后无人敢要,中书令府嫡出公子这样好的婚事就找上门了。她故作姿态,冷哼一声出了厅门。 众人对这位屈小姐的礼数本就不抱希望,也见惯不怪了。 秦王妃有些拿不定主意,以夕颜的性格既然让沈离安稳住下了,想来并不讨厌此人,若夕颜不懂自己的心意,错过良人委实可惜。 第一百二十章 沈大人怒 且秦王妃过去之所以坚持让夕颜嫁入沈府,因为对沈离的为人还算清楚,清心寡欲,远离是非。两人品行一至,将来也能生活到一处。 秦王府的颜面事小,夕颜的幸福事大。若两个孩子有些意思,秦王妃也不介意吃回头草。 “多谢沈夫人抬爱,只是夕颜虽是我侄女,却也是秦王府的宝贝,颜家的心头肉。她的婚事我一人做不得主,此事改日再议吧。” 沈夫人见秦王妃松口,觉着脸上过得去了许多,陪笑道:“是,是,是……来日方长,是我急躁了。” 夕颜气得脸都白了,沈府竟然还好意思上门提亲,姑姑却未一口回绝。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来,不断在体内起伏。 蒋聘婷想起那日轩辕珀抱着夕颜时满眼皆是疼惜,她纠缠了轩辕珀两年,从未见此人对哪位女子真正动过心,更别提疼惜了。此时又见夕颜这般神情,便将他二人想做郎情妾意的爱侣。正盘算着如何帮他们。 …… 沈府,夜。 书房内。 沈夫人跪地请罪,沈离陪跪一旁。沈大人今日动了大怒,可毕竟夫妻一场,不好太拂沈夫人的面子,便将二人唤来书房训斥。 沈大人坐在案前怒火中烧,黑着一张脸许久不发一言,沈夫人偷瞄了几次,不敢起身亦不敢先说话,便僵持着。 沈离见母亲跪了许久,心中不安。顾不得激怒父亲,就往枪口上撞:“父亲大人要责罚就责罚我吧,与母亲无关。” 沈大人终于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沈离跟前,指着做错事还理直气壮,腰板笔直的儿子道:“哼!你倒是有些气节。你这般有气节,为何当日自己当众退的婚又舔着脸去求?” “我……我后悔了。”沈离他就是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从夕颜不顾生死冲向巨蟒,他就后悔了。 沈大人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就没有顺过几次意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一句后悔说得轻巧,我中书令的老脸不要了?” 沈离欲言又止,薄唇轻启几次,终于艰难的发出了声音:“这次是孩儿错了,若能再次求娶到颜小姐,孩儿往后定不会再惹父亲大人生气。” 沈大人与沈夫人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这小子是在说软话吗?一向死鸭子嘴硬到底的沈离,竟也有服软的时候。 沈夫人见沈大人动容,沈离第一次给父亲台阶下,正是劝合的好时机:“老爷,离儿真的知错了,您别生气了,当心身子。您不是也十分想与秦王府联姻吗?权当是他弥补之前的过失。” 此话不假,沈大人确实想与秦王府联姻,可也不能这般去厚颜求。又思及儿子第一次给自己服软,若过于严厉,恐会给原本就不甚和睦的父子关系雪上加霜。他长吁一口气道:“你小子今日倒是为了一个女人低头了。” “父亲,我明日登门去求,绝不累及您与母亲的面子。”沈离跪走了几步靠近沈大人,眼含真诚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王爷的心意 第一次,沈大人感觉到儿子需要自己的肯定和支持,心中有些欣喜,若这庄婚事能让儿子真正长大,也是极好的。 他心中思量,如能与秦王府联姻,往后便可保持中立,互相扶持。若是不成,只怕终归要做出选择。选对了倒也罢了,一旦错了便是万劫不复。他已官至中书令,并不想再往上爬,只想不被卷入乱流,粉身碎骨。 …… 七王府。 绿湖边一名男子靠着栏杆,一管玉箫轻抵红唇。吹出一阵婉转悠扬、含蓄深沉、如鸣佩环的旋律。 提亲? 今日听闻了一件非常可笑之事,沈家竟然想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可秦王妃竟然将此事给缓了下来,真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从前轩辕珀或许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亦或许是刻意逃避,可今时今日也无从抵赖了。 今日席间,秦王近身侍卫穆青峰偷偷来报,沈夫人带着重礼上门提亲。轩辕珀与秦王隔得近,耳力又极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顿感身体一空,难受至极,仿若被人剜心一般。他虽然从未想过要与夕颜有何非比寻常的关系,但亦从未想过夕颜会嫁给别人。 如今事到临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慌了。如果秦王妃再次应下,再次将她绑上花轿,那该如何?又思及沈离已在小院住了一段时日,两人又出生入死了几次,万一夕颜自己愿意了又该如何? 不! 秦王妃若敢绑,他就敢劫。 夕颜若愿意,他便将她关起来,关到她不愿意为止。 这便是今夜在湖边吹着凉风思索许久的答案,这个人,他轩辕珀要定了。哪怕她讨厌自己,哪怕她做梦都想杀了自己,也不会放手。 他这一生看似高高在上,实则真正握在手里,放在心里的,很少,很少。 竹桥那头蒙骕提了一篮橘子面带羞色的走了过来,他走近后将篮子放在地上,抱拳行礼道:“参见王爷。” “让你出去办事,你去跑去买橘子,难怪耽搁如此久。”轩辕珀瞅了一眼篮子里圆头饱满的橘子,便知这不是蒙骕买的,他哪里会挑果子。 蒙骕闻言,忙请罪道:“属下该死,只是属下确实并未耽搁,已查清了那位女子的底细。” “说。” “那位女子名叫屈嫣岚,是皇后娘娘胞弟屈源博的嫡女。”蒙骕答曰。 轩辕珀思量片刻道:“屈源博,就是屈家那位扶不起的阿斗,现居太仆寺卿一职。” “正是,屈家几兄弟以吏部尚书屈源宏为首,皆是高官要职,只有屈源博做了这个闲官。”蒙骕打了遍腹稿又说道,“听说这位屈小姐当着一众夫人小姐给了颜小姐好大的难堪,幸而有娉婷郡主打抱不平,才给压住。” 轩辕珀玉指摩挲着玉萧,嘴中清脆的吐出两个字:“很好。” 什么?蒙骕困惑,颜小姐受了委屈,王爷还说好,莫不是这么快就厌了颜小姐看上屈小姐了吧?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轩辕珀眺望远方,沉思许久道:“本王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在京城出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门请罪 蒙骕方才的话还没消化呢,这又是闹哪出:“王爷说的是屈小姐?” 轩辕珀不赖烦的瞥了一眼:“废话。” “是,属下这就去办。”蒙骕提着篮子就要走。 “回来。”轩辕珀在篮子里拿了一个橘子,蒙骕有些不舍,却又不敢阻止主子。轩辕珀吃了一口橘子,继续说道,“屈小姐的事不急,明日先去秦王府给颜小姐送一封信。” 蒙骕想了想,问道:“是明送还是暗送?” “要光明正大,大张旗鼓的去送,最好秦王府人尽皆知。”轩辕珀坏笑道。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就不必再像之前一般畏首畏尾了。 “您不怕再传出对颜小姐不利的流言吗?” “怕,可本王更怕被人疾足先登。”轩辕珀半眯着眼,眼中满是算计与坚毅。 “啊?”蒙骕不明白,但听命行事总不会错,便应道:“属下遵命。” 橘子很甜,轩辕珀又拿了一个,问道:“哪来的橘子。” 不问还好,一问蒙骕的耳朵根都红了:“有……有一个姑娘,忽然跑出来,塞在我怀里就跑了。” 轩辕珀侧目,蒙骕这榆木圪塔也能开出桃花来? “上次那位?” “大概是吧……” 哈哈哈哈……大概……果然容易睡错人。 …… 秦王府。 沈离一早便到了秦王府,王妃尚在梳洗、用膳,他便站在花厅候着。丫鬟换了几次茶也未见他用一口,再三请他坐,他仍旧执拗的站着。 这是拿出一副请罪的态度了。 秦王妃听闻丫鬟来报,也不着急,慢悠悠的逗着孩子,说道:“那便让他等吧。此事不必让颜小姐知道。” “是。”丫鬟缓步退了出去。 两个小家伙越发可爱了,白白嫩嫩像馒头。大哥儿神情与秦王一般无二,冷冷的看着把拨浪鼓摇得嘭嘭响的弟弟。这小哥儿的性格全随了王妃,爱闹腾。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眼瞧着要到午时了,秦王妃才起身去见沈离,再拖就要耽搁用午膳了。 沈离今日一改往日江湖游侠的打扮,锦袍玉冠,佩金带紫,只是脸上仍有些稚气,但眼中透露出坚定。 秦王妃进来,沈离跪下隆重的行了个大礼,倒让秦王妃心下生出一丝过意不去:“快起来,你是中书令府的公子,不必对我行此大礼。” 随着秦王妃的位置挪动,沈离亦跪着转了方向,直视秦王府道:“沈离有大错在身,请王妃娘娘原谅。” “沈公子有何错需要我来原谅?我们原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沈离听着话中的排斥,心中愧疚,当日一心只想推拒父母强塞给自己的婚姻,却险些害了秦王妃。他又重重的磕头道:“沈离大错特错,沈府门前任性一闹。让夕颜和秦王府颜面尽失,更险些害了您。沈离该死!” 秦王妃些许恍惚,沈离严肃认真的样子,与苏锦瑟倒是有几分相似。当年她与苏锦瑟也算是闺中密友,可惜最终因她,阴差阳错的嫁给了别人,英年早逝。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诉说衷肠 想到此处,对沈离的气恼不自觉就减了几分,哪怕是看在他去世姨母的面上,秦王妃的语气也和缓了一些:“你当初既那般决绝,现在又何苦来哉?” 良久,沈离从怀中拿出一只飞镖,捧在手中呈给王妃。 秦王妃不解:“这是何意?” “这是颜小姐房里的暗器。那夜刺杀,全靠这些暗器助我们逃过一劫。除此之外她身上时常带着各种暗器,房间里布满机关。一双手布满茧子和血痕,满脑子都想得是如何赚钱、如何理事。没有一丝少女的憧憬。我希望今以后可以保护她,让她过得不必如此胆战心惊,不必再为生活盘算,从此无忧无虑。”沈离流露出无尽的心疼,双目已晶莹。 秦王妃手中的锦帕一捏,这些话全说到她心坎里了。夕颜整日里想着如何赚钱,如何保护家人,这个年纪原该向往的风花雪月,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没想到沈离如此懂他,且他眼中的泪光说明他是真挚的。秦王妃叹道:“沈公子这番话正是我的意思,你也算是很了解她了。起来坐吧,你这样跪着终究不是办法。” 沈离摇头,他这样跪着心中才好受一点:“您让我跪着吧,每每想到拒婚那日我都悔恨交加。想到自己给她带来的羞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跪着算什么?” 此人真是倔,秦王妃也无奈。她起身围着沈离转了一圈,人倒是周正,就是不太会转弯。 “你何时对夕颜动的心?” “……不知道。”沈离确实说不清,也许在岐山的洞中大战巨蟒时,也许是她喝下流息时,也许…… “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这了。”沈离指了指自己的心,一颗晶莹的泪珠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古语有云: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自觉丢脸,埋下头去。 秦王妃见他如此,心中不忍:“你今日过来罪也请了,回去吧,别跪着了。” 沈离又拜了一拜:“沈离真心求娶颜小姐,若能如愿,发誓定将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秦王妃已然对沈离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既真挚又倔强,虽恭敬却又听不进劝。只得先安抚他:“我与你母亲说过了,夕颜的婚事我一人无法做主,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快起来吧。” “我……” 忽然,晴霜进来禀报道:“七王府蒙骕求见王爷。” 秦王妃瞥了一眼沈离,来人七王爷的人,只怕与夕颜有关,婉拒道:“王爷去了兵部,不在府中。我不方便见官场之人,你请他晚些再来吧。” 沈离一听是蒙骕,便起身道:“这位蒙骕是七王爷的近身侍卫,算不得官场之人,且我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我在此作陪,王妃娘娘见见也无妨。”蒙骕好歹也算和自己共过患难,他想着能帮忙就不该袖手旁观,且他也好奇蒙骕此来所为何事。 秦王妃想着若她刻意遮掩,反倒像是心中有鬼一般,不如大大方方的见了,孩子们的事,终究是要自己解决的。 “那好吧。你领他进来。”王妃吩咐道。 很快,蒙骕便到。他行礼后见沈离也在,有些惊讶。抱拳道:“沈公子也在?许久未见,一向可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王爷约见 沈离还礼道:“一切都好。” 秦王妃开门见山问道:“蒙侍卫今日来的不巧,王爷不在,可有事需要我转达?” 蒙骕转身道:“亲王爷不在,与王妃娘娘说更为合适。七王爷想约颜小姐明日戌时在鬼市一见。” 话音刚落,秦王妃与沈离瞠目结舌。 这轩辕珀到底是想干嘛,他与夕颜又不是没有私下见过,果真要见只怕他有一百种方法,最不济就如同以前那般悄无声息绑去便是,他武功高强,秦王府的暗卫定是拦不住的。即便要约,也可以暗地里约,何必摆在明面上来,招人口实。 他这般行事,只怕是故意而为之。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捉摸不定,不知此番用意何在。 “请蒙侍卫回复王爷,这样做于理不合,怕是不妥。”秦王妃不假思索的拒绝了,夕颜的名声多半毁于此人,如今竟敢直接上门挑衅,虽是皇族,秦王府也不会买账。 蒙骕见秦王妃怒了,立马解释道:“王妃娘娘的顾虑亦是我家王爷的顾虑,故而才约见在鬼市的。颜小姐只需要如往常一般在铺子里做生意即可,王爷自会亲临。一则,身边有颜家人在;二则,鬼市隐蔽,想来也不会传出什么流言。” 沈离紧张的看向秦王妃,等待她的回复。 秦王妃瞟了一眼沈离,对蒙骕道:“夕颜今日身子抱恙,怕是要辜负七王爷的美意了。” 蒙骕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呈上:“这是王爷给颜小姐的书信,若颜小姐看过了还是决定不来,那王爷也无话可说。” 晴霜上前接过蒙骕手中的书信,蒙骕便告辞出去。 沈离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声音颤抖的喊道:“王妃娘娘……” 秦王妃举起一只手,阻止沈离继续说下去,叹息道:“不必多言,此事就由夕颜决定吧。当日我点了她的穴,强行让她上花轿才有了这后面许多波折,这一次,我想让她自己选。” “……” 沈离闻言只得告辞退下。夕颜往日对轩辕珀明里暗里都是嫌恶,她应当不会凭借一封书信便去见他吧。 …… 京郊树林。 就在沈离与秦王妃对话的同时,京郊树林中两名男子悠闲的骑马散心。今日轩辕珀一改魅惑之态,一袭白衣飘逸出尘;夜无白身着绿衣,清新和煦。 秋风起,醉染黄叶,落叶飘飞。马儿踏着厚厚的积叶,发出“嚓嚓”的声响。一白一绿两位容颜绝世的男子一人提着一壶酒,欣赏着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景致。 轩辕珀饮下一口美酒道:“快一个月了,不知夜宫主的气可消了?” “好说,好说,王爷若让我在青室种一株桃花,我便不气了。”夜无白虽说了,可自己都分不清楚这句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你可太贪心了啊,王府都快被你种出一片桃林了,还有许多别的我连名字都记不清的花。青室不行,除青室外,本王绝不干涉。” 夜无白嘴角扬起一抹苦涩微笑:“可青室里种了薄荷。” “我母妃最喜欢薄荷的味道。”轩辕珀说罢将壶中酒一饮而尽。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仪一个人的感觉 夜无白没想到会提到轩辕珀的伤心事,心中愧疚,也陪他饮尽。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二人心中太多无法言说之苦,难怪能成为“酒肉朋友”。 轩辕珀又从马鞍袋上取下两只酒壶,将其中一只扔给夜无白。他仰头而视,见两只大雁从天空飞过。吟唱道: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古今吟唱大雁的诗句,十有八九皆是悲凉的,轩辕珀却万里挑一的选了这句。夜无白问道:“王爷这是心中有了喜事。” 轩辕珀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认真的问道:“无白,你可知心仪一个人何种感觉?” 夜无白闻言,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他时常笑,可极少这般由心而生的笑,他炙热且笃定的直视轩辕珀双目道:“心仪一个人就是独一无二,非他不可。想要把世上所有的绚烂都送给他,即便用一些非常手段亦想把他留在身边。若他喜欢上旁人,无法祝福,因为内心深处,疯狂想要拥有他。” “好一个‘独一无二,非她不可’。”轩辕珀喝彩一声,喝下一大口酒。心道:“夜无白果真是我当之无愧的知己。” 夜无白却略带愁态,也仰头喝下。 两人又骑了一段,穿过了树林便来到一条小溪边,两人下马,捡起溪边的小石子打起了水漂。此刻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和神秘莫测的宫主,只是两个快乐的少年。 马儿悠闲的喝着潺潺溪水,鱼儿自由的水中嬉戏。黄绿相交的水草被水流梳理的如少女的头发一丝不乱,几朵耐寒的小花倔强的在秋风中摇曳。 “王爷可是心上人了?”夜无白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轩辕珀扔出一颗石子,激起十来个小水圈,会心一笑,瞬间又无奈道,“但她似乎很讨厌本王,做梦都想杀了本王。” 轩辕珀又忆起那日夕颜梦中呓语:“轩辕珀,你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夜无白负手在背后,将手中都石子捏的粉碎。努力平复情绪后说道:“那王爷打算如何?” “如你所言,用一些非常手段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 四王府。 咳咳咳…… 四王妃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喝下一碗苦药后又捂着嘴咳了起来。 丫鬟拿来蜜饯,她摇手拒绝,吃下这甜腻之物,喉咙更痒,咳嗽更紧。 四王爷扶王妃躺下,柔声说道:“王妃切勿太过忧心,病了这许多日子,焉知不是你郁结在心的缘故。” “谢王爷关心,咳咳咳……” 四王爷见王妃说话费力,忙打断道:“快歇着,岳府那边一应事宜都已打点妥当,岳父大人已魂魄安息。逝者已矣,王妃要擅自保重才是。” 王妃感激的看向四王爷,确实觉着身子一日重似一日,有些体力不支:“妾身知道了,一定会赶紧好起来伺候王爷的。”说罢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四王爷为王妃放下帐幔,又吩咐下人好生看顾才悄悄离去。 顾长林早已侯在门口,两人出了小院后,他禀报道:“王爷,沈府夫人昨日上秦王府提亲了。” “秦王府?颜夕颜?”四王爷微感惊讶,这退了的婚还有再结回去的道理? “不错。”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二叔准备嫁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岳宗正猝然离世,四王爷痛失左膀右臂。若沈府与秦王府联姻成功,那他便再无机会拉拢中书令沈常道。 他喃喃道:“七弟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顾长林问道:“那便什么也不做吗?” 四王爷从不将希望寄托与旁人,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的权势自己争。 “自然不是。”他沉思后说道,“对颜小姐的行动,拖不得了。” “那日行动失败也非偶然,委实不曾想到颜小姐的住处如此多机关、暗器,只怕不易攻破。如今人又躲在秦王府,出门也是许多暗卫跟着。” 四王爷暗叹,确实是他小看了这位女子,老七看上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细心筹谋,总会找到机会的。” “属下遵命。”顾长林应下,又道,“王爷,下个月王妃娘娘的胞弟岳参军便要回京述职了。” “是啊,父皇感念岳父一生辛劳,此次应当会提拔他。”四王爷想起这个常年驻扎在外的小舅子,印象寥寥。 “到时候也可帮衬王爷,弥补一下岳宗正的损失。”顾长林想到此处,稍见欣喜。 “只怕难,他原本就不亲厚本王。不站在本王对立面已属难得。” “这……” …… 鬼市。 傍晚,夕颜如约来到鬼市。虽然姑姑一直劝她慎重,但她还是一意孤行的来了。 理由无他,因为那封信。 信中提到轩辕珀打算兑现她服毒后请夜无白的带的话。没错,便是那一万两银子。夕颜永远不会嫌钱多,再说了,只是见见轩辕珀,又不是见洪水猛兽。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的,便是今夜告知她买通慕沧流杀她的幕后主使和那夜刺杀的幕后主使。这是夕颜百思不得其解之事,她心中定然想要问个明白。若有朝一日真的遇害,也是个明白鬼。 夕颜许久未见二叔,铺子一开门就到了。 沈离和沈大人何解后便回了沈府,那八百两银子沈府也归还了。故而铺子只交给二叔一人打理。 这其中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在吴国,婚假之前男女是不可见面的。如今既提了亲,便不宜再在此帮忙。 二叔听闻了沈离提亲一事,心中不甚欢喜。与沈离相处了这些时日,对他十分满意,将侄女嫁于他也放心。 “颜颜,怎么突然回来了?” 夕颜见二叔把积年的账本都拿出来了,他平日最不喜算账,不解道:“二叔这是在干什么?” 二叔笑眯眯的回道:“我得点算点算嫁妆。沈府是高门大户,不能让人笑话,上次咱们就太草率了些。如今我瞧着沈离这孩子极好,这一回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前日秦王妃传来口讯,二叔乐得一夜没睡。他与苏锦瑟此生是错过了,好在孩子们把握住了。 “二叔,谁跟你说我……”夕颜气不打一出来。 话说一半,便见花苗苗穿着花裙子,披着素斗篷,带着那只并蒂海棠的玉簪,满面春风的进来了。 “颜颜今日回来了?莫不是回来蹭吃的,我刚做了点心,快来尝尝。”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朵梨花来 夕颜正愁没处发力,苗苗就给她送了个绝佳的机会来。她贼笑道:“长幼有序,二叔还未成亲,夕颜不敢僭越。” 苗苗闻言脸“唰”得通红,娇羞道:“你浑说什么?” “苗苗姐,我在说二叔呢,你脸红什么?我有提‘花苗苗’三字吗?” 此言一出,苗苗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瞄了一眼二叔,二叔颜朗哪里敢送上门给夕颜打趣,只得装作没听见。苗苗放下点心,道:“都不是好人,我走了。” 夕颜还当她说说,谁知她真的一溜烟跑了。苗苗一路小跑出了铺子,心中仍在小鹿乱撞,匆忙间不小心撞上一位惊才风逸的白衣男子。 她连连道歉后,涌入拥挤的人流,消失不见。 白衣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身后的侍卫道:“蒙骕,去查查方才那位姑娘。” “是。”话闭,蒙骕亦没于人流中。 铺子内,二叔不友善的盯着夕颜。夕颜打哈哈道:“往日苗苗姐也没有这般开不起玩笑,今日这是怎么了?”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二叔嗔怪道。 “那下次开玩笑之前我提前说明?”夕颜刚说完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回来了。” 转头眉开眼笑的喊着:“苗……” 二叔亦抬眼望去。 来人不是花苗苗,一位白衣男子飘然而至。 雨湿轻尘隔院香,玉人初着白衣裳。 半含惆怅闲看绣,一朵梨花压象床。 夕颜一时晃神,竟觉此人有几分姑父的神韵。 待人走近,她才幡然醒悟,此人是轩辕珀?从未见过他着白衣,一时不敢辨认。罪过,罪过,竟将他比作姑父。 只是这家伙也太多变了,时而如烈火,时而如美石,时而如梨花。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亦或都不是。 二叔见有客人来,对夕颜道:“你去招呼客人,我继续算嫁妆。” 闻得“嫁妆”二字,轩辕珀眼中闪过一丝疼痛。 夕颜也难得动,保持倚着柜台的姿势,说道:“客官想要什么随便看,美男一律有优惠。” 轩辕珀似笑非笑道:“我要你袖子里的银丝。” 两人的记忆都回到初见那夜,第一次交手,就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夕颜这般滑不溜手的人,在轩辕珀这嗜血狂暴的硬实力面前,只得乖乖屈服,故而被他仗势“欺负”了这许久。 轩辕珀不知不觉已走到夕颜身侧,低语道:“出去走走,你也不想此事在长辈面前说吧。” 夕颜看了一眼二叔,他尚不知慕沧流一事,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徒增烦恼:“二叔,我带这位客人去花爷爷那里看看千丝万缕。” “铺子里不是有吗?”二叔往里间瞟了瞟,他隐约记得有的。 “没了,没了,我去去就回。” “哦。” 二叔脑袋向来没有夕颜灵光,她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了。 轩辕珀与夕颜二人出了铺子,两人在街上闲逛。鬼市熙熙攘攘的人,皆各怀心事,来此处的也非普通的买主。倒显得他们分外悠闲。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知不觉行至人皮面具摊旁,夕颜忆起那日轩辕珀匆匆赶来救自己的事。 “那日我便是在此处险些成了慕沧流的刀下亡魂。王爷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了吧?”夕颜停下脚步,不再往前,此地确实是说此时的好所在。 轩辕珀亦停下,行至她身前,凝视着她笑道:“本王以为你会先提那一万两银子。” “既然王爷说到此处,那先给我也可以。”夕颜从不跟银子过不去,她摊开手心,理所当然的说道。 “哈哈哈,老板娘果然不客气。”轩辕珀也不啰嗦,潇洒的拿出一张银票,眼中满是玩味。 夕颜熟练的收入怀中:“可以说了吧?” 轩辕珀将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遍。 夕颜大怒,除了怒气还有讶异:“什么?两次刺杀都是四王爷和太子?我无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在我这个小喽啰身上费心机?”说罢夕颜直勾勾的盯着轩辕珀,想必这其中少不了他的作用,毕竟那些人是他亲兄弟。 轩辕珀心知肚明,尴尬中略带抱歉又故作轻松的说道:“第一次是因为你为少女解毒,他们涉案其中,兴许是不想本王顺利破案。第二次可能是为了用你引本王出手。”说话间他不自觉的抠了两下鼻梁,这是他心虚时的典型动作。 “太看得起我了,我何德何能牵扯进皇室的纷争。”夕颜冷哼一声,继续追问道,“那下毒呢?也是太子?” “此事还未得到证实,八九不离十吧。” 夕颜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赔夫人又折兵?自打她认识轩辕珀一来,就莫名其妙陷入各种危急,如今更不得了,皇室争权都牵扯进去了。她气得直跺脚,待片刻后冷静下来,央求轩辕珀道:“王爷千岁,拜托您从今往后离我远点,我还想多活几年。” 轩辕珀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准备了一肚子话,实在没有切入点,便顺着这话不太友好的接道:“颜小姐攀上中书令府的高枝了,自然不需要本王了。” “王爷不必阴阳怪气,我断然不会嫁给沈离那个二愣子。” 轩辕珀逼近,低头直视夕颜道:“那你想嫁给谁?” 夕颜稍抬眼便望见轩辕珀如碧湖深潭被激起涟漪的双眼,心跳陡然加快。她快退两步,险些摔倒。轩辕珀一个健步跨过,拦住她的柳腰,两人对视相望。良久,夕颜回神道:“关你……与你无关。” 她起身以后,轩辕珀手中一空,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这恐怕不是你能做主的。你还不知道吧,沈离的姨娘是你姑姑的闺中密友,更是你二叔的未婚妻。他们想要延续上一代的情谊,故而一再想要将你嫁入沈府。此次定然会被再将你绑上花轿。” 二叔的未婚妻? 夕颜愕然!竟然有这一层关系,难怪二叔对沈离那般照顾,全然不计较他拒婚之事。又想起方才二叔点算嫁妆的神态,怕这次当真被家伙给说中了。 “你如何得知?”心中虽已信了七八分,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本王想要知道,便知道了。”轩辕珀围着夕颜转了两圈,不怀好意道,“没想到啊,没想到。”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爷不合理 夕颜感到顺着他的杆子爬不妙,可又无形中被他牵着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老板你如此心高气傲之人,被沈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吴国女子婚姻本就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沈家这样的门第,多少女子削尖脑袋都想挤进去,被拒婚一次也算不得什么。” 唰! 数条银丝射出,轩辕珀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银色从他耳旁擦身而过,将身后几个酒缸击的稀耙烂。 轩辕珀早已发现激怒了夕颜,也准备好接受她的报复,但他终究还是想要知道,两人一同经历了这么多,夕颜到底会不会对他下手。 夕颜愤愤难平,挖苦道:“是王爷自己说要我袖子里的银丝的。我给了,王爷为何不接?” “如今有沈府撑腰了,老板娘气性比从前更大了。”轩辕珀并不与她攀扯其他,来来回回只咬着此事不放。 夕颜怒道:“你不必冷嘲热讽,嫁与不嫁都碍不着王爷。”说完她便要离开。 轩辕珀两步跨上去,挡住夕颜的去路,不依不饶道:“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本王特来提醒你,他日你被绑上了花轿也能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 “……” 见夕颜不搭理自己,轩辕珀的独角戏也要唱下去:“当然若你自己愿意,就另当别论。” 夕颜正要冒火,忽然发觉不对,他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花了一万两,就为了告诉自己刺杀真相,然后再讥讽一顿?他图什么?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夕颜一改方才的怒气,饶有兴致的问道:“王爷今日来不会就是花银子买嘲讽的快感的吧?如果是,那再来一万两的,本姑娘乐意至极。” 夕颜做出一副爽快的完接大单的姿态。 轩辕珀失笑道:“老板娘好生幽默,往后你会知道本王今日所为何来的。” “没有往后了,小女子要远离王爷以策安全。” 说罢夕颜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来干什么?银子收了,幕后凶手惹不起。此刻她只想远离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轩辕珀定神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当个坏人又何妨,反正夕颜做梦都想杀他,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不知何时蒙骕悄无声息出现在轩辕珀身后道:“瞧着颜小姐十分生气啊。” 轩辕珀方才看得太入神,被蒙骕惊了一跳,幸而及时稳住,未失仪态:“你何时过来的?人找到了?” 蒙骕立即没了看戏的兴致,黯然请罪道:“属下该死,那女子好似发现有人跟踪,转了几条街进了花街。乌央央全是女子,根本分不清。” “那你为何还回来的这般晚?”轩辕珀随知夕颜已走远,目光仍旧不自觉的瞟向她离开的方向。 提及此事,蒙骕更委屈了:“这里花街的女子好生厉害,拉拉扯扯,像狗皮膏药一般。属下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脱身。” 轩辕珀看到他的狼狈样倒是不惊讶,鬼市混出来的皆是人精,只窥夕颜便可见一斑了。 第一百三十章 逃婚 轩辕珀主仆二人离去后,沈离才从一个摊位后现身出来。方才的情形他尽数收入眼中,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想要知道轩辕珀到底约夕颜做什么。 夕颜临走时说要远离轩辕珀,是不是说明他还有希望?二叔和姨娘订过亲?这件事为何连他都不知道,轩辕珀却清楚?看来他确实在夕颜身上下了功夫。 来之前他打定主意,若夕颜当真心系轩辕珀,他定会以她的意愿为重,成全他们。可如今夕颜的态度更多是疏远……那他一定要竭尽全力去争取,去弥补。 …… 翌日。 秦王府大乱,夕颜失踪。 秦王妃深觉是自己逼走了夕颜,后悔莫及道:“傻孩子,你若不愿意,姑姑定不会逼你,你为何要不告而别,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对得住大哥大嫂的在天之灵啊。”她泪眼婆娑的望着秦王,眼匡像决堤的堤坝,不断涌出泪水来。 秦王在侧安慰道:“我已命府中精锐出去寻,不要太着急。” “我如何能不着急,若再碰上刺杀她的人该如何是好?”王妃顾不得还有下人在,依在秦王胸口,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稍稍好瘦一些。 下人门皆低头不敢窥视。 秦王旁若无人,镇定自若的揽着王妃肩膀,轻抚道:“夕颜机警,想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秦王妃想到当年之事,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说与秦王:“当年为了那东西,我外祖父全家被灭,只有我娘一人逃了出来,被父亲救起。虽然她那时与义父已有婚约,且心中深爱义父,但为了不连累他,不得不隐匿颜府,不敢去寻义父。我父亲花了五年时间才换来我娘嫁他为妾,而后有了我,生了我以后娘就很少见父亲,常伴青灯古佛。但从小到大,我虽是庶出女子,但父兄乃至母亲都对我极好。再后来,又因为那东西,颜家也被灭门。苦等多年的义父终于找到了我娘,可那时我娘已魂归九天,也幸亏义父那日恰巧赶来,救我一命……对了,夕颜一定是去洛州找我义父了。” 原本提及旧事心事满怀的王妃突然来了精神。 秦王道:“那更不必担心,义父乃洛州首富,护住夕颜绰绰有余。” “我这就修书给义父,让他在接应夕颜。”秦王妃立马起身去案前写信。 秦王看着妻子来了精神,才放心下来,与穆青峰一同出了门去上早朝。 …… 邺城,城门口。 一位佝偻的瘦小老头,颤颤巍巍的出了城门。 出城门不远,小老头便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往南去。 一路不歇,傍晚时分,已是人困马乏。正好前方有一间客栈,小老头便下马去歇脚。 大约是走小路的缘故,此处不似官道人多,客栈里生意也萧条。店里几名伙计聚在一处唠嗑,有个尖嘴猴腮的小二见来客人了,嬉皮笑脸的上来招呼:“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小老头将包袱放在桌上,坐下沉着嗓子道:“来两碟小菜,要肉,一间上房,门口的马喂上等的草料。” “好,好,您稍等。”小二一面说,一面瞟着沉甸甸的包袱。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宿黑店 不多时便上来了几样小菜,至于味道嘛,就有些难以言说了。勉强吃饱,便去客房歇下,客房倒还算干净。 进去后,小老头从里头插上门,又在门上缠上一根银丝。才稍稍放松,将包袱放下,伸手一揭,一张人皮面具和头套脱落。清秀的脸庞,泼墨的长发立现。 这正是易容乔装的夕颜。这一次轮到她逃婚了,不得不承认,昨夜轩辕珀的话委实吓到她了。心中又怕再遇刺杀,故而易容出来。这头套和人皮憋得好生难受,终于松快松快了。 夕颜从包袱中拿出一只熏香,点在桌上。累了一天的她在缕缕青烟中很快便入睡了。 夜半三更。 客房的门纸上被戳了一个小孔,一根竹管插进来,喷出浓烟。 片刻后,门外传来很轻说话声:“应该见效了吧,瞧着是一头肥羊。” “你先进去。” “你去……” 之前那位尖嘴猴腮的小二被推搡上前打头阵,才一推门…… “啊……啊……”小二惨叫连连。 其余诸人大惊,再看那小二胸前血糊糊一片。这才察觉,门上一根锋利无比的银丝,削皮挫骨有余。那小二伤的不轻,赶紧退下。 本就睡的不沉的夕颜也在叫声中醒来,她盯着门口几个伙计道:“此地里京城不远,你等竟敢开黑店,还有没有王法?” 一个牛高马大的伙计将门整个卸掉,其余六七人紧随其后冲进来道:“你没晕?” 夕颜朝桌上那只熏香努努嘴:“看见没?此香可化解世上所有迷香。你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就没点新花样吗?” 如若他们不是做的害人的勾当,只怕夕颜就要吐沫横飞的推荐自己别的宝贝了。 哎!商人本性。 几人面面相觑。这小老头不仅变成了小美人,还颇有手段。 他们抄起斧头、弯刀一拥而上,最让夕颜意外的竟然还有人拿烧火棍子,这也太不尊重她了吧。 虽然吴国尚文,不似楚国尚武,但也不至于这般敷衍吧。 不出一刻钟,夕颜便将这群人料理干净,但怕附近还有他们的人来接应,还是三六计走为上。 马厩里空空荡荡,夕颜四下寻找,在厨房案板上找到了她心爱的坐骑。心中不由叹道:“太会做生意了,连肉都省了。” 可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乌漆墨黑的,该如何是好呢?她自言自语道:“不管了,先离开,找棵树睡也比这里安全。” 行出客栈大门,便见一红衣男子,披着黑色斗篷,牵着一匹马站在大门口。 新月微光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夕颜可以清晰认出此人就是轩辕珀。 “王爷为何在此?” “来看看老板娘住黑店的有趣经历。”轩辕珀牵着马靠近。 夕颜这才看清了他,脸还是那般俊美,嘴还是那样恶毒。 “那你看到了,我完好无损,可惜我的马被他们宰了。”说道此事,夕颜像泄气的皮球,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 轩辕珀朝夕颜晃了晃手中的缰绳,豪爽的说道:“本王有马,带你一程。” “不必,我自己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共乘一马 说完夕颜便自顾自往前走了,想得美,跟你这个色狼共承一马,除非我傻。 轩辕珀也不急,由着她走,在后面悠哉悠哉的跟着,兴致上来还不时逗逗她。 迂久。 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夕颜走了两个时辰了,还没有看见客栈或者驿站,敲了几家门也无人来应。细想想也正常,三更半夜谁敢来开门啊? 她已累得不行,脚上也快磨出泡,踉踉跄跄险些摔倒。轩辕珀一个飞身,轻盈的落在她身前。迅捷的脱下披风裹住她,又将她拦腰抱起,纵身一跃上马,疾驰而去。 一气呵成。 待夕颜反应过来,已在马上有一会儿了。她在轩辕珀身前死命挣扎:“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不放。” “你这个王八蛋,淫贼……”夕颜再次感觉在他面前如同蜉蝣撼树,憋屈得只能爆粗口才能发泄。 “好,我是淫贼,别闹,乖乖闭上眼睡会儿。”轩辕珀语气平和得认下夕颜的怒骂。 “你……无耻。”夕颜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牙齿多着呢,待会儿给你看。” “呸!快放我下来。” “说了不放,一言九鼎。” “……” 听着哒哒的马蹄声,感受到马背规律的晃动,夕颜闹腾了一会儿真的在轩辕珀的怀里睡着了。 其实冷静下来细想,这种感觉也没有那么讨厌,比起走路舒服多了。轩辕珀的胸膛宽阔而结实,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酒香。还能感受到上方呼出的气息,夕颜这一觉睡得极香,十分安稳。 轩辕珀感受到怀中的小人儿不再闹腾,呼吸已均匀,嘴角微扬。心中感叹,真真是个倔强的小女子,原本以为她累了定会央求着同乘马车。可她却一步步走了两个时辰,最终还是轩辕珀于心不忍先认输。这世上怕也只有她,能让轩辕珀这般无可奈何。 …… 官道上。 沈离从二叔处得知夕颜去了洛州,生怕她再遇刺杀,便火速追去。 他想着夕颜定会骑马,那么必然会走官道,可追了一天也未见夕颜踪迹。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一宿,今晨一大早又启程赶往洛州。 沈离行了一段,见前头有个茶棚,想着这样找也不是法子,得找人打听打听才行。便勒马问道:“敢问店家,可否留意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子经过,这么高,眼睛亮亮的……”他一面说,一面比划。 店家手上不停歇的擦桌子,脑中回忆了一遍道:“来往的人太多了,记不起来。” “多谢。”沈离抱拳后,扬起马鞭。 “等等,是不是很漂亮?会用暗器?”老板叫停沈离道。 惊喜! 竟然随口一问便找到了夕颜的线索,沈离激动道:“正是,老板知道她的去处?” 老板摇着头叹了口气,指着屋角一张断腿的桌子,报报怨怨道:“那位姑娘好生厉害,有客人上去与她搭话,被她好一通教训,桌子都打烂了。” 那定然是夕颜了,这个方向,会用暗器,又厉害……绝计没错了。吴国会武功的人本就只是少数,何况还是女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抛绣球招亲 沈离跳下马,从怀中拿出一定银子递给老板,一是替夕颜赔偿,二是向老板买个她的去向:“这是我替她陪你的桌子钱,烦死老板告知我一下她离去的方向。” 老板见银子,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他双手在身侧蹭了两下,点头哈腰的接过,谄媚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那位姑娘往那条小路过去了。”老板指向前方一条小岔路。 “多谢。” 说罢沈离已策马而去,老板仍旧站在原地殷勤的挥着手,直到他转入小路消失不见,老板面上的笑容立即收住,换上一副莫测的神色。 沈离从官道转入小路,这条小路几乎没有岔路,一直往前。他停下马望了望太阳的方位,又观察了周围树木的枝叶,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不是直接去洛州的方向。可是老板与他素不相识,也没有骗他的必要啊。” 过了一会儿,沈离又豁然,心道:“夕颜定是怕秦王府追上来,故意绕路而行。”思及此,他便夹紧马肚,扬鞭前行,只盼早日追上夕颜。 沈离行了许久,眼看已至晌午,都未发现夕颜的踪迹。迷茫之际,山路一转,一座小村庄随之出现在眼前。他想着先去讨口水喝,再打听一下夕颜都下落,说不定夕颜也在此处歇脚呢。 小村庄依山沟而建,村落狭长,向山上延伸。 沈离在村口敲了几户的门皆无人应答,但瞧着庭院整洁,篱笆上还有刚挂上的去萝卜干,倒不像是无人居住的地方。他便牵着马,继续往里走。渐渐便听见了声响,有人群欢呼起哄都声音,亦有敲锣打鼓伴奏的声音。 经过几间土房,土房门前还有一个石磨,磨子上栓着一头驴子,驴子打翻了推了一半的豆子。想来是推磨人前去看热闹误了事。 沈离继续往前,便到了热闹的源头,一个简易的台子上站着以为红衣女子,下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将台子围得水泄不通。 台上的红衣女子拿着一只绣球娇羞的低着头,此女颇有姿色却不是夕颜。 红衣女子身前站着一位中年男子,瘦弱精神,一身麻布短衫补丁骡补丁但很干净。中年男子眼睛雪亮,态度沉稳,他微笑着举起双手,说道:“各位乡亲,各位父老。在下陈大山,这位是小女陈秋意,小女年方十八,不可再耽搁,故而今日在此抛绣球招亲……”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便开始起哄: “好标致……” “抛给我,抛给我……” “往这看……往这看……” “……” 陈秋意听了更害羞了,但还是忍不住向台下望去,台下之人皆是当地的村民,样貌衣着都差不离,唯独人群外的沈离气度不俗、衣着不凡,很是惹眼。 沈离虽诧异还有抛绣球招亲这般草率之事,却也无心看热闹,一连向几个人打听了,都无人有空搭理他。他寻思着只有等热闹散了才能细细询问了。 台上的陈大山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度,几近嘶哑的喊道:“静一静,静一静,且听在下说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相拥而眠 在场之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大山作揖道:“但凡年纪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的未婚男子皆可以抢,谁抢到了,小女便是他的人了。小女温柔贤惠,必会伺候夫君,孝顺公婆。只是不符合条件的就不要来抢,抢到了也不作数。” 沈离焦急的盼着她快些抛,好找人打听夕颜的下落。他朝红衣女子看去,谁知红衣女子亦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别过头,避开这眼神。 锣鼓声再次响起,人群亦再次沸腾。 红衣女子缓缓的举起手中的绣球,使劲的一扔,绣球越过人群,不偏不倚的朝沈离飞去。沈离别过头并未发觉是绣球,习武之人感受到有东西袭来,本能的一把抓住。 “抢到了!抢到了!” 人群亦随着绣球有主达到了高潮。 “恭喜了,小伙子。”一位老婆婆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沈离的手说道。 沈离这才意识到,自己随手一接的这个东西竟然是绣球。再望向台上,红衣女子正咬着红唇春羞答答的望着他。 …… 小路上。 一颗大树下,一位红衣男子靠着树干熟睡着,俊俏的脸庞有些倦容。他怀中一位清秀的女子酣睡着,似乎很饿,睡梦中还啄着手指头。 秋日的阳光很是温暖,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皮肤映得白里透红。两人身上已落了许多树叶,想来睡在此处也有些时候了。 此二人正是轩辕珀与夕颜。轩辕珀为了追夕颜,一夜未合眼,夕颜睡熟后他便寻了这个稍稍可避风遮雨的所在休息。 秋日夜凉如水,他怕冻着夕颜便好生的将她护在怀里,夕颜赶了一天的路,虽说睡了两个时辰,可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此时正困得紧,已至轩辕珀挪动了她亦全无察觉。 夕颜做了一个极美的梦,梦中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扎着母亲亲自为她梳的辫子,甜美的睡在母亲的怀里。可是突然起雾了,白茫茫的一片,她看不清母亲的脸。她十分想要知道母亲到底长何样貌,便伸出手去触摸。 夕颜向“母亲”的脸摸索去,皮肤很滑,眉毛很浓,鼻子很挺,嘴唇很软……想来母亲定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 轩辕珀在她那只糙手伸来时便醒了,偷偷张开一只眼,见夕颜还熟睡着,暂且不动声色,就看看她要做什么。谁知夕颜愈发大胆,把他的五官摸了个遍,还扯了几下耳朵。 他被吃豆腐倒是很享受,眼中满是笑意,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梦中,迷雾渐渐散去,夕颜欣喜,终于可以看清母亲的样貌了,她尽全力睁大双眼,想着这一次一定要将母亲的音容相貌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母亲……你好美…… “啊!” “轩辕珀,怎么会是你?” 夕颜难以置信瞪着轩辕珀,这张让她做梦都想撕碎的脸不是轩辕珀还能是谁? “你吃本王的豆腐吃得挺惬意嘛。”轩辕珀魅惑的盯着夕颜,说话时性感的嘴唇时开时合,初醒的声音略带沙哑但更有磁性。日光晶莹的笼罩着他,如梦如幻,如诗如画,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本王给你吹吹 夕颜不自觉的沉醉其中,愣愣得看着轩辕珀,全然忘了做出什么反应。只觉心跳加速,四肢无力,脑中一团乱麻。 轩辕珀俯身下来,两人目光纠缠在一起,夕颜竟鬼使神差的闭上了眼…… “老板娘这是赖在本王怀里不想起身吗?”轩辕珀不知何时已坐正了身子,坏笑着打趣夕颜道。 夕颜猝然觉醒,左顾右盼后确定自己确实在轩辕珀的怀里,“嚯”得腾起来。 “你……你这个淫贼。”夕颜双手环抱自己,怒视轩辕珀。 轩辕珀被夕颜压得腿麻,无法动弹,他也不着急,佯装可怜道:“老板娘不感谢本王昨夜带你一程,反而如此污蔑本王,委实让人心寒啊。” 夕颜这才回忆起来,昨夜自己确实走得太累了,可又放下面子央求轩辕珀。再者,她也不想跟此人共乘。可后来轩辕珀不由分说把她扛上马,并未异常嫌恶,只是感到疲惫袭来,沉沉睡去。 “那……那你为何……为何……抱着我睡?”这话从任何一个女子口中说出都是难以启齿的,“你这是趁人之危。” 轩辕珀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捏着自己的腿,一派小媳妇模样说道:“老板娘好没良心,为了你不受凉,本王的腿都呀废了,也不见你捏捏。” “想得美!” 轩辕珀忍不住偷扬起嘴角,立马又收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再说了,本王早已是你了人了,抱抱也无可厚非。何况我二人的条件来看,怎么也是本王吃亏啊。” “你……我呸!”夕颜指着轩辕珀,气得浑身发抖、语不成句。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仗着一副臭皮囊就想颠倒是非黑白。 夕颜转身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原本以为轩辕珀定会追上来接着奚落她,可走了许久也未见他动静。夕颜不解,回头一瞧,轩辕珀还坐在地上注视着自己。 难道他腿真的被压坏了?长时间血液不流畅的确会导致肌肉坏死。 夕颜连忙跑过去,语气中难掩焦急,问道:“怎么了?真的压坏了?” “你在担心我?”轩辕珀再次对她自称我,此刻他不是天潢贵胄,他卸下了若有包袱。 夕颜想到姑父在姑姑面前从来都是自称“我”的,如今咋一听轩辕珀如此,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又见他眼中竟是难得的认真,还有几分动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用手掌一侧在轩辕珀的膝盖上敲击,轩辕珀的小腿不自觉的向上踢了一下。她才舒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应该只是麻了。” 方才还一脸感动的轩辕珀立即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坏笑:“你吹吹就好了。” 感到自己上当的夕颜暴跳如雷,狠踹轩辕珀一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轩辕珀的腿麻稍稍缓解,又被夕颜猛踹一脚,又痛又麻。可人家生气了,只有强忍着上去追不是,夕颜脚程快,轩辕珀跟在后面死皮赖脸的喊着:“不吹就不吹嘛,别发火啊,本王给你吹也行……诶,你等等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死逼婚 小村庄。 沈离无意接了绣球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群村民簇拥着推到台上。他虽武艺高强,但对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却毫无用武之地。 陈大山见沈离相貌堂堂,激动不已的拉着沈离的手说道:“贤婿,真是一表人才,好,好,好……秋儿,快来给你相公请安。” “不,不……”沈离被这话惊的舌头的打结了,他不停摆手、摇头。 陈秋意羞答答的走到沈离跟前福了一福,偷瞄了几眼便躲到父亲的背后。 陈大山轻声责备了女儿几句,又向沈离致歉:“贤婿见谅,我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害羞了些。我家就在前头不远的山脚下,我们还是先去家里坐着聊吧。”说罢,陈大山又对台下的乡亲父老道:“今日谢谢诸位捧场,我女儿觅得如意郎君,不日就请诸位喝喜酒。” “好!好!好!” 台下叫好之声连连。 沈离急得如无头苍蝇一般,越是急越是解释不清楚,他气沉丹田,低喝一声:“停……” 这声音虽不大,但却异常响亮,震得树上的黄叶纷纷落下,一时天地间下了好一场落叶雨。回音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次才渐渐消失,在场之人都愣住了,全然忘了方才的喜事。 沈离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他抱拳对陈大山深鞠一躬:“这位大叔,此事误会一场,我只是路过此地,方才也不是故意接的绣球,要不此次作罢,请这位姑娘再抛一次。” 闻言,台下之人起哄的更厉害了。 陈大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清瘦的脸上青筋暴起,气鼓鼓的拉着沈离理论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我女儿?” “不,不是……我……”沈离自觉理亏,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 “那是什么?一个女儿哪有抛两次绣球的道理?这与一个女人嫁两次人有什么区别?我陈大山丢不起这个人,你这是侮辱人。”沈大山死死抓住沈离,就是不放手,对台下的相亲说道,“乡亲们,你们来评评理,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台下之人众口不一的议论起来。 “对啊,这位公子,又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接的,如今又不应了,我们想接人家姑娘还不抛给我们呢。” “就是,就是……” “姑娘多漂亮啊,这位公子不要,我们可以要,要不再抛一次吧。” “哈哈哈哈……” “……”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却无人注意到,陈秋意羞愤难当,一头往柱子上撞去,幸好沈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陈秋意哭哭滴滴,脸上的妆都花了,她呜咽道:“公子拉我做什么?让我去死。与其今后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现在一头撞死来得干净,也不耽搁公子的前程……” 沈离看着眼前局面失控,惊慌失措的拉住陈秋意不让她寻死,可有想着男女有别,一时为难,拉也不是,放也不是:“姑娘,你不要这样,沈某已有心上人,不值得托付。” 陈秋意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两只泉眼,源源不断的流出水来,整个人很是哀怨。 第一百三十七章 父女齐上阵 陈大山见女儿这般,一屁股做到地上,指天指地的喊道:“天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婆子走得早,就留下这一个独女,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我们父女俩今日一同撞死在这里也就清净了。” 台下看热闹的人,这回倒是没了分歧,一边倒的指责沈离要逼死这对可怜的父女。将他围堵在中间,要向他讨一个说法。 这群人显然是拦不住沈离的,陈大山见沈离轻轻一跃便飞出人群,站起身来,拉着陈秋意大喊道:“若今日你走了,我们父女俩便撞死在这里,你就是杀人凶手。” 沈离见陈大山神情决绝,不像是开玩笑,而且陈秋意方才已经寻过一次死了,吴国确实还未有女子嫁两次的先例,她面上挂不住也是有的。 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首扯着沈离的衣角,瞪着纯真的眼睛懵懂得问道:“叔叔,你是杀人凶手吗?我娘说杀人凶手要下地狱割舌头,没有舌头就不能吃糖葫芦了,这个先给你吃吧。” 沈离见小男孩纯真可爱,蹲下抚摸着他的头道:“你吃吧,叔叔不是杀人凶手,不会被割舌头的。”小男孩听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满足的甜了几口便被大人拉了回去。 沈离看着这对父女,委实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安抚道:“实在抱歉,我确实已有未婚妻,且我此生只娶她一人,不会另娶。我可以补偿你们,要什么你们尽管他,只要在下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沈离态度真挚,再加之人本身自带一股子憨傻,陈大山的情绪比方才稳定了一些道:“如此大的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你先跟我回去,不说清楚明白,谁也别想走。” 陈秋意见父亲留下沈离,又觉着有了希望,收了眼泪道:“我先回去做饭,想来这位公子还未用午膳。”说着也不得沈离反应就一溜烟跑了。 陈大山拖拽这沈离也跟了上去,沈离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夕颜一人独自上路会有危险,可有无计可施,只得先稳住再想办法说清楚。 …… 前往洛州的小路上。 夕颜率先骑上轩辕珀的马,策马而去。她临走前挑衅道:“王爷不是说腿坏了吗?现在我就让您真的跑瘸。” 轩辕珀勾起一抹坏笑,抄着手站在原地看着她跑。 夕颜跑了一段回头来看轩辕珀并未追来,人影渐渐缩小从了一个小点,正纳闷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荒郊野岭的,当真不要这匹宝马了? 猝不及防,马背后临空飞来一人,从后头抱住夕颜,夺过夕颜手中的缰绳,主导这匹马的前进方向。 “怎么可能?你明明刚才还在……”夕颜并未说下去,她忆起当日轩辕珀生擒骆婴时所用的那招——快如闪电的纵跳。该死!怎么把这招给忘了,真是多此一举惹人嘲笑。 果然,轩辕珀揶揄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仰慕本王呢?” “呸!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夕颜深知自己不是轩辕珀的对手,便想让出这匹马也不能跟此人纠缠不清。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王爷的薄荷水 “何必多此一举呢,你下去了,本王也会把你扛上来,你跑了本王亦会追上来,老板娘就乖乖呆在本王身边吧。” 轩辕珀说得理所应当、气定神闲,仿佛只此一路,别无他途。 夕颜心中忍不住啐一口脏话:“还真tm是这样,在他面前我就是只小蚂蚁。” 咕咕咕……咕咕咕…… 夕颜还未想到如何应对,肚子就不争气的叫唤了。 轩辕珀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道:“老板娘别盘算如何对付本王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昨日晚膳夕颜勉强果腹,到此刻水米未进,腹中早已饥饿难忍,她如何不想吃,只是选了走这偏僻的小路,至今未见茶楼、食坊等。轩辕珀亦腹中空空,便停下马来,从马鞍袋中拿出一些干粮递给夕颜道:“笨!坐在食物上还能饿的咕咕叫。” 夕颜见有吃的,哪里还有什么气节,开心的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轩辕珀又递给她一壶水,她喝了一口诧异得看着轩辕珀:“薄荷水?” “嗯。” 轩辕珀为她准备了许多次薄荷水,这一次她终于喝上了。 夕颜忽然心中一暖,再见轩辕珀竟觉得他俊雅端方,吃相极为文雅,很有教养。只是不知为何他二人一见面便剑拔弩张,轩辕珀亦是一副滋事挑衅的样子。 轩辕珀见夕颜出神问道:“在想什么?” 啊?夕颜这才回神,总不能说自己觉得他吃相好看吧,那他一定尾巴翘到天上去,且这话也难以说出口,便随口道:“我在想,要是有肉吃就好了。” 吃肉?女子还会叫嚣着要吃肉吗? 轩辕珀吃完最后一口,拍点手中的渣,叮嘱道:“等我,不许乱跑。” “哦。”夕颜诧异自己竟然没顶嘴,难道真是吃人的嘴短? 轩辕珀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朝树林走去。 夕颜见轩辕珀走远,偷偷摸摸的从马鞍袋里拿出一些干粮放进自己的包袱里,谁知何时便会和轩辕珀分路。 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这样的大忙人定然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京城,定是有要事,先存点吃的总是没错的。 只怪夕颜自己收拾包袱时带足了银子和暗器,殊不知这荒郊野岭,这两样东西全然派不上用场。 轩辕珀很快便回来,夕颜见一抹妖冶红色朝这边过来,立马整理好马鞍袋,贼眉鼠眼的边吃边瞟。 耶?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小兔子? 夕颜起身去迎轩辕珀,接过他手中一只活泼乱跳的小白兔,抱在怀里抚摸了几下它的绒毛道:“真可爱!” “吃吗?”轩辕珀举起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询问夕颜。 原来自己随口说一句“要是有肉就好了”他便猎来了这只小兔子。 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夕颜一把的兔子塞到他怀里,斩钉截铁的说道:“吃!” 哈哈哈……轩辕珀竟有一瞬间以为她动了恻隐之心,舍不得吃,毕竟女孩子都是喜欢小兔子的。 老板娘,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一会儿功夫,一只香喷喷的烤兔子便烤好了。夕颜纳闷,轩辕珀一个堂堂王爷,做起这些事手到擒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打打闹闹 轩辕珀用短刀削下一只兔腿递给夕颜,才刚靠近,香味更甚,原本只是随口一句托词,如今倒真真是勾出夕颜的馋虫了。 “真香!王爷竟还有这手艺呢。” 轩辕珀见她吃得有滋有味像只小猫,哑然失笑:“那本王可有资格可跟颜小姐同路了?”一直这般追追赶赶也不是个办法。 夕颜不解,囫囵吞下兔肉,忙问道:“同路?王爷这是要去哪?又怎知我要去哪?” “洛州,正是我二人要去的地方。”轩辕珀笃定的说道。 他此去洛州是有正事要办,但往常这样的事都是交给手下去办,他只在京城主持大局即可。可那日既对夕颜说了那些话,就是要激她逃婚。夕颜的身家底细轩辕珀早已了如指掌,亦猜到了她会去洛州,那就公私两件事一同办了。 夕颜本就不是记仇的性格,如今兔肉一贿赂早就将那日轩辕珀的讥讽忘了个干干净净,又思量着一路自己要马没马,要食物没食物,便有些犹豫了。 轩辕珀见她彷徨,便替她拿主意道:“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就这样,一路上不许再胡乱跑,再往前走就是山贼的地界了。” “什么?山贼?”方才还犹豫的夕颜,如今立即下定了决心。 “嗯,很凶的山贼。”轩辕珀心中笑成了一朵花,夕颜这种贪财怕死之人最好糊弄。 夕颜语气不太坚决的说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我可以与王爷共乘一匹马,但是我坐后面。”夕颜可不想再被他抱在怀里,这感觉太奇怪了,她有些心慌。 “这么说?老板娘是想抱着本王咯?”轩辕珀嬉皮笑脸的凑近夕颜。 夕颜起身就要来撕他的嘴,轩辕珀身手更快,拔腿就跑。两个人围着烤兔子的篝火追追打打,轩辕珀故意只比夕颜快一点点逗她的,夕颜追得气喘吁吁的,轩辕珀却一面跑一面悠闲的吃着兔肉、喝着酒。 轩辕珀爽朗都笑声回荡在天地间,夕颜骂骂咧咧的声音亦充斥着云霄。生活本应是这般惬意美好的,只是我们想要的越来越多,背负的越来越多,便渐渐遗忘了初心。 …… 四王府。 四王爷自从失去了岳宗正这个助力,最近皆忙着在朝中寻找新的势力,对轩辕珀那边的关注力都稍稍减弱了。 四王妃的病一日重似一日,今日早起竟咳出了血,四王爷一回府听了丫鬟的来报,立即赶来见王妃。 这才几日的功夫,王妃清瘦了许多,脸上的颧骨高得有些可怕。嘴唇白得像纸,与面色融为一体。昨夜她在昏睡中也咳了大半夜,眼中布满血丝,与那白形成鲜明对比。 王妃服完药,虚弱的对四王爷道:“王爷,我只怕是不行了……” 四王爷坐在床边拉着王妃枯瘦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王妃:“不要说傻话,你还年轻。”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何况吴太医是王爷您的心腹,他都没有办法,想来日子不多了,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弟弟。” 第一百四十章 四王妃病重 王妃眼角的流水淌下来,将耳发浸湿,还有一些流进耳中。四王爷拿出汗巾轻轻为她擦拭,王妃病容中也露出一丝幸福,须臾间又悲从中来,这样的亲密的举动寻常夫妻间屡见不鲜,而她,只有死前才能等到。 四王爷见王妃憔悴不堪,再无从前半点风华,心头亦有一股悲凉。他柔声安慰道:“岳寻很快就到了,到时候你见着亲人,身子就好些了。” 王妃笑着摇摇头道:“不会好了,只盼着我走了,王爷不要伤心,你我夫妻一场,亦是妾身此生最大幸事了。咳咳咳……”王妃心绪牵绊,又咳了起来。 四王爷眼中泪光点点,这个女人,如此傻,到了此时还记挂着他。可是他全然无法回应这份情义,他的心早已被另一个女人占据。 “睡吧,别说话了。” 王妃很快便睡着了,近日她的体力越发差了,前些日子服完药还能清醒些时日,这两日清醒的时辰越发的短了,方才强撑着说了几句话,已是筋疲力尽。苏醒的时间少,醒来又到了服药的时辰,吃进去的东西简直少之又少。 四王爷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今日约了沈至在津楼见面。他更衣后匆匆上了马车,顾长林也随后上马车,两人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城南驶去。 顾长林见主子有忧郁之色,大约知道了缘由,便道:“王爷似是心情不佳,可是王妃娘娘的病……” 四王爷点点头,叹息道:“是啊,她快不行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女人,只可惜天不垂怜。” 马车颠颠簸簸,顾长林借着车轱辘的哗哗声,问道:“王爷心疼王妃,不如就请吴太医再细心看看吧。” “天意难违。”四王爷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好似睡着了。 顾长林明白其中的意思,便不再多言,方才那一句已属僭越。 四王爷就一直眯着,未曾睁开。 顾长林还有事未禀报,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声的说道:“王爷,今日收到密信说是七王爷去洛州了,怕是与贺都督有关?” 又是这个不明身份之人送的信,四王爷已隐约觉着此人所图甚大。可他送来的又是老七确凿无疑的消息,倒是让人有些彷徨。 四王爷忽然睁开双眼,且眼中再无忧郁之色,满是算计:“他倒是反应快,那件事是不能等了。” “王爷说的是那位颜小姐的事,属下收到消息说她人失踪了,不知去向。” “听说这位颜小姐最在意之人并非秦王夫妇,而是她的二叔。那个人一事无成,很好对付。”四王爷被马车摇得又眯上了眼,面色有些疲倦,也不知是赶路让他疲倦还是这勾心斗角让他疲倦。 “属下明白了,可颜小姐失踪了,就算她二叔被抓也不会知道啊。”顾长林明白王爷的意思,只是不懂其中的关窍。 四王爷轻言细语道:“不急,秦王府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告知她的。” “这牵扯上秦王府只怕不好办吧。”顾长林隐隐有些担忧。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客官要几间房? 四王爷温和一笑,无所谓的说道:“又不是本王动手,不好也不是本王不好。” “王爷高明。” “等沈尚书这边有眉目了,本王再去好生为太子爷筹谋,希望我那好七弟,手脚不要那般快才是。” “……” 主仆二人一路盘算,四王爷也暂且将王妃之事放下,时间倒比方才过得快了许多。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便在津楼停下。 这次是沈至先到,四王爷进去,他立即起身行礼。四王爷双手扶起他,自己在上席落座,也叫沈至坐下。顾长林将茶煮上,便退了下去。 沈至到的早,一人拿了棋盘出来下了半局,四王爷瞧着这半盘残局很有意思,便对沈至道:“沈卿的棋艺精湛啊,白子看似损失惨重,却暗藏转机,一旦逆转便能吃掉一大片黑子。 沈至本是伶俐之人,如何听不出这话中深意:“王爷便似这白子,眼前虽不占上风,一旦有了转机,便能大杀四方。” 四王爷拿起一颗白子,干脆利落的落子:“还得沈卿相助此事才能成。” “这个自然,我家二妹待字闺中,我这个做兄长的也该为她的婚事尽尽心才好。”沈至也落一子。 两人一来一往,走了数个回合,果然,白子大胜,黑子溃不成军。 …… 洛州边界。 夕颜与轩辕珀二人讲和后,赶路顺利了许多,虽然一路斗嘴不停,但未耽搁行程。第二日傍晚便到洛州界,看到界碑那一刻,夕颜想着终于要和这家伙分路了,真是大快人心,可开心了没多久又升起一种失落来。 她正被这复杂的情绪困扰着,轩辕珀已找了间客栈道:“今夜便歇在此处吧。好容易走回官道了,修整一下。” 这次夕颜没有与轩辕珀唱反调,她也需要梳洗一般,加之赶路也着实辛苦。 两人进到客栈,客栈的人不多,柜台前站着一位老者,老者在酒缸里打出一壶酒来,让自己都十来岁的孙子给几位赶路的客人送去,那些人背着统一的商人包袱,上头隐约绣着一个“纪”字。 轩辕珀走到柜台前问道:“老板,可有房间?” 老板看轩辕珀的衣着、气度便知不是凡人,连声应道:“有有有,不知客官要几间呢?”老板打量了二人一番,还是看出两人的关系。 夕颜闻言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以轩辕珀的性格,必然要在嘴上占足她的便宜。果然轩辕珀调笑着望着夕颜,口中的“一”字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夕颜心扑通扑通直跳,他却转身对老板说道:“两间上房。” 呼…… 夕颜长松一口气,方才真的以为这淫贼又犯病了。 轩辕珀转身在夕颜耳旁低语道:“老板娘没有占到本王的便宜,是不是很失望?” 无耻! 夕颜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不再说话,老板都小孙子,十来岁的模样,领着他二人上去。 两间房一墙之隔,倒是相互有个照应。 轩辕珀打赏给小孩一定银子道:“备两盆浴汤。”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如鹿撞 小地方的小孩子哪里见过如此大的打赏,含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货真价实的银子,便千恩万谢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姐姐不但人美还心善。” 姐姐? “啊?”夕颜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姐姐……哈哈哈哈……姐姐……” 小孩子不知所以,不明白这位姐姐为何突然发笑,心道:“难道是我喊错了?可那般年轻貌美不叫姐姐叫大婶吗?” 这也委实怪不着孩子,这偏僻之地,哪里见过这神仙似的人儿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夕颜捧着肚子还在大笑,口里不停的重复着。 轩辕珀见夕颜乐开了花,如果是旁的事也就算了,可这性别之事还是要说清楚得好。他可是高大、威武、阳刚的纯爷们,长得美也不是他的错,他又没有涂脂抹粉。轩辕珀决定好好与这小孩掰扯清楚,俯身道:“小朋友,你……” 夕颜一把拉过小男孩,笑嘻嘻的说道:“小盆友你真聪明,现在去给姐姐们烧热水吧,再让厨房准备点好吃的。”夕颜心情好,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打赏给小孩子。 小孩子收了银子蹦蹦跳跳的去了。 轩辕珀盯着夕颜那张幸灾乐祸的脸道:“长的美不是我的错。” “是是是,姐姐若没什么吩咐,妹妹先回房歇着呢。”夕颜说罢箭也似的冲进房里关上房门。 “你……”轩辕珀正要上前,们“啪”得在自己面前关上,险些夹住他高挺的鼻子。 里头传来夕颜疯狂的笑声,隔着门轩辕珀都能想象出她那就差笑得满地打滚的样子。他会心一笑,她开心便好,不是吗? 难怪夕颜如此开心,往日都是轩辕珀作弄她,今日能反过来嘲笑轩辕珀,实在大快人心。 轩辕珀回房后不久,店里的伙计便送来了热水,里头还加了花瓣。他看着这盆红红黄黄像鸡蛋胡萝卜汤的浴汤竟有些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啊?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房中沐浴,连日赶路,风尘仆仆,都需要梳洗一番。 一墙之隔,两人各自褪去衣衫,几乎同一时刻进入浴盆,在烟雾缭绕、若隐若现的热水中洗去疲累。 轩辕珀向隔壁望了望,虽然只能望见一堵墙,却也让他觉得十分幸福,终于只有他们了,没有人打扰。他将毛巾敷在脸上,仰起头、张开双臂靠在浴盆上,想像着此刻夕颜就在身旁。 夕颜亦不自觉的望向中间这堵墙,有些难为情,孤男寡女结伴而行。可是她现在竟然并不讨厌与他同行,细想起来,这一路欢笑颇多,时间也过得比先前独自赶路时快了许多。 墙的两端,两人同时沉入水中,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平复下来。又同时浮出水面,眼神比之前更加炙热。 轩辕珀早已清楚自己的感情,只觉此刻十分幸福。心中有一个人可以思念,还离得如此近。而夕颜却有些害怕,不明白为何心中多了一只顽皮的小鹿,到处乱撞。 第一百四十三章 突然消失 沈离与陈大山父女回去已有两日了。 陈秋意确实温柔贤惠,对沈离也体贴,可沈离如坐针毡,两日寝食难安,精神都萎靡了,不似先前那般意气风发。 他已将自己的身家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与了陈大山,陈大山知晓他是中书令府的公子亦明白他断然不会娶自己的女儿为妻,却说做个妾室也是可以的。 沈离急的来回踱步,崩溃不已道:“我说过了,我已有心上人,此生只会娶她一人。如果你们想要别的补偿,尽管提,此事万万不可。” 陈秋意见父亲与沈离又吵了起来,独自抹着眼泪进了里屋。 沈离最是看不得女人哭,心中又愧疚起来。真是人从路上过,祸从天上来。不过是想进村打探打探夕颜的消息,便被这对父女赖上了。如今更是有点夕颜的消息也没有了,也不知道她此刻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刺杀她的人…… 陈大山听见女儿在里屋小声的抽泣之声,一拍桌子道:“你这小子欺人太甚,别以为你是中书令府的公子我便怕了你,当日是你自己接的秀球,又没人强塞给你,现在想反悔,没门。你若要走,便从我们父女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离耳朵轻轻动了动,他没有听错,刚刚那一声是有内力的,这个陈大山不是普通的庄稼人。他只装作为发现异常,一如既往倔强道:“还是那句话,我不能娶令嫒,你们提些别的要求吧。”他说完,拿起一颗桌上的果子头也不回的去柴房睡了。 子时。 沈离轻轻起身,飞身上房顶,取下一块瓦片,打算将这果子扔下去试试,即便是自己听错了,陈大山并不会武功,他只用一成力也不会伤着他。可他将果子投下去后发现毫无动静,难道床上没有人? 他潜入屋内,发觉床上果然没有人。现在细想起来确实颇多疑点,哪有抛绣球招亲设在自家村子里的,村里的人本就知根知底的,且单身不会太多。若是有合适的,请个有年纪的上门一说便成了,搞这花架子倒像是特地为了留住他。可留住他又有何意义呢?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的留住他?对方似乎很了解自己的性格。 沈离寻思着找着人一问便知,也不必自己在此瞎猜想了。他将屋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这对父女,两人一同消失了? 既然无端出现又莫名消失,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先去找夕颜才要紧。也不知这些人留住自己是不是要对夕颜下手,沈离心中更为着急了。 可突然消失都除了那对父女还有他的马。 黎明时分,村里的推磨的驴子不见了,石磨上多了一定二十两的银子,只怕明日一早驴子的主人会乐晕过去。 沈离骑着这头驴直奔洛州,驴子虽比不上马的脚程,但好歹是个坐骑。想他堂堂尚书府的嫡子,避尘阁的高徒,骑着一只驴子,这画面委实有些让人入不了眼。 驴子跑的没马快,可人家脾气比马大啊,沈离一路求爹爹告奶奶的,又是喂草又是喂果子的,才哄着这“驴大爷”上了官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跟踪至小树林 洛州界,客栈。 子时。 轩辕珀换上夜行衣悄悄出了门。 客栈在洛州界,相隔几里便是洛州的军营,轩辕珀伏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等待轮岗士兵交接之时偷溜进去。 忽然,轩辕珀闻得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来人轻功不俗,但他耳力更佳。轩辕珀后退两步,隐于黢黑的树丛中。 一位青衣女子踏叶而来,她轻功卓然,如一只轻盈的羽毛落到地上。她一转身,在军营弱弱的灯光中可以辨别出,来人是夕颜。 她四下张望了几次,并未见到轩辕珀,喃喃自语道:“奇怪,那家伙明明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啊,都怪我,害怕被发现跟的太远了。” 原来今夜夕颜一直辗转难眠,不管换什么姿势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轩辕珀那张没正经的脸,她忽而坐起又咣当倒下,什么方式都尝遍了也睡不着。 索性起身去找找厨房有无吃食,岂料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轩辕珀的房门开了又关了。一个黑影从她门口经过,于是她便跟了过来,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半夜偷溜出去寻花问柳。 夕颜正专注的找蛛丝马迹,背后一只手冷不防的捂住她的嘴,将她半圈在怀里。 “唔唔唔……”夕颜说不出话来,两手又推又打,背后之人仍旧纹丝不动。她手腕翻转,正要发动暗器,这只手却被另一只大手温暖都的握住。 “老板娘好凶啊!”背后之人在她耳边低语,口中都热气熏得她耳朵又红又痒。她听出了声音,使劲掰开捂着自己的手,轩辕珀亦随之松了手。 夕颜转身,见轩辕珀的胸口抵在自己的面前,目光上移,便瞧见了他英俊的脸庞。黑暗中,轩辕珀的眼睛显得尤其波光潋滟,宛如无数繁星坠落湖中,随着湖水荡漾。她恍惚,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后退两步道:“半夜三更,你跑来此地作什么?” 轩辕珀亦贪看微弱灯光下的夕颜,五官显得更为精致,眼睛亮得动人,夕颜退后他才醒神道:“这话应该本王问老板娘吧。你半夜跟着本王做什么?难道是……” 夕颜见轩辕珀又露出那副自以为是的臭美样,即刻打断他道:“诶,你别乱想,我只是来瞧瞧你又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哦?如此关心本王?”轩辕珀笑道。 不知何故,只要一见他笑,夕颜心里就有些发毛,总觉得他那张惹不起的嘴里又要说出什么让她暴跳如雷的话来。 “呸!谁关心你谁是小……” 夕颜还未说完,轩辕珀飞身扑了过去,两人倒入地上厚厚的秋叶中,轩辕珀手臂环住夕颜,将她一转,自己倒在地上,而夕颜则压在身上,未曾摔着。他一把将夕颜的头按在胸口,低于道:“嘘……” 夕颜亦感到有火光逼近,不敢出声。万籁俱寂的夜里,她靠着轩辕珀的胸膛只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不知是否是被传染,她的心跳比这还强烈。 好像是巡夜的士兵过来了,他们举着火把,从树林外经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要去 轩辕珀知道此刻夕颜不敢轻举妄动,便大胆的用手轻抚她的秀发。夕颜察觉他的小动作却并不反感,心中说服自己道:“这不是争论的时候,待会儿再毒废他这只不听话的手。” 一阵风起,树叶狂落了一阵,将两人掩盖了一半,但两人都似乎很享受,纹丝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轩辕珀猛的坐起来,夕颜已快要在他怀中睡着了。 这一次轩辕珀并未打趣夕颜,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夕……我有要事要办,你在此乖乖等着,不许乱跑,这外面是洛州军营,若惊动了里头的士兵,便不好办了。” 夕颜尴尬的起身整理好头发,全然忘了要毒废轩辕珀手的事,像一只粘人的小猫一般道:“我要去……” “很!危!险!”轩辕珀严肃的盯着夕颜,一字一句道。 夕颜亦坚定的说道:“我!要!去!” 轩辕珀拗不过她,想着留她一人在此未必安全,倒不如带在自己身旁来的安心,便叮嘱道:“不许乱跑,跟着我,一旦有事,我会来断后,你赶紧跑,听见了没?” 难得见轩辕珀正经一回,想来此地当真是比岐山北山洞更危险的地方。夕颜听完他的话,心中满满的感动,关键时刻,他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脱险。 且这一次,她听清了轩辕珀自称“我”,她嘟囔道:“啰嗦。” 两人趁士兵轮岗的空隙偷偷潜进军营,一路前行一路掩护,中途两次险些被发现,幸好轩辕珀眼疾手快将人敲晕。夕颜摇头叹息道:“太暴力了,等他醒来便知有人闯入军营了。” “那你来。”轩辕珀扬扬手退下,饶有兴致的等着夕颜大展身手。 夕颜也不啰嗦,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洒在晕倒士兵的身上,得意道:“搞定!” “如此便可?”轩辕珀有些看懂夕颜为何多此一举。 夕颜明白他的疑惑,一副诲人不倦的姿态说道:“孤陋寡闻,这叫‘沉梦散’,一旦吸入便会进入梦乡,唤醒内心深处最刻骨铭心记忆,故而醒来之前发生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全然沉浸在梦中。自然也就不记得发现我们和被打晕一事了。” 内心深处最刻骨铭心记忆……轩辕珀想到那个缠绕自己多年的噩梦,那个捡球的少女,还有那个朝他走来的男子。 沉梦散! 他默念一遍,不再多言,继续往前。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主帅的营房。 房中无人,极好! 两人在里头一通翻查。轩辕珀负责翻查书房,找出一些太子给贺鸿渊的书信,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已有所耳闻,今日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查证。 夕颜虽不知轩辕珀到底要找什么,可一般要紧的东西都在暗格、密室里。只要找着这样的所在,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她四处敲击,又附耳去听,来来回回数次,果真发觉一处有异样。 夕颜轻声道:“王爷,过来,此地有一处暗格。” 轩辕珀看过去,见夕颜兴奋的正挥着手,他宠溺一笑,走夕颜身旁:“暗格?” “应该是,只是尚不知如何开启。”夕颜指了指脚下一块地砖。 第一百四十六章 床下偷听 轩辕珀蹲下内力一运,地砖缓缓被推开。 夕颜瞠目结舌:“果然在暴力面前,所有机巧皆是枉然。” “老板娘见笑了,这招本王也是跟蒙骕学的。”轩辕珀也是受了蒙骕抄骆婴神坛的启发。 提到蒙骕,夕颜觉得这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 暗格内藏了许多密信。轩辕珀打开一看,确如自己所料,四王爷以安防营为筹码,笼络贺鸿渊。然后安防营在轩辕珀手上,由此可以推断,少女失踪案的最终目的的确是从他手中夺走安防营。 轩辕珀将其中几封要紧的书信收在怀里,便去关暗格的门,还差一点,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暗格的门好死不死的此刻卡住了,他使尽全力也无法将它关上。 “快走!”夕颜拉起轩辕珀。 “不行。”一旦被发现暗格动过,他们就再也跑不掉了。 “快走!”夕颜的耳力都能听见脚步的逼近,心中焦急万分。 轩辕珀仍旧在使劲关门,并未理会夕颜。 “哗!” 终于关上了。 然而来人已到了门口。 夕颜扑向轩辕珀,将他扑倒在地,再紧抱住他。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床边,夕颜使劲把轩辕珀推了进去。轩辕珀内心抗拒非常,可不想让夕颜陷入险境,只得从了。夕颜也紧随其后钻进去,两人刚刚躲进去,门便开了。 率先响起的是两名女子娇媚粘牙的声音:“都督,这里可是军营,女子不能进来的,您会不会以军法处置我们姐妹俩啊?” 女子口中的都督自然就是洛州都督贺鸿渊,夕颜在床下看不见贺鸿渊的人,只看见一双很大的脚朝床走来,边走边说道:“马上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本都督的‘军法‘。” 然后就是贺鸿渊肆无忌惮的笑声和两名女子故作羞涩的娇嗔。 夕颜忽然想起轩辕珀房中的千语、千言两位娘子,心中不悦道:“有权有势的臭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调调,变态!” 很快,三人便不再地上废话,床上也随之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夕颜虽未经人事,但却也感到几分燥热,她平稳一下心绪,偷偷扭头去看旁边的轩辕珀的神情。 谁知全然出乎夕颜的意料,轩辕珀整个人都在哆嗦,看上去很恐惧。对,就是恐惧。 此刻的轩辕珀如同一个孩童,眼中充满恐惧的凝视的周围,他颤抖,他害怕,他如同回到了八岁那年。也是躲在床底下,听着几名男子肆意的笑声,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母亲至死都在隐忍。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以将世上最毒最苦的果默默吞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趁机表白? 两人出来后,轩辕珀未曾说过一个字,只是牵着夕颜往客栈走去。 夕颜这才知道玩世不恭的轩辕珀心中也有愁苦,或许比旁人更苦,她任由轩辕珀牵着,如果这样轩辕珀心里能好受一些的话。 眼看就是金秋十月,凉风瑟瑟,夕颜被凌晨的风吹得浑身发抖,除了被轩辕珀牵着的手。 轩辕珀突然停了下来,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夕颜身上。 顿觉身子暖和的夕颜,嘴上却理智的推迟道:“不用……我……” 轩辕珀按住她想要摘掉衣裳的双手道:“知道你不喜欢穿这般拖地、累赘的衣裳,只是现下天凉,你且忍耐一下。”说话时,轩辕珀眼中满满的真诚,不容拒绝。 夕颜确实不喜欢穿那些拖尾的长裙,轩辕珀高大,他的外袍对夕颜来说比拖尾长裙还大。只是他如何这般了解自己的心意呢?难道是那次在王府撕掉的那截裙子?他竟这般的心细? “你……你还好吧?”夕颜忍不住还是想问问。 “无妨,只是我母妃死的时候,八岁的我就躲在床下,所以我……”轩辕珀复又牵起夕颜继续赶路。 “难怪你睡在房梁上?”夕颜想过往种种,将此联想为因果。 轩辕珀停下凝视了夕颜片刻,夕颜亦认真的等着他的回复,她从未如现在一般想要多了解轩辕珀一些。轩辕珀亦从未如此刻一般敞开心扉过,两人面对而立,黑夜中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轩辕珀摇摇头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在有姬妾陪侍的夜晚才会睡房梁。” “啊?”这倒是全然出乎夕颜的意料。 “我并非好色之徒,那不过是做出来迷惑皇后娘娘的假象,若非如此,只怕她容不得我活到今日。”轩辕珀解释道,此刻也许是跟夕颜解释清楚的唯一机会,往日里他说不出口,夕颜也未必能听进去。 夕颜对这个答案有些疑惑:“瞧着你也不是皇后娘娘随便便能料理之人,你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轩辕珀欣慰自己在她心中也非一无是处嘛,继续说道:“如今自然,可早两年我在朝中的局势并不是如此明朗,这两年我习惯了姬妾们偶尔陪侍,至少不是我一个人,一个人的夜太可怕了。” 这样示弱的话,竟出自轩辕珀之口,夕颜生出一丝怜惜之情,竟有一股冲动告诉他,他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可是这话如何能说?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又不是路边的野猫野狗,哪里轮的到她来怜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你别怕……”夕颜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胡乱安慰。 “嗯,有你在,不怕。”轩辕珀说话是眼睛亮的黑夜都无法掩盖,心道:“若我向她表明心意,她是否会回应呢?” 夕颜被这炙热的眼神瞧得心神大乱,忽然挣脱夕颜的双手,脱下衣裳还给他道:“我知道了,你又想拿我开涮了,险些又上你的当,哼!” 说罢夕颜劲力一提,飞身上树,踏着树枝飞奔离开。 第一百四十八章 护花人 轩辕珀在原地愣了片晌,心道:“自作孽不可活,平日里调笑她太多回,只怕哪天真真表明心意也会被她当真戏弄,以‘千丝万缕’齐发而告终。” 见夕颜已跑远,忙赶紧追上去。 回客栈后夕颜怕又被轩辕珀打趣,便立即回房了。轩辕珀亦未从悲伤中走出来,也无心情再纠缠此事,便也回房歇息。 …… 京城,七王府。 洛州边界秋高气爽,可邺城已连下了两日暴雨。葬花流水位高涨,花船都停歇了。邺南河周边的工厂也停工了,据说还淹死了几个浣纱的女子,委实让人可叹。 王府内一名绿衣男子穿着蓑衣戴着斗篷,挽起袖子在给几株桃花排水,身上满是泥污。花坛中的桃花树根已被水淹了,他俊秀的脸庞上流露出焦灼之色。 这几株桃花是他半月前从巴国运来的奇异品种,花朵不似寻常桃花般粉红,而是红艳如火,好似某人。只是这桃花才移植过来,必得好生看顾,大意不得。天公不作美,连降大雨,只怕再这样下去便要被淹死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夜无白。 他蹲下舀起一瓢水,倒出花坛……劳累许久,腿有些酸,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撞断一枝桃树。 咔嚓! 他心疼的捡起断枝,捧在手心,眼中泪光点点。默念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念完,他深邃的双眸在斗笠下凝视了周围连绵不断的雨。 老天爷亦是因为最想得到的,始终始终得不到,或者注定得不到而哭泣吗? 雨越下越大,虽穿着蓑衣可他身上的衣物已然湿透。 蒙骕第四次撑着伞过来劝阻他道:“夜宫主,您快过去躲躲雨吧,若是得了风寒,属下无法向王爷交代。” 捧着断枝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看着蒙骕苦笑着摇头道:“无妨,他往后只怕无暇再责怪你了。你回去吧,不必再来了。” “这……”蒙骕全然听不懂夜无白的话,心道:“夜宫主果然是王爷的好友,两人都喜欢说些深沉的,听不懂的话。” “去吧。”夜无白将断枝埋在土中,简单的做了一个花冢,继续排水,不再与蒙骕多言。 蒙骕独自站了一会儿,无计可施,只得默默退下。临走时忍不住嘟囔道:“真不懂为何夜宫主这般爱在王府里种花,王爷也不是很喜欢花啊,还不如种薄荷呢……” 夜无白听力可与轩辕珀并驾,自然将他的话毫无遗漏的收入耳中,心中愈发苦涩。手上的动作更加利索,一瓢一瓢的雨水哗啦啦的倒出来…… …… 客栈。 已是日上三竿,夕颜还未起身,只要与轩辕珀同行仿佛就是惊险刺激,继而疲累不堪。她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可轩辕珀昨晚无助的神情浮现在她眼前,顿时睡意全无。 夕颜心中有个感觉,昨夜的轩辕珀才是真实的那个他,往常见到的不过只是他的伪装。不知何故,她心的某处划过一丝疼痛。 第一百四十九章 首富纪冷 她翻身起来,想要换件亮色的裙子,可翻遍了包袱,除了一套洗的发白的裙子就只是两套男装,心下懊恼不已:“怎会一件好衣裳都没有,我还是个女人吗?” 夕颜别无选择的换上那条洗白的裙子,梳了一个比平常稍稍正式的单螺髻,这是她唯一会梳的发髻。 一开门,轩辕珀绝美妖颜出现在眼前,他一手撑着门框,从头到脚都精致的不像话,面上早已褪去了昨日的黯然愁态,又换上了往日那副不羁坏笑。 “老板娘,可真能睡呢,午时了。” 轩辕珀俊得不只令男子汗颜,也会使女子自惭形秽。夕颜被他的明亮照的睁不开眼,此刻真恨自己以前不爱捯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爱睡多久便睡多久,关你何事?”夕颜一把推开他,从他身侧逃走。 “老板娘等等,本王在洛州无亲无故的,你不会狠心丢下本王不管吧。” 夕颜停下脚步想要跟他掰扯,却被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道:“这货真是我吴国那个嗜血狂暴的七王爷吗?若不是亲见他杀人如麻,就真被他这眼神骗过了。那么昨夜那个悲切的男子又是谁?难道他人格分裂?” 算了,从未与他理论赢过,走为上计。夕颜对他作揖,示意自己惹不起,转身就走。 下至一楼时便见客栈坐着一位五十多岁,气派非凡的男子。他衣着考究,虽样式简单,可衣料却是上上等的;通身并无多余的饰物,只头上的墨玉簪子和大拇指上的黑玉扳指就价值连城。 男子坐着不停的翻看账策,两边站着十来名护卫,屏气凝神,虽身着印有“纪”字图样的商人服侍,但威仪气度不输军人。 夕颜一见此人,立即眉开眼笑、蹦蹦跳跳的跑到该男子身前,撒娇道:“纪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此人正是秦王妃的义父,洛州首富,纪冷。 二十年前他就已是吴国首富,秦王夫妇大婚后他便退居洛州,将京城的生意停了,退居洛州。 纪冷放下账册,打量了夕颜一番,略带嫌弃的说道:“你说呢?” “您是来接我的?”夕颜笑容更甚。 “玥儿那个丫头是没银子花了吗,怎么能让我的宝贝孙女如此寒酸?” “那个……那个……”夕颜该怎么解释自己偷跑出来这件事呢。 纪冷哼道:“别废话,收拾东西跟我走。” “诶!”夕颜欢喜的应道,好吃好喝,高床软枕,你们等等我。 忽然,后头的轩辕珀一面走上前,一面说道:“还有本……我,还有我,颜颜你不会真的抛弃我吧?” “颜……”夕颜转头瞪着轩辕珀,怒道:“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颜颜,这是二叔和师公对她的称呼。是属于世上两个最亲的人的,虽然花爷与苗苗也这样喊,不过是随了师公和二叔的关系在里头。这个家伙凭什么敢? 纪冷瞧着轩辕珀气质高贵,容资绝尘,绝对不是普通人,便问道:“这位是?” “他是……”夕颜闻轩辕珀并未自称“本王”,想来是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轩辕珀见势抢答道:“我是她的人。” 第一百五十章 情敌见面 夕颜目瞪口呆的望着轩辕珀,气得满脸通红,此人的脸皮真是令人折服啊,在一屋子的人面前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吴国男子将颜面看得重于生命,轩辕珀实乃个中翘楚,是既不要脸又不要命。 纪冷见夕颜脸红,又见轩辕珀眼中浓浓的爱意不假,了然道:“原来是沈公子,幸会。” 收到义女颜玥的书信,纪冷已大致了解夕颜避走洛州的因果。不曾想这“沈离”如此痴情,一路追随来洛州,与京中那些玩玩而已的贵公子截然不同,心中顿添一份好感。 “他不是……” “我不是……” 夕颜与轩辕珀两人同时矢口否认。夕颜正纳闷,义父竟然知道沈离,想来姑姑已经猜到她来洛州了。 轩辕珀可不想冒名顶替沈离,他便是他,不会是沈离的替代,这个,他很!介!意! 纪冷一脸茫然道:“那这位是……” 正在众人闲谈之际,一位少年悄然而至,速度奇快,武功奇高,纪冷的护卫虽然发觉,但还未做出反应。 “七王爷也在此,真巧,沈某有些明白我为何会被人留在小村庄了。” 众人回头一看,沈离风尘仆仆的站在客栈门口,稚气的面庞上写满了担忧和气愤。 护卫们拔刀警惕的防备着沈离,夕颜见状,笑嘻嘻的上前去收回护卫手中的刀,对纪冷道:“纪爷爷,我们认识的,他不是歹人。” “哦?这位又是谁?”纪冷似笑非笑的问道。 夕颜尴尬的支支吾吾道:“他就是沈离。” 纪冷打量沈离一番,又回头瞅瞅轩辕珀。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气定神闲;一个不修边幅,一个衣冠楚楚;一个稚嫩,一个沉稳……心道:“难怪夕颜要跟着这小子跑,躲着沈离。” 沈离一听便知这位便是二叔提到的,秦王妃的义父,行礼道:“纪老,在下沈离。” “沈公子有礼了。”纪冷回道,又对轩辕珀道:“那么这位便是七王爷轩辕珀?” 既然身份被沈离点破,那轩辕珀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大方揖手道:“正是本王,纪爷爷有礼。” 夕颜闻言又是一愣,直接飞踹一脚轩辕珀。结果还是一样,轩辕珀轻巧的避过,她扑了个空。 纪冷早已将三人的关系看个一清二楚,且两名男子都是青年才俊,又是贵公子或皇子,眼中还有满满的真诚,他很满意。他纪冷的干孙女,配得上世间所有的好男儿,就如同他的义女颜玥,虽然被云逸那个臭小子抢去了。 他不想在这小店继续耽搁,便对三人道:“七王爷和中书令公子大驾光临洛州,纪某人理应好生招待,不如两位去寒舍坐坐,让纪某也尽尽地主之谊。” “甚好,甚好,如此就多谢纪爷爷了。”轩辕珀乐意至极。 纪冷笑道:“王爷客气了。” 沈离强压怒火,瞥了一眼轩辕珀,对纪冷道:“沈某恭敬不如从命。” 夕颜左望望,又看看,这什么情况?她才是纪爷爷的孙女,虽然是干的。可如今他们三人倒打得火热,全然无人问问她的意见。她可不想带着这两个人,一个软硬通吃的轩辕珀已够她头痛了,又来一个二愣子的沈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兴师问罪 天啦!这是来避难还是来寻难的啊? 夕颜内心一哭。 出客栈后,四人各自上了马车。纪冷与夕颜共乘一辆,先行;轩辕珀与沈离同乘一辆,紧随其后。 每辆马车前后又有四名精壮勇士佩刀、骑马护卫,两侧是二十人的步行护卫队,马车近处是近身伺候的小厮。统共有四十多人,大多是武人体魄,队伍可谓浩浩汤汤、威武雄壮。 轩辕珀贵为王爷,竟不知如今民间商人这等有派头,沈离这闲云野鹤更是不必提。 为首马车内。 纪冷递给夕颜一盒子点心道:“你最爱吃的元食坊的。” 他昨夜收到消息说夕颜在这家客栈落脚,便一早命人去买了元食坊的点心来接夕颜。 “谢谢纪爷爷。”夕颜拿过点心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正好腹中空空。又想到轩辕珀与她一样,水米未进,便拿出几块,将剩下的递给外头的小厮道,“给后面车里的公子。” 小厮领命去办不在话下。 一回头迎上纪冷含笑不明的眼神,夕颜顿时有些心虚,又有些害羞:“纪爷爷,您笑什么?笑得我头皮发麻。” “你这点心传过去是给谁的?” 对哦,沈离还在后头车里,夕颜竟一时未想到他:“给谁都行,有好大家分嘛。” “夕颜,你应当早些告知爷爷,七王爷与你一同来的,还有沈公子。如今委屈他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委实不妥。” “我又不知道爷爷您要来……”夕颜暗叹,这纪爷爷果然不愧是姑姑的义父,占不占理都能说教。 “你……姑姑她好吗?”纪冷突然转换话题。 “很好啊,她怕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能有什么不好。”夕颜一面吃,一面说,全然未注意到纪冷的神色。 “那便好。” “要说不好也是我不好啊,差点就第二次被二叔和姑姑卖了……” “胡说,你姑姑心地最善良,也最疼你了。” “爷爷最偏心姑姑了……” “哈哈……” “……” 后方一辆马车内。 沈离怒气冲冲的瞪着轩辕珀,看这阵势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轩辕珀云淡风轻的吃着小厮送来的点心,见沈离不友善的眼神始终在自己身上,便递给他一块,笑嘻嘻的问道:“沈公子,来一块吗?” “王爷果真好气度,在沈某面前还能吃得如此心安理得。”沈离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公子此话何意?那本王应该如坐针毡还是诚惶诚恐?”轩辕珀见沈离漠视他的糕点,便索性收回来独自享用了,反正他也觉着这是夕颜送给他的。想来沈离亦有此感觉,所以一口不愿尝。 沈离质问道:“你敢说小村里头的那对父女不是你安排的?” 轩辕珀吃饱,放下点心盒,整了整衣衫,一副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平淡的问道:“什么父女?” “陈大山父女。”沈离顿了顿又道,“不对,只怕连名字都是假的。” 轩辕珀打了个哈欠道:“沈公子自己都弄不清的事,本王更不清楚了。”说罢轩辕珀眯着眼睡了,不再搭理沈离。 “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人同住 是啊,那对父女怕是察觉他有所怀疑便连夜逃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单凭猜测,能奈轩辕珀何? …… 洛州城。 今天下三分,以秦岭、巫山为界。北有兵强马壮、雄狮百万的楚国;西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巴国;东有物产丰富、人杰地灵的吴国。 吴国富饶美丽,多山多水,钟灵毓秀。素来尚文,有礼仪之邦的美名。 洛州则是吴国最为富饶、美丽的地方,以美人众多而闻名。秦王妃的生母,颜府的姨娘便是洛州第一美人,当时与洛州首富独子纪冷的婚约也算是一时佳话,只可惜…… 马车穿过洛州的繁华街道,夕颜许多年没来过洛州了,兴奋的掀开帘子四下张望。 洛州与邺城景致截然不同,多水多桥,房屋多沿河而建,连成一片。水路陆路四通八达,来往经商的人络绎不绝,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们热情吆喝……一派繁盛景象。 在闹市行了大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白墙黑瓦的府邸前停下。 纪府。 两个简单大气的楷书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处是洛州第一气派的府邸,占地极广,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汉白玉台阶上去一眼便望见正红朱漆大门。马车在大门口停下,又换了步撵,沈离坐不惯步撵便跟在后头步行。穿过一条雕梁画栋的长廊,又过了几处精致的院落和雅致的巷子便到了纪府的后院。 步撵停在一处名为“如月苑”的门口,众人一同下步撵,走进去。入门便是一处园子,虽算不得很大但花团锦簇,剔透玲珑,满墙爬山虎,一带水池萦绕。走进只觉异香扑鼻,奇草仙藤,牵藤引蔓,累垂可爱。一条祥云图案的碎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雕花门。 纪冷对夕颜道:“此处是你姑姑当年的住处,你仍旧住在这里。”他接着又对轩辕珀与沈离说道:“后头有一个小院落正好两间房,便委屈七王爷与沈公子住下。我瞧着你三人均有倦色,不若好好休整一番,明日正好是洛州的‘莲藕节’,大家可以一同去热闹热闹。” 什么?住在一个院子了? 沈离迟疑道:“这……” 轩辕珀却十分满意:“极好,这院子雅致不俗,本王很喜欢,谢纪爷爷安排。” “王爷客气。” 夕颜尴尬的前去扯着纪冷的袖子嘀咕道:“纪爷爷,男女授受不亲,您怎么能让我与他们住同一个院子呢?” 纪冷略带嫌弃的抬了抬眼:“你这丫头如今越发迂腐了,远没有小时候豁达。礼教纲常这些屁话时不时挂在嘴上做何?清者自清。再说了,你与沈公子不是早就同住一院了吗?” “我……”夕颜回头偷偷瞧了一眼轩辕珀,他正不怀好意、笑里藏奸的盯着自己,夕颜心跳陡然加速,心道:“沈离虽愣,可算得上君子,与他住一个院子自然无妨,但轩辕珀此人,难免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捉弄我……” 思及此,夕颜面色更加委屈。 纪冷早已将夕颜的眼光去向收入眼底,低声道:“七王爷若想来,隔着十个院子也能来。倒不如同住一个院子,沈公子武功不俗,相互制衡,或许还清净些。” 第一百五十三章 珀哥哥 夕颜疑惑的问道:“您怎知他二人武功了得?您又不会武功。” “你没见靳伍像只斗鸡一般盯着他二人吗?”纪冷口中的靳伍是他的贴身护卫,痴迷武学,此生最大的爱好便是与人比武。 夕颜闻言往纪冷身后望去,果见纪冷的贴身护卫正襟怒目直视他二人,古铜色的脸颊上血脉膨胀,沸腾的血脉无法抑制。 她谄媚的表扬道:“您老真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啊。” 纪冷佯装生气的沉着脸道:“小心我把你遣送回邺城。” 夕颜最是会伏低做小,立马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呵呵一笑。 一名随从躬行进来,在纪冷耳旁小声回禀了几句,纪冷便对轩辕珀与沈离告辞道:“七王爷、沈公子,老朽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几位自便不要客气。府中没有女眷,你们不必避讳,旁的都有管家打点。” “是,纪老。” “好的,纪爷爷。” 沈离不自觉的看向轩辕珀,轩辕珀果然既来之则安之,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夕颜两眼放光的问道:“是赚大钱的买卖要谈吗?” 纪冷在“小财迷”的额头轻轻一点:“比赚钱更重要。” “啊?还有比银子更重要的事吗?”夕颜犯嘀咕之际,纪冷已风风火火的走了,这精神头哪里像五十多岁的人,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不过如此。 “爷爷,到底是什么事啊?您还没说呢。”夕颜对着一行人的背影大喊道。 轩辕珀走上前,学着纪冷的样在夕颜额头一点:“笨!这个都不知道。” 沈离见轩辕珀如此越矩,心想夕颜必然又要勃然大怒,两人又要争论不休了。 岂料夕颜只是伸手打掉轩辕珀的手,说道:“别卖关子,快说。纪爷爷是生意人自然是银子最重要啊。” 果然每个人都容易以己度人,夕颜财迷,便以为人人都是如此。轩辕珀哑然失笑:“你呀,就知道赚钱。连自己的干爷爷都未花心思了解。” “我不了解,你了解。”夕颜小嘴噘得老高,她才不信。 “这是自然。”轩辕珀信心十足的样子,他对着夕颜挑眉道,“叫一声珀哥哥,叫了本王就告诉你。” 这话轩辕珀曾经在岐山脚下也说过。 “呸!其实我一直搞不懂,你父亲为什么给你取名为‘破’,破破烂烂的。” “是‘琥珀’的‘珀’,不是‘破烂’的珀好吧?‘珀’是纯净的意思,且本王天生琥珀色双眼。” “纯净,你?”夕颜一脸嫌恶。 “……” 两人喋喋不休时,沈离忽然转身就走,因为心神不宁动作太大,不小心撞翻院子里一盆看上去十分名贵的花。 夕颜与轩辕珀的注意力均被吸引过来,沈离一脸通红,无地自容的样子。夕颜自打提亲以来,这是头一次见沈离本就有些不自在,便回了自己先前住过的房间。 轩辕珀拍拍沈离肩膀道:“沈公子一路辛苦,神思恍惚,还是回房休息吧。”说罢便命一旁侯着的小丫鬟也领自己去休息,小丫鬟瞬间脸比沈离还红,引着轩辕珀往后头小院去。 院子里便只剩沈离与管家在,沈离尴尬的致歉,管家客气的陪笑。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讨要家产 次日。 三人休息了一日,都精神饱满的起了个大早。 丫鬟传话说花厅已备好了早膳,请他们过去用膳。行至花厅时,纪冷已在上席落座。轩辕珀虽贵为王爷,纪冷却不买账,好在轩辕珀也不是在意这些虚礼之人。 三人随意落座,无人纠缠尊卑之别。 纪府果如纪冷所言没有女眷,早膳也无女眷张罗,都是管家打理。但菜色可谓丰盛至极,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油饼、蟹黄包、草炉烧饼、锅盖面、油条、三丁包子、双麻酥饼、翡翠烧卖、酒酿饼、什锦豆腐涝、鸭血粉丝汤……幸好有专门布菜的丫鬟,否则对面的吃食怎么夹得到。 如此奢华的早膳,连七王府与中书令府都不可企及。 夕颜两眼放光,咬着筷子,盯着桌子说道:“早膳吃成这样真是罪过啊!” 纪冷招呼道:“这些都是洛州有名的吃食,每样准备了一份,给七王爷和沈公子尝尝。” “谢纪老。”沈离一板一眼的端坐着,与其余三人画风全然不同。 轩辕珀瞅了一眼已经开始动筷子的夕颜,轻笑一声,随即对纪冷道:“出门在外身份多有不便,不若今日起,各位便称我为蔺七吧。纪爷爷您是长辈,喊我一声小七即可。” “小七,噗……”夕颜嗤笑一声。 倒是纪冷大方应道:“恭敬不如从命,小七。” 沈离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姓蔺?” “这是我母妃的姓。”轩辕珀说这话时,神色骤暗,所有人都能察觉到。 沈离“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夕颜亦收住了笑意。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夕颜想换个话题缓和一下,便问道:“纪爷爷,您为何单身至今呢?” “……”纪冷不言。 “您可是洛州首富啊,听姑姑说您早年间更是吴国首富,那一定有积山填海的财富咯,您又没有后人,不若就给我吧。”夕颜本意本就不是窥探纪冷的隐私,而是觊觎他的财富。 “哈哈哈哈哈……老板娘,你的脸皮比本……哦不,比我还厚呢。”轩辕珀大笑道。 沈离亦忍俊不禁道:“见钱眼开。” “什么见钱眼开?什么脸皮厚,我这是有依据的。纪爷爷是纪家单传,并无兄姊妹,姑姑作为纪爷爷唯一的义女,但又嫁给了当朝赫赫有名、手握兵权的秦王,定是不能接这笔巨款的,否则陛下,也就是小七的爹就该忌惮我姑父了。自然,两个弟弟也不能接,那也就只有我勉为其难了。” 纪冷用手敲击了几下桌子,佯嗔道:“我还好好的呢,就惦记我家产了。” 夕颜挠了挠头,打哈哈道:“这不是正巧想到这了吗?爷爷才五十出头,身子又比常人健朗,要赶着生一个也来得及。” “愈发浑说了,我的家产都是你姑姑的,你别想。”纪冷此人最是开明,夕颜在他跟前习惯了胡说八道,他倒也不往心里去。 “姑姑可是秦王妃……”夕颜嘟囔道,她随口一说,没想到纪爷爷真的打算留给姑姑,以她对姑姑的了解姑姑定然不会要。 轩辕珀亲自夹了一个烧麦放在夕颜碟子里,挑眉道:“你还是七王妃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奔放的洛州 “你……”夕颜举起筷子就朝轩辕珀丢去,轩辕珀两指稳稳夹住,笑嘻嘻的又放回她身前,夕颜气得说不出话来,啐一口:“呸!” 沈离面色沉了下去,攥紧手掌不悦道:“王……蔺公子慎言。” 如今与夕颜谈婚论嫁的是沈离,轩辕珀如此明目张胆不是当众打他沈离的脸吗?可轩辕珀却丝毫未注意到沈离的怒气一般,有滋有味的吃着包子。 “哈哈哈……如今的年轻人真是快人快语,所以我就爱跟年轻人一处玩闹,洛州知府和他手底下那群老东西,今日请我参加莲藕节的宴饮,实在无趣,就不能陪你们了,你们自行去逛吧。”纪冷用完早膳,漱口净手准备出门。 “莲藕节!为什么以前我来不知道呢?”夕颜昨日便听说了这莲藕节热闹非常,此刻来了兴致,也无心情无轩辕珀置气了。 “你来了几次就顾着去逛纪氏的门店和工厂了,一门心思学做生意,当然不知道。我这来不及了,你问小七吧,他既然到了洛州,必定把洛州和我这个老头子查了个顶掉。”说罢纪冷便大笑着出来门。 轩辕珀毫不掩饰的承认下来:“纪爷爷是了解我的。” 沈离与夕颜同时望向轩辕珀,轩辕珀罢罢手示意他们赶紧吃:“吃完赶紧走,路上边吃边说。” 三人饭毕,未传步撵马车,而是由管家引着从东南面的角门出来,转过几条街巷到河边,上了一艘小船。 河的两岸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河面上小船拥堵水泄不通。仿佛整个洛州的人都出来了,连平日里三步不出闺门的女子今日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出来逛逛。 夕颜等人乘坐的小船被其他的船只撞了一下,撞的不重,但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三人不约而同望去,撞他们的是一艘卖橘子的小贩船。划船的是两位四十来岁的大婶,其中一位微胖的大嫂朝轩辕珀眨眨眼道:“哎哟!不好意思,送你们几个橘子当赔礼吧。” “不必……” 沈离话音还未落,便见两位大婶麻溜的扔了十几个又大又红橘子过来,准确无误的全丢给了轩辕珀。轩辕珀身手敏捷的尽数接住,抱了满满一怀:“谢谢姐姐!” “姐姐?都可以做你娘。”夕颜不悦道。 沈离看着夕颜极度鄙视的翻了几个白眼,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 周围的小贩船只,以及两岸的小贩摊位见状均跟着起哄,对着轩辕珀丢了好些东西过来。须臾间,半船瓜果、鲜花、玩偶等,几乎全是女商贩仍来的。想来轩辕珀被人注意许久了,有大胆的开了头,其他人便趋之若鹜。 “谢谢各位姐姐,谢谢……”轩辕珀笑盈盈的对着两岸和湖上道谢。绝艳的姿容配以明快的笑意,让气氛更加热烈,竟有大胆的吹了口哨。 洛州女子的大胆真是出乎轩辕珀的意料,更没想到的是洛州竟然有如此多女商贩,与邺城相去甚远。早就听闻纪冷在洛州大胆启用女子做生意,使洛州女子以经商为荣,却不想影响力如此大。轩辕珀不得不佩服纪冷的影响力,如此人物,朝廷不得不防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吴国传奇人物 “呸!一副臭皮囊,有什么可嘚瑟?”夕颜撇嘴道,“船家,靠岸,我要下船。” 划船的大叔见夕颜不悦,不敢怠慢,磕磕绊绊的往岸边划去。 沈离也觉得站在轩辕珀身旁,连带着被人打望十分别扭,顺势道:“也好,回岸上走走也不错。” 轩辕珀原本还沉浸在纪冷此人的影响力上,见夕颜怒了,连忙回神,拿起一朵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道:“真香,要不要?送给你。” “不稀罕。”夕颜别过头不理会。 轩辕珀似乎对夕颜的态度很是受用,得意道:“你吃醋不?” 说罢,夕颜与沈离两道目光同时袭来。轩辕珀识趣的紧闭双唇,示意自己不说了。 吃醋?夕颜心头一惊。她只是觉得心头堵得慌,很热,立时想要离开此处。怎么可能是吃醋,荒谬! 小船终于艰难的靠了岸,夕颜三步并着两步的上了岸,轩辕珀与沈离忙跟上。 “公子,您的东西不要了?”船家叫住轩辕珀问道。 轩辕珀半遮着嘴,压低声音道:“娘子怒了,不敢要,都送你吧。” 船家瞧着夕颜上岸的架势,幡然醒悟:“那是,那是,赶紧去哄哄吧。” “好勒!告辞。” 说话间夕颜与沈离已走出百米开外。沈离见身旁有位老爷爷扛着糖葫芦叫卖,他的糖葫芦与邺城全然不同,便买下一串递给夕颜道:“以形补形。” 夕颜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怵,扭头一看,是一串元宝形状的糖葫芦。哈哈哈哈……好一个以形补形。 “谢谢你。”夕颜的心情好了一点。 沈离见夕颜笑了,也傻笑起来。 轩辕珀追上来见两人有说有笑,立马挤到两人中间,不能被沈离钻了空子。他故意引逗夕颜道:“生气了?” 夕颜专心吃着糖葫芦,似乎并未听到轩辕珀说的话。她是生气了,可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何生气。 “我正想跟你说说纪爷爷的事呢,想来你也没心情听了。”轩辕珀故作遗憾的说道。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夕颜确实十分好奇,从小到大她都感觉身边亲近之人有许多秘密,她不了解姑姑,不了解师公,也不了解纪爷爷。就连心无城府的二叔都有事刻意隐瞒自己。 “纪爷爷什么事?”夕颜拽着轩辕珀的袖子,及其迫切的问道。 沈离余光扫了一眼夕颜的小动作,又见他二人神色如常,仿佛这是自然而然的举动,心中咯噔一下。 轩辕珀也不敢再吊夕颜胃口,老老实实说道:“纪爷爷在大约二十年前便有‘吴国传奇人物’之名,四个“第一”可概述其人:第一富商,第一会玩,第一浪子,第一逆子。” 啊!!!夕颜瞠目结舌。这说的是她的纪爷爷? 沈离在旁边听得也非常不懂:“第一个好理解,其余三个是何意?” “是啊!我听说过纪爷爷曾是吴国首富,可是后来姑姑、姑父成亲以后便将邺城等地的生意结束了,安心在洛州养老。但随便做做,也还稳居洛州首富。不过后面三个从未听说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风流韵事 轩辕珀抢过她的糖葫芦道:“那时候我们都才出生不久,自然没听说过。” “那你如何得知?”夕颜心思都在这件事上,任由他抢去糖葫芦。 “纪爷爷早膳时说的话你忘了吗?”轩辕珀吃掉一颗糖葫芦,太甜了嫌弃的扔掉。 沈离不悦道:“你……” “别打岔,让他继续说。”夕颜制止沈离,眼下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沈离男子汉大丈夫,若因一串糖葫芦闹起来,也说不过去,只得就此作罢。 轩辕珀继续说道:“第一富商自然好理解,他的生意遍布吴国各地,富可敌国;至于第一会玩嘛,也不难,无论是当年还是现下少爷公子们玩的什么斗蛐蛐、踢蹴鞠诸如此类没有他不精通的,虽是商籍,却有无数世家公子和官员与之结交;第一浪子嘛,是说他年轻时终日流连秦楼楚馆,常年四处谈生意,这大江南北的红牌都被他点了个遍,不过十六年前突然金盆洗手,再也没有碰过女人;第一逆子嘛就有些骇人听闻了,纪爷爷是家中独子,始终未曾婚配,也无子嗣,纪家老太爷本就身子不好,终日又与他置气,二十年前活活气死,太夫人伤心断肠,一个人住在老宅,发誓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只到他义女也就是如今的秦王妃出现才缓和了他们母子的关系。” “姑姑?” 听说姑姑认纪爷爷作义父就是在十六年前,颜家灭门,姑姑被纪爷爷救起带到洛州养伤。纪爷爷也是十六前不再留恋花街柳巷,难道也是因为姑姑? “呸呸呸……姑姑与纪爷爷是父女关系,我怎么能如此不堪的揣测呢?再说了,十六年前,纪爷爷就已年近四十,早就该娶亲了才是,他定是因为旁人。这个人或许跟姑姑还很有关系,难道是……”夕颜胡思乱想起来,这样的话不敢胡言,可事关自己的亲人,又很难置之不理。 轩辕珀说了这许多的话,终究未曾点明答案,沈离忍不住问道:“那么纪老看得比赚钱更为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比赚钱重要的事多着呢,你当他是老板娘见钱眼开啊,昨日应是去打马球了。”轩辕珀笃定道。 “马球?”沈离不太相信的问道,“为何不是旁的而是马球?” “我远远的看见远处侯着的小厮手里捧着一根马球棍,如同捧着一件珍宝。我猜纪爷爷是要亲自上阵,真是老当益壮啊。” “……” 他二人此刻倒是聊的甚为投机,沈离处于好奇一直在问,而轩辕珀因为夕颜吃醋心情大好,也耐着性子一一为其解答。只有夕颜陷入了盘根错节的思索中。 三人顺着人流,亦或说是被人流驱赶着走到了莲藕节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 当!当!当! 几声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在场成百上千人都安静了下来。循声望去,街道正中搭起来一个擂台,台上摆着各色奖品。一名六十来岁乡绅模样的人站在台上对在场之人作揖:“各位洛州的子民和远道而来的朋友,感谢各位光临莲藕节,既来了,便不会白来,您往这看……”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童真的老板娘 众人目光所及,台子上设有案几,案几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奖品,有金银,有玩意,有古董字画亦有美味佳肴。 乡绅模样的男子继续说道:“鄙人吴世茂,是庆平乡乡长,受邀主持今年的莲藕节。大家玩得尽兴就是吴某人的荣幸了。” “好!好!好……”台下喝彩声连连。 吴世茂笑容可掬的拱手还礼,介绍道:“众所周知,藕是洛州盛产之物,也是咱们洛州的主食之一,洛州的藕粉远销楚、巴两国。今日便以这‘莲藕阵’为擂,以文相邀,以武会友,最终还得拼一拼运气,可谓:文韬武略时运的大比拼。” 在吴世茂的介绍下,莲藕节的人大致明白了这擂台的规则。 擂台上挂着几十个莲藕形状的圆盘,中间垂着数跟绸布,寓意“藕断丝连”,惟妙惟肖的呈现了莲藕的特性。每根绸布上写着不同的题目,有关于经济、政治、四书五经等,亦有民间智慧歇后语、谚语、折子戏等,可算得上“雅俗共赏”。 每人随意选定一个藕盘,提笔在绸布上写出答案,写完后便可顺着绸布往上攀爬,取得顶部藕盘上的锦囊,锦囊内便装着的是奖品的名字。 此绸布甚滑,没有惊人的臂力是无法爬上去的,即使爬了上去,最终查验到题目回答错误那也无效,必得两样都成了才能得到奖品。 藕盘是随意选择的,奖品是什么不可预估,即便你答题最好,攀爬最快,也不一定能得到最大的奖。运气亦是很重要的一项。 轩辕珀对着一等奖那两定明晃晃的金子对夕颜道:“我去给你把首奖的那两定金子赢来可好?” 夕颜却不领情,指着台子上一个哪吒的布偶道:“我想要那个哪吒。” 一旁的沈离闻言,眼神一闪,跃跃欲试的上了台。 另一旁的轩辕珀仍旧没什么动静:“哟!老板娘竟有如此童真的一面。” “你不是要去给我赢回来吗?愣在这里干什么?”这个人真是不挖苦自己就不自在。 夕颜往擂台上眺望,沈离已经选定了一个藕盘,台上的藕盘已被选去了大半,这个口口声声要给自己赢奖品的人还一点动静也无。 “你没听规则吗?又不是先到先得。”轩辕珀罢罢手也走了上去,“去就去,看你如此想要,我便去咯……” 明明是他主动说的……夕颜真是无力无这个家伙争论。 不多时,随着几声锣鼓声响起,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吴国尚文,很快便有一大半的人答出了绸布上的题目。可攀爬却成了最大的难题,许多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难爬几米,最后还重重的摔下来,一时擂台上人仰马翻。 沈离在避尘阁学艺,文治武功自然不会差,很快便答完,轻身一跃,便拿到了藕盘上的锦囊,退到领奖台旁。 按理说这对轩辕珀来说更是易如反掌,他却还慢条斯理的在答题,甚至有些搔首弄姿,引来台下几乎所有女子的目光,夕颜好容易恢复过来的面色又有些发白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领奖 在比赛的尾声,轩辕珀终于慢悠悠的飞身上去拿了锦囊,近百人参加的比赛,顺利拿到锦囊的却只有寥寥数人,看来吴国人的武力实在有待加强啊。 顺利拿到锦囊且考官复核过题目答案的便可以站上领奖台,由吴世茂亲自当众打开锦囊,将奖品公布于众。 第一位大汉的锦囊打开后,吴世茂将里面的绢帛打开,面向众人道:“百骏图一幅。” 一个精神的少年捧着一卷画轴上来,吴世茂递给大汉道:“恭喜恭喜。” “多谢。”大汉瞟了几眼那两定金子,有些不甘心的下去了。 第二位便是沈离,他紧紧攥着锦囊,吴世茂费了好大劲才从他手中扯了过去。里头的绢帛已经皱成一团了,好在绢帛有韧性,打开还能清晰瞧出字迹。吴世茂不明就里,但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多言,将绢帛面向众人道:“巨型古董花瓶一只。” 啊?花瓶?还是巨型。 沈离愣头愣脑的看着两个少年抬上来一只一人高的青花瓷花瓶,一时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都说道:“可否换成那个布偶。” 吴世茂顺着望去,见他指着的正是那只哪吒布偶。那布偶做工精致,用的是极难得的蜀锦,他看上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规矩摆在这亦不是说着玩闹的。 “公子怕不是洛州人吧,咱们洛州人说一不二,这里头是什么便是什么,若没有这点信誉,咱洛州的生意也不会做得如此红火是吧。” 沈离原也没报什么希望,听了这话心中羞愧,红着脸扛着花瓶下去了。 看着沈离一路扛着花瓶朝自己走来,夕颜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份奖品倒颇有些意思,与沈离杵在一处,倒有几分相似,皆是呆呆愣愣的。 “这个你要吗?”沈离问夕颜道。 “哈哈哈哈哈……”夕颜笑了好久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来,“你留着吧……哈哈哈……” 沈离被笑得内心发毛,没好气的问道:“很好笑吗?” “一般,一般。” “……” 又下来了几位领完奖品的,便轮到了轩辕珀,他满面云淡风轻,两根如玉般白皙纤长的手指风度翩翩的夹住锦囊,随性的递给吴世茂,吴世茂依旧打开念道:“黄金一百两,首奖。” 话音刚落,台下欢呼声阵阵,好些年莲藕节未曾开过首奖了,黄金一百两够一辈子吃喝了。台下之人无不羡慕,又跟着起哄了一番。 轩辕珀亦回头瞟了一眼那只哪吒布偶,眼中看不出神色,只是隽美一笑,频频向台下揖手,引得夕颜都有些失神。 她倒也不是很失望,本也不是特别喜欢那只布偶,只是随口一说。 轩辕珀下来后将两定金锭子抛给夕颜:“拿去买布偶,要多少买多少。买哪吒、买玉皇大帝都行。” 夕颜鄙夷的瞪了一眼轩辕珀那财大气粗的样子,手上还是敏捷的将金子收入怀中,心道:“不要白不要,送上门的金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因沈离扛着一只硕大的花瓶,不得不打道回府,夕颜看着轩辕珀招摇过市的样子亦没了继续的逛的兴致,也赞同回去,三人便一同回了纪府。 第一百六十章 酒后套话 三人回了纪府,直到晚膳时分纪冷才回来,与他们一同用晚膳。 夕颜见纪冷在席间与轩辕珀和沈离相谈甚欢,兴致使然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醉,便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轩辕珀见夕颜出神,道:“老板娘,喝醉了?” “夕颜可从不喝酒,滴酒不沾,她若醉了还不知出什么洋相呢。”纪冷舌头不太顺溜的否定轩辕珀道。 “我……我才不会呢。”夕颜见纪冷语调不似寻常之态,若再喝下去,只怕想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便呵斥道,“蔺七,别惯爷爷喝酒了。” 轩辕珀无辜:“我没……我喝得比纪爷爷还多呢。” “那怎么不见你醉,爷爷都醉了。”夕颜扶起纪冷,乖巧道,“爷爷,我抚您下去休息吧。” 夕颜说罢狠狠的瞪了轩辕珀一眼,示意他不许再拉着纪冷喝酒。轩辕珀一耸肩自饮起来,今日夕颜总找他茬,他习以为常。 沈离虽也觉得纪冷涉猎广泛,却并不甚喜爱喝酒,只是浅酌,夕颜倒也没有拉他一并算账。 “好吧,那沈公子、小七,我们改日再饮。”纪冷笑眯眯的跟夕颜出了花厅。 两人行至一处一处花园,佳木茏葱、翠竹林立、奇花闪灼,一股清流绕过假山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顺着水流便望见一座雕刻精美的小木桥,桥的一头是一座白石为栏、绉纱为帘的亭子。 眼珠咕噜一转的夕颜,笑盈盈的对纪冷撒娇道:“纪爷爷,那处凉亭真好看,不若我们略坐坐再走吧,夕颜陪您说说话。” “好!”十月夜风凉意阵阵,风过处,纪冷酒意已去了大半,见着这个与自己义女颜玥秉性颇为相像的孙女,也有几分畅谈之心。 爷孙二人在亭中石桌旁落座,命丫鬟取来各色茶点。 “纪爷爷,今日准备的茶点都是姑姑喜爱的,想来您十分挂念她吧?”夕颜看着一桌子都是姑姑平日里喜欢的,想来纪爷爷是时常准备这些,权作姑姑在此陪伴他了。 “是啊,许久不见玥儿了。她如今嫁给了自己心爱之人,也算得上美满幸福,见不见又有什么所谓。” 纪冷看着满桌吃食,不禁想起十六年前,颜玥在纪府住的那两年光景。那时她腹部中剑,大夫都说恐将来难以生养,她便断了去寻云逸的念头,安心住在洛州,那时的纪府何等热闹温馨。 可好景不长,三年而已,云逸还是找来了……从此纪府再无生趣。 “听说您是在颜家灭门的时候救下姑姑的?”夕颜稍稍观察着纪冷的表情,怕他酒醒了又守口如瓶起来,“您和颜家是什么关系?” 纪冷不知是沉醉在酒中还是沉醉在往事里,并未提防夕颜,喃喃道:“我与颜府能有什么劳什子的关系?我与颜玉京是仇人还差不多。哼!” 伴随一声冷哼,纪冷得胡子吹得老高。但显得很是稚气可爱。夕颜忍不住偷笑一番,心道:“纪爷爷生起气来倒与师公差不离,果然都是老还小。” 转念又一想:“不对,纪爷爷为何说与我祖父是仇人,即是仇人,为何又会救下她的女儿悉心照顾,还说要将万贯家财就给她。” 第一百六十一章 纪冷往事(上) 夕颜佯装不信道:“爷爷骗人,您定与我祖父是好友,不然为何对姑姑如此好。” “呸!谁要与他是好友?我与他有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纪冷眼中散过一丝愤恨,转而又化作遗憾,“你小丫头不必来套我的话,告诉你也无妨,你已不小了,应该知道这些了。” “嘿嘿……夕颜哪有?”见被揭穿夕颜尴尬的挠了挠头,她这三脚猫的手段,果然顷刻间就被识破了。 纪冷并不与她纠缠,这些话他早就想与人说道说道了,再不说怕是只能带进棺材了。 又一阵夜风袭来,佛动亭上的青纱飘飘扬扬,宛若许多年巧笑嫣兮看着他,喊着他的少女,纪冷的思绪万千回到从前。那时的他大抵可以算得上世上最幸福的人,亦是洛州所有男子羡慕之人。 “这事还得从三十八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十七岁。纪家已是洛州首富,高堂恩爱和睦,父亲虽富甲一方却专一不二,一生只娶我母亲一人。母亲接连生了三个女儿,不惑之年才有了我,也算是老来得子。在洛州我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数女子对我趋之若鹜……” “哇!原来纪爷爷年轻时这般受欢迎啊!”夕颜捧场的鼓掌道。 “别打岔!”纪冷轻声嗔怪她后继续说道,“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情为何物,直到在观音庙前见到了她,惊鸿一瞥,从此再不能忘怀。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想到她。” “她?她是谁?” “她叫宫辰雪,虽才十五岁但已有洛州第一美人之称,也是你姑姑的生母,颜府的姨娘。你姑姑也就继承了她三分的美貌吧,你无法想象初见时我的震撼……” 纪冷的语气,神态,胸口的起伏和紧握的双手多少让夕颜体会了几分这震撼,只是没想到原来纪爷爷喜欢的人不是姑姑,而是姑姑的娘亲,可是明明他提到姑姑时也是不舍的,难道真的只是父女之情,是自己想多了? “听说我祖父是有个姨娘,而且只有一个,也就是姑姑的生母,但不姓宫,姓姜。” “再打岔,我回房睡觉了。”纪冷气鼓鼓得道。 “好好好,我闭嘴。”夕颜紧闭双唇,两根手指在嘴前交叠示意自己绝不插嘴了。 “我,说到哪了?”纪冷酒意未退,有些断章。 “说您初见那位宫家小姐很是震惊。” “错,不是震惊,是惊为天人。而后我多方打探,她不仅生的倾国倾城,更是贤淑温和,一点不像你姑姑那般张牙舞爪。”虽是贬损秦王妃颜玥的话,但说到此处,纪冷嘴角却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你姑姑,不是,是这位宫家小姐在洛州名气甚大,只是我一直醉心经商,并未听闻过。既见着了,对于当时心高气傲的我来说自然不肯罢手,便请求母亲前去提亲,母亲对我向来是有求必应,一打听宫辰雪名声极好,并不介意她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即刻就上门提亲。宫家也应承下来,只是说膝下只有独女,舍不得早嫁,便定了亲,说两年后再成亲,这两年我们二人感情与日俱增,也到了无可替代之地步。” 第一百六十二章 纪冷往事(中) 夕颜认真的听着,不敢插嘴,心中很是羡慕,往日苗苗与她说起那些话本里郎情妾意的桥段她都嗤之以鼻,今日倒是羡慕得紧。 “就在我们快要成亲的前几个月,三书六礼都已准备妥当,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已过,只差迎亲一步了,宫家却忽然被灭门,宫辰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啊?又是灭门?是谁干的?”夕颜大惊,万万没想到一段大好姻缘是这么个结果。 颜家被灭,宫家也被灭,委实让人义愤填膺,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 “北楚。” “又是北楚,他们图什么?难道就是变态的想杀人玩吗?”夕颜虽不知颜家灭门详情,但也听说了是北楚所为,故而兵器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绝不与楚人做买卖。此时夕颜愤愤难平,若是力道足,只怕早就拍碎了桌子。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图谋,据说宫家时代守护着一样东西,不止楚国,连巴国、吴国都有觊觎之心。只怕颜家灭门也是因为这样东西。” “是什么?”这害死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夕颜再也无法忍住对颜家的事装作不在意了。 “不知,只知你姑姑为了不在连累你姑父一家,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便将这东西交给了当时吴国的陛下,也就是如今永历帝的父皇,现那东西作为国宝收在皇宫里。此事极少有人知晓,你不可对任何人说起,以免招来杀身之祸,懂吗?”纪冷一向随意不羁,极少这般谨慎,夕颜深觉其中的紧要,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这么说当时那位宫小姐就是带着这样东西到了颜府。” “嗯,那时她侥幸逃脱,被颜玉京救起,便改名叫作:姜未清。想来她是怕连累我,不敢来找我。我听闻颜玉京此人一身浩然正气,不好女色,年轻时得萧国公提携,将嫡次女下嫁与他。他一个无身家背景的参将攀上萧家这门亲,从此平步青云,是以感念萧国公大恩,对将军夫人极好,只是也未抵住辰雪的魅力,花了五年时间终于求得辰雪嫁他为妾,从此再无纳妾。” “晨雪未清,原来如此。我祖父确实只有一位妾室,且祖母也对这为姨娘极好。”夕颜听到的颜家都是一团和气的,并无半点别的府邸那些勾心斗角,肮脏龌龊之事,只是可惜好人不长命。 纪冷长吁一口气,叹宫辰雪这悲苦的一生:“这一点我后来也有所耳闻,将军夫人本不是善妒之人,且为颜家生了三个儿子,地位稳固。又加之辰雪心思并不在颜玉京身上,长盘青灯古佛,三步不出佛堂,生了玥儿以后更是时常婉拒颜玉京,再未生过子嗣。” “这位宫小姐定是一生都爱着义父您,并不成负过您。”夕颜眼角不自觉的流下泪来,这故事比话本还要感人,一生只爱一人,哪怕身旁有祖父这般品貌的人大献殷勤也不为所动,实在难能可贵。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纪冷往事(下) 纪冷点点头道:“我也一直未娶,四处打听,为了找她,借着经商跑遍了天下,也将生意做到了全天下。足足找了二十年,连秦楼楚馆都未放过。父亲见我年近四十还未娶亲,气急攻心、旧疾复发,一病不起。母亲与父亲伉俪情深,一气之下搬去老宅与我断绝关系。我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和最不孝之人。” “您与宫小姐的感情可算是情比金坚,惊天地泣鬼神了。” 纪冷不需要惊天动地,他想要不过一份长久而已:“那时我已将纪家发扬成吴国首富,母亲又不理我,索性搬去了京城。不曾想却在京城打听到了她的下落,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不料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待我赶到时颜家已被灭门,她已香消玉殒,我们至死都未再见一面,幸而我保下了她一点血脉,救下了玥儿……” 什么?至死未见? 夕颜方才偷偷的落泪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纪冷悄悄擦干眼角的泪痕,轻笑着安抚道:“傻孩子,哭什么?都过去了。” “真的能过去吗?”夕颜不信,若是过去了,为何往后的十六年纪爷爷仍旧不娶妻呢。 “睡咯,老头子困了。”纪冷豁达的一吼,没了半点方才的凝重,摇摇晃晃的走了。一个眼尖的丫鬟赶紧上前来搀扶着。 半晌夕颜才反应过来,糟糕,颜家的事还没问呢。 该死!自己尽顾着伤心了。不过今夜能听到如此可歌可泣的故事,也算是值了。只是心仪一个人当真能到如此地步吗?夕颜不解。 说起来,她似乎许多日都未曾忆起过夜无白,那这定然不是真挚的感情,纪爷爷说了,那样的感情是无时无刻不思念的。 她一面出神,一面回了小院。与纪爷爷聊了这许久,想来轩辕珀与沈离都睡下了吧,她轻推开房门,准备草草洗漱睡下,逛了大半日又生了大半日的气,还哭了一场,已有困意袭来。 “耶?我的床幔何时放下来了?”夕颜警惕的靠近,不自觉的握住了袖中的千丝万缕的机关。 她缓缓的撩起床幔,床上无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再细瞧之,锦被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布偶,是那个哪吒布偶。 夕颜欢喜的拿起布偶,在手中细细赏玩一番,真是精致,白日里远远瞧见只觉有趣,并未想到做工如此精湛。她心中疑惑:“是谁?是沈离还是他?” 心中不能肯定,可脑海中已浮现出轩辕珀的邪魅笑容。可是回府后两人都与自己在一处,似乎又都没有机会去拿这个布偶,难道是方才与纪爷爷聊天之时? 夕颜抱着这个布偶,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 鬼市。 入夜后,兵器铺依旧开门做生意。 二叔颜朗一人照料兵器铺实在辛苦,苗苗便时常做些好吃的东西送来陪他。 与往日一般,二叔在柜台内做着兵器,苗苗打扫着货架,二人会不自觉的对视一眼,两人或脸红避之或莞尔一笑。 二叔忽然想起一样东西来,便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 “前两日明明放在这里的,为何找不着了?”二叔边找边嘟囔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二叔的定情信物 苗苗停下手中的活,想要帮忙一起找:“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吧,你和颜颜一样都是个没收拾的。” 二叔闻言,紧张了起来:“别别,我自己找就可以了。你明日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花苗苗听了这话,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原来是给自己的东西。要说颜朗还从未送过自己东西,也不知是何物,难不成如同戏里演得一般,是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 见花苗苗娇羞的模样,二叔才察觉说漏了嘴,有些不知所措。 “你且慢慢找,好好找,我明日再给你送吃的来。”花苗苗提着先前送吃食的竹篮满怀憧憬的走了。 二叔急着找东西,也未曾送她出去。 过了许久,二叔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只雪玉手镯。 这还是前些日子妹妹秦王妃托人送来的,说这是颜夫人生前最喜欢的手镯。她愧对颜家,有负颜夫人生前厚爱,不配再留着这镯子,便还给了二哥。 颜朗想着,这镯子送给苗苗再合适不过,既然她不嫌弃自己大她一番,往后的岁月里倾心对她好也就罢了。想来颜家二老在天之灵也会高兴,颜家娶了这样一位贤惠的儿媳妇。 颜朗拿着镯子,想着苗苗戴上它的样子,傻呵呵的笑了起来。眼角虽有细纹,瞧着依旧格外年轻。 忽然,一群黑衣人提着明晃晃的尖刀冲了进来…… …… 次日,清晨。 纪府。 夕颜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黄花梨镂雕螭龙纹月洞门,心中不禁纳闷:明明自己是趴在折得规整的锦被上睡着的,可醒来时却是好端端的躺在床上,锦被严严实实的盖住,怀里还抱着布偶。 她只当是自己半夜冻着了扯来被子盖好的,也不再多虑,正好有四五名丫鬟捧着器皿进来伺候梳洗,便乘势起来去用早膳。 昨日才逛了大半日,兴致还极好,洛州还有许多有趣的地方没逛呢。夕颜任由她们折腾,一心盘算着今日去哪里。从前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银子,如今才知这游山玩水的意趣。 一炷香的功夫,夕颜已换了一副模样。红裙长至膝,搭配及膝长靴,中间束着三寸宽的腰带,腰上系着兰芝白玉,头上梳着简单的马尾,乌黑的长发从头顶瀑布般的淌满整个纤瘦的后背,头顶只簪了一只珊瑚蝴蝶发簪。加之夕颜性格活泼,又有武人精气,活脱脱一个惊艳的女将军模样。 骑装?夕颜狐疑。 领头的丫鬟心思机敏,立即颔首解释道:“这套骑装是老爷命奴婢送来的,现下老爷已在花厅,小姐过去便知。” “好,那我这就过去,有劳姐姐了。” 夕颜不自觉的再次看向镜中,“人靠衣装”果然不假,原来自己也挺好看的,轩辕珀不就仗着一副好看的皮囊成天得瑟吗?自己也是不差的。 “小姐这话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引小姐去花厅吧。”丫鬟将腰弯得更低,更恭顺了。 夕颜罢手:“不必,我认得路,你们退下吧。” 说完,她便脚下生风的出了门,一出门便迎上两对惊诧中带着惊艳的目光。 第一百六十五章 像新娘子 院子里月洞门前正是从后院出来的轩辕珀与沈离二人,两人一下就注意到了夕颜,理由无它,今日的夕颜实在光彩照人,明艳无方。这一身干练的装扮趁得她那双本就比星辰更加耀眼的眸子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夕颜爽朗一笑,两排皓齿如白玉依次排开。 沈离被这笑容照映的有些恍惚,嘴上不知该说些什么,脚下迈不开步子。英俊稚气的脸颊涌动着血色,他紧闭的嘴唇轻启几次:“早……” 话音还未成,一旁一袭红衣,寻常打扮,却比夕颜更明艳的轩辕珀,笑道:“早啊老板娘,今日老板娘真是……” “真是什么?”夕颜暗骂,“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定没好话。” 轩辕珀仍旧笑盈盈的,围着夕颜转了两圈,在她耳边低语道:“真是像新娘子。” 夕颜再看轩辕珀亦是红衣,那不是两人就像……她嘴角不自觉浮上一抹笑意,但又很快醒神啐了他一口:“呸!” 沈离耳力极好,听了轩辕珀的话,他暗自低下了头。曾几何时,夕颜也一袭红衣站在他面前,而他却说了那般让人难堪的话,做了那样让自己悔恨不已的事。一人落寞的往前走去,他还有何话可说的。 夕颜见沈离走了,忙跟上,难得听轩辕珀在此打趣她:“快走吧,沈离走那么快,定是想先去把好吃的吃光。” “老板娘是在下见过用膳最不节制的女子,不怕发胖吗?”轩辕珀嘲笑道。 原本已经走出月洞门的夕颜,忽然又退了回来,迎面立在轩辕珀面前,仰头瞪着他:“你见过很多女子吗?” 轩辕珀先前肆无忌惮的调笑着夕颜,此刻正在兴头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夕颜眼中的不悦,夸夸其谈道:“这个自然,我身后皆是狂蜂浪蝶。” “浪你个头。” 夕颜一拳就想打得轩辕珀鼻血横飞,不料却被轩辕珀稳稳的握住了过来的小拳头。四目相交,轩辕珀收敛了笑容,眼中满是爱意,而正在气头上的夕颜却视而不见,怒火中烧的给了他一脚。 轩辕珀不料在他幸福洋溢之时,被这小女子狠狠偷袭了一脚,微微蹙眉:“你……” “哼!”夕颜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脸茫然的轩辕珀见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努力的回忆方才二人的对话,待想明白后,茫然转为宠溺的笑意,摇摇头跟了上去。 花厅的纪冷见三人一前两后的进了来,招呼沈离道:“沈公子,今日的菜色可还合你胃口?” 沈离不知纪冷为何今日尤为关照他,礼貌的回应道:“纪老客气,沈某自小在避尘阁粗菜淡饭惯了,这样的菜色已是极好了。” “沈公子原来是避尘阁的高徒啊,失敬,失敬,那么今日必定能技压群雄了。” “今日要比武?”沈离蓦然,纪冷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连比武也有兴致。 夕颜一听也来了兴致:“比武啊?可有彩头。” 轩辕珀不予置评,浅浅的品了一口清茶,余光瞟向夕颜,回味着方才的场景。脚上的疼痛让他清楚夕颜方才所用的力道,继而推测出夕颜当时的怒气有多重,眼中的笑意更甚。王爷是个软饭男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制造机会 纪冷哑然失笑:“彩头自然不会差,不过并非比武,而是马球。” “马球。”夕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骑装,这才明白过来,“纪爷爷您昨日不是亲自上阵去打马球了吗?怎得今日又来了。” “昨日不过是上半场,我亲自上阵夺了个头彩,但昨夜难以成眠,老了,身子骨扛不住了,可不得找个年轻人替我上吗?” 昨夜?夕颜叹自己真是没心没肺,倒头就睡了。谈话中勾起了纪爷爷的伤心往事,他失眠也是情理之中。 沈离听纪冷如此说来,立即起身拱手道:“纪老抬爱,沈离定不辱使命。” 纪冷见沈离礼数如此刻板不免有些好笑:“坐坐坐,这又不是金銮殿拘谨什么?今日少不得就要辛苦你了。” “是。”沈离这才落座继续用膳。 夕颜见轩辕珀难道的安静,有些不习惯,可想着自己还在与他生气,只得强忍住不理他。轩辕珀心情大好,进得比往日更多、更香。一行人用过早膳后便乘马车往马球场去了。 洛州地势平坦开阔,是建马球场的好地方,故而洛州人也热衷打马球。四人乘坐四辆马车,仆人、护卫前扑后拥的穿过八街九陌,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马车上有纪家的标记,洛州人感念纪家使洛州经济富裕,百姓安居乐业,主动让出一条道。马车行进的十分顺利,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马球场。 纪冷是马球场的常客,出手又阔绰,一到门口,便有好些眼尖嘴滑的小子上来伺候。 一行人进了大门,便见宽阔的马球场,已有几位公子骑着马在热身了,纪冷对沈离道:“哟!时辰不早了,是我们来晚了,沈公子先去准吧。” 说罢便有马球场都小子来引沈离,沈离却之不恭跟着去了。 纪冷对轩辕珀眨了眨眼:“我去那边跟几个老朋友打个招呼,小七的身份不便在人多的场合晃悠,你和夕颜在附近转转吧,西面有出小树林,风景极好。” “好勒,纪爷爷您忙。”轩辕珀如何不懂纪冷为他和夕颜制造机会的心思,当然不能辜负,也眨眼回应他。 夕颜仍旧不想搭理轩辕珀,撅嘴抗议道:“爷爷,我跟您一起过去,我要看沈离打马球,若有了好彩头可不能让他独吞了。” “慌什么?还要在里头准备呢,你去逛半个时辰过来也不迟。”纪冷说罢便离开了。 “可是您刚刚还说来晚了……”夕颜嘟囔道。 轩辕珀伸手挡在夕颜身前,煞有介事道:“纪爷爷明显有要事要办,不想我们打扰,你就识相点吧。” “你又知道了?” “那是,你不看我是谁?”轩辕珀一挑眉,狡黠而妖媚。 “你是蔺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淫贼。”夕颜不再搭理他,自顾自的往西面走去。 轩辕珀无奈一笑,赶上夕颜的脚步与她并肩而行:“我们去那边骑马吧,不然枉费了你如此好看的骑装。” “谁要跟你这个淫贼骑马?” “谁啊?” “谁骑谁是小狗。”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吻? 不多时,两抹红色的身影策马往西面的小树林骑去。 金秋十月,层林尽染,整个树林如同被金色的朝霞笼罩。纷飞的黄叶在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策马而过时马蹄扬起黄叶,如同黄色的蝴蝶飞舞。 夕颜许久未这般清闲的游玩了,之前那点子不快早已抛诸脑后,策马奔驰了许久,跑到树林深处无路之境才停下来。 轩辕珀一直在她后面跟着,不快一步,也不慢一分。 “哇!这里好美。”夕颜张开双臂伸个懒腰。 “老板娘,你看这满地的黄叶像不像一堆一堆的金子?”轩辕珀煞风景的问道。 夕颜翻了个白眼:“你想说我市侩是吧?” 轩辕珀连连摆手,真诚又郑重的说道:“非也,非也,我绝无挖苦老板娘的意思,老板娘您这不叫‘市侩’,叫‘会赚钱’。” “哼!反正都与你无关。”夕颜可不想与他斗嘴,破坏这好心情。 “又错了,与我可有大大的关系呢。”轩辕珀面色更严肃了。 夕颜知他又要胡言乱语了,还是忍不住问道:“与你有何关系?” “在岐山上我曾说过一句话,不知老板娘可还记得?——‘往后谁有幸娶了老板娘躺在家里吃软饭即可,一生衣食无忧矣。’往后你便好好赚钱吧,我躺在家里吃软饭。”轩辕珀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真可谓登峰造极啊。 “你这个……” 话音未落,夕颜的马忽然发了狂,长吁一声,两只前蹄立地,将夕颜甩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轩辕珀飞身过去,将夕颜稳稳的抱住,轻盈的落在地上。 马儿疯了一般往树林外跑去。 夕颜本能的也紧紧的抱住轩辕珀,两人的脸贴在一处,对方的呼吸、心跳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轩辕珀虽是花丛老手,但却第一次这般心驰荡漾,他深情的凝视着夕颜,夕颜亦注视着轩辕珀。四目相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张软柔的红唇近在咫尺,夕颜心中小鹿乱撞,轩辕珀喉结上下滑动。 在这金秋的树林里,两人身着红衣,仿佛一对新人,情到浓时,二人不禁闭上了双眼,用心去感受对方的气息。 期待中的那个吻即将落下,红唇相交只在一瞬之间。 忽然,异声传来。 嘶……嘶…… 这声音十年前险些要了夕颜的小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听错。 夕颜将轩辕珀搂得更紧,大叫起来:“蛇,有蛇,快赶走,快赶走它……” 轩辕珀这才从梦境中想醒来,倍感失落,此刻正恨不得将这煞风景的小东西碎尸万段呢。他将夕颜护在身后,鲜红的骨鞭一出,这条剧毒的白唇竹叶青立即分为数段,在地上扭动几下便没了生气。 “没事了,死了。”轩辕珀柔声道。 夕颜这才定心,忆起了方才的一幕,羞得面红耳赤,赶紧从轩辕珀身后出来,站好。支支吾吾道:“我……你……原来是这个东西惊了我的马,谢谢你啊,我最怕蛇了。” 轩辕珀全然不理会她的东拉西扯,上前抵住她的头顶,将她拢进身影里,沙哑得问道:“要继续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捡个儿子 夕颜故作不知,从轩辕珀身旁绕过来道:“继续什么?继续走吗?走吧,走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沿着小路往树林里头走。 轩辕珀惋惜不已,再次愤愤得看向那条被斩碎的毒蛇,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吻,近在迟尺却又失之交臂的感觉委实不好。 方才一时昏头,鬼迷心窍的夕颜此刻正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暗骂自己:“我这是色迷心窍了吗?竟然想跟他……一定是被那副臭皮囊蒙蔽了,我怎么可能看上这个淫贼……” 她一路胡思乱想,一个微弱且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嗷……嗷…… 夕颜停下脚步,后头的轩辕珀戒备着加快脚步,习惯性的拉过她护在身后道:“何事?” “我听见几声野兽的叫声。”夕颜老老实实都躲在轩辕珀身后。 “别怕,跟着我。”轩辕珀取出骨鞭,星目四顾,另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夕颜。 这边林子到底有多大,有无凶悍的野兽出没他们一无所知,夕颜武功平平,谨慎些总是对的。 夕颜听了轩辕珀的话,忽然就不怕了,反而心中溢出一股甜甜的味道。从前她只知暗器、机关可以保护她,如今有十八般武艺皆精通的活物可以随时随地的护着她,这滋味也挺不错的。 嗷……嗷……嗷…… 叫声更清晰了。 他们小步往那声音的来处探去,轩辕珀手腕一抖,骨鞭如同一道闪电,将前方的灌木丛生生辟出一道口子。 嗷……嗷……嗷……嗷…… 叫声比之前更大,虚弱中带着惊恐。 夕颜好奇的掰开轩辕珀的手臂,从腋下抠出一道缝隙,露出一只亮亮的眼睛来偷看。 嗨!原来是一只受伤的小豹子。 轩辕珀见小豹通体黢黑,显得一对眼睛闪闪发光,到有几分夕颜的神色。收了骨鞭,对身后的夕颜道:“出来吧,是你儿子。” “是你儿子还差不多。”夕颜一见这小豹子就喜欢,听轩辕珀如此比喻也不恼,只是习惯性的与他斗嘴。 岂料轩辕珀突然声音一沉,正中下怀道:“我们的儿子。” 闻言,夕颜浑身一麻,像被人击中麻穴一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送上门给他奚落。 夕颜上前去查看小豹,小豹前腿上有一处明显的伤痕,且是中毒之症,心疼道:“它中毒了。像是被蛇咬的。” 轩辕珀忆起方才那条绿色的蛇曾在某本杂谈中见过:“方才那条蛇名唤‘白唇竹叶青’有剧毒,莫不是被它咬的吧?” “极有可能。”夕颜从怀中取出一些药为小豹敷上。小豹好似通人性一般,方才还惊恐无状,此刻倒乖顺得任夕颜上药,不时还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她。 “那你们倒是有缘,这伤你能治吗?” “待会儿你带一段毒蛇的残肢回去,我研究研究,兴许能保它一命。”说罢又对小豹轻言细语的道,“小家伙,你只怕也得跟我回去了,但不要怕哦,若将来你伤好了,想回来我再送你回来。” 轩辕珀见自己的待遇比小豹差远了,竟有些嫉妒:“给它解毒,为何要我去取毒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马球赛 男人斤斤计较起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夕颜无奈道:“它又不会,我……我害怕,你不去谁去?” “你叫一声珀哥哥我便帮你。如何?” “呸!你不去我让纪爷爷今晚就把你赶出去。” “好好,为了儿子,我去。”轩辕珀妥协道。 “你说是你儿子啊,我可没说,那以后便唤它‘轩辕小珀’。” 夕颜说完,小豹子嫌弃的甩着小脑袋,俨然不喜欢这个新名字。 轩辕珀将手指抵在唇边,告诫夕颜道:“休得胡言,轩辕是皇族姓氏你也敢拿来玩笑,脑袋不想要了?” 夕颜自知失言,抿紧嘴不敢再多言,幸而此处没有旁人,若被人听了去,可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轩辕珀见她吓着,偷笑不已:“那就喊它‘七言’吧。” 七言?作诗吗?夕颜不喜欢,连连摇头:“我最讨厌写文章、作诗,这个名字不好,不好。” 小豹子却很是喜欢,嗷嗷叫了两声,舔起了夕颜的手掌。 “你看,七言它自己都很喜欢。”轩辕珀乘胜追击把这个名字给敲定了。 “也行,往后我多喊喊你,没准能写出几首七言诗来。”夕颜最头疼取名字了,每个兵器、暗器的名字都要绞尽脑汁才能想出来,如今也不想再费神来给小豹子取名了,就这样吧。 …… 马球场。 马上便该沈离上场了,他骑在马上,心思却并不在对手或观众身上,他一直关注着观众席入口处。 仍旧没有夕颜的身影。 得知今日的彩头是一支极为罕见的蓝青田玉簪,沈离心中欢喜不已。花爷寿辰那日,坐在门口听夕颜向花爷讨要发簪不得,心下便打定主意,要寻一支世间罕有的赠与她。可巧今日便有了这个机会,只是夕颜若能亲眼见他赢下,岂不更妙。 铃铃铃…… 马球赛正式开始。 对方气势汹汹、来着不善,容不得沈离再分神。随着鼓声和欢呼声,他双腿一夹马肚,左手紧握缰绳,右手微举球棍,气势如虹的冲了过去。 坚圆净滑一星流,月杖争敲未似休。无滞碍时从拨弄,有遮拦处任钩留。不辞宛转长随手,却恐相将不到头。毕竟入门应始了,愿君争取最前筹。 沈离果然不让人失望,连连进球,对方的气势已再而衰,眼看便要三而竭了。纪冷坐在首席,连连拍手叫好;女宾席这边交头接耳,竟无人知晓这位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朗是哪家的公子。 “好!”纪冷拍手称快。 一旁坐着的是洛州上下大大小小五六个官员,皆在一旁点头哈腰的陪笑着: “纪先生果真眼光独到,去哪寻得如此身姿不凡的少年呢。” “纪先生昨日亲自上阵,赢得满堂彩,今日随随便便派个少年又将我等杀个片甲不留啊。” “那是自然,尔等怎会是纪先生的对手……” “……” 一群官员在一名商人面前做小伏低,也算是千古绝唱了。 纪冷习以为常的客气道:“承让,承让了。哈哈……” 众官员又是一阵陪笑,气氛格外融洽。 第一百七十章 谋杀亲夫 马球赛后。 沈离四处寻找夕颜和轩辕珀,两人一同失踪已令他心中不安,渐露焦急之色。 正在四处张望时,西面树林入口出来一红衣男子牵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位红衣女子,手中还抱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红衣男子小心翼翼的牵着马,绝美不羁的面庞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红衣女子却露出难得的慈爱之态,对着手中的一团黑物温柔的逗弄着。她不时抬头看看前头的红衣男子,红衣男子亦默契的转头,两人相视一笑,宛如一对新婚燕尔。 沈离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细想之,夕颜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再细想曾经的种种,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骗自己。他用尽全力握住手中刚刚满心欢喜赢来的发簪,发簪锋利,手上流血不止,这疼痛让他清醒过来,慢慢隐于马舍后。 一转身,已泪流满面。 …… 夕颜与轩辕珀回到马球场后便去寻纪冷与沈离二人,却只见纪冷严严实实被官员的围住,全然无法上前搭话,又退了回来去寻沈离,许久才瞧见沈离一人失魂落魄的走在马场外围。 抱着七言的夕颜问道:“谁惹沈公子了啊?脸色比我的小黑豹子还黑。是不是输了?” “……”沈离不答,只是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她怀里的小豹子,方才隔的远未曾看清是何物,果然是小豹子,个头也就一般的大猫那般大小。 夕颜只当他当真输了,对轩辕珀吐吐舌头,示意自己说错了话,不再多言惹他烦心。 轩辕珀走到沈离身旁安慰道:“沈兄远盾江湖,这些凡俗的玩意儿不精通也是人之常情,不必介怀。” “多谢。”沈离半晌才沙哑的挤出两个字,算是回应了。 夕颜与轩辕珀二人不自觉对视一眼,都不再言语。因夕颜急着回去救治七言,沈离也无心在此逗留,纪冷一时又脱不开身,三人便率先回了纪府。 马车行至繁华闹市时,夕颜命马车旁随侍的小子去药房买了一些药,回府以后便赶着制作解药。 轩辕珀死皮赖脸的要去帮忙,夕颜横竖拦不住也就由着他了。 沈离仍旧一言不发,落寞的回了房。 夕颜在一旁有条不紊的研制着解药,轩辕珀抱着七言有一搭没一搭的插科打诨。 “七言啊七言,你看你娘为了救你多辛苦啊,以后可得孝顺你娘哦。”轩辕珀语重心长的教育着“儿子”。 “你才是它娘呢。”夕颜没好气的瞪了轩辕珀一眼。 轩辕珀不怒反而笑容更甚:“我是它爹。” 唰! 一挫白色的粉末飞来,轩辕珀长袖一展,已移至夕颜身旁,故作惊吓的叹道:“好毒的妇人,你莫不是想谋杀亲夫,要给七言找个后爹。” “你再胡说我真的毒哑你。”见轩辕珀越发口无遮拦,夕颜正色威胁道。 轩辕珀吸了吸鼻子嗅了几下道:“你这洒的是何物呢?香味如此别致。” 呵!不懂了吧?该她得意了吧? 夕颜得瑟道:“那本姑娘就不吝赐教你一下,这便是给七言做的解药,用幽冥兰花做成,不但香味独特而且经久不衰,寻常野兽之毒皆可解,名唤‘幽兰醉’。”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二叔失踪 轩辕珀忆起方才夕颜在林子里采了几株兰花:“蛇出七步内必有解药,这便是你方才找到解药?” “没想到你一个王爷,还有这等见识。不错,不错。”夕颜表扬道。 轩辕珀低头无奈一笑:“我在晋州生活过几年……我……” 见他欲言又止,夕颜本来不在意的,也在意起来:“怎么了?” “无事。”轩辕珀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私心里想着:“若我说了,只怕她也会看不起我吧?” “我记得你说过幼年去过晋州,那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一提到此地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夕颜抱过七言为其上药,假装不关心轩辕珀的情绪,实则心中打起了鼓,莫名紧张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便分封出去了,封地便是晋州,知道八岁那年……我……我母妃……”轩辕珀脑海中又出现几个大汉狂浪的笑声和母妃隐忍的呜咽声,以及那个捡球少女干瘪蜡黄的手和怯弱的眼神。他闭眼重重呼吸一口,“也罢,都过去了,不必再提。你这解药用了,便能药到病除吗?” 闻得他转移话题,夕颜略感失望,终究自己算不得他信任的人吧。且这是他的隐私,他不愿提也就罢了,不好追问:“或许吧,上个三五日药我再瞧瞧,若不能痊愈再想别的法子。” “那你照顾它,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了。”轩辕珀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像是在逃避。 “蔺七!”夕颜突然出声。 “啊?”轩辕珀回头对上她的目光。 “都过去了,往前看。” 说罢夕颜挤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但轩辕珀却觉得格外美丽,心底一暖,不觉会心一笑。心道:“我会往前看的,眼前这个人,便是往后余生。” …… 原本以为纪冷今晚必定无法赶回来用晚膳了,谁知酉时三刻回了纪府还直奔夕颜所居的小院。 “夕颜,夕颜……”纪冷大喊道。 所有人都慌忙的到院中集合,纪冷已是五十来岁之人,虽有骨子狂傲不羁,却不会如此不稳重。 “爷爷,我在呢,出什么事了,如此着急?”夕颜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后赶来的轩辕珀与沈离亦神色凝重。 “刚收到你姑姑的飞鸽传书,昨夜你二叔在鬼市兵器铺被人劫走了。”纪冷递过一支竹签。 “什么?” 夕颜颤抖的接过竹签,但怎么也取不出来,手抖得实在太厉害。 轩辕珀上前接过竹签取出锦帛打开还给夕颜。 锦帛书曰:“速告知夕颜,初三夜二叔鬼市被劫。” “初三夜,那便是昨夜,我即可回邺城。”夕颜说完便往外冲。 轩辕珀一把拉住夕颜道:“你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冷静,不要冲动。” 一旁沈离亦想如此,最终还是识相的忍住了,只是关切的注视这夕颜。 夕颜甩开轩辕珀的手道:“你叫我如何冷静?我二叔被人劫持了,我二叔,那就是我的父亲。” 轩辕珀听到“父亲”二字便全然体会了夕颜的心情,若换作是他的母亲,他也会不过一切:“收拾,收拾,我陪你回去,京城一切有我,别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凝望洛州方向 夕颜听了这话忽然安心了许多,也冷静了下来。 她感激的望向轩辕珀:“我们即刻起身。”又转身对纪冷道:“劳烦爷爷为我们准备快马和干粮。” “已经安排好了。”纪冷这些年收了京城的势力,他能做的也确实有限。 夕颜不再多言,赶紧回房收拾。轩辕珀与沈离也各自回住处收拾。 她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七言伤势未愈,必然得带上,还有那只哪吒布偶…… 片刻后,三人骑马在夜色中直奔邺城。 …… 邺城,城楼顶。 一位黑衣男子提着一壶酒笔挺的站在城楼顶,望着前方。城墙上火把的光亮照应出他英俊的脸庞,修长的身影在夜风中依旧高大挺拔,风中青丝有些凌乱,一双桃花眼却写满哀伤。 他苦涩一笑,将酒壶一饮而尽。 远处一个黑影轻功卓然飞向此,缓缓停在他身旁,迷离的看向他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宫主,夜色凉,披上吧。” 这黑影是一位不苟言笑,冷若冰雪的女子,说话时低沉气足,内力比男子还强。她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小心翼翼的为男子披上。 男子正是幻虚宫宫主夜无白,他往日着白衣较多,黑夜中的他身着黑衣,落寞冷峻,与往日截然不同。 夜无白指了指前方道:“那便是洛州的方向,不出我所料,明晚夜幕降临时他便能抵达京城。” “……”来人望了望前方,她自然知晓夜无白说的“他”是何人,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京中事务繁忙,王爷也该回来了。” “是啊,京城风云变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竟然离开了十日之久。”夜无白张口手指,感受这风从指间划过,这凉风他吹了十日。 “宫主您替王爷看着呢,出了不岔子。” 夜无白讥笑道:“我?” 来人笃定道:“是,宫主您无论多难,也未真正伤害过王爷。” 荒谬!这是多么荒谬之事? 夜无白不想再谈此事,转而问道:“秦燃,你亲自过来,可是那个人又有新的指令?” 秦燃拿出一封信函,夜无白并未伸手去接,她上前在夜无白身前低语一番,风声阵阵将话音掩盖。 “呵!”夜无白讥笑道,“他还真是不顾我的死活呢,无论多凶险的指令都敢下。” 秦燃思索良久,也不知如何安慰夜无白:“他……毕竟是您的父亲。” 夜无白仿佛听了一个十分滑稽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我的父亲?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否笑得太过用力,他眼角溢出的眼泪。 “无论如何,为了雅公……为了您的妹妹不嫁去狼人部族也得完成此事。狼人部族的女人连牲口都不如……”秦燃眼中闪过坚毅。 提到胞妹,夜无白无奈,母亲也故去,那人能用来威胁他的也只有这个妹妹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回去吧。” 夜无白飘忽的凝视着夜空,心中悲喜转换。悲,自己出生便尝尽世态炎凉;喜,他终于要回来了。 “是。”秦燃退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吐露心声 洛州至邺城的官道上。 夕颜三人策马狂奔了好几个时辰,眼瞧着子时已到,人困马乏,轩辕珀便强令夕颜停下在驿馆歇脚。 驿馆正好剩下三间房,两间在二楼,一间在一楼。夕颜原本说自己一个人住一楼就好,但沈离不放心她离得太远,便坚持自己住一楼,轩辕珀武功高还可保护夕颜。 三人各自安寝。 但一个时辰过去了,累了一天的夕颜却无法合眼。一闭眼就会看到二叔在受酷刑,浑身鲜血淋淋。倒是怀中的七言,呼呼大睡,软糯可爱。 夕颜见睡不着,索性起来在外头走走,也比强迫自己入睡舒坦些。 她一人走出驿馆,坐在门口石磨上,一坐下便想起过往与二叔的点滴,悲从中来。 夜凉如水,她却丝毫不觉着冷,只是这样愣愣的坐着垂泪。 忽的,一张被褥将她严实裹住,这温暖让她一震。一回头,只见轩辕珀担忧的望着自己。 原来轩辕珀的房间就在夕颜隔壁,加之他今夜格外留心夕颜的情绪,故而夕颜的门一响他便有所察觉跟了出来。 “明日还要赶路,还是养养精神吧。”轩辕珀坐在夕颜身旁柔声说道。 “难得一回不被你调笑。”夕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轩辕珀伸出手臂将她拦在怀里,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夕颜想要抗拒,奈何轩辕珀力道十足,无济于事。 “不许动,不许强颜欢笑,想哭便哭,想闹便闹。”轩辕珀命令道。 话音刚落,夕颜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唰唰落下。 哭了好一会儿夕颜才喃喃道:“我尚在襁褓中颜家便被灭门,父母双亡,是二叔将我一手带大的。小时候时常被一个小胖子嘲笑我没爹娘,我气不过就去揍他,可又瘦又小的我哪里是他都对手,被打的鼻青脸肿回去躲在被子里怕二叔看见。二叔还是看见了,便去替我出头,谁知又被那小胖子的大胖子爹给揍的鼻青脸肿。最后还是师公亲自出马才料理了那家人……我二叔性子最软,从不与人冲突,可为了我也会与人大打出手。” 轩辕珀听完微微一笑道:“那个小胖子如今定然不是你的对手了。” 夕颜轻轻颔首:“后来我学会了做暗器,经常打得他满地找牙,他见我就躲。哈哈哈哈……” 轩辕珀叹了口气,语调比夕颜更为低沉道:“其实你已很幸福了,身旁有如此多关心你的人。” “嗯,我知道,我也很满足,所以我立誓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好好赚钱,让他们衣食无忧。可是,二叔还是……” “有我呢,二叔会没事的。”轩辕珀的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法质疑。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夕颜的心里好受多了:“谢谢你。” 轩辕珀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镇定道:“你曾问过我,幼年为何会去晋州,我便告诉你吧。” “好。我很想听。”夕颜乖巧的靠着轩辕珀的肩膀,等待她吐露心声。 第一百七十四章 王爷的遭遇 轩辕珀目中放空,略带伤感道:“并不是所有皇子皆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整座皇宫里只怕只有太子爷算得上。其他皇子要么胎死腹中,要么早夭。活下来的寥寥无几,除了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对皇后娘娘鞍前马后的慧妃娘娘之子四王爷,和身带残疾的十皇子便是我了。因我母妃一怀孕便告知陛下若是皇子便自请分封离京,生了我以后,父皇便听了首辅大人屈不平的谏言,将我们母子分封到晋州。晋州是巴、楚、吴三国的交界之地,何等凶险众所周知,母妃还是毅然去了。” 夕颜坐直身子,忧心的望着轩辕珀,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她试探着问着:“在那里发生了何事?” 轩辕珀将她的头重新按回肩膀上,继续说道:“晋州的皇家别院里,我有一段快乐的童年,母妃疼爱,仆人忠心。我终日玩闹在山水间,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可就在八岁那年,一群大汉闯进王府烧杀抢掠,母妃将我在床底下,自己想要引开贼人,却被贼人……” 夕颜感觉到轩辕珀哽咽,想要抬头,却被轩辕珀按着头无法动弹。他的痛苦和脆弱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夕颜。 “那年八岁的我,就躲在床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听着几个大汉肆意的凌辱我的母妃,我却懦弱的不敢出去保护她……后来母妃奄奄一息,不出半月便香消玉殒了,父皇也派人来接我回京,但并未带走母妃,说母妃死前失节,不配葬入妃陵,随意的葬在了荒郊野岭。我背负着母妃失节的名声,回京以后受尽冷眼,若不是遇见了无白,只怕人生无半点光亮。” 夕颜挣脱他,抬起头望着轩辕珀,见他眼中的泪光,心一阵纠疼。 她轻言安慰道:“你不是懦弱,是睿智。若那时你冲出去只怕你母妃会更痛苦,且也辜负了她舍身救你的心意。如今你长大成人,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轩辕珀犹豫片刻,问道:“你会嫌弃我吗?” “啊?”这出乎意料的一问,让夕颜颇为惊愕,“为何有此一问?” 轩辕珀吞吞吐吐道:“我母妃失节,世人不耻,此事父皇虽极力掩盖,但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的出身终究被人诟病。” 夕颜闻言气不打一出来:“这是何狗屁逻辑?世人不去谴责那贼人,却来恶言中伤如此伟大的母亲。那群贼人抓到没有?” 夕颜的态度让轩辕珀一阵动容,他摇头道:“后来我父皇细查他们留下的兵器,怀疑是楚人,可楚人拒不认罪,两国几次险起纷争,终究还是没有结果。” “又是楚国,他们就这般无恶不作吗?”想到姑姑外祖父一家和颜家的灭门案,如今又添轩辕珀母妃一事,夕颜对楚国已是恨之入骨。 至于夕颜所知的这些事,轩辕珀早已知晓,故而此刻明白她的心思:“颜家的事,我母妃的事,都交给我,若真是楚国,我必让他们血债血偿。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孩童。”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护你一世周全 夕颜未曾想到轩辕珀会将颜家的事也一并担起,心中感动不已。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轩辕珀这份担当,就在此时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突然奔出来跳到夕颜身上,使劲用头蹭着。 轩辕珀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道:“它竟如此伶俐,驿馆不算小,它还能找着你。” 七言嫌弃的甩着头,想要挣脱轩辕珀的大手。轩辕珀见被“儿子”嫌弃,更来劲了,一把抓过它,抱在怀里揉了起来。七言先是极力争扎,又见敌强我弱,胳膊拧不过大腿,便乖乖的躺在轩辕珀手腕上放弃争扎。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与夕颜当初在轩辕珀面前任由宰割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夕颜如今仗着轩辕珀宠,越发气性大了,只怕再这样下去,便要骑到轩辕珀头上了。 夕颜也没想到七言如此聪明,片刻后恍然大悟,她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道:“它不是认得路,而是闻着我身上的幽兰醉来的。” 轩辕珀故意凑近夕颜,嗅了嗅道:“我为何没闻到?” “幽兰醉香味淡雅,我又包的严实,你自然闻不到,但七言嗅觉惊人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 “……” 两人又互相聊了一些童年之事,夕颜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轩辕珀才安心下来,她终于入睡了。夜凉,担心她得风寒,便将她横抱起,抱回房里。 二人走后,柱子后头的沈离才转身回去。他已站在此处许久了,他呼吸很轻,轩辕珀又满怀心事,故而一直未曾有所察觉。 经过今晚,沈离已然可以确定轩辕珀和夕颜彼此的心意了。虽然他们都未说破,可明眼人都可以瞧出来了。 他住在小院的日子也不短,夕颜从未与他有过半点亲密的举止,更未曾用那般炙热的眼神看过旁人。 虽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他自言自语道:“若这便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就在身后护你一世周全。” …… 次日傍晚。 秦王府。 秦王妃坐立难安在偏厅来回踱步。秦王从外头打听消息回来,大步跨进厅里,脱下披风交给顾长林。 秦王妃见状立即扑上去,拉着秦王问道:“如何?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秦王拉着王妃,两人比邻而坐:“那群黑衣人行事颇有章法,只追查到长青园一带便断了行踪。” “城西长青园?”秦王妃面露惊讶之色。 “嗯。”秦王轻轻点头。 “那一带大多是达官显贵的别院,更有皇家别院,宅邸众多,只怕不好排查。” “嗯。”秦王再次微微点头。 秦王妃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那该如何是好?” “……”秦王紧握她的手,希望能令她稍安。 “我二哥这个人最是与世无争,能有什么仇家?若是寻仇,伤了他,杀了他也没必要带他啊。既带走了,要银子要东西得也该有个信儿才是,这没头没脑委实不合理……”秦王妃百思不得其解,一人推测起来。 秦王仍旧没有任何表情:“未必,二哥虽无争,夕颜近日却卷进不少争端。”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软禁夕颜 正说着,夕颜便风尘仆仆冲进了花厅。“唰”得跪在秦王妃面前,眼泪汪汪的认错道:“对不起姑姑,夕颜又任性了。” 秦王妃没想到夕颜如此快便赶回来了,又见她憔悴疲累、心急憔悴于心不忍道:“快起来,这次是姑姑错了。” “我……”请罪才开始便结束了的夕颜有些无所适从。 王妃拉起夕颜:“不必说了,从今往后姑姑再也不会勉强你了,沈家那边我已婉拒了。只是你不要再偷跑了,若你出了什么事,姑姑一辈子也无法心安呢。” “姑姑,可有二叔的消息了?”闻言,夕颜本该高兴的,但此时不是纠缠此事的时候。 秦王府将方才秦王所告知的事,一一说与夕颜。 夕颜一听,竟消失在长青园一带倒是意料之外:“二叔到底会得罪何人,竟被绑至长青园,那处达官显贵倒还算小的,还牵扯着皇家别院呢。” 秦王夫妇方才正在谈论此事,王妃顺势问道:“我与你姑父正说呢,你可惹是卷入了纷争?” 此言一出,夕颜先是一惊,随即想到了轩辕珀那日在鬼市与他说得话,太子想要杀她?她跑了,那极有可能跑了小和尚,逮个老和尚回去。她越想越害怕,害怕是自己连累了二叔,更怕真的是太子爷,那救出二叔便是难上加难了。 夕颜愧疚、害怕、惊慌,许多情绪一同袭来,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我听轩辕珀说起过,之前在小院那次的刺杀可能是太子爷所为。” “太子爷?”秦王妃惊呼。 秦王亦侧目。 “我……轩辕珀说此事一切有他,我此刻就去找他。”夕颜不敢看向姑姑、姑父。拔腿就要跑去找轩辕珀想办法。 “站住!”秦王妃勃然大怒,“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大吗?七王爷的大名也是你能直呼的吗?乖乖给我待在王府,不许再去找七王爷。” “姑姑,我不是要……”夕颜心中委屈不已,她只是想要救二叔。 “夏嬷嬷,带小姐回房,给我把她看牢了,不许她再出去闯祸。”秦王妃并不听夕颜的解释。 “是。”夏嬷嬷上前领命道,“小姐,您一路辛苦,老奴替您梳洗梳洗吧。”她一面说,一面拽着夕颜回房。 “姑姑……”夕颜从未见过姑姑如此动怒,此事也不敢与她顶撞,只得先顺着她再说。 夕颜走后,秦王清冷道:“玥儿用心良苦。” 知颜玥者云逸也!秦王妃知道任何事情都瞒不过自己的丈夫:“你永远都是最懂我的,我万万没想到她会与太子爷结下梁子,太子爷骄横跋扈,锱铢必较,我怕夕颜会再有什么危险,这几日定要好好看着她,二哥的事,还得靠你了。” “嗯,有我在。”秦王缓缓将王妃揽入怀中,轻抚她的青丝。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王妃心中安定不少:“我一定要护好夕颜,否则九泉之下也无颜见大哥大嫂。只是你看她说的七王爷拦下此事,可否属实?” “别想了。” “嗯,不管他是否属实,夕颜待在他身边都是危险的,我不想她卷入皇室纷争。” “方才说的话又忘了?” “我……”是啊,她方才还说不会再勉强夕颜,可如何能眼睁睁看她卷入皇室的激流呢? “……”王爷是个软饭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四王妃薨 七王府。 轩辕珀抱着七言回王府时,夜无白已等候多时了。他带了两坛珍藏多年的“醉西风”来与轩辕珀一同品评。轩辕珀嚷嚷着要喝这酒也不是一两日了,只是此酒藏在地底下,必得等天凉了才可启出来,若出来时气温过高便会破坏口感,藏了这许多年也就白藏了。 夜无白今日依旧一袭白衣,风度翩翩,加之佩戴玉冠锦缎,显得更为俊逸不凡。手持一把桃花折扇,缓缓拂动,笑容和煦如一股清泉涌入心底,沁人心脾。 与之相较,轩辕珀原本容资更深一筹,但此刻舟车劳顿、心事重重,倒稍显暗淡。他一进门便被浓烈的酒香吸引,但此刻当真提不起兴来。 轩辕珀将七言交给蒙骕,吩咐道:“寻个妥帖的人好生看顾它,一日三次的上药,饮食也要精细,快去吧。” 蒙骕许久不见主子,心中欢喜,还没来得及问安就被安排了差事,只能应声退下去办。 此刻,青室内便只剩轩辕珀与夜无白二人。他疲惫的坐在竹椅上,一脚抬起踩在椅子上,一手揉着眉心,神色中透出一股忧虑。 夜无白“嚯”得拿过一趟子就塞在他手里道:“怎么了?听说四王妃的事了?” 轩辕珀闻言有些云里雾里,将酒坛子揭开大饮一口:“四嫂怎么了?本王刚到,还未去查看近日京中诸事呢。” 闻言,夜无白面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但极快又恢复如初:“前儿夜里,四王妃薨了。” “什么?四嫂没了。她虽柔弱,可从未听闻她有何顽疾在身啊。”轩辕珀诧异非常。 “听闻是岳宗正故去后,四王妃优思过度所致。” “这也太快了吧,前后也才一个月左右。岳宗正身子骨向来不好,只怕四嫂心中也早有准备了,为何还会如此想不开。”轩辕珀的眼神迷离中带着如鹰一般锐利的光芒。 “王爷的意思是……” “此事无白你去查查,看看四哥近日和哪谁走的近?”轩辕珀不相信巧合和意外,若要他信,除非把所有推测全都否决掉。 “好。”夜无白应下,犹豫片刻后问道,“王爷您气色不佳,可是因为颜家那位二叔被抓之事?” “你可查到了什么?” 轩辕珀倒是不意外夜无白知晓此事,既然他知道了,定然不会听听了事。 “哎!夜某委实辛苦啊,管着王爷的大事,还得顺带管着您心上人的事。”夜无白自嘲一声,随即卖关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快说。小心本王砸了你的酒坛子。” “好好好。”夜无白镲了擦嘴角的酒,一五一十的将他所查之事说与轩辕珀,他说查到的与秦王差不离。 轩辕珀听罢坐直起来,眼中带着不安:“长青园?是太子爷。他的别院就在那处,往常用来藏些戏子歌妓,如今连大男人也藏了。” “王爷既然猜到是太子,便知此事不该管,只要您不出手,他就不能奈何您。” “可是……” “王爷可别跟夜某说‘人命关天’这样的大道理,您杀的、刮的、折磨的那些都是人命,也未见您眨眨眼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请君入瓮 轩辕珀自然不会说这些假仁假义的大道理。只是,此人是夕颜亲如父亲的二叔,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无白,幻虚宫可有人手?” 夜无白一听便知他的意思,连连摆手道:“诶,不要打幻虚宫的主意,幻虚宫以谍报为主,战力并不很强。太子爷出此下策,定是那夜您出动幻虚宫死士营救颜小姐,露了马脚,太子爷想再引您出手,来个‘人赃并获’。上次在小院偷袭颜小姐不成,便抓了她二叔。此次太子爷必然设了铜墙铁壁等着您,幻虚宫那些细作打探消息虽一流,可打架着实一般。” “……”夜无白所说的,轩辕珀如何想不到,只是如今也顾不得了。 见轩辕珀不说话,夜无白走到他身前,凝视着他的双眼道:“王爷,这是一个专门为您设的圈套,英明如您,定然不会跳进去,是吗?” 四目交集,夜无白眼中满是哀求,他希望轩辕珀不要去管。以他对轩辕珀的了解,必然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且他也不会将谁的生死看在眼里。可是,此刻轩辕珀眼中的闪躲又让夜无白没有把握。就算他真的将颜夕颜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可毕竟被抓的不是颜夕颜,难道已经到了爱她所爱,痛她所痛的地步了吗?他们相识才四个月而已…… 轩辕珀最是受不起夜无白看向他的目光,他移开视线:“无白你先回去吧,本王乏了。” “好。”夜无白也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去,忽然又折回来道,“当我求您,不要插手此事,否则您这么多年在朝中花费的心血就枉费了……” 轩辕珀不做声,好似没有听到,提起酒坛,扬起脖子猛灌起来。 夜无白见状轻叹一声,出门去了。 …… 沈府。 与轩辕珀一道回来都沈离,也回了尚书府。 沈离一进门,沈夫人便扑了上来,又是哭又是打,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说道:“你这臭小子,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急死为娘了。你瞧你这又瘦又黑的,定是吃苦了吧……” 对于沈夫人的喋喋不休,沈离早已听腻了,此刻他有更紧要的事要办,实在没心思宽慰母亲。 “母亲,我常年在外哪里就吃苦了,您眉回都是这些话,孩儿都记住了。父亲可在府里?” “你这没良心的,你这话是嫌我烦吗?”沈夫人哭得更来劲了。 沈轻歌宽慰了母亲几句,对弟弟疼惜的说道:“三弟这次看着是憔悴了些,往常虽瘦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今日瞧着倒像是有心事,可是遇着何事了,告诉二姐。” 听着二姐关切之言,又想着她对轩辕珀的心思,若她知晓了,必然与自己一般失落,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沈离避开姐姐的眼神,低头道:“我……我没事,挺好的。” “当真?” “二姐,父亲在吗?”沈离不敢抬头,赶紧岔开话题道。 沈轻歌聪慧体贴,自然不会勉强于他,遂不再纠缠:“在呢,在书房。你这次离家出走,父亲也很气恼,快去给他赔个不是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父子争执 书房内。 沈尚书正拿着一本《道德经》在看,目光却不自觉的瞟向门口。方才管家来报说沈离回来了,不知他是否会第一时间来请安,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是他这个当老子的去见他吧。 对于这个嫡子,沈尚书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功名利禄一律不放心里,府里的地位连争都不想争一下。 在朝为官数十载,像长子沈至这样的人见多了,也好应对,且沈至对他也十分顺从。可嫡子沈离无欲无求,随心随性,又天生一股子倔性,父子关系紧张了许多年,他却束手无策。 正想着,便见沈离风风火火的进来,端端正正的跪在书案前。这倒是让沈尚书有些意外,他打量了儿子一番,故作不在意的说道:“你小子这是知错了?” 沈离笔挺的后背忽然弯下磕头道:“父亲大人在上,孩儿知错了。” 这态度让沈尚书颇不适应,一时竟语塞了:“……行了,退下吧。” “孩儿之错父亲如何责罚我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眼下有一件急事求父亲出手相助。”说罢沈离又拜了一拜,恳切的盯着沈尚书。 沈尚书见儿子如此慎重,便放下手中的书道:“你且说说何事。” 沈离将颜家二叔被劫一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父亲,向沈尚书求救道:“父亲为官多年,在京中必然有势力,请父亲大人施以援手,儿子感激不尽。” 方才还想着和儿子好好谈谈,拉拢拉拢关系的沈尚书勃然大怒道:“糊涂!颜家是普通人家吗?那是和手握重兵的秦王府一脉相承的。敢动颜家的人必然也非等闲之辈,你如今叫为父参和此事,不是将为父推向深渊吗?” “父亲……” “不要再说了,你给我滚。”沈尚书一个字也不想听这个不争气的逆子多说,从来未给过他助益,如今还来惹祸。 沈离非但没滚,还凑得更近,拉着父亲的袖子哀求道:“父亲想要与秦王府拉近关系,这便是契机,父亲不妨施以援手,卖秦王府一个人情。” “你还在痴心妄想些什么?秦王府早就上门拒绝了提亲,你这般姿态又是要做给谁看?” 沈离并不知晓秦王府拒绝提亲一事,但也不惊讶,即使他们不拒绝,他也会主动退婚。只是现下请求父亲相助并非想要与秦王府攀扯关系,只是不忍看夕颜忧心,且二叔对他十分照顾,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结不了姻亲,做个朋友总可以吧?” 沈尚书哀其不争的看向沈离,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稚子之言,官场哪有什么朋友,没有斩不断的关系,谁敢轻易相信谁?” “可是……” “滚出去!”沈尚书不想再与他争辩,咆哮道。 沈离见父亲心意已决,起身顶撞道:“父亲这般明哲保身,有失男儿血性,可悲。您不救,我救。”说罢沈离气冲冲的出了门。 身后传来沈尚书声嘶力竭的喊声:“逆子,休得胡来,你无官无爵、无权无势你能做什么?” 沈离闻言稍顿脚步,复又继续往前,心道:“我是无权无势,可我也要一搏。” 第一百八十章 小橘 原本夕颜打算先顺着姑姑,夜里再想法子溜出去找轩辕珀商量对策。岂料秦王妃这次动了真格,点了她的穴,将她五花大绑捆在床上。夕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天亮前偷跑出来。 她一路轻功并着快跑,到了七王府。王府的守门之人竟然不要她进去,也不去替她通报,她软硬兼施亦无济于事,只得站在王府前大喊道:“轩辕珀快出来,蒙骕快出来。” 门口的侍卫见这位衣着平常又没有名帖的女子竟然敢直呼王爷和侍卫统领的大名,便呵斥道:“去去去,我家王爷和蒙统领的大名也是你可以叫的吗?再不走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夕颜心中焦急,又被这侍卫耽搁了许多工夫,正憋着火呢,不客气道:“来啊,本姑娘让你死个明白。” “大胆!”侍卫一声暴喝,在场其余的侍卫也一同拔刀向夕颜,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从王府直奔出来,一个猛子扎进夕颜怀里。 “七言!”夕颜抱着七言一顿揉搓。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穿橘色衣裳的丫鬟,瓜子脸红扑扑的,一颗虎牙衬得她俏皮可爱。 小丫鬟本是负责照顾七言的,她又是个细致老实之人,领了命便一心一意的照顾七言。谁知方才一直无精打采,对谁都鄙夷不想搭理的小豹子突然抖了抖身子就往外跑。她生怕小豹子出什么事,赶紧一路追了出来。却见小家伙一改高傲本色,在一位衣着普通却难掩姿色的女子怀里又是蹭又是撒娇。不必谁说,她也猜到此人定是小豹子的主人。 她原本就是个伶俐人,其中的关卡一想便通。这小黑豹子是王爷看中的,那这豹子的主人若不是王爷,也必定是王爷极为看重的。她上前乖巧的行礼道:“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奴婢小橘,是王府的二等丫鬟。” 夕颜打量了小橘一番,两人一对眼,生出几分眼缘来:“我姓颜,想要见见你们王爷,还请小橘姑娘帮忙通传一下。” “诶!”小橘应下,又对门口的侍卫说道:“侍卫大哥,快些把刀放下,有话好说,这位小姐兴许是王爷的贵客,若是传到王爷耳中,只怕不好。” 侍卫们见此情景,早没了方才的气性,一个个收了兵器低着头认真站岗,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就在小橘去了不久后,蒙骕便迎了出来。 “颜小姐您来了,快请。” 夕颜跟着蒙骕,一同从侧门而入,进了七王府。一路亭台楼阁、高楼林立,路过了好几条巷子和几处园子,走了这许久,她有些着急的问道:“还要走多久?” 蒙骕解释道:“王爷这几个月都独宿青室,青室相对偏远,故而走的久了些。” “哦。”夕颜心中焦急,无暇去思路这话里头的其它的意思,只是加快了脚程。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夕颜才走到青室。蒙骕在桥头候着,夕颜一人往里走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吵架了 夕颜抱着七言一进青室便闻见一股浓烈的薄荷香,还未来得及多想,又见轩辕珀素衣美服、月貌风情的端着白瓷绿竹的茶盏朝她走来。玉指过处,一盏薄荷水稳稳的置于竹几上。 “尝尝。” 可惜夕颜一心都在二叔被劫持之事上,无心品茶。她并不知道这杯茶中的薄荷是轩辕珀亲手种植的,听闻她来了,赶着冲泡的。 七言见轩辕珀,高傲的别过脸,仿佛在说:“别看我,我不想搭理你。” 可轩辕珀并不是什么顺毛驴,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故意去揉搓了一阵七言的脑袋。七言气鼓鼓的又拿轩辕珀没办法,只得在夕颜怀里嗷嗷叫救助。 夕颜心中焦急,又见轩辕珀与七言打闹得欢更觉不是滋味。她将七言放在踏上,对轩辕珀道:“王爷,你可知劫持我二叔的人很可能是太子爷?” 夕颜的身后有秦王,查到太子爷轩辕珀并不惊讶:“自然知晓。” “王爷可愿意助我救出二叔?”虽然夕颜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在她心里轩辕珀终究不是旁人,他们差一点就……而且也是轩辕珀自己承诺的。 “你既清楚是当今太子所谓,便知此事非同一般,需要从长计议。” 听后,夕颜心底陡然失落,她信心十足的以为轩辕珀必然会一口应下,毕竟之前他在自己面前那般笃定。 “从长计议是多长?” “再给我些时日,许多事情还需安排妥当才行。”轩辕珀揉声道。 “太子爷的别院王爷又不是不知道,不如我们直接夜探别院,将二叔救出来。以秦王府和七王府两府的势力,还有我秘制的武器,胜算一定很大。”夕颜等不了,她不禁开始盘算起来。 轩辕珀全然理解夕颜此刻的焦急,可是朝中之事错综复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给她解释清楚的,只得宽慰道:“太子爷敢走这一步,定然准备完全,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二叔只怕难。你再等等,相信我。” “还等?二叔身陷囵圄,我怎么能等在家里,坐视不理?”夕颜的语调急迫起来,听上去有几分埋怨的意思。 轩辕珀上前想要拍拍夕颜的肩使她镇定,却被夕颜巧妙的躲过,手扑了个空:“你不信我?” “不敢,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小女子信与不信又有何相干?”夕颜焦急万分,口不择言起来。 “颜颜……”轩辕珀提高了语调唤道。 夕颜从未听过轩辕珀如此亲近又正经的喊过自己,但是她此刻实在无心想他对自己是否有那份心意,她只想知道他能否兑现在纪府的承诺。 “王爷说过,一切有你。可还算数?”她直视轩辕珀,质问道。 “你就这般不信任我?”轩辕珀被质疑,还是被夕颜质疑,心中也恼怒不已。 夕颜见轩辕珀似是有火,心中有些后悔口不择言,但话赶话的说到了这里,她也没好气的说道:“太子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人,王爷您忌惮他也情有可原。若您不想施以援手,直说即可。” 第一百八十二章 倒霉的一天 原本已有薄怒的轩辕珀闻言,忽然笑了起来:“老板娘这是想激我。没想到你不但会赚银子还会使计,不错不错。” 夕颜一点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小女子可不敢跟王爷说笑,王爷若明哲保身,当我今日没来过。” 以往的夕颜虽心中不服气他的拿捏,但是表面上都会惜命屈服,今日却竟轴得厉害,硬是让他绕不出来。 “你这小东西,一定要如此想我吗?”轩辕珀一把抓住夕颜的手腕,询问道。两人身量相差大,好似要将夕颜拎起来一般。 “你若相救,为何要拖拖拉拉?晚一刻出手,二叔便多一分危险。” 轩辕珀无奈道:“再给我些时日。” 他不是不想与夕颜解释,只是浮生殿毕竟牵扯甚广,知道了反而惹祸上身。 夕颜一听,又是这句话,讥笑一声,挣脱轩辕珀的手,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轩辕珀提步行至门口,却又停了下来。追上去说些什么?无非就是方才的争执重演一遍。他回头望了望竹几上的薄荷水,心中思绪万千,眼波流转。 七言闻着夕颜的气息远去,跳下踏来想要追上去,却被轩辕珀一把拎起:“小东西,乖乖在踏上给本王待着吧。” …… 夕颜一人出了王府,见轩辕珀并未追上来,心中更是恼怒。她一路心事重重,不注意已到了闹市。虽忙活了这一大早,窝了一肚子火,但时辰尚早,市集的商贩们开门的开门,摆摊的摆摊的,又是忙活的一天。 这条街以古董字画、文房四宝为主,算得上是邺城第一风雅街道。京城的贵公子们都喜欢来此逛逛,偶有胆大的小姐们会有意无意的经过此处,打望打望。 这不,前面一字画摊正在摆摊。摊主衣着朴素,干净整洁,相貌堂堂,知书达理,一看便知是落魄书生靠卖字画为生。 夕颜只顾闷头走路,不小心撞上挂字画的架子。这架子委实算不得结实,夕颜的额头虽红了一大块,架子却全散架了,字画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一笔一划皆是摊主的心血,他见字画折损的折损,弄脏的弄脏,他是又气又急,上来就要与夕颜理论。 摊主磕磕巴巴道:“你……你……你这姑娘怎么走路的?你看这,这都是我的心血啊。” 夕颜揉着又晕又疼的额头,心中委屈极了。从昨夜被姑姑软禁,绑了一晚上。到好容易溜出门,被门口的侍卫为难又与轩辕珀争执。最使她难过的还是二叔被自己连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不想与摊主争执,今日争执够了,也无暇争执:“行了,你的字画多少银子,我赔。” 摊主本就是有些风骨之人,生活虽不易,也不是为五斗米而折腰之人。 “你这个姑娘怎么说话呢?这是银子的事吗?” “拿去,我没空在这瞎耽误工夫。”夕颜拿出一定五十两的银子,但摊位已垮,便只得“放”在地上。 摊主见夕颜将银子“扔”在地上便想走,哪里能忍此等羞辱。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哭 摊主捡起扔给夕颜道:“我不要你的臭钱,你陪我字画。” 不要钱怎么赔?夕颜纳闷,难道让她给画?那也得有人敢入眼啊。夕颜见摊主这人说话语无伦次,她也不想纠缠,再次将银子扔了回去。 忽然一只大手提着她的领子使她整个人离地。夕颜看不到身后之人,手脚如同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乱抓乱舞:“是谁在背后偷袭?有本事站到前面来。” 夕颜一声大吼后,果然被放了下来,身后之人也大大方方的站到了身前。此人是名年轻男子,年纪与夕颜相仿,身材伟岸,通身武人气魄,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我站在你前面来了,怎么着吧?” “你是何人?拽我做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夕颜见对方是个练家子,不自觉的在袖中摸起了暗器。 男子打量夕颜一番,冷哼一声道:“如此周正的一个小姑娘,行事却那般不堪,欺负一个勤勤恳恳的小摊主算什么本事?” 嘿!夕颜纳闷了,心道:“我欺负摊主了吗?我撞个头晕目眩还赔了五十两银子,又担了恶名,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还遇着这自以为是的主,这人莫不是来找茬的。”她指着额头又大又红的大包,吼道:“你有眼疾吗?往这看,我故意拿自己的头去撞坏他的摊吗?你不要以为都跟你一般傻帽。” “你这是叫板,你自己撞了头便可以将银子扔在地上侮辱人吗?” 侮辱人?夕颜懵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厮是伸张正义来了:“我就侮辱了又如何?有本事你也这边侮辱侮辱我,看我接不接你的银子。”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男子见夕颜胡搅蛮缠的劲上来,没好气道,“限你即刻给摊主道歉,否则……” 不等他说完,夕颜打断道:“否则如何?又把我拎起来?到时你可别怪我告你调戏良家女子。” 男子闻得“良家女子”四字,讥笑一声,这般刁钻还良家女子。说话间已不信邪的上前捏住了夕颜的胳膊,怒道:“道歉,道歉……” 夕颜全然未想到此人出手如此之快,她连暗器的机关都还未碰到就被擒住了。往日她虽是个滑不溜秋,知难而退的主,但今日她心情极度不好,可以说是差到了极致。原本满心期待的去找轩辕珀,却被他婉拒,对就是婉拒,夕颜就是如此认定的。她毫无心情拐弯抹角,愤恨道:“混蛋,你快放开我。” “道歉。”男子倔强道。 “放开。” “道歉。” “快放开,你这个王八蛋……”夕颜喊着喊着,今日所受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忽然大哭起来:“呜呜呜……放开,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混蛋,我如此相信你,你竟然骗我……呜呜呜呜……” 男子没想到方才气势汹汹的女子会忽然放声大哭,集市上的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连摊主都上来打圆场道:“公子算了,算了,不必追究了。小生在此谢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公子罢手吧。” 原本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今倒像是他欺凌弱小、恃强凌弱了。男子没好气道:“你不要给我玩花样……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岳寻 夕颜完全未听到他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自顾自的啼哭着:“呜呜呜……骗子……呜呜呜……大骗子……” 市集之人越来越多,围成一个圈看起了热闹。先前只是指指点点的那些人,此刻已忍不住声讨起来: “哎呀!小姑娘哭的好可怜……”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要始乱终弃。” “非也,我看着男子五大三粗的,肯定有暴力倾向,成日在家打媳妇,这女子受不了了,这才跑出来,谁知又被逮住了。可怜见的,啧啧啧……” “你们说的都不对,方才我都看见了,这姑娘想买字画,男子呢愣是不同意,一怒之下砸了字画摊,摊主这是遭了池鱼之灾了。” “……” 男子一听,流言越发离谱,满脸涨红,便使劲的拽着夕颜道:“别哭了,你给他们说清楚,我不是……不是那种人……” 夕颜大哭了一场,心里好受了许多,又闻得周围之人对他的指责,心中更是畅快。作恶欲陡然升起,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期期艾艾道:“诸位快别说了,我……他没有打我,是我自己摔的……” 说着还“惊恐”的瞟向男子,像是在看他的眼色行事。 “你……”男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不是欲盖弥彰,反倒叫人起疑吗。 果然,周四斥责之声更甚,夕颜一两句话,几乎就坐实了他家暴之名。 夕颜扯起袖子眼泪鼻涕一抹,低眉顺眼的说道:“你放我走吧,往后我再也不告诉公婆你好龙阳了,也免得我没有子嗣,被公婆日日刁难。” 男子闻言几乎要炸裂,他双眼好似喷出火来,抓住夕颜的手更紧了,夕颜惨叫不已。周围之人一听他好龙阳又连同父母虐待自己的妻子,早已义愤填膺。现又听见夕颜尖叫,便知他又下毒手了,一两个壮士虽十分嫌恶还是上前来想要拦住他。 就在此时,男子感觉抓住夕颜的手,如同被万虫蚀骨一般疼痛,立马就放开手了。夕颜趁势钻进人群逃之夭夭,男子正要继续追去,便被上前的壮士拦住了去路。夕颜早已踏着轻功远去,待男子再出来时已没了夕颜踪迹。 他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又红又肿,像是被暗器所伤。方才见夕颜用袖子擦眼泪鼻涕,他觉得十分恶心便别开头去,原来夕颜是借机拿了暗器。此刻虽想通了,却已于事无补。 男子正咬牙切齿的发誓道:“恶毒的女子,我若不揪出你让你跪地求饶,我就不叫岳寻。” 夕颜提着一股气,一跑便是几里路,停下时已气喘吁吁。谁叫那多管闲事的家伙武功如此了得呢,她可不想再被他逮着。不过说来也奇,原本今日心情极差,被这家伙这样一闹,倒好了许多。 她想着回秦王府必然又被姑姑关起来,还不如去长青园一带打探打探,或许能有什么消息也未可知。夕颜歇了歇气,便雇了辆马车往长青园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守株待兔 长青园一带皆是达官显贵的府邸,街道宽敞整洁,人却极少。夕颜坐在马车内观察街道两边的府邸,每座都雄伟恢弘,瞧着差别并不十分大。她寻思着:“这张府、赵府、李府……都有了,唯独没有轩辕府。可既是别院想来太子爷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把皇家姓氏挂在门口吧,但也不会背祖忘宗的用庞的姓氏,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风雅之名。” 夕颜将长青园一带取名别致的府邸都在纸上以圈圈框框标注清楚,此图虽拙劣,但她足以看懂。将长青园一带都地形摸清楚以后,夕颜又乘马车往鬼市去。她心道:“此刻若回秦王府,只怕再难出来,不如去鬼市取些暗器、毒药,今夜夜探别院。此处别院虽多,但坐北朝南,风水宝地也就那么五六座,我一处一处的找,天亮前定能找到。” 拿定主意后,车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疼长啸一声奔去。 鬼市。 白日里鬼市一片寂静,夕颜一路进来一个人也没有遇着。许久未回鬼市了,熟悉的街道上满满都是从小到大与二叔一起生活的回忆。走着走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行至唐家兵器铺门口,便听见里头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 “难道是劫匪卷土重来?” 夕颜思及此,一个飞身上房,灵敏的踩着瓦片到中间处揭开一片往下看去。竟是苗苗一人在屋内扶着货架,看她肩膀一动一动的,应是在偷偷哭泣。货架上一些东西掉在地上,她哭了好一阵才弯腰去拾。 见不是歹人,而是一心记挂二叔的苗苗,夕颜刚想下去,立即又停住了脚步。心想:“若我此时下去,苗苗姐定会陪着我,那我便无法取东西了。不能让苗苗姐知道我要去找二叔,她一定会告诉师公的,师公年纪大了,不能让他再冒险。” 思量一番,夕颜便决定在屋顶等着苗苗走了再去。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 太子府。 四王爷与太子爷正在花园投壶,太子爷前方的青铜壶中已进了六矢,手中还有最后一矢。而四王爷却只进了四矢,胜负早已分出。 太子爷大笑一声,将手中的箭矢随手一扔道:“不必玩了,毫无悬念,无趣。四弟你的技艺是一点也没精进啊。” 四王爷也放下手中最后一只矢,赔笑到:“太子爷技艺精湛,四弟望尘莫及。” 丫鬟端来洗漱之物服侍太子爷,太子爷一面净手,一面问道:“那个颜家的二叔都抓了这些日子了,你说颜夕颜会自动送上门,为何还没动静,不会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吧?” “太子爷放心,刚刚探子已来报,那位颜小姐已去易水山庄踩过点,应该就是今晚了。”四王爷结果丫鬟手中的茶盏亲手为天子爷呈上。 太子闻言立马就急了,哪还有心情喝茶啊:“你为何不早说,如此说来应去别院准备准备才是。” “太子爷莫急,四弟早已打点妥当。”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拿你当枪使 太子爷稍感安心,又疑惑起来:“等等,你说颜夕颜她自己来踩点?老七的人呢?莫不老七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撂挑子了,她才自己上的。” “太子爷莫慌,颜小姐落在我们手中了,七弟还能置身事外吗?” 四王爷一面宽慰太子爷,两人一面出了花园,往厅里去吃茶。 下人早已备好了各色茶点,太子爷上位落座,四王爷比邻而座。 太子爷仍旧不放心:“本太子一直觉得你这个计划有个不足之处:在计划中最核心的便是老七对颜夕颜的态度,若老七并不是个情种,索性两手一摊不管了,那咱们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既没有拿住老七的把柄还得罪了秦王府。” 四王爷听出了责备之意,立即起身行礼道:“太子爷分析的透彻,可依四弟愚见,七弟他对颜小姐很是上心,此计定能成功。” “未必,颜夕颜不过是秦王府养在外头的野丫头,又不是秦王妃所出,不过是个侄女。她虽有几分本事,到底也只是个女人而已。老七如今在朝中之势也算如日中天,只怕不肯为她冒然出手。” 四王爷嘴角抽了抽,随即笑道:“我得到消息说,七弟的嗜血症几个月没犯了,正好是他与颜小姐相识的日子。再则,七弟将朝局看得那般重,此次竟为了颜小姐离京许久,定是倾心不假。” “还有这等事?老七这嗜血症束手无策竟让她给治好了?”太子爷又惊讶又狐疑。 四王爷心中蔑视,情之所至本就是仙丹妙药,太子爷无情哪里能懂其中的奥妙。 “太医也说过,七弟这病是心病,得心药医。这位颜小姐已是心药了,还愁她没有走进七弟心里吗?太子爷您安心即可,今夜我们先抓了颜小姐,再放出风声说别院里已埋伏大批高手,布置重重机关,还怕他不大动干戈莫?” 经过一番安抚,太子爷总算安心了,赞道:“甚好,甚好。那本太子就等着看七弟一败涂地,以报削弱我大权之仇。” 四王爷斟酌片刻后道:“七弟手上最利的刀便是安防营的统领大权,安防营负责整个京城的安防,太子爷一定要抢夺过来才是。” 太子爷豁然开朗道:“不错,不错,只是本太子刚被父皇削权,手上无人可接啊。” “明处没有了,暗处呢?”四王爷提示到。 经过这一提示,太子爷一拍大腿道:“可不是吗?怎么把他忘了,幸好四弟您提醒愚兄。” “谁?” “不是就是那洛州都督贺鸿渊,今年的驻军换房轮到他,年后便要进京束职。” 四王爷眼中闪过一丝狡诈,面上仍旧谦逊温和:“真是天助太子爷也,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哈哈哈哈哈……”太子爷想着大权将握,开怀大笑,“好,好,本太子好了,自然有你的好。” “谢太子爷。” “……” 兄弟二人又叙话了一阵,太子爷为确保万无一失,便命四王爷同去别院打点,等着今夜来个瓮中捉鳖。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夜闯易水山庄 易水山庄。 这是夕颜今夜探查的第四座府邸,寅时过半,再找不着只怕天都要亮了。她有些心急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谁知刚落在易水山庄的地界上便被一群侍卫重重围住。 夕颜自知武功不济,轻功却是一流,定然不会如此之快的漏出马脚,除非是早就埋伏好,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易水山庄的前院里乌央央围了百来号人,皆身穿精良铠甲,手持利刃。夕颜见势头不对,立即临空旋转,长袖翻飞,袖中洒出大量白色粉末。靠前的侍卫接触到白色粉末双眼疼痛难忍,不能视物,皆丢盔弃甲捂脸哀嚎。 夕颜气沉丹田劲力一提,纵身一跃立时便要飞身出院。就在此时,山庄中暗藏的弓箭手像空中射出数十支箭,弓箭手有分寸并未伤及夕颜性命,却将她再次逼退到地面。前排的侍卫倒下,后排的侍卫紧接着替补上来,向夕颜攻来。刚落地的夕颜还未拿出暗器便被侍卫打得无还手之力。 数十招后。 “诶诶诶……不打了,不打了……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我束手就擒便是,各位好汉不要伤我性命。”夕颜一面躲闪一面哀嚎道。 侍卫统领闻言立即命人住了手,他得到的命令原是若来得人多便赶尽杀绝,若只一女子孤身前来切不可伤她性命。既然此女愿意缴械投降,倒也省的他费工夫了。 “停!” 统领一声令下,众人皆住了受,将猎物重重围住。 夕颜一人力战上百人,几乎全在逃命,连还击的余地都没有,早已疲累不堪,气喘吁吁的在中间撑着膝盖缓气。 侍卫统领方才虽吃了夕颜的亏,但毕竟易水山庄明卫暗卫上千人,她区区一个女子绝无逃脱的可能。便不屑道:“老实点,放下你的武器,你是逃不掉的。” 夕颜弹开自己空空的手掌,挤出一个笑容,眼睛眯成弯月,两排玉齿大半外露,很是不雅:“侍卫大哥误会了,我哪有什么武器啊。” “叫统领大哥。”侍卫统领俨然极不耐烦夕颜将他与普通侍卫相提并论。 “是是是,统领大哥,你看我一个弱女子,那会用什么武器啊,是吧?” “休得……” “狡辩”二字还未出口,夕颜手臂紧贴耳朵举过头顶,通身射出千万银针。随之夕颜的衣衫也被扎成碎片,露出一件紧身金丝铠甲,婀娜身姿尽显,即妩媚又豪气。 银针上涂满了强烈麻沸散,须臾间,易水山庄前院乌央央的倒了一地人,那位不可一世的侍卫统领也瞪了瞪眼倒在了人堆里。 夕颜讥笑道:“让你嘚瑟,老娘的镇店之宝都拿出来了,也算瞧得起你。” 此地不宜久留,她见侍卫全被放倒,再次想要逃走。既然天上出不去便只能破门了,幸好她带着上次炸死巨蟒的暗器。谁知刚走到门口,她还未摸着门闩,门便开了。 一位脸黑如碳,双眼奇白,凶神恶煞的男子沉着脸从门的那头跨进来。他身量不高,块头也不大,却逼迫感十足,夕颜不禁连连后退。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下第三 退无可退之际,夕颜向后一个临空翻转,浓密柔顺的发丝在空中亦随之飘动。与此同时,百十根细如发丝的乌金丝从发间向那黑脸白眼之人射去,而夕颜稳稳落到地面,身姿可谓美轮美奂。 唰!唰!唰! 黑脸白眼男将手中一只三尺长璀璨夺目的六角形长锏向空中一掷。灯火照应中长锏在夜色里划出无数亮光,犹如流星。将飞来的百十乌金丝一一缠绕于锏身,无一遗漏。而那黑脸白眼男仍旧是方才那副凶恶的神色,未有半分改变。 夕颜错愕,对于武功她很有自知之明,可她做的暗器,不是她夸口,等闲之人都不能毫发无损的接下,更别提这般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了。 “你……你……你到底是谁?”夕颜结结巴巴的问道,若今日大限将至,那也得知道死在谁手上的吧。 “……”黑脸白眼男原本不屑于搭理夕颜,但对她射出的暗器却十分感兴趣,“你的暗器不错。” “你到底是谁?我二叔呢?横竖都是死,麻烦你在我死前让我见见二叔,也不算我今夜白来一趟。” 夕颜嘴上说得极有气势,可双腿也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知,我只负责杀你。” 黑脸白眼男说罢便提着长锏向夕颜袭去,长锏如风、如光、如闪电。夕颜瞪着眼珠子,连后退都显得吃力又多余。眼见长锏离自己不到一尺远,夕颜尖叫一声:“轩辕珀。” 万万没想到,长锏竟在身前停了下来。 黑脸白眼男凶神恶煞的面庞上生出几丝戒备:“在哪?” 惊魂未定的夕颜没想到生死攸关之时她会喊出轩辕珀的名字,更不曾想此人对轩辕珀颇为感兴趣。能拖一时是一时,夕颜对着房顶大喊道:“轩辕珀你还不下来,躲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你怕了这黑脸大叔?” 闻言,黑脸白眼男提着长锏横在胸前,戒备的扫视着每一寸房顶,每一块瓦片。 夕颜见房顶没有动静,佯装生气的吼道:“轩辕珀,好歹你也是七尺男儿,莫不是想做偷袭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吧?” 果然,黑脸白眼男更不放心了,立即飞身上房,四处查看。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夕颜拔腿就跑。黑脸白眼男余光瞥见夕颜逃跑深知上当,怒火中烧的他提起长锏便向夕颜刺去。夕颜一门心思的逃跑,全然未想到他会如此快的杀回来,也未察觉身后长锏立时便要将她穿胸而过。 当! 一只飞石将长锏挡开,在锏身划出几道火花,飞石碎为碎片。 夕颜转身这才察觉,方才自己的小命差点便玩完了。 黑脸白眼男见来人内力深厚,停下攻击夕颜,抬头望去。一位白衣公子飘然而至,清秀俊逸,双目清澈。白衣公子落与夕颜身前,将夕颜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对他揖手道:“阁下可是武功高居天下第三的巴国游侠关星海。” “不错。”黑脸白眼男应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要杀要剐冲我来 什么?天下第三! 夕颜见来人竟是沈离,诧异不已,同时也十分感动,她一直以为这个时候陪伴在他身旁的会是轩辕珀。又闻得沈离对此人的称呼,更是难以置信,暗道:“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出动这许多人埋伏也就罢了,竟还有天下第三如此大人物。我颜夕颜何德何能啊?你们怎么不索性把第一、第二都找来。” 她躲在身后,拉了拉沈离的衣袖,低语道:“他当真是天下第三?你打得过吗?” “……” 沈离盯着关星海并未回答夕颜。 夕颜了然,也没听说过沈离是什么天下第一、第二高手,他连轩辕珀都打不过,怎么能打得过天下第三呢?那他跑来干什么?陪自己送死吗?这个傻子。夕颜有了答案,又问道:“那天下第二是谁,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这回沈离确实知道,他微微侧目,顿了顿吐出三个字:“轩辕珀。” “啊?竟然是那个家伙。”夕颜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转念又嘟囔道:“他第二又如何?人又不在这里,说不定正跟千语千言风流快活呢。” “第一是谁?”此时还有心情八卦,她也算心大了。 沈离正要开口便被关星海打断。 关星海听闻沈离说出轩辕珀三字,便以为他就是轩辕珀:“你就是轩辕珀,你真的来了?” “我……” “哈哈哈哈……易水山庄的主人所言果然不虚,在此真能见着你。既然来了,我们就真刀真枪的比一场,看看这排名能不能换一换?”沈离话还未出口,关星海又自说自话起来。 说罢便提着长锏向沈离攻来,沈离猛得一推,将夕颜推开,与关星海缠斗起来。夕颜武功弱,几乎看不清招式,只见沈离的银剑与关星海的长锏屡次相交,两人一黑一白如两条蛟龙在天际武出气贯长虹之势。 百招后,沈离身负重伤倒地难起,一口鲜血喷出三尺来远。夕颜见此情形,赶紧上前护在沈离身前:“你别杀他,他是无辜的,今日之事与他并不相干,你放了他,要杀要剐冲我来?” 沈离闻言急上心头,一阵猛咳,就是说不出话来。 关星海缓缓逼近,锏身滴滴答答的滴下血来:“你武功很好,但你不是轩辕珀。轩辕珀是使得是骨鞭而非软剑。” “对对对,他不是轩辕珀,他是中书令沈常道的嫡出公子。你没必要无故得罪朝廷重臣,放他走吧,我留下。”夕颜哀求道,她怕死,她更怕别人因自己而死。 忽然,正屋的六扇红木雕花大门齐齐打开,里头出来两位锦衣华服的男子,一位高挺威严,一位亲切和煦。后面跟着几十来号侍卫,个个精壮勇猛。 威严高挺之人一面拍着手,一面说道:“精彩,颜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本太子还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女子。” 夕颜这才见着正主了,说来也可笑,太子爷已几次三番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却是第一次见本人。 第一百九十章 色心起 夕颜将沈离靠在院里一口种莲花的大水缸上,又取出速效的药丸喂他服下。沈离服药后闭目调养内息,夕颜便起身走到太子爷正前方,道:“冤有头债有主,想来我二叔并无得罪太子爷之处,您既是冲我来的,我人已到了,请您放了我二叔吧。” 太子爷这才看清了夕颜的容貌,对着四王爷说道:“这丫头倒有几分像珞儿那个野丫头呢。你瞧这双眼睛,比珞儿更灵动,难得,难得啊!” 四王爷细瞧之,果不其然:“的确有四五分像九妹,不光容貌,连性子也像。” 太子爷再看夕颜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颜小姐好担当,只是不知我那好七弟没有来呢?”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夕颜豁然,难怪轩辕珀一直说要从长计议,必是知晓了太子爷的意图。他深知这是针对他的一个圈套,有所顾忌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心中仍不住的失望。 “草民愚钝,不懂太子爷在说什么。” 太子爷大笑起来:“颜小姐都愚钝了,只怕这世上没有聪明人了。七弟一向对颜小姐另眼相待,今日怎的让你一个人来冲锋陷阵?” “太子爷乃天潢贵胄,您的家人自然也非凡人。草民一介满身铜臭的商人,实在不敢高攀您的家人,不知太子爷何出此言。” 太子爷方才已见识了她的机变,也料定她不会爽快承认,但又深觉与夕颜斗嘴实在有趣。 “那你方才为何口口声声喊着轩辕珀,轩辕乃皇族姓氏,本太子可不信有同名同姓之人。” 原来太子爷和四王爷早已在正厅看好戏,夕颜打哈哈道:“这不是之前帮七王爷府里的人看过病吗?知道他名头响,关键时候便想着狐假虎威一番。委实谈不上另眼相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爷听了他的胡说八道,非但不生气反而开怀大笑,“既如此,那你往后便跟着本太子吧。” 太子爷此言一出,夕颜、沈离以及四王爷皆是一惊。 沈离不顾强势,扶着胸口颤颤巍巍走到夕颜跟前,怒道:“妄想!” 夕颜赶紧拉着沈离,生怕这个直肠子得罪太子爷今日有来无回。 还是头一回有人当面说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爷想要一个女子是妄想。太子爷不悦道:“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爹本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你是个什么东西。” 四王爷见势头不好,便在一旁劝和道:“太子爷莫生气,沈公子非朝堂之人,难免江湖气了些。好歹卖沈尚书一个老脸,否则闹到御前也是没趣。” 听到“御前”二字,太子爷的气焰稍稍收敛了一些。今夜本来只是正对轩辕珀的计谋,不曾想无端牵扯上中书令。若是平常小官也就罢了,偏偏是个一品大元。可沈离既来了,这样跑出去只怕会影响计划顺利实施。 太子爷给四王爷使了个眼色,暗示道:此人断不可留。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四王爷规劝 四王爷附耳在太子爷身旁道:“臣弟明白太子爷的思虑,可沈尚书深得父皇信任,此事万万不可,不若将他交于臣弟,定误不了您的事。” 太子爷疑虑的盯着四王爷:“四弟与沈尚书有交情?” 四王爷哑然一笑,面色上诚恳自然:“太子爷说笑了,沈尚书一向将自己择得干净,即便臣弟是个没有权势的皇子,他也是敬而远之的。” “那你如何能确保他不误事?” 四王爷低眉顺眼道:“沈公子只是有些执拗,但并不傻,臣弟将他带回去晓以大义,想来也就无碍了。” “……” 见太子爷不说话,四王爷给顾长林使了个眼色,顾长林便按吩咐将沈离带下去,沈离哪里会乖乖就范,不免又是一场打斗,只是重伤在身,最终还是被顾长林点了穴道拖下去。远远还能听见他喊着:“若敢动她分毫,我誓于你们同归于尽……” 此情此景下见着沈离被拖走的模样,夕颜心底一股暖意涌过。既然他被带下去了,想来是太子爷忌惮了沈尚书,那么沈离安全无疑了。可又忆起方才太子爷的话,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她不得而知。 “多谢太子爷垂爱,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得我姑姑、姑父说了算。” 太子爷早知她只是秦王妃的侄女,心想:“哼!拿秦王压本太子,你只是区区外戚,秦王也未必会为了你与我为难。”不过他虽心中瞧不起女子,但兴致来了,嘴上也会哄哄:“无妨,本太子亲自与秦王去说,想来他也会卖我三分薄面。只是……只是七弟今夜没来,不知日后知道了你跟了我会不会……替你高兴呢?” 夕颜这才明白太子爷是想强要了她,让轩辕珀难堪,后悔。真是无耻至极。可又该如何应对呢?二叔又该怎么办呢?一时又急又怕,竟没了主意。 太子爷见夕颜沉默,还当是往日那些欲迎还拒的女子,想着看来不必用强了。如此更好,更让老七颜面尽失。 四王爷深知太子爷心性,不管夕颜应不应,看来今日都在劫难逃。他几番思量后,说道:“恕臣弟直言,颜小姐还是与颜家二叔关在一处最为稳妥。此等鬼市长大的女子,诡计多端,恐伤了太子爷玉体。您瞧她头发丝里都是暗器,不知口里,肚里有没有呢?” 太子爷闻言神色一震,随即又释怀道:“无妨,本太子还制服不了她,先让人里里外外搜一遍。”兴许太子爷真有那么几分认为夕颜是愿意的吧,毕竟在他心中世人没有女子会拒绝他。 四王爷继续道:“这个自然,不过太子爷千金贵体犯不着为她犯险。另外这里头还牵扯着七弟呢,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如若真的激怒了他,引得旧疾发作,恐他来个玉石俱焚。” 轩辕珀嗜血之症犯了有多恐怖,多血腥,他们皆是有目共睹的,说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也不为过。太子爷不禁后退一步,有些结巴道:“本……本太子会怕……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豁出去了 正在此时,夕颜哈了几口痰,随地吐了。对着太子爷咧嘴诡异一笑:“爷,您先让我见见二叔,一切都好商量。” 这诡异的笑容让太子爷相信了四王爷所说的话,兴许牙齿缝里都是毒药、暗器也未可知。还有轩辕珀,若他当真为此女发狂,只怕在场之人皆难幸免。 “好,本太子就成全你。”太子爷对手下吩咐道,“来人,将颜小姐带下去与她二叔关在一处,小心看护。” 四王爷忽然喊道:“且慢!” 夕颜方才听的真真的,此人自称“臣弟”,想来是四王爷无疑了。他方才的一席话也算是帮了自己,可现下莫不是想反悔了? 太子爷也同样疑惑不解的望向四王爷。四王爷再次附耳低语,这次声音更轻,夕颜并未听清。只见太子爷点了点头,四王爷对侍卫一番嘱咐,夕颜便被带了下去。 …… 两日后。 七王府。 辛小四匆匆入了七王府,轩辕珀已早早在厅上等着他。入门那一刻,辛小四有些恍惚,上坐之人早已不是那位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魅惑王爷。轩辕珀面色可见憔悴之态,眼神中写满了担忧,正襟危坐,手握扶手。这般坐姿于旁人而言再平常不过,可对于轩辕珀却极为罕见,不禁让辛小四想到了“紧张”二字。 思绪不觉回到了两日前…… 夕颜离开七王府后,轩辕珀便命辛小四去保护她,可没跟几步便被一名蒙面女子拖住了脚步。那人武功奇高,连辛小四也不能站上风,两人缠斗了几个时辰才停。待辛小四再去寻,哪里还有夕颜半点踪迹。 辛小四即刻去回禀轩辕珀,一时轩辕珀心急如焚,又思量再三后命他火速去办妥浮生殿之事。可轩辕珀交代的时委实不易,他夜以继日、不眠不休也用了两日时间。 “咳!” 见辛小四出神蒙骕在侧轻咳了一声,他才醒过神来,请罪道:“属下一时失神,罪该万死。” 轩辕珀淡淡道:“交代的事可安排好了?若有闪失一死即可。” “一切都按照王爷的吩咐安排好,人马已在城中潜伏好,只等王爷您一声令下。” “很好!听本王号令,亥时一到便行动。”轩辕珀眼神决绝的望着远处,已到了背水一战之时。 “是。”辛小四与蒙骕皆神情凝重,走了这一步意味着主子豁出去了,那他们也得跟着豁出去。 正在此时,一名侍女小跑进来,匆匆行礼后禀报道:“王爷,夜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夜无白就不等侍女通报气冲冲的进来了,轩辕珀早知他必然会来,罢罢手让侍女退下,蒙骕与辛小四也识趣的一同退下。 轩辕珀轻笑一声:“你来了。” 夜无白听出了话中早已预知的意味:“王爷既早知我要来,必然也知道我的来意了。” “跟本王来……” 轩辕珀起身便往外走去,夜无白跟上,两人一同去了青室。青室虽旁人来不得,夜无白却是常客。但今日轩辕珀并未进入,只是在竹桥那头静静看着。 第一百九十二 绿竹青青 轩辕珀思虑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可知为何青室是王府的禁地?” 夜无白稍稍有些惊讶,没想到轩辕珀会突然说起此事:“因为此处放着您母妃的遗物?” 轩辕珀轻轻摇头,一股悲凉袭来:“母妃她哪有什么遗物?她这种失节之人是整个皇室的奇耻大辱,连她用过的一针一线都是肮脏的,都留不得。幸而我那时年纪小,拼死留下一些玩具并未引人怀疑,才能留下些个念想。” 吴国十几年前以北楚挑衅、虐杀官眷为由多次与楚国发生争端夜无白是有所耳闻的,只是那时他年纪小,还跟着幻虚宫老宫主,知道的不多。当时便疑惑一个官眷竟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不曾想真正受害者竟然是嫔妃。永历帝对外瞒得死死的,连幻虚宫也没得到消息,想来当时知情人都陪葬了吧。 “你……你一定很难受吧?” 听到这样的消息,夜无白还能若无其事的跟他分析情势吗? 轩辕珀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待我十六岁单独开府,便在王府修建了青室。因为母妃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绿色,又爱极了翠竹,时常咏诵‘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可惜,父皇并非她的良配。所以此湖唤作绿湖,此屋唤作青室,又以翠竹制成,皆为纪念母妃。但作为遗孤,本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哽咽…… 望着绿湖轩辕珀思绪万千,若母妃还在世,他们还住在晋州简陋的皇家别院里,他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家中每日夕颜嬉笑打骂那该多好。这般平静的生活,他愿用一生去守护。 “……”夜无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轩辕珀接着说道:“母妃受辱时我就躲在床下,那时太懦弱不敢出去保护她。故而本王在朝中势力稳固后立即暗中筹建了浮生殿,本王不能再做当年那个怯弱少年,更不能再眼看着珍视之人受苦而无能为力。” 夜无白忆起曾经轩辕珀说过,浮生殿是他自保的后路,不会轻易显露人前。此刻便到迫在眉睫之时了吗? “可颜小姐并不是你母妃,她与你相识不过四月,王爷真的想清楚了吗?” 只是四个月吗?轩辕珀以为已经许久许久了,久到已在他冰封的心里种下了种子,发出了幼苗。 “无白,谢谢你来劝我,你的情本王领了。” 夜无白嗤笑,心道:“真的领了吗?只怕领的也是错的。”他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将心底的话和盘托出:“也许王爷对颜小姐的心意并没有到不顾一切的地步,否则为何您不是两日前便跟着她去救人,眼睁睁看着她身陷囹圄两日。您明知这两日她会受苦,或许更严重,但您仍旧选择了最大限度的安顿浮生殿……” “住口!”恼羞成怒的轩辕珀忽然发怒,“是,本王是还未到为她豁出一切的地步,如今的朝局是我忍辱负重得来的,本王承认无法说放弃便放弃。但本王相信,她机敏聪慧,一定能等到我去救她的。” 说罢,轩辕珀攥紧了灵犀蛊。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找死 夜无白内心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夜无白啊夜无白,你到底想得到怎样的答案?这般的推测是想说服他还是想暗示自己?” 两人僵持半晌后,夜无白冷静了许多,他拉着轩辕珀便往青室去,他们都需要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谈谈。 落座后,夜无白亲自为轩辕珀煮茶,可寻了一圈,竟只有薄荷叶。他不喜薄荷,只为轩辕珀煮了一壶。 他将一杯薄荷水递给轩辕珀,语调又柔和起来,一如往日那般温文尔雅,方才那个气急败坏的公子好似从未存在过。 “王爷,我得到消息太子爷的易水山庄机关重重、高手如云,连关星海都被请去坐镇。” 轩辕珀喝下一口薄荷水,想起夕颜往日贪财怕死的小样,心中一阵酸涩。他强忍住心绪,只是这一切早已被夜无白看在眼中。 “不必幻虚宫去打听,消息已然送到了王府了。只怕太子爷和四哥就等着我得了消息,带着千军万马过去。声势越大,越好让父皇忌惮,对本王的惩治也就越重。” “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轩辕珀不置可否,又想起一事对夜无白说道:“此事你且不必管了,另有一事要你去查。” “何事?” “两日前本王派去保护颜小姐的辛小四被一蒙面女子绊住,这才使得她之身去了易水山庄,你去查查此人的身份。” 夜无白握着茶壶把的手指不直觉的动了几下。 轩辕珀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数看在眼里,他若无其事将杯中之水饮尽,置杯盏与案几之上。 “哦?还有这等事,不知王爷可有线索,大海捞针委实不易。”夜无白很是意外的说道。 “太子爷与四哥恨不得本王早日跟着颜小姐去送死呢,定然不是他们。所以,本王当初的猜测是对的,有一只暗手一直想将颜小姐推向深渊,譬如下毒之事。可若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倒还无头绪。” 夜无白端起茶壶又为轩辕珀续上一杯薄荷水道:“此事不易,尽力而为。” 轩辕珀望着夜无白,两人相视一笑。 …… 四王府。 四王爷与顾长林一同进了东院的一间厢房,后头还跟着两名端着汤药的侍女。 厢房内的榻上躺着一名穿着亵衣的年轻男子,他满脸涨的通红满头大汗,雪白的亵衣渐被血渍浸染。鲜红的血渍如花朵盛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顾长林见状立即上前封住他几处血脉,不客气的吐出两个字:“找死!” 四王爷闻言责骂道:“这是你与沈公子说话该有的态度吗?还不快赔罪。” 顾长林非但没照做,反而愤愤不平道:“他本来就是找死,王爷您好心救他,他还不领情,总想冲破穴道,搞得自己伤上加伤。就算他冲破了又如何?以他的伤势只怕连王府都出不来,更别提和关星海对战了。当真辜负王爷您的一番心意和无数的补品了。” 沈离全然不顾顾长林的指摘,仍想再次提气,却一口气泄下来,咳了起来。 “休得胡言,还不快退下。”四王爷呵退顾长林,走到沈离跟前安抚道:“沈公子,稍安勿躁,身子要紧。”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彻底的坏人 沈离虽并不情愿,但确确实实被四王爷救下,安置在府上养伤。被迫受的人情,也是人情。他顺了口气,对四王爷道:“谢王爷出手相救,可沈某不需要,请让我离开。” 话音刚落,顾长林便不乐意了:“你……” 四王爷拦住顾长林,全然不往心里去。他笑容可掬的坐在床前的锦杌上,温和的说道:“沈公子好糊涂,您这般不顾生死的与太子爷作对,可想过沈家?可想过你的父亲?有道是‘父债子偿’,‘子债父偿’亦是常事啊。” “我……”沈离语塞,他先前确实未曾想到这一头上,一心只想着救出颜二叔。一路追查下来得知二叔被掳来长青园一带,赶来细查,正好听见夕颜的声音,才能及时救她一命。谁知竟牵扯出太子爷与四王爷两位皇亲国戚,可夕颜被抓,他也无心思去衡量其中的厉害关系,经四王爷一提点一时竟没了主意。 “如何?还走不走?”四王爷见他愣住,想着他定然是想明白了。 沈离倔强的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初:“走。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父兄并不之情。况且太子爷他劫人在前,我不过是为了救人,难不成他还有理了?” 四王爷闻言摇头轻笑:“沈公子果敢正直本王佩服,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多说理的地方?本王贵为王爷,还得听命行事呢。” “可是颜小姐她……”想到夕颜,沈离气血翻涌,伤势更重了一层。 四王爷安抚一番道:“不必着急,本王已稳住了太子爷,他一时不敢打颜小姐的主意。何况咱们这位太子爷对女人不过是一时兴起,转脸便忘了。” 听了这话沈离才稍稍安心,他调息过后,致谢道:“多谢!敢问王爷一句,您为何要为太子爷做事,又要帮我们?” 是啊,四王爷也时常这般问自己,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一面行善一面作恶。作恶又做得不够彻底,行善却又不能从一而终。 “身在皇家或勋贵之家,本就是身不由己的。不是人人都能如沈公子一般随性而为,由此可以看出,沈大人是一位好父亲。”四王爷不禁流露出羡慕之情。 听四王爷提起自己的父亲,沈离像泄了气的皮球。他们父子政见不合,脾气相悖,俨然一对仇人。 沈离想想还是不放心,对四王爷道:“请王爷让我离开,我担心太子爷……” 闹了半日,沈离又给绕回去了,可四王爷依旧不生气,仍不紧不慢的劝说:“沈公子当真如此放心不下颜小姐?可本王冷眼瞧着,她对你并无同样的心思。你当真为了她不顾你父亲的死活了么?” “父亲官至中书令,想来太子爷并不能将他如何,可颜小姐……” 四王爷诧异,此人真是一品官员的嫡出公子吗?勋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哪个不是从小就深谙世事,一点就透,他却这般天真无知。 “沈公子此言差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爷便是将来的君,而沈尚书始终都是臣,即便立时三刻不能怎样,将来还会给沈尚书好果子吃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盗匪猖獗 作为没给家里出过一点力,如今反倒要添乱的沈离听了这话不免自惭形秽。只是心中仍是放不下夕颜,她如今落到太子爷手里只怕不易脱身,如果真被用强那该如何是好? 见沈离左右摇摆不定,四王爷叹息道:“你也不必纠结,横竖此刻你是出不去的,本王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只是一样,他日我放你出去了,此事必得三缄其口,否则今日为你作保的我,和你的父亲沈尚书都难逃太子爷责难。” 说罢,四王爷又叮嘱了他几句好生养生,不要逞强之类的话,便出门去了。 回过神来的沈离大喊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论后事如何我都得救她……” “快放我出去……不该说的我绝不多言,我只想救她……” “若不放,我只有不停冲破穴道了。” “……” 门嘎吱打开,沈离欣喜望去。进来的却不是四王爷,只有顾长林一人,他绷着脸不置一词,伸出两指用力一点。 沈离吃疼瞪大双眼,顷刻间便晕死过去,不再大喊。 门口四王爷瞧着他这等不计后果的作风倒有些羡慕:“年少轻狂!” …… 亥时。 一群黑衣人潜入长青园附近的张府,抢走了张大人收藏的无数珍宝,还将衣衫不整的张大人和伺候的几名侍妾拖了出来暴打了一顿,而后消失不见。 张大人好歹是三品大元、太子心腹,受了此等羞辱哪里肯忍立即跑去相隔不远的易水山庄求助。今日午后他在五鲜斋吃酒,正好遇见安防营的叶统领,说起近日太子爷都住在易水山庄,要格外仔细长青园一带的护卫。没曾想该死的盗匪竟不长眼的偷到了他身上,他一个文官,府里家丁不是对手,故而只得去抱他主子的大腿了。 易水山庄的守卫认识张大人,见他狼狈不堪,想着事态严重便冒着风险进去通报。 太子爷等了两日,见轩辕珀都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了。但四王爷却更加笃定,动手就在今明两日,故而住在易水山庄陪着太子爷。 张大人官位不高,可颇有些手腕,手底下养着一帮“技艺精湛”的女子,送去官员府邸做内应,打探了不少消息。故而他也受太子爷器重,如今他求上门来,太子爷也不好推拒,索性他还在与四爷下棋不曾睡下,便命萧螈将人带进来。 张大人一见太子爷就老泪纵横,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五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请太子爷为下官做主啊,天子脚下,京师重地,盗匪猖獗。跑到微臣府中打杀抢掠,更是当众羞辱于我。微臣真是无颜苟活于世了。” 说完张大人又是一通大哭,太子爷与四王爷倒是听懂了个大概。 太子爷大怒道:“还有王法吗?萧螈立即带人去查访此事。” “慢着!”四王爷起身对太子爷行礼道,“太子爷莫急,此时不是调派人手的时候,谨防有诈。” 第一百九十七章 浑水摸鱼 太子爷一听便明白了四王爷的意思,若此时调走府中守卫,只怕会让轩辕珀钻了空子。 “四弟所言极是,那……” 张大人一听太子爷口风变了,哭得更来劲了,还一个劲的磕头:“太子爷若不管老臣,老臣就没法活了。” 太子爷左右为难,便望向四王爷。四王爷领会,将张大人扶起来,安抚道:“张大人所说之事非同小可,说轻了京城护卫不严,人心惶惶;说重了便有可能危及到宫中皇上以及皇后娘娘的安危。张大人还是尽早上书父皇,请他调派兵力彻查此事才是。” “可……”张大人唯恐歹人再来,明日于他而言太远了。 四王爷洞若观火,又继续说道:“张大人且安心,今日歹人必不敢去而复返。京中护卫之责说到底还是安防营的事,你要寻求庇护也是去那里才是。若太子爷庇护了你,难免被父皇疑心结党,对你是百害而无一利。” 张大人闻言面色比先前更惊慌,只得惴惴不安的告辞出去。他才走到门口,便见上百名黑衣人跳去院中。张大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脚蹬在地上使自己连连后退,惊惶大叫:“是他们,是他们……他们来了……” 在场之人既惊又疑。来人怎么会是盗匪,不应该是轩辕珀的人马吗?这时太子爷等闻见一股骚臭味,随之望去,见张大人裤裆前湿了一大片。太子爷鄙夷:“废物!” 他哪里知道张大人心中的恐惧,正在美人堆里颠鸾倒凤,被几名黑衣人囫囵个提了出去。外头一院子四处奔命的的下人眼睁睁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君和不可一世的娘子们光溜溜的被丢出来。张大人没即刻撞柱已是难得了。 四王爷无暇搭理张大人,对太子爷说道:“来了!” 正当他们打算大干一场,来个人赃并获之际,山庄外又来了一大队人马。这拨人马步调一致、浩浩汤汤很是次序井然。 咚! 伴随一声巨响,山庄门被撞开。 四王爷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来的竟然是安防营的人。轩辕珀竟然敢这般大张旗鼓的动用安防营的人?片刻的功夫四王爷便明白了:“糟糕!他们想把水搅浑。” 安防营领队的是一营统领叶锋,他领着百来号人,在易水山庄门口大喊道:“大胆毛贼,胆敢在京中作恶,还不束手就擒。给我拿下,务必保护好太子爷。” 一时间易水山庄护卫、黑衣人、安防营护卫三拨人打成一片,乱作一团。 情势比太子爷他们料想的更为失控,四王爷只得一面先护住太子爷,一面命人必须拿下黑衣人。 正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易水山庄四处查访,他身手极快,几乎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他趁乱翻遍了大半个易水山庄,却无半点夕颜的踪迹。他全然不敢去想各种可能,心中后悔莫及,若他来迟了……若……不不不,一定来得及。 就在百感交集之时,前方一个瘦小黝黑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终于来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王爷寻人 挡住去路的正是关星海,他眼中隐藏不住的兴奋,提着长锏跃跃欲试,脸上不自主的抽动了几下:“轩辕珀,我等你许久了,今夜一战定要分出高低雌雄来。” “没空。”轩辕珀早知关星海在此,可他心中只有夕颜,对天下第二第三的虚名毫无兴趣。 被一口回绝的关星海,眼中燃起两簇火焰,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他内力一运,长锏如同一道星火以势不可挡之态像轩辕珀袭去。轩辕珀腾空而起,一抹鲜红如同灵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下那道星火。 就在关星海以为巅峰对决就要来临时,轩辕珀忽然抽身离开。他使劲内力,跳到轩辕珀身前,怒道:“你休想逃。” “逃?”轩辕珀心中一阵冷笑,“你也算得巴国第一人,如何就当了太子爷的狗,这算不算卖国求荣?” 握着长锏的手嘎吱作响,他来此只因有人通知他轩辕珀会出现,他只求一战,分出胜负,可他无心解释:“巧舌如簧,与那女子如出一辙。” 轩辕珀听到“女子”二字时整个心都纠了起来:“她在哪?” “打完便告诉你。无论输赢。”关星海再次向轩辕珀攻击,方才见识了轩辕珀的功力,现下攻击更猛。 高手对决只在毫厘之间,难分胜负,几百个来回后仍在缠斗。轩辕珀心中焦急,这样打下去,只怕要打到明年。 轩辕珀忽生出一计,在明明可以进攻之时,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换招式,趁其不注意撞向那柄六角长锏。锏身锋利无比,顷刻间,轩辕珀整条左臂被献血浸染了大半。 “本王输了。”轩辕珀冷冷说道。 轩辕珀虽小心,却瞒不过与他旗鼓相当的关星海。关星海深知他无心恋战,且瞧着伤了主动脉,想来也无法继续了,他遗憾生气又无奈道:“这次不算。” “你想食言?”轩辕珀这神情是要吃人。 “不算就不算,我会再来的。你要找的人不在易水山庄。”关星海说完人已消失不见。 轩辕珀闻言更为着急,关星海不像说谎。定是太子爷怕坐实他劫持扣押忠良之后的罪名,将人转移了。可这外头天大地大,他该去哪找夕颜。 易水山庄已经闹成了这样,明日定会闹到御前,离早朝不过三个时辰,这该去哪寻人?轩辕珀疯了一般四下寻找。 易水山庄内,太子爷安排了千余人,又机关陷进无数。黑衣人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两边打起来死伤无数,安防营的护卫也受了重伤。不过一个两时辰的光景,高雅别致的易水山庄便成了修罗场。 得知夕颜不在易水山庄,轩辕珀一声长哨,黑衣人尽数撤退,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一片狼藉的山庄,太子爷从重重护卫后出来,怒火中烧道:“怎么能让他们跑了?弓箭手干什么吃的?” 萧螈跪地请罪道:“太子爷息怒,安防营的人在,弓箭手怕伤及无辜。毕竟都是为陛下效力的,只怕……” 太子爷一脚踹向萧螈:“蠢货!射死那些个蠢货有何干系?谁让他们来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密谋告状 四王爷也未料到,今夜的场面会如此混乱,向来镇定的他也不知所措。 太子爷见四王爷没了主意,寻思了一番道:“糟糕!四弟,快着人去看看颜夕颜还在不在?被老七带走了也未可知。” 那日他本打算将人与颜家二叔一同关押在易水山庄地牢的,却被四王爷阻止,带走另行安置。 四王爷连忙阻止道:“不可,此时一动不如一静。如今闹成这样,老七管辖安防营已然脱不了干系,明日一早您便去父皇那里禀明今夜之事。必要咬死七弟伙同他的党羽夜闯太子别院,更将安防营纳为私用等罪状。至于颜家那对叔侄,关在一处无水无食之所,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吧。” 太子爷也需要好好想想,明日如何去告这个状,也就无暇去管夕颜与二叔了。 四王爷与太子爷一同去了书房,因担心太子爷身子,又命小厨房做了宵夜。可太子爷却味同嚼蜡,四王爷也不敢多食,又为太子爷推演几遍明日御前告状的情势。 易水山庄一场混战后,损失惨重,众人都没了精神,整个山庄稍稍沉睡在了夜空下。 …… 卯时已至,轩辕珀领着一众人以易水山庄为中心,向四面搜索。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仍无半点消息。 黎明到来之前,夜格外的黑。夜风吹得火把呼呼响,火光中轩辕珀那张皮开肉绽依然豪放不羁的脸上充斥着担忧和恐惧,精神几乎要崩溃。 他重重一拳打在一颗大树上,暗骂道:“臭女人,你要是敢有事,看本王如何收拾你。” 蒙骕见轩辕珀徒手将树上打出一个窟窿,担忧不已,连忙拿出一个手帕为他裹上:“王爷,您这左手都伤成这样了,再弄伤右手可怎么得了呢?” 轩辕珀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后悔。他恨不得这一拳是打在自己身上的,痛恨自己面对夕颜被抓还瞻前顾后、权衡利弊。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一定不会耽搁如此之久。 “无妨,继续找,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颜小姐给本王找出来。否则,谁都别想安稳。”这话语中涵盖了所有人,包括太子爷、四爷、在场之人,以及他自己。 众侍卫闻言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加快了脚步。 蒙骕更心疼主意,声音颤抖道:“王爷,您的伤……” 轩辕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见包扎的手帕上秀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豹子,问道:“这手帕哪里来的?” “啊?”蒙骕没想到此时王爷还有心关注八卦,支支吾吾道:“那……那个送橘子的女子,就是那个送荷包的,她……哦……她就是照看小黑豹子的,今早她又给我塞了这个……属下……属下该死……” 蒙骕语无伦次的说着,又羞又臊,低头不敢看向轩辕珀。 轩辕珀却如梦初醒,豁然道:“真是太糊涂了。” “属下该死,属下糊涂。”蒙骕“嚯”得跪地告罪道。 轩辕珀无奈的踢了他一脚道:“快起来,去把小豹子抱来,快!” 蒙骕一脸茫然,“哦”了两声便连滚带爬的跑了。他虽不明所以,但只要坚信主子的英明神武就对了。 第二百章 谢谢你活着 一处漆黑的钢牢中,夕颜与二叔被扔在里面已经两日了。 钢牢中白日里光线昏暗,夜里便是伸手不见五指。夕颜与二叔自打一前一后被丢进来,到此刻都没来得看清对方的模样。特别是知道二叔的腿受了伤,又无法查看时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原来,二叔在鬼市与黑衣人的打斗中受了重伤。可被抓后便一直被关着,连送饭的下人都没看清模样,更别提有人给他治伤了,耽搁了这许多日,越发严重了。 可钢牢偏偏又是铜墙铁壁,四周光滑无缝隙,深一丈,只在顶部有一扇暗门,别说人了,就连壁虎也爬不上去。 先前夕颜想尽办法,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可水米未进的折腾了这两日,再也没有力气了。 早前叔侄两人还互相慰藉打气,此刻心中皆已万念俱灰,没了生的指望。只有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夕颜努力张了几次干裂的嘴唇都不能发出声音来,她又用舌头象征性的润了润嘴唇,虚弱的说道:“二叔,对不起,是颜颜连累了你。” “傻丫头。”黑暗中二叔比夕颜更为虚弱的说道。 “二叔,您可还有遗憾吗?” 黑暗中,颜朗将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只镯子,得想哭却没有眼泪。 “遗憾自然是有的,颜颜呢?” 这几日,夕颜怨过轩辕珀,气过轩辕珀,更发了几百次誓再也不要理他。可死到临头,她却遗憾再也见不到那张绝世风华的容颜。 “我?我自然也有,不知师公和姑姑会多伤心……” “……” 两人实在虚弱至极,又悲从中来,渐渐昏昏沉沉睡去。 忽然,一道亮光射在他二人身上,在这长久的黑暗中格外刺眼。夕颜与二叔都勉力睁开眼,只见钢牢的门被开了,上头人头攒动,他们举着的火把太过刺眼,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一位谪仙飘然而下,轻轻落在夕颜身旁,深情的望着她。谪仙绝美的星目中当真有繁星闪动,片刻后繁星化作晶莹的泪水流了下来。 夕颜这才看清了来人是轩辕珀,她使劲最后的力气大哭了起来:“你个混蛋、王八蛋终于来了,呜呜呜……” 轩辕珀见状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他心疼的快要窒息,只能将夕颜紧紧抱在怀中。自责道:“我来了,我来了,谢谢你活着,谢谢你活着……” 夕颜想要捶打他,却没了力道。 轩辕珀抱着夕颜,不断重复着:“谢谢,谢谢老天爷,谢谢七言,更谢谢你沿途留下了幽兰醉……谢谢……” 两人相拥而泣,涕泪纵横。 一旁的二叔将手中的雪玉手镯握的更紧,早前也浮现出一位圆脸少女娇羞的模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夕颜与二叔被送到了秦王府。 虽然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可轩辕珀如今不能再如从前一般随性而为。他得为夕颜的名节着想,且一会儿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两人短暂重逢,话还未说几句,又不得不分别了。 第二百零一章 太子爷告状 朝堂之上。 子还未临朝,百官已在窃窃私语。昨夜长青园闹盗匪之事传的沸沸扬扬,一座三品官员府邸,一座皇家别院先后被盗匪闯入,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威威子,君临四方,却连自家门户都没看好,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太子爷一身蟒袍、高傲自持立于百官之首,身后站着温和谦逊的四贤王。仔细一瞧,太子爷目空一切的神色也未完全掩盖住憔悴之色。 正在众人交头接耳之际,轩辕珀一身红衣,脸色煞白的走了进来,他精美的如红绸包裹的白玉,穿过重重人群,遗世而独立。在场之人皆看呆了,连话也忘却了。往日轩辕珀的容貌已是惊为人,今日面色苍白,不似往常一般飞扬,却像一团绝美的雪人,让人生屏住呼吸,深怕呼出热气将他融化。 鸦雀无声的朝堂上,太子爷蓦的冷哼一声:“卖弄姿色。” 安静被打破后,众人回过神来又开始低语,只是会不时瞟向轩辕珀,朝堂又恢复了方才的嘈杂。 轩辕珀走到太子爷身旁,行礼道:“太子爷早,四哥早。” “嗯。”太子爷点零头。 四王爷还礼道:“七弟早,瞧着七弟伤势颇重,可要紧?” “谢四哥关怀,太医看过了,是失血过多,养养便好,并无大碍。”昨夜后半夜轩辕珀一直在四处奔波寻找夕颜,手臂上的伤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后又亲自抱着夕颜出钢牢,回秦王府。伤口再次被拉扯,流了一路的血。 “七弟……” 寒暄之时,一高亢洪亮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永历帝威严的上来,安作于龙椅上等着百官朝拜。 百官齐齐行礼,山呼万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朝堂的礼仪走完,便是奏禀时间。礼部奏禀巴国新帝继位,想潜使团来邺城面见吴国皇帝陛下,重修两国邦交。一些朝臣主张睦邻修好,乐意至极;又有部分朝臣听闻巴国新继位的庆阳君野心勃勃,不得不防应当心为上。两边吵作一团,皇上也一时无法做出决断,便下令道:“此事再议,若无事启奏,便散了吧。” 太子爷上前两步道:“启禀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皇上勾了勾手示意太子爷平身:“讲。” 太子爷非旦没有平身,反而跪了下去道:“父皇英明,请为儿臣做主啊!昨夜亥时盗匪闯入易水山庄,烧杀抢掠,儿臣险些见不着面父皇了。”着太子爷委屈至极,就差抹眼泪了。 此事虽在长青园一带引起了不的骚动,可皇上身在宫墙内,宫门下钥后探子的消息便无法传进来,故而皇上并不知情。 “你的可是真的?盗匪竟如此猖獗,安防营何在?” 轩辕珀立即下跪请罪道:“安防营护卫不力,儿臣难辞其咎,请父皇责罚。” 轩辕珀先前一直没有话,皇上也不曾主意到他,如今才察觉他面色苍白,很是虚弱。 王爷是个软饭男 第二百零二章 御前对质 皇上正想询问轩辕珀的情况,王大人突然也跪在太子爷身后,捧着奏章道:“微臣也有本,昨夜微臣的府邸也被盗匪洗劫,盗走些身外之物也就罢了,还当众羞辱微臣……” “大胆!”龙颜大怒,“可知盗匪来历?” 太子爷瞟了几万轩辕珀,犹犹豫豫的道:“当时儿臣便活捉了几名盗匪,连夜审问之后倒是吐出了人名只是……” “只是什么?不必吞吞吐吐,如实来。”在京城抢劫,等于挑衅子威严,皇上如何能忍?若今日不管,明日是不是就闹到皇宫了? 太子爷叩首道:“盗匪他们原是……原是……”太子爷一面,一面看着轩辕珀后才情非得已的出:“原是七弟私养的死士,后因犯了错被撵了出去,又不会旁的营生这才干起了打劫。昨夜七弟紧随其后来了易水山庄,不知是否是有所察觉特来阻止的,想来他们的行为与七弟无关。” 皇上目光转向轩辕珀,方才那微微的担忧之色已消失:“老七,你怎么?” 轩辕珀煞白的脸上震惊不已,他一时不忍咳了几声又强压下去:“父皇明查,太子爷全然误会儿臣了。儿臣效忠父皇,得父皇庇佑何须私养死士?昨夜收到消息贼匪在张府作乱,便带着安防营火速赶去,到的时候已转移至易水山庄,儿臣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即赶去救护,不慎受了重伤。”罢,他低头看了看笔直垂下的左臂。 “昨夜明明是安防营的叶统领带的人来,七弟似乎是偷偷翻墙进来的?”太子爷若有所思的道。 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所有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一语不发任由他们争辩。 轩辕珀注视着皇上,既恳切又无辜的道:“父皇,确实是儿臣代领的安防营,安防营本就是儿臣在辖治,长青园一带又是皆是朝廷重臣儿臣不敢怠慢。去的时候盗匪已在行凶,为保万全便与叶统领两面夹击。我翻墙进去时还在后院遇见了张大人,您不信可问问他儿臣有无不妥?” 皇上迷离的盯着张大人,威严不可冒犯的问道:“是吗?” 张大人昨夜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只知盗匪横行,不知遇着过什么人了。但他确确实实在易水山庄,当面欺君他万死也不敢:“陛下,微臣……微臣未曾……”他此刻忆起四王爷所的恐皇上疑心结党一事,心中惶恐。 皇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问道:“未曾瞧见七王爷还是未曾深夜在易水山庄内院?” 并不算凶狠的声音却吓得张大人一哆嗦:“微臣在……在易水山庄,未曾见到七王爷……”张大人恐慌的磕了好几个头,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一直往下掉,领口已湿了一大片:“微臣被盗匪吓破哩,想着太子爷素来敬上悯下,便去寻求帮助。” “敬上悯下?”皇上目光转向太子爷,“京中遇着盗匪不是寻安防营,而是去求太子,朕竟不知太子别院的战力比安防营更甚。” 王爷是个软饭男 第二百零三章 御前对质 太子爷闻言重重磕头道:“儿臣不敢。得父皇教诲,儿臣怎能见死不救?如今更为重要的是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京城人人自危,难以稳定民心呢。抓获黑衣人就在宫门外侯着,不知父皇可要提审?” 皇上并未接话,目光如炬的看着轩辕珀。 轩辕珀不紧不慢的问道:“太子爷既说盗匪曾是臣弟的旧属,那么请问他们有无供出臣弟私养死士的确切数量和地址呢?” “这……”太子爷一愣,随即望向四王爷,四王爷仿若没看见一般,谦逊的低头不语。 “那么除了审出了臣弟的名字还有旁的什么吗?”轩辕珀追问道。 皇上清了清嗓道:“太子,你连夜审问可有收获?” 太子爷眼睛转了几下:“儿臣昨夜受惊过度,审问有失,请父皇治罪。不曾询问到许多,只说是就在京中某处,死士人数庞大,想来上万人是有的。”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邺城虽地势辽阔,可处处都有地契,人人皆有户籍。若说城中某处藏着数万无籍无名之人,委实难以置信。 轩辕珀苍白的脸上讥讽一笑:“太子爷连夜审问就问出了这么一点消息?” “愚兄无能,故而将抓到的活口带了过来,想来父皇英明神武定能问个水落石出。昨夜京城四门已封,又出现大量黑衣人抢劫定,然是藏匿于京中。黑衣人武功极好,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小贼,是否是私藏于京中的死士父皇一审便知。”太子爷提到皇上时恭敬的揖手。 太子爷没听出的另一层意思,皇上和四王爷都听了出来。四王爷仍旧缄默不言,皇上则问道:“老七,听你的意思,你还知晓更多的内情?” 轩辕珀手上有伤无法作揖,便深鞠一躬道:“启禀父皇,儿臣管辖安防营虽能力不及有错漏之处,但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京中却有死士出没,儿臣早有所察觉,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不敢有所行动。不曾想他们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太子爷,未能将他们一举擒获是儿臣无能。” 太子爷与四王爷合谋过各种轩辕珀各种解释,独独不曾预料到这番说辞,一时难掩惊讶之色。 皇上居高临下,见大殿之上的官员个个屏气凝神又置身事外,只有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争辩,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道:“哦?你既有所察觉,且详细说来听听。” 轩辕珀认认真真的说道:“京中安防一责在身,儿臣无不尽心。不久前发现京城有一些形迹可疑、武功高强的人时常出没于各处又消失于邺南河一带。邺南河工厂、作坊密集,人流量大,查访不易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昨夜只当是普通的盗匪,故而只带了百人前往易水山庄,幸而太子爷手下高手如云,战力远胜安防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儿臣见识了对方的阵势后便知不妙,待易水山庄料理完后,立即赶去邺南河一带,谁知已人去楼空。” 第二百零四章 御前对质 “人去楼空?”皇上不解,“人是何人?楼是何楼?” 轩辕珀答曰:“邺南河中游有所极大的院落——贺宅,是洛州都督贺鸿渊的祖宅。京中官员喜居东西两面,可贺家祖上是商籍故而祖宅在南面。贺都督驻军洛州,父母早亡,尚无妻小,贺宅一直由管家打理。因京中之人皆知贺都督人在洛州也无人前去拜访,里头何时换了主人都不得而知。昨日儿臣刚巧收到消息说那些人的落脚之处极有可能是贺宅,而贺宅之人多半已遇害。岂料儿臣还未出手,他们倒先动手了,竟然行刺储君,这是要动摇我国的国本啊,父皇!儿臣昨夜连夜赶去查访,早已撤了个干干净净,但依旧能看出约摸上千人生活过的痕迹,且从种种蛛丝马迹可以推测出他们极可能是楚人。” 这一次,太子爷先急了,不等皇上开口便质问道:“你是说要行刺本太子的是楚人?那为何他们要多此一举的抢劫张府呢?” 轩辕珀摇摇头:“这正是臣弟百思不得其解之处,难道说太子爷和张大人之间有何联系?或者说他们就是走错了门?又或者是故意声东击西,干扰我们的视线?这……这臣弟哪里知晓?” “你……”太子爷再次看向四王爷,四王爷依旧不置一词,不止四王爷,所有归属于他的官员都未开口。也难怪,此事旁人本就未曾牵涉其中,贸然开口不是明着告知陛下他们是一党的吗?他只得孤军奋战:“这不过是七弟的推测,可有证据?” 轩辕珀对皇上说道:“儿臣已命安防营之人将贺宅封锁,里头一应物品都未动过,父皇可命钦差前去查勘。若儿臣推测属实,那北楚真可谓狼子野心,想要动摇我吴国国本,是可忍孰不可忍。” “父皇,儿臣抓获的黑衣人就在宫门外,也恳请父皇一审,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太子爷亦言辞恳切的说道。 皇上半眯着眼,思索良久才悠悠的开口:“老四,你如何看?” 四王爷似乎早就料到这只皮球会踢到自己脚下,从容自若道:“启禀父皇,如今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好裁断。可此在京中发生此等大事,必须要测查才可安心。不若就请父皇您选出一位有地位或者有名望之人来彻查此事。” 皇上点点头道:“你们三个说得都有道理,那就由老四……” 闻及此处,轩辕珀与四王爷都不禁紧张起来,两人皆心跳加速的等待后续的话音。 “……那就由老四的妻弟岳寻来查此案吧,他常年在外远离朝局,想必会是个公正不阿的。” 岳寻?岳中正的独子?四王爷的妻弟? 朝堂上之人万万没想到,如此大案会交给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查。君心果然是深不可测啊! 四王爷亦惊讶万分,眼见到嘴边的肉都飞了,心中怎能甘心。嘴上挂着的谦和笑容也稍显僵硬:“父皇抬爱他是他的福气,只恐他难当大任,辜负了您一片心意,还耽搁了大事。” 第二百零五章 秦王出手相助 皇上罢罢手道:“不妨事。岳宗正为国操劳了一辈子,猝然离世,朕理当厚待他的后人。且岳寻这个孩子朕是知道的,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父皇……” “好了。”说完皇上又对轩辕珀与太子爷道:“你二人,受伤的受伤,受惊的受惊,也赶紧退下休息吧。老七受了伤安防营的事就暂时别管了,安心在王府养伤,就不要乱跑了。” “谢父皇!”太子爷与轩辕珀叩谢道。 这是削权软禁?难道陛下信了太子爷的话? 太子爷见轩辕珀被罚,原本被呛得气馁的一颗心又洋洋得意起来:“父皇,儿臣愿为七弟分忧,安防营可暂时交……” 皇上打断道:“此事朕自有分寸。今日便到这儿吧。” 太子爷刚刚高涨的情绪又黯然下来。 四王爷在心中暗骂:“蠢货!” 周复生高喊一声:退朝! 文武百官齐齐高喝:“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太子爷拂袖离开,四王爷也紧随其后。在朝堂上他未出口帮太子爷,看来又免不了要费一翻唇舌安抚。 众人走后,受伤的轩辕珀才慢慢离开,他依旧走的风度翩翩,却掩盖不住他的虚弱。若是旁人流了那么多血早就倒下了,也就他还能唇枪舌剑的斗智斗勇。 秦王并未与其他官员一同离开,一来他原就独来独往惯了,二则他是刻意在等轩辕珀。 轩辕珀一出来,便见一位玉树临风、沉静清冷的男子立于殿外。他眼如清泉,面若雪莲,高洁无双,世上罕见。秦王上前行礼道:“七王爷,伤势可要紧?” 因为夕颜的关系,轩辕珀对秦王自然也不同于他人:“谢秦王爷关心,无碍。” “多谢你救出他二人。”秦王与轩辕珀并肩慢慢的走着。 轩辕珀全然不受这一谢,理所应当道:“应该的。” “……虽您心思缜密,陛下仍是疑心了。”秦王不置可否道。 轩辕珀讥讽一笑:“父皇多疑,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何况,本王与太子爷之间,他一直更偏爱后者。” “稍后我会面圣参奏太子爷的罪状。” 轩辕珀满脸疑惑不解:“此刻去?今日朝堂之上无一人敢发言,皆是怕被父皇猜疑结党,秦王爷此刻去不怕么?” 秦王淡然道:“反其道而行之。” 轩辕珀沉思片刻,大赞道:“秦王爷好谋略。此刻人人都想择出来,偏您敢去说实话,以父皇的性子反而不会生疑。只是不知您手中的筹码是否够让太子吃亏?” “数月前夕颜告知我有官商勾结炒卖商铺,查下去竟发觉幕后主谋是太子爷,顺便还查出他颇多不法勾当。这两日整理成册本打算以此打压太子爷设法救出二哥,既然您救了他们,用来助力您正好。”秦王说话时虽面无表情,眼中却隐约可见感激之情。 提及夕颜,轩辕珀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愠色:“烦请秦王爷不要对她提起今日之事,她本是受我连累,不想她无端自责。” 秦王平静如水的眸子打量了轩辕珀一番,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 第二百零六章 告知旧事 秦王府。 颜家二叔颜朗和夕颜都喝了一些米粥后睡下了。太医说他二人此刻虚不受补,先吃些清淡落胃的东西调养两日才可正常饮食。 秦王妃美丽的容颜上愁云惨雾笼罩,送走太医后她一人跪于祠堂中。白皙的脸颊上两行眼泪轻轻滑落,不点自红的朱唇轻启,她喃喃道:“父亲、母亲英灵在上,庶女颜玥特来请罪。女儿没有照顾好二哥,他如今身上落下了残疾,不知他该如何面对。还请父亲、母亲多多护佑二哥和夕颜,女儿愿将一生的福祉都分给他们……” “姑姑。”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秦王妃听见夕颜的声音连忙拭干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子还弱该多休息的。” 夕颜扑上去一把抱住秦王妃,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依偎在主人怀中一般,饥饿和恐惧都没有击垮她,可二叔的伤却冲毁了她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二叔……二叔是不是再也不能正常走路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刚刚收回眼泪的秦王妃立马又泪泉喷涌,她拍着夕颜的背,瘦骨嶙峋的后背更让她心疼:“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二叔他生性乐观不会有事的。” “姑姑骗人,若真是这样您何必在此?” “……”秦王妃一时竟无言以对,“颜家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希望二哥能够看开些吧。太医说他的腿伤耽搁太久了,肌肉和经脉已然坏死,回天乏术。” 闻言夕颜更是暗自悔恨,心中暗骂轩辕珀,若他早点出手,二叔的腿兴许还有救。二叔不过三十多岁,经后的人生还那么长,都要他杵着拐杖过日子怎么能够接受呢。还有苗苗,该如何向她交代,难道要她年纪轻轻就伺候一个残疾人一辈子? 越想越多,越想越气。此刻夕颜早已将轩辕珀救他之事抛出脑后,满心里都是埋怨。 秦王妃见夕颜不说话,生怕她急坏了,一面拉着她的手一面找了张蒲团坐下:“夕颜,二哥今后就要靠着我们生活了,颜家的香火要靠我们传承,颜家的冤屈也要靠我们来洗雪,你也不小了,往日里虽调皮却是个有心的,今日我便将颜家旧事细细说与你。” “啊?姑姑……”曾经她很想知道颜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何成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可真当要面对的时候,却胆怯了。在洛州她已知道了个大概,此刻便要听到全貌了,心中不禁打起了鼓。 秦王妃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慈爱又心疼的说道:“曾经我想要将你护在羽翼下,一生无忧,可你既已卷进了乱流,还是告诉你吧。将来若遇着事,兴许还能有个防备。” “嗯。” “……” 半个时辰后,亲王妃才将颜家灭门旧事都始末说与了夕颜。正如她所料,实际情况比纪冷说的要复杂许多,且到底是不是北楚所为还未有定论。 第二百零七章 扛起颜家 听完姑姑的讲述后,夕颜不断敲打着脑袋,秦王妃见状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夕颜并未回答秦王妃,仍旧敲着脑袋,拼命思索。 “夕颜,你不要吓姑姑。”秦王妃急上心头。 “姑姑,别说话,让我想想。” 秦王妃闻言不再言语,只是焦急的盯着她,唯恐她有恙。 夕颜换了好几个姿势,就差以头撞柱了。她不停嘟囔道:“青斑男,青斑男……在哪里见过呢!” 不知过了多久,夕颜才在脑海中挖掘出那段记忆:“对对对,在神仙阁,就是神仙阁,那个壮汉,他手上有一块很大的青斑,青斑上还有一撮毛……” “什么毛不毛的?多恶心。”秦王妃洋洋洒洒的将了一大篇,还未想明白夕颜为何突然提及此。 “您方才不是说颜府的小厮说那夜行凶的其中一名黑衣人手上有一块青斑吗?可有确切的图纸,找出来看看。” 秦王妃这才明白过来:“你姑父做事素来心细如发定然是有的,我回头找找。你当真见过手上有青斑之人?” 夕颜想起那日骗沈离去逛青楼,被青斑男调戏的情形,实在心虚,不敢告知姑姑详情只得胡乱的点点头,想着岔开话题为上。 “姑姑,您说当年颜家被灭门是为了您的外祖父宫家世代守护的一样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提到故去的亲人,秦王妃百感交集,她从蒲团上起身,在案旁取一炷香点燃,诚挚的三拜之后祷告片刻,香入炉。 夕颜也乖乖起身有样学样的祭拜了一番。 秦王妃目不转睛望着祠堂的烛火,说道:“是……是……” “是什么?” 最终一声叹息后,她说道:“是一套能造福百姓的着作《盛世策论》,里面记载了西门家的农耕技术,赵家吏治之道等等,总之将吏、农、商、工等精髓总揽其中。吴国这十年来国富民强此书功不可没。” “就这?”夕颜一半不信,一半不可思议,“这有何抢的?还搭上了这许多人命。这种书不就应该拿出来公诸于世吗?” 秦王妃也觉得单凭此说服了不了夕颜,可既然说好了将颜家之事和盘托出又不好拒不回答。她叮嘱道:“这本《盛世策论》的确是绝无仅有的珍品,如今就收藏在吴国皇宫中,堪称国宝。姑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切不可对旁人提起,连你二叔都不知道。切记!切记!” 虽心中觉着姑姑有所隐瞒,可也知无法再深挖了,夕颜也只得作罢。 “嗯。”夕颜应下,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姑姑当年刚满十六便遭巨变,后又在吴国叛党造反作乱时与姑父一同力挽狂澜,救先皇与水火中,辅助新帝振兴吴国。再过四个月我都十七了,往后颜家的事便由我扛起。” 秦王妃欣慰的牵着夕颜的手:“真好,夕颜长大了,大哥、大嫂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只是有姑姑在一天,你就有人护着。” “谢谢姑姑。”姑侄二人相拥在一起。 忽然,晴霜惊慌的冲了进来:“王妃不好了,二爷醒了,伺候的小丫鬟说漏了嘴……现在情绪十分激动……您快去看看吧。” 第二百零八章 致桃树 七王府。 轩辕珀修养了三四日,体力大致已恢复。躺了这几日身上倒越发累,他便起身出门逛逛。 秋风凉爽,近身伺候的美貌丫鬟为他披上斗篷,眼含羞涩与关切的说道:“王爷,您身子还未痊愈,可别再着凉了。”披上披风后她转到轩辕珀身前纤细雪白的手灵巧的系好带子。 看着眼前这双纤纤玉手,轩辕珀脑中却浮现出了一双粗糙生茧的手:“汐罗,你退下吧,本王想去园子里逛逛,叫蒙骕跟着即可。” “是。”汐罗缓步退下。 “等等。”轩辕珀突然想起一事道,“往后你改名叫作‘绮罗’。” 汐罗,哦不,绮罗一愣,随即便想通了,眼中一丝复杂的神色闪过:“绮罗谢王爷赐名。” “退下吧。” “是。” …… 轩辕珀与蒙骕两人一前一后的在王府的花园中散步。偌大的七王府轩辕珀倒有好些地方没来过,花园更是难得逛一回。 两人沿着一条幽兰小径穿过两扇月洞门,绕过几座假山,又过了一片巴蕉林。 “王府很穷吗?也不知打理打理。”轩辕珀逛了一会儿仍旧兴致全无,于是没好气的说道。 蒙骕瞧着此处一步一景十分有趣,特别是方才假山下池子里的锦鲤,色彩斑斓他很是喜欢:“王爷您是觉得哪里不好,回头让管家改改,属下瞧着好看得紧呢。” “哪都不好,通通改了。”轩辕珀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蒙骕赶紧跟了上去:“是是是,对了王爷,夜公子前不久移了两株桃树过来,说是什么稀罕品种,艳红如火。为着这两株桃树他还结结实实淋了一场雨,您要不要去看看?” 轩辕珀闻言疑惑不解的看向蒙骕,蒙骕领会便将夜无白雨中护树的经过细细的说了一遍。轩辕珀听后沉默良久,才说了一句:“这种小事叫下人做即可,他又何必呢?” “可不是吗?属下当时也是如此说,可夜公子愣是不肯。” “带路,去看看。” “好勒。”蒙骕见王爷又有了兴致,殷勤的带路过去。 两株桃树并排的立在花园一角,紧紧的靠在一起,桃枝相触,每一阵风吹过都相互致意。将来它们的根也会在紧握在地下,它们会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可轩辕珀看着两株桃树却没有这些诗意的联想,扭头问蒙骕道:“这两株桃树的桃子特别好吃吗?” 蒙骕也十分期待:“或许吧,真希望它们早点结果。” “你说本王是不是该给夜无白张罗个媳妇了?省得他一天没事干。”轩辕珀百思不得其解,夜无白一个大男人为何成日折腾花花草草。 “王爷您自己都没媳妇呢,还管夜宫主。”蒙骕小声嘟囔道。 说曹操曹操到,轩辕珀正要抽蒙骕便见下人来报:“启禀王爷,夜公子来了。”他偏着身子一瞅,果然夜无白一袭白衣风华绝代的朝他走来。 第二百零九章 嗜血症好了? 轩辕珀指着两株桃树道:“本王正与蒙骕在讨论它们的果子是否好吃,可巧你就来了。” 夜无白微微一笑不予置评,他上前与轩辕珀并肩而立,蒙骕乖乖退到一旁。 “王爷今日好雅兴,一点不像被禁足之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轩辕珀抄着手挑眉道:“你怕是手痒了,来架打的。” 夜无白听后连连罢手,不时后退道:“别别别,我可不跟伤员打,胜之不武。” “本王即便受伤了也未见得你有胜算。”轩辕珀不屑道。 夜无白见他气色未恢复如初,哪里会真的与他打架,又想起一事来,便问道:“说来也奇怪,那夜易水山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王爷您的噬血症竟然没犯?” 那夜轩辕珀一颗心都在夕颜身上,只想赶紧找到她,全然未注意到自身的情况,此刻听夜无白如此一说,自己也吓了一跳。最近数月他似乎都很忙,即便是得空时心也未空下来,竟没发觉嗜血症许久未犯了。细想起来,少女失踪案后他似乎就未曾犯过。 他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额头道:“不药而愈了?” 蒙骕闻言欢喜的上前行礼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终于好了,王爷您是有福之人,定然会无恙的。” “去去去……恭喜本王被软禁吗?你有没有点眼力见?”轩辕珀嫌弃道。 蒙骕望望轩辕珀又望望夜无白,一声不吭、灰溜溜的退到一旁,嘴角仍掩饰不住的挂着笑意。 夜无白拍了拍蒙骕的肩膀,打抱不平道:“软禁可是王爷您自找的,您是求仁得仁,如何能怨得着蒙骕呢?” 轩辕珀想到如今的处境见神色黯然了些许,但面上笑意如常。 他的情绪瞒得了旁人瞒不了夜无白,夜无白道:“王爷您心思缜密,两日内用贺家老宅做出一个以假乱真的贼窝转移注意力,同时祸水东引到贺鸿渊身上,一箭双雕。可怎么就有活口被太子爷抓住了呢?皇上软禁您,必然是有所疑心,若当真审出点什么如何是好?” 轩辕珀深知夜无白恼他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现下又忍不住来关心他,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他笃定道:“凭他是谁,绝无活捉浮生殿的死士的可能。” “您的意思是……”夜无白大致懂了。 “如你所想,极有可能是太子爷伪造的人证。就看父皇指派的那位岳大人,有没有本事审出来了。” 夜无白得到消息后便将岳寻查了一番:“他倒是有那个本事,就怕还有更大的本事将贺家老宅伪造贼窝一事也查出来。” 轩辕珀原本以为此案会落入中书令沈常道手中,他最是谨小慎微,哪边都不得罪,便不了了之了。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岳寻此人刚入京,不知其性情,又是四王爷的妻弟。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的嘱托:“前些日子让你去查四哥近日与何人走的近,你可有消息了?” 夜无白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他一字一句道出了一个人名:沈至。 第二百一十章 夜无白说书 沈至只官居工部侍郎,可他背后还有一个让各方势力心动的中书令沈常道,确实是一块肥肉。轩辕珀沉思道:“沈常道胆小怕事、明哲保身一向不涉结党之事,四哥有何筹码去拉拢他。” 夜无白想着轩辕珀大病初愈不宜太过劳累,自己一屁股坐在桃树周围的花台上,大方的拍了拍身旁的花台,邀请轩辕珀坐下。轩辕珀顺势坐下,习惯性的将一条腿抬起踩在花台上,与端坐的夜无白形成鲜明对比。一个豪放不羁,一个端方贤雅。 “四王爷此人行事多变,能屈能伸、亦善亦恶让人捉摸不透啊。听说前两日他亲自护送受伤沈离回沈府,卖了沈大人好大一个人情。”夜无白继续说道。 若只这一点人情便可向沈常道示好,那么沈大人便不会与秦王并尊成为朝堂最难啃的两块硬骨头了,轩辕珀又问道:“还有呢?别卖关子,一次说完,不要考验本王的耐性。” 夜无白忍俊不禁道:“聊天自然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股脑儿的都说了,王爷当听书呢。” 轩辕珀鼓掌道:“本王的掌声送上了,你开始说话吧,说的不好本王就把你的桃树都砍了当柴火烧。” 此言一出,夜无白连连就绕:“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有话好说,可别动我的宝贝。” “少废话。” 夜无白乖乖继续道:“这点子人情自然是打动不了沈大人的,不过听说四王爷亲自将沈离送回房的,在内院遇见了沈府的嫡长女沈轻歌,四王爷对沈小姐评价颇高。” 轩辕珀诧异的盯着夜无白,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四哥想要与沈府联姻?” 夜无白耸耸肩,这他可说不准:“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四王爷当真有此想法,沈大人会接招吗?” 这些年同朝为官轩辕珀对沈常道还是有些了解,此人便是俗称的“官场老油条”。位及中书令,已无升迁的空间和念头,只想着世故圆滑的熬到退出官场,这也是他不愿结党的原因。 “沈常道早已绝了升迁之心,只怕四哥此番是枉费心机了。” 夜无白则不以为然:“沈大人即便不想升迁,却未必不想成为皇亲国戚。若沈小姐真的成了王妃,他日四王爷一旦得到了至尊之位,沈小姐便是国母,沈家便是皇亲,留着沈家血脉的人也有可能是下一任天子。” “如此说来,四嫂的死果然有蹊跷。四哥真是决绝,连发妻都可豁出去。”比狠,轩辕珀自愧不如。他可以杀人如麻但无法对身边人狠到如此境地。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是不知新得陛下赏识的那位岳大人知道了内情会如何呢?” 轩辕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玩味的说道:“那就给岳寻透点风声,想来他是感兴趣的。” “这个容易。”幻虚宫的人手做这些事最是得心应手。 “四哥连这样的招的想得出来,倒是我小看他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娶沈轻歌? 夜无白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忽然转身面向轩辕珀,有意似无意的道:“此事王爷可比四王爷占得先机,一则您尚未娶亲,若将沈姐娶过来便是正正经经的王妃,不比嫁去四王府只是一个继室。二则四王爷刚没了王妃,定然不会即刻去提亲,但是王爷您可以啊。且您又是沈姐的救命恩人,想来沈姐也是更偏向您的,不定已然倾心也未可知呢。” 闻言,轩辕珀沉默了良久。夜无白并未打扰他,只是绕有兴致的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轩辕珀忽然换上一副调笑的神情,道:“无白,莫不是你思春想成亲了?若真如此,管他沈姐还是张姐、李姐,本王绑都给你绑来。”ァ78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夜无白可不上当,不听他东拉西扯:“王爷可别扯上我哦,在您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要不要考虑考虑?”78中文首发 . . 轩辕珀星目发出一束狠光射向夜无白,夜无白仍旧笑盈盈的,一副探究的神情打量着他。 “本王明日便去告诉折枝楼的荆娘子,你当日骗她有龙阳之癖,其实心中对她倾慕已久,只是深觉自己配不上她,才不得已扯谎……” 轩辕珀投入的编起的话本子,吓得夜无白赶紧打住:“停停停……王爷您不去写戏本子委实可惜……” “别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桥段呢!” 听见那位荆娘子的大名,夜无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她纠缠的往事历历在目。立马换话题道:“听闻宫里那位得宠的虞贵人封嫔的册封礼取消了,王爷您可满意?” 轩辕珀见他岔开话题,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笑了之:“要这位张大裙是有些手段,训练出来的女子也几分伎俩,他与太子的关系藏得也深。只可惜心太大,之前想往本王府里塞人,如今胆子更大,把人送到宫里了。” 夜无白抖了抖长衫:“所以您趁此机会将他二饶关系公诸于众?” “……”轩辕珀默认。 “张大人确实颇有手腕,他献上去的虞贵人很得圣心,短短数月就得了封嫔的恩旨,若不是您这一出,只怕将来封妃指日可待。我还听张大人送到各官员府邸的女子地位也不低,送出了许多有用的消息。只怕这次各府都要死美妾了,可惜,真可惜。” 轩辕珀眼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再多的消息握在那个蠢材手中,也无用武之地。索性四哥也不是真心辅助他,由着他一路蠢到底。” 夜无白轻笑一声,起身转向轩辕珀伸出一只手:“好了,此处风大我们回屋里坐吧。” 轩辕珀毫不犹豫的将手搭在眼前的那只大手上,夜无白手腕一用力,将轩辕珀拉了起来,两人并肩而校 “王爷在救颜姐的同时还想出了这一石三鸟之计,夜某佩服。可您究竟还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事已至此,想法子比废话有用。” “……” 两人一面走,一面聊着,很快便消失在芭蕉林后。轩辕珀的心情比之方才好了许多,夜无白也不因轩辕珀执意救颜夕颜之事置气。 两人和好如初。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有求沈离 沈府。 那日晴霜来禀报二叔情绪十分激动,秦王妃与夕颜立即赶去,屋内一片狼藉。二叔从性子就极好,即便是对下人也没过重话,更别提砸东西了。 见到此情此景众人都愣住了,一个性情温顺之人猛的发了性比什么都可怕。当时夕颜不顾身体虚弱上前阻止,险些被误伤。 这还不是最令人焦急的,到邻二日,二叔倒是不发脾气了,就痴痴傻傻的坐着,不见人也不出门,后来索性把门从里头反锁了。夕颜一连在外头叫了两日门都不开,苗苗来几趟也被拒之门外。 秦王妃怕夕颜急坏了身子便喊她来与沈离一同回忆青斑男的相貌。夕颜核对过青斑的位置和形状,是他无疑了。 此刻夕颜在沈府门前落了轿,今日她穿着苏绣月华锦衫、月牙凤尾罗裙,身披银丝织锦披风。话间丛梳百叶髻上两只蝴蝶发饰随风而动,宛若蝴蝶飞舞栩栩如生。 秦王妃正经上门拜会不好太过随意,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可终究身子还虚,气色不是尚佳,倒不如往日来的好看。ァ78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名帖递进去一盏茶的功夫,沈轻歌便亲自迎了出来。 她一如从前那般楚楚动人,今日并不算冷且尚在十月里她已着领口有风毛的锦衣了。又见她弱质纤夏急切赶来,一丝动容浮上心头。 “夕颜,你终于得空来看我了,我太高兴了。”沈轻歌拉着夕颜热络的寒暄道。 “沈……轻歌,我前几日出了一趟远门,所以不得空,往后定当多来看你。”夕颜有些尴尬,不曾想以前要来找沈轻歌玩的一句戏言她确当真了。 出远门对沈轻歌来简直是奢望,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郊外的马球场和乾青观这些地方。闻言不禁流露出羡慕之色,又见夕颜气色有亏便关切道:“瞧着你气色不似往日,想来是旅途劳顿之过。不过我倒是羡慕得紧,像我这般好听了是养尊处优,难听了便是了无生趣。除了练习琴棋书画就是学习管家理事,外面的世道是怎样怕是永远都不得而知了。” 夕颜不曾想她会出如此伤感之言,握着她的手劝慰道:“你可是京城闻名的大才女,我只是认得几个字的粗人,可别羡慕我,我才羡慕你呢,若有你一分才学,不知姑姑会多高兴呢。”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你就会哄我开心……” “……”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沈轻歌所居的“长歌苑”。 到了房里夕颜使了个眼色,沈轻歌领会立即屏退左右。 夕颜态度诚恳的道:“轻歌,实不相瞒今日我来是有求于沈离,只是之前出了那样的事,见面也不方便,想请你在中间穿穿线。” 沈轻歌习惯性的望了望沈离住的方向,有些为难道:“夕颜有所不知,我家三弟前几日不知何故受了重伤回来,已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了。只怕此刻过来有些难办,不若你将事告知于我,我再去传话。”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想欠人情 沈离如何受的伤沈轻歌不清楚,她却是一清二楚。想到那夜沈离拼死相救身负重伤,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伤势如何?” 说起胞弟的伤势,沈轻歌眼眶都红了。她摇了摇头道:“魏太医来看过了,说是脏腑内有淤血。虽施针逼出来了,但到底是伤了元气,需要静养些时日。” “那便好,魏太医的医术我是知道的。那就麻烦轻歌替我传句话,就说:神仙阁大汉容貌。”夕颜心虚的不敢看向沈轻歌,若她知晓沈离受伤的真相,只怕无法这般友善的与她攀谈。 这句话没个首尾,沈轻歌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也未多言。她唤了一名得力的丫鬟伺候夕颜用茶点,便出了长歌苑往沈离的住出去。 没过多久,沈轻歌便回来了,令夕颜惊讶的是后头还跟着沈离。沈离走得有些吃力,却执拗的不要人搀扶。 沈轻歌赶紧扶沈离坐下,煞有介事的说道:“夕颜,我家三弟尚在病中,我见他躺久精神头大不如前,便请他过来坐坐、说说话。你不介意吧?” 贵人圈中这些托辞夕颜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委实不喜这套,只得连连点头。经过了这么多事,她再迟钝也明白沈离对自己的心意了,此刻过来的用意她晓得几分。当她不自觉将目光投向沈离时,正撞上了沈离的拘谨羞涩的眼光,两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开。 沈轻歌见状,立即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去厨房安排今日的午膳,万不可有丝毫差错。” “是。”丫鬟应声退下。 沉默!一时三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头。 夕颜到底比沈离脸皮厚、放的开,她率先问道:“你的伤还好吧?” “还好。”沈离清了清嗓道。 “哦……那就好……”夕颜嘟囔道。 沈轻歌掩嘴笑道:“夕颜,这些话你方才已经问过了。” 夕颜见着沈离自然是想亲口问问他伤势的,可被沈轻歌这样一说倒像是她刻意找话说一般,故而她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前来是有求于你,不知轻歌方才与你说了没?” 沈离点点头。 “那你帮我回忆一下当初我们在神仙阁遇到的那位大汉的相貌,我只记得五六分了。”夕颜继续说道。 沈离兴许不及轩辕珀此等神童,可记一个人的长相还是绰绰有余的:“记得,你为何突然想起他来?” 颜家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对外人说,何况沈离如此待自己,若他知晓了说不定又会去查。还是不要将他搅进去的好,以免再欠人情,毕竟这份人情夕颜还不起。 打定主意的夕颜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偶然得到消息此人或许是一名我姑父一直在抓捕的凶徒,绘出他的画像便于缉拿归案。” “秦王爷还管邢狱?”沈离疑惑。 “……” 二人说话间,沈轻歌已在桌上摆好了文房四宝。她白如凝脂的玉手将一张宣纸铺开,两端用镇纸压好。佯嗔沈离道:“夕颜让你忆相貌,你问那么多做何?快快说来,我来画。”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平两端 沈离这才想起来为夕颜介绍道:“对了,二姐的丹青可谓一流,只怕宫中的画师也不及。她尤其擅长画肖像,今日有她在此,想来能十成十的还原出来。” 闻言夕颜崇拜的望向沈轻歌:“真的吗?轻歌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休要听三弟夸张,他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哪里分得清画的好坏。”沈轻歌的脸已红得像两只熟透的苹果。 “是不是夸张,待会儿便可见分晓。沈离你既记得你便来说吧,我的脑子不好使。” 沈离笑道:“你的脑子还不好使怕是没人好使了,不过都拿去赚银子了,未曾给旁的地方匀一点。” “哼!”夕颜拼命给沈离使眼色,想让他在沈轻歌面前给自己留点颜面,“快点描述,伤那么重话还那么多。” 沈轻歌哑然失笑。 经过沈离的一番描述,沈轻歌笔下当真出现了那位大汉的模样,仿佛就是他本人钻进了纸里。夕颜简直叹为观止,第一次知道可以把人画得如此传神,就连那眼珠子都好像是在转一般。 她殷勤的上前为沈轻歌研墨道:“轻歌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这人都活过来了。劳烦你再帮我画两张,只怕我找旁人临摹连你的万一都及不上呢。” 沈轻歌被夸得耳根都红了,立即又取来一张宣纸道:“不嫌弃就好,我这就再画几张。” “不嫌弃,不嫌弃……”夕颜研墨的手更得劲了。 沈离看着夕颜思绪万千,这样鲜活的她真好,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七王府。 青室里窜出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随即又飞身出一位神仙一般的人物,一把拎起黑团子回了青室。 豹子的速度极快是众所周知的,哪怕小点儿也不会太差。可跟此人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青室内,轩辕珀将七言按在踏上,责备道:“跑什么跑?本王亲自给你上药你还不满意?” 七言生无可恋的被轩辕珀按着,只得嗷嗷叫以示抗议。 嗷……嗷…… 轩辕珀好似听懂了七言的叫声,对它说道:“我知道你想去找她,可是这不是在禁足吗?乖乖的啊,不许闹。也不必担心她,她在秦王府很安全。” 他一面说一面为七言上药,七言反抗无效,也只得乖乖认命。 七言“嗷”了两声,高傲的别过头去,精神上抵抗他。 轩辕珀又自说自话道:“你个小没良心,夕颜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想让我娶沈小姐?沈尚书确实深得父皇信任,又在朝中有影响力,多好的机会啊?你想不想要?要不要我给你说个媳妇?” “……” 在轩辕珀的唠叨中,七言已渐渐睡着了。轩辕珀无奈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都这么能睡。” 他一人出了青室在竹桥上吹着风,今日太阳好,风也变得很温暖。但丝毫没能将吹风之人的眉头吹舒展开。 心中有一只天平正在左右摇摆,两边的砝码都极重,都是他无法舍弃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种猪魏太医 秦王府。 二叔几日水米未尽,晕倒在房里。身子已然完全拖垮了,多半时候都睡着,只能靠流食续命。昏迷时手中仍紧紧握着那只血玉手镯。 看着二叔这般情形,夕颜心中怎么能没有怨气?且事后轩辕珀对她不闻不问。至少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吧。 是他将绝境中的自己救出来,在生死边缘的夕颜很庆幸轩辕珀出现了,心里有怨气也有感动。可是事后又将他丢在一边是何用意? 还有二叔的伤,二叔今后的人生。夕颜心中总是愧疚,愧疚自己连累二叔,愧疚没能早点救出二叔。 正在夕颜发呆之际,晴霜领着苗苗走了进来:“小姐,花姑娘来了。” 夕颜一回头便瞧见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的花苗苗,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颜颜,他怎么样了?” “太医说身子虚脱了,得慢慢调理。”夕颜叹了口气。 晴霜趁势道:“既然花姑娘来了,便由她照看一会儿吧,小姐您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呢,这般点灯熬油可如何是好?”晴霜本就是个忠心的,又加之秦王妃说过,夕颜出阁时把晴霜赐给她,晴霜对夕颜更不同于别人。 “嗯。”夕颜看了看二叔,又看了看花苗苗,轻轻拍着她的手说道:“苗苗姐,你先陪陪二叔,有需要尽管吩咐外头的丫鬟。” “好,你去歇息吧。”花苗苗上前为二叔掖好被角。 夕颜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吞吞吐吐道:“二叔……二叔这两日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苗苗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夕颜与晴霜一同出来,晴霜扶着夕颜说道:“王爷、王妃今日去魏府喝十八小姐的满月酒了,您先回房休息一下,午膳时分奴婢来叫您。” “哪个魏府?”若是别的府邸也就算了,正好她又认识姓魏的,免不了就多问一句。 “自然是与王爷素来交好的魏太医,他又对王妃和两位小世子有救命之恩。否则二爷如此情形,王妃怎还会有心情去吃满月酒。他的情面是不好驳的。” 夕颜一听果然是那个老顽童魏沉舟,诧异道:“十八小姐啊?他可真能生。” 晴霜笑道:“可不是吗?他府里姬妾众多,子嗣自然也就多。” 听了这话夕颜不禁吐了吐舌头,心道:“难怪我说轩辕珀是种猪的时候,他脸都绿了,原来他们是同道中人。”她想了想又问道:“这位十八小姐是嫡出吗?” “是啊,哪有正牌王妃去喝一个庶女满月酒的道理?” “也是。”夕颜坏笑道:“我瞧着魏太医已年近四十,想来他的正妻也不小了吧,还能生啊?” “要不怎么说魏太医医术了得呢,今日宴席上不知多少夫人要去讨秘方呢。” “真是老当益壮。”夕颜啧啧道。 “……” 二人聊着,一位小丫鬟进来禀报道:“小姐,门房上递进来名帖,说是常宁伯府的郡主特来拜会小姐您。” 蒋聘婷? 夕颜与晴霜不禁对视一眼,虽说上次百日宴上娉婷郡主对她很是仗义,可从无私交。这拜会来的好突兀! 第二百一十六章 蒋娉婷来访 蒋娉婷不愧是京中最受宠的官家小姐,出手就是阔绰。夕颜看着桌上两支千年人参,仿佛看见堆成小山的黄金。 按理说以蒋娉婷郡主的身份,穿戴应十分讲究才是。可她身着一件及脚踝月牙凤尾罗裙,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戴了一支蜻蜓点水的步摇和两朵极小的宫花点缀在脑后,实在素净得紧。若不是那通身的气派和逼人的英气恐怕会被人当做小门小户的庶女呢。 蒋娉婷对夕颜爽朗一笑,两个梨涡分外可爱:“今日我冒昧到访颜小姐不会怪我吧。” 夕颜内心自然是觉得突兀的,可嘴上免不得客套一番:“娉婷郡主大驾光临,草民不慎惶恐。” 说出此话夕颜已是一身鸡皮疙瘩,忽又听见蒋聘婷噗嗤一笑,更是不自在。 “我与颜小姐虽交往不多,但也知你不是个迂腐的,就不要跟我这文绉绉的了。” “呵呵呵……”夕颜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应对。 蒋娉婷指着两支人参说道:“昨儿个我去工部尚书府参加陈小姐的生辰宴,遇着沈小姐了,偶然提到你,才知你近日身子不是很好。我便去库房了挑了两支最大的人参给你调理身子。放心吃!吃完了我又给你送来。虽说秦王妃待你极好,自然是不缺这些的,可毕竟是我的一点子心意。” 晴霜捧着茶盏奉上,眼中不禁流露出惊讶之色。大家大族不比小门小户,什么都是有规程的。库房里的东西都登记造册的,领用也是有章法的,蒋家何等人家,自然规矩更大,可蒋聘婷却可以随意调度,地位可见一斑。 同样惊讶的还有夕颜,随随便便一出手便是价值百金的人参,吃完还有?蒋聘婷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好? “那个……郡主,这太贵重了,我实不敢当。” 蒋娉婷“嚯”得站起来,将两盒人参摞起来,塞到夕颜手中:“跟我客气什么?比起你的救命之恩,这些算不得什么,我蒋娉婷一向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更得豁出命来报。” 救命之恩!!! 夕颜一脸茫然,连晴霜都情不自禁的望向夕颜。 “郡主可是误会了?在表弟百日宴之前我都不认识您,何谈几名之恩?” “别叫我郡主,喊我娉婷得了。”蒋聘婷一面说一面给夕颜使个眼色。 夕颜还未反应过来,晴霜已领着下人们出去了,她轻轻的将花厅的门掩上,双手交叠立于门口,不让人靠近。 蒋娉婷瞟了一眼门口,赞道:“这丫鬟倒是个伶俐的,有她提点着你我也放心一些。瞧你就是个没城府的。” “郡主……” “是娉婷。”夕颜还未说完便被蒋娉婷打断道。 “好好好,娉婷,你快告诉我吧,哪来的救命之恩,搞得我一头雾水。”夕颜拗不过她也就依了,摆着这么大一棵树给她乘凉,她没有不捡便宜的道理。 “这还差不多……”蒋娉婷满意了,便从头到尾将她如何被误抓,如何被夕颜救醒,又见夕颜中毒晕倒等等一一说与夕颜。 第二百一十七章 错怪了王爷 夕颜这才豁然,虽说她全然不记得那乌央央的少女里有蒋娉婷这号人,可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扯谎。再说了,谁会拿自己的名节来编这种没什么好处的谎言呢。 “原来如此,可你真的不必谢我,我只是去看病,救你们的是七王爷,你谢他即可。” 提到轩辕珀,蒋娉婷坏笑起来:“谢你谢他好不都一样。” “请郡主慎言。”夕颜行礼道。 因为这样的传言她可是受尽了白眼,连姑姑、姑父也被人指指点点,听人当面提起难免有些不悦。 蒋娉婷听出她的语气,赶紧求好道:“怎得又喊上郡主了?好好好,方才算是我说错了。” 堂堂一个郡主在她一个庶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倒让夕颜不好意思:“娉婷,此事不要再提,即便我的名节不要了,秦王府的脸面还是要的。” “你所言极是。”蒋娉婷尴尬的咬了咬舌头,忽又想起一事道:“只是我也谢不着他,平日里他也不爱搭理我,如今更是被禁足在府上,连门都没了。” 禁足? 咋一听夕颜惊了一条,最近几日她总埋怨轩辕珀迟迟不肯出手救二叔,害二叔的腿残废,此后更是连一句解释或安慰也没有。万未想到他被禁足了,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被禁足?什么的时候的事?可知其中缘由?”夕颜心中慌乱,连避嫌也忘了。 蒋娉婷心中犯嘀咕道:“还说你不关心?”可见夕颜是真急了,也就不打趣她了,“你竟不知?都有好几日了,什么缘由嘛我倒是不清楚,隐约听见五哥说什么太子告状。” 果然与太子有关,必然是那件事无疑了。夕颜心中自责不已,给他惹了这么大的祸还在此埋怨他,真是太不应该了。 “……” “想来也无妨,他可是皇子,陛下一时恼了也是有的,过两日气消了也就好了。”蒋娉婷瞧得真真的,轩辕珀看夕颜的眼神不同于旁人,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夕颜竟毫不知情,此刻正恨自己多嘴。 夕颜挤出一个笑容,佯装不在意道:“七王爷高高在上,他的安危岂是我等庶民操心的,不过一时好奇罢了。” 嘴上这样说,可手上却不自觉的用力,将裙摆捏出了一片褶皱。 两人正说着,忽然晴霜推门进来禀告道:“小姐,二爷醒了,您去看看吧。” 夕颜深知晴霜不是急躁的,她既来禀报那必定是下人没法子了,姑姑与姑父又不再府中。她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蒋娉婷。 蒋娉婷大方道:“快去瞧瞧吧,我今日也算看过了,见你气色尚可也就放心了,人参你吃着,我日后再给你送来。” “不必了,不必了,这太贵重了。”夕颜连连摆手道,“今日招待不周,你看连口茶都没喝我这……” “不必与我说这样生分的话,你这个朋友我是认定了,下次我再约你出去散心。”蒋娉婷说罢豪爽的告辞了。 夕颜原本想把人送出二门,却被她挡了回来。既然她一个郡主都如此不拘小节,夕颜也没必要端着了,也就由她了。只是心中对她好感升华,想着得空了定要做东请她。 第二百一十八章 恶语相加 厢房内。 二叔颜朗醒来,见花苗苗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只雪玉手镯,强撑着坐起来,一把夺过手镯道:“谁让你碰它的?”因说话太过用力,喘不上气来,几欲昏厥。 从来没有被颜朗说过重话的花苗苗愣住了,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看到颜朗如此虚弱,心疼的拿着靠垫垫在他后背,小声说道:“你别着急,当心身子。” “走开。”颜朗无力的倒在靠垫上,别过头去。 原本坐在床前锦杌上的花苗苗听了这话,不知所措的站起来,退后两步:“我没有拿你的手镯,只是瞧你睡梦中还握着它,想来十分珍贵,想要替你收好罢了。” 面朝里头的颜朗看不清表情的说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当自己是谁?凭什么替我收?” “我……我不知道……你莫要生气。”花苗苗局促的低着头看着脚尖。 颜朗继续说道:“我颜家如今虽没落,但从前也赫赫有名的将门,父亲官居三品,母亲更是萧国公嫡女,现妹妹又是秦王正妻。你一个鬼市草民,莫不是还想攀附我颜家?” “你……” 花苗苗没有想到颜朗会将自己想作那攀龙附凤的虚荣女子,心中委屈极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屋内忽然安静了,除了眼泪滴在地上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好一阵,花苗苗才忍住,抽泣道:“我知道这次受了很大的打击,一时激动也是难免的,我不生气,只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听着真的很难过。” 颜朗仍旧没有转过头来,过了许久才说道:“你若有点羞耻心便应当生气,一个姑娘家家的,死活赖在这里干什么?” “我……”花苗苗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淌出来。 “二叔!”门口响起夕颜不太友善的呵斥声。 正是夕颜送走蒋娉婷后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她上前为花苗苗试干眼泪,安慰道:“苗苗姐,你别当真,二叔……二叔只是一时不能承受,脾气冲了些。不只对你,对我们都这样。” 花苗苗点点头。 “苗苗姐,我先叫人送你回去,我来劝劝二叔。再给他点时间,他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夕颜见对她百般照顾的姐姐受了委屈,心中很不是滋味。 花苗苗仍旧点头。 “晴霜,好生送苗苗姐出去。” 晴霜领命,立即上来搀扶花苗苗:“花姑娘,奴婢领您先去擦把脸再回去吧。” 花苗苗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又对颜朗道:“你好生歇着。” 颜朗没有回应,花苗苗只得跟着晴霜出了门。 夕颜又是担忧又是生气的对二叔道:“二叔,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对苗苗姐说出这样的话呢?这得多伤她的心啊?我知道你怕连累她,可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被连累呢……” “你也出去……”二叔打断夕颜道。 “我不出去,你这样就是不对……” “出去!”二叔使劲浑身力气,暴喝道。 夕颜也被吓道了,愣了片晌还是乖乖的退了出去。 当屋内只有二叔一人时,他才转过脸来,已是泪流满面,靠垫浸湿了一大片。 第二百一十九章 软硬兼施磨魏太医 次日。 魏府。 魏沉舟正抱着“老来女”逗着,眼睛笑如弯月。下人来报道:“老爷,门口有位少年拿着秦王府的腰牌,说替秦王爷来传话。” “传什么话?昨日不是刚见过吗?”被破坏了兴致的魏沉舟不耐烦道。 “老爷您见吗?”下人不敢妄自揣测。 魏沉舟依依不舍的将女儿交给乳母,一步三回头的出门去:“见见见,哎呀,可真会挑时候……” 见外男自然不能在内院,魏沉舟坐在一处靠近内院的偏厅等着,一会儿功夫下人便领着少年进来了。 魏沉舟瞧着迎面走来的少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此人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究竟是在何处见过呢? 不知不觉间,少年已行至魏沉重面前,拱手道:“给魏大人请安。” 走进后,魏沉舟才看清那耀如星辰、灵动明亮的眼睛,恍然大悟道:“是你……” “秦王爷有话带给魏大人,请魏大人屏退左右。”少年一面说一面给魏沉舟使了个眼色。 魏沉舟罢罢手道:“你们都下去。” “是。”众人退下。 待众人走后,魏沉舟指着少年道:“你胆儿也太肥了,胆敢女扮男装,还扯着你姑父的慌。” 原来此少年正是夕颜女扮男装。 夕颜打哈哈道:“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您老高抬贵手,可千万别告诉姑姑和姑父。” “谁老谁老?”魏沉舟没好气问道,若没记错,这小丫头第二次说自己老了。 “不老,不老,风华正茂。”夕颜赶紧纠正道。 “这还差不多。”魏沉舟喝了口茶压惊,又问道:“说吧,大费周章找我干嘛?” 夕颜上前两步,离魏太医更近,压低声音说道:“想请魏太医带我去一趟七王府。” 一听这话,魏太医就差蹦起来了:“什么?七……” “嘘……”夕颜食指抵住嘴唇。 魏太医也压低声音道:“你可知皇上当众下旨让七王爷禁足王府的,这个时候谁敢去?除非你武功高强,瞒过王府外所有的耳目,翻墙进去。” “您想想办法吧……”夕颜可怜巴巴的望着魏沉舟,她可跟高手八竿子打不着呢。 “没法子,你找别人去。”魏沉舟边摆手边往外走。 夕颜手腕反转射出一只玄铁蜘蛛网,将两扇门在魏沉舟面前牢牢锁死。 魏沉舟也是有些功夫的,可费劲力气也打不开这扇门,几番尝试后准备翻窗,同样窗户也被锁死。 “这是什么玩意儿?你给我打开。” “这叫‘磐石蛛网’,一旦被它锁住便如磐石不可移。我自然是要给魏太医打开的,只是再此之前请您看在我们也算同生共死的份上,就带我去嘛。”硬得用上了,又来一招软。 果然,魏沉舟有所松动:“诶,未曾共生死,上次是你一个人寻死,我活得好好的。不过嘛,要带你去也可以,你得先告知我此去为何?” 听他前半截极力撇清,夕颜还以为没指望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了。 夕颜喜出望外道:“这些都是小事,我回头告诉你即可,我们赶紧想想如何进去才是。” 第二百二十章 成人之美 魏沉舟知道夕颜此人惯会避实就虚,才不中她的计:“别给我来这套,你不说我可不带你去。” 见他态度如此决绝夕颜无计可施,可真相毕竟牵涉颇多,虽知魏沉舟必然是信得过的人,心中仍怕一个万一。她迫不得已道:“我其实……其实就是想去看看他,你懂的。” 夕颜故作一副娇羞的模样,俨然一位怀春的少女。 魏沉舟了然道:“哦,了解,了解。君子成人之美,魏某人带你走一遭就是。” 其实魏沉舟心中早就对他二人有此猜想,夕颜一说出口,他就丝毫不疑。 …… 七王府。 魏沉舟将夕颜扮作小厮,佯装来为轩辕珀复诊。夕颜这才知晓原来轩辕珀的伤一直都是魏沉舟诊治的,可见此人从头到尾都在戏弄她,逼她说出原因。暗骂:“男人八卦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 两人跟着王府的下人往后院去,魏沉舟感受到身后之人吃人般的眼神,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着眼前深深的巷井,夕颜认出了这条路,那日蒙骕就是领着她走得这条路。蒙骕还说轩辕珀近日独宿青室故而远些,再然后他们就吵了一架…… 想着想着便到了。夕颜这才发现他们并未去青室,而是旁边一处花厅。 丫鬟俸上一盏茶道:“大人,请稍等。” “有劳。”魏太医笑嘻嘻的说道。 丫鬟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夕颜不解的问道:“看病为何不去他的居所,要在此等病人过来?” 魏太医瞥了眼门口,小声道:“你跟他都……都那么熟了不知道吗?七王府的青室是禁地,旁人去不得。那日他病得都奄了,还是自己走过来的。” 啊?青室?禁地? 夕颜仔细一想,在王府别院听那群丫鬟搬弄是非时隐约提过。当时也曾闪过一丝疑惑,可随即便被愤怒替代了。 虽为禁地,可她早在许久之前便去过了,还留宿了一宿。 “喂!”魏沉舟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在想什么?” “我在想既然是禁地,多半藏了许多金银财宝吧?”夕颜挤出一个傻呵呵的笑容。 魏沉舟端起茶喝了一口:“这谁知晓?将来你亲自去看了告诉我一声吧。” “我……”夕颜语塞。 突然,门开了。一位青衣男子,笑着进来了。他修长的腿几步便跨倒里间,随性的上座落座。 “魏太医,本王的伤好了,不是说不必复诊了吗?” 魏沉舟立即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道:“王爷的伤颇重,还是小心着点,下官还是再瞧瞧吧。” 轩辕珀无所谓道:“看吧。” 魏沉舟上前小心翼翼的查看一番,凑近小声嘀咕了一句,轩辕珀神色大变,瞟了一眼夕颜。 魏沉舟提高音量道:“哎呀!王爷的伤势有所反复,请容下官再上一次药。”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留蒙骕一人伺候即可。”轩辕珀吩咐道。 待下人出去后,魏沉舟拉着蒙骕往外间走去:“蒙统领,来帮我准备一下药。” “我?我不会……” “走吧,走吧……你可以会……” “真不会……” “……” 第二百二十一章 狗改不了吃屎 魏沉舟拉着蒙骕去外间后两人又轻脚轻手的折了回来,趴在屏风上偷听。 只听见“咻”得一声,轩辕珀取出骨鞭将夕颜的腰缠住,掌风将窗户吹开,两人一跃便没了踪影。 他二人察觉到异样,大胆探出头来一看,哪里还有人,连只苍蝇都没有。 魏沉舟抱怨道:“都怪你,你家王爷是何等高手,他的墙根是那么好听的吗?” 被倒打一耙的蒙骕委屈道:“明明是魏大人你……” “我什么我?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 青室内。 夕颜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轩辕珀裹到了此处,他向来便是如此,想要如何便如何。只要他高兴,随时随地将夕颜绑走便是。 “轩辕珀,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打包拎走?就算要拎走也提前说一声吧。你这个人真是……” 话音未落,从榻上蹿下来一团黑色毛茸茸的小家伙一个飞扑险些将夕颜扑倒。夕颜还未立正身子,它又继续“作恶”般的又舔又蹭。惹得一旁的某人大为不悦,脸色极其难看。 “七言,几日不见你重了好多啊,看来你爹对你不错哟。” 轩辕珀端来一盏茶,递到夕颜手中,抢过七言道:“喝!” 夕颜愣了愣,看着可怜巴巴的七言张牙舞爪想要挣脱的模样也不敢护犊子。心道:“你娘现下也自身难保,你就忍忍吧。”她乖乖的端起茶,想着轩辕珀也不会毒死她,喝一口也无妨。岂知一揭开盖,一股清新的薄荷味扑面而来。夕颜不禁鼻子一酸,一仰脖子,将满满一杯薄荷水一饮而尽。 轩辕珀满意道:“乖!” 死拉活拽着魏沉舟来找轩辕珀,可当真见着人了,夕颜又懵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还好吧?” 轩辕珀将七言丢到门外,两手一摊,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你来检查一下,看看我好不好?” 夕颜嘟囔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嗯?” “我是说,不必了。瞧着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再会。”夕颜走了两步,见堵在门口的轩辕珀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只是玩味的盯着她,她那么多层脸皮都没能掩饰住的红了脸。 轩辕珀半晌才悠悠开口:“你又想一走了之?” “我……”夕颜无力反驳,愧疚道,“对不起,那日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我当时急着救二叔,却未站在你的立场考虑过。谢谢你明知是太子爷的陷进还救了我和二叔,还……还连累了你。对不起,对不……” “敢问小姐打算如何报答小生呢?不如就像戏文中那样以身相许吧。”轩辕珀打断了夕颜一本正经的道歉,转而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调笑她。 “你别闹,我认真的。”此刻的夕颜全然笑不出来,反而快要哭了。 轩辕珀见她内疚的模样,是真的着急了,也不再打趣她。拉着她往里间走去,按在竹椅上,关切的说道:“怎么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们之间 夕颜坐下后,轩辕珀蹲在她身前望着她。第一次轩辕珀仰视她,没有长长的睫毛遮挡的双眼更熠熠生辉,令人心动,眼中点点的泪光更使人心疼。 见她不说话,轩辕珀继续安慰道:“你方才不是说了我瞧着挺好的吗?当真无事,只是被父皇责备了几句而已。” 夕颜抬起长长的睫毛,注视着轩辕珀,良久才慢慢的说道:“还有禁足。对不起!是我连累你和二叔。若我没有跑去洛州二叔也不会被抓,若不是我冲动行事,你也不会……” 轩辕珀将手指抵在夕颜唇边,强压住眼中心疼与难过:“如果不是我,你怎会被太子盯上,还连累你二叔折了一条腿。说到底终究是我之过。” “你都知道了?” “嗯。”轩辕珀如何能不去关注她的情况,奈何这几日出不去。 提到二叔,夕颜更是悲从中来,但她如今怎么也怨不起来了:“起初我气极了,可自打娉婷告知了你的处境我才冷静下来细细的想了一遍。想来那两日你也是竭尽全力在安排,最终还是落得了被软禁的下场。若你当真不顾一切与我一同冲动,还不知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呢。那般凶险的境地能保住二叔一条命已实属难得,我知道你尽力了。” 闻言,轩辕珀起身,背对着夕颜。 那两日的安排不过是他私心里想要保住权势,以致夕颜陷入绝境险些丧命。他准备好了接受夕颜的怨怼、怒火,可这般少有的温柔与体谅让他措手不及。 自责、羞愧、疼惜、感动……万千思绪一同袭来。 夕颜不知他此刻的复杂心绪,只觉眼前的背影让她感到孤独。 忽然,轩辕珀华丽转身,绝美的面容上挂着往日那副不羁的笑容,如同灿烂的阳光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一瞬间,夕颜觉得自己疯了,方才竟有孤独之感。 轩辕珀明快的对夕颜说道:“夕颜,我以后可以这样唤你吗?” “什么?”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夕颜全然未曾反应过来:“不可以,听着好别扭。” “那就叫你颜颜。” “你敢!”夕颜跳起来,想要去捂住他的嘴。 轩辕珀极快的闪避到夕颜身后,探出头来说道:“颜颜,好容易见一次面,就不要在此讨论是谁之过了,事已至此即便有了结论也毫无意义。我们之间何必分那么清楚呢,你说是不是?” 夕颜暴怒道:“谁跟你是……是‘我们’的,‘之间’你个头啊。” “我带你去隔壁看宝贝,好不好?”轩辕珀神神秘秘道。 “宝贝?”一听到这两个字,夕颜将之前的事全抛诸脑后了,“是何宝贝?很值钱吗?” 轩辕珀郑重的点点头道:“价值连城。” 话音刚落,夕颜已欢蹦乱跳的出了门。 轩辕珀轻笑着摇摇头,眼中满满的宠溺,脸上十足的幸福。对着夕颜离去方向,他暗地起誓道:“相信我,将来无论何种情况,我必会将你放在首位,绝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正在此刻,隔壁传来一声哀嚎:“什么嘛?全都是小玩意儿,哪里有宝贝?” 轩辕珀笑着赶紧跟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岳寻查姐死因 岳府。 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虽着锦衣仍难掩军人体魄,中等的五官却因多了几分刚毅之气而平添溢彩。 他站在书桌前,整理着这些年与姐姐往来的书信,看着信中关切的言语仿佛姐姐的谆谆叮嘱就在耳旁。 他岳寻自幼丧母,是姐姐将他一首带大。后来姐姐嫁给了人人敬仰的四贤王,他却对此人生不出好感来。那人永远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对人温和有礼,可他知道姐姐付出了所有的心血也没能走进夫君心里。婚后的姐姐总是忧心忡忡,却又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他再心疼再难过也无济于事。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岳寻将书信收入抽屉中。 “进。” 门缓缓的打开,进来一位同样无人体魄的男子,男子跪地行礼道:“参见公子爷。” 岳寻叹了口气道:“小严,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怎么就记不住?你虽是岳家的家仆,可与我一同长大,又随我去军营历练多年。我待你早已如手足,不必动不动就跪。” 小严抬起头,十五六岁稚气的脸上有股子倔劲:“如今回了府里奴才便是家奴,礼数不可乱。” 岳寻无奈道:“随你吧,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了消息?” “是。”小严有些犹豫 “讲。” 小严顿了顿说道:“案子的消息倒是没有什么新进展,奴才打探到的是关于……大小姐的。” 岳寻一震,不可思议的问道:“姐姐?何事?”不知为何,他忽然紧张起来,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奴才探听到,大小姐兴许不是病故,且之前也从未听说过她有何旧疾。” “说下去。”岳寻声音颤抖,僵硬的杵着一动不动。 “听说是老爷故去以后,姑爷急着另觅臂膀,对大小姐做了手脚。太医院的吴太医是姑爷的心腹,大小姐的病情是他亲自诊治的,要证实此事只怕需得从他下手。 岳寻布满阴霾的脸上青丝暴起,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备马。” 小严得令退了出去。 …… 夕颜与魏沉舟出了七王府后,她近日沉重的心情稍稍缓解。为了表达对魏沉舟掩护之举的感激,夕颜感慨道:“走,我请你下馆子。” 这种事魏太医向来不会推却:“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去五鲜斋如何?” “走。”夕颜大步流星往前走。 魏沉舟紧随其后,唠叨道:“说好了啊,菜我来点啊,到时你可不许心疼。” “行,管够。但是有一条,不许打包。” 话闭,夕颜便见迎面骑马而来一位高大的少年,这人不就是那日多管闲事,被自己毒了手的小子吗?因担心他认出自己,立即避到魏沉舟身后,这是身材娇小的她惯用的伎俩。 马上的少年一掠而过,果然未曾发现她。正在她庆幸躲过一劫时,听到魏沉舟说道:“咦,这不是岳公子吗,怎走得如此急?” “你认识他?” 魏沉舟难以置信道:“你连他都不认识?他可是陛下钦点查七王爷与太子爷案子之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男女授受不亲 望着绝尘而去的少年,少顷,夕颜劲力一提跟了上去。空中飘来一句话:“魏太医,下次再请你,我有事先走了。” 啥?熟手的鸭子飞了? 待魏太医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这人怎得如此不讲信用?你请不起就别开口提啊,再说了我又没真想宰你。” 夕颜轻功卓绝,早没影了,哪里还有回应。魏沉舟悻悻然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夕颜一路跟着岳寻,岳寻骑马跑得快,她便在房顶上狂奔超近路,幸而没跟丢。一路跟到了一座大宅院前,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吴府”二字。 岳寻飞身入院,身手很是了得,护院的家丁竟无一人察觉。夕颜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后,本来是无事的,廊下挂着的一只八哥忽然叫起来:“老爷吉祥、老爷吉祥。” 叫声吓了岳寻一跳,也把夕颜惊着了。两人都往声音的来处望去,目光撞到了一处。 原来今日夕颜扮作魏沉舟的药童,打扮与吴太医的药童极像,八哥平日里听得最多的便是药童喊“老爷吉祥”,于是一见夕颜便喊了起来。 岳寻全然未曾想到那日寻了许久不得的狡猾女子,今日会在此处遇见,瞪着她道:“是你!” 夕颜见被发现,笑呵呵的装糊涂:“原来是公子你啊,好巧好巧。” 看到女扮男装、鬼鬼祟祟的模样,必然也不是大大方方出现在这里的。岳寻一把抓住她,按到廊柱上,两手撑着柱子,将夕颜死死困在里头:“你是谁?来此做什么?跟踪我?” 一下问三个问题,夕颜正挠头,思索着要如何应答。突然她幡然醒悟,想着:“嘿,你丫的不也是偷偷摸摸的翻墙进来的吗?倒义正言辞的质问起我来了。” 夕颜反问道:“那么敢问公子您来此做何呢?若我不小心大喊一声,不知这院中的护卫可否听得见……” 正在此时,那只八哥举起两只翅膀,阴阳怪气的道:“男女授受不亲。” 两人又同时望向八哥,夕颜心道:“这只鸟成精了吗?” 岳寻却没有心思与一只鸟废话,他两指一挥,一道剑气从指甲发出,将八哥震晕,咣当倒下。 如此武艺超群,不在沈离之下。夕颜方才还十分硬气,立马就怂了。眼前这双黝黑的大手离她白皙的脖子近在咫尺,只怕她还未喊出声便被“咔嚓”拧断脖子了。 “嘿嘿,公子。我不是跟踪您,只是上次冒犯了您,方才见您似乎有所疑难,想来助您一臂之力,以表歉意。” 此人鬼话连篇岳寻早就领教过了,打心眼里一个字也不敢信,可是他的确遇着疑难了,而且面前这个女子看起来也的确诡计多端,能解他燃眉之急也未可知。 “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若你当真办到了,上次在集市诬陷我和毒伤我的事便一笔勾销,若你胆敢耍花样,后果你清楚。” 岳寻虽不知此女的来历,但是她武功平平,只要防着她暗箭伤人,也就无碍了。总比在这府上与她闹开来的好,顺便也能探一探她到底是敌是友。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谈条件 两人正交谈之际,两名丫鬟端着茶盏过来了。二人对视一眼,如同一阵疾风消失在走廊里。 对于“暗访”夕颜有颇多心得,三两下就找准了书房,可吴太医并未在书房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经过一番查找才在花园的水池边寻到人,吴太医正独自一人闭着眼优哉游哉的“姜太公”式钓鱼。 假山后的的岳寻抡起拳头就要上,一把被夕颜拉回来:“你要干啥什么?” “打晕带走啊。” “带去哪?” “……”这个问题倒是将岳寻问住了,他第一次来吴府,全然不熟悉周围的环境,“你带去哪?” 夕颜翻了个白眼,一看这家伙就是个没经验的。她也不与岳寻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不偏不倚的扎入吴太医头顶的百会穴,人立时便昏迷了。 “扛走!”夕颜打了个手势。 “扛去哪?” “书房。” 闻言岳寻眼中不禁流露出钦佩之色。书房的确是极佳之所,既近又无闲杂热。 岳寻单手提着吴太医扔在书房的地上,夕颜检查了一遍周边无人察觉才将门窗紧闭好。她恨铁不成钢的指摘道:“你也太粗鲁了吧,上去就要打晕人,你打晕容易,万一下手太重,半日醒不过来,且不耽搁工夫?” 夕颜一面一面从吴太医头顶取下银针,吴太医也随之苏醒过来。 经此一事,岳寻更佩服夕颜了。领兵打仗他是好手,可这些偷鸡摸狗的伎俩,夕颜才是鼻祖。 吴太医渐渐恢复了意识,四下张望一番才发觉自己被两个陌生人绑了,正要大喊,夕颜的扯下头上帽子一把塞进他嘴里,便只听见呜呜咽咽一声了。 随之出现岳寻眼底的是夕颜泼墨长发如同一道乌亮的瀑布倾泻而下,像一股灵动的水流一泻千里。黑的映衬下白的更分明,雪白的面庞让岳寻微微失神。但很快,岳寻便回神过来,蹲到吴太医身前,两手捏住他的下巴,夕颜仿佛听到吴太医下巴骨碎掉的声音。 “我现在有话要问你,若你胆敢一句不实之言,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吴太医惊恐的盯着岳寻,点头如捣蒜。 岳寻正要揭下堵口的帽子,夕颜阻止道:“等等,你这就信他了?若他立时大喊你该如何?” “我自然不会给他机会。”岳寻笃定道。 “若他东拉西扯拖时间又该如何?” 岳寻起身直视夕颜道:“你有主意直便是,兜这么多圈子是不是有条件?” 夕颜喜欢与聪明人话,她笑得像个奸商一样:“公子您真是快人快语,我呢是个商人,所谓在商言商嘛,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是吧。” 她是个商人这倒是岳寻没想到的,吴国还有女子经商?真是闻所未闻。岳寻慷慨道:“你开个价吧。” “爽气!”夕颜竖起大拇指谄媚的夸道,“不过我今日要的不是银子,只要公子您答应我一件事。” 岳寻猜的没错,此女果然是跟踪他,冲着他来的。他生平最厌恶被人威胁,冷哼一声道:“不劳姑娘费心,在下还不至于应付了不了区区事。”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偿帮忙? 见计划落空,夕颜赶紧服软,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我愿意费心,我愿意,免费帮你还不行吗?” “免费?不‘在商言商’了?”岳寻探究的盯着夕颜。 “哎,算我免费赠送吧。” 夕颜无奈的叹息一声,取出一颗药丸,在吴太医鼻子前让他嗅了片刻,便取下帽子塞入他口中。 吴太医惊惧之下使劲咳想要将药丸吐出来,被绑住的腿脚也不停争扎,此情此景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垂死挣扎”吧。 夕颜拍了拍手,若无其事道:“别咳了,下去了。你是太医,这玩意儿毒性有多烈不必我说了吧?解药就在我身上,你乖乖回答了这位公子的问话我不会为难你。” 方才夕颜谈条件时岳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厌恶之情,将之前的些许好感一股脑冲散。此刻夕颜又无条件得帮她,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懂。 事有轻重缓急,此刻还是问吴太医要紧。岳寻看了一眼夕颜,夕颜了然道:“需要我回避?” “嗯。”岳寻点头道。 夕颜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是来打探岳寻私隐的。她也不多言,乖乖的就出门去了。岳寻又有几分看不懂,她居然如此爽快,如此毫不在意。 夕颜走后,岳寻细细的问了他姐姐病故之事。起初吴太医百般隐瞒,终究还是被岳寻拷问了出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夕颜在外头的房梁上都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看到一位珠圆玉润的夫人领着两位丫鬟往书房来了,丫鬟手中还端着一盅羹汤,应该是来寻吴太医的。 夕颜翻身下梁,敏捷的跑进书房内。 “有人来了,问完了吗?” “问完了。”岳寻应道,脸色难看至极,愤怒中夹杂着悲凉。 说时迟那时快夕颜在吴太医身上洒下药粉,吴太医再次晕了过去。 “快,把他弄到案前趴着,装作睡觉的模样。” 岳寻虽不知其用意,但夕颜的本事方才已见识过,便照做了。 两人收拾妥当,书房的门“嘎吱”被打开,同一时刻,他二人跳窗出去,完美的避过。 目的达到,岳寻与夕颜不如来时那般躲闪,须臾间便出了吴府。 方才还真是惊险,夕颜靠着吴府的高墙,拍着胸口道:“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临走前你做了什么?” 说道这个夕颜便得意了起来,炫耀道:“我临走前洒的药粉可厉害了,叫作‘沉梦散’,能使人陷入梦境深处,醒来之后昏昏沉沉记不起之前发生的事。你这般偷偷摸摸的来问他,若他醒了到处说与旁人,不是就露馅了吗?” 岳寻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考虑的如此周全,一丝动容浮上心头。他偷偷来是因为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宜声张,如今既然弄清楚了,他也不怕摊到明面上来。不过夕颜如此一来,倒是让他有了暗中进行时便利。 “你如此帮我,图什么?” 闻得岳寻自个儿把话题绕回来,夕颜欢喜不已,又想到他不是个好通商量的主又似泄了气的皮球般,嘟囔道:“我说了啊,想要你应我一事,你拒绝了。但我既跟你去了,捎带手帮帮你也无妨。” 第二百二十七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岳寻向来恩怨分明,既承了夕颜的情,自然也没有白承的道理。 “说吧,你想要我答应什么?” 这峰回路转的出乎意料,先前想好了的夕颜此刻却犹豫了,她不知如此行事是否能帮到轩辕珀,说不定起了反作用也未可知。到底该不该说呢?一时没了决断。 “……我……我……” “你想好再说。”说完岳寻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夕颜连忙跟了上去,冲到岳寻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你别走,我说。” 岳寻果然停了下来,盯着他,等待下文。 夕颜一咬牙道:“我听说你是负责查轩……七王爷案子的人,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但是他救过我的命,我相信他是一个好人。希望你能在他的事上多查访一下再下结论,他真的不是坏人。” 岳寻疑惑的看着夕颜:“你跟踪我,又帮我做了这许多事就是为了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一个商人能跟他一个王爷扯上什么关系,不过是落难时碰巧被他救过。得人恩果千年记,听说他涉案了,总想做点什么才安心。” 夕颜说得煞有其事,可岳寻也不是好糊弄的。 “你能知道他涉案又知是我负责此案,想来也不是普通草民。”岳寻思索后又继续问道,“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听了此话,夕颜心想:“完蛋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帮上忙反倒让岳寻误会了。”她连连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他根本不知道我来找你,是我私心里相信他是一个好人,绝对不会做什么不法之事的。” 岳寻嗤笑一声,从头到脚打量了夕颜一番,冷冷的说道:“幼稚,官场之事岂是单纯的‘好’、‘坏’可以评定的?” 说完岳寻转身便离开了,这一次夕颜没有追上去,她深知自己闯了祸吓的不清。以前闯祸顶多就是被姑姑责备,可这一次事关轩辕珀,她越想越后悔,怪自己冲动行事。 在原地懊恼也无用,只得独自一人黯然的回了秦王府。 …… 一个月后。 七王府。 不知不觉轩辕珀被禁足已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朝中局势有了一些变化。原本最炙手可热的太子爷和七王爷都被皇上坐了冷板凳,而八皇子身带残疾,十皇子又年纪尚小。朝中可依仗的皇子就只有四皇子一人,故而近月来他与朝中许多重要的官员的关系都近了一步。 经过一个月的修养,轩辕珀的伤已痊愈,他披着一件银鼠皮披风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看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眼下冬月至,邺城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屋外白雪皑皑,隐隐可见几支红梅傲雪凌霜而开,真可谓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说来好笑,几年前夜无白在他寝殿外种梅树时还被他嘲讽:少回卿士爱花心,同似吾君忧稼穑。此刻映着雪景来看,着实美。 邺城几乎每年都会下几场雪,只是今年来得比往年早,下雪天,总是更能勾起人的思念。 第二百二十八章 雪中送酒 夜无白提着两坛子酒,一身白衣披着孔雀翎斗篷,在飘雪中踏着红梅飞身过来。本就是上上容资的他身姿比雪花更曼妙,笑容比红梅更温暖,朗朗如日月之入怀。他翩然停在窗口,举起手中的两坛子酒对轩辕珀笑道:“王爷,喝酒么?” 晶莹的雪花落白了他的头,酒坛上也附着了许多,提着酒坛子的手冻得微红。他似乎毫不在意这份寒冷,笑容温润如玉,露出两排与雪一般白的贝齿。 夜无白,起身将窗户完全推开,以便他翻进来。 “这一个月你怕是翻墙翻习惯了,都解禁了还不好好走路。” 说话间,夜无白已进了屋内。他脱下斗篷挂好,将酒放在炉上温着。边搓手边说道:“幸而王爷您冬日里住在寝殿,若还住在青室只怕早就冻坏了。” 轩辕珀笑道:“本王又不傻。” 夜无白指着炉上的酒道:“醉西风。上次拿来王爷没兴致,今日我又重新启了两坛子,庆祝王爷重获自由。” 轩辕珀揭开一闻,果然是醉西风。 “你不是说醉西风必得天凉了喝吗?如何又能温着喝呢?” 夜无白行至窗前一招隔空取物,一枝开得正盛的红梅瞬间带着风月出现在他掌中。他小心翼翼的摘下两朵红梅各自放入杯中,又取来温好的酒注入杯中。笑道:“您伤才好,不宜在冬日里饮冷酒。我尝试许久终于研得此种喝法,别有一番滋味,王爷请尝尝。” 轩辕珀接过一杯一饮而尽,热酒喝下去在体内发散,通身都是热气五脏俱是梅香,通体都苏畅了。从前他只爱吃冷酒,今日这种吃法的热酒也极妙。 “甚好!再来一杯。” 见轩辕珀喜欢,夜无白会心一笑,将自己的那杯也递了过去。 酒过三巡,轩辕珀的脸有了红晕,再被碳火一烤显得更白里透红,配上精致的五官简直就是年画里绝美的瓷娃娃。夜无白脑中居然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词——可爱。谁会想到使外界闻风丧胆的七王爷会有如此可爱的时候。 轩辕珀头一遭吃热酒,竟不知酒劲比冷酒还大。恐误了正事便放了杯盏说道:“今日岳寻去御前结案的细节你可听说了?” 夜无白也微醺,红扑扑的脸上茫然一片:“还未听说,只是知道您的禁足解了,故而拿了酒来庆祝。如此看来,您在那些手段并未被察觉,不知太子爷如何了?” “太子安排的几个假刺客都是硬骨头,到底岳寻也不是吃素的,已证实了是太子刻意安排陷害于本王。加上秦王爷之前举报的几件贪赃枉法、殴杀人命之事,数罪其发。父皇动了大怒,将太子夺俸申斥,这回太子得消停些时日了。” “那王爷您呢?”夜无白追问道。 轩辕珀星目迷离,满是疑惑的望着碳火,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炉内的银碳:“本王倒是无事,岳寻承报父皇,说贺家老宅的确有楚人生活过的痕迹,并无其他佐证。父皇以我辖制安防营有失为由,将安防营交给了岳寻。” 第二百二十九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炉中的碳火将人人烤得暖暖的,加上酒劲上来,夜无白顿觉脸颊滚烫,心也跳得比先前快了。他起身行至窗边,让风吹散酒劲。雪花如同看热闹的小孩儿争先恐后的往屋子里钻,夜无白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它们,它们就往身子的两边蜂拥而入。夜无白一人立于飞雪中,莞尔一笑,眼中写满了真挚。 未几,酒意退散,他缓缓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陛下此次对太子爷的处置如此决绝,想来少女失踪案那次陛下的心结还未消。只是害王爷您失去了安防营,委实可惜。” 酒足后的轩辕珀半卧在榻上,以手撑头,很是受用。俊美倾城的容颜在酒香中更加撩人,因身子吃暖了,便褪去了银鼠披风,只着宽大都睡袍,雪白的颈项上喉结微动,他无所谓的说道:“罢了,能保住浮生殿已是万幸。你也不必高兴的太早,宫里有皇后在,朝堂上有屈家在,太子爷就没那么容易倒。” 或许是窗外的雪小了,夜无白又热了起来,所幸将另一扇窗也推开,轩辕珀本就不是畏寒之人,也就由着他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太子爷东山再起指日可待?”夜无白惋惜。 “倒不至于,这次太子爷的心腹折进去不少,朝中的势力大减,倒不下去也站不了那么高了。”轩辕珀瞅了眼夜无白道,“工部尚书陈孝礼竟为了替太子爷敛财,将城北那场改建墓园的消息压了下来,在城北大肆炒卖商铺、民房。父皇盛怒之下,将其革职,工部太子并无可接替之人。” 夜无白欣然,继而笑道:“若我没记错,工部有位主司是王爷您的人,想必您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这个自然。”工部尚书这样的要职,轩辕珀当然也想抓在手里,“这次还顺带解决了洛州都督贺鸿渊,父皇虽说表面上没有牵连他,但年后的驻军换防必然不再会是洛州了。若不信咱们赌一局,就赌……” “诶,不赌,不赌,别想趁机讹我。”夜无白连声拒绝。 “哈哈哈哈哈……”轩辕珀大笑起来,少顷又沉思起来,“不知何故,本王总觉得岳寻是有意放本王一马。” 夜无白站了许久,感到身上凉了便关上窗户,将泡酒没用完的半枝红梅插入白釉瓷瓶。 “或许是您透露给他四王妃的死因起到了作用。您和太子爷被罚的这一个月里四王爷可算如鱼得水,再则谁都能看出来太子爷与四王爷关系匪浅,若您再倒了,只怕四王爷更无人掣肘。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人做大,那便永无报仇之日了。” “或许吧,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替本王多留意岳寻的动向。” “是。”夜无白应下,他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开口道,“上次提议的,求取沈轻歌一事,王爷您如何看?” 轩辕珀轻轻的摇了摇头:“若要以婚姻为筹码,本王早就娶了蒋娉婷,何必等到今日。蒋家的势力不比沈家大吗?” 第二百三十章 风迷无白眼 夜无白并不认同,所谓此一时彼一时,自然不可一概而论:“蒋家自然是实力雄厚的,但两年前那位蒋小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想来王爷是下不去手的。可沈小姐不一样,她可是京城闻名的才女,论容貌论才华都是数一数二的。若不是这般的品貌,也不会挑到如今也没定下来。” 轩辕珀本就半卧着,索性完全躺了下去,枕着金丝软枕。迷离的双眼也闭了起来,俨然一副睡着的模样,他喃喃道:“旁人也就罢了,本王的心意你是最清楚的,往后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似乎就睡着了。 夜无白看着酒意中睡去的轩辕珀,又想到了六年前桃花树下那位少年。只是时过境迁,这位少年已不再孤独,心中住进了一个人。看着他的睡颜,夜无白竟觉得比从前多了几分幸福与满足。 榻上的轩辕珀被长发挡住了左眼一角,夜无白鬼使神差的向睡榻靠近,缓缓伸出修长的手……终于,他拿起了榻旁炉子上剩下的半壶残酒,一面饮一面笑着出了门。 风雪中,他高声吟唱: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大抵是风雪太大,迷了眼,他眼前朦胧起来…… …… 三日后,秦王府。 雪已停,天却更冷了。 自打前几日二叔颜朗责备了花苗苗,花苗苗再上门二叔就再也没见过她,还吩咐若她再上门不许下人放她进来。夕颜气得跺脚,可二叔还是个病人,她也不能硬来。 窝了一肚子火的夕颜便走到了旭升阁,只有陪着弟弟她才能稍稍分心。 两个小家伙转眼都五个月了,已经可以靠着软垫玩拨浪鼓了。大哥儿端坐着,圆圆的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小哥儿拿着拨浪鼓使劲的啃,好似不啃出个大洞来誓不罢休一般。 夕颜拿来一只布偶小老虎,小哥儿乐呵呵的扔掉拨浪鼓就去抢小老虎,大哥儿顺势就捡起弟弟扔掉的拨浪鼓玩了起来。 夕颜啧啧道:“大哥儿,你真是跟你父王一模一样。”她又佯装生气的指着小哥儿道:“你……你这个家伙真是跟你母妃一个德行。” 说完她才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左顾右盼,惹得两位乳母偷笑不已。 夕颜还在兴头上,谁知乳母前来抱起弟弟道:“小姐去别的地方玩会儿吧,世子们该吃奶了,完了也该睡了。眼看就戌时了,天又冷,您再逛逛也该歇着呢。” “时辰尚早呢……” 乳母行礼道:“小姐还是去别处逛逛吧,饿着了小世子,奴婢可负不起责。” “好吧。”夕颜嘟囔道。 夕颜悻悻的出了旭升阁,又去瞧二叔。见二叔喝了小米粥已睡下,就放心了。陪了弟弟,二叔又没闹腾,夕颜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一人回了小院的制作室,许久未做新东西,难得今日得空,自然做两样。 她准备好笔墨纸砚,专心致志的画起图样。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窗户吹开。寒风无情的灌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王爷他来了 夕颜打了个冷颤,连忙起身去将窗户关上。保险起见,她将窗户锁上。待她一转身,见一红衣男子披着墨色狐皮大氅,笑盈盈的坐在她方才所坐的椅子上看着自己。 男子琥珀色的眼眸中眼波流转,好似许多宝石在夜里此起彼伏的闪动;薄薄的嘴唇如同光阴透过石头缝隙照耀在大地上,一转念化成一抹坏笑……整个人简直美得不可方物。他一举手一投足,万物仿佛都静止了,停下来细细的欣赏。 如此容颜,除了他还能有谁? 轩!辕!珀! 夕颜失神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在这呢。”轩辕珀应答时笑容更盛,继而又委屈的嘟囔道,“你把本王锁在屋内,是要意图不轨吗?我好生害怕呢。” 他一面说,一年拍着自己的胸脯,仿佛受惊过度。 “你怎得来了?你能出来了?”夕颜心绪不平的问道,无暇与他演戏。 轩辕珀见无人附和也不再继续。他起身上前,伸出一根玉骨般的手指在夕颜额头轻轻一弹:“什么叫‘出来了’?本王又非坐牢。几日前父皇已解了禁足,这次是真的无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这一弹并不疼,夕颜还是习惯性的揉着额头,边揉边嘀咕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她忽然反应过来,戛然而止。 “怕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夕颜最擅长的便是打哈哈。 轩辕珀弯下腰、歪着头,直勾勾的盯着夕颜道:“怕我有事?” 冷不防的靠近,又夹杂着极有磁性的声音,轩辕珀眼中更是满满的情谊。夕颜不知所措的后退了两步,心砰砰直跳:“你爱有事有事,关我何事?” 说完后,夕颜感觉自己说了一段绕口令。她不自觉的咬了咬舌头,暗骂自己道:“我到底在说什么?一副心虚的样子真没出息。” “哈哈哈哈……”轩辕珀笑道,“颜颜好口才,这是要绕晕一个是一个么?” 夕颜一听这称呼,心跳又加快了几分,“暴怒”道:“不许这样喊!传出去可不得了,免不得又要被那些太太小姐们奚落了。” 闻言,轩辕珀笑意中闪过一丝心疼,很快便被他严严实实的藏住。他洋洋自得道:“放心吧,本王既来了便绝不会被人察觉。你看秦王府的暗卫并无半点动静。” “嘚瑟!”夕颜将嘴倔得老高,“那也不成体统啊,若是被人撞见,只怕……” 夕颜说了一般发现轩辕珀早已没在听自己说话,而是专心致志的围着成列架打转,拿拿这个,摸摸那个。夕颜上前阻止道:“诶诶诶……别乱动,很危险的。” “这些都是你做的?”轩辕珀赏识的目光打量着夕颜。 夕颜抢过他手中的暗器,轻轻的放回成列架上:“别动,还未经过反复测试,擦枪走火也是有的。伤了你事小,引来旁人坏我声誉事大。” 轩辕珀指着她道:“越发大胆了。原来那个装乖卖巧、阿谀奉承的老板娘去哪呢?”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又送花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夕颜细细回想,果不其然,从前在轩辕珀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他小命不保。既要想着如何保命又要惦记着捞点银子,委实累人。不知何时起,没了这份顾虑,越发口无遮拦了,倒乐得轻松自在。 “我为何要装巧卖乖?遇见你我净做亏本生意,一点好处没捞着,凭什么还要我来阿谀奉承?” “谁说没有好处的?上次才从本王处拿走一万两,这就不认账了?” 不提还好,一提夕颜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那夜与我说了那许多,我就不会避走洛州,更不会害二叔……” 说到此夕颜自觉失言便没有往下说了,轩辕珀亦收敛了笑容,屋内的气氛忽然凝滞,两人都没有说话。 静! 屋外的北风呼啸声鹤唳,方才屋内有说有笑居然一点没听见。 良久,轩辕珀才有些沙哑的闷声道:“二叔的仇我一定会报。”声音不大却十分笃定,像是誓言。 夕颜知道轩辕珀已然尽力,也付出了代价。此刻她只恨自己说话不过脑,赶紧解释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报仇又能如何?二叔的腿也不能好了,还不如把这份报仇的心意用来陪伴。” 看着眼前这个身量小小,心胸却豁达如斯的女子,轩辕珀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他挪动了几下步子又停了下来,攥紧拳头道:“对不起……” 夕颜无意提起这个话题,此刻更不想纠缠于此。她推着轩辕珀往窗户去:“我正忙着呢,你从哪来的就往哪回去吧,慢走不送。” 轩辕珀一转身,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竟敢驱赶本王,真是胆大包天。” 见状,夕颜态度立即软了下来,也不敢真得罪这位,毕竟他发狂的模样记忆犹新:“是是是,小女子失礼了,还请王爷您移步。这风声越发紧了,只怕再晚会有暴雨也未可知。” “少跟本王打哈哈……” 突然轩辕珀住了口,低声道:“有人来了……” 夕颜并未听到动静,应是来人尚远。她慌乱的望向门口,再看向轩辕珀。轩辕珀含笑从袖中拿出一支红梅道:“王府的红梅开得极好,给带一支来。”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夕颜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红梅。 咚!咚!咚! 三声抠门声响起。 “谁?”夕颜紧张的朝门口问道。 “是奴婢。”晴霜的声音响起。 夕颜感到后脑勺有一丝凉意划过,回过头来已没了轩辕珀的身影,窗户仍旧紧闭着。若非窗上的锁开着,和手中的红梅绽放,夕颜定以为轩辕珀从未来过。 她放下红梅,拍了拍脸颊使自己瞧上去自然些,清了清嗓道:“进来。” 还好来的是晴霜,竟忘了锁门。若是姑姑必然直接破门而入,只怕轩辕珀轻功再好也无法就地隐身。 晴霜拿着一封书信进来道:“小姐还在忙活呢,今晚北风紧得很,当心着凉,还是早点回暖阁歇下吧。” “好,我即刻过去。”夕颜装模作样的坐到案前去拿笔,不小心拿住了笔尖,弄得一手墨。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小气的秦王妃 晴霜立即掏出一块绣着两朵霜花的手帕为夕颜擦拭:“我的小姐,这是做什么?莫不是饿了当点心抓?” “我是有些乏了,索性今日就到这吧。”说罢夕颜合上了图纸,“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事?” 晴霜将手中的信封展平,放在夕颜前方的案上,几个正对着的娟秀小楷书曰:颜小姐亲启;落款是:沈轻歌。 夕颜想着:“轻歌与我并无太多往来,几次见面皆是因为沈离,难道这一次也……”她自觉的看向晴霜,拆信的手犹疑不决。 晴霜了然,她抱歉道:“瞧奴婢这脑子,下午便收着信,可巧您在照顾二爷,想着晚些给您。后来魏夫人打发人来说想要几个奴婢亲手描的花样子绣包被,一忙活起来就给耽搁了,现在才送来。这不?后头还有一摊子积攒的事没做呢,您这儿要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去忙了。” “晴霜姐姐只管去忙,我这里无事。” “诶!”晴霜行了个礼便出了门,余光瞟到一枝开得正艳的红梅,在满是铜罐铁皮的制作室里格外惹眼。 晴霜走后,夕颜立即拆开一看,信上写着沈离明日约她在城门外五里处的“望京亭”一见。 沈离为人古板从未私下约见过夕颜,想来是有急事。夕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明日要出城,那就要想个办法把姑姑那里蒙混过去才行。 她梳洗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如何才能让姑姑不注意到自己溜走了呢?思来想去也未拿定主意,不知不觉间就抱着哪吒布偶入了眠。 第二日,天气放晴。昨夜一夜大风将积云都吹散了,日头甚好。 积雪也化了,下人门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收拾这几日被雪水冲到角落处的泥垢,以及垂挂遮阳的帘帐,秦王府一派忙碌热闹的景象。 这个时辰秦王妃必然在用早膳,夕颜往日起的晚,府里习惯了不预备她的早膳。她一般都是起床后胡乱吃些酥即可,若正经吃了早膳怕是午膳又吃不下了。 夕颜到了饭厅,丫鬟婆媳们皆是一惊。秦王妃亦诧异道:“夕颜今日起的好早,夏嬷嬷快添碗筷。” “好勒,小姐快落座。”夏嬷嬷热情招呼道。 夕颜应声坐下,乖乖跟着用早膳。秦王在席间,她不敢多言,否则姑父又要训斥“食不言寝不语”了,偏偏姑姑每回都絮絮叨叨,姑父还认真听着。 秦王细嚼完最后一口糯米粥配五珍鸽子蛋,轻轻的放下筷子。丫鬟伶俐的端来漱口水和陶盂,秦王漱口后抿一口茶对王妃道:“早朝去了。” 秦王妃仍旧吃着,随口“嗯”了一声,秦王便出了门。夕颜立即起身行礼道:“姑父慢走。” “嗯。”秦王微微颔首。 夕颜看向姑姑,姑姑今日这般冷淡,又吵架了?姑姑最是小心眼,姑父稍有不慎便惹怒了姑姑。有一次蔡大人寿宴,蔡夫人玩笑说情愿将自己的嫡女嫁入秦王府为贵妾,姑父并未应承,姑姑却气恼了许久。 第二百三四十章 回避尘阁 只因姑姑深知没有豪门贵女愿意做妾的道理,后来一打探才知道,这位蔡小姐偶然得见年长自己许多的秦王,一见倾心,在府里寻死觅活要嫁入秦王府。蔡大人打也打了,关也关了,还是拗不过女儿,又怕闹出人命来,这才舍了老脸来说亲。谁知秦王一口回绝,好没面子,恐怕至今心里都有疙瘩。没成想姑姑还是恼了,说姑父在外招蜂引蝶。夕颜真为姑父一冤,长得好又不是他的错,他已经满脸写着“生人勿近”了,还能怎样? 不知姑姑又在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夕颜小心翼翼的陪笑脸道:“姑姑,我今日想告个假出门一趟。” 秦王妃心不在焉道:“去做什么?” “去瞧瞧苗苗姐,我有些不放心她。”夕颜一面说一面观察姑姑的神色。 秦王妃随口应道:“去吧。” 夕颜喜出望外,今日真是天助我也,姑姑没心思与她废话。 姑父虽时常遭受这无妄之灾,夕颜十分同情,但今日能钻个空子也算姑父没白受。 夕颜欢喜道:“好,我这就收拾一下,早去早回,回来时再去五鲜斋给二叔买最喜欢的栗子糕。” 说罢她胡乱的吃了几口,丫鬟端来漱口之物也被她推拒。辞了秦王妃,换了一件素衣便匆匆出了门。 她策马而行,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望京亭。 沈离早已等在了亭里,一身江湖侠客的的打扮。粗布素衣却贵气十足,期待的眼神中掺杂着难舍,他定定的看着远处一抹青色渐渐靠近。 夕颜栓好马,快步跑到亭中,气喘吁吁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约我出来。” 见她风尘仆仆而来,沈离顿了顿道:“听说二叔受伤了,本想去探望他,可我如今登秦王府的门怕是会给你带来不便,故而只得请你为我带句问候。” “就这事?”若只是如此,只怕夕颜会立即给他一挤骨痒。 “自然不是……”沈离看向夕颜,阳光正好在她的后方形成一个耀眼的光晕将夕颜笼罩其中。沈离仿若看到了九天仙女踏着彩色祥云光芒万丈的下凡到自己面前,他傻愣愣的出神,没有继续答话。 “哎呀,你快说啊!到底出了何事?”夕颜对于沈离这种话说半句的行为,恼了不是一两次了。 如梦初醒的沈离回神道:“我要走了。” “走?去哪?” “回避尘阁。” “哦。”夕颜几乎快忘了沈离在避尘阁学艺,只是回京探亲的。她更不知往年沈离年中只是京中小住一月,年底再回来待两个月。今年已是例外了,直接从年中住到了年底。“现在走?不在府中过年吗?” “六师兄来信说师傅云游去了,山中事务繁琐,叫我回去协助一二。”沈离并未说还有一层原因,也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深埋心中。 “那你何时回来?” “归期未定。”见夕颜似有留他之意,沈离心中生出丝丝欢喜,但很快又被理智取代。他将手伸向怀中…… “那……一路保重。”几番经历生死,夕颜早已将沈离认作挚友,可她也清楚沈离的心思。故而心中再想留他,也不敢留。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送别沈离 沈离木然取出怀中的手,凭空捏成一个拳头僵硬的放下:“多谢。” 夕颜从袖中取出一个暗器递给沈离道:“此去避尘阁山高水远,留着防身吧。你虽武功高强,可也架不住双拳难敌四手。” “这就是……”沈离似乎猜出了这是何物。 “不错,它就是第一次见你时用来攻击你的暗器,名叫千丝万缕,算是我的得意之作。不久前我将其改良了一番,这是唯一的成品。原来一只可发两发,现在升至六发。你能用上些时日,待你下次回来我再拿新的给你。” 沈离紧紧的握住千丝万缕,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是讽刺还是好笑,这东西两次以不同的方式送给自己,上次是初见,这次是告别。 “……”沈离始终握着,不语。 夕颜打趣道:“别这样,送你的,不收银子。” “噗嗤……”原本心绪不佳的沈离也架不住笑了出来,“那就多谢了。” “珍重。”夕颜真诚的道了一声。 沈离拱手,转身一抖披风,牵起亭外的千里马离开。此时潇洒的抽身离去总是比将来尴尬的斩断要强,他是个较真的人,性子里少了洒脱的意思。但他却不是强求的之人,该放手时需放手。 夕颜举起双手对策马而去的沈离大喊道:“再见!谢谢!” 沈离没有停下亦不曾回头,他背对夕颜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见他走远,夕颜才放低了声音,喃喃自语道:“谢谢你数次舍身相救,希望将来能还你这个情,保重!” …… 送走沈离后夕颜便骑上马往花家小院去。 到时花苗苗正在坐在炉子前失魂落魄的缝补花爷的旧衣服,花爷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时不时的啐骂两句,夕颜在门口隐约听到:“颜二郎那个臭小子,竟敢不见你,他是个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高门显贵的年轻公子哥吗?” 花苗苗心事重重打断道:“爷爷,别说了,他是有苦衷的。” “狗屁的苦衷!”花爷爷在气头又啐了一口。 夕颜轻轻一推,门没上锁便开了,她有些尴尬的挤出个笑容道:“花爷爷、苗苗姐,我见门没锁就进来了,不打扰你们吧。” 花苗苗这才察觉自己整日心神不宁的,连院门也忘了锁,幸而院子里没什么贵重物品。 花爷现在一个姓颜的都不想看见,他没好气道:“很打扰,你不去陪你高贵的二叔,来我们这穷巷陋室做什么?” 夕颜委屈的看向花苗苗,花苗苗立即放下手上的活,将夕颜拉到炉火前说道:“外头瞧着太阳好,到底还是冷,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紧张的问道:“可是你二叔他出了什么事?” “没有,二叔没事。”夕颜安慰道,“是我想来看看你,替我二叔道个歉。” 花爷冷哼一声,进了里屋。 花苗苗赔笑道:“爷爷是心疼我,你别介意。” 夕颜哪里还敢介意,明明就是他们理亏:“不会啦,花爷爷的脾气我还不清楚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假胡子 花苗苗又拿起旧衣开始低头缝补,心思单纯的她心事全都写在脸上,夕颜看得好生难过。 炭盆里烧得普通的木炭,烟甚大,还噼里啪啦的响。夕颜拿起钳子翻了翻,免得火星蹦出来。她把玩着手里的钳子,斟酌片刻道:“苗苗姐,其实我二叔……” “颜颜。”花苗苗抬头望着夕颜道,“不必说了,他的心思我都懂。我又非今日才认识他,他是个怎样的人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花苗苗挤出一个笑容,算是安慰夕颜。 夕颜放下钳子,坐到花苗苗身旁,拿开她的针线篮。两人手牵着手,眼注释着眼。夕颜一字一句道:“苗苗姐,我不许你把心事憋在心里。” 花苗苗避开夕颜凌冽的眼神,低头拍着夕颜的手:“我真的很好,你难道来一次,我去准备准备,就在这里吃饭吧。” 夕颜一把拉住花苗苗:“别忙活了,我略坐坐便走,许久不见师公,还得去瞧瞧他老人家。” 既如此,花苗苗也不再强留,继而又想起一事来。 “天越发冷了,我给你二叔赶制了一件冬衣,你正好给带过去。”花苗苗黯然,声音低了几分道,“这几日我就不去府上看他了,让他静一静。只有辛苦你照看他了。”说罢,花苗苗的眼中泪光晶莹,如同流星即将滑落;又像大坝勉力拦住即将决堤的洪水,眨眼间便要一发不可收拾。 “苗苗姐……” 花苗苗“嚯”的站起来,转身便往里屋去,头也不回的说道:“颜颜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隆重的鼻音出卖了她的情绪,她走得更急了。 既然对方不愿意表露自己的情绪,夕颜也实在无法勉强,来陪她谈心看来是做不到了,能帮忙带点东西也是好的。 夕颜乖乖站在通往里间的入口处等着花苗苗回来,百无聊赖的她用脚踢着不甚平坦的地板玩,忽然被脚边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吸引。她蹲下身扭头端详,毛茸茸、黑白相间,精通易容术的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一撇假胡子。且这撇假胡子十分眼熟,她难以置信的朝里间望去…… 届时花苗苗正捧着一包东西出来了,夕颜立即起身,佯装无事的接过包袱。 “这么多啊?” 眼眶微红,面色尴尬的花苗苗细语道:“不多,就一件袄子和一双棉鞋以及一个披风。” 夕颜扛起包袱告别道:“那我先替二叔谢谢你了,等他想明白了,再让他来登门道谢。” 花苗苗苦笑不语。 她将夕颜送出小院插好了院门。 夕颜牵着马往卯市街的小院去,两个院子只隔几条街,且都是人多口杂的小街小巷,不宜策马。 佛爷许久不见夕颜,爷孙二人自然很热络。夕颜陪着佛爷用了午膳才离开。 席间佛爷不停询问她在易水山庄的情况,夕颜只得避重就轻的大致一说,挑些不会吓着老人家的事来说。毕竟当年在巴国,她的命是师公险些舍了自己的命才保下来的,若让师公知道她又跑去冒险,不免又要训斥她一番。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使团将来 四王府。 老管家佝偻着腰捧着一本小册子,恭敬的朝四王爷的书房走来,顾长林也从另一面向着书房来,两人在月洞门前相遇。相互见礼后,先后进了四王爷的书房。 二人进来请安时,四王爷正坐在案前专心致志的阅览,他随口道:“杜管家,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年纪也大了,往后这请安的礼便免了吧。” 杜管家慈眉善目一笑,深深鞠了个躬:“这如何使得?老奴身子骨硬朗着呢,还能为主子张罗。” “这个自然,你是母妃最信赖的人,府里的大小事自然要多多依仗你。” 杜管家呈上手中的小册子道:“请王爷过目,这是送往沈府的礼单。除了一部分保养之物外,多数是琴棋书画和钗环首饰以及时兴衣料。不至于过于名贵,但每样都是精挑细选,最能表达心意。” 四王爷无暇顾及,罢罢手道:“你向来知道我的意思,不必看了,就按这个礼单送过去吧。若无别的事就先下去休息吧。” “是。”杜管家又行了次礼才退了出去。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四王爷正在一一翻阅。顾长林大致瞟了一眼,是礼部历年接待使团的卷宗。 顾长林虽知主子近日颇得皇上青眼,却未想都能处理接待使团这样的大事,一般只有储君接待方才能显示出被出使国的郑重其事。巴国使团要来的消息这几日早已传开了,七王爷又刚巧解了禁足,原本他以为还有一番争夺呢。 “王爷这是要接待使团?” 四王爷仍目不转睛的查阅,看完一册便将它放在右手边,又从左侧再拿起一本,右侧已摞了四五本。 “不错,今日早朝父皇将巴国使团来朝的接洽事宜交给了本王,礼部协理。” 顾长林仔细一瞧四王爷的手上青了一块,关切的问道:“王爷您的手受伤了?出了何事?” 四王爷仿佛早已忘了此事,顾长林提起来他才忆起。他抬手毫不在意的瞅了一眼:“哦,你说这个啊,珞儿砸伤的,不碍事。” “九公主?她为何……” “近日传闻巴国意欲我国联姻,宫中云英未嫁又适龄的公主只有珞儿,人人都传父皇要将珞儿嫁去巴国和亲。她又知是本王负责接待使团,便来找我撕闹,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没说几句就开始扔东西。就这气性,只怕嫁过去非但不能使两国修好,反而会适得其反。”提到这个率性的妹妹,四王爷无奈又宠爱的笑了笑。 顾长林听完也放下心来:“皇上当真会将九公主嫁去巴国?” “君心莫测。再说了巴国来朝是三个月后的事,此刻还未定下是哪位王子随使团而来,联姻还得太常寺合八字,哪就那么容易定下?也就是珞儿听风就是雨。” 四王爷难得心情好,话也比平日里多。感受到主子的好心情,顾长林觉着自己也开怀不少。 “王爷所言极是。”顾长林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呈上道:“属下今日出城办事回来,刚好收到那人的密信,请王爷过目。”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半岁之日 闻言,四王爷立即放下了手中才看了一半的卷宗,娴熟的接过信、拆开。 看完信后,四王爷道:“顾长林,你去调查一下工部一位姓赵的主司,越详尽越好。” “是。”顾长林拱手道。 四王爷一改先前谈笑风生之态,严肃道:“工部尚书之位本王已许给了沈至,不能有任何闪失,若这位赵大缺真是七弟的人那就不得不防了。” “今日沈尚书的态度松动了不少,沈至大人功不可没。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的。” 四王爷点头,但态度仍未松懈。 …… 腊月中旬。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月。转眼已是腊月,各处梅花盛开,幽香四溢。只是夕颜私心里觉得都不及那夜轩辕珀带来的那支美。 二叔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杵着拐杖能慢慢走路。他不想老憋在王府里,要回鬼市,大家也觉得如此对他更好也就没有反对。七八中文天才  今日是两位世子的半岁宴,秦王府格外热闹。因为不是整岁,没有请客,且秦王妃也嫌麻烦,只一家人一起过过。但夕颜思及上次蒋娉婷来访有不周之处,便单独给她下了帖子。 岂料,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积的走路都艰难,四更府里便开始清道,才保证了正常的通行,还不知外头是个什么光景。听夏嬷嬷念叨,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雪了。 巳时二刻,下人来报娉婷郡主正在大门口落轿。秦王妃赶紧领着夕颜迎了出去,一面絮叨道:“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和这些贵人打交道莫?偏偏今日请娉婷郡主,她身份贵重,要是摔了又是你的不是。”あ七^八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夕颜跟在姑姑身后,嘟囔道:“帖子是三日前送去的,我又不知道哪下雪,再了我瞧着娉婷也不是骄矜之人。” 听了夕颜对蒋聘婷的称呼,秦王妃忽然顿住脚步,斜视夕颜:“娉婷?” “姑姑您走稳,当心路滑。”夕颜打岔赔笑脸道,着便要去搀扶。 秦王妃长袖一摆不屑道:“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顾好你自己吧。” 夕颜撇嘴,声道:“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快点。” “哦。”夕颜快步跟上。 到时果见蒋聘婷已下轿站在风雪中等着,她披着鹅黄色的大氅,周边镶着软软柔柔的白色风毛。双手放在一个白色狐皮棉手捂子中,站在一把兰花油纸伞下,高挑优雅又不失俏皮可爱。 见秦王妃和夕颜迎出来,蒋娉婷雀跃的对着夕颜眨了眨眼,夕颜在秦王妃身后偷笑。 秦王妃道:“让郡主久等了,外头冷快些请进吧。” 蒋娉婷福了福身子,行了个晚辈礼:“有劳王妃亲自迎出来,其实让夕颜来接我就好了。” 秦王妃佯嗔道:“方才我还在责骂于她,儿半岁而已又非周岁,怎好麻烦郡主。都是夕颜不懂事。” 夕颜嘟嘴不语,一个劲憨笑。 见状,众人都乐了。 一面攀谈一面往府里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姐俩好(上) 离午膳还有些时候,秦王妃声称得去张罗一下,便命夕颜好生招待蒋娉婷,不得怠慢。 夕颜带着蒋娉婷去了自己的制作室,命晴霜带着蒋娉婷带来的侍女去吃果子。 蒋娉婷一进门便傻眼了,里头皆是自己从未涉及之物。 “这些是何物?我竟从未见过。” 夕颜展手示意蒋娉婷往这边看:“这些物件都是我用来做兵器的,厉害的在这个架子上,你走近来看。” 蒋娉婷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既好奇又兴奋的走到夕颜身旁,伸手去拿一个东西:“这个铁疙瘩是何物?” “你猜。” 蒋娉婷将跌疙瘩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此物由两个圆筒组成,头大身小,头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孔,沉甸甸的。经过一番把玩,蒋娉婷似乎察觉出了机关所在,立时就要转动上下两个圆筒。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夕颜一把按住了蒋娉婷的手:“危险!” 蒋娉婷被她的反应惊着了:“怎么了?” 夕颜指着两个圆筒的接缝处道:“此物名唤暴雨如注,若转动上面这个圆筒,会射出一百零八根钢针。每根钢针都用麻药浸泡过,会使人麻痹一炷香,即使不会武功的人也可自保。” 闻言,蒋娉婷将眼珠子瞪的老圆,手中却像宝贝似的紧紧抓住这个铁疙瘩。 “暴雨如注……如此厉害,我便是那不会武功之人,此物可否赠与我?” 夕颜见她如此稀罕,暗自想笑。价值连城的千年人参她视若野草,区区几十两的小玩意儿倒视若珍宝。她大方道:“没问题,送你了。” “谢谢,夕颜你真好。”蒋娉婷将暴雨如注精心收起,“你在哪寻来的这些宝贝,带我一起去逛逛呗。”七八中文天才  她竟以为是夕颜买来的,夕颜竖起食指在身前晃了几下:“非也,这些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 “你做的?”蒋娉婷难以置信的一字一句道。 夕颜点头:“正是,暴雨如注是我二叔打造的,只可惜威力有限只能射出三十八根钢针,故而我改良了一番。你来看这些都是我亲手打造,威力更甚。” 蒋娉婷目光追随夕颜的手而去,见许多又小又精巧的暗器,听说威力更大便垂涎三尺:“那……这些可否也送给我?向你买也行,多少银子都使得。” “这个不行不行。”夕颜连声拒绝。 蒋娉婷没想到会被一口回绝,但仍旧不屈不挠的磨着:“好夕颜,你如此厉害,再做就是了,就送我吧。回头我请你去府上,只要我有的你随便挑。” 夕颜虽知这是笔划算的买卖,蒋娉婷的东西自然比这些暗器值钱得多,到底还是不能答应:“你有所不知,这些暗器皆是高阶暗器,不会武功的话非但不能防身,还有可能会伤着自己,故而万万不能给你的。” “哦。”话闭,蒋娉婷像泄气的皮球,“都怪我父亲,死活不要我学武功。祖父偷偷带我学骑马、射箭都把他吓得几顿饭没吃下。” 第二百四十章 姐俩好(中) 父亲、祖父。这些在夕颜有生之年都未见过的人,原来可以这样宠爱一个孩子。她的理解中,母亲是慈爱的,父亲是严苛的,却不知凡事不可一概而论的。心中感叹:蒋娉婷果然是第一贵女,难怪人人提起她都带着一股羡慕。 “蒋大人也是心疼你。” 蒋娉婷气鼓鼓说道:“我自然知道,只是他心疼的太过了。我的性子好动不好静,时常都觉得府里闷得紧。三日前收到你的帖子,我足足开心了三日,私心里想着你的宴会定然不似其他的那般无趣。” “哪里的话?我几乎没有参加过宴会,更不会张罗。就弟弟百日宴的时候被姑姑拉来,还遇着屈小姐挑事,亏得你仗义援手。”提到贵人圈的宴会,夕颜顿觉乏味。 蒋娉婷围着陈列架瞠目结舌的打量了几圈,像极了钻进万花筒的小老鼠,四周都是吸引自己的光亮,目不暇接。 “你不必理会屈嫣岚,她早就臭名昭着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那日百日宴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听说是被送回冀阳老家了。走得好生着急,也不知缘由。” “走得好,我可不想再看见她。” 已走到案前翻看夕颜正在绘制的图纸的蒋娉婷赞同道:“我也是。”蒋娉婷翻看了几张图纸,简直叹为观止,对夕颜佩服的五体投地:“这都是你设计的?了不得啊。你为何做这么多?兴趣么?” “原来你不知道啊?” “我应该知道什么?”蒋娉婷不懂。 夕颜这才想起来上次匆匆一见,委实没聊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于是说道:“我是商人啊,这些东西自是拿来卖的啊。” 蒋娉婷最是不喜一群人扎堆搬弄是非,虽在贵圈中不少人大约知道夕颜是秦王府外戚,是商籍,但她并不知。她疑惑道:“你不是医女吗?” 夕颜哈哈哈大笑起来,捧腹道:“什么医女?不过是毒药做多了,会解而已。头疼脑热我可看不了。”七八中文天才  毒药? 这回蒋娉婷没兴致到处逛了,行至夕颜身前,两手抓住她的肩膀摇晃道:“你会做毒药?你不会连毒药也卖吧?”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卖啊,你要吗?”夕颜肯定的回答她。 蒋娉婷更兴奋了:“要要要,下次再遇见屈嫣岚这种人我就懒得与她废话了,直接毒得她满脸长疮。”她幻想着屈嫣岚满脸是疮,伏在她脚下求她赐予解药的样子,不禁得意的大笑起来。 夕颜打断她的幻想道:“你这样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是用不到毒药的。” “小气。”蒋娉婷嘟嘴道,“对了你的铺子在哪儿?我想去逛逛。” “鬼市。” 鬼市? 蒋娉婷两眼放光道:“鬼市在哪?听起来就很有趣,是不是有很多人扮成鬼的样子会出其不意的出来吓人?” “啊?”对于蒋娉婷的想象力,夕颜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是不是,鬼市不过是夜间开张的市集,里面的人日落而作、日出而息。所卖的东西也不似寻常,譬如买卖奴隶、兵器、暗器、毒药、人皮面具,或者买凶杀人这些。挺多的,我一时也说不全。” 第二百四十一章 姐俩好(下) 蒋娉婷一听拍手称快:“太刺激了,你带我去玩吧。” 夕颜连连摇头摆手,离开蒋娉婷憧憬的眼神,躺在一张摇椅上瞧着二郎腿,一摇一摇的说道:“那里可不是你这样身份的人去的,若被姑姑知道了,铁定骂死我。而且鬼市只在夜间开市,晚上你怕是也出不了门。” 若这么容易打退堂鼓她就不是蒋娉婷了,她蹲在摇椅前谄媚的摇着摇椅,奉承讨好道:“好夕颜,你就带我去吧,总能寻着机会的,只要你应下了我便安心了。” 几番推脱,夕颜拗不过她只得应下:“好吧好吧,你先回去准备一套朴素的男装,我们再寻机会吧。” 蒋娉婷欢欣雀跃的蹦来蹦去,夕颜发觉她确实与邺城的名媛们大为不同。她原以为豪门贵女都是沈轻歌那样的。 二人东拉西扯的聊了许多,蒋娉婷又有些担忧道:“你行商虽说很是有趣,可到底会影响到谈婚论嫁,秦王妃为何不把你养在府里,脱了商籍给你个名分呢?” 其实蒋娉婷心中还有一句:“七王爷身份尊贵,无论如何陛下是不会同意他娶一位商籍女子的。你二人要修成正果岂不是难上加难?”但知夕颜听了必然不悦,只好烂在肚子里。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咚!咚!咚! 大抵是听多了,夕颜能从敲门声中分辨出来人是晴霜:“进来吧。” 门轻轻被推开,进来的果然是晴霜,随她一同进来的还有屋外刺骨的严寒。晴霜进屋后立即关上门,因怕带入寒气,便只在门口回话道:“奴婢来请郡主和小姐入席,王妃已在前头等候了。” 夕颜看了看屋里的漏壶,叹道:“都午时了,我们竟然聊了如此久。” “果真是呢。。”蒋娉婷也觉相谈甚欢,时间过得也就特别快。 晴霜笑道:“可不是吗,二位小姐在里头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呢,快走吧。” “好。”夕颜与蒋娉婷相视一笑,皆十分的高兴。 …… 卯市街,小院。 花苗苗戴着花爷所做的玉钗,又在鬓边带了两朵新摘的腊梅,施了薄薄的粉黛。穿着一件素绒绣花袄,披着粉色披风,提着一个很大的食盒艰难的穿过原本就很杂乱的街道。积雪太多,苗苗深一脚浅一脚的留下两排脚印,脚在雪窝中渐渐僵硬,她靠着意念支撑麻木的双腿往前走,实则早已感觉不到脚的存在。78更新最快 .七8zw.cδm 未几,她头上、睫毛上满是晶莹的雪花,好似整个人掉进了糖罐子。 这几条原本不远的街道却走了许久,气喘吁吁的苗苗呼出的气像雾气一般,为了不浪费热气,她用冻得通红的手扯了扯衣襟,将头低下,让热气呼在衣裳里。 卯市街十八号。 她终于看到了颜家所住的小院,原本冷的麻木的身体似乎忽然有了活力,脚步竟快了起来。  院门紧锁着,门口有根绳子,是夕颜做来叫门的,另一端连着房檐下的铜铃,轻轻一拉,里头的人必然能听见。 铃铃铃……铃铃铃………… 第二百四十二章 拒人千里之外 最新网址:. 苗苗拉了两次,很快便见佛爷裹着大氅邹成一团来开门了。 “是苗苗啊,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五鲜斋送午膳的呢,今日雪大,伙计迟迟没送来。” 苗苗冻僵的脸有些不听使唤,想要挤一个笑容终究没有成功。 “那正好,我带了些小菜和骨头汤,你们将就着吃些。” 佛爷接过食盒,瞧她几乎冻成雪人,慈爱的说道:“孩子,进来再说,瞧你都冻成啥样了。” “不冷。”花苗苗道。 进屋后花苗苗的手已然冻僵,仍旧伸手摆碗筷,佛爷撇开她道:“快去炉子那里烤烤火,这点子事我老头子还能做。” 闻言,苗苗也不再逞强,去炉子旁烤火。一冷一热的,她禁不住打了几个喷嚏,连忙尴尬的取出手帕来捂着。 佛爷几下摆好了饭菜,便道:“苗苗你先坐着,我去厨房拿辣椒酱,顺便把颜朗那个臭小子喊出来吃饭。” “好勒,唐爷爷。”花苗苗乖巧的应道。 花苗苗往炉子旁挪了挪,让自己靠得更近,刺骨的寒意渐渐消退,四肢终于有了知觉。她不自觉的往里间望去,依然没有佛爷和颜朗的身影。她起身探了探饭菜,有些凉了,又收去厨房热了一遍。 再次将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佛爷才从里头气冲冲的出来,“啪”得将辣椒酱罐子放在桌上:“这个混球,真不是东西,不吃拉倒,饿死他。”气急败坏的佛爷脸上的刀疤都变形了。 花苗苗的心咯噔一下,心底有个东西猛的坠入了寒潭,这份寒意竟比方才雪中行走更甚。她愣了片刻,勉力装作若无其事,颤抖的扶着佛爷坐下:“兴许他就是不饿,唐爷爷您先吃。” 佛爷气鼓鼓的吃着饭,连辣椒酱都比往日多舀了两勺,吃了两口才想起苗苗来:“苗苗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原本在出神的花苗苗半晌才反应过来。 佛爷也不再多言,继续吃着饭。 花苗苗张望了一阵,见颜朗还未出来,起身乘了一碗骨头汤说道:“唐爷爷您慢吃,我给他送一碗去,即便不饿,喝点汤也无妨。” 佛爷哼了一声:“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花苗苗干笑两声,便端着烫往里屋走去。颜朗的房门紧闭着,她一手端着汤,腾出一手来整理了一下被雪打湿的头发,又扯了扯衣服,轻声道:“颜二哥,喝碗骨头汤吧,我熬了两个时辰,对你的伤有好处。” “……”无人回应。 花苗苗又鼓起勇气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如何使得?你出来吃吧,吃完我就走,绝不烦你。” 颜朗略带沙哑和干涸的声音响起:“你走吧,我不吃。” 端着骨头汤的双手颤了颤,险些将汤洒出来。花苗苗控控制不住的眼泪哗哗流,一颗一颗落尽汤里,激起小小的水花后消失无痕。 “那好,我走了,汤搁在门口。你好好休养,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轻轻的将汤放在门口的木几上,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可门依旧紧闭着,她苦笑一声,眼泪趁势流进嘴里,愈发苦涩。 最新网址:.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想耽搁她 花苗苗走后,门终于打开了,颜朗坐在轮椅上亦是泪流满面。他想要伸手去端放在矮几上的汤,奈何被门槛挡住,轮椅过不去。他又强撑着站起来,扶着门去端,不慎连人带汤摔倒在地。 他拍打着自己那条没知觉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寻声而来的佛爷见到此情此景,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一面将他扶起一面骂道:“臭小子,活该。人在这你非端着架子,人走了你才来端汤。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恨铁不成钢大抵就是佛爷此刻的心境吧。 “师父,我……”颜朗像个犯错的小孩,连抬头看佛爷的勇气都没有。 “你可知许多人用一生来等待也未必能见一面,而你呢?这么好的姑娘就在眼前你却不珍惜。” 颜朗黯然摸着自己的腿:“正因她极好,我才不想耽搁了她。” “狗屁,耽不耽搁的,你一个人说了就算吗?”佛爷佛袖离去。 留颜朗一人在屋内看着地上的残汤思绪万千。 …… 秦王府。 晚膳后,蒋娉婷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去。临走时,她咬着耳朵给夕颜嘀咕里两句,夕颜的脸竟破天荒的红了,说完她便做了个鬼脸上轿离去。 秦王妃将她二人的小动作早就收入眼中,问道:“郡主同你说了什么?” 夕颜神秘兮兮道:“不告诉姑姑,这是我们的私房话。” “好,不说就不说。看你有了自己的好朋友真好,你就该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子多多接触,别整日脑子里就只装着银子,秦王府差你了的吃穿用度不成?”秦王妃见夕颜有了朋友,欢喜得紧,“娉婷郡主是个好姑娘,琴棋书画自小研习,想来是不会差的,你多多向她请教定有助益。” 又是琴棋书画,夕颜的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赶紧岔开话题道:“谁说我没有朋友,苗苗姐可怎么算?” “她自是你长辈。”秦王妃一本正经道。 “耶!”夕颜坏笑道,“姑姑你坏哦!” “……”秦王妃轻咳两声装作若无其事。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回走,后头跟着的丫鬟婆子们也一路赔笑。 提到苗苗,夕颜又想到二叔,不放心道:“姑姑,我身子已大安,想回鬼市去陪二叔,可好?” “也好,只是要常回来看姑姑。” “一定。”夕颜乖巧的讨好。 秦王妃牵着她的手道:“你何时回去?” “过了十九吧。”夕颜望着路过的一株红梅不假思索的开口道。 秦王妃不解:“为何要过了十九?” 夕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时堆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今年除夕我想陪陪师公,二叔腿脚也不方便,就不过来了。姑姑你不会生气吧?” “无妨,我和你姑父过来便是。” “太好了。” “……” 夕颜本打算先将姑姑送回她的居所,谁知姑父已在半路上来接了。故而她便直接回了制作室,时辰尚早,她没有早睡的习惯,还可以再忙活一阵。 脑海里总回想起蒋娉婷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明明在绘制图纸的笔却不自觉的写出:腊月十九。 她喃喃自语道:“还有四日便是腊月十九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王爷要出家? 七王府。 夜。 夜无白身披白狐裘,单手撑着一把桃花伞,极快的穿过雪白的天井。白日里清扫过的巷道又积满了厚厚的雪,夜里雪更大了,下人们索性便由着它,等到四更天再起来铲雪。 可夜无白过处并无深深的脚印,只有两行极浅的脚印。因走得太快,伞上沾满了红梅花瓣。待他行至屋檐下时,一合伞,花瓣落了一地。像一首赞美冬日的诗被无声的吟诵着。 “王爷,就寝了吗?”夜无白轻抠了三声门。 门吱嘎打开,轩辕珀在亵衣外披了件大氅便起来了门:“进来。” 夜无白进去后将斗篷挂在衣架子上,顺势望了眼外间空空的榻。 轩辕珀人已到了里间暖阁:“进来啊,还没把你冻够吗?” 夜无白收回眼光,继续往里间去。轩辕珀床铺已铺好,想来是睡下了。他问道:“王爷今日睡得如此早?” “夜公子,亥时将至,天寒地冻不就寝的怕只有你一人吧。”轩辕珀风华绝代一展披风,往太师椅上一坐,习惯性的将腿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放,好个放浪形骸的明快少年。 夜无白端坐于旁,又探了探周遭,打趣道:“王爷莫不是要出家做和尚了?侍妾、娘子不要也就罢了,连个守夜的丫鬟也不要莫?难道端茶倒水的还要您亲自来?” “若不是你老这般半夜三更偷偷来,我至于把丫鬟撵出去吗?” 夜无白不以为然道:“这事可别栽我头上啊,想来定是王爷您定力不够,怕兴致使然宠幸了值夜丫鬟难过颜小姐那关吧。”夜无白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节,不去看轩辕珀的表情。 轩辕珀斜视夜无白,无奈道:“前几日府里的那些娘子确实来找本王撕闹了一番,还塞了好些心腹丫鬟过来。本王自然明白她们的意思,觉着自己没指望了便提携身边人。” “然后呢?” “然后本王就说若再有此事便将她们都打发到外头庄子上去,本王若要临幸她们尽心侍奉便可,若未传唤她们不得使些腌臜手段,故而便将守夜之事一并取消了。” 夜无白将手指节搓比之前更红了,他思索片刻又道:“我记得您有个贴身侍女叫汐罗,生得美不说还温柔体贴,怎么连她也赶出去了?” “何曾赶她,只是白日里都指着她伺候,守夜也不必她了。”轩辕珀想了想又道:“对了,她改名叫绮罗很久了,你消息太不灵通了,你的幻虚宫干什么吃的?” 闻言,夜无白双手猛的捏成一团,他速闪过几分怒气,但更多是看不懂的心绪。 “王爷这是想好了?” 轩辕珀眼神也迷茫起来,但最终化作坚定,叹息道:“道阻且长。身份出生搁在这,是我们无选择、无法逾越的。” “……”夜无白沉默,心情好似被天气感染,也下起了大雪,只是无人为他撑伞。 轩辕珀见他神色有异,道:“你这么晚过来不会是来聊八卦的吧,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第二百四十五章 指婚迫在眉睫 夜无白已整理好心绪,至少明面上是。他说道:“来给王爷贺寿啊,顺便带个坏消息来当作贺礼。” “第一次见人贺寿送坏消息的,你且说说。” “明日便是腊月十九,是您的二十大寿。原本是个整寿,宫里定是要表示一下的。太子爷在您这个年纪已有一子两女,四王爷虽无子嗣,但也成婚一二年,想来陛下不会再拖,要给您指婚也未可知。” 果然知轩辕珀者夜无白也,他何曾没有想到这一层,正忧心此事呢。在吴国,他这个年纪的男子,别说皇族就是普通乡野匹夫也娶亲了。他外界的名声不甚好,又有太子从中作梗,一直没有议着适合的婚事。如今已及冠,只怕皇上不会再等,再等就是皇家的笑话了。一道圣旨下来,哪里还有不成的婚事。 轩辕珀不悦道:“那么你的礼是什么?别卖关子,当心本王把你丢出去做成雪人。” 夜无白本在出神,被他“疾言厉色”给“吓”了回来:“刚刚得到的消息,赵主司涉嫌奸杀折枝楼花魁荆伊人,已被刑部羁押。他可是陛下好容易选出来的继任工部尚书一职的人选,出了这样的风流人命案,陛下必然羞愤难当,又要重新甄选人选。定然没空管王爷的婚事了。” 当夜无白提到赵主司时轩辕珀已有了不祥预感,他坐正了身子等待后文。话音刚落他便明知故问道:“是四哥?” “……”夜无白默认。 “赵主司从来不是贪图美色之人,想来是四哥出手了。”轩辕珀痛失干将,面上却波澜不惊。他嘿道:“你这送的什么礼?本王就这么折了一员爱将,四哥这是要抱贺鸿渊之仇。” 夜无白不紧不慢的解释道:“王爷您听夜某慢慢道来,此事一则可缓您的燃眉之急。当然您手上现下没有可以替换赵主司接手工部之人,必然是遗憾,但四王爷的意图已浮出水面,咱们可以在沈至身上做做文章。此事刚刚事发,不到一个时辰,我立马就来告知于您了,也好早做准备。” “不到一个时辰,人就去刑部了?”轩辕珀狐疑。 夜无白接着说道:“这便是是第二点收获,刑部江达出手如此之快,仿佛事先知道了折枝楼要出事,等在那里一般。是江大人未卜先知呢,还是有人提前知会了他?” “江达也是四哥的人。”轩辕珀以手撑着下巴,陷入沉思,“想不到四哥势力做大的如此快,想来这些年暗中没少下功夫。” “王爷还是提前筹谋吧。” 轩辕珀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半晌才道:“岳寻,岳寻必须收入本王麾下,他是对付四哥最佳人选。” “岳大人可不是位好说话的主。”夜无白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轩辕珀见状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闹了半天你送的礼在哪?” 夜无白瞪大双眼,一脸无辜道:“这新鲜热乎的消息不算礼物?” 第二百四十六章 王爷他想爬窗 轩辕珀命令道:“此事本王明早知道与今夜知道有何区别?还平白被你惊了好梦。这份礼不算,重来。” “嘿……王爷您可不能如此……” “本王说不算就是不算,你不觉得寒碜吗?” “不觉得啊。”夜无白一本正经道。 “……”轩辕珀无言,私心道:“这厮几时也学得厚脸皮起来,莫不是跟某人私下里接触多了?”他使坏道:“敢问夜公子得知荆娘子出事的消息是否会肝肠寸断呢?” 闻言,夜无白忆起当初这位娘子也算是对自己倾心相待,如今成了被人的棋子委实可叹。 “她此番当真是冤屈。”夜无白一番惋惜后回击道:“不过王爷还是担心自己吧,您与颜小姐身份悬殊,只怕要娶她做正妃是不可能的了。可她那人瞧着很会虚与委蛇,实则是个心气颇高之人,要她做妾,哪怕是贵妾都希望渺茫。” 话音刚落,轩辕珀猛的击出一掌,夜无白临空一个优美的旋转,手中的茶盏中溢出一股水流在周身行成一道水气屏障,如同加持的光圈。他优雅的穿过水气,却不沾半点水渍。才翩然落地,轩辕珀又是一掌,夜无白又一闪避,不觉间已退出门外,正好轩辕珀的掌风将门冲开了。刹那间门又自动合上。 轩辕珀两指一弹,烛火熄灭。屋内传出一声:“夜深了,睡了。” 已退至门外的夜无白笑得意味深长,这一笑仿佛洞若观火,又好似百无聊赖。他放下手中的杯盏,转身如风般穿过红梅园,梅园顿时下了一场红白相间的雪。 廊下一把桃花伞落幕无双。 …… 腊月十九,夜。 今夜夕颜没有睡意,她看着漏壶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眼看子时了。她望着房中圆桌上一个红色布袋装着的长长的物件,喃喃自语道:“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颜颜这是在为我贺寿?”窗外一个声音传来。 夕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脚却已不听使唤的跳下床来,连鞋子都未及穿上。她行至床前准备开窗,伸出的手又凝滞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会的,一定是我听错了。” “还不开,想要本王破窗而入吗?” 这回夕颜听了个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不是他还有谁:“夜半三更的,王爷此来所谓何事?孤男寡女多有不便,有事就这样说吧。”她故作镇定,心中早已鼓声震天。她心里住了一只小鹿,总是有事没事的出来乱蹿,每回都搅得她不得安生,这样的感觉既有些期待又让人害怕。 外头的雪压得树枝“啪”得断了一截,夕颜一惊。外头定然是冷极了,可是她若开了这扇窗,那往后又该如何面对轩辕珀呢。一时左右为难没了主意,僵持不下。 “本王数到三,若你再不开,本王就进来把你打包拎走。” “……”夕颜暗骂:“混蛋。” “一、二、三。” 戏本中也有这样的桥段,可数数的人定然是慢吞吞的,或将尾音拖得很长。轩辕珀却数得急促如行军,似乎就想寻着这个由头将夕颜打包拎走,吓得她赶紧开了窗。 第二百四十七章 庆贺生辰 窗被推开的一刹那,夕颜惊艳非常,轩辕珀的嘴无论多讨厌,都无法否定他惊世骇俗、倾国倾城的容貌。一瞬间,夕颜全然明白了曾经听到过的一首歌: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 歌中所唱的男子此刻正站在窗外,披着火红披风笔挺的站着。明媚的眼眸中明珠闪动流光溢彩,被神灵亲吻过的嘴角挂着一丝勾魂摄魄的坏笑,高耸如山峰的鼻梁上躺着几朵贪恋好颜色的雪花。 他就那样站着,直直的望着夕颜,夕颜失神般的愣住。待她清醒时,轩辕珀已在屋内坐下。 夕颜回神,尴尬的关上窗,对翘着二郎腿品着茶的轩辕珀道:“不知王爷半夜私闯秦王府有何贵干?” 轩辕珀正色道:“颜颜莫要冤枉我哦,我这哪是私闯秦王府,明明是私闯你的闺房。” “你……”夕颜瞠目结舌,这人如此厚颜当真少见。 “不对、不对。”轩辕珀粲然一笑,嘴角那抹坏笑终于化成一个明快而明媚的笑容,调笑道,“是你让我进来的。” “明明……”夕颜想要辩驳却又无力辩驳,明明就是她开窗让他进来的。 夕颜不再与他理论,而是转身背对着他,心中的小鹿撞得更厉害了。原本正遗憾今日不能为他庆贺生辰,可他好巧不巧的来了又无言以对。 不知何时,轩辕珀已到了夕颜身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脸色如同小孩儿般快速转变。 “本王有顺风耳,方才在窗外还听到你在说贺词,为何本王进来了又如此态度冷冽呢?” 提起此事,夕颜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她用力的闭紧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闭嘴。” 原本一旁乐呵呵看她笑话的轩辕珀立即乖乖闭上了嘴,装得像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夕颜再次无言,男人无赖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 “王爷时常半夜三更私闯女子闺房吗?瞧着轻车熟路定然是个老手。” 虽知她是有意挖苦,轩辕珀也并不恼:“此言差矣,向来都是女子夜半私闯本王寝殿的,颜颜难道不知?” 此言一出,夕颜便想到为少女解毒时夜闯他寝殿毒伤千语、千言两位娘子的事,真可谓:自作腻不可活啊。夕颜又羞又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也让轩辕珀收敛了许多:“好了,不与你说笑了。今日是我生辰,亥时宫中才结束了生辰夜宴,我回府换了身便装就即刻过来了,今日……今日是我母妃的受难日,并不想大肆庆祝,只想与你简单的过一过。” 任何一名女子都无法抵抗惊才绝艳的轩辕珀如此含情脉脉的说出这么柔软又深情的话语,夕颜亦然。她脸“唰”得红了,小步跑到圆桌前拿起红色的长袋子,塞到轩辕珀怀里:“送你。” 第二百四十八章 生辰之礼 轩辕珀一愣,话到嘴边却被夕颜阻止。夕颜使劲推着他往窗边去,然后蹑手蹑脚、贼眉鼠眼的打开窗探出头去四下打探一番。紧张兮兮的说道:“趁此刻没人,快走。” 瞧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轩辕珀眼中满是笑意,捧着沉甸甸的红色袋子更是心底暖的彻彻底底:“这是何物,是给我的生辰之礼?” 夕颜不去看她,佯装随意的应道:“你说是就是吧,快走。” 轩辕珀还想说些什么,又被夕颜一个劲儿往外推,他只好顺着她跳窗出去。 “那你……” 窗户“啪”得关上,轩辕珀又险些夹了鼻子,“早些休息”四字被生生憋在嘴里。轩辕珀哑然一笑,好个胆小怕事赶紧撇清关系的颜夕颜,也就她敢这样对自己。 正在此时,远处两簇火光向这边移动,轩辕珀定睛一看,是两个人各提着一盏灯笼过来,灯笼上写着“秦”字。想来是巡夜的下人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他纵身一跃出了秦王府。 接连四五日的大雪,街面上连打更的人都不想出来了。轩辕珀倒觉得很是自在,出了秦王府后一人扛着袋子在街道上优哉游哉的逛了起来。一则他内力浑厚并不怕冷,二则他轻功卓然,亦不觉雪路难行。 邺城繁华,即便无人街市依旧掌着灯。冷冷清清的街道像一个酣眠的婴儿沉睡在静谧的夜空下,母亲为他盖上了一张雪白的锦被;又像天神在收割棉花时不慎打翻了背篓,稀里哗啦的倒到了人间,到处都是软软绵绵的,看得人心里也柔软了。 行至一盏路灯下,轩辕珀取下背上的布袋,急切的他等不到回王府了,此刻便想要知道里头是何物。今夜他有堆积如山的贺礼,可这一份是他最意外也是最期待的。 原本只是想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见见她,不成想她早有准备,如此一来是否可以确定她的心意了呢? 轩辕珀利索的解开布袋,见里头有两块板子,两根杆子。板子形如弹弓,长四尺,阔五寸,一左一右似是繋於两足,杆子或用于激而行之。这几样东西他在流鬼族的杂记中曾读到过,倒是第一次见。他叹道:“颜夕颜就是颜夕颜,送礼也与众不同。” 他依葫芦画瓢的将板子繋於两足,用力一撑杆子。“咻”得就出去了,不比轻功慢,就是委实难以掌握平衡。他一个不慎被甩了出去,眼看便要与大地亲密拥抱了,立即取出骨鞭缠住一根掌灯的杆子,潇洒的半空旋转站直起来。 有趣!如同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轩辕珀来了兴致。 他再次穿戴好工具,不再轻视这两样物件,谨慎的滑了出去,依旧偏偏倒倒,但还是稳得住。大约滑了半里路,他便已纯熟,全然掌握了各中窍门。不经意间露出一个艳若桃李的笑容,险些将雪照化。 忽然,轩辕珀临空一跳,调转身来,脸上明艳的笑容换成一副坏笑。手上的杆子一撑,“咻”得折回方才的那条路。 第二百四十九章 深夜滑雪 轩辕珀走后,夕颜平复了一番心绪准备就寝。礼物能及时送出去倒是没想到,原本只是一心想做一个,并不敢想会真的送出去。这般私相授受,夕颜都被自己的胆子给惊着了。 正在她发呆之时,窗户又传来三下轻声扣门声。夕颜才刚放松的心头大石又提了起来:“谁!” “开窗。”是轩辕珀的声音。 夕颜疑惑他为何去而复返,可到底也不似方才那般扭捏,起床穿好外衣后开了窗。 “你又回来干什……” 话音还未落,夕颜便被轩辕珀裹进温暖的红色斗篷里带走了。 轩辕珀速度极快,很快便到了方才那条路上。他一抖披风,一个满脸怒气的娇小人儿从里头“变”了出来。若是被人看见定觉得他会“大变活人”的戏法,只可惜这寒冬腊月又逢夜半三更,整条街上除了他二人,连只流浪狗都没有。 夕颜怒火中烧的踹了轩辕珀一脚:“我说过了,不许一声不吭就把我拎走。” 当这一脚过来时轩辕珀豪不闪避,由着她发泄,而后才好言好语的哄道:“好好,听你的。” “哼!”夕颜别过脸去。 “听你的,以后先知会你一声再拎走。”轩辕珀嘻皮笑脸的接上之前那句。 “你……”夕颜更是火大,她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平白无故顺着她说,“阿嚏……”夕颜连打了两个喷嚏才发觉自己只穿了夹袄站在冰天雪地中,且方才在轩辕珀的斗篷里十分温暖,猛的被寒风一吹鼻子怪痒的。 唰! 一张又大又温暖的红色斗篷如同天罗地网将夕颜紧紧包裹其中,方才的寒意顿时消失于无形。斗篷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轩辕珀今日在宫中饮宴喝的顶级醇香的贡酒香味经久不散。滴酒不沾的夕颜也被这味道深深吸引,竟有些沉醉起来。又见轩辕珀只穿了单衣站在风雪中,夕颜不忍道:“那你……还是还给你吧,好歹我还穿着夹袄。” “不许脱,好生穿着。”轩辕珀命令道。 夕颜正在扒披风的手被他吼的顿在空中不知所措,其实她内心是舍不得脱下的,并非只是为了御寒,而是酒香实在撩人。 轩辕珀已穿好了夕颜送他的礼物,撇了撇头示意夕颜站上来:“站到我身后。” 夕颜这才知道他去而复返的用意,她乖乖的站到轩辕珀身后,踩在板子上。轩辕珀强硬的将夕颜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抓紧,小心掉小去摔成大花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想到可能毁容,夕颜立马紧紧的抓紧轩辕珀。前方的轩辕珀奸计得逞,得意的坏笑道:“走咯!”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两边板子如同快箭势如破竹的冲了出去。夕颜只感觉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两边雪的白和夜灯的黄光相间着飞速往后跑去。风吹得脸上有些刺疼,可心里却暖暖的,大抵是这件斗篷实在温暖的缘故吧。 “怕吗?” “不怕。”夕颜倔强道。 “那来一拨刺激的。” 第二百五十章 金玉雕琢的猪笼 不待夕颜反应过来,轩辕珀脚下的板子已如同飞鸟顺着墙飞上了房顶。这一下,街道的景致尽收眼底。他二人紧靠着,火红的披风长长的托在身后,飞过屋檐,飞过楼宇,像一团火焰在雪地里乱闯。 被轩辕珀驾驭的滑雪板,听话的时而向上,时而飞跃,时而又向下,在夜色里划出长长的波浪线。夕颜喜欢这种起伏不定的感觉,虽吓得惊叫连连,却全然不想停下来。她大着胆子张开双臂,想象自己是一只飞鸟。奈何轩辕珀的滑得实在太快,她险些往后仰去,幸而轻功不俗,立即将身子往前一伏,再次紧紧的抓住轩辕珀。 轩辕珀大喊:“颜颜好热情。” “找死!” 在轩辕珀腰上的手使劲掐了一把,轩辕珀开怀一笑,不是毒针他已经很感动了。 不知滑了多久,夕颜感觉耳旁的风愈来愈小,便知要停了。待停下后,她回头一看:“耶!秦王府的后院院墙。” “嗯。”轩辕珀拍了拍收起都滑雪板道,“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快些回去吧。” 夕颜被正儿八经的道谢,有些难为情的挠头道:“不必,我也是瞧着邺城难得下大雪,又碰巧在一本游记中见过此物,就依样画葫芦做了一个,没想到你滑的这样好,王爷果然是无所不能啊。” “这有何难?本王会的还多呢。”轩辕珀心中暗自庆幸,方才险些被甩出去脸着地的样子未曾被夕颜看见。 “披风还你。” 夕颜正在解系带的手被轩辕珀一把握住:“别,进去还有过好几个巷子呢,你穿着。” 轩辕珀的手已冰凉刺骨,夕颜心底咯噔一下,她抽出手来,态度坚决的解下披风:“我不要。若是被人搜出我房中有男子之物那咱们就只能猪笼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珀大笑不已,他将夕颜脱下的披风再次批回到夕颜身上,“要浸本王的猪笼必然也是金玉雕琢的,亏不了你。明日随手烧了也就罢了,此刻必须穿上。” “你说穿就穿啊?”夕颜跟他杠上了。 “快走,我看着你进去再离开。”轩辕珀说话时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虽说他内力醇厚但也架不住穿单衣在雪地里滑如此久。 夕颜心道:“此人面上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性子却很是倔强,若我与他多僵持一分,只怕他便要在这雪里多冻一分,也罢。” “那我走了。”夕颜转身双臂张开轻身一跃便轻盈的上了院墙,她犹豫片刻,回头道,“诶!生辰快乐,往后都要快乐哦。” 墙下仰望着夕颜的轩辕珀见她回眸一笑婉若惊鸿,雪光映得她的容颜比仙子还姣好,眼眸比明珠更璀璨,不禁忘却了呼吸。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夕颜莞尔一笑,消失在夜色里。 轩辕珀仍旧失神的站在雪中望着夕颜消失的方向,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在他艳绝无双的面容上化开,幸福的感觉溢上心头。直到一阵寒风吹过,他再次打了个哆嗦才神游回来,他立即飞身往王府去。 带轩辕珀走后,秦王云逸从远处一屋顶的夜色中走出来,他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中。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名门贵女钻狗洞 腊月二十夕颜便收拾行装回了鬼市。 二十四是年节前的扫尘日,这一日本该阖家一同忙碌打扫环境,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等事宜的。可今年二叔行动不便,佛爷又年纪大了,秦王妃怕累着夕颜便命了府里的嬷嬷和小厮过来打扫。夕颜倒是比往年还清闲些。 只是昨日蒋府的下人去秦王府给夕颜送补药,听闻夕颜已回了小院,便打听了地址大费周章的到了卯市街。夕颜这才知送补药是假,要约她今夜逛鬼市倒是真。她回复了一个地址和时辰给来人,此时离预定的时辰虽还早可心里难免记挂。 酉时二刻。 一位手持折扇的偏偏少年锦帽貂裘、气度不凡的立于一个死胡同口东张西望,他纤细修长格外白净,这一身打扮将眉宇间的英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男子一人在死胡同里打转片刻后,除了这两日雪化了的积水就只有一个破碗和几张草席什么也没发现,他嘟囔道:“夕颜说得是这个地方吗?别是下人传错话了。” 正在此时,一位青衣素服都女子走了过来。她将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几丝青丝随性的散与两鬓,未施粉黛却因耀如星辰的双眸和不点而红的朱唇别具一格。此人正是夕颜,她远远的便认出了这位少年就是蒋娉婷女扮男装,虽说她身量高穿男装应不违和,可这打扮也…… 夕颜拍了拍蒋娉婷的肩:“抢劫。” 蒋娉婷先是一惊,但立马辨认出了夕颜的声音,拍着胸口惊慌道:“好你个夕颜竟敢使坏,着实吓我一跳。” “不是让你找件素净的衣服吗?怎么穿的这么夸张。”夕颜打量一番她的行头,只怕今夜要离花街远点了,否则必定被拉进去生吞活剥。 “没办法就五哥和我身量相似,他的最是穿衣考究,这已经是最素的一套了,我好容易偷来的。”蒋娉婷扯起看了看这身行头,一脸嫌弃。 夕颜不再纠缠的穿衣的问题,毕竟此刻也没地换了,蒋娉婷比她高出一个头,她的衣服是穿不了的,更没道理给她拿其他男的衣服,只能这样将就着。她转念又问道:“你怎么溜出来的?不会被发现吧?” 蒋娉婷无所谓道:“被发现了也无妨,顶多被责罚两句。今日府里在城外乾青观请了道长前来驱傩,一应女眷们都要回避。我已让贴身丫鬟冒充我就寝,就说我今日睡得早,想来无事。” “那就好。” “对了,夕颜你为何约我来这个死胡同啊,我还以为走错了呢。” 夕颜笑道:“你这也太心急了,我原本约的是酉时三刻,但怕你早到便提早过来,岂料还是不及你早。” 蒋娉婷兴奋道:“我何止是心急啊,简直就是亢奋。你快带我进去吧,快快快……” 夕颜指着胡同尽头的一面墙道:“这堵墙是活的可以掀起来,但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我们钻狗洞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娉婷郡主逛鬼市 两人从狗洞出来又过了阴森的冥巷。蒋娉婷原本还抱怨钻狗洞弄脏了衣物,一抬头望去满眼都是棺材、纸人的吓的不敢言语了,乖乖跟在夕颜身后。直到夕颜推开那扇通往鬼市的门,又被里头的繁华热闹、人山人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夕颜推了推愣在原地瞠目结舌、一动不动的蒋娉婷道:“嘿,娉婷,你还好吧?” 蒋娉婷回神道:“好,简直太好了。” 夕颜一挥手:“好就逛起来,这里于你便是另一番天地。” 蒋娉婷点头如捣蒜,脚下也不迟疑,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逛了起来。什么都是新奇的玩意儿,什么都喜欢,若不是夕颜拦着,只怕她已买了半个鬼市。 蒋娉婷拿起一个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来比划去,问道:“夕颜,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易容。” 一听是易容,蒋娉婷更来劲了:“真的可以易容啊?那能做一个我这模样的吗?往后我就可以把我的丫鬟易容成我的样子,日日溜出去玩了。”说着蒋娉婷索性将面具贴着在自己的脸上亲身感受一下。 “我以为你会怕这个东西呢,毕竟它是用真的人皮做的,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 啊! 话音刚落,蒋娉婷尖叫了一声,将人皮面具扔的老远:“什么?真的是人皮做的?死人的皮吗?” 这下夕颜才觉得对了,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她望着蒋娉婷抿着嘴同情的点了点头。 摊主是个小老头在鬼市做了许多年生意,早已洞若观火,他淡定道:“姑娘胆子小就该待在家绣花,跑出来干什么?你看,把我上好的面具给回毁了,赔吧,五十两。” 蒋娉婷被人揭穿后,摊主旁围的水泄不通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她尴尬的立即掏银子:“谁说我是姑娘了?赔就赔有什么大不了的。” 忽然她剃银子的手被一把抓住,夕颜甩出一个碎银子道:“老刘头,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 摊主这才注意到了方才被人群挡住的夕颜:“是颜姑娘啊,这位是你朋友?早说嘛。” “走吧。”夕颜拉着蒋聘婷便往外走。 只留摊主骂骂咧咧:“你做生意比我还黑,有什么资格说我老头子……” 蒋娉婷见夕颜在鬼市如此吃的开,心下对她更是崇拜,索性就牵着她的手两人悠然得逛了起来:“夕颜你真厉害,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我从小在这里生活,大部分都认识。” “……” 两人交谈之际,有一人直挺挺的站在他们正前方,似是故意挡住她们的去路。蒋娉婷率先发现,问道:“夕颜你看那个人不是也认识?他好像一直盯着你,而且是很不友善的盯着,是你仇人么?” 夕颜随之望去果见一刚毅中带着几分正义感的男子站在前方盯着自己,这眼神哪里是不友善,分明就是嫌恶。夕颜这才想起自己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这人似乎立马就想把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拉去正法。 “岳寻。”她脱口而出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是女人? 蒋娉婷问道:“你们当真认识?”又见这个名叫“岳寻”的人气宇轩昂,容貌虽不是上等,但通身武人体魄,性情中也透着军人之气,颇有几分气势。只是嘛……这眼神倒像是看到了什么腌臜玩意儿,让人见之不悦。 夕颜给蒋娉婷使了个眼色,随即放开蒋娉婷的手,免得被人当成伤风败俗之人给咔嚓了。 “岳公子,好巧啊!”夕颜打哈哈道。 “不巧。”说罢岳寻便要离开。 “嘿,来劲了,不巧就不巧。”夕颜本来就与他无话,拉起蒋娉婷也准备离开。 岳寻瞥了他们拉在一起的两只手:“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又来了,夕颜纳闷为何每次见到岳寻他都要多管闲事,第一次管她和摊主的纠纷,这次又来管她和别人牵手。 夕颜还未恼,一旁的蒋娉婷不乐意了:“大胆!你是何人胆敢这样说本……说我。” 岳寻不予理会抽身便走。 见他要走,蒋娉婷更生气了,如此无礼之人她最是厌恶:“说你呢,不许走。” 岳寻毫无停留的意思,他的无视全然点燃了蒋娉婷的怒火:“你……” 夕颜见势头不好,立即来劝:“好了,别跟他争论了,别坏了你今日的好兴致。” 可蒋娉婷认为兴致固然重要,她却无法忍受岳寻对夕颜那般无礼,那眼神让人心底极为不爽。她不顾夕颜劝阻,上前就要去抓岳寻。可岳寻是何等身手,轻轻一挥蒋娉婷便倒了过去,慌乱中她随手抓住一个东西,不料是岳寻的衣带。这一拉两人胡乱摔成了一团。 岳寻显然未料到这个“大男人”如此弱不禁风,轻轻一推便倒了过去。见他倒地正纳闷,更没想到的是自己也被拉了下去…… 两人叠罗汉似的摔倒在夕颜脚下,夕颜本能想去扶蒋娉婷,可…… 蒋娉婷被岳寻压着,直接摔懵了。 岳寻却十分清醒,身下压着那一团柔软,羞红了他的脸。方才的大义凛然须臾间化作了支支吾吾:“你……你是女人。” 说着他还无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那一份凸出。 这时摔懵了的蒋娉婷才清醒了几分,勉力睁开眼,见岳寻趴在她身上,大叫起来:“啊……” “啊……” “啊……” 蒋娉婷的叫声将街面上的人都引了过来,连卖人皮面具的刘老头都不做生意挤进来看。 此刻换岳寻懵了…… 夕颜见他一动不动,飞踹一脚,岳寻囫囵个滚了过去。她立即扶起蒋娉婷,对岳寻骂道:“流氓!” 说完便拉着蒋娉婷一溜烟跑了。 岳寻这才尴尬的起身,人群里皆是指指点点,说他有龙阳之癖。 又一次他被人群围住,又一次被人指指点点,又一次被人说成龙阳之好……为何他每次见到这位姑娘都没好事?可到底今日是自己误会了她,还不小心……冒犯了她的朋友。 没热闹看了,人群也散了。这时刘老头上前来攀谈道:“这位公子,方才踹你那位颜姑娘就在前面的唐家兵器铺,你若要去找她报仇我可以为你引路。” 岳寻见此人尖嘴猴腮、面目可憎,不置一词便离开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除夕 除夕夜。 今年的除夕多了两位小世子原该热闹异常的,可因少了夕颜,众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驱傩结束后便是祭天、祭地、拜祖先,秦王妃不禁想起当年颜家过除夕热闹而温馨的场景: 颜家最热闹的就是守岁,主要分为两个环节。其一,便是发压岁钱。颜将军坐上席,萧夫人居左,姜姨娘居右。颜家四个孩子以及大嫂跪于软垫上行跪拜大礼,并异口同声贺道:“恭祝父亲、母亲身体安康,颜家福泽绵绵。”颜将军萧夫人眉开眼笑的免礼并逐一发了压岁钱。 待众人起身之后,颜玥复又跪下,再拜道:“祝娘天天开心,青春永驻。”姜姨娘莞尔一笑,嫣然无方。 这其二嘛便是“试年庚”,所谓试年庚就是岁夕聚博,在除夕这一日用赌博的输赢预测来年人生命运。守岁必得守到子时才能睡下,众人为了打发时间,便会一起玩牌九,全作试年庚。在此项上无能出颜朗之右,他一家独大,赢的盆满钵满,颜玥输光了压岁钱,颜将军又私下给她补上。 一家人玩玩闹闹,很快便到了子时。孩子们就起身去院子里放鞭炮,他们喜欢穿着红色斗篷,让人看了便觉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心里一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新年已至,颜玥回头望着廊下的颜家诸人,笑逐颜开,灿若星辰。 …… 从祠堂出来的一路上秦王妃一语不发、面色沉重,秦王握着王妃说柔声道:“玥儿……” 秦王妃回神,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想夕颜了。” “去小院。”秦王眼中满是温柔,言简意赅道。 秦王妃知道她的心思瞒不了秦王,眼中止不住的感动:“嗯。”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难得腊月里下了那样大一场雪,除夕这日倒是艳阳高照。他夫妇二人带着几个亲信,奶妈子抱着小世子,不多时便驱车到了卯市街。 一行人下车后夕颜陪同秦王夫妇抱着两个儿子到二叔房中聊家常,下人们麻利的将带来的各色菜肴、果子和酒水摆入酒席。 二叔颜朗逗过两位小侄儿,人也比之前开朗些许:“两个哥儿长的真好,长得像父亲。” 秦王妃憋了憋嘴:“拉倒吧,他们可没他爹好看。” 一旁的秦王爷闻言余光转向王妃,眼波一闪,仍旧一言不发笔挺的坐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屋里传出一阵欢笑声。 “姑姑,我小时候好看吗?”夕颜时常想知道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若是每个周岁都为她画一张肖像就好了。 “你小时候呀,非常可爱。才三天会睁开眼睛,逢人就咧嘴笑,都说你这辈子是个无忧无虑命。”秦王妃仿佛回到了当年夕颜出生时的光景。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今日她颇多感触,容易伤怀。 二叔也想起来了:“正是呢,我记得颜颜满月的时候请了乾青观的清微道长来做法事,说她是母仪天下的命格。如今看来倒是没个准,若父亲在世还有……” “可能”二字还未出口,二叔便收了口,众人都沉默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颜家谈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王眼眸微动似乎想到了何事。 夕颜再次听到这话也不再像头一回那般诧异了:“二叔,我就是不母仪天下也养得起你。您别发愁。” 哈哈哈哈……又是一番嬉笑。 秦王妃打趣道:“颜颜如今身价几何呢?” 说到这个问题,夕颜当真盘算起来:“最近接了几个小单子,之前那个大单子投入了许多物料还没见收益。这些时日心思没放在生意上,罪过罪过,少赚了好写银子。等过完年此得收拢心思好好做事才行……” “近日你的心思去哪呢?” “啊?”夕颜不曾想姑姑会突然如此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铃铃铃…… 正在此时,小院的门铃响了。夕颜如蒙大赦:“有人叫门,我去开。”说罢一溜烟便跑了。 秦王妃笑道:“这个小铃铛还不错,我都想在王府门前也装一个了。小厮们大冷天的就不必守在门口了,远远的听着铃声便可。” 秦王微微抬了抬眼皮:“门口还得立个牌子:来者拉铃。” “好主意,不若就将‘敕造秦王府’几个字改了吧。”秦王妃抖机灵道。 “随你。”秦王一本正经道。 “……” 不一会儿功夫,夕颜便进来了,提着一个食盒,重重的放在二叔身前的矮几上:“是苗苗姐,她送来了年夜饭,说是一年到头都吃五鲜斋,大年三十怎么也得吃吃家里的味道。” 二叔被王妃逗乐的脸色瞬间凝固,瞟了一眼食盒赶紧将眼光移开。 夕颜本想趁机说说二叔,可见他如此又狠不下心。 秦王妃道:“她人呢?” “没进来,说怕搅扰。”夕颜说话时故意对着二叔重重的突出最后两个字。 秦王妃领会,叹道:“苗苗真是个好姑娘,二哥不该如此,若是错过了……” “不要再提此事。”一向温和的二叔突然就冷着脸,丝毫不留情面。 “我还不是为你好。”秦王妃自觉失了颜面申辩道。 “……” 夕颜见他兄妹二人语气不好,怕除夕之夜闹得不愉快,岔开话题道:“对了,姑父,我上次给你的画像可有找到人?” 秦王微微颔首:“已有眉目,此人极其狡猾。” “那便好,他多半瘾匿于阴鬼沟壑,姑父您向来光明磊落不了解这一块,我想法子打探打探。” “……” 秦王还未言语,王妃就抢先道:“不许胡闹,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若是正面对上只有吃亏的份儿。再说了上头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哪里就轮到你来操心了。” “姑姑您上次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如今也大了……” “再大能有多大?” “姑姑你不讲理……”夕颜最烦姑姑这一天一变的想法,关键是她还能理直气壮的不认账。可恶! 沉默半晌的二叔开口道:“颜颜,听你姑姑的,近日你遇到的危险还不够多吗?” 从钢牢里出来,二叔三魂七魄都没了,见到铺子里来了带刀的人都要惊一跳。夕颜道像是没事人一样,非但不后怕还老想往前冲。他二人别是投出了胎吧,夕颜铁该是个男孩。 第二百五十六章 巴国唐氏 正在众人交谈之际,夏嬷嬷进来禀报道:“启禀王爷、王妃,年夜饭已预备妥当,可以入席了。” 秦王妃看着两个在乳母怀中已入睡的小子,又念及夏嬷嬷等人操劳一年,说道:“这里既已预备妥当,你们又都是云府的家生奴才,就都回各家去过年吧。云府已无高堂,我们又在此处守岁你们就不必伺候了,各自去吧。” “这……”夏嬷嬷迟疑。 秦王妃转身有对两位乳母道:“两位乳母也先带小世子回去休息,今年你们辛苦,红包自是少不了的。” 两位乳母屈膝以示行礼:“奴婢们不敢当。” “都退下吧。” “是。” 下人们先后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年夜饭。席间佛爷最为年长坐了上席,秦王夫妇和颜家叔侄两侧落座。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夹杂了许多意味不明的氛围,二叔看见桌上几道自己素日里最喜欢的小菜却不敢动筷子,佛爷更是心事重重的只顾喝酒。 夕颜为佛爷添了一筷子菜道:“师公,别顾着喝酒了,尝尝秦王府厨娘的拿手菜。” “好。”佛爷点点头仍旧喝酒。 秦王举杯道:“晚辈敬唐老。” 佛爷又添了一杯一饮而尽:“先干为敬。” 秦王亦干了,接着道:“您是巴国人又姓唐,可认识巴国国师唐千鸩?” 佛爷的手一抖,杯中酒洒了一手,他余光憋了一眼夕颜,夕颜轻轻的摇了摇头。佛爷道:“不认识,我只是普通素人。” 一旁的颜朗不明所以问道:“妹夫为何突然提起巴国的国师?我听说巴国国师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师父怎么会认识他?” 秦王冷峻的眼眸若有似无的扫过桌上洒落的几滴酒,薄唇轻启:“无事,巴国将来朝,故而随口一问。” “来朝又如何,来得都是些达官显贵,也不会是我师父的家人。”颜朗心疼的看了一眼师父,“师父来吴国几十年了,定然那边的亲戚也生疏了。” “……”佛爷不语。 夕颜见二叔碟子里空了立即为二叔重重的夹了两筷红烧肘子:“二叔你多吃点,这肘子可好吃了,再不吃就被我吃完了。” 二叔吃了两口肘子又道:“师父……” 夕颜又添了几筷子莲藕:“二叔你快尝尝这个藕片,是纪爷爷托人送来的,这个时节邺城是吃不到的。” 二叔常了一口香香脆脆的莲藕,便忘了方才要问佛爷的话了,倒是秦王妃念叨起来:“要说我义父这人真是人走茶凉,自打我回京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他连京城的生意都撤了,若不是时常送些个洛州的特产,我还以为他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夕颜正好吃了一大口莲藕,闻得姑姑如此说,支支吾吾为纪冷说话:“不是的,不是的,纪爷爷还说要把家产留给您呢,怎么不往来。” 秦王妃未曾听清夕颜的话,拿出手绢为她擦拭道:“说什么?瞧你这一嘴脏的哪有点姑娘家的样子?真是……” 一旁的秦王倒是听了个真真切切,他霜雪一般的眼眸里意味不明,寒玉雕琢的面孔中看不出一丝波澜。叮嘱王妃道:“多吃点。” 第二百五十七章 岳寻去鬼市 秦王妃看了看自己产后还未恢复如初的腰,将秦王夹的菜转夹入夕颜碟中:“你多吃点,太瘦了。” “……” 一家人虽各有心思,但也不影响开开心心吃完这顿年夜饭。 …… 鬼市。 此刻鬼市兵器铺外,岳寻靠着紧闭的店门呆呆的看着热闹的鬼市。今夜岳府的年夜饭格外冷清,除了一屋子伺候的奴才便只有他一人坐于硕大的八仙桌旁。府里的厨娘还保留了往年的习惯,做的都是岳宗正和他姐弟爱吃的,正是这些菜肴让他如坐针毡。 他才离京大半年,父亲没了,姐姐也没了。他奉命潜入巴国打探,待他回来后父亲和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未见到。毕恭毕敬的下人给不了家的感觉,他索性出来逛逛,放他们各自去过年。只是,不知何故,竟走到了此处。 生活在鬼市的人原本就是无根浮萍,年过与不过并无二致,故而店铺都开着,倒是比府里还热闹些。到底是过年,与往日总该有些不同吧,例如街上处处张灯结彩,鬼市却与往常丝毫无异,连行人的的神色也无不同。岳寻不解,那样一个小姑娘,为何会生活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 忆起过往种种,他不禁失笑,心道:“还好,铺子关着,说明她是有家的,又与这里许多人有所不同。” “公子,公子。”对面铺子里出来一个满脸堆笑、身材矮小头,头发挡住半张脸的中年男子,他伸出只有八个手指头的双手抱拳道,“我是对面兵器铺的,瞧您在这站半日了,这家店这几日都不会开门了,他家有的我那儿都有,劳您移步过去看看?” “不必。”岳寻站直整了整衣襟准备离开。 八指男不死心道:“您别走啊,您听我说,这家的老板是个小姑娘可厉害了,十有九个人进去的都会被她宰,不像我们家那是出了名的信誉好啊。”老板说得自己都信了,忍不住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我不买东西。”岳寻拔腿就走。 八指男提高音量道:“那就是来看颜家小姑娘的?” 被人说中意图的岳寻停下来脚步,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来此,可他的的确确鬼使神差的来了。 八指男知道自己说中了,继续悠悠的说道:“我告诉你啊,这家姑娘好像是有大背景的,有个亲戚是朝中的大官,我还见过一个俊俏的像华画里的走出来的男子来找她,那通身的气派把整条街都照亮了……啧啧啧……”老板说着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岳寻心中咯噔一下,忆起了当日在吴府之事。他踱步回来,不悦道:“你打探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八指男无奈道:“自打这小姑娘当了这家店的老板,我这生意都快被她抢光了,你说我能不关注她么?要说啊,这女人就是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好做生意,抛抛媚眼再随便漏一点什么就……啊……疼疼疼……来人啊……有人闹事……” 说话间对面铺子里冲出来两名提刀大汉,皆是有武功底子的,岳寻心道:“正想找点事做,来得正好”。只可惜几个回合就结束了,他又一人寂寥的离去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四贤王崛起 四王府。 四王爷今年可算是朝廷新贵,加之本就贤名在外,今年的王府可谓门庭若剩热闹且无趣的年节终于过完了,往年有四王妃里里外外的操持,还有个过年的意思。今年府里只有两个出身不高的侍妾难当大任,管家操持的虽好,却总觉得不似往年。 昨日正月十六复印开朝,经过一个年节,皇上终于敲定了工部尚书人选,竟是右仆射王逸安。四王爷手中捧着暖手炉,沉沉的思索着。他相较于太子爷和轩辕珀,身子更单薄些,也格外怕冷。比起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和遗世独立的轩辕珀,也清瘦且和煦,更得人亲近。 顾长林从外头进来,知道主子怕冷,便在门口认真的弹风寒,不敢贸然进来。四王爷听见动静,轻声道:“进来吧,长林,无妨的。” “是。”门开了,顾长林提着食盒进来站得远远的道,“今年极冷,属下还是再等等再过来吧。” “随你吧。年后便没有下过雪,也不算冷。” 又过了一会儿,顾长林才走近,将食盒放在矮几上,将几份精致的点心一一摆放好。道:“方才进来时遇着杜管家,他这是慧妃娘娘遣人送来的点心,请我转交给您。” 四王爷拿起一块自己最喜欢的海棠酥尝了一口,眼中才渐渐浮起笑意:“母妃有心了,杜管家亦是知道分寸的。” 顾长林垂手回禀道:“属下打探过了,王尚书并非七王爷的人。他为人性情寡淡,不求荣华富贵,且一直也未表现出超凡的能力,所以一直保持着中立。” 果然不出四王爷所料:“不错,此人心思细腻又勤勤恳恳,但绝非掌事之能才。父皇舍了沈至而选他,必然是七弟在其中做了手脚。也对,我们拉下他的人,不回击他就不是我的好七弟了。” “幸而陛下命沈至大人接替右仆射一职,也算升迁,您对他的承诺也算兑现了一半。”顾长林犹豫片刻,又道,“慧妃娘娘带话,近日皇后娘娘和屈家在朝中多番走动,太子爷根基仍稳,只怕复宠之日不远。” 闻言,四王爷将暖炉重重的放下,多种神情交叠:“本王何尝不知,只是七弟近日迟迟没有对太子爷出手。母妃……母妃也因为我在朝中崛起被皇后娘娘多番刁难,她此刻的提醒必是要我不要顾及她,早做决断。可是……可是若有差池,被皇后娘娘看出二心,那母妃就生死难料了。” 顾长林最是懂四王爷,他劝慰道:“慧妃娘娘聪慧,定然可以……”あ七^八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四王爷打断道:“再等等,必得有更大的把握才可出手。太子爷近日安静得紧,不似他往日的作风,想来是皇后娘娘安抚了他。有皇后和屈家,太子爷就有定心丸。” 见主子烦难,顾长林更是心急如焚,他出谋道:“其实王爷您可以试着与岳大人拉近一下关系,他近日颇得陛下赏识,又手握京城重兵。” “本王何曾没想过,只是他对我始终保持距离。王妃在的时候他都不与本王亲近,如今只怕更是难上加难。” 一秒记住【七八 .78zщ】精彩小说免费阅读! 第二百五十九章 催货 顾长林深知岳寻未必能成为主子的助力,又寻思道:“看来沈小姐那边实有必要,还是王爷高瞻远瞩。” 王妃去世之后,四王爷命人将王府里是所有与她有关的物件都撤了,看着这间丝毫没有往日痕迹的屋子,四王爷略感沉重:“王妃已去,如今母妃在皇后娘娘跟前的处境日渐艰难。既然藏不住了,那本王就只有加快脚步变得更强大,沈家那边要加紧了。” “可是……”顾长林斟酌片刻后还是说了,“王妃薨逝不到四月,只怕此时上书求娶沈小姐,会影响到王爷的声名。” 四王爷淡然一笑:“亲是沈尚书去求的,与本王无关。” “王爷的意思是……” “沈尚书颇得父皇赏识,是先皇当年钦定辅助父皇之人,他的面子父皇必然是要给的。”说罢四王爷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笑容,与他往日谦和有礼之笑截然不同。 …… 鬼市。 一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衣角烫得边角分明的灰衣男子抱着一把长剑,一板一眼的走进唐家兵器铺。 他轻咳一声:“咳!” 柜台下面冒出一个小脑袋,随即出现一张俏皮可爱的脸,脸上堆满熟练的笑容:“客官您……哟!是您啦,好久不见。” 说话的正是夕颜,她正在柜台下翻东西,听见有人进来,不曾想来的是向她定了大批武器的大财主。虽说上次她已知晓此人只是个跑腿的,但于她而言也是大爷,得罪不得。 辛小四面无表情到:“东西可完成了?” 夕颜见他那样,心中嗤之以鼻,暗道:“哼!同样是没什么情绪的脸,我姑父怎的就是‘冷若冰霜,美如寒玉’,而这个人就是‘面瘫、死鱼脸’。”不管心头如何想,她脸上仍旧笑呵呵的:“快了快了,您再容我些时日。”前些时日她处理私事耽搁了不少功夫,怎么说也是她不对,只得赔笑。 “快了是多久?”辛小四抱着剑站在店中间一动不动。 夕颜伸出三根手指头,吞吞吐吐道:“嘿嘿嘿……三个月……” “三……”辛小四正要发飙。 夕颜赶紧上前好言好语哄道:“两个月,两个月,您这单太大了,我需要购买物料,还有找几家新的制作铺一同做,还要……” “那是你的事。”辛小四可没有耐性听她喋喋不休。 “是是是,两个月一定加班加点给您做出来。”夕颜瞟了瞟辛小四,仍旧没有表情,她有谄媚道,“我一直觉得您这兵器配不上您,我亲手为您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送给您,免费赠送如何?” 看着夕颜慷慨的模样,辛小四冷冷道:“不必,我会付银子。四十五日,四十五日以后我再来。” 说完也不等夕颜讨价还价,辛小四拔腿就走。 夕颜嘟囔道:“斤斤计较的男人,哼!”嘴里告别道:“客官慢走,恕不远送。” 顺着辛小四离去的背影,夕颜瞧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此同时,此人也看见了她。 “岳公子。” 第二百六十章 寒铁横笛 四目相对,岳寻进退维谷,他本能的扭头想要离开,可又察觉如此不妥,转身寻了个话题:“你姓颜?” “没错。”夕颜点头道,“岳公子来此可是要买兵器亦或暗器?” “……”岳寻不语。 夕颜误以为是默认,立马笑开了花,奸商本色尽显:“岳公子里头请,包您满意。” 岳寻仍未想好进还是不进,不曾挪动脚步。 夕颜追击道:“真的,不信您满鬼市打听去,若鬼市还有人兵器比我做得好,本姑娘不要银子,白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岳寻再不进去也说不过去了。他微微颔首,便往里头走去。只见略微凌乱的货架上果真摆满了品质上乘的兵器、暗器和一些瓶瓶罐罐,不必问也知是毒药。他拿了几样又放下,问道:“这都是你做的?”沉稳的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大部分吧,有些是我二叔做的。” 岳寻拿起一把匕首,轻抚刀锋,被刀锋的煞戾之气震了一下,整个人不禁一抖,暗叹:“好一把杀气腾腾的短韧。”他转向夕颜道:“替我挑一把短小的兵器,我往日使得是一丈长的长戟,如今进京拿着出入总不太方便。” 见生意上门,夕颜笑呵呵道:“明白,您稍等。” 说话间,又进来了两位客人,夕颜上前招呼了两句,便去到另一个架子上踮着脚取下一把折扇道:“您看这个可好?” 岳寻接过折扇发现比想象中的沉很多,通身黝黑触感冰凉,并非是寻常的竹或木所制。夕颜知道对方此刻心中颇多疑问和好奇,立即介绍道:“我偶然得到一块价值不菲的寒铁,将其致成了折扇,不但坚不可摧,扇身更是暗藏机关,可发出细小毒丝……” “用毒太过阴险,不够光明磊落,换一个吧。”原本有些心动的岳寻闻言立即将铁扇还给夕颜,可想起夕颜方才垫脚的模样,又收了回来,自行放入高架上。 一件不成,夕颜又取出一把横笛:“那块寒铁除了制作那把铁扇,还打造了这支笛子。因为笛子必须中空,故而不能设计过多机关,但它本身的材质是极坚硬的,故而可以抵御攻击。还有,你看这里……”夕颜凑近,指着笛子一端一个绿豆大小的小孔说道:“紧要关头,这里可以伸出一根锋利无比的寒铁长针,此针由四根吹毛刃断的刀片组成,刺穿几块骨头是没问题的。” 因夕颜的忽然靠近,又闻得一股薄荷香气袭来,岳寻有些迷醉。从上望去,见她长长睫毛随着眼睛一动一动,樱桃红唇一启一合,岳寻不知何故心跳加快了几拍。可又听她如同与邻家女孩聊绣了几朵花一样寻常的口吻说出“刺穿几块骨头”这样的话语,不禁一惊,整个人都清醒了。 “你做的?” 夕颜没想到岳寻会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有些发懵:“是啊。” “就它了。” 眼看生意要成了,还是个不问价钱的主,夕颜心中别提多乐了:“好勒,您真有眼光。不过寒铁难得,自然价格也是不低的……” 岳寻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抛给夕颜,夕颜灵敏的接住:“我找您银子。” “不必。”说罢岳寻便离开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王爷听说了 七王府。 书房内,轩辕珀与几位大臣议事完又宣了几名谋士,一忙便是以上午。众人退却后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轮廓使清风都忍不住穿过窗户来亲吻他。 绮罗端来一盏清茶和两碟点心道:“王爷今日劳累了,又说了这会子话,快吃些茶润一润。”她一面说,一面掩上窗户。 轩辕珀端起茶盏:“委实累了。”他饮了两口放下道:“取薄荷水来。” “薄荷水只怕不宜冬日饮用,这杯紫姜茶最是温润和时宜。”绮罗劝阻道。 “无妨,本王就是忽然想念那个味儿了。” “诶,奴婢这就去。”罗琦撤了紫姜茶退了出去。 一开门便遇见正要扣门的蒙骕,蒙骕虽分不太清府里的丫鬟,可绮罗是轩辕珀的贴身一等侍婢,又生的十分好看、别致,印象自是深刻。蒙骕颔首道:“绮罗姑娘。” 绮罗微微纳福:“蒙统领万福。” 两人见礼后,蒙骕便进书房禀报道:“王爷,辛殿主那边已然妥当,浮生殿一应事宜已恢复如常,请王爷放心。” 轩辕珀满意的点点头,继而又问道:“你今日去了一上午,可有什么新的趣事莫?” 蒙骕眼中闪过佩服之色:“果然任何事都瞒了王爷,辛殿主新发明了一套训练新人的程式,极有趣。需得在一炷香内创过许多关卡,摸爬滚打、飞跃跳远都得使上,瞧着简单着实不易,属下也是第三次才过关。” “哦?”轩辕珀两腿放在书案上,半眯着眼,嘴角微扬道:“今夜本王也要去瞧瞧,再给他修改修改。” “啊?”蒙骕闻言都快哭了,心中暗自替浮生殿的兄弟们捏一把汗。 “啊什么啊?修改后,你第一个来。” “王爷饶命啊。”这回蒙骕没空替旁人操心了。 见蒙骕如此,轩辕珀得意的笑了,书案上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修长的手指取来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蒙骕忽又想起一事:“辛殿主前几日去了鬼市催颜小姐交货,可颜小姐似乎有些为难。” 这事轩辕珀倒不诧异:“她忙着逃婚和救她二叔,自然是交不出来的。你告诉辛小四没事就去催催,那小妮子最近愈发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杀杀她气焰也好。”说着轩辕珀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嘴上的笑意顷刻间便感染到了眼中,眉眼聚笑便是如此。 对于自家王爷和那位主之间的恩恩怨怨,蒙骕是知道的,怎么折腾对方都是寻常,也不见怪,只是他要说的不是此事:“属下听辛殿主说他在兵器铺遇见了安防营都统岳寻岳大人,他像是特地去找颜小姐的,两人很是熟悉的模样。” 嘭! 轩辕珀猛的坐正,把两只得瑟得脚从案上退了下来,半块糕点扔回碟中:“当真?” 蒙骕不曾想主子反应如此大,吞吐其词道:“应当……不会错……吧?辛殿主向来阅人阅事都分明。” “哼!”轩辕珀鼻尖冷哼一声,“这位朝廷新贵向来不与人私下结交,连太子爷、四哥和本王都未能拉拢,他倒是巴巴的去寻别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王爷吃醋 “王爷您吃醋就明说,扯这些作什么?”蒙骕心中暗自揣度,不曾想不小心说了出来,自个儿把自个儿惊着了,连忙跪地请罪道:“属下该死,属下口不择言,王爷恕罪……” 轩辕珀全然没空理会他的请罪:“可看清岳寻此去何事?” “……”蒙骕正在心里骂辛小四道:“辛殿主啊辛殿主,没事你扯什么八卦啊,害我到如斯境地。” “问你话呢?”见蒙骕低头不答,轩辕珀沉着声音说道,这声音不高却让人毛骨悚然。 如梦初醒的蒙骕惶恐道:“像……像是去买兵器的,不过……不过二人靠得很近,很是亲密,岳大人出来时脸都红了。” 轩辕珀瞬间黯然:“店里就他二人?” “也不是,还有几位客人。” 轩辕珀身子一松,靠在了椅子上,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呼……半晌牙齿间吐出几个字来:“今夜去鬼市。” “哦……啊?”蒙骕先是随口一应,立即反应过来道,“不去浮生殿修改训练程式了?” 轩辕珀瞪了一眼,这一眼蒙骕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这张终日挂着吊儿郎当坏笑的绝世容颜在冬日里结了一层冰,寒意随眼波射出,让人不寒而栗。 …… 秦王府。 夕颜抱着一只楠木镂空雕花箱子神神秘秘的翻墙进了秦王府,她轻功极好,奈何一箱子东西不经意时会哗啦啦响两声。她神神秘秘的放轻脚步,左顾右盼一番,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没被发现。”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猛子扎进一条松柏小道,偷偷摸摸的往旭升阁去。 屋顶几名隐卫憋着笑浑身都在抖。一人道:“颜小姐又闹哪出?” 另一人回:“管她呢,咱们的职责是护卫王府,不威胁王府又牵扯后院之事少管。” “言之有理,她这三天两头闹腾的也管不过来。” “……” 夕颜还不知自己早已被察觉,洋洋得意又左闪右避到了旭升阁。她满意的看了看手中的箱子,里头都是鬼市寻得的机巧玩意儿,外头绝对少见。她实在迫不及待的要展示给弟弟们,又怕走正门被姑姑拉着叙话,故而翻墙进来。她又在心中嘀咕道:“小家伙们,姐姐为了见你们也是煞费苦心了,你们必须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哦。” 正要开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秦王妃的声音:“云逸,你确定青斑男每月下旬都会去鬼市的青楼?” “有人。”王妃话音才落便听见秦王波澜不惊道,随即们被他掌风一击,一张清秀的脸暴露在二人面前。 夕颜? 秦王妃抱着孩子诧异道:“鬼鬼祟祟的躲在外头做什么?” 夕颜一愣,看看姑姑又看看姑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我何曾鬼鬼祟祟了?才走到门口门就开了,还以为是哪个省事的丫头呢。”她一面说一面往里走,将怀中的箱子放在桌上。 “……”秦王不置可否。 秦王妃倒是对这个沉甸甸的箱子颇为好奇:“里头是何物?” 夕颜腾出手来,先是给姑姑和姑父行了礼,随即献宝一般说道:“这里头可都是宝贝,费了我好大功夫才弄到。” 二百六十三章 第一次见家长 夕颜赶紧接过姑姑手中的弟弟,没正形道:“姑姑您亲自抱孩子呢,快给我,别累着了。” 秦王妃正好想要去看看箱子里的东西,便将孩子交给夕颜,知道她想抱。秦王妃拿起一小木盒,正不知是何玩意儿,忽然木盒从中间打开,弹出一只木鸟“布谷,布谷……”的叫着,吓得她花容失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夕颜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小人儿不明就里,见大人笑也跟着咯咯咯笑起来。 秦王妃惊魂未定,看向秦王,秦王眼中也有难得的笑嘻,佯嗔道:“死丫头,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 戌时一刻,鬼市。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一位锦衣玉带、昂长俊美的公子翩然入鬼市,一袭红衣衬得他如明珠璀璨又似月光佼佼。人群中满是惊艳的目光和啧啧称赞之声,公子似乎习以为常,满不在乎的路过众人的目光。又临时起意,恶作剧一般的对人群惊鸿一笑,几名女子早已不知何境何时。公子长袖一摆,消失于人群。 退到街角的蒙骕跟在轩辕珀后报报怨怨道:“王爷,往后就沿着街边走吧,您太惹眼了些。” 轩辕珀仍旧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的走着:“本王又非过街老鼠,为何要沿着街边走?我看你是活腻了。” 蒙骕知道主子越是心情不佳才越会如方才那般招摇显摆,不敢再多言:“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少废话,走!” 二人穿过几条街便到了唐家兵器铺,轩辕珀行至门口稍作停顿,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即脸上又出现了往常那副纵情恣意的神色。 “颜颜,贵客上门了。”轩辕珀悠然自得的进到铺子里,一进去便傻眼了,颜家二叔防贼一般戒备的瞪着他。 二叔颜朗记得这位便是那日救他出地牢的男子,地牢中此人与夕颜甚是亲密,可后来他问了许多次夕颜都否定了。今日再见全不似地牢所见那般真挚,一脸妖娆魅惑风流,出言又极为轻薄,一个大男人还穿一身大红,招摇过市。 同样是一等一好看的男子,妹夫秦王便是那个不近女色、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而眼前这位,瞧着只怕不但近女色,连男色也要近的模样。心中叹道:“不好,不好,远不及沈离。” 轩辕珀环顾一圈不见夕颜,只有二叔坐在柜台内,尴尬的行礼道:“二叔有礼。” 二叔虽不喜此人作为侄女婿,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点以示回应:“您是王爷,草民不敢当。” “二叔见外了,您叫我小七即可。” 站在门口的蒙骕听到“小七”二字,惊讶的下巴拉老长,王爷也有今日啊?嘿嘿。あ七^八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二叔客气道:“尊卑有序,草民不敢僭越。” 正在此时夕颜掀开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她在里头便听到了轩辕珀的声音,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曾想当真是他。也是,如此姿容哪里有认错之可能。 “王爷,你怎么来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易容王爷 二叔在此,轩辕珀很是收敛道:“刚巧路过。” “哦。”夕颜不疑有他,转身对二叔道:“那就辛苦二叔了,我走咯。” “嗯,别贪玩。”二叔看了看轩辕珀,似是不太放心。 “知道了。”夕颜说罢便给轩辕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门。轩辕珀领会,再次行礼。 二人出门后,轩辕珀不解道:“你去哪?往日这个时辰不都是你看店吗?” “我今日有事,故而请二叔代看……”说话间,夕颜贼兮兮的打量着轩辕珀,打定主意道:“你武功很好?” “……”轩辕珀不语,警惕的盯着夕颜,这个小妮子不会无缘无故夸他。 “天下第二?”夕颜追问道。 这次轩辕珀是诧异了,他奸笑着靠近夕颜,在她耳旁又痒又麻的呼出一阵薄荷香:“你调查过……我?” 夕颜正纳闷这气息如此熟悉,忽然里头的二叔重重“嗯”了一声。她揪着轩辕珀的袖子道:“边走边说,快走……” 蒙骕偷笑两声,连忙跟上。 不多时夕颜便领着轩辕珀与蒙骕到了花街口,轩辕珀还未开口,蒙骕就如临大敌般:“王爷,属下不去这里,死也不去。” 蒙骕也是随自己出生入死无数次的人,面对再恐怖的敌人,也未曾见他退缩过。轩辕珀无奈摇头道:“你四下逛逛吧。” “是。”蒙骕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了,生怕主子反悔,那夜他跟踪那名圆脸少女到了此处,几乎扒了几层皮才离开。 太!可!怕!了! 夕颜疑惑:“蒙骕他怎么了?” 轩辕珀反问道:“你怎么了?竟敢带我来逛花街。” 一语惊醒梦中人,连沈离进到花街那些女子都飞蛾扑火一般不要命,何况这幅相貌、气度、衣着……她灵机一动从怀中拿出一瓶易容膏,一面说,一面踮起脚往轩辕珀脸上涂:“来来来,遮一遮。” “遮什么?” “遮你这幅让这条街女子会失心疯的臭皮囊。”夕颜专心致志的涂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忽闪忽闪。 轩辕珀就这样站着任由她摆布,眼中闪着光亮。 “好了,真听话。”夕颜拍拍手,原本以为这个臭美的家伙会死活不干呢,没想到如此顺从。 轩辕珀似乎听懂了她的心声:“我都是你的人了,一副臭皮囊给你摆弄又如何。想必你是极不愿意别的女子觊觎我的。” 夕颜不予置评,拉他到一个卖大刀的摊位前拿起最大的一把刀让他照镜子:“太美了,小心被人觊觎哦……”说罢笑着跑进了花街。 轩辕珀看向刀面,里头是何人?原本完美无瑕的五官似乎被面糊和成了一团。高挺的鼻子塌在了脸上;颠倒众生的星目被粘成了一条小缝,这也罢了,好歹把两只眼睛粘一样大啊;还有那殷红软糯的薄唇变的其大不说,嘴边还长了两颗大黑痣……他哑然一笑,赶紧跟上夕颜的脚步。 “颜颜好手艺,把本王打包如此好看。” “王爷喜欢就好。”夕颜扔止不住的大笑。 “下次,换我给你上妆。”轩辕珀咬耳暧昧的说道。 “不必、不必。”夕颜惊慌拒绝。 “本王一诺千金,拒绝无效。”轩辕珀笑得很是“狰狞”。 第二百六十五章 青斑男现身 夕颜先是去了神仙阁逛了一圈,轩辕珀原本好奇随即便了然。她进来不叫姑娘,不唤老鸨,盯着嫖客买主使劲看,除了找人还能是什么。 原来今日上午在旭升阁外听见秦王妃那句话,又逢正是二十五,月下旬,夕颜才请了二叔来看店,她来打探打探。说到底颜家的事她也没有袖手旁观、隔岸观火的理。 一名正在与客人嬉戏女子后退时不小心撞上了轩辕珀,正要道歉看清了他的样貌,吓得后退两步,一脸嫌恶的跑开,唯恐被看上买回去,日日对着这张脸。只怕轩辕珀此生也是第一次被人嫌弃至此,真得好好“感谢”夕颜了。 那名正要跑的女子被夕颜一把抓住:“姑娘,想不想赚银子?” 女子看出他二人是相熟的,推诿道:“算了吧,我也不是什么银子都赚的。” 夕颜憋着笑说道:“我只是想向姑娘打听一些事而已。”说着摸出一定银子晃了晃。 女子瞟了瞟轩辕珀,见“丑八怪”连余光都没有给她一点,满眼都是同行的女子才稍稍安心,颤颤巍巍的接过银子:“你想打听何事?” “你可曾见过这个人?”夕颜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像,当日沈轻歌画了许多幅,她悄悄留下了一副。 红衣女子看了看:“这个人啊,我知道,上个月来过一次。听妈妈说是个有钱的主,每个月都会来逛逛,几个月便会买一个女子回去。”女子左右张望后,捂嘴道:“听说是个变态,买回去的女子都不得善终,被他玩腻的只剩半副残躯就转卖去低等窑子,如今我们神仙楼的姑娘都知道他的德性了,都避之不及。” “你可知他住在哪里?” “这如何得知?我们只活在这勾栏四四方方的天地里,无问秦汉。再过一个月我若还未寻得买主便要去那猪狗不如之地伺候最低贱粗鄙之人,谁还有闲心去管旁人。” “……” 在女子抱怨中,夕颜拉着轩辕珀出了神仙阁。 夕颜又逛了几家也未找到青斑男。站在春风阁门前她长叹一声:“这是最后一家了。” 轩辕珀问道:“他是何人?你找他做什么?” “他兴许与颜家灭门案有关,我也不知道找他做什么,大概是想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事吧?” “交给我。”轩辕珀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必了,上次已然连累了你……”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春风阁传出一阵打斗声,夕颜与轩辕珀对视一眼立即冲了进去。一进门便见春风阁乱作一团,东西被砸了稀烂,姑娘们、买主们抱头鼠窜。青斑男与一群高手打了起来,领头的正是穆青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夕颜一推轩辕珀:“快去帮穆青峰抓人,要活的。” 轩辕珀被她使唤的如此自然又理所应当,心中倒生出几分欢喜。手腕一抖,红色骨鞭一挥,以万军不敌之势冲了过去。 起初青斑男仍旧掩藏武功,以蛮力对抗穆青峰等人,可轩辕珀一上场,三五招后他便不得不使出了本家功夫。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七窍流血而亡 青斑果然如沈离所料武功不俗,十来个回合才被擒住,连轩辕珀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穆青峰认出了轩辕珀手中的那根骨鞭,上前行礼道:“原来是七王爷,多谢您出手相助,此人是秦王爷要找的人,不知可否将其交给小人?” “自然可以。”轩辕珀说着便将人交给穆青峰。 夕颜上前盯着这人来来回回的看了一圈,又核对了他手上的青斑道:“就是他,可是让姑父好找呢。”转身又对穆青峰说道:“穆侍卫,劳烦你先带他回去,若姑父审讯时他不老实,我再带些宝贝来招呼他。” 穆青峰失笑道:“想来是不必麻烦颜小姐的。”秦王爷驰骋沙场时只怕夕颜还在尿床呢,如今口气倒不小。 轩辕珀也不禁打趣道:“没想到老板娘还有此等才艺,我们也算志同道合了。”他本人最喜爱的就是严刑逼供,听夕颜如此一说倒是有种听小儿炫耀找自己力气大的感觉。 “谁跟你志同道合了?”夕颜最是看不惯轩辕珀这种见缝插针跟她拉关系的行为。 被绑住双手的青斑男原本正在争执,听了他们的谈话猛的抬起头来,青筋暴起的脸上满是诧异和恐惧:“你姓颜?” 夕颜不知该如何应答,万一说错了话坏了事可就不好了:“关你屁事。” 轩辕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青斑男,并未言语。 忽然,青斑男大发狂性,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穆青峰的束缚。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逃走之时,万万没想到他用所有的内力来震断了自己的经脉。须臾间筋脉尽断,七窍流血,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内力散尽,筋脉尽断。”夕颜号脉道。 穆青峰上前复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了气息。他茫然道:“死的颇离奇。” 夕颜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沮丧:“唉!好容易找到了一丝线索,如今又断了,人海茫茫又能去哪里再找下一个相关之人呢。” 轩辕珀亦上前查看了一番。 穆青峰拱手道:“七王爷,小人虽办砸了差事,可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还得把尸体领回去。” 轩辕珀点头道:“去吧。” “告辞。”穆青峰与其他侍卫架着青斑男的尸体离开春风阁。 人都走了好一阵了,夕颜还愤愤难平:“太可气了,竟连个名字、身份都不曾问出来便让他死了。” “不必气馁,能找到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轩辕珀轻抚夕颜的头发,像往日抚摸七言的皮毛一般。 “哪有那么容易。”夕颜猝然想起一事来,“不会是我坏的事吧?他问我是不是姓颜?然后就……” “以他的武功要自尽任何时候都有机会,与你无关。” 虽说理是这个理,夕颜仍旧自责不已,她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这个人当真是颜家灭门案的相关之人,失之交臂真真是遗憾……” “好了,别难过了,请你吃夜宵如何?”轩辕珀见她自责只想着如何分散注意力,哪里还有心肠提岳寻。 夕颜一面伤感,一面往外走:“走吧,化悲愤为食欲,我想去吃包子。” “包子?那太贵了,挑个便宜的吧。”轩辕珀可怜巴巴求放过道。 “……”夕颜不禁翻起了白眼。 第二百六十七章 花爷被抓 二人走出花街以后,蒙骕早已等在了花街口。他远远的就认出了夕颜,可是她旁边的那位……难道是……蒙骕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人。 “王爷?您这是?” 轩辕珀耸肩无所谓道:“如你所见,老板娘替我化了个妆。” “化妆?” “废话少说,走。”轩辕珀不打算与蒙骕细说此事,且有这个妆出行十分便利,也不打算去掉。 夕颜原本灰头土脸的,见蒙骕的反应又没心没肺的乐了一回。 三人走着走着,夕颜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面走一面在试眼泪,肩膀不住的一抖一抖。不用猜也能知晓原由。 她上前拉住梨花带雨的花苗苗:“苗苗姐,是不是二叔又……” 花苗苗连忙擦干眼泪,摇头道:“不是的,近日我有些伤风,动辄就流眼泪也是没法子。” 这个借口确实比风沙迷了眼用心一点,可夕颜还是不信,又拉着花苗苗安抚了一番。 一旁的轩辕珀盯着花苗苗审视片刻,对蒙骕低语交代了几句,蒙骕了然,随即消失于鬼市人群中。 花苗苗走后,夕颜又折回来,发觉不见了蒙骕便问道:“蒙骕呢?方才还在这儿呢。” “银子没带够,不够三人份,便叫他先回去了。” 夕颜瘪了瘪嘴道:“没一句正经的,你这身衣裳扯一块衣角只怕我们三人也吃不完吧。” 轩辕珀匪夷所思又有些“害怕”的说道:“颜颜为何总想扯本王的衣裳?” “你……” “即便要扯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吧。” “无耻!”夕颜暴怒,说着就上去要打轩辕珀。 轩辕珀一溜小跑,夕颜穷追不舍,两人打打闹闹出了鬼市……原本轻功极好的两人却像两只兔子一蹦一蹦的,夕颜一脚过去,轩辕珀刚好躲开,夕颜紧接着又补上一脚……倒不像至尊富贵的王爷和财大气粗的老板娘,像是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男少女。 …… 吃完夜宵送夕颜回去后,蒙骕才现身出来,呈上一支海棠玉钗道:“启禀王爷,属下已找到了这只发钗,那位姑娘今日未戴,收在首饰盒里。王爷真是好眼力,数月前见过此女和发钗一次,至今仍能辨认。” “做发钗的人呢?”轩辕珀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辛殿主将人带回去了,王爷随时可以传唤。只是那位姑娘是颜小姐的朋友,属下不敢伤她。”蒙骕当初就不敢惹夕颜,现下王爷待她更是与众不同,自是连她沾亲带故的人都不敢惹了。 “嗯。叫夜无白过来。”轩辕珀一把扯下脸上的易容膏,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走了。 “是。” …… 待轩辕珀审完人出来时,夜无白已在偏厅坐了许久了。他笑道:“王爷急着叫夜某来可是要感谢我替你拦下沈至升尚书之位一事?” 今夜夜无白收到到妹妹的家书心情不佳,正想来找轩辕珀喝酒就收到了他的飞鸽传书,私心想着:“这大抵就是心灵之间的契合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找到老太监 轩辕珀迎面坐下,依旧是将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同对面端坐的夜无白说道:“你幻虚宫找了半年都没找到的人,今夜被本王给拿下了。如何?” “哦?是那个老太监。”夜无白诧异,幻虚宫确实寻而无果。 “正是。他毒哑了自己的嗓子,贴了假胡子,又收养了一个孙女,终年躲在鬼市。难怪连你的人也找不到。” 鬼市……不知何故,夜无白听到这个地方心中会不自觉咯噔一下。 他无辜的说道:“这可不能怪我,王爷连张画像、一个特征都没给我,着实为难。且他应是极擅隐蔽的,否则不会皇后娘娘倾尽心力也未曾找到。幸而王爷机智过人。” 这个高帽子轩辕珀可不戴:“机缘巧合而已,没想到他的孙女竟是老板娘的好友。”思及此轩辕珀露出为难之态。 夜无白与轩辕珀一同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极少见他如此为难,可见颜夕颜是他的死穴。 夜无白黯然片刻后到:“只怕颜小姐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王爷可要当心咯。” 闻言,轩辕珀又是头疼又觉有趣,他笑着拍了拍额头:“可不是吗?兴许明日一早就来找本王厮闹了。” 夜无白苦笑:“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与王爷厮闹的。”语气中夹杂了稍许艳羡和无奈。 轩辕珀忆起上次因不肯及时出手救他二叔,小妮子气性好生大,单枪匹马就杀去了易水山庄。这一次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呢,真真是头疼。 夜无白不语,只是看着轩辕珀。 轩辕珀又想起青斑男来:“无白,其实今夜还发生了一件更让本王害怕的事。” “哦?”夜无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叱咤风云、杀伐决断、嗜血狂暴之人嘴里能说出“害怕”二字。他不由得正色道:“何事?” 轩辕珀便将今夜有关青斑男一事细细说与夜无白听。 夜无白思索良久道:“您确定那人所使的武功是您启蒙师傅的不外传武功?” “不错,郑泽郑师傅不但是我的启蒙武学老师,更是曾经的禁军统领。他也在禁军中收了几名高阶督军做关门弟子,只怕此人就是其中一人。” 此言一出,连夜无白都坐不住了,“嚯”得起身道:“难道……颜家当年之事与皇家有关?”能够调动禁军的只有皇帝陛下。 “十七年前,便是先帝在位时……不知此事父皇可曾参与。”轩辕珀自言自语道。 “不管当今陛下是否参与,若此事属实,那便是轩辕家和颜家的血海深仇,那您和颜小姐……”夜无白也万万没想到事态会是这样一个走势。 轩辕珀的手忍不住一哆嗦,一整晚他都想着这件事,此刻一一道出来竟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紧张。才二月初他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临危不乱的他一旦牵扯夕颜就成了方寸大乱。 “十有八九,那人闻得是颜家之人找上门来立即自尽,皇祖父的威慑力当如是。”轩辕珀顿了顿又说道,“当年郑老师忽然从皇城消失,想来是皇祖父赐死参与的禁军时救下了自己的徒弟,被祖父察觉。” 第二百六十九章 国宝渐现 夜无白试问:“若还有其他人被颜家查出来,若又真的是先帝所为,到时又当如何?” 沉默良久后轩辕珀避而不答,只是反问道:“目的呢?灭门颜家的目的是什么?在京城中用如此直接的方式端掉一座将门,若当真是皇祖父,他明明有许多方法可以达到目的的。”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监守自盗’吧,正因用了如此直截了当的方式,所以从未有人疑心过皇室,矛头直指北楚。好一招祸水东引。” “监守自盗?”轩辕珀听出了其中关窍,“盗何物?” “原来我也不明白,可听你这样一说,倒是将许多事串起来了。夜某受命调查颜家没门案许久虽未查出主使者,倒是探查到另一事。” “何事?”轩辕珀问道。 夜无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察觉杯中已空:“上茶啊,说了这会子话连口茶都不给喝吗?实在不行来口白开水也是好的。” 两人密谈要事,故而屏退了左右,无人在侧伺候。正好轩辕珀无心饮茶,身前的茶水还没动过,他玉指端起一抛,茶盏听话的落到了夜无白手中。 “喝完赶紧说,还学会卖关子了。” 夜无白端起丝毫未颤的清茶引了一口,继续说道:“颜将军有位姨娘,大有来头,原是姓宫的,后到了颜家改姓姜。是洛州宫家的独女。” 洛州?宫家?轩辕珀忆起去洛州前他调查过纪冷与秦王妃一家的关系,纪冷年轻时确实有位姓宫的未婚妻,而秦王妃又是颜家唯一的庶出子女,如此想来,秦王妃定然就是这位宫姓女子与颜将军所生。 轩辕珀拉回思绪,继续听夜无白说道:“传说宫家世代守护了一样东西,得之可得天下。宫家也因此被冲得四散凋零,传到那位宫姑娘的时候只剩她一人了。” “所以那东西到了颜家手中,颜家也因此被灭门?吴国近年来确实农商事宜大有提升,国力日盛,却也未到‘可得天下’之境地。”轩辕珀身在局中,自然对朝局十分清楚。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相传吴国皇宫内有样国宝收在齐宝阁,近年来已渐被他国所知,引来觊觎之心。”夜无白回想起秦燃交给他的那封家书…… 此事轩辕珀有所耳闻,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且吴国皇宫里不知有多少别国细作,只怕早已被传了出去。 “无白,你是哪国人?”轩辕珀忽然发问,这个问题其实已在他心中许久,他不想去调查挚友,情愿当年询问。 夜无白也未曾想到轩辕珀会有此疑问:“王爷何出此言?” “只是聊到此处好奇一问,不想说也无妨。” 夜无白想起今日收到的家书中,妹妹提到她已到了已婚的年纪,嫡母对她极其疼爱,说舍不不得她要多留她两年。夜无白拿着家书不禁暗叹:“傻妹妹,你不过是他们握在手中要挟我的筹码罢了,哪有什么真情。” 一抬头撞上轩辕珀平静的眼波,眼神中稍许好奇却无半点强迫之意,干笑道:“喝酒吧。” “好。”轩辕珀心照不宣,不再强求。 第二百七十章 花苗苗求助 鬼市。 夜无白、轩辕珀二人讨论着颜家之事时,颜家也正提及轩辕珀。 夕颜与二叔正在核对近日账目,花苗苗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又哭又说,惊慌失措中不知所云。 一向态度冷淡的二叔也急了,杵着拐杖艰难的走到她身前,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花苗苗并不答,一个劲儿拽着夕颜的手,抽抽搭搭半晌才说清楚:“爷爷……爷爷被人抓走了。” “什么?”叔侄二人异口同声道。 夕颜瞟了一眼二叔,追问道:“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二叔也关切的转向花苗苗,等待她回答。 “方才与你分别后我便回了制作铺,刚到没多久就冲进来一拨人抓走了爷爷。”花苗苗脑中嗡嗡作响,努力回忆着方才的情形,“我害怕急了,跪下来一直给他们磕头,求他们放过爷爷,谁知领头的男子却要我交出那支海棠玉钗。”花苗苗额头红了一大块,已见血迹。 海棠玉钗?叔侄二人再次异口同声,同时面色疑惑重重。 夕颜郑重的问道:“可是你生辰时花爷爷亲手做所的?” 花苗苗点头:“是,我本以为交出东西就会放过爷爷,赶紧就领他们去家里拿。谁知?他们竟然连我也想杀,后来有个男子出面阻止了,我才留下一命。” “是谁?” “就是方才站在你身后的其中一人。” 什么?夕颜整个人都懵了,他身后之人,轩辕珀?不对,轩辕珀一直与自己在一起。蒙骕?对蒙骕刚刚仓促离开。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王爷与一介草民能有何恩怨? 玉钗?还有……假胡子……夕颜脑中许多疑问一同袭来。 “是他,可是……为什么呢?” 花苗苗哭得更伤心了,她猛得扑倒在夕颜脚下,跪求道:“颜颜,我只有这一个亲人,求你看在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上救救爷爷吧。” 二叔见此情景,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你快起来,颜颜一定会想办法的。”又转身对夕颜道:“是七王爷吗?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吧?” 夕颜赶紧扶起花苗苗:“苗苗姐你这是做什么?你的事我何曾推拒过。只是此事兴许大有乾坤,你可知花爷爷的真实身份?” “什么身份?”花苗苗茫然。 “你没有察觉花爷爷的胡子是假的吗?”夕颜不信,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会丝毫不曾察觉。 “这……”花苗苗没想到夕颜会知此事,露出尴尬为难之色,“爷爷他年轻时赶夜路被猛兽伤了……伤了根本,故而不曾成家……他怕被人看不起才用了假胡子,还叮嘱我万不可对第三个说起,否则他颜面扫地只有一死。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与今日之事有何相干?” 花苗苗眼中不见丝毫闪躲,应当不是说谎。那么轩辕珀与花爷到底有何关联呢?还有那支玉钗又藏着什么秘密呢? “我知道了,苗苗姐你莫慌。我去去就回。”她又对二叔道,“二叔你照顾好苗苗姐,不要再使性子。” “嗯。”二叔点头应下,不自觉的看向花苗苗。 “谢谢你,颜颜。”花苗苗用浓重的鼻音道谢。 第二百七十一章 撞破香艳 七王府。 酒过三巡,各怀心事的两人微醉,两张俊美的容颜染就一层绯色。 夜无白苦笑,惆怅满怀,他提起一壶酒行至窗前望着渐渐深沉的夜色,唱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轩辕珀喝得浑身燥热,索性褪去外袍,一把仍在楠木椅上。只穿着薄薄的亵衣,健壮的体型轮廓可见一斑,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绝世容颜在酒意中更添一份妖娆之美。 夜无白一转身微微一愣,脸颊被夜风吹得通红,眼中无限情愫都化作一池云锦从眼中流泻出来。 见夜无白神色有异,又想起方才他所吟唱之歌,轩辕珀一乐:“无白,说实话,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是哪里的姑娘,告诉本王。” “有又如何?” “有……”轩辕珀还未说出口便被打断。 “没有又如何?”夜无白饮了一口酒接着说道,“身世浮沉雨打萍,何苦累及好人家。” 这般感慨仿佛就是昨日的轩辕珀,他也曾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去爱一个人,只会终日留恋花丛。醉了自己,也迷惑了敌人。可是……夕颜的出现那般始料未及又刻骨铭心,轩辕珀已非昨日轩辕珀,而夜无白依旧是昨日轩辕珀。 “明日之事你今日又怎知?”轩辕珀慵懒的坐着陪饮了一杯。 意兴阑珊的夜无白忽然打足了精神,耳朵微动:“有人来了,脚步很陌生。” 轩辕珀何曾没有听到,只是不言语罢了。两对脚步快速靠近,继而又只剩一对了…… 咚!咚!咚! 轩辕珀展开一个似笑非笑,既期待又无奈的笑容,道:“进来吧,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嘭!门被大力推开,夕颜没想到夜无白也在,愣住了。而且眼前的情景,竟让她想到了“香艳”一词。轩辕珀衣衫不整的歪在椅子上,绝美的容颜不需要任何修饰看上去也足够诱惑;而夜无白临窗而立,绯红的面容半醉半迷,含情脉脉的眼波呼之欲出。两人正好是迎面,一抬头便可眼神交汇。还好是两名男子,否则……想到此处夕颜一惊,否则如何?是女子又如何?与她有何相关。 轩辕珀见夕颜杵在那一动不动,放下酒壶,把她拽进来道:“站在那里干什么?不认识无白了么?我估摸着你明早回来,但又怕你性急就让蒙骕去门口等你,没想到你果真等不及了。” 夕颜对夜无白福了一福,再见夜无白仍旧翩翩佳公子模样,只是多了几分愁态。而夕颜也十分淡然,不似当初那般紧张、拘束。 “夜公子有礼。” 夜无白还礼道:“没想到会在此见到颜小姐。” 闻言夕颜尴尬不已,这确实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夜无白也意识到了这话不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到颜小姐荣幸之至。” 夕颜干笑两声,转身对轩辕珀道:“你既知我要来,想必就不用我说来由了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求情 轩辕珀给夜无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夜无白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闷头喝酒。轩辕珀敲了敲木几:“夜公子,你还赖着不走意欲何为?要不本王安排几名美妾服侍你?” 话音刚落,夕颜更加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她狠狠的瞪了轩辕珀几眼,想要叫他闭嘴,他这话说得倒像是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夜无白并不屈服,反击道:“王府自然是美妾众多的,但君子不夺人所爱,夜某不敢领受。之所以留下不过是想着颜小姐离开时可以顺道送她一程,一个小姑娘在外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美妾众多? 轩辕珀立即看向夕颜,心中暗骂:“好你个夜无白,你是存心与本王过不去吧。”七八中文天才  夜无白笑得山花烂漫,无辜至极。 夕颜没耐心听他二人讨论女人,不悦道:“王爷,你为何要抓走花爷爷?” 轩辕珀看了一样笑意深沉的夜无白,不再与他多言,转身对夕颜说道:“他是在逃要犯,本王自然要将其抓捕归案。” “在逃要犯?”夕颜一愣,这又是从何说起?她心底又生出几丝怀疑:“请王爷明示,他于何时何地所犯何案,首告是谁,被害人又是谁?” 轩辕珀拍着额头苦笑不已:“你这小妮子越发猖狂了,敢来质问本王。” 夜无白也没想到当初对轩辕珀敬而远之,明里谄媚、暗里不服的夕颜,如今审起轩辕珀倒像是那悍妻审懦弱的丈夫。而轩辕珀表明上责问于她,实际上也颇为享受这种关系,这种……平等,对平等的关系。 “我哪里敢质问王爷,只是您虽尊贵,也不能胡乱扣帽子吧。我打小就认识花爷爷,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轩辕珀弹了弹夕颜的额头:“打小?你也就十五六岁,他犯的案子更久远,你如何得知?” 夕颜拨开他的手,嫌弃道:“明日我便十七了,不是十五六岁。你既说了是案子,那便再请王爷明示小人。” “明日是你生辰?二月初二?”轩辕珀侧目。又想到那日夕颜陪他过了一个难忘的生辰,那是母妃去世后最开心的一个生辰了。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夜无白从始至终都看戏般的倚着窗户看着他二人,更多的是看着轩辕珀,似乎有些认不得眼前这个人了。他一面看一面独酌,很快酒已快见底了。 夕颜不接轩辕珀的话:“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了花爷爷,当真是如此久远的案子想必也已经过去了。花爷爷他真的是一个好人,至少这十几年我从未见他伤害过任何人,做过任何坏事。” “那他害死的人会因为时间过去的久了而复活吗?颜小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轩辕珀猝然急了,妖冶魅惑的星目中透出一股狠厉和肃杀,夕颜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个穷巷中屠戮的男子似乎又回来了。 “我……”夕颜自知理亏,她实在想不到如何为花爷开脱,一时情急……“杀人?王爷是说花爷爷杀了人?”她简直难以置信,明明花爷爷是那样可爱的一个小老头。 “难不成你以为本王会因为缺斤少两抓他?” 第二百七十三章 又吵架了 夕颜沉默许久,内心深处如何也不敢信,花爷爷打小那样疼爱她,对收养的花苗苗更是视如己出。 “他杀了谁?为何而杀?既是定罪总该有个由头吧。”夕颜分辨道。 “哼!杀了谁……”轩辕珀冷笑,“他所杀之人皆是懵懂孩提和未出世的胎儿,他这条贱命死一百次也不足以弥补。” 惊骇!夕颜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可能?我……我要亲自问问他。” 轩辕珀一甩袖子:“人犯我已秘密收押,不能与你见面。” “你……你分明就是故意扯谎才怕我与花爷爷对质。”夕颜受花苗苗所托,若毫无收获的回去自然不成,想着能见一面也是好的,不曾想轩辕珀一口就回绝了。 “放肆!”轩辕珀发觉自己确实把她纵坏了。 “……”被他一呵斥,夕颜吓得忘了言语,满是委屈。连一旁的夜无白也一抖,饶有兴致的饮尽了最后一口酒。 寂静许久,无一人再说话。夕颜想走,可是花爷如今落到这个残暴王爷手中,她如何能放心,万一轩辕珀对他用刑该如何是好。即便花爷当真曾是那杀人狂魔,也是疼爱她十几年的爷爷。 轩辕珀见夕颜瑟瑟发抖的样子,一下子又心软了:“让蒙骕送你回去,天色已晚,你一个人不安全。” 夜无白握着空酒壶的手因太过用力指节已发白,思绪回到前些日子。王府里的娘子因轩辕珀半年不招侍寝,跑到他跟前哭诉的哭诉,厮闹的厮闹,哀求的哀求,轩辕珀听烦了,便道:“再多说一句,送去军营。”这话里的意思几位娘子都懂,立马吓得没声了。可今日夕颜胡闹得更是过分,竟敢参合轩辕珀最重视的案子,可到底还是轩辕珀先说了软话。 夕颜咬着嘴唇,抬头凝视轩辕珀的眼,几番欲言又止后哀求道:“那你可否不要对花爷爷动刑,他年事已高,若他当真罪有应得,便给他个痛快吧。” “不行。”轩辕珀斩钉截铁的声音回响在鸦雀无声的屋里。 不行……不行……简单的两个字在夕颜脑中不断回响。她以为自己在他心中会略有不同,没曾想只是一场误会,是痴人说梦。从最初的想要释放花爷,到只想见一面再到只求个好死,夕颜步步退让,轩辕珀却稳如磐石。 “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了。”说罢夕颜便转身要离开,手却被轩辕珀一把抓住。 “让蒙骕送你。” “不必。” 夕颜用尽力气去抠那只抓住自己的大手,可是轩辕珀的态度如方才那般坚定,任凭夕颜抠打也不放手。大手稳稳的抓住细小的手腕,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手一般。 “放手。” “让蒙骕送你。”轩辕珀坚持道。 夕颜一抬头迎上轩辕珀复杂而波光潋滟的双目,她气上心头,哪里肯花心思去解读这眼神,只在心中赌气道:“你不听我的,我又为何要听你的,偏不!” 唰! 几丝千丝万缕从袖中射出,轩辕珀侧身长袖一舞如大海之波涛,看似柔弱无骨,实则气吞山河。银丝被挡开之时,夕颜也没影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老板娘的齿痕 轩辕珀对着门外吩咐道:“蒙骕跟上。”声音不大却因注入了内力极有穿透力,院外的蒙骕即刻便追了出去。 一旁的夜无白这才留意到方才千丝万缕割破了轩辕珀的衣袖,幸而未伤及皮肉。再定睛一看,隐约可见一个痕迹分明的牙印。怪哉!明明不是新伤,肌肤已全然愈合,可是又如同新伤一般清晰可见,不见丝毫抚平。 “烙玑膏。”夜无白不可思议又略带嘲讽的说道,“王爷竟有如此雅兴将烙玑膏涂在自己身上,这可是宫里娘娘们毁人容貌惯用的伎俩。” 轩辕珀扭头瞧了瞧手臂上的齿痕,又小又圆又深,不觉嘴角上扬:“上次不小心得罪了老板娘,被她咬了一口,上药时错拿了落玑膏,齿痕就此落下。” “王爷说得是。”夜无白挤出一个干笑,不置真假。 轩辕珀一面说一面褪下破了的亵衣,露出结实而又白皙的完美酮体。他与夜无白是打小的兄弟,过命的交情,故而在夜无白面前从不避讳。他慢慢的行至衣橱前取出新的亵衣换上,酒意散去后有微凉之感,继而又加了件外袍。夜无白在他褪去亵衣那一刻立即将头转向了窗外,仰起脖子想喝一口酒,可将酒壶竖了起来也未倒出来,这才忆起方才已然喝尽。 待轩辕珀更衣完,夜无白喉咙有些干哑的说道:“王爷今夜太过决绝,不怕颜小姐伤心莫?” “公事公办。”轩辕珀十分硬气道,“哪里轮得到女人来置喙?” “哦……王爷说得是。”夜无白“极度认同”的点头附和。 …… 四王府。 王府门前杜管家正在整顿车马,他高声对一众下人道:“手脚都麻利点,王爷马上就出来了。马车车轱辘一定要确保平稳,还有你,说你呢,车窗要封严实些,二月的风照样钻骨头……”下人们不敢丝毫懈怠,皆打起十二分精神卖力干活。 王府内小径上,四王爷匆匆走来,兴许是走得急披风的带子系得有些歪了。顾长林从另一条路快步跑来,跟在四王爷身后。 “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 四王爷脚下一刻不歇,一不留神踩到了一株兰草:“太子爷叫的急,不能怪你。” “太子爷跟前最受宠的兰娘子连同未出世的孩子都没了,想必太子爷是极伤心的。” 四王爷之前并不知是何缘故,咋一听连忙驻足:“连同孩子没了?” 顾长林亦停下垂手道:“正是,与……肖小姐当年如出一辙。” 四王爷眼眶霎时红了,又被他生生忍了回去,经过平复才抬步往前,脚程却远不及方才:“太子妃是黔驴技穷了么?又来这一出。” 顾长林怕主子过度感怀,便岔开话题道:“属下方才来迟是去取那人的密信。” “讲。” “七王爷抓到了皇后娘娘找的那个老太监。” 闻言,四王爷猛的停下脚步转身回来,确认道:“当真?” “信中确实如此说。”顾长林答曰。 哈哈哈哈哈……四王爷大笑起来:“老七从不曾让为兄失望过。” 第二百七十五章 皇家子嗣凋零 两人很快便行至府门前,四王爷钻入马车内,马车扬长而去。杜管家目送马车离开后才领着一群人进府。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萧螈早已在门口恭候,见四王府的马车一到便上前拱手道:“四王爷您来了,太子爷十分伤心,还请王爷多多劝慰,他往日与您是最亲近的。” “这是自然,快带路。”四王爷说话时露出焦急之态。 萧螈引着四王爷往里去,一路上将兰娘子母子俱亡之事告讲于四王爷,四王爷不免惋惜。 还未到兰娘子的住处便听到哭天抢地之声不绝于耳,四王爷心中了然,这是太子爷在撒火,想必一院子的奴才都活不成了。 路过院子时果见下人们被打得血肉模糊,有几个已经断了气。 前厅里放着楠木灵柩,太子爷没精打采的坐在灵柩旁,身旁几个酒壶东倒西歪。 四王爷蹲下,低声道:“太子爷节哀。” 太子爷双眼迷离的看了一眼四王爷:“四弟来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有个儿子了,差一点点。都六个月了,太医说有九成可能男孩。” 四王爷方才还纳闷,太子爷怎会如此伤情,原来是为着儿子。 “太子爷别太伤心了,您会再有儿子的,且不说还有晟哥儿呢。” 太子爷讥笑:“晟哥儿十日有九日都在喝药,能有什么指望?这么多年,竟无儿子降生。父皇本就子嗣不甚昌茂,孙子辈竟只有晟哥儿这个药罐子。也不知是作了什么孽。” “太子爷饶命啊……” “啊……啊……” “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呜呜呜……” “……” 院子里哀嚎之声不断传到四王爷耳中,他心下不忍,便道:“小侄儿已去,下人门也都受了罚,不若就将他们放了吧,以免污了您的名声。” “四弟休要求情,我知你是极心软的,但是这群混账东西必须死。” 四王爷微微压低身子,靠近太子爷的耳朵轻声道:“臣弟刚收到消息,皇后娘娘那边兴许遇到了麻烦,若您这边再打死几个下人传出去,让父皇认为您不贤德岂不是更糟。” 太子爷疑惑的望向四王爷:“出了何事?” “您看这些下人……” “萧螈,把他们先带下去关进柴房。”太子爷吩咐道。 萧螈领命便退了出去,只留太子爷与四王爷二人在厅内。四王爷趁势扶起太子爷往偏厅去,太子爷一听皇后娘娘有了麻烦,哪里顾得上旁的,也就不再靠着灵柩醉酒了。 两人在偏厅落座,太子爷心急道:“到底是何事,你速速说来。” 四王爷谨慎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才凝重的说道:“太子爷可记得皇后娘娘一直在找的那个老太监?” “知道啊,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此人被七弟率先找到了。”四王爷见太子爷面色沉了下去,眼中一道亮光一闪而过,接着说道,“臣弟还听说,这个老太监跟十几年前宫里夭折或胎死腹中的皇子、公主有关。他又曾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若将一切栽赃到娘娘身上,只怕父皇也会信上几分。可不是个大麻烦么?”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二叔的关怀 四王爷说得虽含蓄,可太子爷心里清楚,以皇后娘娘的行事作风此时八成与她脱不了干系。此事一旦被轩辕珀查明上报,只怕皇后中宫之位难保。子嗣稀少一直是皇上的心病。 “此事可还有转圜余地?”太子爷寻思了一番道,“不如我们去把那老太监抢出来?”他想来了想又反口,“不妥,论武力我们不是老七的对手,那就派细作去暗杀如何?” 四王爷几乎无奈的说道:“若当真如此简单,只怕七弟也不能从一个无宠无根基的外封王爷做大到如斯地步了。” 太子爷闻言颇有道理,一时急得团团转转,在屋内来来回回的踱步,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如何是好?” 四王爷扶太子爷坐下,又将香炉中的凝神香挑得更望:“唉……七弟的手段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怕会借此咬死不放。太子爷是得替娘娘想想法子才是,若父皇年事已高倒也罢了,如今他正直壮年,皇后娘娘一旦倒下,难保父皇并不考虑易储啊。” 易储?此言一出直插太子软肋。他惊恐而又难以置信的问道:“父皇会吗?我……”太子爷想要细说与皇上的情分,可谁又不是皇子呢?加之近日自己连惹皇上不悦,皇后娘娘再失了圣心,只怕…… 四王爷担忧的面容上一抹微扬出现的嘴角,只是一瞬间便化作了窗外冬日的寒风,无影无踪。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您莫急,当心身子……” “……” …… 鬼市。 昨夜夕颜气冲冲的回到小院,原本以为家里没人也就自顾自的在房里生闷气,一夜未睡好。 不曾想二叔和花苗苗早就回了小院,原来花苗苗精神十分糟,二叔又担心她一个人住会有危险,便提早关了铺子,将她带回家。腾挪出自己的房间,自己搬去了沈离先前所居的库房,幸而沈离住了一段时间,一应东西都齐全。 清晨,夕颜听到堂屋有说话的声音想要推门进去却又犹豫了,昨夜一无所获,如何面对苗苗呢? 屋内二叔坐在轮椅上为花苗苗倒了一杯热茶,又在柜子里拿了几样点心一并放在桌上,磕磕巴巴道:“吃……吃点吧。” 花苗苗一把抓住眼前推来点心的手,好容易收住的眼泪再次决堤:“爷爷他会死吗?” 二叔宽慰道:“定然无事的,等颜颜起来我即刻去问她。” “嗯。”花苗苗哭了一阵猛的想起来,“方才我见秦王府的人来接夕颜被你打发了,才想起今日是她生辰,真是委屈夕颜了,为着我和爷爷的事,生辰也不能好好过。” “生辰年年有,不差今年这一次。”二叔看着她的眼泪,别说夕颜了,只怕天皇老子的生辰也可以不过了。 花苗苗哭了一夜,眼睛本就肿成了两颗核桃,此刻再一哭,便又成了两颗红樱桃:“爷爷……爷爷他向来深居简出,能得罪什么人呢?”花苗苗说着又抽泣了起来。 二叔想要起身为她拭干眼泪,可看着自己那条残腿也黯然起来。真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孤独的生辰 门外夕颜默默放下了举起的手,转身往院外走去。此刻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花苗苗的眼泪,也不想打扰他二人难得的叙话。一个人浑浑噩噩在街头走着,不知不觉走远了。 往年生辰无论是在秦王府还是卯市街定是热热闹闹的,又是收礼又是吃好的。今年却这样冷冷清清,二叔自打腿伤了一直没什么兴致,佛爷除夕后比之前更深居简出了,最爱替她张罗酒席的花苗苗已是伤心断肠,还有疼爱她的姑姑被二叔推辞了。如此也好,不必掩饰,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气、难过、愧疚…… 低头胡思乱想的夕颜被一抹绛紫挡住了去路,她往左那人便往左,她往右那人又往右,夕颜不耐烦的抬起头:“嘿,你这人……” 是他!!! 轩辕珀一袭紫袍、锦带玉冠立于前,将成熟稳重的绛紫色穿得明艳无方。他眼中的调笑在见到夕颜的两对“核桃眼”后立即消失,一池春水悄无声息的侵入他的眼眶,晶莹剔透。 夕颜瞥见是他后扭头道:“好狗不挡道。” 轩辕珀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越发大胆了。”仔细一瞧,眼睛不但肿还步满了血丝,想来是昨夜一夜未睡。 夕颜挣脱他,见街上行人指指点点,没好气的说道:“王爷请自重。” “还生气呢?”轩辕珀见她连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便知当真是气极了,“好了,今日你生辰,应当高兴些。” 夕颜转身,不再与他废话。 轩辕珀长腿两步跨到夕颜身前:“带你个地方,有礼物。” “不要。”夕颜再次转身离开。 忽然,一抹紫色将她笼罩,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混着薄荷的香味层层包裹住夕颜,她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临空快速在移动。得!又被打包扛走了。 昨夜难以成眠的夕颜争扎无果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待她醒来时人已躺在青室的榻上,火炉旁躺着同样在酣睡的七言。七言耳力极好,一点动静便睁开了眼,一个猛子蹿到榻上,对着夕颜又蹭又亲。 在竹桥那头取了食盒的轩辕珀一进门看见这一幕便狠狠的瞪着七言:“不是不许你睡到她的榻上么?下来。” 这几个月被轩辕珀驯得稍显服帖的七言,如今有了依靠也“豹仗人势”起来,不仅不予理会,还不屑的别过头去。 夕颜翻身下榻,踮起脚指着轩辕珀的鼻尖道:“再敢不由分说扛我走,我就毒死你。” “好好好……”轩辕珀将食盒放在桌子,一揭开盖子便冒出真真香味,“茯苓鸡汤。” 原来已经午时了,夕颜还未用早膳呢,难怪一闻着味肚子就咕咕叫起来。她刚想往桌边挪,脑海中猝不及防的出现了昨晚的那一幕。她心中冷笑:“昨夜已然暴露本性,此刻又来惺惺作态有什么意思?” 轩辕珀见她不动,用手将香味往她那边扇了扇:“午时了,还不饿么?快些用了,带你去看礼物。” “不必。”夕颜断然拒绝,摸了摸七言便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道:“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王爷不必再屈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入地牢 轩辕珀见她要走,也不急,悠悠然开口说道:“你不问下礼物是什么吗?兴许会后悔呢。” “凭你什么宝贝,本姑娘买得起。”夕颜鼻尖轻哼。 轩辕珀轻笑:“颜颜财大气粗我是知道的,只是你也不想见花爷么?” 花爷? 夕颜难以置信的望着轩辕珀,昨夜他明明那般决绝,决绝的让人心寒,怎得又改变主意了。 轩辕珀点了点他的鼻子:“愣着干嘛?不想见?” “想想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夕颜可不傻。 这脸变的可真快,轩辕珀忍俊不禁,笑意浓浓,“那就赶紧把鸡汤喝完,剩一滴都不许见。” 夕颜正想把那碗香喷喷的鸡汤干个底朝天呢,她强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喜滋滋的喝完鸡汤,一口闷,又将鸡肉一并吃下。 “好了,走吧。” 轩辕珀凑近,俯身在她耳旁,磁性而诱惑的问道:“香不香?” “香!”夕颜笑呵呵的说道,刚说完立马正色道:“呸,不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珀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冲刺着整个青室。 轩辕珀一路挑逗,夕颜一路甩脸子,很快便到了七王府的地牢。 一进地牢便让人不寒而栗,阴森恐怖如地狱。里面并没有声嘶力竭的泣血嘶吼,而是寂静一片,应该说是死寂,仿佛里头没有一个人活人。她不知道,不审犯人时,地牢里是没人敢出声的,轩辕珀说怕扰民,当然这“民”也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浓郁的血腥味冲刺着鼻腔,夕颜忍不住轻咳一声,轩辕珀掏出一方手帕为她掩住鼻子。几名狱卒抬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里头走出来,轩辕珀立马将夕颜护在身后,脸色极其难看。 蒙骕对几人呵斥道:“怎么搞的?不是吩咐过今日要格外仔细么?” 几名狱卒加快了脚步将人抬了出去,只留为首的一名告罪道:“小人该死,今日都警醒着的,谁知这人忽然断了气,怕是什么疫病不敢多逗留,没成想刚巧冲撞了贵客,小人该死,请王爷恕罪。” 轩辕珀沉着脸道:“自己去领罚。” 蒙骕使了个眼色,狱卒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的退下,生怕迟了就不是领罚这般简单了。 夕颜猜测定是怕吓着她特意安排过,心底浮现一丝感动。又见狱卒可怜,直起腰杆佯装大胆道:“我不怕。” 轩辕珀笑而不语,拉起她继续往里走。若不是此人实在要紧,怕将人挪出去出什么意外,他断然不会让夕颜来这腌臜之地。 很快,轩辕珀便停在了一间牢房门口,蒙骕命人打开牢房。轩辕珀转身对夕颜小声叮嘱道:“灵犀蛊带在身上吗?” 夕颜摸了摸腰上系的铃铛,点了点头:“带着呢,做什么?” “我也带着,有事即刻唤我。”轩辕珀轻轻拍了拍夕颜的头。 方才还不明所以的夕颜这下懂了,她虽不认可轩辕珀的想法,心中也十分感激,“不会的,花爷爷一定不会伤害我的。” 轩辕珀给狱卒使了个眼色便出去了,只留夕颜和花爷在牢房中。 第二百七十九章 花爷的故事(上) 夕颜慢慢走进牢房,门和墙都是严丝合缝的,只有一个碗口大的小口子,故而方才站在外面丝毫不知里面情景。牢房像是特意打扫过,但仍旧能看出冲洗不掉的血迹和各种争扎过的痕迹。花爷爷坐在床上,身上锁着粗实的铁链。他低着头,几缕花白的头发垂下挡住了面容,衣服换上了新的,看起来不像是坐牢,倒像是来这里做客。 “花爷爷……”夕颜试着喊了一声。 “别过来。”花爷喝道。 夕颜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她迟疑道:“花爷爷,我是颜颜啊,您别怕。” 花爷胸口起伏:“颜颜,花爷爷回不去了,以后苗苗就托付给你了,你二叔心里有苗苗,你劝劝他别拗着了,苗苗并不介意他的残疾。” 事到如今,花爷爷心里还只想着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女,这样有情有义,夕颜如何能不管,她两步冲动花爷爷身前:“花爷爷,别这样说,你一定能去的。我去求轩辕珀,我再去求他。” “颜颜……咳咳咳……” 花爷爷伸手去拉夕颜,不料撕裂了身上的伤口,霎时间新衣被鲜血侵染了一大块。夕颜这才发现花爷爷已经被用了刑,她不知昨夜花爷一到七王府便已上刑,这是王府地牢的规矩。所以她哀求轩辕珀时,轩辕珀深知刑已用,只得一口回绝。 夕颜怒道:“王八蛋,他们打您了?我去找他。” “别去。”花爷羞愧的抬起头,满脸皱纹却无一根胡须的脸仿佛是他终身的耻辱,他恳求夕颜道:“颜颜,七王爷心里是有你的,若不是你的缘故苗苗早就被抓来逼我就范了,何须再多费口舌,你被去,我是罪有应得。这个秘密我原本也不想带进棺材,既然你来了,我便将我的故事讲与你,当答谢七王爷放苗苗一马的谢礼。” 是啊,花爷虽被抓,但苗苗姐却安然无恙,轩辕珀的一番苦心她却未体会万一。 “爷爷,您说吧,我会去求他不要伤害您的。苗苗姐已住到了我们小院,您放心,将来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花爷迷茫的望了望这四方四正、不见天日的暗牢,心中了然,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娓娓道来:“我爹是首饰行的伙计,手艺精湛,老东家很赏识,一家人虽不富裕,日子也还过得去。小时候,爹时常带着我一起做首饰,娘就在一旁缝补。爹勤奋,娘貌美温柔,爹娘恩爱,那时我便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可就在我九岁那年,少东家偶然见了我娘,起了歹心,陷害我爹偷盗,活活打死。我娘被少东家用了强,她为了我苟且偷生,可那畜生手段毒辣,不出一年便将我娘折磨致死。最后还把我净了身,卖进了宫……” 夕颜听着听着不觉攥紧了拳头,如此草菅人命,还有没有王法了? “畜生,果然是畜生,他们是谁?” 花爷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淡然,不见半分愤恨,甚至连波澜也没有:“都过去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想来他们也早不在人事了。” 夕颜咬牙切齿道:“真是便宜他们了。” 第二百八十章 花爷的故事(下) 花爷继续说道:“进宫后,因我首饰做的极好便选入了内务局专门做首饰,几年间就得了先太后的赏识,后又被皇后娘娘重用,也算是苦尽甘来。可是……可是……太后娘娘薨逝后,皇后娘娘把持后宫,竟然……竟然要我助她谋害皇嗣。”提到自己的悲惨遭遇而能平静如水的花爷,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从这哭声里夕颜能听出了悔恨交加。 “那您做了吗?”夕颜小声问道,实则心中已有了答案。 花爷望着夕颜泪流满面惶恐的解释道:“颜颜,你相信花爷爷,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没办法,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我……我却卑贱如蝼蚁。” “你……你做了什么?” 花爷摊开两只沾满血腥的手,想着那些腹中胎儿和襁褓婴儿死在自己手中,再次失声痛哭,半晌才缓过来,哽咽道:“为着我的手艺好,嫔妃又皆恨不得日日打扮的光彩照人、夺人眼球的,故而我做的首饰十分受青睐。可毕竟数量有限,除了供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便就优先紧着得宠或有孕的妃嫔。皇后娘娘暗中给了我一种使人落胎的药粉,药粉自然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仍有许多平安降生的孩子。若是公主也就罢了,若是皇子便命我继续在嫔妃或皇子的饰品中加入此药粉……故而皇上子嗣稀少……” 原来花爷害死了轩辕珀许多的兄弟姊妹,难怪他昨夜那般愤慨。孩子那么小就成为了争斗的牺牲品,皇家真是可怕。 “那后来呢?” “后来,丽妃娘娘在钗环中发现了端倪,识破了皇后娘娘与我的计谋,她生产后便带着襁褓中的小皇子分封去了晋州。丽妃娘娘虽未动声色,可是慢慢皇后娘娘还是有所疑虑,她怕东窗事发,便对我起了杀心,幸而我躲在恭桶中逃出了宫禁。再之后就一直躲在鬼市,收养了苗苗,接下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老天有眼,我深知自己作恶多端,定然不得善终,只是怕牵连苗苗。颜颜你替我去跟七王爷说说,若他愿意保苗苗平安,我愿出面指征。”花爷原本还担心他若说出了当年之事,皇后娘娘迁怒苗苗该如何是好,现见轩辕珀如此行事,倒放心下来,没了后顾之忧。 夕颜却陷入了沉思,丽妃娘娘想必就是轩辕珀的母妃了,她因此去了晋州,因此受辱而死,轩辕珀也因此受尽世人白眼、举步维艰。花爷爷一步,改变了轩辕珀一生,害他失去了最亲之人,难怪轩辕珀会如此。这样一来,花爷爷定然没有活路了,以轩辕珀的性格,即便花爷爷为他指正了幕后之人也必然会将他这个“刽子手”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到底该怎么办?她到底该如何做?花爷爷有他的苦衷,轩辕珀亦有他的仇恨,夕颜陷入两难境地。 花爷爷见夕颜为难,只当她不愿帮忙,便哀求道:“颜颜,苗苗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又对你二叔那样痴情,你可不能不管啊……” 夕颜回神安抚一番,有些精神恍惚的出了牢房。 第二百八十一章 生辰之礼(上) 牢房门口的轩辕珀见夕颜出来,说道:“没事吧?” 夕颜摇头不语。 轩辕珀瞥了一眼牢房门口,一位大胡子狱卒点了点头,轩辕珀又将目光移回到夕颜身上:“好了,人你见了,不许再跟我闹了。今日是你生辰,要高兴些。” “我……我……”夕颜想到自己昨夜的言行几乎无地自容,转移话题道,“谢谢你的礼物。” 轩辕珀笑而不语。 夕颜又将方才花爷所托之事说与轩辕珀,他听说承诺道:“我必保花家姑娘无虞。” “那花爷……”夕颜不知该不该提。 “他手上沾了那么多皇子的血,必死无疑。即便我不出手,他也没有活路。”轩辕珀心中清楚哪怕皇上不杀花爷,他也绝对无法容许他安安稳稳活在这个世上。不过在夕颜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她又气急败坏。 夕颜闻言便知其中深浅,虽替花爷惋惜,到底也没有再求情的立场。只是不知该如何去像花苗苗说,换作任何人只怕都无法接受。她满怀心事的跟在轩辕珀身后,轩辕珀忽然停下脚步,夕颜一个没收住,头撞到了轩辕珀结实的后背上。 轩辕珀一回头,笑意满满:“又想谋杀亲夫?” “呸!”夕颜啐一口从他身旁钻过去,准备离开。 “别走啊,还有礼物呢。”轩辕珀像“老鹰”一把拎住要逃走的“小鸡”。 夕颜万万没想到他还准备了礼物:“不是已经见过花爷了么?” 轩辕珀宠溺一笑:“傻瓜!”随即将夕颜卷进绛紫大袍中:“抓稳咯。” 夕颜本能的一把搂住轩辕珀的腰,轩辕珀得意坏笑,内力一运,一抹紫色如云彩远去…… 二人在两株桃花树前停下,两株桃花相拥相触艳红无比,如同被浸染过一般鲜艳夺目,好似簇簇闪烁的火焰。渐渐走进才发现些许桃花含苞待放,如羞涩的女子红着脸;些许已然开放,如美丽的新娘穿着嫁衣。花态各异,芳香怡人。 “相思桃。”夕颜诧异道。 轩辕珀亦讶异:“你知道这树?”他不过是看这两株桃花开得好,想借这个景为夕颜过生辰罢了,竟不知这桃树还是喊得出名字的,他对花花草草向来不留心,亦不知这些名头。 夕颜点点头:“小时候在巴国见过,据说此树必得两株比邻而栽才能存活,花又极美,不似寻常桃花粉红,而是火红,故而得了这个好名字。巴国的大户人家都爱种植,在吴国倒是少见,王府能养活,想来管园子的师傅是个用心的。” “相思桃。”轩辕珀念叨着,继而又坏笑起来,“正好,正好。” “嗯?什么?” 夕颜纳闷,正要询问便见几名女子托案而来,为首的蓝衣女子模样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颜小姐。”蓝衣女对轩辕珀行礼后又对夕颜福了一福。 夕颜有些懵,还礼道:“不知这位小姐贵姓,实在失礼。” 轩辕珀拉起夕颜,说道:“乱行什么礼。” 蓝衣女子神色一僵,顷刻间又恢复如初,温婉轻柔的说道:“颜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绮罗,是府里的一等丫鬟。” 第二百八十二章 生辰之礼(中) 夕颜回以无拘爽朗的笑容:“原来如此。”又对轩辕珀道:“七王府真是钟灵毓秀,丫鬟比主子还生的好看呢。” 轩辕珀故作生气道:“你是嫌本王不好看咯?” “诶……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哦。”夕颜别过头不接他的茬。 绮罗等丫鬟皆低头不敢看轩辕珀,王爷今日大有不同,让她们不禁心中打起了鼓。可又见这位颜小姐与王爷相处如此……如此平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京城中凭你哪位大家闺秀,在王爷面前还不是紧张得说话打哆嗦,唯独这位似乎一点也不怕。想来曾经那些说这颜小姐与王爷有私的传言不假,只是如今府里谁还敢再议论,除非不想活了。 轩辕珀见丫鬟们一动不动杵在那,不满的轻咳了一声。绮罗率先反应过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桃花树旁提前设好的圆桌上,其余丫鬟也紧随其后。绮罗行礼道:“奴婢们先下去了。” 轩辕珀挥了挥手,丫鬟们细步退下。 夕颜往圆桌上一瞧,全是吃的。各色糕点,一碗面,一壶“酒”,还有一阵浓郁的薄荷香。她好奇的望向轩辕珀:“是薄荷?”说话间她已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是薄荷馅的糕点,只是这味道嘛,比秦王府的糕点差远了,看来七王府的厨娘手艺不怎样嘛。但腹中饥饿感被吃食勾起的她也能勉强吃下。 轩辕珀见她吃得小花猫一般,用手抹去她嘴角的碎屑,将她按到凳子上:“坐下吃吧。”顺势将一碗“薄荷面”放在夕颜身前。 夕颜心中纳闷:“还有人用薄荷煮面,七王府的吃食倒是独树一帜。”她拿起筷子去夹面条才发觉这一碗面竟只有一根,眼眶立马湿润了,薄荷是特地为她准备的,面也是。今日她的生辰有人牢牢放在心上。 “长寿面?” “嗯。快吃吧。”轩辕珀催促道。 夕颜尝了一口面条,可是食不知味,只觉咸咸的,满嘴都是眼泪的味道。她不敢抬起头,怕眼泪被发现,就一个劲的往嘴里塞面条,直到面条吃完才控制住心绪。放下筷子推碗道:“比秦王府和五鲜斋的手艺差远了,七王府的厨娘不会是敷衍你吧。” 轩辕珀看着空空的碗,笑道:“你吃的如此干净还说不好吃?” “我这是饿的。” “好好好。来喝点水,本王亲自为你倒。” 轩辕珀玉脂般的手揭开“酒壶”,一股更加浓郁清新的薄荷香味扑鼻而来,夕颜方才知晓那壶里不是酒,是自己最爱的薄荷水。只是这水香味更甚,不似自己平日里随便泡一泡的味道。 她喝了一口,大赞:“太好喝了,再来一杯。”轩辕珀又为她续了一杯。夕颜饮过后才满足道:“这样的薄荷水是如何做到的?比我喝的不知好喝出多少倍来。” 轩辕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盯着夕颜一本正经的问道:“想知道?” “嗯嗯。”夕颜连连点头。 “偏不告诉你。”轩辕珀一改方才的正经神色,换上一副吊儿郎当、风流不羁的模样。 第二百八十三章 生辰之礼(下) 你……”夕颜刚要急,立马又放软姿态道,“最英明神武的王爷,劳烦您不吝赐教小女子。” 轩辕珀当之无愧的收下吹捧,却不打算告诉她,十指在前方轻挥两次。 “哼!小气。”夕颜撅嘴道。 “不能告诉你,往后若你想喝了,可来求我,说点本王爱听的,便赐予你。” 夕颜瞠目结舌,这货还是堂堂七王爷吗?比之她这个奸商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她嘟囔道:“奸商!” 轩辕珀也不气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好说,我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两人在桃花树旁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薄荷水,轩辕珀热情的劝夕颜吃糕点,吃饱喝足的夕颜哪里还能吃得下“口味独特”的糕点,拼命拒绝。轩辕珀见劝说无果,索性要亲自上手喂与夕颜,夕颜亦不是省油的灯,反劝说起轩辕珀来,继而也喂与他…… 一阵风吹过,相思桃如同一对在风中起舞的爱侣,触摸着对方的身体,亲吻着对方的脸颊。与树旁的男女一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它们也想将自己的幸福、喜悦分享给这对男女,便借着春风将火红的花瓣飘向他们。 花瓣雨袭来时,轩辕珀与夕颜开怀大笑,响彻九霄…… 不远处,绮罗站在廊下看着花瓣雨中的男女,他们是那样美好,那样快乐。尤其是紫衣男子,艳红的桃花只配为他点缀几分红晕,春日的骄阳只能稍稍增加他的光彩。他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精致绝美的脸庞上那抹融化万物的笑容仿佛连时光都忘却了流淌,静止在他的周遭。 绮罗出神的望着桃花树旁。 …… 傍晚。 轩辕珀送夕颜回鬼市,途径集市的时候两人又路过那个面具摊。轩辕珀像个小孩儿一般不依不饶的要夕颜为他选一只面具,并且要亲自为他戴上。 夕颜有些摸不着头脑,生怕又被轩辕珀戏弄,警惕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你乖乖照做我保证不玩花样,若是你不做,我便让你知道……”轩辕珀脸上浮现出的那抹奸笑,让夕颜打了个冷颤。 不必他威胁了,夕颜已经乖乖缴械投降,打断道:“别,你别说了,我不想听。选就选。”说罢夕颜便挨个选起面具来。 轩辕珀很满意夕颜的识时务。 不多时夕颜就选好了一只狐狸面具为轩辕珀戴上:“好了。” 轩辕珀摘下一看,问道:“为何是狐狸?” “你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狐狸精的气息吗?”夕颜鄙视的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珀大笑。 …… 此时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路过,马车内四王爷放下锦帘,自言自语道:“想不到七弟也会有敞开心扉之时,情之为物果然能叫人脱胎换骨,亦能使人抱憾终身。” 他不禁忆起少时与肖若卿一同在宫中伴读时的时光,所有人都谄媚讨好太子爷,只有肖若卿真心相待自己,维护自己。 第二百八十四章 推波助澜 顾长林见四王爷面露倦色,关切道:“今日您陪了太子爷一整日,想来是累了。” 四王爷不言,顾长林思索片刻后又道:“属下不解,既然七王爷会出手对付皇后娘娘,王爷您又何须暗示太子爷呢?若是日后牵扯上王爷可不是不值当?” 闻言,四王爷的思绪才从回忆中抽离回来,不紧不慢的说道:“七弟行事虽雷霆万钧,但也难免不会有闪失。即便成功了,也不能保证太子爷一定倒台,屈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他们必然会不遗余力保住太子。倒不如太子爷自寻死路来的直截了当。”他说话时语气依旧温和从容,丝毫不像在筹谋人命关天的大事,仿若只是在与友人话家常。 顾长林仍有些担忧:“可是若被人察觉……” 四王爷打断道:“富贵险中求,沈家那边也要加快进度了,太子爷一旦倒台,本王要有足够的筹码与七弟一争高下。” “沈至大人已在准备,必然误不了您的事,王爷大可安心。” “嗯。”四王爷今日确实累了,每每与太子爷相处都会让他感到无比疲惫。 顾长林见主子累了也不再多言,只是隐隐有些许不安。冒进并非四王爷的性情,如今走了这一步想是担忧慧妃娘娘,意欲速战速决,也真是难为他了。 …… 次日。 卯市街小院。 正午的暖阳透过窗户纸射了进来,夕颜听到屋外噼里啪啦的声响,已没了困头。她起身麻利的穿好衣服,随后将青丝挽在脑后,用一只素玉簪固定。开门的一刹那,眼睛被刺得生疼,艳阳高照的一天。冬天已然过去,春日风光正好。 她缓缓睁开眼,逐渐适应的眼睛模模糊糊瞧见院子里一名少女正在忙上忙下,院子既干净又整洁,完全变了模样。 见到花苗苗,夕颜复又想到花爷来,心中虽犹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苗苗姐,早。” 花苗苗一转身,夕颜懵了。眼前这位少女双眼浮肿、神色憔悴,原本圆圆的脸蛋上已现尖尖的下巴。她沙哑的应道:“颜颜。” “苗苗姐,你……你昨夜睡的不好吗?” 不问还好,一问花苗苗眼泪又奔泻而出,她赶紧拭干眼泪道:“颜颜,爷爷可有消息了?” 夕颜还未作答,二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颜颜,你终于起来了,情况如何?” 夕颜这才看到在树后帮忙搓麻绳的二叔,于是他便将昨夜与花爷见面之事与他二人,花苗苗听后眼前一黑,幸而夕颜接住了她。二叔吓得站了起来,体力不支又重重的坐回到轮椅旁上。 待花苗苗缓过来后,夕颜劝慰道:“苗苗姐,我知你伤心难过,可是此事确无回天之力,只怕这世上任何一人都无法保下花爷爷了。且花爷爷自己也为过去所犯之错内疚痛苦,也许将此事公诸于众,还逝者一个公道便是他放下心结的唯一办法了。毕竟……毕竟他也不想将这一世的罪孽带去来生。你再伤心也得往前看啊。” 第二百八十五章 花苗苗接受现实 花苗苗抱着夕颜,抽泣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爷爷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杀死那么多孩子呢?他对我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儿都百般疼爱。” “苗苗你……”二叔第一次当面唤花苗苗的闺名有些紧张,见她如此伤心又十分担忧,语无伦次起来,“你别伤心了,颜颜自然不会骗你的。” 夕颜见二叔说了等于没说,暗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兴许花爷爷就是将对那些孩子愧疚通通弥补在你身上也未可知。事到如今,他自知没有后路,唯一的心愿便是你好好生活下去,与二叔……好好在一起。”说罢,夕颜瞟向二叔,二叔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向花苗苗。 花苗苗此刻没有半分心绪在颜朗身上,只是哀求道:“颜颜,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让我见见七王爷,我去求他……” “苗苗姐,你去了也于事无补,此事事关皇上和皇后娘娘以及众多皇子,是天大的事。花爷爷甘愿为自己所做的事恕罪,唯独放心不下你。你若是这样,让他如何安心?” “我……”花苗苗哽咽,二叔也陪着抹泪。 夕颜又说道:“轩辕珀已答应我,会留花爷爷一个全尸,交给你办身后事。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是啊,谋害皇子,不诛连,不凌迟,她还能继续好好生活,而花爷亦能留得一具全尸。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其中必然都是夕颜的功劳,她如何再能要求夕颜做什么呢?花苗苗不再言语,强撑着起身继续收拾院子。她想着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必须更忙更累才行。 二叔推动轮椅,默默的跟上,帮忙做些零碎的活。 夕颜见他两人如此,不知何故鼻尖一酸。她心中愧对花苗苗,可也知轩辕珀才是受害者,且以他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委实不易。眼前的花苗苗又着实可怜,倒让她陷入两难之境。 吁…… 正在此时一声勒马声响起。三人齐向院门口望去,是秦王府的马车到了。夏嬷嬷从马车上下来,夕颜连忙去开了门。 “夏嬷嬷,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夏嬷嬷笑眯眯的拉着夕颜说道:“不了,老奴是来接小姐去秦王府的。昨日小姐生辰都不得空,王妃娘娘好生愧疚,一直念叨着不该让你如此操劳,必得今日过去补过才行。” 夕颜向二叔望了望,想是二叔想让她全心打探花爷之事,寻了个借口推了姑姑的邀请。她干笑两声,不置可否:“劳姑姑费心了,我这就跟你过去。” “就这样?”夏嬷嬷上下来回打量夕颜一番,“嫌弃”道。 “嘿嘿……”夕颜这才想起尚未梳洗,咧嘴一笑,“稍等片刻,我很快的。” 说罢夕颜便跑回房,现下去秦王府正好,免得在这里尴尬。 夕颜走后,佛爷一人坐在屋后抽烟,水烟烟雾缭绕,思绪也随之飘远。他们的话佛爷尽数听入耳中,他与花爷吵了十几年,亦做了十几年的朋友,此刻除了伤怀,还有许多感慨。瞧着花苗苗这般伤心,只希望将来他离开时,夕颜可以坚强点。 第二百八十六章 姑姑很惋惜 秦王府。 夏嬷嬷领着夕颜七弯八拐的到了秦王妃处,一进屋就把夕颜吓了一跳,三口红木漆雕花大箱子放在屋中间,秦王妃和晴霜两人正在里头翻翻找找。一旁的梳妆台上几个打开的首饰盒似乎也在静静等待被翻查。 夕颜两眼放光,双手不停摩挲着,笑嘻嘻的问道:“姑姑在找什么呢?莫不是有什么压箱底的好东西要当作生辰之礼送我。” 秦王妃这才注意到夕颜已到,她扬了扬手中的绸缎道:“可不是在给你寻好东西么,你来瞧瞧中意哪一匹?” 夕颜探着头看了一眼,全是布料,顿时没了兴致,索然无味道:“怎么都是衣料子啊,姑姑好生小气,这能有多贵重?” 真是三句话不理老本行,秦王妃无奈。 晴霜笑道:“小姐可是不知,这些都是今年最时兴最名贵的料子,京城的小姐夫人们抢着买呢。” 夕颜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又要相亲?” 话音刚落秦霜便红了脸,装作没听见,继续选料子。秦王妃“啪”得打在夕颜的手背上:“浑说什么呢?二月十五是常宁伯七十大寿,想必半个京城的显贵都会去,所以必得好生为你捯饬捯饬。” “我?”夕颜噘着嘴不满道,“姑姑是要带我去?怕是不合适吧,要不就算了吧。” 秦王妃从屉子里拿出一封锦缎包裹的红色帖子递给夕颜,说道:“你看,这次并非我要带你,而是蒋夫人亲自给你下了帖子。” 夕颜不信,连忙打开帖子,果然上头清秀俊逸的字体写着“颜夕颜”三字,她狐疑道:“蒋夫人晓得我?” “兴许是因着娉婷郡主的缘故,我冷眼瞧着,她待你很是不同。” “哦,原来如此。”说起蒋娉婷夕颜倒是对着宴会没那么排斥了,两人一见如故很是投契呢。 说话间,晴霜已选好了一匹天水碧的缎子拿到夕颜身上比划:“王妃看这匹可好?” 秦王妃满意的点点头:“不错,颜色很衬她,面料做广袖流仙裙也极好。” 夕颜刚要反驳,秦王妃便自我否定了:“不好不好,她身量太小,穿不了广袖流仙裙,还是做成百合裙吧。” “诶。”晴霜应下,好生将料子收起来,又去看头面。 秦王妃一心想让夕颜将来能许一门好人家,对于不能穿大气出众的裙子,深觉惋惜,数落夕颜道:“若非你旨意要留在鬼市过那种黑白颠倒的生活,怎么会个头如此小?” 夕颜咧着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只是不言语。 晴霜拿来一副宝石头面在夕颜头上比划道:“我们小姐虽说身量不高,但比例极好,又白皙纤瘦,也是极好的衣架子。只是平日里不爱打扮,稍稍捯饬一下,便是一颗明珠。” “就你会说话。”秦王妃方才的惋惜被晴霜三言两语一扫而空,细想晴霜说得也是实话,夕颜确实也算得上美人坯子。 夕颜笑更尴尬了,她私心里嘀咕道:“不是说来给我过生辰吗?这算怎么回事呢?唉……” 第二百八十七章 王爷要走了 七王府。 夜无白匆匆赶来,往日温和的面容上几分焦急若现。这条来来回回走了数百次的路,今日觉着尤为长。一路上见下人忙忙碌碌的身影,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轩辕珀负手立于长亭,英俊挺拔,通身仿佛镀上一层耀眼灿烂的光芒。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转身道:“无白,你来了,本王即刻要离京,有几件事要嘱咐你。” “您说。”夜无白也不问何事,直接应下。 待他一一交代完毕后,夜无白才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 轩辕珀答曰:“今日早朝御史台参申洲有官员侵没土地,竟致屠村,已有三个村庄,百余人遇害。因不知涉案官员的品级,请旨一位高阶官员前去彻查。屈尚书便提议直接由皇子出面可保万全,沈至紧接着举荐了本王,又得许多大臣附议,父皇也就定下来了。因路途遥远时间紧迫,今日便要出发。” 夜无白如有所思道:“屈尚书是太子爷的人,沈至是四王爷的人,他二人联手送了一桩大案给您是何用意?” 轩辕珀长袖一甩,泰然道:“若非案子是块烫手山芋,那即是他们想要支开本王图谋些什么。故而本王才要你在京中当好耳目,替本王看着。” 夜无白点头应下,看着轩辕珀几次欲言又止,最终简扼的说道:“此去山高路远,一路保重。” “啰嗦。”轩辕珀笑着一拳打在他胸口。 夜无白佯装吃疼,揉了揉胸口,两人相视一笑。他仍旧有些不放心,又对轩辕珀身后的蒙骕道:“一定要照顾好王爷。” 蒙骕先是一愣,继而抱拳道:“申洲之行,王爷并未带我随行。” 夜无白难以置信的看向轩辕珀,似是在等他核实,蒙骕打小跟着轩辕珀,极少不在他身边,这次是为何。 轩辕珀随口道:“正是,留他在京中有别的事。” “京中之事有我和辛小四替王爷盯着,王爷大可放心,蒙骕自小跟着您,还是带上方便些。”夜无白本就不放心轩辕珀独自去申洲,再一听闻蒙骕不去,更觉不妥。 轩辕珀还未开口,蒙骕便接着解释道:“辛殿主事务繁忙分身乏术,我留下来负责颜小姐的安全。” “多嘴。”轩辕珀喝道。 “颜夕颜?”夜无白更觉惊异。 轩辕珀被人窥探到了小心思,竟有窘迫之态一瞬浮现:“太子爷和四哥此次举动怪异,本王怕他们再对老板娘出手。” 夜无白笑,荒唐的笑。在太子爷和四王爷有异动之时,轩辕珀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颜夕颜。 “王爷不是应该担心老太监吗?却担心起有秦王府庇护的颜小姐了。”夜无白顿了顿,又试探着说道,“说来此事还要多谢颜小姐呢,若无她出面只怕要老头子开口还得费些功夫。”除了试探,似乎还有些挑衅的意味在夜无白心底蔓延。 轩辕珀闻言神情微滞,沉着脸道:“老太监本王已安置妥当,你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是。”夜无白行礼,告退。他一转身,衣袂带走一阵风飘舞起来,他走的比来时更快,长亭似乎也格外长。夜无白感觉自己走了许久才走到拐角处,他长吁一口气,放慢脚步。方才刻意隐忍的心绪再也束缚不住,全都涌来出来。在幻虚宫多年,以为自己早已喜怒不行于色,谁知这般轻易被击溃。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人靠衣装 二月十五。 卯时未至夕颜便被晴霜与翠屏夹起来开始梳洗,眼睛都未能全然睁开的夕颜迷迷糊糊的由着她们摆弄。头不听使唤的东倒西歪,又被晴霜及时扶正,不时还传来翠屏的偷笑声。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晴霜才宣布梳洗完毕。夕颜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活动活动坐得酸软的腰肢。 真可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夕颜梳着一个甜美的十字发髻,只在中间簪着两朵云霞色宫花,清新淡雅若出水芙蓉,将她不拘一格又纯洁美好的性格凸显的淋漓尽致。秦王妃又赐了一朵珠花戴于发髻后,既不显眼又不失贵气,珠花由一百零七颗小而圆润的小珠制成一朵芙蓉,花芯是一颗鸽子蛋大通体晶莹璀璨、光泽可人,圆润如斯的极品珍珠。上身穿着尽显女儿娇态的云雁细锦衣,配以京城最好绣娘缝制的软云轻罗百合裙。本就肤白貌美、纤细娇柔的夕颜这一打扮又将她的美翻了一番。 秦王妃来来回回看了许久才满意的点点头:“甚好,清新典雅又不失大家风范。” 夕颜摸了摸脑后的大珍珠:“这么大的珠子,只怕不下千两,什么大家风范都有了。” “淘气。”秦王妃宠溺的拉着夕颜,又对乳母叮嘱了两句,便出了门。身后跟着夏嬷嬷、晴霜等几个贴身合用的侍女。侍女们亦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路走出去几乎是一道美不胜收的的风景。 秦王早已身着锦衣玉冠等在了王府门前的马车上旁,他仍旧那般清冷遗世,远远望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忍不住会在心底叹道:此人只应天上有,错入人间为何人? 见女眷们到了,小厮们皆低头回避,秦王琉璃般双眸上的一层雾气才散开,眼波微动。他的目光永远都只会追随王妃一人。 “久等了。”秦王妃撒娇道,“女子梳洗是麻烦些的。” “……”秦王眼中不见丝毫怒气,只有无奈和宠爱。 夕颜行礼道:“见过姑父。” “嗯。出发。”秦王冷冷说道。 夕颜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也不多心,乖乖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蒋府驶去,大约半个时辰便到了。蒋府已开了大红中门迎接官员,女眷们则走两侧的侧门。门前停车落轿之人数不甚数,堵塞了整条街。夕颜在车里美滋滋的偷吃晴霜为她准备茯苓夹饼、豌豆黄还有枣泥酥,全然不介意此刻的拥堵,恨不得一直在车上坐着。 不多时便听见外头小厮高亢的吊着嗓子喊道:“秦王府女眷到,东侧门入……”马车又挪动了几步,便稳稳的停下来。 下车后自有蒋府的婆子前来引路,引路的胖大婶是个健谈的,一路上殷勤的嘘寒问暖。秦王妃为图耳根清净,给夏嬷嬷了使了个眼色,夏嬷嬷领会,给胖大婶塞了一定银子,笑道:“老姐姐,我们王妃喜静,劳您引条僻静的路。” 胖大婶在蒋府摸爬滚打多年,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尴尬的闭了嘴。夕颜偷笑不已。 第二百八十九章 偷窥 蒋夫人得知秦王妃到,立即迎了出来。蒋娉婷款款立于其后,身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梳飞天髻,戴蝶恋花头面,一眼望去便知是天潢贵女。可这位贵女却不合时宜的偷偷对夕颜做鬼脸,惹得夕颜忍俊不禁。 相互见礼后,蒋夫人拉着夕颜的手,反复打量后赞道:“真好,落落大方,是个好姑娘。又有悬壶济世的本事和心胸,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往后你可要常来府上玩啊。” 其实将门出身的蒋夫人自打知道夕颜以身试毒救了蒋娉婷,心中便认定了她,只是一直无缘得见罢了。今日一见,原来是这样一个标致乖巧的姑娘,更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倒是夕颜不曾想蒋夫人与蒋娉婷一般都是自来熟,有些不知所措。 秦王妃在一旁打圆场道:“夫人抬爱她了,她最是个淘气的。” 蒋夫人仍旧拉着夕颜的手不放,笑道:“淘气好,这才是真性情。”她一面说着又将夕颜上上下下端详一遍。 秦王妃似乎看出了蒋夫人的意思,正不知如何应对,蒋娉婷便埋怨道:“哎哟,母亲,您赶紧去招呼客人吧,我还要领着夕颜去认识认识别的小姐们呢。” “你看我这……见着这孩子又是喜欢,又是高兴,倒耽搁她了。”蒋夫人对秦王妃略带歉意的说完又对蒋娉婷说道,“你快领她去见客人吧,多认识些人对她也是有益的。” 秦王妃听蒋夫人这话倒像是将夕颜当作自己人了,为她想得也妥帖,心中也对蒋夫人好感倍增。 …… 蒋娉婷领着夕颜出了角门,又路过了一处园子,进了一条天井。夕颜虽是初次来蒋府,但也察觉出不对了。 “娉婷,你想带我去哪?怎的感觉离后院愈发远了?” 蒋娉婷贼兮兮的四下张望后,将一根青葱手指抵在唇边说道:“小点声。”说完她又再次张望一番后才接着说道:“我虚岁十八了,今日祖父大摆宴席,听说全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来了,父亲要在里头为我择婿。我此刻必得去偷偷瞧一瞧,来了些什么人,别什么歪瓜裂枣的都被父亲给瞧上了。” “偷窥!”夕颜脱口而出。 “嘘……”蒋娉婷捂住夕颜的嘴道,“姑奶奶,你再大声点,前院的就都听见了。” 夕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蒋娉婷才放开她,还不忘给她使眼色:“想不到你一个大家闺秀,胆儿还挺大。” “总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塞个人给我吧,我自己也要把把关。”她蒋娉婷有的是资本胆大,毕竟是京城第一贵女,挑挑总是应该的。 “不去,你是名门贵女,陛下亲封的郡主,自然没人敢置喙。我本就名声不好,不能再给姑姑添乱了。”夕颜说罢转身便往回走,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蒋娉婷拉着好说歹说,夕颜也不为所动。眼看就要走回后院了,蒋娉婷没了辙,便使出了杀手锏:“你回去吧,正好给让母亲相看。” “相看?”夕颜奇了怪了,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要给她相亲呢。 第二百九十章 前院的公子们 蒋娉婷原本是不想提此事徒增夕颜烦恼的,可谁想到她撅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便一五一十道:“我前几日偷听母亲与父亲商量,想撮合你和我五哥。我母亲嫡出的只有三哥、五哥和我。三哥已婚配,五哥都二十了还未说亲,不过是因为母亲一直没遇着合心意的,这不你就送上门来了。” “可是蒋夫人从未见过我啊,怎么就成了合心意的呢?”夕颜不信,可蒋娉婷看着也不像在逗她。 蒋娉婷煞有介事的说道:“你可是我救命恩人,母亲她自然对你感激,加之她性格耿直,向来不喜那些惺惺作态、扭扭捏捏之人,也瞧不上大宅院那套明争暗斗的做派。几次听我提起你,一直夸你是个性情中人。”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夕颜嗔怪道。 身量比夕颜高出一大截的蒋娉婷,弯着腰卖乖的将头靠在夕颜的肩上,低语道:“我五哥相貌十分英俊,性情也好,若不是已经有七王爷了,我定然是要促成你们的。” 话音刚落,夕颜立即将蒋娉婷的头甩开,喝道:“胡说什么呢?我跟……那个人……没关系。” “是,你说没关系便没关系咯。”蒋娉婷拽着夕颜又折回去外院的路上,“你若不想回去被我母亲拉着相看就乖乖跟我去前院,咱们好姐妹,你帮此刻帮了我,将来你和七王爷的事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还说……”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 两人拉拉杂杂的聊着,很快便到了前院。前院果然许多年轻公子,好似所有府邸都带了适龄公子来。她二人路过花厅,听到几名年轻公子在里头讨论天下格局,有人说北楚彪悍擅马战,不可正面冲突应派细作深入打探军情;立即便有人反驳,称天下最好的细作尽在北楚,此举意义不大,不若待冬日北楚粮草不济时趁虚而入;还有人说巴国易守难攻,安居一隅,与我国短日内不会起冲突;立即便有人驳斥道,巴国国师擅巫蛊之术且心术不正,或许早已在吴国施下了诅咒也未可知…… 蒋娉婷偷偷看了几眼,拉着夕颜继续往前:“那个白衣服的相貌尚可,就是太蠢了,要在我吴国施行诅咒哪有那么容易。” 夕颜一心都在他们谈论的内容上,忘了留意他们的相貌:“当真有巫蛊之术吗?” 蒋娉婷正要答话便听到前面传来丝竹管弦和吟诵之声:莫羡渠侬,白玉成楼,黄金筑台。也不消颠怪,骑驎被发,谁能委曲,令鸠为媒…… 她扯着夕颜的袖子道:“快看,快看,那个穿墨色长衫的。” “哪个?”夕颜顺着诗词声望去,见前头有一群舞文弄墨的公子在假山旁、翠竹下吟诗作对。 “就那个,鼻子旁边有颗痣的。”蒋娉婷还未说完便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再涂个大红脸,戴朵大红花,像不像媒婆?” “哈哈哈哈哈,你看上媒婆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岳寻来搭救 蒋娉婷挠着夕颜的痒痒,恨恨的说道:“你才瞧上媒婆了。” 嗖! 两人打打闹闹时,全然不知一支冷箭正向她二人射来,夕颜先反应过来了,她一把推开蒋娉婷,却错失了躲避的时间。眼看冷箭便要射中她了,夕颜慌了:“糟糕!没带暗器。”倒在一旁的蒋娉婷更急,大喊道:“夕颜!” 忽然,夕颜被一股力道一拉,整个人翻转了一圈,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倒地时腰又被稳稳的托住,夕颜定睛一看,竟然是岳寻。岳寻注视着夕颜,眼中仍有一丝惊魂未定,冷箭被他徒手接住,一折两段。 岳寻揽着夕颜,似乎忘记了危险已解除,目光所及都是她。今日的夕颜格外美丽,双目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人可以找到家的方向;红唇如鲜嫩的樱桃,滋润了干涸的嗓子;娇小的身子在手中盈盈一握,不自觉的便想要保护她。 夕颜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打哈哈道:“多谢岳公子相救,真是好巧啊。” “……” “那个……已经没事了。”夕颜再次提醒道。 “……”岳寻仍旧没有动静。 蒋娉婷见夕颜没事方才提着的那口气才呼了出来,正要感谢这位公子搭救之恩,没想到是那日轻薄他的淫贼,此时又这等姿势搂着夕颜色眯眯的看。蒋娉婷上前扶过夕颜,护在身后,斗鸡般的说道:“你干什么?” 岳寻被他一吼,整个人都清醒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扔掉手中的断箭道:“救人!” “救人?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告诉你啊,不许打夕颜的主意。”蒋娉婷像极了护崽子的母鸡。 “小人之心。”岳寻说话间便要离去。 蒋娉婷拽着他道:“谁小人呢?你连翻出现在夕颜左右,有那么多巧合吗?我看你就是在打她主意。说,这箭是不是你故意放的?”夕颜一直在后头拼命扯蒋娉婷的衣裳,她这不是添乱吗,可是气头上的蒋娉婷哪里想得到这些。 岳寻这才发现这便是那日女扮男装,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一样那位。他冷哼道:“我还连翻出现在你身边呢。” 蒋娉婷复又想起那日之事,不自觉的伸手挡在胸前:“你……” 忽然,人群中跑出一位瘦瘦小小的白净年轻公子,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在下姓严,家父御史台严松鹤。方才是我射的箭,我们在前面比赛射箭,没成想我学艺不精射偏了。” “射偏了?”吓得半死的蒋娉婷气不打一出来,“你知道自己学艺不精还敢在人多地方射?这叫草菅人命!” “我……在下知错了,姑娘见谅。”小公子打躬作揖的认错。 “……” 蒋娉婷感激夕颜再次舍身相救,更气这个险些伤了她的人,不依不饶、不顾形象的数落着小公子。岳寻嫌恶的看着张牙舞爪的蒋娉婷,对夕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夕颜除了干笑两声,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怕惊动了蒋大人,蒋娉婷才罢手。对夕颜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她没事后,又是千恩万谢,说些肝脑涂地之类的话。 第二百九十二章 豪门宴席 见她千恩万谢的模样夕颜很是受用,虽然方才并未多想,只是本能的推开她,但娉婷郡主的人情嘛攒点总是好的,兴许下回又把千年灵芝当草送呢,嘿嘿! “好了,你的感谢我都记下了,别再谢了。只是你往后别在大庭广众浑说了,什么叫他打我主意啊?”提及此事,夕颜恨不得用磐石蛛网封住她的嘴。 蒋娉婷冷静下来也觉不妥,讪讪一笑:“我错了,方才急躁了。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凭他也能来蒋家的宴会。” 夕颜摇头,如实道:“我只知他叫岳寻,曾经查过轩……七王爷的案子。” “什么?”蒋娉婷大惊,使劲拽着夕颜,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就是近来京中女眷常议论的,夺了王爷安防营的朝廷新贵?” 夺了轩辕珀的安防营?如此说来轩辕珀当日并未全身而退。夕颜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也没了继续八卦的兴致:“赶紧走吧,被蒋夫人和我姑姑发现就惨了。”她故作一副急切的样子。 蒋娉婷一听,撅嘴道:“此事闹成这样,必然瞒不住我父亲,又得罚抄《女则》了。” “你还有怕的。”夕颜瞥了蒋娉婷一眼。 “我才不怕那老头呢,就是嫌他啰嗦。”蒋娉婷想旁人定然不知官威森森的左光禄大夫在女儿面前就是个罗里吧嗦的老头儿。 每当蒋娉婷抱怨家人管教啰嗦时夕颜就会莫名的羡慕,转念又一想,她不也时常被姑姑啰嗦吗。 两人在前院耽搁了不少时辰,回到后院时蒋夫人身边的嬷嬷正满院子寻她二人去用午膳。这种场合的午膳是不可能吃饱的,频频夹菜会惹人笑话,且夕颜不惯公筷、私筷来回的切换,用错了两次,两碟子菜都无人再动,还惹了好些白眼。她索性便不吃了,用个膳比画图纸还费心,吃下去恐怕也会积食。 蒋娉婷见夕颜放了筷子,她便也没心思吃了。一桌子小姐见娉婷郡主停了,也陆陆续续放了筷。一桌子山珍海味几乎没怎么动,官家小姐用膳本就是细嚼慢咽,吃了一阵子也没见消多少。 午膳后,蒋夫人在园子里摆了戏台,请了邺城的名角来,各位夫人中不少都是他的票友,就都去捧场了。一些小姐们不喜欢听戏的陪坐了一会儿便三五相邀或是逛园子,或是玩投壶、骨牌之类的。有几位小姐很是想结交蒋娉婷,一上午都未寻着机会,下午便如何也不肯放人。夕颜又不认识别人,只好独自无聊的坐在花园里晒太阳。心道:“无聊也就罢了,总好过过去被蒋夫人拉着相亲。”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夕颜不知不觉间睡意已袭来,蓦地又想起蒋娉婷说轩辕珀之事来。细细想来自己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心里竟有些想见到他。说来也怪,不是说京中年轻公子都来了吗?为何没瞧见他,以往他总会寻机会来逗一逗她,气得她吹胡子瞪眼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呜呜呜呜…… 一阵女子的哭声传来,夕颜寻声望去,见一名黄衣女子从树后跑过。夕颜暗自狐疑:“这个身影似曾相识,会是谁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孤男寡女要出事 夕颜寻思之际,黄衣女子已跑得没影了。她觉得有块石头堵在心头,想跟过去看看到底是谁,这时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夕颜本能的往后看去,见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公子大步向她走来。此人她识得,当日在易水山庄见过,应该就是四王爷。四王爷看上去十分温和,既不像太子那般不可一世,亦不像轩辕珀那样张扬。身量又比他二人小,更像寻常贵公子,邻家大哥哥。 “谁在那儿?”四王爷察觉到有人。 夕颜四下张望见无可躲避之处,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给四王爷请安。” 四王爷显然未想到会在此遇见夕颜,稍显慌张道:“颜小姐,你怎在此地?” 夕颜迤迤然行礼道:“我迷路了,正想找路回院子里听戏呢。” “哦,颜小姐若不介意,本王可替你指路。”四王爷再开口时语气已平静如水。 “不必了,我的侍女应该就在附近,我寻着她就知道路了。”夕颜回绝道。 “颜小姐如此拘谨一点也不像在易水山庄时临危不乱、大义凛然的样子。” 提到易水山庄,夕颜头皮不自觉的跳了几下,再次行礼道:“易水山庄多谢四王爷为我解围,还有……救下沈公子。”提到沈离,夕颜茅舍顿开,方才的黄衣女子不就是…… “你倒聪明。”四王爷微笑着盯着夕颜,脑中不断闪现她与轩辕珀在市集打闹的模样。 夕颜越想越不对,沈轻歌不是举着轻浮之人。她这样的大家闺秀楷模决计不会在宴会上疾行,更别说跑了,何况方才夕颜听的真切,确实是哭声。夕颜不敢看向四王爷,总觉得他温和的笑容有些骇人,不若轩辕珀的坏笑让她心里有底。 “小女告退。”夕颜行礼后也等四王爷言语便离开了。 四王爷仍旧笑的温和从容,目送她离开。 夕颜想去找找沈轻歌,若她当真遇到了麻烦,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可是寻了半天也未寻到,倒是撞上了岳寻。回想起上午在前院的窘态,夕颜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要走,却被岳寻拦了下来:“方才之事你烂在肚子里,否则必会引火烧身。” 方才之事?沈轻歌?这么说确实是发生了事。四王爷,沈轻歌,孤男寡女。夕颜眼睛瞪得老大,问道:“什么意思?轻歌她……” “你认识那名女子?”午膳时岳寻与四王爷不在一处,午膳后找遍蒋府也没找到四王爷。没想到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见一位黄一女子夺门而出,不多时四王爷也出来了。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不认识。”夕颜心里慌了,她不知内情,但不透露沈轻歌的身份总是对的。 岳寻点点头,再次叮嘱道:“记住,烂在肚子里。” “嗯。”夕颜只想立即找到沈轻歌,告辞道:“姑姑在等我呢,我先走了。” 夕颜走后,岳寻站在原地念叨道:“轻歌,沈轻歌,原来是沈家。”他砂锅般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双眼似是要喷出火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心求死 最新网址:. 沈府。 白日里夕颜还未找到沈轻歌就率先被晴霜找到了,说是蒋夫人请过去尝精致的点心,夕颜没有能说出口的理由推迟,不得不暂压沈轻歌一事,跟着过去。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实在放心不下。这不,半夜三更一袭黑衣来沈府爬墙。 沈家到底是文官,府中的守卫和暗卫都比较容易打发,先前也是来过沈府的,对沈轻歌的院子有些许印象。夕颜摸到后院,兜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找到了沈轻歌所居的长歌苑,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在门口打盹,夕颜赏了她一包药粉后绕到屋后,用一把短刀撬开窗户,轻盈的跳了进去。屋内寂静一片、乌漆墨黑,按理说外间踏上值守的侍女该留一盏微弱小灯才是。不管了,她蹑手蹑脚往里走去,动作格外轻,以防打翻东西。 咚! 夕颜的头撞上了什么东西,脑袋生疼,心中暗骂:“该死,顾着两边没顾到头顶,不过轻歌在头顶挂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做什么?”她避开头顶的障碍,继续往里走,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微弱的呻吟和争扎声。 不对,夕颜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立即又退了回来,取出火折子点燃,向上一瞧。 “啊!”夕颜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嘴,幸亏迷晕了屋外的丫鬟。 沈轻歌直直的挂在上头,就像一件衣裳被横空拎起。如换成旁人只怕早就吓得昏死过去,夕颜倒算是稳得住。她手腕一扬,一把半枚铜钱大的弯月小刀“唰”得飞出,夕颜使出吃奶的力气接住沈轻歌,胳膊被重重一击后“咔嚓”一声响。 忍住手肘处的剧痛,夕颜将沈轻歌的头靠在怀里,用另一只手探了探鼻息,又号了号脉,低语道:“还好,还有气。”她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在人中处一扎,意识模糊的沈轻歌逐渐清醒。 “轻歌,你醒了。”夕颜喜出望外的说道。 沈轻歌借着微弱的烛火之光看清了夕颜的脸,先是意外再是悲凉,不禁的抽泣起来:“你为什么要救我?倒不如让我死了一了百了。” 夕颜见她如此伤感,更是疑心白日之事了:“你为何要寻死?可是因为四王爷?” 不提还好,一提沈轻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方才还怏怏的,一下爬起来,就往墙上撞。夕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才不至于出事。沈轻歌一心求死,大力甩开夕颜再次往墙上撞去,夕颜再拉,被压断的手因撕扯更疼了。她不禁“哎哟”一声,疼的呲牙咧嘴。沈轻歌才清醒了一些,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夕颜心中暗叹:“沈轻歌果然是最体贴旁人的,自己都绝望的要寻死了,还顾及着我的感受。”不过心软之人自有她的弱点,夕颜表现得疼痛难忍道:“为了救你,我这条胳膊算是废了,若你还一心求死,且不白瞎了我这条胳膊。” 沈轻歌这才留意到夕颜的左臂像一截断枝耷拉着,又看她脸色煞白,应该是痛极了。 最新网址:. 第二百九十五章 轻歌失身 最新网址:. 沈轻歌撕心离肺的哭起来:“夕颜,你太傻了,何必为了我这样不干净的人折了你的手臂呢。不值得,太不值了。”她边哭边轻轻触碰夕颜的手臂,似乎想接上又不敢动。 夕颜一心只想让她冷静,没成想会让她哭得更厉害,立马又改口道:“别哭了,我其实不疼的,回去让师公接上就没大碍了。”夕颜想要晃动手臂给沈轻歌看,结果因为吃疼,五官拗着一团。 沈轻歌仍呜咽着。 “你出了什么事,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想办法。”夕颜劝慰道。 “……”沈轻歌不语,只是哭。 夕颜急了,她拖着一只断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无计可施的杵到沈轻歌面前说道:“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说吗?” 半晌,沈轻歌似乎想通了,吞吞吐吐的开口道:“今日午后,大嫂说有些胸闷要我陪着出去走走,走到一半说是想吃点酸梅,我想着大嫂有身孕,想吃酸也是常理,又因她出来的急没带丫鬟,便让我的丫鬟去取来,与大嫂坐在湖边等着。坐了一阵子后大嫂说那边的梨花清甜,闻着恶心反胃会好许多,我自请去摘,谁知刚转个弯便遇见了四王爷……” 听到紧要处,沈轻歌已泣不成声,说出话来,夕颜又好生安慰了一番,她才嘶哑道:“四王爷救过三弟的命,又送了许多礼物给我。我不好太过疏远,便与他寒暄了几句。谁知……呜呜呜……” 夕颜明白了,她咬牙切齿的拍着木几问道:“他欺负你了?” 沈轻歌点头:“不知几时,我闻到了一股异香就神志不清了,身体也变得燥热不听使唤……待恢复神智后为时已晚,大祸已铸成……呜呜呜……”沈轻歌清醒后看到那抹鲜红时,整个人都懵了。 “混蛋!”夕颜气的发抖,大骂不已,“我要杀了他。” 沈轻歌连忙拉住夕颜:“你千万别冲动,他可是当今的王爷,且这件事不论对错,被世人诟病的也只会是女子,我……我只求死了干净。” “你若死了,沈夫人该如何是好?沈离又当如何?我瞧着他们都将你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想到母亲和弟弟,沈轻歌绝望的脸上有了几丝希冀。 夕颜见她有所动容,继续说道:“你先冷静,后事如何尚未可知。若那畜生只是一时贪图你美貌,往后不来招惹,你不妨将此事瞒住,大不了将来绞了头发做姑子,一辈子不嫁人。好死不如赖活着嘛;若他另有图谋,也可见机行事,实在不行还有一死。此刻便一头撞死,岂不亲者痛仇者快?” 沈轻歌听了这话,又想到家人,情绪稍稍稳定。 夕颜又保证道:“你放心,即便他不来招惹你,我必会伺机为你报仇。” “夕颜,你如此为我,我心中已感激万分,都是轻歌命不好,你切莫为我涉险。今后我只求拖着这幅残驱看着弟弟成家立业,侍奉母亲终老。” “什么命不命的?都是狗屁。”夕颜最恨认命这套说词,若是认命她早死八百回了。 “……” 安抚好沈轻歌回到小院已快天亮,夕颜累极了,还未躺正身子,已酣然入睡。 最新网址:.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沈离远游 次日。 沈府。 沈尚书下朝回来便听到管家禀告说大奶奶昨夜动了胎气,沈至虽不是嫡子,却也是嫡子,沈大人对沈家大嫂这一胎还是格外重视的,便命人拿帖子请李太子。管家答道:“大少爷已经连夜请过大夫了,说是受惊过度,需得安心休养。” “受惊过度?”沈尚书诧异道,“昨日大奶奶去了哪里?” “昨日是常宁伯的七十大寿,一整日都在蒋家,未曾去别处,许是路上被什么东西给惊着了吧。” “蒋家……”沈尚书忽然想起今日早朝散后,四王爷拉着自己深深的鞠了一躬,当沈尚书吓了一跳,四王爷却连翻致歉又不肯说出情由。他心中暗自揣度:“难道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去看看大奶奶身子如何,若无大碍即刻到夫人处见我。”沈尚书吩咐道。 “是。” 管家走后沈尚书便往沈夫人住处去,沈夫人爱唠叨,他向来少去。只是公公单独见儿媳恐有不便,有沈夫人在侧免去许多麻烦。 沈大人一到沈夫人处,嬷嬷眉开眼笑的跑来禀报道:“夫人,快收拾收拾,老爷来了。” 正闲坐着嗑瓜子的沈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呸掉嘴里的瓜子,一面擦嘴一面往里间走去。她吩咐丫鬟道:“快,快替我装扮。” 丫鬟还没来得及上手,沈夫人就自己插了两支步摇上去。 外头收拾好瓜子壳的嬷嬷催促道:“夫人,快些,老爷就要进来了。” 越催沈夫人越急,又去选绒花,丫鬟赶紧拔掉一支步摇道:“夫人别戴了,老爷进来了。” 沈夫人也顾不得了,将绒花扔下匆匆忙忙的迎了出去:“老爷你怎么来了?” 沈大人瞥了一眼没说话,径直落座。 嬷嬷用手肘蹭了蹭沈夫人,沈夫人反应过来,解释道:“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我坐坐,你也坐吧。吃点点心。”沈大人一抖长袍不再言语。 沈夫人乖乖的坐在一旁,又嗑起了瓜子。她瞟了几眼沈大人,还是忍不住说道:“离儿来信了,说是要去游历江湖,归期未定,近日都别往避尘阁稍信了。” 提到沈离,沈大人冷哼一声:“不肖子,谁要给他稍信。”说话时,眼神不住的游离。 “老爷你……”沈夫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大奶奶来了。”二人交谈之际,嬷嬷进来禀报道。 沈夫人正诧异她来做什么,便听到沈尚书吩咐:“让她进来。” 大嫂慢慢的走进来,脸色很是憔悴,她微微屈膝行礼道:“儿媳见过公爹,见过婆母。” “你有身孕就不必行礼了,坐吧。”沈大人道。 沈夫人翻了个白眼,也附和道:“是啊,可别闪着腰了。” “谢公爹,谢婆母。”大嫂在嬷嬷端来的锦杌上落座,接过丫鬟端来的茶水。 沈尚书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你昨日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可好些了?” 大嫂一听,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茶盏都掉,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沈尚书与沈夫人皆是一惊。 第二百九十七章 毁人名节 沈家大嫂支支吾吾道:“没……没……儿媳未曾受到惊吓。”大嫂惊慌失措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沈尚书的眼睛。 “怎么回事?昨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动了胎气?”沈夫人纳闷,好端端的参加一场宴会,一个个都像吃错了药。沈轻歌昨日回来后就说乏得很,晚膳都没用便睡下了,方才遣人去问说还没起。 大嫂越是如此,沈尚书越觉得事有蹊跷,他骤然严肃道:“此刻我问你,你不说,若回头查出你有事瞒着我,定不饶你。” 话音刚落,大嫂呲溜跪了下去:“公爹,我……我没有瞒着您。” 这下连沈夫人都察觉出了大嫂不对劲,若没事怎么会吓成这样:“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你瞧你这样,像是没事人吗?老爷亲自来问你,你还敢隐瞒不成?”沈夫人心想大嫂定是犯了大错,否则沈大人不会亲自过问,也不会带到她屋里来。 “婆母,您可不能冤枉儿媳啊。”大嫂眼巴巴的望着沈夫人,委屈的哭了起来。 这做派真是与沈至的娘亲如出一辙,沈夫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你少跟我这装可怜,是老爷在问你话呢。” 一旁的沈大人不耐烦道:“说不说?” “儿媳只是昨日吃坏了东西,有些不适,此刻已无大碍,有劳公爹挂心。”大嫂眼神闪躲的再次低下头。 “老爷说你是受惊,你敢说是吃坏了东西,我看你不把老爷放在眼里。”沈夫人指着大嫂吼道。 “儿媳不敢。”大嫂惶恐不安的辩解道。 沈夫人轻蔑一笑:“做都做了,你还说不敢,真当老爷是傻子吗?” 大嫂忽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夫人,义愤填膺的说道:“婆母,您为何要处处针对我,我自问没有对您未有半分不敬。若不是为了轻歌我何须……”脱口而出的话似乎吓到了沈家大嫂,她立即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后悔和恐惧。 沈大人和沈夫人不约而同对望一眼,诧异万分。 沈大人连忙问道:“与轻歌何干?” “你把话说清楚,若是敢有一个字不实,看我怎么罚你。”沈夫人的心忽然被不安笼罩,怎么会又扯到沈轻歌身上,且看着架势定不是小事。 大嫂绝望的瘫软在地,只是掩面哭泣。 “快说,否则我让沈至把你领回去。”沈大人似乎耗尽了耐心。 大嫂一听,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立即招道:“公爹,息怒,我说,我说……都是我不好……昨日轻歌替我去蒋家园子里摘花,去了好一阵也没回来,我担心出事便过去寻她,谁知见一名男子搂着她进了厢房,两人很是亲密的样子……” “你胡说。”沈夫人大怒,唾沫飞出老远,“说,你为何要毁我女儿的名节?” 大嫂哭诉道:“儿媳不敢,儿媳与轻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毁她清白不就是毁自己吗?”在吴国,若是一家女儿品行不端,那么满门女眷的品行都会被质疑。大嫂所言不虚。 第二百九十八章 四王爷请罪 沈尚书大怒,即刻遣人去叫沈轻歌。下人去后,他脑中突然浮现出四王爷的身影,堂堂王爷决计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行礼。 沈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忆起昨日女儿的异常之处,只怕…… “老爷,老爷……”管家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沈夫人紧张的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管家愣了一下,立即作揖道:“回老爷、夫人,四王爷来了,名帖在此,人已在府门前。” 什么?沈尚书惊站起,难不成当真是他? “快走。”沈尚书撂下话便风一般的出了门。 屋内的大嫂也不再抽泣,沈夫人无暇顾及官场之事,一心只在沈轻歌身上,一抬头便迎上抬脚进来的沈轻歌和她充满惊惧的红肿双眼。 …… 沈尚书接到四王爷后两人便在正厅议事,四王爷对沈尚书说道:“请沈大人屏退左右。” 沈尚书一挥手,管家便领着众人下去。沈尚书的心里愈发不安了。 在上位落座的四王爷起身,走到沈尚书再次深深鞠躬,头几乎与腰齐平,如此大礼,绝对不是皇子对大臣的礼。 “王爷快快请起,老臣愧不敢当。”沈尚书连忙扶起四王爷。 四王爷拒绝起身,低着头忏悔道:“沈大人,小王有大罪,万死难赎。” “何……何事?”沈尚书磕磕巴巴的问道,实则心中已有了猜中了七八分。 四王爷抬起头已是泪光点点,满面自责。他扶沈尚书坐下后说道:“我昨日酒后玷污了沈小姐的清白。” “你……”沈尚书刚坐下又“嚯”得站起来,“你说什么?” 欺人太甚,欺辱了别人的女儿还敢这样理直气壮的找上门来,真当他是皇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沈尚书急火攻心,险些晕过去。 四王爷又扶沈尚书坐下:“沈大人您先坐,听我解释。” 沈尚书甩开四王爷的手,怒道:“就算你是皇子,闹到御前,我也不与你善罢甘休。” 四王爷长袍一掀,双膝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皇子怎可跪臣子,四王爷如此豁出去,倒叫沈尚书不好继续发作,只是心中仍旧气愤难平。 四王爷眼中已晶莹,他言辞恳切的说道:“沈大人放心,我必会给沈小姐一个交代。” “木已成舟,你想如何交代?”沈大人别过头,双目紧闭,如珠如宝的女儿还未嫁人便已失身,叫他如何不痛心。 “我愿三书六礼娶她过门,迎她为妃。”四王爷信誓旦旦道,“实不相瞒,小王心仪沈姑娘多年,只是母妃已为我选定了岳宗正之女,又不敢慢怠沈小姐为侧妃,故而只得将心意深埋。直到王妃病故,才敢稍稍表露。昨日在花园与沈小姐相谈甚欢,加之酒劲上来一时做错了事。但小王绝无推卸责任之意,若能娶到她必定一生一世对她好。” 若沈尚书理解的不错,这话中的意思便是说昨日之事是两人情投意合、你情我愿?不管是否是沈轻歌自愿,但她已失身四王爷是不争之事,若不嫁给他,将来恐怕也无法另许他人。再观四王爷相貌堂堂,身份尊贵,如今在朝中势力越见强大…… 第二百九十九章 达成共识 沈尚书经过一番争扎,扶起四王爷道:“小女能得王爷垂青,实乃沈家之幸。” 四王爷也顺势保证道:“小王保证,将来绝不会让旁人越过沈小姐和她的孩子。” 这话中的深意沈尚书自然明白,四王爷拉拢沈家,又对沈轻歌连翻送礼,加之沈至的旁敲侧击,沈尚书不是没有动心过。只是一直下不定决心,毕竟朝中局势焦灼,太子身后有皇后和屈家,七王爷轩辕珀又苦心经营多年,四王爷算是新起之秀。他实在不敢把沈家的未来轻易交出去,如今算是四王爷推了他一把,那就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谢王爷抬爱。”沈尚书道谢道。 “……” 两人又叙话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四王爷才称有事离开。 待沈尚书送走四王爷回到沈夫人屋里时,正见沈夫人抱着沈轻歌哭天抢地的大哭。 “我的命好苦啊……这个杀千刀的……” “我的可怜的女儿啊,咱们母女没活路了……” “离儿啊,你在哪?娘和姐姐活不成了……” 沈夫人指天指地的哭闹,沈轻歌只是默默垂泪。 沈尚书厌恶呵斥道:“闹什么闹?哭什么哭?你怕别人不知道吗?” 闻言,沈夫人立即缄口,她问完沈轻歌来龙去脉,顿觉天塌地蹦,理智荡然无存,哪里想到这许多。见沈大人来了,便觉有主心骨了:“老爷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沈轻歌哭得梨花带雨,憔悴如霜打过的茄子,特别是脖子上那道分明的红印赫然醒目。沈尚书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对管家吩咐道:“去,找几个大汉,把今日近身伺候过的下人都绑了,给他们个痛快,你自己的嘴也闭紧。” 管家脸色瞬时惨白:“老奴几代人都在府里伺候,绝不敢多嘴一个字。”的确,沈尚书也是看在这一点上才让他升任管家的。 “去吧。”沈尚书眼神始终注视着沈轻歌,吓得沈轻歌直发抖,连哭泣都忘了。 管家很快便带了几名大汉将沈夫人房里的丫鬟嬷嬷绑了出去,下人们连连磕头求饶,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可沈尚书到底还是更信任死人,只是沉声说道:“会好好抚慰你们家人的,安心去吧。” 沈夫人也舍不得伺候自己许久的人,可此时她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断然不敢求情。 诸事料理妥当,沈尚书才黑着脸,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轻歌又将昨日经过讲了一遍,沈尚书并不糊涂,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断然做不出那般伤风败俗之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沈大人憋了一眼乖乖站在墙角的沈家大嫂道:“至儿媳妇有孕在身不宜操劳,明日送到郊外别苑去养胎,娘家问起来就说是乾青观的道长说了府里的风水冲了胎神不吉利。还有至儿,对内子照顾不周,去祠堂禁食罚跪十二个时辰。” 大嫂这下慌了:“公爹,儿媳没有看顾好妹子原是罪无可赦,还请公爹看在肚子里沈家骨肉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家相公他更是无辜啊,请公爹网开一面吧。” 第三百章 沈轻歌的愿望 沈尚书冷哼一声:“冤不冤他心里有数,至于你,若不是怀着孩子,以为会如此轻巧吗?”他不管内院不代表看不穿这些把戏,他是否倒向四王爷,更不需要旁人做推手。 大嫂是个聪明人,不敢再出声激怒沈尚书,乖乖的退了出去。 大嫂去后,沈夫人跪在沈尚书脚下,哭道:“老爷,我们苦命的女儿可要怎么办啊?” “还能如何,自然是嫁到四王府,保全住她的名声。” “不!”沈轻歌忽然变得很激动,也扑倒沈尚书的脚下,哀求道,“父亲,我绝不嫁个那个禽兽。女儿情愿落发为尼,一生礼佛。” 沈大人看着可怜的女儿,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无奈的一拍大腿,在屋里转了两圈,叹道:“糊涂!一无高堂重病,二不当国丧,你出家当尼姑不是落人口实莫?我沈家丢不起这个脸。嫁入四王府有何不好?四王爷如今权势日盛,若真有那一日,你便是国母,我沈家就是皇亲了,你可知其中紧要?” 国母?沈轻歌轻蔑一笑,到底她也成为了父亲的筹码,她不想与一个权利熏心之人谈论感情之事,只是决绝道:“那父亲便抬一具尸体去四王府吧。” “你……”沈尚书举起的巴掌,沈轻歌眼皮都不眨,只是定定的看着。沈尚书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女儿,倔起来如儿子沈离一般无二,他转身对沈夫人骂道:“你看看你生的两个逆子……” 原本绝望的沈夫人,听了沈尚书的话豁然开朗,女儿非但不用身败名裂,反而可以成为王妃,兴许将来还会当上皇后,真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她忙拉着沈轻歌劝说道:“傻女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爹娘养你这么大,不就是盼着你嫁得好……” “母亲别说了。”沈轻歌猝然起身,打断沈夫人道,“女儿不孝,心意已决,若父亲、母亲执意如此,那便休怪女儿顾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了。”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话说半句的沈夫人嘴还半张着没有反应过来,心道:“这还是我那个温柔可心的女儿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对沈尚书求助道:“老爷您看……” “都是不省心的东西。” 沈大人一甩袖子也出了门,只留沈夫人一人杵在屋里,喜也不是,悲也不是。 沈轻歌回到院子里见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近身伺候的丫鬟们都被带走了,她感伤主仆之情,亦感怀自己的遭遇,一人坐在案前想要大哭一场,却发现眼泪已流干。 她起身将一口雕花红木箱打开,取出箱底一副画缓缓打开。一名容颜绝世的红衣男子手持红鞭,嘴角挂着一抹桀骜之笑,亦随之缓缓展现。沈轻歌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抚摸那无双容颜,最终还是停在那支红鞭上。她摸索着骨鞭喃喃自语道:“今生无缘,惟愿来生。如今我已是不洁之身,连默默爱慕你也不配了,只希望你能幸福。夕颜是个好姑娘,轻歌愿一生常伴青灯古佛,为你们祝祷……” 第三百零一章 王爷凯旋归来 三月三日。 轩辕珀走后一个月。 邺城大街小巷都子传七王爷亲赴申洲,将贪官污吏绳之以法,还村民一个公道的事迹。 “七王爷真是为民请命的好人啊!” “七王爷乃真英雄也,骨鞭所到之处冤案竟消……” “听说七王爷美如仙人,没想到更是如此能干……” 当然,也会有一两个不同的声音:“那个……不是说七王爷残暴好色吗?” 立即便有人出来辟谣:“这都是多年前的谣言了,说七王爷是见血就吸的狂魔,可他在申洲杀了那么多贪官,一个好人都没错杀,可见谣言不可信。什么好色就更别提了,方才七王爷骑马回城的时候我正巧看见,那姿容,全天下的美人加起来也不及他半张脸,还用得着好色?只怕多的是女子投怀送抱吧……” “七王爷回来?” “可不嘛。” “……” 一队黑骑从宫门口出来,往东而行。为首之人红衣玉冠一骑黑马,风尘仆仆呼啸而过。身后跟着数十名黑盔黑甲的武士,亦如风卷残云。 众人在七王府门口停下,立即有若干下人来牵马,为首的红衣男子敏捷的跳下马把缰绳丢给下人。他修长的腿跨出极大的步子,一旁的蒙骕三步并着两步的才能跟上。 轩辕珀一面走,一面问道:“通知夜无白了吗?” “通知了。” 走了几步他又问道:“方才入宫结案,见父皇气色极差,可知是何缘故?” “属下不知。” 说话间,轩辕珀已到了寝殿。他一审完案子便即刻启程回京,一路露宿风餐、栉风沐雨。绮罗连忙唤人备汤沐浴。 轩辕珀张开双手,绮罗娴熟的为他挽发更衣,褪去外袍后,轩辕珀结实的后背轮廓更分明了,绮罗含泪道:“王爷辛苦了,人都熬瘦了。” 不知为何,轩辕珀竟有一丝幻觉出现,好似夕颜在对他关怀备至,他侧目对蒙骕道:“交代你的事可有办好?” 蒙骕揖手道:“颜小姐除了去参加常宁伯的寿宴外,就只去爬了五次沈府的墙,其余便是在忙着赶货……” “爬墙?”轩辕珀示意绮罗退下。 绮罗行礼后将轩辕珀的褪下的外袍和靴子一同拿出去。 轩辕珀追问道:“她去爬沈府的墙做什么?沈离回来了。” 蒙骕一惊,他没想到王爷会突然扯上沈离,回道:“不是,似乎是沈小姐的缘故,具体细节属下不知。” “嗯。”轩辕珀尴尬的清了清嗓,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歪在踏上饮了一口茶,岔开话题道,“货怎么了?” “明日交货。” “她倒是守信。”轩辕珀不觉扬起了嘴角,“没什么事你退下吧。” 蒙骕走了两边,又折回来道:“还有……” “何事?” 蒙骕微顿,看着轩辕珀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岳大人去了两次鬼市兵器谱,但是都没进去,只在外头转了转。” “岳寻。”轩辕珀一字一句的念着,眼神迷离看不出神色。 蒙骕深知王爷越是平静,越代表危险,赶紧说道:“想来也无其他,外头都传蒋家娉婷郡主和岳公子两情相悦,寿宴上拉着不放手呢。” 第三百零二章 喝一辈子酒 轩辕珀侧目:“蒋娉婷?她倒是主动。也好……” 蒋娉婷的主动蒙骕是亲眼见证过的,当年对王爷那可是穷追不舍,除了夕颜,他最佩服便是这位郡主了。 轩辕珀问完后便命蒙骕退下,传了下人伺候沐浴。 夜无白来时轩辕珀尚在沐浴,只得在绿湖边等着,还不忘吩咐下人送几坛子好酒来。他将酒扔到一叶小舟上后飞身上舟,独自撑着蒿悠闲的划着。远远望去,绿湖如镜的湖面被一叶舟划破,两侧的波纹如同一条条远去的鱼儿。舟上一位绿衣公子气宇轩昂的站着,衣角被前行的微风缓缓吹动,公子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健壮的手臂娴熟的划动。 正在此时,一位白衣公子踏水而来,若不留神只当是一只白鹤贴着湖面飞来。白衣公子一个华美的转身,停在了小舟之上,夜无白身前。一回首,一张倾世容颜挂着一抹桀骜不羁的笑容,说道:“无白别来无恙。” 夜无白不自觉收紧握住蒿都手,喉结微动:“别来无恙。”再细阅轩辕珀原本如白瓷般光滑的脸上有些干痕,宽大的丝绸袍子下修长强壮的身体轮廓隐约可见,且一眼可见肩头的轮廓更加分明了。他又继续说道:“王爷瘦了。” 轩辕珀不以为意摊手道:“是吗?” “是。”夜无白眼中某种情绪一闪而过,“申洲侵地案,如此之大的案子,王爷只用了区区一月便案情清晰、脉络通达的审理完,想必皇上定会嘉奖吧。” 闻言,轩辕珀提起脚边的一坛子酒扬起脖子喝半坛子,忧心道:“父皇似是抱恙在身,瞧着精神不是尚佳。” 夜无白宽慰道:“人食五谷哪有不生病的,天下最好的医者尽在宫里,王爷大可安心。” 轩辕珀脚尖一触,另一只酒坛子飞了起来,乖巧的落到夜无白手中,夜无白陪饮。 待坛子空了,轩辕珀也爽了:“畅快!在申洲都无陪本王喝酒。”一来,无人是其对手,二来他轩辕珀的酒友不是谁都能当的。 “那我便陪王爷喝一辈子酒。”夜无白盯着轩辕珀,目光炯炯,眼神真挚。 “这是自然,早就说好的事。”轩辕珀会心一笑,转念又道:“最近京城可有异动?” 夜无白思索片刻后道:“四王爷续弦可算异动?” “四哥?”轩辕珀颇为惊讶,“四嫂薨逝不到半年,就急着续弦,想是找到了新的助力。” 夜无白抱拳,煞有介事的赞扬道:“王爷英明,说来这位新王妃跟您还有些渊源?” 此言一出,倒让轩辕珀茅塞顿开,猜测道:“中书令府沈小姐?” 夜无白一听乐了:“莫不是王爷会算命?来来来,给夜某算算今年可能成家?”说着摊开手掌个轩辕珀瞧。 轩辕珀又提了一坛子酒放到他手上,夜无白笑了。 “何须算命,四哥之前不就一直打着这个主意莫?本王没想到的是,他竟能打动沈常道这个老狐狸,想来是吓了些功夫的。” 第三百零三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夜无白点头:“应当是从沈小姐处下得手,听闻还是沈大人亲自去求的亲,皇上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且沈小姐已不言不食半月了,每日就靠强灌些米粥下去维持。” 轩辕珀此刻明白夕颜为何要时常去爬沈府的墙了,以她嘴硬心软、好管闲事的性格,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叹道:“沈小姐是位烈性女子,往日本王小瞧她了。” “您那是小瞧吗?您压根就没瞧人家。”夜无白打趣道,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王爷于沈小姐有救命之恩,又有一副神仙皮囊,说不定沈小姐早已对您芳心暗许也未可知啊。否则为何会拼死拒婚呢?” 轩辕珀星目一扫:“本王看你是想成家的癫狂了。” 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一阵后,轩辕珀又对夜无白道:“替本王约见岳寻,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此时正是拉拢他的好机会。” 夜无白微顿,看着轩辕珀试探道:“据我所知,他似乎在打颜小姐的注意,您当真不介意。” 轩辕珀不屑道:“成大事者岂可被儿女私情所累。” “当真?”夜无白探究的打量着他。 “本王听闻娉婷郡主瞧上岳寻了,蒋娉婷可是老板娘的姐妹,老板娘的为人我很清楚,绝对不会翘姐妹墙角,她跟岳寻不可能。”轩辕珀信誓旦旦的说完又闷了一大口酒。 “这可不好说,听说岳寻时常去鬼市,颜小姐还送了他一支亲手打造的名贵寒铁笛子做武器。岳公子夜夜都在府中吹着这只笛子,那笛声真是悠扬又多情……” “够了。”轩辕珀不耐烦的打断道。 夜无白笑而不语,提起酒坛就往嘴里倒,胸口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说说蒋娉婷和岳寻是怎么回事?”半晌,轩辕珀才开口道。 “似是常宁伯寿宴上,郡主她不知何故偷偷溜去前院,拉着岳寻不让走,许多人都看见了。蒋大人亦中意岳寻性情耿直、品貌端方又不结交皇子,想把郡主许配给他。”夜无白八卦道,“还有人说,常宁伯大寿是假,为郡主择婿是真,娉婷郡主就是自己去前院选夫的。” 想到当年蒋娉婷拦住他的马,扬言要嫁给他的样子,轩辕珀道:“是她的作风。所以,事不宜迟,一定要拉拢岳寻,拉拢了他就是拉拢了蒋家。” “王爷之前将四王妃薨逝的可疑之处透露给岳寻,经他四处查访,已有眉目。如今更是暴露了四王妃之死直接死因,想来拉拢他的时机已到。” “……” 两人又喝了两坛子酒,轩辕珀在申州夜以继日的查案、审案,案子审结后不做片刻逗留,马不停蹄的赶回邺城,此刻着实累了。 借着酒劲,他侧卧在小舟上,以手撑头,不觉已半酣。 夜无白见状也不再继续谈事,只是慢慢的撑着小舟在湖中徐行。此刻他撑得更慢,更轻,却觉更费力。 绿湖上微风乍起,吹动轩辕珀的衣袂纷扬,青丝飘舞。 一袭白衣,一身绿袍,两个身影在绿湖兜兜转转。湖水水雾将二人笼罩,朦朦胧胧间,只见小舟驶来驶去,穿梭不停。 第三百零四章 交货 鬼市。 夕颜正拿着灵犀蛊在发呆,将小葫芦在眼前晃来晃去。这时辛小四抱着一把长剑,神情严肃,一丝不苟的走进唐家兵器铺。夕颜早知他今日会来,紧赶慢赶的赶制好了东西,笑嘻嘻的说道:“公子真守时。” “东西呢?”辛小四单刀直入。 夕颜上下打量了辛小四一番:“银子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夕颜心中暗骂“无趣”,也不再与他废话,如今又不求着他宽限时日了,何必热脸贴他冷屁股。她从架子上取下一把伞递给辛小四道:“东西在库房里,我这就领你去拿。这是我之前承诺的武器,谢你宽限时日,如今两不相欠。” ??? 辛小四一脸茫然,女人都如此善变?方才还笑脸迎人,转眼就形同陌路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竟然是一把伞,质地很轻,握在手中毫不费力。他质疑道:“就这?” 夕颜瞧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蔑一笑:“头发长见识短。” 辛小四不自觉的摸了摸顺如丝绸的头发,心道:“很长吗?” 没想到表面冷酷的他,这么实诚,夕颜噗嗤一笑,继续说道:“此伞,骨架是用铬铁打造,既轻盈又坚硬,再经我特别提炼过,可以说无坚不摧。伞布亦是坚硬无比可抵御寻常暗器和兵器。关键时刻,你按动这个按钮,还可以将骨架分离,变成另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听得入迷的辛小四胃口被她吊的老高,前面几种功能已深觉不可思议,竟还有更厉害的?他急切的问道:“什么?” 夕颜话锋一转,古灵精怪的说道:“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遮风挡雨,风雨天也不会弄脏你的衣衫,吹乱你的头发……哈哈哈哈哈……”说完,她笑得直不起腰,扶着货架一人笑得不能自已。 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的辛小四半晌没说出一个字,许久才将情绪隐了下去,毕竟是王爷的人,忍!他从怀中摸出一定金子道:“酬金。” 没想到奚落了他还能收银子,夕颜生怕他反悔,连忙接过银子:“慷慨!多谢公子。” “可以带我去看货了吗?”辛小四语气中仍有薄怒。 夕颜将银子妥妥的放入柜台,往店外瞅了瞅,道:“你一个人?那如何搬得走?” “无须你费心,带我去即可。” “那走吧。”夕颜心知能购得起如此数目武器之人必然不是她惹得起的,还是少问为妙,知道的越多小命越危险。 于是她招呼二叔出来看店,自己领着辛小四去库房。 二人走后,隐于鬼市人流后的轩辕珀嘴角笑意未退的说道:“辛小四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大快人心。” 蒙骕也憋着笑:“谁说不是?不过那把伞瞧着委实不错,也适合辛殿主。” 轩辕珀神色一凝:“叫辛小四把伞给本王交上来。” “王爷是要买吗?您可别忘了,付完这笔钱,您连去五鲜斋吃酒的银子都没了。”蒙骕在侧小心提点到。 轩辕珀不悦的瞥了他一眼,蒙骕吓得紧闭嘴唇,示意自己不再多言。 第三百零五章 兄妹二人下馆子 五鲜斋。 五鲜斋果然是京城一等的酒楼,客似云来、门庭若剩一位华服公子扇着折扇大步往里走,身后跟着一位高挑的女子,公子喊道:“二,要一间上等包间。” 二见来人衣着不是寻常贵公子,点头哈腰的招呼着:“客官楼上请……客官当心脚下……” 两人进了包间,要了好酒好菜,二也得了赏钱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仔细一瞧华服公子与高挑女子眼鼻间有七八分相识,显得公子略微柔美,而姑娘十分英气。华服公子将一盏香茗放到女子身前道:“娉婷来尝尝五鲜斋最出名的落凡,你不是常嚷着要来五鲜斋吃饭么?” 蒋娉婷端起落凡在鼻尖轻轻一嗅:“果然是好茶。”她饮了一口后又赞道:“齿颊留香、回味甘甜,毫不逊色于咱们府里的茶。难怪京城稍有财势之人都会来此议事或会友。” 华服公子微微调整了坐姿,将衣衫捋顺:“这不是带你来了吗?五哥亲自出面求母亲,母亲自然是会同意的。”原来此人正是蒋家的五公子蒋延征。 “多谢五哥。不过我听闻京中不少大家闺秀都来五鲜斋吃酒,横竖有包间,也不会被冲撞,独独母亲对我过分严苛。”蒋娉婷噘着嘴报报怨怨的道。 蒋延征笑道:“还不是你三年前倒追七王爷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母亲怕你再闯祸才加以严格约束的。” 蒋娉婷尴尬的挠了挠头:“那都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就看着他好看,如今我早已放下了,他自有更好的女子匹配。” 蒋延征浓眉一扬,问道:“如此来,你是知道了什么?” 闻言,蒋娉婷立即咬住嘴唇,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打哈哈道:“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嘿嘿……我不过是越发觉得当初不过是瞧上他好看的皮囊,与少女爱花爱漂亮衣裳无异。” 蒋延征压低声音凑近,神秘兮兮的道:“可是因为岳寻?” “啊!”蒋娉婷未曾想到兄长会突然提到这个人,一脸错愕。因在常宁伯寿宴上她与岳寻拉扯之事,近来一月京中各种不实传言满飞。就连蒋夫人都旁交侧击的来问她的意思,现在好了,最亲近五哥都疑心。“我……此事与那个淫贼有何关系?莫不是五哥你也信了外头那些鬼话?”^ 淫贼?蒋延征忽然坐直身子,顾不得精致的外袍沾上了茶水,拉着蒋娉婷问道:“他对了做了什么?” 蒋娉婷甩开他的手:“不是我,是……是我瞧他就是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 蒋延征大呼一口气,取出帕子擦拭袍子:“吓死为兄了,怎可以貌取人,再了岳寻正气凛然,浩然之气不绝,如何就登徒子了?” “……” 兄妹二人交谈之际,二端来各色佳肴,推门进来。蒋娉婷期待的盯着二手中的菜肴,忽见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寻思片刻后道:“五哥你先吃,不必等我,我去去就回。”完就往外跑。 “诶,你去哪?” “出恭。”蒋娉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蒋延征尴尬的整了整衣襟,此刻只想立即与这个粗鲁的妹妹划清界限。 第三百零六章 娉婷追岳寻 蒋娉婷一溜小跑追出五鲜斋,出门便是邺城最繁华的街道,幸好她跑得快,否者稍慢几步便是大海捞针。 “岳寻,你给我站住。”一直可望见岳寻的背影,始终无法赶上的蒋娉婷怒了。 岳寻闻言,顿了顿脚步,确认是在唤自己,转身一瞧,眼中透出几分讶异:“是你!” 见他停下,本已气喘吁吁的蒋娉婷又加快了脚程,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累死我了。” “……”岳寻并未觉着自己快,但也无心辩解,“何事?” 蒋娉婷站直身子,想要提一提气势,可她身量虽高,在岳寻面前依然显得十分娇小,故而提高音量道:“本郡主此来就是想要告诉你,夕颜不会喜欢你的,我也不会,你就别打我们俩主意了,像你这种人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告诉你……” “无聊。”岳寻提步就走,多待一刻都是浪费光阴。 “诶……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蒋娉婷本能的想要拉住他,可有了上次的教训便收住了手,只是跑上去拦住他。 岳寻冷漠且无奈的说道:“你想多了,我不会打你主意,放心。” 蒋娉婷傲娇的瞥了一眼:“那你去跟我父亲说清楚,上次明明就是一场误会。” “不去。”岳寻说罢再次欲走。 “你还说你没打我主意,明知外界多有误会,为何不加以解释?我说得口水都干了也没人信……喂……你说话啊……” 看着这个金尊玉贵却不谙世事的郡主,岳寻再次无奈,人心的复杂又岂是他三言两语能够剖析清楚的。世人往往只听自己愿意听到的,只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他解释又有何意义呢。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蒋娉婷这才环顾了周围一番,不知不觉他已追了岳寻好几条街,早已出了闹市,此地乃一处偏僻小巷。她顾不得许多,仍旧不依不饶道:“你答应去向我父亲解释,我才离开。” “随你便。”岳寻撂下一句话,便纵身一跃,没了踪影。 蒋娉婷这下傻眼了,她望着岳寻消失的屋顶,两只鸟儿落在上面啄着青苔。 “岳寻,你……你就这么跑了啊?”她一声大喊,惊得两只鸟儿也飞走了,只剩她一人在此地。气归气,她也知此地逗留多有不便立即转身便离去,刚转过一个弯,就不小心撞上了两名醉汉。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酒气熏天,互相搀扶着。 二人见蒋娉婷皆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分开拦住蒋娉婷的去路。 高胖的醉汉,满脸横肉上长满络腮胡子,一咧嘴两排黑黢黢的牙齿让人作恶:“哟!哪来的姑娘,真漂亮啊。” 瘦小的醉汉似乎更醉,踉踉跄跄的指着蒋娉婷道:“这不是折枝楼的碧荷姑娘吗?大爷我好久不去,你就找上门来了。” 蒋娉婷见势不妙,转身拔腿就跑。谁知高胖醉汉是个有功夫的,一把就逮住了蒋娉婷,凑近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蒋娉婷心中害怕极了,又被醉汉的口气熏得几欲作恶。她用力甩开大汉的手道:“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不想活了吧。” 第三百零七章 被醉汉非礼 瘦小醉汉伸手就想摸蒋娉婷的脸,蒋娉婷后退两步避开,醉汉险些摔倒,他也不气只是傻呵呵的说道:“你不就是碧荷姑娘吗?你销魂的模样,大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高胖醉汉也来了精神,摩拳擦掌道:“没想到老弟还有如此艳福,今日就让给哥哥吧。”说着便去抓蒋娉婷,蒋娉婷也不再指望能用身份吓唬两个喝醉酒的人,只得连滚带爬的跑。谁知高胖醉汉的力气甚大,一把就扯破了蒋娉婷的衣服,她囫囵个的甩到在地,感到背后一阵凉意的蒋娉婷,心也凉透了,只当今日便要毁于此了。 谁能来救救她?谁? 这时醉汉两人一人拖着一只蒋娉婷的脚就要把她往无人处拉,她绝望的大喊道:“岳寻,救命啊!岳寻……岳寻……” 可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只听到两人疯狂的笑声,她几次试图抓住身边的东西,都被硬生生拖走,手臂上全是血痕。 好容易抓住了一只破坛子,她抄起就往那个高胖醉汉砸去,立时醉汉额头两股鲜血流了下来。瘦小醉汉见状懵了,倒是高胖大汉擦了擦额头的血,醉意褪去了七八分,怒火中烧的上前来抓住蒋娉婷的衣襟,举起厚重的巴掌骂道:“臭婊子!” 绝望的蒋娉婷吓得尖叫起来:“啊……” 同时叫出声的还有两名醉汉。 原来岳寻走了一段,思及蒋娉婷是高门贵女,不比夕颜诡计多端,放心不下又折回来。隐约间听到蒋娉婷唤他的声音,已有不祥之感,飞奔而来就见一男子正要对其动粗,他隔空一掌,打得高胖大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瘦小醉汉还未等岳寻出手,已吓晕过去。 蒋娉婷见高胖醉汉倒地不起,赶紧坐起身捂住衣襟,恐惧的望向四周,瘦小醉汉也倒了。岳寻从房顶飞身而下,犹如救世主一般站在蒋娉婷的身前。她望着来人,愣了许久才确认是岳寻,心突然就定了。方才的恐惧和绝望一齐袭来,蒋娉婷放声大哭起来…… 岳寻见她满身是伤,狼狈不堪,心中内疚不已,又见她后背的衣裳被扯破,露出一大块雪白的肌肤,他赶紧避开目光,脱下自己的外袍扭头披到蒋娉婷身上。 蒋娉婷一面哭,一面说道:“你怎么才来,我差点就……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岳寻无力辩解,他一把将蒋娉婷横抱在怀中道,“先去处理伤口。” 蒋娉婷也不知道岳寻要带她去哪里处理伤口,但是心中却莫名的觉得只需要听他的就好。此刻她也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呜呜咽咽的哭,将心底所有的恐惧都哭出来。 岳寻怕蒋娉婷被人认出来坏了名声,便抱着她一路飞檐走壁。他跑了一路,蒋娉婷便哭了一路。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哭如此久,且不需要中场休息。 蒋娉婷身量高,抱在手中久了也感觉沉甸甸的,加之又要运内力,到卯市街小院时,他已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第三百零八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岳寻将蒋娉婷放在小院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的铃铛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蒋娉婷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也不再继续哭了,用岳寻外袍的袖子拭干眼泪,问道:“这是哪儿?” 岳寻瞅了瞅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方才还信誓旦旦的替人家担保,如何连她家都不知道?” “这是夕颜家?”蒋娉婷伸手拉了拉门口的绳子,即刻想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她点点头,“不错,如此有趣的想法也只有她了。” 蒋娉婷不曾想到岳寻会带她来找夕颜,心中暗叹他心思细腻。她如此模样若被旁人瞧见,只怕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夕颜不拘小节,不嚼舌根,又会些医术,此刻正是尚佳人选。只是…… “你如何知道夕颜家的所在?连我都不知道。” 岳寻亦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这么快就有心思管他了,方才还哭得肝肠寸断一般:“有人出来了,我在此多有不便,到了颜小姐的地界,你大可放心了。岳某告辞。” “喂……”蒋娉婷还想道谢一番,可岳寻一眨眼便没了踪影,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回去。 果如他所料,蒋娉婷嘴还未闭上,院门便打开了。只是来人不是夕颜,而是一位圆脸少女。 “你找谁?” 蒋娉婷从未听说夕颜有姐姐,有些拿不准,小心翼翼的问道:“此处可是颜夕颜的住处?” 花苗苗一听是找夕颜,又见眼前的女子虽狼狈不堪,但难掩贵气,紧紧捂住一件很大的男子外袍,定然是遇到了难处。她本是个热心肠,立即开门道:“正是,她还睡着,你先进来,我这就去叫她。”说着便拉着蒋娉婷往里走。 惊弓之鸟的蒋娉婷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下了一跳,赶紧将手缩回来。 花苗苗这才发觉她手上全是血,连连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蒋娉婷亦抱歉的摇头。 …… 岳寻离开后,满脑子都是方才蒋娉婷受惊过度、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后悔方才轻易绕过了那两个醉汉,正打算折回去废了他俩。却见前方四目交汇于自己身上,且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 前方二人,一人惊艳绝世,一人憨憨傻傻。为首之人正是轩辕珀,他一袭红衣,青丝飘然,环着双臂慵懒的看着自己,嘴角似有笑意,星目中却满是戒备。岳寻认出他来,想起半月前轩辕珀约见,他称病婉拒之事,不得不上前拱手道:“见过七王爷。” 轩辕珀嘴角的笑意更甚,盯着岳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岳大人病好了?” “刚好。”岳寻应道。 此处离夕颜的小院不过是转过弯走几步的路程,轩辕珀自然而然的认为岳寻来此处是找夕颜的,心中一股气陡然升起堵在胸口。 “岳大人病才好,怎么不好生养着,偏这般劳累。” 轩辕珀与夕颜的传闻如今虽已消停,但岳寻有心打听,也不是难事。那么轩辕珀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此地的,他不甘示弱道:“此地有灵药,算不得劳累。” 第三百零九章 吃醋大打出手 轩辕珀不禁攥紧了拳头,面上的笑意却更为浓烈,他明快一笑,红唇如娇艳的花朵绽放,露出两排洁白如花蕊的皓齿。他恰似随意的说道:“早就听闻岳大人在军中万夫莫敌,既然身子已无恙,择日不如撞日,让本王来领教一下岳大人的武功吧。” 岳寻从腰间取下一只寒铁笛横在胸前:“七王爷的赤焰骨鞭乃修罗第一鞭,岳某也早就想领教一番。” 轩辕珀看到这支笛子,嘴角忍不住的抽动,眼波也似乎被红衣映上了一层红色的火焰。不知何时他手上已多了一支鲜红的骨鞭,他纤白的手指关节处嘎嘎作响,骨鞭也如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如凶猛的灵蛇张开血盆大口向寒铁笛袭去,似是要将它吞没。 岳寻一招雄鹰展翅,灵巧的掠过,骨鞭与寒笛蜻蜓点水般擦身而过,却电光火石交锋。轩辕珀催动骨鞭接连三击,岳寻用轻功躲过一击,但是因对方速度其快,只得用内力生接第二击,寒笛再次擦出火光,第三击如疾风骤雨而至,岳寻被逼退数丈。他握寒笛的手已颤抖,幸而寒笛未断:“王爷招招对岳某的笛子下狠手,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您有觊觎之心呢。” 轩辕珀抚摸着骨鞭,笑道:“笛子不错,可是本王的骨鞭不喜欢它。”说罢又向岳寻攻去,约莫四五十招后,岳寻不敌,轩辕珀一鞭子抽掉骨鞭,再一鞭便铁了心要毁了笛子。岳寻瞧出了他的意图,心中一急,也顾不得了就扑过去想要救下寒笛。 可知这一鞭轩辕珀用了九成功力,势要将寒笛粉身碎骨。不料岳寻却扑了过去,若是他被击中,必会命丧当场。骨鞭已出,要撤鞭轩辕珀必会遭到反噬,情急之下,轩辕珀手腕奋力扬起,改变了骨鞭的方向。千钧一发之际,骨鞭在岳寻的头顶半寸处折向一旁的房舍,立时一面墙崩塌,尘土将岳寻掩埋。 他二人本就是临时起意在街巷上比武,一旁的房舍正是民舍,墙踏后一对夫妇探出头来查看,蒙骕立即上前塞了一定银子道:“想活命就回去。” 夫妇二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吓的就缩了回去,妇人胆子略大,又折回来取了银子。 岳寻从土堆了爬了起来,检查了一遍寒笛,又弹了弹身上的尘土道:“多谢七王爷手下留情,岳某输了。” 轩辕珀想起他方才不要命的举动问道:“那支笛子当真如此重要?” 岳寻举起寒笛哑然一笑:“王爷当真就容不下它?” 此刻轩辕珀冷静下来,才察觉自己方才的行为多么可笑,一时无言。 岳寻行了个礼后便告辞离去,轩辕珀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本王希望你能归于麾下。” 走了几步的岳寻停下脚步,转身道:“今日一战,岳某深觉七王爷与别的皇子大有不同,颇有几分真性情。可是岳某不愿党同,多谢王爷好意。” “可是因为令姐?”轩辕珀收起骨鞭,整了整衣裳,又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雅儿郎。 第三百一十章 王爷的心胸 提及姐姐,岳寻的语调和目光都柔和起来,柔和中蕴含着无尽的悲凉:“当年父亲若不为了结党,只将姐姐嫁一位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兴许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你既有此言,想必也知四嫂之死另有玄机。且你一人势弱,有本王祝你一臂之力且不更好?”轩辕珀继续游说道。 追查四王妃死因一路过于顺利,岳寻原本就疑心有人刻意引导他。此刻轩辕珀的出现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看来我能查到姐姐的死因,还得多谢王爷。” “客气!”轩辕珀亦毫不避讳,大方的承认道,“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朋友?”岳寻拿起寒笛在轩辕珀的面前恍了恍,“那她呢?” 想他轩辕珀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从来都只有女子为他争风吃醋的,今日他怎得昏了头。冷静下来一想,简直不可思议。他释然道:“一码归一码。” 岳寻叹道:“王爷心胸宽广,但岳某着实不想党附,请王爷海涵。” 闻言,轩辕珀不怒反笑:“本王自信,你会改变主意的。” 岳寻不置可否,再次告辞离去。 蒙骕见岳寻远去才上前道:“没想到岳大人武功如此好,竟能和王爷对峙五十招。只可惜他不懂‘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本王会让他懂的。”轩辕珀依旧是自信而灿烂。 蒙骕又接着问道:“那还去找颜小姐吗?” “谁说本王是去找老板娘的?”轩辕珀仿若听到一个笑话一般盯着蒙骕。 蒙骕再三确认了这条街巷,支支吾吾道:“这……这不就是卯市街,颜小姐不就住在拐角的十八号……” 轩辕珀一把按住他的嘴,打断道:“本王就是随便走走,回去吧。” “啊?”蒙骕再次望了望转脚,嘟囔道:“哦。” 待轩辕珀走出几步开外,蒙骕还是忍不住嘀咕道:“口是心非,明明就是……” “什么?”轩辕珀的耳力惊人,蒙骕竟敢背后嘀咕。 “没,没……属下说明明就是属下记错了,记错了……” 轩辕珀摇摇头,十分惋惜且同情的说道:“以前你就是分不清女人,如今连路都分不清了,真可怜。” 蒙骕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的说道:“还是有能分清的。” “……” …… 此时蒋娉婷正在夕颜房中处理伤口,夕颜听了她的遭遇,气不打一处来,扬言要阉了两名醉汉。蒋娉婷想到岳寻将醉汉打的吐血,又将自己一路抱来的事,突然面上滚烫。她轻声道:“岳寻已经料理了他们。” 夕颜仍旧不满:“岳寻瞧着五大三粗的,怎如此心软,太便宜那两个混蛋了。”一生气夕颜不觉手上的力度重了些,蒋娉婷吃疼,哎哟一声。夕颜歉疚的放轻动作,一面上药,一面为她吹。 过了许久,花苗苗从外头提着一个包袱回来道:“成衣买回来了,也不知合不合蒋姑娘的身量。” 蒋娉婷接过包袱连声谢过:“多谢花姑娘了。” “不必客气,我不过是跑腿的,银子是夕颜出的,买的是金缕轩最好的成衣。”花苗苗走的急,喝了一大杯茶才缓解了口中的干涸。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成亲? 夕颜瞧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关切道:“看你累得,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难不成是急着回来给二叔做午饭?” 自从花苗苗来了,小院才有了烟火气,也不必五鲜斋日日来送饭食了,花苗苗把原来院子里的几只母鸡搬了过来,又种了些果蔬。每日生火煮饭,在院里晒果晒茶,佛爷和夕颜别提多开心了。五鲜斋虽是邺城一等食坊,可他们也早就吃腻了。 花苗苗的脸“唰”得红了,岔开话题道:“胡说什么呢,不过是方才出门的时候隔壁陈婆婆说街口有两个混小子在打架,把墙都打塌了。我便绕路往青石街那边过去的,又怕蒋姑娘等久了,才跑得急了些。” “打架?”夕颜眉头紧锁道,“京中的治安越发乱了,不知道安防营干什么吃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蒋娉婷一听安防营,顿时想起岳寻来,今日大恩不知何以为报呢。她辩驳道:“邺城这么大,难免有一二宵小之辈,安防营巡防也总有顾不到的。往后出门我们要多加小心才是。” 夕颜拿起新衣帮蒋娉婷穿上,新衣是娟纱金丝绣花长裙,是花苗苗喜欢的样式,蒋娉婷穿上少了些许英气,却多了几分女儿的柔美。她不放心的说道:“你不懂武功确实需要多加小心,待会儿走的时侯再多拿些暗器去防身。”又对花苗苗说道,“苗苗姐也是,往后一人出去得带上防身之物。” 花苗苗莞尔一笑:“我就不必了,横竖也不怎么出门。” 蒋娉婷倒认为颇有必要:“我要,我要,今日真是九死一生。那一刻我当真是报着必死的决心,幸而上天垂怜。” 闻言,夕颜拉起蒋娉婷的手,以示宽慰。 花苗苗去张罗午饭,只留她二人在屋里说贴己话。 蒋娉婷忽然想到一事:“对了,你与沈家二小姐是朋友,她成亲的礼物你可备好了?” 原本在调整机关的夕颜忽然顿住了手,难以置信道:“成亲?跟谁?” “你竟不知?”蒋娉婷瞧她震惊的模样,继续说道:“她要嫁入四王府续弦做王妃了。” “四王爷?”夕颜彻底懵了,沈轻歌那般痛恨此人怎么会嫁给他。 蒋娉婷噘嘴道:“对啊,先头的四王妃薨逝不过才半年,四王爷就又要续弦了,想来也不若外界传言那般夫妻恩爱嘛。我看四王爷的贤名不过尔尔,也不知沈小姐嫁过去是福不是?唉……” 算算日子,沈轻歌出事已有一月,她进来半个月去看沈轻歌的次数也少了,难道是她被家人逼迫?此刻夕颜真恨自己的疏忽。且不论沈离这层关系,单沈轻歌就是她十分重视的朋友。又思及蒋娉婷并不知晓内情都有如此担忧,想来沈轻歌的处境只会更难。 正在此时,蒋娉婷蓦地大喊道:“遭了!” 原本就神思不宁的夕颜吓了一大跳:“出什么事呢?” “五哥,我五哥还在五鲜斋等我呢。”蒋娉婷急得团团转,“我出来这么久,他肯定急坏了。” “我立马送你过去。” 夕颜一路送蒋娉婷,一颗心却全在沈轻歌身上。 第三百一十二章 帮你养孩子 沈府,夜。 夕颜轻车熟路的翻过沈府的后院墙,来到沈轻歌的闺房。一路上见沈府已在布置修整,想来是府里有喜事的缘故。沈轻歌房里的下人也多了,倒有些监视她的意思。好在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夕颜两三下便迷晕了。 一见屋里的下人齐齐晕倒,沈轻歌便知是夕颜来了,她蜡黄干瘦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半月不见,沈轻歌越发消瘦了,原本就弱质纤纤的她好像夕颜大力呼出一口气都会将她吹倒一般。 夕颜见她坐在榻上,三步并着两步过去问道:“轻歌,你还好吧?” 沈轻歌挤出一个笑容:“哪还有什么好?不会好了。”双眼无神、目空一切的笑容让人心疼极了。 鼻头一酸的夕颜哽咽了:“你要成亲了?” 沈轻歌点点头,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滑落。她本是京中最美好的女子,才华横溢、温婉善良,每一滴眼泪落下,都像是天空一颗星星的陨落。 “可是你父母逼你?”夕颜凝视沈轻歌道,“别怕,我带你走,往后我来护着你。”说着她就拉着沈轻歌往外走。 沈轻歌拉住夕颜,眼中满满的感动,继而又化作无尽的悲凉:“谢谢你,夕颜。是我自愿的。” 自愿?夕颜不信:“不可能,定然是他们逼迫你的。你说过即便剪了头发做姑子,也不会嫁给他。” 当初的豪言壮语此时落入沈轻歌耳中却仿佛是一阵阵的讥讽,她黯然的低下头,两手慢慢移向小腹,极其小声的说道:“我怀孕了。”那声音极小,犹如山间的泉水一滴一滴落入池中。 尽管如此,夕颜还是听了个明明白白。她的耳朵似被利刃刺穿,脑袋也嗡嗡作响,几乎懵了。最可怕,最不幸,偏又最巧合的事还是发生了。 “怀……孕……”她痴痴的重复着。 “嗯。”沈轻歌手心感受到腹部的温热,绝望的眼中有了些许柔软,“我月事向来十分规律,二十七天必到,如今已晚了七八天了。这种事到底不敢惊动外头的大夫,前几日请了祖母用老了的医女嬷嬷来瞧,确认了我的猜测。其实这门亲事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都是无法更改的,起初我想着还有一死,大不了让那个人抬一具尸体回去。可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我得活下去,他大抵是很想到这世上来瞧一瞧的。” 原本已铁了心要带走沈轻歌的夕颜一下乱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将沈轻歌扶到榻上坐下,沉默许久,下定决心一般郑重说道:“我也可以帮你养着这个孩子,孩子虽无辜,但你更无辜,我不想你为了孩子委屈了自己。” 听着孩童一般可爱又真挚的话语,沈轻歌失笑,眼中满是感动和羡慕。不过数面之缘,夕颜竟这样鼎力相助,如何能不感动;世上女子有几人能活得像她这般通透和洒脱,又怎么不羡慕。 “傻姑娘,孩子将来问我为何爹娘都是女子我该如何应答?” “啊?”夕颜几乎被问懵了,原来沈轻歌也会说笑,还是在这种时候。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稀罕 沈轻歌柔中带刚的说道:“既是我的孩子,必然就希望他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来到世上,至于旁的多思无益。将来能做一对名存实亡的名分夫妻,那便是老天怜我了。” “……” 二人又叙话了一阵,外头来了几个巡夜的婆子,夕颜才离去。 出了沈府,夕颜终于忍不住了,鼻头一酸嘤嘤哭了起来,她一面走,一面抹眼泪,全然未注意到,身后跟着一名“图谋不轨”的男子。 男子快步上前,与夕颜并肩而行:“哟!谁欺负我家颜颜了?” 夕颜被这突兀的声音下了一大跳,猛的一回头,见轩辕珀邪魅坏笑着,容颜依旧惊世骇俗,笑容依旧让人恨不得跳起撕了他的皮。但下一刻,夕颜内心有小小的声音竟在诉说着想念。算来已有快两月没见到轩辕珀了,没想到会在她哭鼻子的时候出现。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轩辕珀煞有介事的说道:“本王夜巡京城治安,见远处有只小猫在沈府的上空跳来跳去,觉得有趣便想过来逮了带回王府把玩,没想到竟然是颜颜你。” 这话夕颜听的分明,恼道:“呸!拐着弯骂我呢。” 轩辕珀见她脸上的泪痕,问道:“你还没说在哭什么呢?可是丢了银子?” 夕颜噗嗤一笑,嗔怒道:“比丢银子还气人,你说老天爷到底为什么要造女子?” 轩辕珀侧目:“这个……这个嘛……你当真想知道?” 夕颜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实则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说道:“为何女子的婚事皆是男子来定?父兄嘴皮一张一合就能定下女子的一生。管他是人是鬼、是猪是狗只要与他们有利,便将女子推出去即可。大家都是人,为何女人的命运掌握在男人手中?” 听了一席话,轩辕珀明白了,他指着后面沈府的墙道:“沈小姐是嫁去做王妃,不是做猪做狗。”他已从夜无白处知晓了四王爷所用的下作手段,心中虽不耻,面上总不好表露。 “王妃?”夕颜轻蔑一笑,“谁稀罕?” 轩辕珀突然垮到夕颜身前,迎面审视着她。街上的灯火映在轩辕珀眼中像无数星星闪动,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问道:“你稀罕吗?” 夕颜无心多想,还是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紧张起来,闪躲道:“有什么稀罕的?我姑姑还是王妃呢,且还是嫁的天底下最英俊潇洒、从一而终的好男人。还不是被困在那个大宅子里,管着一堆破事,今日婆子丫鬟打架了,明日小厮和侍卫犯法了;与张夫人、李小姐假装热络的套近乎。勉为其难的参加完王家的宴会,又假惺惺的回请赵家的主母……了无生趣……再则,这天底下哪里能再找出我姑父那么好的男子,连我姑姑这等幸福美满的婚姻都会有许多无可奈何,别的女子只怕过得更是水生火热了。王妃又如何?不若自己潇潇洒洒来得痛快……” 她一路喋喋不休,全然未注意到轩辕珀的脚步慢了下来,与她已拉开了一段距离。 第三百一十四章 四王爷大婚 四月二十一,诸事皆宜,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今日京城格外热闹喜庆,人们津津乐道的聊着四王爷迎娶中书府千金的大事。亦有人小声说道:四王爷丧妻不久,如此着急续弦是陛下身患重病,想要为其冲喜。当然,在这盛世繁华中,不和谐的论调很快便被喜悦淹没了。 京城人士,自诩天子脚下。但真正站在天子脚下的人,是皇城中人,他们深居简出,又平添一份神秘的色彩。今日万人空巷,一则想要凑热闹,二来也是想要一睹皇城中人的风采。 且看,八名内监抬起喜轿,轿中之人看不见半点王妃身影,却更引人遐想。灯笼十六、火炬二十为前导,女官随从骑着盛装大马。前列仪仗,内务府总管、安防营参领分别率属官与护军前后导护……老百姓们看傻了样,这阵势,一辈子难得见几次。 人群中一名青衣少女望着院子的大红花轿无声叹息:轻歌,愿你今后能顺遂平安。一转眼她又气闷的抱怨道:“沈离啊沈离,你到底云游去了何处?若你知晓了姐姐的境遇,会不会后悔此刻不在她身边?” …… 今日夕颜没能成为四王府宾客名单之一,但轩辕珀却是无法缺席的。席间,兄弟三人再次举杯痛饮,恍如隔世。距离上一次一块儿喝酒也大半年了,倒不若寻常人家兄弟间亲密。 太子爷近来有失圣眷,性子愈发不可一世,两杯酒下肚,有些乱了分寸:“来来四弟,愚兄敬你一杯。四弟真真是会选王妃,一个比一个……嗯……漂亮,对漂亮。”说完,太子爷放生大笑起来。 四王爷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淡然一笑:“太子爷您醉了,少喝些吧,伤身子。” 太子爷又命人满上一杯,无所谓道:“今日是四弟的大喜日子,本太子高兴,来七弟也喝。” 轩辕珀盯着他二人若有所思,太子爷一贯嚣张跋扈,近日却有别于从前,似乎喜怒格外不稳定,亦更为放肆。此时文武百官都在,竟就露出了醉态。他端起一杯酒笑道:“是,七弟敬太子爷,敬四哥。从今往后四哥得了沈大人这位有分量的老泰山,定能更好的辅助太子爷,只是别忘了多多提携弟弟才是。” 话音刚落,太子爷的脸就涨红了,四王爷一如寻常的说道:“七弟说笑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太子爷自然会提携弟弟们。” “那就先谢过太子爷和四哥了,再敬一杯。”轩辕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不远处的沈至与官员们推杯换盏时,眼光不觉向主宾席瞟来,四王爷的眼神微斜。 太子爷两杯酒后酒意更浓,拉着轩辕珀说道:“七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有没有中意之人,本太子为你去保媒。”太子爷拍着胸脯,俨然长兄如父的模样。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就全凭父皇做主吧。”轩辕珀举杯谢道,“多谢太子爷一番美意,弟弟感激不尽。” 第三百一十五章 皇上病重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太子爷僭越,代父行事。可这位太子爷喝多了,哪还那么拎得清,只顾着继续喝酒。倒是一旁的四王爷警惕的看了一眼轩辕珀,立时又温和一笑,继续与宾客吃酒。 酒席过半,宫里的内侍官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一进来后放慢了脚步,低头垂手走到皇子所坐的主宾席道:“皇后娘娘提前回宫了,请各位皇子即刻回宫,陛下有要务吩咐。”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皇上已一月不理朝政,静心养病,且又有何要紧的事必得在皇子的婚礼时吩咐呢。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皇上病情加重。 诸位皇子皆离席入宫,连今日的新郎官也不例外。文武百官亦都散去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这样无疾而终。 …… 次日,清晨。 一夜未眠的轩辕珀眼中布满血丝,一夜的担惊受怕让他瞧上去十分憔悴。他骑在马背上亦无往日的神采,脑中不断回忆昨夜的凶险。 当他兄弟几人回宫时,皇上的寝殿外已乌央央跪了一地的嫔妃。皇后娘娘和太医们在殿内也是一片焦灼,皇上昏迷在龙榻上生气全无。 此刻轩辕珀才察觉到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在乎这个对他不甚关怀的父亲,虽然他辜负了母妃的一生,又未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可轩辕珀仍希望他能好起来。民间有句老话“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走便只剩归途”,他不想一回头看不见自己来时的路。 经过太医一夜的救治,皇上的心脉才勉强稳住,苏醒也不知要等到何时。太医们七嘴八舌的大抵都是同一个意思,说皇上操劳过度,郁气损伤内脏,只怕要完全好起来难上加难。皇后娘娘已命内务局去准备东西,算作冲喜。 轩辕珀不相信,亦不想信。 浑浑沌沌的回到七王府,下人禀报道说夜无白已在青室等候了一夜。轩辕珀草草梳洗完后便到了青室。推门而入时夜无白还半歪在榻上睡着,看这架势应是等得久了,不甚一歪便睡着了。轩辕珀心底一暖,还好,还有他在。 轩辕珀沉声道:“无白。” 夜无白正梦见轩辕珀在大雾那头喊自己,这声音竟巧合的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嗯。”他闷声应道,也不知是梦是真。片刻后他似乎先分清了,从梦中醒来道:“王爷,你回来了?” “嗯。”轩辕珀从柜中取出两壶酒,一壶抛给夜无白,一壶自饮。 从来不干涉他喝酒的夜无白此刻忍不住劝道:“想来王爷昨日到此时没进过多少东西,还是少喝些酒吧。” 不等他说完轩辕珀已扬起脖子喝了一大口:“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夜无白眼中闪过一丝疼惜,放下手中的酒壶,问道:“皇上病情如何?” “你收到消息了?”轩辕珀想着父皇病了许久,早已不是秘密,“病情恶化之势极快,只怕凶多吉少。”说罢他又闷了一口酒,今日的酒好似格外上头。 第三百一十六章 拦截魏沉舟 夜无白拍了拍轩辕珀的肩头:“可查清了病因?” 轩辕珀心中正疑惑此事呢,他若有所思道:“昨夜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在,所有太医似乎都统一口径,只有一人从始至终都为开口。” “谁?” 轩辕珀推开竹窗眼神迷离的望向远处湖上飞过的一只白鹭,缓缓道来:“魏!沉!舟!” 夜无白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 “多思无益。”轩辕珀打断道,“我已命蒙骕在宫门口守着,魏沉舟一出来便直接带来。” …… 这一等就是大半日,直到未时魏沉舟才从宫里出来,两天一夜没合眼的他乏得紧,恨不得立马在街角找张草鞋裹着睡一觉。谁知还未上马车便被蒙骕拦截下:“魏大人,我家王爷有请。” 魏沉舟看了看蒙骕,想到轩辕珀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生无可恋的“唉哟”了一声:“我可以不去吗?” “王爷昨夜受了风寒,劳烦魏太医走一趟。”蒙骕死活拽着想要奔上马车的魏沉舟。 魏沉舟叹了口气,期期艾艾道:“走走走……去七王府。”可是见蒙骕仍旧没有放手的意思,不知还有什么不合他的意,问道:“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蒙骕索性一把拉下魏沉舟:“马车已备好,请魏大人移步。” 魏沉舟戒备的看了一眼蒙骕,心道:“这是要挟持我?”可是他与轩辕珀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天差地别,他才不打算得罪这位手腕狠辣的阎罗。只得不情不愿的上了蒙骕准备的马车,一路上小声报报怨怨:“哼!侍疾一夜你家王爷就伤风,鬼才信,少女失踪案时几天几夜不合眼不照样戏佳人……” 马车外的蒙骕听到他的抱怨声也不作声,早就知道这位魏太医的行事作风,边做事边抱怨,好在抱怨没落下,正事也没耽搁过。 吁……吁…… 两声勒马声响起,七王府便出现在眼前,依旧巍峨雄伟。不过在魏沉舟眼中此处与阎罗殿无异,他当真是不想往里迈步子,两只脚似乎被粘到地上一般无法挪动。 蒙骕见状,周到的问道:“可需要属下扛您进去?” “不用了,不用了……”魏沉舟瞪大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罢手的说道 两人到时,轩辕珀与夜无白已等在偏厅。 昨夜蒙骕便在宫门外等着轩辕珀,后又等了魏沉舟大半日,轩辕珀便吩咐道:“蒙骕你下去歇着吧,叫旁人在外有候着即可。” “是。”蒙骕既惊讶又感动。 一旁的夜无白也一脸震惊:“如今王爷都会关心人了。”说完这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又黯然下去,陡然便从云端落入深渊般的感觉。 倒是魏沉舟反应敏捷的接话道:“王爷真是菩萨心肠啊,实不相瞒,下官也疲乏不堪……” 魏沉舟的啰嗦轩辕珀早有领教,他星目一扫,不耐烦道:“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本王便要入宫侍疾,把你所知之事细细说来,若东拉西扯耽搁了本王,定叫你今日有来无回。”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夜无白解围 魏沉舟茫然道:“不知王爷此话何意?下官应该知道些什么呢?” “父皇的病情。”轩辕珀提醒道,但语气中已没了耐性。 魏沉舟瞟了两眼,见王爷着实不耐烦,说心底不虚是假的,他小声道:“下官无能,没能医治好陛下,请王爷恕罪。” 轩辕珀“嚯”得站起来:“本王要知道父皇真实的病因。”短短的一句话,轩辕珀说得咬牙切齿,眼中渗出怒火,如火山喷发。 吓得魏沉舟闭着眼并不敢去看,这位笑面王爷他是知道的,哪怕将人凌迟千百遍,面上也挂着迷倒万千少女的笑容。可是此时,他怒了。魏沉舟心中不停默念:“兵不厌诈,兵不厌诈,他又不懂医,一定是诈我的。” “说话。”轩辕珀用尽最后一份耐性。 魏沉舟惊得一个激灵,跪地告罪道:“下官才疏学浅,对皇上的病情并无过人的见解,王爷有何疑问,还请问孙院判。” “来人,把他拖去地牢。”看来此人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那么轩辕珀倒有些兴致和他玩玩儿。 当外头的安暗卫进来时,魏沉舟吓得全身是汗瘫软在地。一旁看戏的夜无白一展折扇,温文尔雅的起身,拦下暗卫,对轩辕珀道:“王爷莫急,让夜某来问他。” 卖夜无白一个面子,轩辕珀罢手遣退侍卫,且看夜无白表演。 侍卫退下去后魏沉舟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方才着实后悔,原以为皇上病情沉重,这个时候轩辕珀不会真的动他,谁知他两句话不对就要动粗,委实吓人。现下面前有了个台阶,还得摸着下,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夜无白似乎也看出了魏沉舟有所松动,好言好语的哄道:“魏大人是太医院的翘楚,您说您没有过人见解,不是打王爷的脸吗?王爷可是一向最看重您的。” “不敢当,不敢当。”魏沉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魏大人您只需将您所知之事告诉王爷即可,无论多少,即便是尚未确定的也行。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夜无白继续说道。 魏沉舟经过一番争扎,支支吾吾说道:“魏某当真……” 不等他说完,夜无白又说道:“数年前您钟情一位何姓女子,私养在府外,如今儿子已满三岁,正是启蒙之时。只可惜此女乃罪臣之女,她的子嗣自然也是见不得光的。若你今日对王爷知无不言,夜某保证给令郎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今后无论想在朝还是在野都顺理成章。” 端起茶盏正要喝的轩辕珀一顿,私心叹道:夜无白那些小道消息总是能有大用处。 提及此事,魏沉舟顿时慌了。私藏罪臣之后是大罪,他连秦王爷都为提起过,一则怕隔墙有耳横生枝节,二则也怕累及好友。这位瞧着人畜无害的白衣公子竟然说得这般轻松,似乎对他了如指掌,又可翻云覆雨改变一切。 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横竖今日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这个便宜不捡白不捡。魏沉舟忽然千恩万谢道:“谢王爷,谢夜公子恩典。” 第三百一十八章 疑点 轩辕珀并未言语,夜无白笑道:“魏大人可以说了,王爷时间不多。” “是是是……”魏沉舟扶着椅子起身,腿软的靠在椅子上,也不敢坐,“不是下官不说,确实是下官也不知道。” 咚!轩辕珀大力拍了拍桌子,吓得魏沉舟一哆嗦,好容易站起来又跪了下去:“下官还未说完呢,王爷别急。”少女失踪案时,轩辕珀虽也是用强将他留在别院,好歹还算客气,偶尔还同他说笑,现在怎得如此可怕呢? 魏沉舟继续说道:“皇上的病灶是肝气郁结,染至肺腑,此乃常年忧思恐惧之症。可每日都有太医请平安脉,不会先前一丝记载都没有,且下官也多次请脉时询问过周公公陛下的饮食、睡眠等情况。虽不是尚佳,但每日所需营养和睡眠也是勉强够的。若当真是常年忧思,必然会影响睡眠和饮食,不会只在短短数月内一气发作。但皇上的身体并无半点中毒或受伤的症状,故而太医院只能给出以上结论,毕竟许多病症发作起来不能一概而论,因体质不同,反应亦会有所不同。” 轩辕珀冷冷道:“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魏沉舟可怜巴巴的说道,想想又觉得不够诚恳,赌咒发誓道:“真的就这么多了,若有半句虚言叫我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夜无白忍俊不禁,立即又优雅的坐正,笑容可掬道:“魏大人言重了。” 轩辕珀看了看漏壶,时辰不早了,对魏沉舟道:“父皇的病情就有劳魏太医了,本王要入宫侍疾就不送你了。” 魏沉舟如蒙大赦:“王爷别客气,别客气,您慢走……” 轩辕珀才行至门口,魏沉舟又喊道:“王爷,等等……” “要送?”轩辕珀问道,正在此时,方才他拍过的桌子四分五裂。惊得魏沉舟直哆嗦。 “不用,不用。”魏沉舟用手比了个“而”,小心翼翼说道:“两件小事。” “说。” “第一,请王爷替下官保密,若此言传到了太医院,下官就没法混了,或是背后当真有隐情会招来杀身之祸也未可知;第二,王爷不防请颜小姐去瞧一瞧,她都鬼点子多,旁门左道也精通。” 听到夕颜的名字,轩辕珀忽然双眸一亮,夜无白则恰恰相反。 轩辕珀出来后,路过花园时听到梨花后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宿没睡吧,眼睛都红了。” “没……没……” “今晨见王爷回来你没跟着,想着定然是有别的差事,赶着给你做了这个提神醒脑的药包,赶得急,针线粗糙了些,可别嫌弃。”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我……” “……” 轩辕珀从梨花缝隙里望去,见蒙骕又羞又呆的在和一位橙衣女子说话。此女先前偷偷给蒙骕塞过许多次东西,轩辕珀颇有印象。加之后来她负责照料七言,便记住了她的名字:小橘。 小橘是个大胆之人,敢私下与男子私相授受,颇有某人的不拘小节,由她照顾七言倒也合适。 思及蒙骕彻夜辛劳后有人嘘寒问暖,心中竟生出一股羡慕之情,若……唉……她怕是永远也不会如此小女儿态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小院里的小日子 小院内,花苗苗正挽起袖子在打扫鸡舍,母鸡咯咯咯的叫着,她往鸡窝里一看,果然又下了一只蛋,拿在手里还是热热乎乎的。小时候每次捡到鸡蛋都要拿去给花爷瞧瞧,告诉他晚上可以加餐了。花爷不似夕颜是把做生意的好手,在鬼市黑白颠倒的干,也只能粗茶淡饭的勉强糊口。直到后来帮佛爷的兵器铺做些活计,爷孙两人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即便如此窘困,花苗苗的记忆中童年也都是些美好的记忆,譬如每次炒了鸡蛋花爷都不肯吃,骗她说牙齿掉了不能吃,哄着她全吃掉。 这几个月来,她尝试了各种方法还是无法见到花爷,心中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可每每想起与花爷生活的点滴仍旧不禁潸然落泪。 花苗苗住到小院后将二叔的身子的照料的很好,近来已能杵着拐棍走来走去了,不费力的家务活也能搭把手。二叔拿着一把小树苗一瘸一拐走了进来,花苗苗赶紧别过脸擦干眼泪,假装继续打扫。 二叔把树苗挂在鸡舍栅栏上,说道:“这是隔壁陈婆婆叫我拿给你的,说是你上次向她讨的果树苗。” 花苗苗将鸡蛋放入围裙的口袋里,顺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拿起树苗打量着,恍然道:“瞧我这记性,上次帮陈婆婆做针线,她说请我吃果子。我想着院子里空落落的,就说果子就不吃了,婆婆院子里新发出的小树苗给我两株就好了。没曾想她给了这许多,这下有得果子吃了。” 二叔瞧着花苗苗拿着一把小树苗满足的模样,心底一暖。再瞧她十八岁少女圆润的脸庞,水汪汪的大眼睛,从头到脚勤劳朴实的模样……一切都如此美好,再看看自己这双瘸腿,不禁自惭形秽。可如今的花苗苗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将其推开的。 “您想吃什么果子?我去给你买……”二叔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有继续。 花苗苗怕触及他的伤心事,佯嗔道:“买什么买,多费银子,树苗种下去往后吃也吃不完。我寻思再在后头开一处地窖,吃不完的还能存起来。” “往后?”二叔闻言脸红到了脖子根。 反应过来的花苗苗原本红扑扑的脸蛋更像是掉进了染缸,一溜烟的跑了。 想要出去遛弯的佛爷怕打扰二人,在大树后躲了半晌了。只剩二叔一人后才提着水烟晃悠悠的过来,操起大烟筒子就给了二叔一下子:“没用,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傻愣着干什么?” “我……”二叔低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佛爷恨铁不成钢的哼道:“我唐佛怒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弟,做东西、做生意不如夕颜也就罢了,婚姻大事也不如花家小姑娘洒脱。” 二叔抿嘴,张嘴几次才成言:“花爷生死未卜,此刻跟苗苗说这些合适吗?” “让人家姑娘在这没名没分的替你干活就合适?”佛爷说着又给了二叔一烟筒子,“你们赶紧把事定下来,喊夕颜给捎个信进去,即便是上路,老花头也安心了。” 第三百二十章 父皇?叫早了。 爷孙二人吵吵嚷嚷之际,贪睡的夕颜尚在梦中,她抱着哪吒布偶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到被子上,抹掉口水后又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怀中的布偶被抽离了出来,夕颜翻身继续睡,片刻后察觉出了不对劲,勉力睁开眼一看,吓了一大跳。一位神仙般的男子正坐在她床边的锦杌上神色凝重的看着那只哪吒布偶,如此倾世容颜除了轩辕珀还有谁?只是……只是今日的他看起来怪怪的,无“邪”亦无“魅”,有的却是夕颜认为很难出现在他身上的憔悴与颓靡。 迷迷糊糊的夕颜蓦然想起,这只布偶正是轩辕珀送她的,此刻被其抓个现行,说不得又要被讥讽了。她顾不得只穿着亵衣,立马跳了起来:“王爷,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轩辕珀攥着布偶,沉声道:“颜颜睡醒了?” “醒了、醒了……”眼前的轩辕珀让夕颜有些害怕和陌生,她边说便伸手去取架子上的衣裳,“王爷此来有何贵干,我房里处处都是机关、暗器,可别伤着您的贵体,要不您出去稍等片刻?”说话间夕颜已麻利的穿好了衣裳,只是心慌手忙系错了带子。 轩辕珀放下布偶,起身道:“好,这就走。” ??? 如此听话?夕颜几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今日的轩辕珀果然异常之极,难道是吃错药了?她正偷偷打量轩辕珀,想从其神情中找到蛛丝马迹。忽然,感到腰被搂住,继而脚下一空……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又被那家伙拎起来了。 夕颜暴跳如雷、张牙舞爪的抗议着,轩辕珀提着个人飞檐走壁已是极耗内力,还得受她的“虐打”。索性换个姿势,将夕颜横抱在怀中,强行将她的手伏在自己肩上。脸贴着轩辕珀胸膛的夕颜立时安静了不少,轩辕珀都心跳声强烈而急促,夕颜脸“唰”得红了,幸好这个角度不易被察觉。 青室。 轩辕珀将夕颜放到青室的竹榻上,夕颜跳下床就给了他一拳:“王八蛋,不是说过不许再一声不吭的拎我吗?” “是你说的,本王可没答应。”轩辕珀朝着木几努了努嘴,“更衣,随我进宫一趟。” “进宫?”夕颜往木几上望去,是一套侍卫的服制,她在身上比了比,略大,“进宫做什么?” 沉默!轩辕珀歪在竹椅上神思倦怠的敲着额头,敲得白璧无瑕的额头微红。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夕颜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咕咕噜噜转着眼珠子一字一句回忆方才的话。 良久轩辕珀才开口道:“父皇病了,我怀疑另有隐情,你去替我瞧瞧。” 从未见过他如此,夕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吃惊道:“父皇?” “叫早了。”轩辕珀起身就往外走,“你先更衣,边走边聊。” 夕颜对他这个理解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小跑上去堵在门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是想说你的‘父皇’不就是‘当今皇上’。不行,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配给皇上瞧病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糟糕,对上公主了 轩辕珀低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眼含泪光,闷声道:“太医院已无计可施,我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这么严重啊?”将心比心,夕颜能体会轩辕珀此时的无助,也不好再推迟,吞吞吐吐道,“你别伤心了,我随你进宫一趟就是。” “多谢。” “可是我真的不会医术,顶多就是会解毒,毒……”夕颜恍然大悟望着轩辕珀。 轩辕珀不置可否只是注视着夕颜。 …… 今日午后是轩辕珀与十皇子一同侍疾,正是最佳时机。从皇上晕倒至今已有七日,四王爷无论是否该其伺候都衣不解带的在宫里侍奉,连新婚的妻子都冷落了,宫中人人交口称赞他的仁孝淳厚。不过终究是肉体凡胎,几日下来也吃不消了,皇后娘娘关切,勒令他回府修养,无召不得入宫。此时带夕颜进去最合适,午后皇后娘娘必歇中觉。 夕颜扮作侍卫很快便乘坐马车进了宫门,到了“武德门”后马车便不可再进,轩辕珀又领着夕颜走了一段,到皇上的“承麟宫”时,侍卫便已不能再进。 轩辕珀在夕颜耳旁低语道:“旁边的花坛中我已命人放好了一套宫女的衣裳,你换好后自会有人带你进来,记住!别乱跑。” 夕颜点头。 说罢轩辕珀便进了承麟宫。 一路上胆颤心惊的夕颜只顾着低头走路,连头也不敢抬,生怕露馅。现下追随轩辕珀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湛蓝的天空下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她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痛,赶紧摇头道:“镇定,镇定,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 办正事要紧,夕颜很快便寻到了花丛中的包袱,换好了女装,可是来接应她的人迟迟未出现。她在这宫里既不认识人,也不认识路,若一直在这里打转会不会太过显眼?夕颜慌了。 这时,一位少女走了过来。少女娥眉轻描,含朱红唇;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盘成了漂亮的发髻,两鬓对称簪着一对水晶流苏步摇,带出几分飘逸灵动;淡绿色的绣花长袍外罩了同色的半透明纱衣,一直拖到地上。 少女走得很急,头上的步摇发出悦耳的脆响。一旁的宫女神色惊慌,跟在后头说道:“公主您还是别去了,皇后娘娘吩咐过,不当值的不可擅自入殿搅扰皇上。” 公主冷哼道:“娘娘也不知几时才宣我侍疾,母妃也不在侍疾名单之列,我都要担心死了。好容易皇后娘娘歇下了,我一定要进去瞧瞧,哪怕事后被责罚也认了。” 夕颜听着少女的言语,心中暗叹:“原来是轩辕珀的妹妹,倒颇有孝心。” 说话间少女已走到了夕颜身旁问道:“你可是承麟宫的宫女?” “啊?”夕颜错愕,“我……奴婢……奴婢不是……” 公主见她吞吞吐吐,心中已起了疑惑:“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 “奴婢……奴婢……”遭了,遭了,这都有些什么宫啊?夕颜可是头一回入宫,信口胡诌都想不到词。 第三百二十二章 熏香驱虫 夕颜吞吞吐吐更惹人怀疑,公主戒备的盯着她:“怎么连自个儿的来处都说不清?” “奴婢……奴婢……”夕颜老子飞速运转,可就是想不出来,王公大臣府邸都有四房六局,宫里是如何分配的,若是说错了定会被当成刺客打死的,该当如何是好呢?忽然承麟宫里一阵药香味传出来,夕颜灵机一动道:“奴……婢……奴婢是……是……太……医……医院的。” 公主身后的宫女嗨了一声:“原来是个口吃啊!” 公主仍有疑虑道:“太医院的宫女站在此处做什么?” 夕颜福了一福:“奴……奴婢……替……替……魏……魏太医……拿……拿……”拿什么夕颜还当真没想好,若是宫里讲究用不到民间那些玩意儿,岂不是穿帮了。 话还未说完,公主便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行了,耽误本公主工夫,也不知内务局是怎么做事的,如此蠢笨之人竟也选进来。”说罢高傲的抬起头走了。 呼……夕颜长呼一口气,心中暗叹:好险,亏得这副暴脾气。 不一会儿公主就被侍卫拦住折了回来,撅嘴跺脚的经过夕颜身旁,全然没了方才趾高气扬的模样。一面走,一面骂骂咧咧道:“凭什么不要我见?父皇明明很疼我,此时他定然是想见我的。” 夕颜用余光目送公主离去,心中正第一百零一遍骂着轩辕珀:“破破烂烂的轩辕珀,说好的有人来带我呢?人呢?” 刚想完,一抬头便见一位面白无须,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站在夕颜身前。那张苍白的脸吓了夕颜一大跳:啊! “喊什么喊,惊着了皇上要你有几个脑袋?”老太监尖声尖气,瞧着兰花指说道,“懒货,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夕颜想这应当就是轩辕珀说的人了,果然背地里并不能说人。她不敢出声,只是跟在老太监身后。老太监亮了下腰牌对侍卫道:“香料局的,为承麟宫熏香驱虫。” 侍卫看过之后他们一行人顺顺当当的进了承麟宫。夕颜入内后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龙纹水晶为灯,顶级珍珠为帘,金龙缠月为柱。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鹅黄鲛绡帐,帐上暗绣飞龙在天,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此时此刻,夕颜已至“看山不是山”的境界,这哪里是屋子啊,明明就是金库。 再往里走便见除了两侧听不到喘气声的宫女摒弃凝视的站着,就只有两位年轻男子坐在龙榻前。 老太监行礼道:“参加七王爷、十殿下。老奴是香料局的,来为承麟宫熏香驱虫。” 其中一位较清瘦的男子转身,他清秀俊逸的脸上稚气未脱,十分客气道:“有劳公公了。” 夕颜一眼便认出了另一人正是轩辕珀,那么这位就是十殿下了。她看着眼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白净可爱招人疼的模样,不禁感概,轩辕家真是美男多。 彼时,轩辕珀不紧不慢的转身道:“别处也就罢了,父皇所在的正殿半点也马虎不得。你们笨手笨脚的,惊着父皇该如何是好,本王亲自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王爷,我怕! 老太监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道:“怎好劳烦七王爷呢,既如此就留下一人,王爷只管指派她就好。” “嗯。”轩辕珀应下,又对一旁的十皇子道,“十弟身子弱,先去偏殿歇着。” 十皇子起身拱手道:“那就有劳七哥了。” 十皇子出去时夕颜才发觉他的腿有问题,一瘸一拐的,当真是可惜了这大好的少年。待夕颜从思绪中出来,正殿内已只有她与轩辕珀以及四名宫女。轩辕珀给她使了个眼色,夕颜会意,举起手,指间四根银针映着凶狠的烛光。 唰唰唰唰……四针分别扎入四名宫女的百会穴,四朵娇花瘫软在地。 轩辕珀表扬道:“颜颜好身手。” “王爷为何不自己出手,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若有闪失可如何是好?”夕颜抱怨道。 “无妨,天大的闪失本王都能替你补上。” “哼!”夕颜不再与他贫嘴,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的往床边挪去。 轩辕珀看着她别扭的腿,神色一紧,问道:“腿受伤了?” “王爷,我怕!”夕颜快要哭了,“这……这可是当今皇上啊,天下至高无上之人。我真的要给他瞧病吗?” 轩辕珀不禁失笑,这大抵是他七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他走过去牵起夕颜的手,柔声道:“别怕,有我。” 天子君临四方,叫她如何不怕,夕颜吊着轩辕珀的手臂往前:“方才都不曾这般害怕,此刻真是直哆嗦。” 两人来到床边,夕颜掀开帘子,见眼前躺着之人仿佛并不是至高无上的王者,只是一名缠绵病榻的老者。夕颜才没那么怕了,她伸手去探皇上的脉息。 良久,轩辕珀有些不耐烦了:“如何?” “别催,都说我是半吊子了。”夕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又过一会儿,夕颜掀开皇上的衣裳,熟练的取出银针就要往腹部扎,突然一个激灵,她才反应过来,此人是当今皇上。拿针的手不定的哆嗦起来:“不行……不行……我不敢……”她噘着嘴可怜巴巴的望着轩辕珀。 轩辕珀无奈,坐到她身后,伸出右手握着夕颜拿着针的右手,半抱着夕颜。说来也怪,夕颜就不怕了,心也定了。她私心里想着:“扎坏了也是你握着我的手扎的,我顶多算是把刀,你轩辕珀才是持刀之人。” 三针下去,三处穴位的银针皆呈诡异的蓝色,夕颜大惊:“果然!” “果然是什么?” “愁殇露。”夕颜说完后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轩辕珀虽不知此乃何物,但从夕颜的神情可判断一二。他心中咯噔一下,双拳不自觉的收紧:“说清楚。” “是一种奇毒。相传在吴、楚、巴三国外的更南边还有一处与世隔绝之境,那里的人皆精通毒术。他们与世隔绝,世世代代不与外界接触。直到有一日,一位少女偷偷跑出来,在外头恋上了一名男子,最后被男子始乱终弃后又回到故乡。女子日日坐在花园垂泪,泪水将院中的蓝妖萝花灌溉。日久天长,女子抑郁而终,蓝妖萝花滴下一种剧毒的花露。此露便是愁殇露,中此毒者皆如被情所伤,肝郁不结,祸及脏腑,直至死亡。” 第三百二十四章 姑姑的担忧 轩辕珀一愣,后退两步,口中喃喃道:“直至死亡……那他?” 夕颜斟酌后说道:“此毒潜藏极深,与操劳或优思过度的症状极像,是而时常被当做肝郁调理,耽误了研制解药,若我不是读过些其奇谈怪论的毒记也是不得而知的。皇上他中毒已有数月,且我手上没有解药的配方……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轩辕珀失神般坐到床边看着病床上两鬓已斑白的父亲,不知不觉间他已老了,近日受病痛折磨消瘦了不少。即便至尊至圣,仍逃不过生老病死,到了此时富贵权势都显得微不足道。轩辕珀只想他活着,像普通的老头儿一样享享儿孙之福,但是即便他醒来这也是奢望。至高皇权已将他高高隔离在塔顶,儿孙们都会或轻或重都算计这份权势,或是想要取而代之,或是想要获得更多的庇护得到更多的财富。 “还有多少时日?”轩辕珀沙哑的问道。 “说不准……最多不过一月……”夕颜一面小声说着,一面走到轩辕珀身前。 往日都是轩辕珀居高临下的调笑夕颜,今日换她俯视轩辕珀,才发觉轩辕珀也会有无助的时刻。从上望去长长的睫毛挡住了轩辕珀的神色,但她仍旧能感受到那份落寞。忽然,轩辕珀抓住夕颜的手拉她靠近自己,抱住她的腰靠在她怀中,哽咽道:“你一定要救救他,我已经没有了母妃,不想再……” 夕颜犹豫的将手放到轩辕珀的头上,抚摸他柔顺的青丝,就像当日在树林中救起七言时一般保护欲爆棚,笃定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父亲的,别怕。” 轩辕珀一抬头迎上夕颜疼惜的目光,如被闪电击中,猛得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也会是你的父亲。”七号 啊???夕颜整个人都懵圈了,刚刚发生了何事?不等她反应,轩辕珀就快步上前拔出了四名宫女的银针,责骂她们偷懒,让她们赶紧起来着手驱虫。 …… 秦王府。 花园里两位白白胖胖的小世子正满地爬,乳母和丫鬟在旁边小心的陪着,秦王妃却坐在石凳上神色凝重的发呆。 秦王从太子府议事回来正赶来寻王妃。按理说皇上病了应当清闲些才是,可近日太子监国架子颇大,他倒是比往日更少机会陪妻子。他一展长袍,端坐在王妃庞,问道:“何事烦恼?” 秦王妃这才察觉到秦王来了,答曰:“方才我让人去找夕颜,二哥说她本是在房里睡觉的,可是突然间就没了,不见丝毫打斗痕迹,也没见着人出去。此情此景,二哥看不透,我还不明白吗?也不是一两回了,定是又跟七王爷出去了。这孩子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跟一个声名狼藉之人整日厮混,往后谁还敢娶她?之前就是她参和,害二哥断了条腿,若她再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秦王握住王妃的手:“七王爷品行尚佳,堪为良配,不必烦恼。” “良配?”王妃不喜欢这个说法,“七王爷品行暂且不论,他尊贵如斯与夕颜身份悬殊,难道要夕颜过门为妾?” 第三百二十五章 秦王是个妻管严 秦王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颜家的女儿可为妾?” 闻言,秦王妃失笑。这句话是出自她之口,当年他二人也是身份悬殊,王妃只是庶女,而秦王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贵公子。不止因为他的相貌学识,更是为着他洁身自好。无数名门贵女对其心生爱慕,可秦王只倾心王妃一人。当他对王妃说出非她不娶时,王妃苦笑道:“我颜家的女儿绝不为人妾室。”那时她不知,秦王从未想过纳她为妾。 王妃将秦王的手握得更紧,叹道:“七王爷能如你当年一般排除万难迎娶一人过门吗?不能。且我听闻他如今府里虽没有正妃,却姬妾成群。夕颜是能与一群女子共侍一夫的人吗?” “……”见妻子钻进了牛角尖,秦王亦不言。 “夏嬷嬷,快差人去小院再问问夕颜回来了没,若回来即刻请过来。”秦王妃吩咐道。 夏嬷嬷去后,她又开始絮絮叨叨道:“长此以往,夕颜必然名声尽毁,无论七王爷是否有心,皇上也不会让他娶一个毫无背景的秦王府外戚,那夕颜后半辈子就完了。” “……” “你怎得又不说话?反正我是不会再让夕颜与他来往的,等颜颜来了,我便将她关在王府,省得她总不知收敛。” “……” “到时一定要加强府里的防卫,你明日多去调派些人手来。” “……” “你倒是说话呀,再不说话往后也别说了。”得不到回应的王妃恼了。 秦王寒冰双眸中透出一丝无奈,是啊,他向来拿妻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怕将来两个儿子也少不得这种无奈了。他说道:“兴许七王爷对夕颜的心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由着他们吧。” “什么?”秦王妃“嚯”得站起来,“由着他们?” 秦王亦起身,掠了掠王妃的头发:“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急坏了身子。我先走了。” “刚回来就走?”秦王妃拉着秦王撒娇道。 “连日忙碌,许久未去李贵处。” 王妃知道李贵是负责探访颜家旧事的探子头目,王爷一直都没有放弃查颜家旧事。可惜当年之事实在密不透风且年代久远,好容易找到一个线索,随着那人的自尽也断了。她感激的看向秦王:“云逸,谢谢你。” 秦王面色波澜不惊,二人握住的手却更紧:“嗯。” 正在此时,小哥儿已爬到了秦王的脚下,抠他的靴子。秦王顺势提起小哥儿,在肉肉的脸上一亲,再望不远处的专心扯着花瓣的大哥儿,心中一暖。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岁月静好”吧。 王妃抱过儿子,佯嗔道:“就你惯会讨好卖乖,到母亲这来,你父亲还要忙正事呢。” 秦王将儿子交给王妃时,出其不意、趁其不备的在她脸颊上亲亲一啄。秦王妃推笑道:“去你的。” 小哥儿鬼灵精怪的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如风吹过银铃,将铃声送往花园的每一个角落。连秦王的脸上亦有了不甚分明的笑意,大哥儿却仍旧专注得扯着花瓣。 王妃叹息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第三百二十六章 相思之果苦涩 七王府的那两株相思桃果子已成熟,绮罗摘了几颗放在紫色琉璃盏中呈给轩辕珀:“王爷,夜公子种的桃熟了,竟比邺城的桃都结的早,只是果子瞧着极小不知是否可口。” 轩辕珀瞥了一眼红红的果子,意味深长的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届时,眉头一皱。 “又酸又涩。果然,人不可貌相,果子亦如是。” 绮罗连忙撤下果子,请罪道:“奴婢该死,原该尝了再献给王爷的,只是想着夜公子亲自挑的桃树定然不会差,便疏忽了。” 轩辕珀望着远处眼神迷离道:“是啊,无白办事定然不会差的。你退下吧。” “是。”绮罗满脸通红紧咬着嘴唇退了下去。 绮罗走后,轩辕珀又对蒙骕吩咐道:“去把夜无白找来。”说罢便紧闭星目,好似睡着了一般。 半个时辰后夜无白风尘仆仆而来,他似乎走得很急,十分注重仪态的他却对自己稍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襟浑然不知。焦急的问道:“王爷,这么急唤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心情不好?” 连日劳累,歪在太师椅上浅眠了一会儿的轩辕珀睁开迷离的双眼,略带沙哑的说道:“你的桃树结果了,果子实在难吃,可要尝尝?”信风> 闻言,夜无白长舒一口气,心头的大石落下,在轩辕珀身旁落座,拿起一颗桃看了看又放回去,笑道:“相思之果十之八九是苦涩的,亦如相思总是让人伤怀。相思桃的花美艳无双,果子却酸涩难食,便如许多情愫,开头美好,结局却未必尽如人意。” 轩辕珀打量着夜无白,发觉眼前这位翩翩公子眼中许多情绪是他看不懂的。二人相交相识,他自以为很了解对方,如今倒有些看不懂了。半晌,轩辕珀才道:“当日本王俸召去申洲便觉事有蹊跷,故而将京中之事一力托付于你才安心许多。这段时日内,有人对父皇下毒致其命悬一线,你可知情?” 还未适应大转弯的夜无白一愣,凝视轩辕珀许久,道:“王爷这是何意?” “你连无足轻重的太医一职都知根知底,若说宫里这么大的动静毫不知情,本王不信。” 夜无白“嚯”得起身:“王爷太看得起夜某了,给皇上下毒这等机密之事,我还没本事打听到。” 轩辕珀亦起身,两人身量相当,平视着对方。轩辕珀盯着夜无白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知这扇窗能否通往他的内心。轩辕珀道:“若你当真毫不知情,为何不先问我父皇中毒之事,而是直接推说不知。按常理来说,不是应该先问请父皇的情况吗?” “王爷认为是我下的毒?”夜无白不接话,而是反问道。 “你虽深不可测,但想要毒害一国之君还不能够。”轩辕珀继续凝视夜无白,“本王不解的是,你为何会一丝风声都未收到,又或者是知情不报,对我有所隐瞒。” 终于还是夜无白先闪避了目光,后退两步,行礼道:“夜某只有一句话,此事夜某确不知情。若王爷认为夜某能力不足,不堪为谋士;亦或认为我心怀叵测,有意隐瞒。请王爷降罪便是。” 三百二十七章 夕颜又被软禁 轩辕珀长袖一甩,又坐回太师椅上:“若你只是谋士,本王即刻取你性命就完了。可你明知,本王视你为毕生知己,离京时亦是全心托付于你,未曾留有后手。你此刻轻描淡写的一句处置就完了?” “夜某有负王爷所托,必当给您一个交代。”夜无白丢下一句话,大步迈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前许多事情一齐涌上轩辕珀心头…… …… 秦王府。 五人一组的护卫队在夕颜制作室的院子外来来回回的巡逻,后院的女眷们皆闭门不出,只有少数当值的丫鬟婆子行色匆匆的走过。看这架势,还以为秦王府出了天大的事呢,实则只是秦王拗不过王妃,把军营休沐的哨岗调了一班过来盯着夕颜。 夜深露重,轮岗的士兵却无半点懈怠。小院内视机而动的夕颜急得团团转。下午时分,秦王府来人说王妃病了,让她赶紧过去。待她火急火燎的过来还没见着秦王妃就被关入小院,王妃生了大气,连辩解的机会都不曾给她,就将她锁了起来。 她自言自语道:“糟糕,也不知姑姑何时才放我,老皇帝的病势颇重,可能说没就没了。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在屋内踱步了一阵后,夕颜爬上墙头窥视,见院外三步一岗的侍卫仍在,长叹一口气:“唉!这阵仗也太大了,姑姑还真是看得起我。” 回到房里后,夕颜在制作室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一本毒术典籍都没有,此前来之时只为着赶货。她无奈的望着窗外喃喃道:“秦王府本就有暗卫,如今有添了明卫,只怕连轩辕珀也不能无声无息的进来吧。好歹是一品王府,他也不好硬闯。怎么办?怎么办?” …… 七王府。 此时此刻,轩辕珀亦正在府里发愁,魏沉舟低头站着,忍不住用余光去瞟一旁的蒙骕,迎上蒙骕同样无计可施的目光。蒙骕朝着轩辕珀努了努嘴,魏沉舟惶恐的摇了摇头;蒙骕又挑了两下眉,魏沉舟皱了邹额头…… 二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看似出神的轩辕珀:“有话直说。” 蒙骕请罪道:“属下该死,未能将颜小姐接来。” “你确办事不利,但她既被关在秦王府你未办妥也还罪不当诛,暂且记下。”轩辕珀用手敲着额头,瞧上去颇为费神。 魏沉舟将腰低得更下,小心翼翼道:“王爷,下官今日的脉案已送到,就不再叨扰了,明日再送来?” “不急。”轩辕珀沉思着,“本王叫你来不单是为着送脉案,更是为了让你同颜小姐一同商榷解毒法门。你二人曾经合作过,想来此次也不在话下。” “是。”救皇上这种事还敢推迟,那就是嫌命长,魏沉舟又道:“可是颜小姐只怕一时半刻也出不来,这该如何是好?” 轩辕珀豁然坐直身子,指着魏沉舟道:“对啊,你可是秦王府的常客,定然是有法子的。” “下官虽是秦王夫妇的好友,可……要见人家未出阁的侄女怕是不方便吧。”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八章 魏沉舟献计 轩辕珀两手一击掌,说道:“这个好办,本王喂你吃下一颗毒药,你去请颜小姐解毒岂不妙哉?然后宣称你中毒颇深,将颜小姐接到你府上去医治,接下来就好办了。” “啊!”魏沉舟大惊,“唰”得跪地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下官已年近半百,经不起这样折腾啊。”魏沉舟哭天抢地的哀求起来,轩辕珀却似乎毫不动摇。 轩辕珀吩咐道:“把‘紫云散’拿来。” 紫云散?虽说不会立时要人姓名,解毒后也许会有夜尿频繁的后遗症,魏沉舟可不想下半身出问题。连忙献策道:“王爷,魏某有一记。您大可对秦王道出各中缘由,他是忠君爱国之人,定不会坐视不理。” 轩辕珀摇头道:“这个法子本王何尝没想过,只是事关重大,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风险。若消息泄露,必会引起朝纲动荡。” 魏沉舟笃定道:“秦王爷绝对可以信赖。想当初他凭借惊世的军师才能力挽狂澜,救先皇于水火。先皇驾崩,新皇亦是十分看重。可他并未因此挟恩图报或是结党营私,只是安心军务,巩固吴国军力布防,使楚、巴两国不敢轻举妄动。此事秦王决计不会袖手旁观,正是您与他并肩作战拉近关系的好时机。若当真事态控制不住了,秦王手上的兵力更是不可或缺。” 轩辕珀略带惊讶的看向魏沉舟:“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从前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魏沉舟堆笑道:“哪里,哪里?还有一则更重要的没说呢。” “什么?” 魏沉舟笑得更贱了,他上前两步,低语道:“秦王可是颜小姐的姑父,您若想娶颜小姐,可不得走走姑父这条路线吗?” 娶?这个字像一把尖刀插在轩辕珀的心上,心顿时一紧。他无数次想过迎娶夕颜的盛景;也无数次想过掀起红盖头时夕颜会是何种表情,会不会如吴国大多数女子一般娇羞;还想过王府的家业都交给她来管,每日数着银子的她欢喜的模样……可是到底如何“娶”却难倒了轩辕珀。二人身份实在天差地别,此路道阻且长。 轩辕珀挥动长袖,吩咐道:“那此事交给你去办,若秦王之外再有一人听了去,便要你魏府鸡犬不留。” “是。”魏沉舟头疼脑胀的退了下去。 …… 不多时,魏沉舟就策马来到了秦王府。秦王正在听王妃絮叨夕颜终身大事到底所归何处时,下人来报说魏沉舟深夜抠门,称有急事。 王妃躺在床上难得下来,便命晴霜进来替秦王更衣。 秦王与魏沉舟在书房密谈,魏沉舟再三叮嘱道:“我的好王爷,此事您可得保证千万不可对旁人透露半个字啊,否则魏某全家性命不保。” “……”秦王不语,算是默许。 魏沉舟看着这张与轩辕珀同样好看的脸,心中不禁又想到了那位“阎王”,他左顾右盼后凑近,对秦王低语…… 秦王不喜旁人靠近和触碰,后退两步。 魏沉舟又上前两步道:“王爷附耳过来,此事委实干系重大。” 第三百二十九章 秦王放夕颜 秦王勉为其难的不再后退,魏沉舟这才做贼般的将皇上中毒一事说了一遍。 听完秦王沉默良久,琉璃双眸中带着担忧问道:“可能解毒?” 魏沉舟神色凝重,郑重其事的鞠一躬,掷地铿锵道:“魏某此来正为此事,还请王爷出手相助。” 从未见过嘻嘻哈哈的魏沉舟如此郑重,秦王扶起他道:“但说无妨。” 魏沉舟感激道:“多谢王爷!实不相瞒,解毒之事还得仰赖颜小姐。我今日誊抄了脉案想请颜小姐帮忙,寻而不得才知她在府上。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秦王行至书房门口,对外头吩咐道:“去把小姐请来。”又转身对魏沉舟道:“想来七王爷也参与其中,玥儿心系夕颜,她的名声本王便托付魏兄了。” 听罢,魏沉舟尴尬的挠了挠头:“王爷真是英明睿智啊。” “……” 魏沉舟又堆笑道:“我都想好了,颜小姐依旧在自己的住处。然后再由拙荆出面请颜小姐时常来家中为小女治疗皮肤疾病。想来外头也不会生出流言。只是……” 秦王侧目:“何事?” “今夜要先将诸般情况细细说与颜小姐才能送她回去,毕竟时间不多了,不敢多耽搁一刻。” 魏沉舟刚说完,夕颜便推门而入。她一路思量,这么晚姑父叫她到书房会是何事,定然不是姑姑的意思,一见魏沉舟便都明白。心中再迫不及待,也不敢在姑父面前造次,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见过姑父,见过魏太医。” 秦王目光慢慢移到夕颜身上,丹唇轻启:“你随魏太医去吧,但绝不可入七王府。” 夕颜一愣,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人着实摸不着头脑:“姑父……” 一旁的魏太医见状,连忙拽着夕颜就往外走:“走吧,走吧,边走边说。你姑父这大冰块你指望他说什么啊?” 出门后魏太医故意吊高嗓子喊道:“颜小姐快些走吧,我女儿身上不痛快,女儿大了我也不方便瞧,还得劳你去看看……” “啊?”夕颜惊讶的望着魏沉。 魏沉舟眨巴两下眼睛:“三小姐你见过的。” “哦……”夕颜故作玄虚道:“老毛病又犯了……” “……” 两人边“唱戏”边出了秦王府。 秦王回房后将放走夕颜一事告知了王妃,偏又无法说明缘由,王妃恼了,将他撵去书房睡。 …… 夕颜与魏沉舟出来后,魏沉舟将脉案拿给夕颜,又将午后皇上的情况一一说与夕颜。夕颜沉思后说道:“我先回家查阅典籍,你也回去查查。” “查什么?”魏太医一脸茫然。 夕颜错愕:“愁殇露。轩辕……七王爷没告诉你吗?” “这是何毒闻所未闻?”魏沉舟想起方才之举,不禁嘀咕道:“他只说了紫云散……” “紫云散?”夕颜更懵了。 “没什么,没什么……”魏沉舟赶紧岔开话题道,“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每日我夫人会派人来接你,到时候再细谈。” “好。”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报恩 五鲜斋。 岳寻一袭玄色衣衫,腰间插着一支寒铁横笛,大步流星的跨进了五鲜斋。他并未多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幽兰阁的包间外站着两名秀气的家丁,岳寻问道:“可是蒋家五公子的包间?” 其中一名最为眉清目秀的家丁点头道:“敢问尊驾可是岳公子?” “正是。” 家丁立即开了门,扬手道:“岳公子请。” 岳寻进去后,见屏风后坐着一位公子,案上已摆好了茗具。心中仍疑惑不解,他与蒋家五公子并不熟识,此番相邀着实看不懂。 岳寻拱手道:“蒋公子。” 里头的身影一颤,并未出声也未现身。 岳寻不见对方回应,又道:“蒋公子邀在下前来所谓何事不妨直言。” 屏风后的身影听出了一丝不悦之态,犹豫片刻后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岳寻这才看清,这不是娉婷郡主吗?虽是一袭男装,但先前在鬼市见过,他不会认错。 “是你?” 蒋娉婷坐到案前,对岳寻道:“岳公子请坐。” 岳寻似是没听见一般,继续问道:“郡主有何事,还是站着说吧,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多有不便。” 蒋娉婷抬头看了一眼岳寻,见他怒目金刚一般杵着,倒像面对的不是一名女子,而是千军万马一般。她心中暗骂一声:“呆子。”只见蒋娉婷从罐中挑出一勺贡茶,观音入观、悬壶高冲、春风拂面、关公巡城、韩信点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手法甚是娴熟。兰花玉指将一杯清茶放在对面,道:“岳公子于娉婷有救命大恩,连一杯茶都不喝么?” 岳寻出身官宦世家,从小见惯了大家闺秀的功课,可能将茶沏得如此优雅娴熟的却不多。他看了眼那杯茶,却之不恭的端起一饮而尽:“多谢郡主。” 蒋娉婷这才开怀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在面上蔓延开来。方才一本正经的坐姿已不知不觉歪了,拖着腮帮子,盯着岳寻小声道:“还是瞒顺眼的,从前怎得未发觉?” “什么?”岳寻没听清。 “没事。”蒋娉婷立即又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道,“我今日假借兄长的名帖邀请岳公子来,主要是想当面谢谢岳公子的救命之恩。那日若无公子出手相救,只怕娉婷早已横死街头,使家人蒙羞了。” 那日妙龄少女衣衫不整、楚楚可怜的模样浮现在岳寻南海中,他刚毅的眼中才终于有了些许柔软,他低头道:“那日我也有错,不该留你一人在寂静处,算是扯平了。” “使不得!”蒋娉婷忽然提高了音量,岳寻一瞥,她又轻言细语道,“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如何能抵消?我还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岳公子不要嫌弃。”说着便将桌上一只镶嵌着玉石的紫檀木盒推到岳寻身前。 只看盒子便已是价值连城,岳寻并未伸手,而是起身道:“此物太过贵重,岳某愧不敢受。既是不愉快的记忆郡主还是忘了的好,在下告辞。” 蒋娉婷也顾不得仪态了,小跑过来拦住岳寻道:“你至少看一眼吧,当真不喜欢也就罢了。”说话时蒋娉婷的眼睛忽闪忽闪,态度十分恳切。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一章 我先排队 岳寻无奈,只得打开紫檀木盒,这一看了不得,整张脸“唰”得红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做工精细的并蒂海棠图案的香囊,花朵栩栩如生,似乎还有露珠要滴下。此等手艺,吴国无人能出其右。 嘭! 紫檀木盒猛得被岳寻盖上,他将盒子递给蒋娉婷道:“岳某无德无能,不敢受此大礼,这就告退了。” 话音刚落,蒋娉婷的脸上就写满了失望,岳寻快刀斩烂麻的就要离开。忽然又被蒋娉婷拽住:“等等。” 还未等岳寻说话,蒋娉婷就上手了,她死死拉着岳寻的腰带,强买强卖的将香囊系了上去。整个过程岳寻如同被受了惊吓一般的愣住了,在战场上无论对方多少人马,使用何种战术,他都不曾如此震惊过。这是方才泡茶的那位名门贵女吗? 蒋娉婷见香囊系上,志得意满道:“好看。” 岳寻反应过来后,连忙便去取,蒋娉婷赶紧捂住,阻止道:“不许摘。我知你心意,你心中之人或许并非你命定之人,你何不瞧瞧眼前之人呢?” 看着眼前这位嫣然一笑的少女,岳寻许久见过如此天真烂漫的笑容,他收回心绪道:“眼前之人也不见得就是注定之人。” 他的话好似一盆冰水在炎炎夏日浇了蒋娉婷一身,蒋娉婷深吸一口气,说道:“也对,此刻的我与你并无不同。不过你且收下,若将来当真顺心遂意了扔了它即可;若……若不成,我先排着队,也不至于让旁人捷足先登了。” 呃……脸板的像岩石峭壁的岳寻,听了这般天真童稚又没羞没臊的话也绷不住了。他寻思道:“若我没记错,上一次见郡主,你还是与我有深仇大恨一般,说我什么来着?哦,你说……” “打住啊。”蒋娉婷捂着耳朵,不想再听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过去的就过去了,本郡主从不执着于过去,再说了心仪一个人需要很久吗?有些夫妻几十年相见如宾却无半点心动之感,而有的人只需几面或一瞬间便能心弦颤动。” 岳寻摇头:“不知羞。”嘴上这样说着,可他心里却十分认同这番话。 蒋娉婷怕他再想起香囊来,赶紧开溜道:“不知就不知。我走了。”才刚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只听见咚咚咚下楼声。 岳寻意味不明的解下腰带上的香囊细阅一番,随即塞入袖中,从背后取下横笛在指间转了两圈,下楼道:“小二结账。” 结完账出来后,岳寻一人往回走,在路上与魏府的马车擦身而过。 马车内不是别人,正是夕颜。四日来,她将佛爷的毒术典籍都翻了个遍,双眼乌青且肿胀。方才出门前花苗苗见到她吓得惊叫了一声:“颜颜,你被打了吗?” 她哀怨道:“连挨打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得了蛛丝马迹,恰好魏府来请人,一并过去与魏沉舟商量商量。 马车很有节奏的晃晃悠悠,车外人声吵杂,夕颜感到耳畔的声响越发缥缈,眼皮也越见沉重。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精通毒道的夕颜 吁…… 伴随一声勒马声响起,夕颜也从睡梦中醒来。撩开车帘,“魏府”二字赫然眼前。车夫颔首想要搀扶,只见夕颜扛着一个大包袱轻盈的跳下了马车。 魏夫人已亲自迎了出来,领着夕颜一路往后院一处僻静的院落去。 入院后,魏夫人便告辞道:“颜小姐先忙,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夕颜福了一福:“多谢魏夫人。” 魏夫人温婉一笑,颔首离开。夕颜望着魏夫人离去的身影,虽与姑姑年纪相仿,却比姑姑稳重贤淑,活脱脱一个以夫为天的吴国大家娘子,不禁唏嘘。她是断断受不了这样的拘束的,难道天下间的女子都要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困在这四方院墙之中吗?即便豁达如姑姑亦不能避免。 啊!夕颜猝然正色,使劲摇着脑袋,心道:“颜夕颜啊颜夕颜,你最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又不自觉的想到了沈轻歌,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四王府的墙她也不敢去爬。 “在发什么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夕颜猛得回头,见一人立于院中牡丹花中,容颜竟将雍容华贵的牡丹衬得暗淡无光,一身红衣比五月的日头更耀眼夺目。她做贼般的左顾右盼,幸而没人,赶紧关上院门。 “王爷怎么来了?” 轩辕珀走近她,衣角划过花朵,一片花瓣轻盈落下:“你和魏太医研究父皇的病情已有四五日了,我过来瞧瞧进展。今日……今日父皇开始咳血了。”说话时轩辕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夕颜脸上的两个乌黑的“核桃”上,眉心微蹙。 方才隔的稍远,夕颜又昏昏然未清醒,没瞧见轩辕珀眼中的憔悴。此刻她的心像是被一个小石头划过一般生疼。 “咳血了?今日的脉案有吗?” 轩辕珀点头:“在里头,见你杵在这一动不动的,我出来瞧瞧你在看什么好戏?” 夕颜搪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魏夫人格外温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学不来的。”轩辕珀不客气道。 “要你管……”夕颜撇嘴。 “……” 两人入门后,夕颜直奔案前,将太医院的脉案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的看了三五遍。 魏沉舟着急道:“你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陛下……” 默默坐在一旁的轩辕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魏沉舟立即压低了声音:“陛下已出现五脏俱染,表症热而内出血之态,脉象渐消……” 夕颜翻了个白眼:“你是太医还是我是太医?” “嘿!”魏沉舟道,“小妮子怎么说话呢?我精通医道却不擅毒道,这不都指着你吗?” “你……”夕颜与魏沉舟过去没少在这方面斗嘴,此刻她的余光总是会不自觉的瞟向身旁那个落寞的身影,也无心再斗嘴:“此毒我已在师公的一本书中找到,正着手研制解药。我带来了一份药材清单,上头有几味药材十分罕见,只有请王爷出手了。” 轩辕珀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头的字迹拙劣却一笔一划写得十分工整,眼眸一闪,将东西收入袖中:“没问题。” 第三百三十三章 乱棍打死八卦女 夕颜略带迟疑道:“万一……万一我诊错了该如何是好?” 说话时她不敢看向轩辕珀,轩辕珀深邃的眼眸却定定的注视着夕颜,仿佛有无数力量传递与她。夕颜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是真的,我怕极了,愁殇露本就世所罕见,我只是个十七岁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加之只诊过一次脉……我……” 夕颜原本不想说出这些会让轩辕珀不安的话,可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就是绷不住,还是将心底的焦虑一一道出。夕颜不怕不眠不休的查典籍,研制方子,可她害怕出一丝差错,不止为着所治之人是吴国的皇帝陛下,也因此人是轩辕珀的父亲。 此时屋内万籁俱寂,一旁的魏沉舟轻声嘀咕道:“如此不自信,瞧着不像啊。”这轻声低语在屋内显得异常清脆响亮,吓得魏沉舟瞪着眼珠赶紧捂住嘴。幸而轩辕珀与夕颜都似是不曾听见,未分一丝丝余光给他。 轩辕珀拍了拍夕颜的肩头:“你且安心研制解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王爷要做什么?”夕颜疑惑。 “瞧你双眼肿如鸡蛋了,有这会子闲工夫就多休息,别瞎想,解药便交托给你了。”轩辕珀想要伸手轻揉她肿胀的双眼,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扭头对魏沉舟道:“魏太医你从旁协助,不可偷奸耍滑。” 魏沉舟见他二人没听到方才的话,连忙放下手应道:“下官谨记,定当……” 轩辕珀抬手制止他,无心听他喋喋不休。又对夕颜嘱咐了几句后便出了门,望着如朝阳般绚丽的红消失后,夕颜的心中才稍稍安定。 …… 从魏府出来后,轩辕珀片刻不耽搁回到了王府,屏退左右,只留蒙骕一人道:“你去通知辛小四,今夜随本王去一趟太子府……” 蒙骕见左右之人退却,压低声音道:“王爷,夜公子来了,还受了很重的伤。” “什么?传太医了吗?”轩辕珀急忙问道。 “太医都在宫里候着,休沐的太医亦不好打扰,属下便在外头请了郎中,现下血已止住,在客房休息。”蒙骕道。 “如此便好。” 蒙骕引着轩辕珀穿过前院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客房,门外芭蕉树上结着一串串青油油的芭蕉,树下两名丫鬟环顾四周无人,交头接耳的闲话着: 一个梳着双髻,眼睛小小的小丫鬟花痴道:“夜公子原本就好看,此时脸白的吓人,倒显更俊俏了。” “你这小妮子莫不是对夜公子有什么想法吧?”另一个年长的丫鬟坏笑道。 “红榴姐姐别乱说。”双髻小丫鬟害羞了。 红榴又继续说道:“要说好看,咱们王爷才是世间第一美男,夜公子虽俊,到底还是差远了。” “怎么美男都不近女色呢?王爷从前可是夜夜春宵的,如今倒像是出了家一般,我听说夜公子更是连个侍妾都没有……真真是可惜……”双髻小丫鬟遗憾的托着腮帮子。 “莫不是……他们……”叫红榴的丫鬟迟疑道。 梳着双髻的小丫鬟茫然问道:“什么?” 红榴还未应答,只见轩辕珀如一抹彩云翩然而来,云淡风轻的对蒙骕道:“这两个丫鬟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夜无白重伤 闻言,两个丫鬟都懵了,连连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红榴自知失言,活命无妄;双髻丫鬟却全然不知情由,死活不肯走,只得由侍卫硬拖了出去,拖得血肉模糊。 轩辕珀推门而入,只见夜无白沉沉的躺在床上。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带血的长衫,衣衫早已不辩本来的颜色,显然它的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正在轩辕珀思索之际,床上的夜无白也苏醒,勉力张开涨红的双眼,干涸开裂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王爷。” 轩辕珀两步跨上前,坐在床边,附耳过去,又听见他干哑的说出两个字:“外袍。”轩辕珀给蒙骕使了个眼色,蒙骕会意取下衣架子上的外袍在暗层中找出了一只精美的褐色小瓷瓶,双手奉与轩辕珀。 半睁着眼的夜无白从眼缝中看到东西已到轩辕珀手中,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长吁一口气,闭眼道:“愁殇露。”说罢像是一只被放空了气的皮球,没了生气。 轩辕珀与蒙骕二人皆是一惊。轩辕珀眼中犹如千帆过尽,万千思绪交织成一团乱麻,握着瓷瓶的手颤抖起来,床上躺着的俊美少年也模糊起来……一双冰冷精美如的柔荑的手,迟疑的伸到夜无白鼻下。微弱的热气拍打着寒玉般的手指,手的主人才被这份暖意复苏过来。 “只是晕了。”轩辕珀如释重负略带颤抖的说道。 蒙骕拍着胸脯道:“晕了?吓死属下了,属下还以为……” 轩辕珀长袍一甩,起身出门,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再请几个大夫来,本王要他好好活着。” “是。”蒙骕拱手道。 轩辕珀出门后又即刻准备出门,正遇上端着参汤过来的绮罗,绮罗行礼道:“参见王爷。”轩辕珀没有说话,只是罢了罢手。 望着轩辕珀离去身影,绮罗低头看着手中的参汤,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 魏府的小院里,夕颜与魏沉舟正在案前忙碌着,只见夕颜左手拿着书籍,右手斟酌着将几味药放入撵钵。一旁原本在东摸一下、西瞧一下的魏太医忽然停下动作大叫起来:“诶诶诶……小丫头,这味药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断肠草,会使人肝肠寸断的。” 夕颜并未理会他,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是……你有没有听到啊。”魏沉舟着急了。 此时,屋内响起空灵如山涧清泉的声音:“不经历肝肠寸断之苦,如何能化解刻骨铭心的愁呢?” 二人齐齐向声音的来处望来,只见是方才红衣少年去而复返,此时的面色的愁绪比方才更多,只是极力压制着。 “王爷怎得又回来了?”夕颜脱口而出。 魏沉舟从案前退了出来,准备恭恭敬敬的行礼,可轩辕珀却似是未瞧见他一般径直走向夕颜。魏沉舟也不尴尬,倒乐得省事,草草行了个礼也回到案前。 轩辕珀从怀中取出那只褐色瓷瓶,放在桌案上,道:“瞧瞧,可是此物?” 第三百三十五章 唯一拥有和最不可失去 夕颜不解其意,拿起瓷瓶在鼻尖嗅了一嗅,大惊:“难道是愁殇露?” 话音刚落,魏沉舟便夺过瓷瓶,警惕的嗅了一嗅:“好家伙,竟是如此香甜之物。” 轩辕珀冷笑:“不香甜何以迷惑世间的痴男怨女?” “王爷今日说话句句是精髓,佩服佩服。”魏沉舟对轩辕珀竖起了大拇指。 “王爷从哪得到的?”夕颜语气里不禁流露出担忧。 “是无白拿到的,人尚在昏迷中,本王也想知道。你且先研制解药,旁的事就不必过问了。” “嗯。”夕颜点头,拿着这个东西心中才稍稍有了把握。 犹豫再三后轩辕珀问道:“研制解药还需多少时日?” 咬着嘴唇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夕颜没什么把握的说道:“最快也得半月。” “那我父皇可还撑得住……” 夕颜更没把握的说道:“上次为陛下诊脉脏腑中毒还未至最深沉,按理说不应当此时便开始咳血,兴许是我学艺不精或是陛下体质有异。只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我即便不眠不休也会尽快研制出解药的。你放心!” 闻言,轩辕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万千愁绪,对父皇的担忧,对夜无白的愧疚,对夕颜的心疼,一股脑的全涌上心头。他定定看着眼前这个无比坚强的小小人儿,一滴晶莹的泪珠其不意的落了下来。 轩辕珀一把拦过夕颜,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紧紧的……仿佛这是在世上自己唯一拥有的了,也是最不可失去的。怀中的人儿僵硬举着两手,还未回过神来。 发生了何事? 在场唯一还有一丝理智的怕便是魏沉舟了,虽然他也吓得不清。魏沉舟目瞪口呆的轻轻放下瓷瓶,然后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才确定自己的小命保住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屋内,夕颜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然而她并未推开轩辕珀,而是两只僵硬的手柔软的抱住了轩辕珀…… …… 太子府。 太子爷正气急败坏的责骂萧螈等人:“没用的东西,本太子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人抓到了吗?府里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萧螈和管家以及下人乌央央的跪了一屋子,无人敢吭声。管家见萧螈不答话,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回……回太子爷,您从东海为皇后娘娘寻来的那支白玉观音和一幅虞悲之的猎艳图不见了,还打碎了十几件珍贵的器皿……” “人呢?人抓到了吗?”太子爷青筋暴起,吼道。 萧螈低头请罪道:“属下无能,来人武功高强未能擒住。” “无能!” “是,属下该死。幸而今日关星海正巧来府中议事击中了贼人,想来贼人必死无疑。”萧螈继续说道。 太子爷稍感满意,立觉头疼,遣退众人:“都下去吧,再有一次,都别想活。” “是。”众人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等等,萧螈留下。”太子爷吩咐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 无白醒了 待厅内只剩太子爷与萧螈二人时,太子爷惊慌的问道:“那个东西可还在?” 萧螈应道:“发现贼人第一时间属下便去查看过了,三瓶都在。” “那就好……还剩三瓶……”太子爷喃喃道,“瞧着这光景,估摸着三瓶足矣。” 萧螈顿了顿又道:“太子爷往后的行事需得更当心才是,现下人人自危,必然不易得手。” “无妨,李公公办事向来妥帖。” “当真不用告知皇后娘娘吗?”萧螈心中有些不安。 想到母后,太子爷嚣张的气焰亦有所收敛:“那个老太监还在七弟手中,母后寝食难安,就不要去烦扰她了。从前皆是母后为本太子劳心劳力,如今也该我为她分忧了。只要此事办妥了,凭他再有十个百个老太监,也奈何不得我们母子。”太子的眼中得意的狠辣使他高高的颧骨狰狞起来。 “据属下所知,皇后娘娘烦难的还有四王爷,四王爷势力发展的太快……” 太子爷抬手打断道:“母妃一向如此谨慎,难免有多虑的时候,四弟打小跟在我身边,出谋献策皆是为本太子筹谋。虽有一二不妥之举,到底没有大的差池,想来也是翻不出浪来的。” “太子爷……” “好了,你退下吧,太子府必得严家看护,不可再有闪失。母妃的白玉观音丢了实在不吉,她是信佛之人,就不必告诉她了,免得徒增烦恼。看护库房的几个废物就别留了,拖出去处理干净。” “是。” …… 七王府。 经过一夜的修养,加之大夫施诊止血,又开了调理的药吃下去,原本身子强健的夜无白倒是缓和了许多。 楠木雕花大床上一个面色惨白的俊美少年,勉力睁开眼,只见绮罗单手撑在圆桌旁打盹。似是察觉出呼吸声的改变,绮罗忽得睁开眼,正好对上夜无白仍显虚弱的目光,她起身道:“夜公子,您醒了,可还有不适?” 夜无白不语,轻轻的摇了摇头以示回应。 绮罗一面上前将小炉子上热着的参汤倒入碗中,一面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快去禀告王爷。”说罢又麻利的扶起夜无白倚在靠枕上,柔声道:“夜公子先喝点参汤,王爷方才侍疾回府,立马就来瞧您了,可巧您还没醒,这不奴婢便请他先去梳洗一番。想来听到消息立马便会赶过来。” “王爷劳累了。”夜无白抿了一口参汤,目光已瞟向门外。 绮罗含笑接着将参汤慢慢的喂与夜无白,汤还未完便已见轩辕珀白衣绝尘飘然而至。随着门被推开,一束亮眼的光亮逐渐扩大,犹如漆黑的云层被太阳划破一道口子,尤其是当白衣男子的容颜渐现更是光芒万丈。 轩辕珀在床边的锦杌上落座,微红的双眸复杂的看向虚弱的夜无白,半晌不知该如何启齿。绮罗见两人之态,起身行礼道:“想来夜公子也饿了,奴婢去小厨房安排一下早膳,王爷也一同用些。” “去吧。”轩辕珀话音落时,绮罗悄声出了门,只剩他二人四目相对。 第三百三十七章 王爷出手 良久,无言! “王爷……”夜无白先开口道。 “那日,是本王冲动了。”轩辕珀打断道。 “不!”夜无白想要起身,却因伤势太重,复又倒了下去,轩辕珀立即制止,他才靠着靠枕继续说道,“是我之过,无论是为友为臣,此事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而太子府这一趟我必需亲自走一趟。” “太子府?”轩辕珀虽有此猜测,仍不免一惊。 夜无白点头:“不错,之前太子行事已露蛛丝马迹,只是我未曾将这些细节关联起来,以至于让您此时如此烦难,是我……” 轩辕珀好似并未听到夜无白所言一般,喃喃道:“也只有他能干出如此蠢笨之事,又能寻得如此罕见之毒。想来本王的好四哥也是有些个功劳的。” “王爷有何打算?”夜无白关切的问道。 “你有伤在身就不必记挂了,好生个浆养才是。”轩辕珀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事本王不解,你武功不弱,区区太子府如何会伤得如此之重?” 提及伤势,夜无白的胸口一阵剧痛袭来,他本能的捂住胸口,缓缓说道:“太子府的暗卫和府兵自然难不倒我,故而我拿了药以后悠闲的取了几样价值不菲的宝贝,以混淆视听,不至于让太子爷察觉已露馅。可没成想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谁?” “关星海。” 嘭!轩辕珀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木几的一角:“又是关星海,上次抓走夕颜的账本王还未来得及与他清算呢。” 闻言,夜无白煞白的脸庞上不禁露出一抹讥笑掺杂着苦涩。兴许是伤势过重,体力不支,扭头闭目睡了过去。 见他睡了,轩辕珀一展长袖,出了门。五月明媚的朝阳将他通身照的金灿灿的,白衣如天际的云朵般柔和,他的目光已比往日更加柔和。不知不觉走到了相思桃下,看着满树红硕的果实,轩辕珀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摘下一颗,把玩道:“无白,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不知何时,蒙骕已行至轩辕珀身后,拱手道:“王爷,宫里有消息了。” “是谁?”轩辕珀半眯着眼,仍旧把玩着相思桃。 “李大川,李公公。” “如此看来,他定是太子爷的人咯。那就这样……”蒙骕又上前了两步,附耳过去,一一将轩辕珀的吩咐记下。 蒙骕记下后,不解道:“王爷为何如此确定他们仍在继续下毒,若是他们已然收手,那此计不成必将引火烧身。” 轩辕珀扔掉相思桃,眼前浮现出一位双眼通红浮肿的少女,说道:“夕颜说了父皇的毒性比她预估蔓延的要快许多,本王相信她的判断,若不是她诊断有误,那必然是下毒之人仍在隐秘处用毒。” “原来如此。”蒙骕恍然,“如今陛下的一饮一食皆是太医层层检查,定无可乘之机,故而王爷您想到了旁的地方,属下真是万万想不到会是每日为陛下梳洗的李公公,李公公可是宫里的老人了” “老人便不会生出异心吗?时间并不能保证什么。” “……” 第三百三十八章 轻歌冷漠 四王府。 一名白净可爱的丫鬟提着食盒从后门进来,一路将腰牌亮给守门的婆子,又随意的唠嗑道:“王妃打小喜欢吃好食坊的点心,命我出去买些。” 见着王妃的贴身女使,这些粗使的婆子无不点头哈腰奉承的:“是是是……姑娘尽管来去,多晚我老婆子都给您留着门。” “那就多谢了。” “姑娘这话就折煞人,您当心台阶……您慢走……” “……” 白净的丫鬟麻溜的就到了正屋,正好见两位姨娘请安出来,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又接着往里走。一进门便见沈轻歌没什么精神的正往贵妃椅上躺,连忙上去搀扶。王妃见她回来便遣退了其余下人。 白净丫鬟名叫晨儿,与曦儿皆是同沈轻歌是一块儿长大的,情同姐妹。被抓去岐山那次曦儿没了,如今晨儿便是她最信任的人了。晨儿安置好沈轻歌,便从食盒中取出一碟子酸梅递给沈轻歌:“王妃不舒服就免了姨娘们的请安吧,一座就是一两个时辰,可别累着您。” 沈轻歌含一颗酸梅在嘴里,脸色好了许多:“无妨,规矩总不能破。我也没什么要紧,只是要强压着恶心,吃点酸梅好多了。” “算算日子,再熬大半个月也就能将有喜的消息公布出去了,王妃也就不用如此辛苦的遮掩了。”晨儿心疼极了。 “我受得住。” 晨儿犹豫片刻又道:“王妃就打算一直这样与王爷僵着吗,王爷送来的东西您动都没动过,只怕会惹王爷不悦。” 闻言,沈轻歌神色落寞的又含了一颗酸梅。 见主子不说话,晨儿也不敢多言,无声的叹了口气。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小丫鬟请安的声音:“参见王爷。” “王妃在里头吗?” “在的。” 说话间,四王爷的步子便已垮过了门。沈轻歌赶紧起身,四王爷见状制止道:“你不舒服便免了吧。” 沈轻歌仍旧起身行礼:“王爷有礼了。” 四王爷略带尴尬的收回准备扶她的手,在一旁落座道:“罢了,起来吧。” “……” 见沈轻歌一如往常寡言少语,四王爷又道:“王妃整日闷在屋子里对……对你身子不好,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前两日我特地命人移植了许多你喜欢的米兰,可谓飘香满园……” “不必了,妾身乏得很,不若请舒娘子与王爷一同去赏花吧。”沈轻歌打断道。 屋内的空气突然静止,氛围十分尴尬,晨儿手中的茶还未递给四王爷,就见四王爷起身:“那王妃好生歇着,本王晚上再来瞧你。”说完便离去。 晨儿看着王爷离去的背影,低语道:“王妃这又是何必呢?既然都嫁过来了,日子总是要过的,奴婢瞧着王爷对您也是上心的。” “……”沈轻歌不语,只是接着吃着酸梅。 四王爷出门来,门口的顾长林一看便知主子又吃了闭门羹,宽慰道:“王妃还没想通,等小世子生下来,也就好了。” “是本王对不住她,终归是我利用了她,虽无情分,也得善待于她。”四王爷说完又高声对院子里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好生伺候着,若惹王妃一点半点的不高兴,便撵出王府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王爷出事了 下人们闻言忙跪地称“是”,只是屋子里仍旧静悄悄的。 突然外头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在四王爷耳畔说了一句,四王爷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出了院子。 …… 魏府。 夕颜仍旧每日到魏府等候新的脉案,今日魏沉舟迟迟未到,她一人在药房中查看魏沉舟从宫中借来的典籍。 眼看都快到晌午了,还未见魏沉舟回来,夕颜等的有些着急了。皇上的病情一日重似一日,距离上次开始咳血又过去了七八日。每耽搁一刻都会多一分危险,更别说今日魏沉舟晚了这许久。夕颜气得直骂人:“这个老不正经的,不会又躲到哪里去吃喝玩乐了吧。还不回来,急死人了。” 话音刚落,便见魏太医风风火火的从外头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夕颜正憋着火呢:“你也知要出大事啊?再不回来真的要出大事了。” “不是我……”魏沉舟气喘吁吁的狂呼了几口气,“是七王爷出事了。” “什么?”夕颜大惊,“你说清楚,轩辕珀出什么事了?” 魏沉舟仍旧喘着粗气,夕颜急得就差掰开他的嘴从里往外掏话了:“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王爷被皇后娘娘扣在宫里了。” “为何?” “这下官哪晓得,皇后娘娘将消息压得死死的,若不是今日碰巧是我为陛下请脉看出一二端倪,只怕也难察觉。但很快便被遣了出来,在殿外等了许久都未见王爷出来,也未见旁人出入,以我在宫里多年的经验来看,里头必然是出事了。” 夕颜听完,后退两步,“嚯”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怎么办?怎么办?如此大的事,她一介草民,能做什么?可是……可是轩辕珀困在宫里,叫她如何能够做事不理。 就差以头抢地尔的夕颜忽然起身,劲力一提,飞身出了门。 …… 承麟宫内。 内殿里躺着气息奄奄的皇上,而外殿坐着的是怒目威仪不可冒犯的皇后娘娘。她身着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尽显中宫威仪,十分华贵夺目。 皇后娘娘身后站着的是高瘦的太子爷,只是今日没了往日的威风,像极了蜷缩在母亲怀中受惊的幼崽儿,时不时还狠狠的瞪几眼迎面而立的轩辕珀。 反观轩辕珀一如往常从容不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波澜不惊。 一旁的伺候的下人皆大气不敢出,只有香炉里的香冒出腾腾的青烟,证明这时空还未静止。 许久,皇后娘娘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老七,你好大的胆子,连陛下身边的人也敢动,怕不是看陛下重病在床,急于取而代之吧。” 轩辕珀似是听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笑道:“皇后娘娘颠倒是非的能力真是让儿臣拜服,您把离京城最近的滁州兵力调唤回来,如何看急于取而代之的人也是您吧。若我没记错,滁州都督可是前首辅屈大人的得意门生。” 第三百四十章 血债血偿 此刻太子爷有了底气,又颐指气使道:“那你还不赶紧把李公公交出来。” 皇后娘娘余光一瞥,太子爷立即缄默,皇后娘娘又才接着说道:“调回滁州兵力不假,既然你的狼子野心已现,本宫自然要为陛下和整个皇宫的安危着想,未雨绸缪也是有的。” 轩辕珀又是一笑,这一笑绝美无双又令人毛骨悚然:“皇后娘娘果然是高瞻远瞩,对陛下更是一片赤诚。” “无须花言巧语,你意图收买李公公行刺陛下,他高洁忠义不畏强权竟被你扣押继而惨遭毒手,幸好本宫早有安排,将你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乱臣贼子!”太子爷附和道。 “哈哈哈哈哈……”轩辕珀忽然大笑起来,“皇后娘娘觉得今日胜券在握了?连罪名都替儿臣想好了。” “本宫自然知道你的本事,只是如今你失了安防营,双拳难敌四手,本宫不信你再厉害能敌过千军万马。”皇后娘娘假意思索后说道,“除非,你还有旁的势力。” 轩辕珀不禁鼓起来掌:“皇后娘娘当真是好谋算,若儿臣当真有什么旁的势力,那不正好给了您最好的把柄吗?先前那些虚虚实实的罪名也都无关紧要了,只这一桩坐实便能让我万劫不复。只可惜,让您失望了,儿臣没本事张罗别的势力。” 太子冷哼道:“信口雌黄,你明明就有。不过你今日承不承认都不重要了,反正你是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了。” 突然,轩辕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众人都未及反应之时,他已逼近皇后娘娘,恶狠狠的盯着她。太子爷吓得一个踉跄:“你……你要干什么?你敢伤害我母妃,我跟你没完。” 倒是皇后娘娘气度依旧雍容,保持着大方得体的笑容:“怎么?如此心急坐实你谋害中宫的罪名吗?”皇后娘娘身后的侍女脚轻轻移动做出防御的姿势,轩辕珀也察觉出此人内力强劲,却丝毫不屑。 轩辕珀一字一句如刀剑射出:“你当年用花公公谋害皇嗣,又联合你的父亲,将我和我母妃逼去晋州,直接导致我母妃的惨死。今日你的儿子又故技重施,买通替父皇梳洗的太监毒害父皇,意图篡位。我轩辕珀便让你们母子俩血债血偿。” 提及当年旧事,皇后娘娘的神色也难掩慌乱,加上太子爷背着她干的这件蠢事,更是让她气恼不已。如今闯下了滔天大祸,让人切切实实拿住了把柄才来求救。逼得她不得不铤而走险,压上整个屈家来保住儿子。 “本宫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今日你所犯之罪罪不容恕,来人啊!把这个逆贼拿下。” “如此心急,不像您平日的行事作风啊。”轩辕珀后退几步,恢复了神色,悠闲的在殿内来回踱步。“对了,滁州都督叫什么来着?赵……不对,是孙……” 屋内一炷香烧还未燃尽,就“啪”一声断了,皇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太子倒台 轩辕珀罢罢手:“无所谓叫什么了?总之此刻他已被取而代之。” 此时皇后娘娘与太子爷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按理说事先就安排在殿外的人,听到命令也该进来了。可此刻殿内仍旧寂静一片,只有他几人说话的声音。太子爷颤抖道:“母后,怎么办?” 沉稳的皇后娘娘也愣住了,太子见状更是蹙悚,又对轩辕珀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轩辕珀并不理会太子爷,只是看着皇后娘娘。皇后也想不通,为何轩辕珀能控制住滁州军,难道他还能调动比滁州军更近的兵力,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比滁州军更近的兵力就只有…… 皇后娘娘定睛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轩辕珀点头,算是肯定了皇后娘娘的猜测:“不错,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只怕我的好太子此刻都还未想明白吧。” 一脸茫然的太子爷惊惧、羞愤的喊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卖关子。” 站了这许久,轩辕珀也累了,他歪在椅子上,悠悠然品了一口茶:“你们果然心中只有党争,只盘算我手上的筹码,所以此局必输无疑。在吴国,父皇才是至高无上的,朝堂之上除了结党谋私之辈,还有一心效忠父皇的忠臣良将。今日你们私调兵马危及皇权,自然有忠心护主之士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话至此处,皇后已闭上了双眼,此局已输,她已无回天之力。 轩辕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吐出四个字:“比如秦王。” “秦王的飞甲军。”太子爷脱口而出。是啊,秦王的飞甲军才是离皇城最近,战力最强的军队,只是秦王向来不设党争,他们全然没有将他筹谋在内,“你连秦王都拉拢了?不曾想秦王竟然会为了一个外戚侄女臣服于你。” 轩辕珀一听,哭笑不得:“我的皇兄啊,看来臣弟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你此番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父皇,父皇仍有对他忠心不二的臣子护卫,并非人人都见风使舵。若此时剑指宫城的是我,秦王一样会出手诛杀。你……太心急了……” 太子爷闻言瘫软在地,又见皇后娘娘死寂一般不言不语,更是抱着她的脚失声痛哭起来:“母后,您想想办法啊,还有大舅舅,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母后,母后……您说话啊… “……” 承麟宫外。 四王爷站在一处高墙上远远的盯着承麟宫,巍峨的宫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士兵包围。穿着青衣的滁州军已被灰衣飞甲军牢牢掌控。 “太子爷终于倒了,他不可一世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顾长林亦望向远处:“今后便是您与七王爷之争。” 四王爷意味深长道:“本王蛰伏十几年,亲眼看着若卿被抢走、被迫害也无能为力,今日,终于可以为她报了仇。” “王爷苦心筹谋多年,上天垂怜。您暗示太子爷下毒,又另李公公露出破绽。若不是秦王横插一脚,七王爷必然也难逃一劫。功亏一篑,委实可惜!”顾长林惋惜不已。 第三百四十二章 熊抱王爷 “今日之后,他便不是太子爷了。”四王爷呼出一口重重的气,“秦王,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同当年辅佐先帝时一般。” 顾长林一扭头便见承麟宫西南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禀告道:“王爷,您看,是岳大人。” 四王爷顺着顾长林所指之处望去,果见岳寻深深凝视着承麟宫,纳闷道:“他为何在此?难道七弟拉拢了他?” …… 七王府外,夕颜焦急的在门口打转。经过上次,门口的侍卫已认识了夕颜,并不敢拦她,只是夕颜得知轩辕珀还未回府,便执意不肯进去,要等在门口。 戌时一刻,夕阳西沉,街道两旁的府邸皆已掌灯,干净敞亮的街道上人群疏散,熙熙攘攘。夜幕下远远可听到一队人马过行来。坐在台阶上的夕颜立马来了精神,霍然起身,向汉白玉台阶下奔去。 果如她所料,人马皆在七王府门前停了下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只看轮廓便可辨认出是轩辕珀。夕颜一个健步冲了上去,跳到轩辕珀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双手死死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呜呜抽泣。 轩辕珀心头一震,整个人都懵了。身后的侍卫也懵了,所有侍卫不约而同的向后转。 轩辕珀就这样让夕颜挂在他身上,一步一步的上台阶,到门口时一个纵身,须臾间,两人已到青室。 青室内,七言也相同一个健步冲到夕颜身上。夕颜这才从轩辕珀身上下来,抱着七言,但依旧止不住的呜咽。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死。” “我去找姑父,姑父不在……” “呜呜呜呜呜……” 看着夕颜自顾自哭诉的样子,轩辕珀忽然觉得通身的疲累一扫而光。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夕颜,心中暗道:“傻丫头,你姑父已经在我身边了。”他揉了揉夕颜柔软的青丝,温柔一笑:“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夕颜这才抬头,透过泪光看向轩辕珀。他明媚的笑容还是那般风华绝世,温柔的一塌糊涂的眼神让夕颜不禁迷失。接着夕颜又道:“还好你没事,我实在没法子了,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没法冲进去救你,认识的人也不多,就只有去求岳寻,还好他仗义……” 什么? 轩辕珀眼中的温柔,顷刻间化作戒备:“你去找岳寻了?” 夕颜望着他老实的点点头:“对啊,他去救你了吗?” “本王何须他来救?”轩辕珀鼻尖轻哼。 “总之你没事就好,我求他之后他即刻就动身了,无论如何改日都要备一份厚礼谢他。”夕颜全然没有听出轩辕珀话里的怒气。 “你还要给他送礼?” 夕颜喜极而泣后,冷静下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都是后话了,你没事我就安心了,我先回去研制解药,总算有了些眉目。方才我坐在台阶上等你的时候,想出了一招釜底抽薪之法。” 闻言,轩辕珀气恼的心又被怜惜占据,他看着消瘦了许多的夕颜,柔声问道:“等了多久?” “午后从岳府回来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夕颜乖巧的回话。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二叔告白 轩辕珀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眼前这个人儿如此为自己,竟还在吃旁人的醋。他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将夕颜按坐在椅子上,蹲在她身前问道:“饿了吗?” “不饿。”夕颜摇头,“我真的要回去了,若法子行得通,明日便可研制出解药来,你就可以安心了。” “好。” 轩辕珀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眼波好似一汪滋润大地的清泉,将整个大地都滋润,开出遍地五彩斑斓的花朵。曾经,这片土地荒芜干涸,寸草不生。大概连最伟大的造物主也不敢想象,今时今日,此处花开遍地,芬香四野。 …… 果然,夕颜第二日便研制出了解药,皇上已是气息微弱,幸而服了解药慢慢好转。 治好皇上,便意味着敲响了花爷爷的丧钟,夕颜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在能救人时,她不会见死不救。 疲惫不堪的夕颜将消息告知花苗苗便一头扎进房间里睡了,她不想去面对花苗苗的眼泪,加之连日的操劳,竟连续睡了十二个时辰。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花苗苗用隆重的鼻音在门外唤她吃饭,可她实在起不来。迷离之际,又好似轩辕珀在他身旁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低语些什么。总之,太累了,只当是一重又一重的梦境。 颜朗叫住花苗苗道:“苗苗,别喊了,让颜颜歇一歇吧。她现在见了你,反而为难。” 花苗苗深情的看着颜朗,解释道:“我就是想告诉她不要自责,怪谁都怪不到她头上。” “你来一下,我有样东西给你。”颜朗说完便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库房去。 花苗苗试干眼角的泪珠也跟了上去。 库房拥挤狭小,颜朗行动不便,艰难的避开几口箱子,穿过货架,来到床前,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花苗苗:“给你的,这东西早在我断腿之前就想给你了,谁知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一直拖到此时。” 花苗苗忆起颜朗被抓那夜,确实说有东西给她。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看,是那只血玉镯子。她吃惊的看着颜朗:“这……是你母亲的遗物。”这只镯子她识得,上次因为她误拿了,颜朗生了好大的气。 颜朗也记得那日对花苗苗的羞辱,更是自责道:“我原本想要把此物当作……当作信物送给你,谁知那夜我被人掳走,还断了一条腿……” 信物?定情信物? 花苗苗局促的攥着手,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这都不疼,那一定是一场梦吧。当她第一次见到雪玉手镯时就有此猜想,可是颜朗的反应便如一盆冷水浇灭了这份痴心妄想。 颜朗偷瞄,见花苗苗只是低着头,心中打起了鼓,暗自壮了个胆,又道:“我已是一个废人了,本不想连累于你,故而做了颇多伤害你的事。直到花爷出事,我才发现,我们……是彼此需要,谁也离不开谁。” “……”花苗苗不言,只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自颜朗受伤至今,花苗苗心中的委屈又岂是三言两句可以道清的。诸般的冷嘲热讽、恶语相向也就罢了,最可怕的便是无尽的冷漠。她始终用心中那份执念支撑自己走下去,想着总有一天能将颜朗融化,可是万万没想到,颜朗温柔相待的代价竟然是最亲最爱的爷爷……思及此,花苗苗眼泪再也包不住,夺眶而出。 “正如师傅所说,咱们把事儿定下来,才能让花爷安安心心的走。苗苗……我……我从前……从前……你还愿意吗?”颜朗鼓足勇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回过神来才觉心慌得厉害,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嘴唇微动。 似乎后面还说几句,只是声音小得花苗苗实在听不清。大约还不及她抽泣哽咽声大。 咚!咚!咚…… 一颗颗晶莹的泪水划过花苗苗红润的脸颊,落在手镯上,她没有抬头,只是垂泪。 颜朗见此情景更急了,磕磕巴巴道:“你……你别哭,我肯定对你好,真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大的恩典 “……”花苗苗仍旧低着头。 “你……是不是……不……愿意?”颜朗小声的试探道,“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毕竟……我是个瘸子。但是你放心,无论如何以后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 得不到回复的颜朗心灰意冷的转身准备离开,曾经这么好的姑娘不离不弃的守在自己身边,可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如今又有何颜面指望她回头呢。 颜朗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下来。 忽然,花苗苗冲上来,从背后紧紧抱住颜朗,泣不成声:“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颜朗难以置信的转过身来,看着花苗苗:“苗苗……” “颜二哥。”花苗苗再次鼓足勇气抱住颜朗,“这辈子我只认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颜朗扔掉一只拐杖,单手抱着花苗苗,这也是他梦中期待过无数次的情景。 …… 轩辕珀从小院回到王府,径直往夜无白处去。在王府浆养了近十日,夜无白恢复的差不多了,也能起身慢慢活动。幸而他武功高强,若是常人受关星海一击早就见阎王去了。 夜无白坐在芭蕉树下仰望着青黄的芭蕉,若有所思,几只鸟儿落在宽大的芭蕉叶上优雅的舞蹈起来。他神色稍稍松懈,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在看什么如此出神?”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夜无白转头望去,只见轩辕珀红衣青丝飘飘袅袅,风姿卓越,恍若天人。 “在看两只雀儿跳舞。” 轩辕珀双手环臂,也朝树上看去:“明明是雌鸟在找雄鸟撕闹嘛。” 夜无白干笑两声,不置可否:“您父皇的身体可好了?” “吃了解药已稳定,只是身体十分虚弱。故而太子与皇后暂行收押未及发落。”他母子二人一天不死,轩辕珀就无法安心。 他的心思自然逃不过夜无白的双眼:“王爷不急,他二人此番定是在劫难逃。您终于为母妃报仇雪恨了,想来她在天上看着也是很欣慰的。”说罢,夜无白却感伤起来,有些话宽慰得了他人,却说服不了自己。他自己的仇恨不知何时才能报。 “母妃她……她死得太惨了,皇后母子间接导致了她的悲剧,仍有元凶逍遥法外,本王一定要让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轩辕珀神色狠绝异常。心中还有一重心事,便是颜家的账。这一笔笔谈何容易,除非有朝一日他能登上至尊之位,方可与之抗衡。 “凭王爷您的本事,迟早的事。”聊了一会子天,这才瞅见两只鸟儿早没影了。 轩辕珀默不作声,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夜无白见状,当他伤怀感概,立即岔开话题道:“听说您此次救驾有功,陛下许了您一个心愿。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相当于给了您盖着玉玺却未书写内容的空圣旨,任您书写。王爷可想好要什么了么?” 这确实是天大的恩赐,轩辕珀也以为自己会开口要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知更多的是犹豫:“再想想吧,不可操之过急。” “言之有理,圣心难测,兴许是对您的考验也未可知。”身居高位者复杂多变的心思夜无白领教够了,那个位置的人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一次两次的救命之恩,未必能让他们敞开心扉。 说了半天,轩辕珀想起来自己还未正经向夜无白道谢过:“无白,此次多谢你深入虎穴,寻得愁殇露。顺利制出解药,你功不可没。” 第三百四十五章 巴国使团抵京 闻言,夜无白心中五味杂陈:“原就是我的疏忽酿成的大祸,理当我去补救。再说了,我们之间何时开始要说这般生分的话了?” 轩辕珀忽然神色大改,黑云压顶即可转为晴空万里,与夜无白唠起了家常。他坐到夜无白身旁的石凳上,端详了片刻问道:“无白,你是哪国人?” “这话王爷从前也问过。”夜无白直视轩辕珀,眼中看不出任何心绪。 “对,那日你避而不答。今日本王想再问一次。”轩辕珀眼神也丝毫不退让。 夜无白笑道:“并非‘避而不答’,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我自然是吴国人。” “也对。不过你面庞轮廓甚为分明,比吴国许多男子都更英武,又加之极少提到家人,故而好奇。” “论容貌,夜某怎及王爷万一?” “嗯……还算有自知之明。”轩辕珀满意都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夜无白给他一记“病号拳”,软绵绵的打在胸口。 “……” …… 转眼便是六月。 皇上的病情有了好转,花爷被赐死,轩辕珀替花苗苗拿回了尸体,让花爷入土为安自不必提。 同时被处置的还有皇后娘娘、太子爷和屈家。皇后与太子双双被废,皇后被打入冷宫,太子被贬晋州,屈家被削权。届时,朝中局势大改,风起云涌,暗潮汹涌。 又逢巴国来朝迫在眉睫,皇上身子虽比之先前好了许多,但仍无心力料理,便将此事交由四王爷与七王爷一同主理。两人一时风光无限,朝中势力各自择佳木而居。只有秦王,依旧清冷如玉,仿佛并未立下救驾大功,仍不参与任何党争,偏安一隅。 六月十五。 秦王府两位世子满周岁,本该大肆庆祝的,可好巧不巧,巴国使团也是这一日抵达邺城。秦王自然要去宫中赴宴,无可推托,只得夕颜、二叔、花苗苗等人在府中为两位小家伙小过生辰。 一大早,他三人便乘马车从小院往秦王府去。前几日,颜朗与花苗苗简单都举办了婚礼,夕颜已正式改口叫二婶了。婚后的花苗苗挽起头发梳作妇人的发髻,倒更显得圆润可爱。颜朗气色也比先前好了许多,整个人也开朗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马车内,夕颜打趣道:“二叔、二婶,你们给小侄儿准备了什么周岁礼啊?” 花苗苗对这个称呼已不陌生,仍忍不住露出娇羞之态。 颜朗亦害羞的挠挠腮帮子:“苗苗给他们绣了虎头鞋、虎头帽。” 夕颜拍了拍胸口,装作惊吓非常的样子:“还好不是什么暗器,二叔自打娶了二婶,整个人都正常了。” 啪!花苗苗“重重”的啪打夕颜的肩膀:“你准备了什么?别净顾着查问我们,你也说说。” “我这个就厉害了,但是嘛……我偏不告诉你们。哼!”夕颜卖着关子,掀开车帘往外望去。“咦!怎得今日走了这条路。” 闻言,颜朗与花苗苗亦探出头,果然未走往常所走的大路,而是穿梭在小巷子中。 夕颜加大音量,问道:“车夫,可是走错了?为何舍近求远呢?” 车夫大叔,回头答道:“姑娘有所不知,今日巴国使团进城,城中之人皆去看热闹了,主街早已挤满了人,只怕马车过不去。”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公主?和亲? 巴国使团要来,夕颜是早就知晓的,只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无趣!巴国使团有什么了不起,难不成三头六臂吗?” 车夫侧目,继续说道:“你怕是还没听说吧,巴国送了一位公主过来和亲,据说美艳无双,这不,人人都想一睹为快。等跑完你们这趟车,我也得去看看。” 公主?和亲? 跟谁和亲?夕颜陡然心跳加速。 花苗苗心思单纯,小女孩爱热闹,好奇的问道:“真的吗?有多美?” “据说全巴国的女子加起来也不及她一半,具体多美就得等我看了才晓得了。巴国的山水养巴国的人,总归跟咱们吴国的女子肯定不一样。”车夫大叔提到美女倒是十分健谈。 “……” 夕颜不想听,打断道:“大叔你好生驾车,若颠簸了我二婶,我可不付银子哦。” 银子果然是万能的,车夫大叔立马连声应下,不再滔滔不绝。 颜朗对美女没兴趣,追问道:“颜颜,你送了什么礼物,是你亲手做的么?” “就不告诉你,秘密。” “给二叔瞧上一瞧嘛,颜颜拿得出手的定是好东西,是暗器吗?”颜朗不依不饶。 夕颜简直欲哭无泪,大大翻了个白眼。 花苗苗噗嗤一笑:“周岁小娃娃要暗器做啥?莫不是傻了?” “总算有个明白人。”夕颜欣慰。 “……” 三人说说笑笑间,已到了秦王府,足足比往日多花了一盏茶的工夫。 秦王妃早已备好,就等着她三人来。王妃笑道:“二哥、二嫂,快些进来,就等你们了。” 颜朗与花苗苗相视一笑。 夕颜拉长了嗓子:“唉!看来是没人等我了,我回去吧。” “慢走不送。”秦王妃拉起花苗苗就往里间走。 夕颜见欲擒故纵不行,又满脸堆笑的跟了上去:“我还是先不走了,还没吃席面呢。” “哈哈哈哈……”颜朗也大笑着跟了上去,得花苗苗悉心照顾,杵着拐杖走得愈发利索了。 花苗苗拿出亲手绣都鞋帽,含羞道:“做得不好,别嫌弃。” 秦王妃定睛一瞧,小老虎绣得活灵活现,针脚又细又密,欢喜得紧:“呀!好手艺,我颜家总算有正儿八经会女红的人了。”这话怎么听着像是骂了自己又骂了夕颜。 此言一出,花苗苗更加不好意思了。 秦王妃将鞋帽递与晴霜,吩咐仔细收着,又对夕颜道:“你的呢?若是不好,席面可别想吃啊。” 夕颜得瑟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喏,若是不好,你只管砸了我颜夕颜的招牌便是。” “你还有招牌?”秦王妃一面嘟囔一面打开,颜朗也赶紧凑过来。只见盒子里头两只一节指节大小的玉瓶,瓶身是双层镂空的,隐约可闻见一股异香,但里头的东西却漏不出来,也算是罕见的机巧玩意儿了。 “这是何物?”颜家兄妹二人齐齐发问。 一看他们也都不是识货之人,为了吃到席面夕颜只得自己娓娓道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 姐姐的厚礼 她指着小玉瓶道:“首先,这玉是极好的玉,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能不好吗?夕颜在市面上选了许久也未见合心意的,最后瞧上了轩辕珀一块玉珏,直接给他扯了,又找了邺城最有名的能工巧匠打造而成。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玉,想来是让你这个姐姐破费了。”秦王妃赞同。 夕颜偷笑,她可一文钱没花。言归正传,接着说道:“最厉害的是里头的东西,是师公压箱底的宝贝。是巴国特有的一种动物的内脏,这种动物极少且十分狡猾,数十年也难捕获一只,但是它的内脏可解百毒,且终年香味不散。我想着弟弟们一路长大,难免不会遇上些蛇虫鼠蚁,带着这两只小瓶子,方能保万一。” 实则夕颜还有另一成重要的原因未曾说出,那便是她幼年在巴国身中剧毒,为了救她师公立下了最可怕的誓言,放弃了一生最大理想。她希望弟弟们不要受这份苦,她也会像师公守护她一般守护着弟弟们。 颜朗听罢目瞪口呆,拿着小瓶反复观看:“哦……这就是师傅去年采买时从一个巴国商人手中偶然购得的那件宝贝?却不知有如此厉害的功效,当时只觉香气甚幽。” “正是此物。这次弟弟满周岁,他老人家就主动拿出来,说起来也算是我和师公一同送的一份礼。”其实还有轩辕珀,夕颜心中偷偷想着。 秦王妃听完感动不已:“替我谢过佛爷,实在是太贵重了。今日他怎没来?” 夕颜肩一怂,耷拉着脑袋:“别提了,师公最近越发难得动弹,别说来秦王府了,连每日的遛弯都省了,整日关在屋里。每每叫他来院子里纳凉,他都嫌麻烦。就知道在屋内抽水烟,熏得房梁都黑了。” “哪就这么夸张,房梁都黑了。”秦王妃不禁笑了起来。 “……” 正在说话之际,晴霜双手交叠款款行来:“启禀王妃,抓周仪式准备好了,乳母也带着小世子过去了,各位请随奴婢来吧。” 众人听了,便随晴霜一道移步偏厅不提。 偏听内罗列锦席于中堂,烧香秉烛,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剪、彩缎花朵、官瀦钱陌、女工针线、应用物件,并儿戏物置于席上。 大哥儿、小哥儿两个已可以牵着行走了,两人相貌越发不像,眉心的祥云状胎记已不甚分明。大哥儿安静的跟着乳母,小哥儿见了席上五花八门都的东西,心早飞了。也不等抓周礼开始,就斜着身子直奔锦席。 惹得众人乐不可支,亲王妃无奈宣布:“开始吧!” 小哥儿奔过去挑挑拣拣,把席子上都物件弄得杂乱不堪,最后拿了一支朱钗。 秦王妃都面色有些不悦:“么不是个登徒子?” 夕颜啧啧道:“往后必然是妻妾成群无疑了。” 乳母推了几次,大哥儿才上前,捡起一把弟弟扔在席外的小木剑,提剑的一刹那,众人好似看到了缩小版的秦王,清冷威仪。 “这……”秦王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弟三百四十八章 宫宴 晴霜笑道:“小哥儿想来将来是承欢膝下,时常为王妃添置些钗环哄您开心的。大哥儿必然是子承父业,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此言一出,满屋子奴婢皆附和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秦王妃乐道:“好,承你吉言。今日大家也都辛苦了,赏!” “谢王妃。” 颜家几位才不管抓得是什么呢,都围着大哥儿、小哥儿逗了起来。 因秦王妃素日里慈悲悯下,厦嬷嬷和晴霜领着下人做了百家衣作为周岁礼送给两位小世子,一时秦王府其乐融融。 …… 宫内。 这头颜家人为小世子过着生辰小宴,宫里正如火如荼的举办着盛宴。迎接巴国使团的宴席设在明清殿正殿,殿外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四周一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金漆雕龙的宝座上坐着的是吴国永历帝陛下,四王爷与七王爷左右落座,俨然两大护法。再往下空悬着的是巴国使臣的位置,接下来是文武百官。桌案上满是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美酒佳肴已备好,只等佳客到来。 四王爷一身蟒袍也难掩温煦谦和,赔笑道:“历年来出使他国未有携公主同行的,如今既来了,想来和亲之意已定,我们几个皇子中尚未婚配且年纪相仿的,便只有七弟。听闻巴国这位飞飞公主,美艳无双,勉强倒也配得上七弟。” 皇上听了笑着看向轩辕珀,经上次之事后他的眼神中多了些许和蔼:“老七也该成亲了,朕本已在物色人选,可巧就送上门来了。” 四王爷亦温和一笑,只是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千算万算未曾想到巴国会送公主来和亲,如此大的一块肥肉,轩辕珀连争也不用争就唾手可得。 一旁同样一袭蟒袍却穿得俊美妖冶的轩辕珀,薄薄的红唇一展,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四哥说笑了,臣弟顽劣,如何配得上飞飞公主。飞飞公主早就名震四海,听闻她虽非嫡出,却是巴国国师的关门弟子,在巴国地位与皇后无异。” 先前使团一直不肯透露具体的出使名单,临行前名单一现,连轩辕珀亦大为吃惊,非但不是众人预期的皇子,还是巴国地位最高的飞飞公主。当然,最开心的还是九公主轩辕珞,来了个女人总不会让她去和亲了吧。 “诶,七弟过谦了,你何尝不是貌动四海?”四王爷打趣道。 “……” 攀谈之际,周复生来报:“启禀陛下,巴国使团已至殿外。” “宣。”皇上正襟。文武百官也都挺直了腰板,拿出了大国风范来。 随着周复生高喊一声:“宣巴国使团觐见。”六名貌美灵动的红衣宫女引着一行人入殿。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巴国公主,后面跟着一位身量不高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同样身量却又黑又粗犷的男子。再往后便是四位随从,清一色的男子,其中一位年长于其他人,四人皆带着头巾。 一行人入殿后,殿内鸦雀无声,人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第三百四十九章 飞飞公主 巴国公主燕飞飞果然名不虚传,真可谓“一笑生百媚,粉黛颜色无”。 她的美与吴国女子截然不同,若说吴国女子是涓涓细流,那她便是滚滚洪流。她身量高,身材丰满,大大的眼睛犹如黑玛瑙,高高的鼻梁、厚润的嘴唇使得五官不细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性感。巴国略显贴身的服饰衬出水蛇般的腰身和丰满的胸臀。在场女子无不艳羡,男子无不垂涎。如此尤物天上地下只怕也是独一份。 唯独一人表情异于常人,那便是轩辕珀。他第一眼瞧见燕飞飞的双眼便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同样,燕飞飞望向他时亦是充满讶异。两对惊异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更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轩辕珀心道:“她是谁?为何会有如此熟悉之感?” 咳! 四王爷一声清嗓之声将轩辕珀拉回神来,只见巴国使团三位已落座,原来自己失态了。再望向父皇时,隐约可见不悦之色。 使臣正在向皇上进言,轩辕珀寻声望去,刚好撞上燕飞飞挑衅夹杂诱惑的眼神,两位世间最好看的人儿四目相交,引来殿上细细碎碎的私语声。 酒过三巡,轩辕珀出来更衣,意外遇上燕飞飞。 燕飞飞也不行礼,只是歪在离轩辕珀最近的柱子上,把玩着身前一缕海藻般的长发,嗲声嗲气的说了一句:“七王爷好,飞飞有礼了。” 蒙骕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轩辕珀拱手行礼道:“公主安好。” 燕飞飞一步三扭的围着轩辕珀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轩辕珀身前,直勾勾的注视着他,问道:“王爷的眼睛是天生琥珀色么?” “自然是。”让你轩辕珀整日搔首弄姿,妖冶魅惑,遇着对手了吧。 “呵呵呵呵……”燕飞飞忽然笑了起来,“真真是迷人啊。” 轩辕珀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受下赞美:“彼此彼此。” 燕飞飞用手将身前的秀发撩拨到后背,接着说道:“方才皇帝陛下说让王爷带飞飞好好逛逛邺城,领略一下吴国的风土人情,不知王爷几时带我去呢?” 轩辕珀不经意的绕过燕飞飞,行至廊下道:“能陪公主这等美人本王荣幸之至,只是近日委实脱不开身,不若本王安排宫中最伶俐的女官带你去吧。” 燕飞飞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妖娆:“无妨,我等你。”说罢婀娜多姿的回了大殿。 看着燕飞飞离去的背影,轩辕珀心中更加狐疑,决计不会错,一定是在何处见过此人。尤其是这双眸子,既熟悉又陌生,还带着几分心悸之感。 “飞飞公主是没有骨头吗?软踏踏的。”蒙骕忽然嘀咕道。 轩辕珀收回思绪,问道:“你不觉得她很美吗?” “不觉得。”蒙骕又是摇头又是瘪嘴,“嘴又大又红又厚,像要吃人。哪里好看?” “这叫性感。”说罢,轩辕珀也往回走。 蒙骕又极轻极轻的嘀咕了一句:“你敢当着颜小姐说吗?” 轩辕珀哑然一笑,只装作没听见。 第三百五十章 郡主来盯梢 席间觥筹交错、鼓乐齐鸣、歌舞升平,但岳寻作为一个军旅之人,十分不习惯。趁着无人注意的空当,他一人离席,想寻一处幽静的所在独酌片刻。只见他插着一管横笛,提着一壶美酒,悠然于石径小路。且行且饮,好不自在。 “嘿!岳寻。我就知道你会出来。”一个突兀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岳寻一回头:“是你!” “正是本郡主。”蒋娉婷一脸无邪的笑容,让人顿觉心头一暖。 “郡主为何在此?”岳寻戒备的看着她。 蒋娉婷双手使劲摆,连连说道:“我可不是跟踪你哦,真的不是。今日我父亲入宫饮宴,想着许久未来给乐嫔娘娘请安,便缠着他带我一同入宫。”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吗?自那日五鲜斋赠予荷包之后,蒋娉婷跟踪、佯装偶遇也不是两次了。 “那你何以得知我会出来?” “宫里的宴会这么无聊,我都不习惯,你能习惯吗?”说罢,蒋娉婷才深觉失言,立即闭口。 “无聊你还上杆子来?”岳寻反问。 “嘿嘿……”蒋娉婷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傻呵呵一笑。总不能说不放心岳寻见美人,特来盯梢的吧。她无意一瞥,却见岳寻腰间空空,只身后一直黑色的笛子。不悦道:“我送你的香囊呢?为何不佩戴?” “岳某不喜饰物。” “哦……”这个解释倒十分合理,蒋娉婷的脸立马就阴转晴:“那你随身带着笛子,想来一定吹得很是动听,给我吹一曲吧。” “皇家内院,不得造次。”岳寻深领过蒋娉婷磨人的工夫,只得搬出皇上来压制她。 谁知蒋娉婷全然不买账:“皇家内院也是可以吹曲儿的,我就几次听闻虞贵人在御花园弹曲,曲调甚是凄婉。” 是啊!论对内宫的了解,岳寻远不及蒋娉婷。 岳寻皱着眉头说道:“不得喧哗。” 蒋娉婷却不依不饶:“吹一个嘛,吹一个嘛……就吹一曲……” 岳寻转着圈躲避,蒋娉婷就像狗皮膏药一般跟在他身后转,下定决心要取下他背后的横笛。两人声响、动静越来越大。 “是谁在那边?”假山那边传来侍卫的声音。 岳寻本能的一把抓住蒋娉婷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曲径深处跑去。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蒋娉婷心跳加速,脑袋一片空白。她愣愣的看着白皙手腕上那只黝黑的大手,脚步不听使唤的跟上去。此刻她的身体轻盈如蜻蜓点水,不知疲累,耳畔的风呼呼作响。 两人跑到一处郁郁葱葱的小林子里才停下脚步,岳寻四下了打探一番后道:“好了,没事了。” 蒋娉婷的脸已如红苹果一般,浅笑不语。 岳寻这才察觉失礼了,连忙放开手:“方才一时情急,还望郡主见谅。” “无妨。”蒋娉婷娇羞的女儿态十分动人。 “咳咳……”岳寻尴尬的说道,“快回去吧,此地不是公主、郡主们该来的地方。若被人发现,又是一庄事。” 第三百五十一章 王爷又惊梦 蒋娉婷见他担忧自己,心中欢喜,也宽慰他道:“不必担心,我都想好了,若被人发觉便说方才与乐嫔在暗香园赏花,出来更衣时迷了路。你可知乐嫔她是我表姐,从小与我一同玩笑最是默契,一定会帮我的。” 岳寻看着眼前这个备受宠爱,肆意胡闹却又有谋略的女子,心中亦升起一股羡慕。若是自己的姐姐能有一半的宠爱,也不会凄凄凉凉的离开人世。 知道她缠人的功力,岳寻不再多言:“郡主回去时小心些,岳某先离席太久空有不妥,告辞。”说完便大步离去。 “诶……怎么说走就走啊?”蒋娉婷忽想起一事,又小声嘀咕道:“不许看那个异国公主哦。” 她一低头,看见白皙手腕上的红印,又痴痴笑起来。一时神色变化的比六月的天、孩提的脸还快。 …… 青室。 月朗星稀夜。 正所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亮比昨日更圆更亮。青室竹床上酣睡着一位美男子,男子精美的五官在朦胧的月色中更动人。床尾躺着一只黑黢黢、毛茸茸的小豹子,个头比之前大了许多。 男子似是陷入了梦魇,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断滑落,他挣扎着摇头晃手,就是醒不过来。梦境中: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躲在床下,用白白肉肉的小手紧紧捂住嘴巴,以免自己发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到手上。 他眼中满是惊恐,瑟瑟发抖。 忽然,一个锦球咕噜滚到小男孩跟前的地板上,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跟着跑了过来,伸出一只干瘪蜡黄的手来捡球。当小女孩蹲下身子捡球时,小男孩充满恐惧的琥珀色双眼正好撞上小女孩黑亮的大眼睛。 两束同样惊恐的目光对视片刻以后,小女孩并未吱声,只是默默捡起球离开了,小男孩躲过一劫。 可未过多久,一双大脚踩着沉重的步子向小男孩的方向走来…… “啊……”轩辕珀大喊一声,惊坐起来。 黑豹子也被惊醒,一个猛子扎进主人怀中,蹭了几下,像是在安慰主人。轩辕珀抱着七言,喃喃自语道:“许久未做这个梦了,这两日怎得接连梦见。” 七言无法回答主人的疑惑,嗷嗷叫两声算作回应。大半年相处下来,轩辕珀这个“爹”已经是七言最亲近之人了。 横竖是没了困意,夜深人静时,总有热闹的所在,他放下七言,穿好衣裳往门外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鬼市。 鬼市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穿过那堵布墙,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轩辕珀轻车熟路的便到了唐家兵器铺,见轩辕珀进去,对面的老板鄙夷的啐了一口:“勾三搭四。” 铺子里几拨客人正在选看,夕颜也破天荒的没有口若悬河的讲解,而是埋首案前,专心致志的在写着什么。轩辕珀探头一看,像是制毒的方子:“啧啧啧……这一手字得赶上五岁孩童呢。” 第三百五十二章 佛爷的故事(上) 闻言,夕颜横眉冷对抬头盯着他:“又大老远跑来奚落我,真是让您受累了。” “那你还不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轩辕珀倚着柜台,魅惑得看着夕颜。 “得勒!”夕颜起身就往货架走去,“我昨日刚配好的,还新鲜热乎着呢。”说着随意取下一瓶抛给轩辕珀。 轩辕珀痛心疾首的摇头道:“谋杀亲夫!” 夕颜也不恼,只是瞪了他两眼便继续回案前研制配方。 轩辕珀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只是这个行业委实让人有些疑惑,遂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会喜欢这些毒药?做做点心不好吗?” 正说着,颜朗便来替夕颜的班了。 夕颜笑道:“二叔今日来的好早,不多陪陪苗苗姐吗?” 颜朗放下包袱道:“就是她催我早些来替你的,你快些回去休息吧,苗苗在厨房里给你留了点心。” 夕颜这才察觉早没了轩辕珀的身影,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说道:“还是二婶疼我!”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出来后环顾四周也没找到轩辕珀。忽然,脑袋被人一敲:“颜颜是在找我吗?” “谁找你来着。”夕颜别过头去,嘴上的笑意藏不住。 “谁找谁知道。”轩辕珀笑着与她并肩而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喜欢制毒,这双制毒的手将来可怎么做羹汤啊!”说话间,轩辕珀好似发愁得紧。 做羹汤夕颜是不指望了,可她也不是天生就爱钻研毒术的。思绪飞到她十岁那年,夕颜寻了个台阶坐下,轩辕珀陪坐一旁。 半晌夕颜才开口道:“起初我也只是觉得好玩才跟着师公和二叔一起做这些东西,毕竟也没有人教我做羹汤。” 轩辕珀忽然鼻头一酸,夕颜打小跟着两个男人长大,又如何习得烹饪、女红呢? 又听夕颜接下来道:“十岁那年,师公回巴国,我十分舍不得他。先前他也回过一次,好几个月才回来,那一次我说什么也要和师公一同去。” “然后呢?” “然后在那里我知道了师公的故事,他第一次回去是因为母亲病重,第二次回去是因为母亲去世。师公有一段不幸的童年。他身在巴国制毒世家唐家,是巴国家世鼎盛的人家。可是他的生母出身却很低,是一名人人唾弃的歌妓。在唐家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子凭母贵。师公虽是天生的制毒奇才,但也在家族中很难立足。” “这世上处处皆是不幸之人。”轩辕珀不禁唏嘘。 “正是这话,在唐家师公不是唯一卑微的,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年长两岁的姐姐,姐姐的生母是洗脚的丫头,偶然被老爷酒醉宠幸,生下一女不得重视。姐姐打小便温柔体贴,对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弟弟呵护备至。两人的生活中除了母亲,就只有彼此,渐渐沦为不lun之恋。两人好容易才克服心中障碍,走到一起。可惜好景不长,师公的长兄一直嫉妒他制毒天赋,便向父亲举告了他二人。唐老爷勃然大怒,为防家丑,匆匆忙忙将师公的姐姐嫁了人,再无音讯。又毁了师公的容貌赶出唐家……”说到伤心处,夕颜的泪水如清泉噼里啪啦落到手上,溅起无数小水珠。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佛爷的故事(下) 轩辕珀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在佛爷现在膝下有你和二叔,如今二叔成了亲,或许很快便要抱孙子了。也算是有晚福。” 夕颜勉强的点点头:“希望他老人家今后的人生再无波澜。” “你去巴国还发生了什么事吗?”轩辕珀又问道。 “师公当年离开巴国时,他的母亲留给了他两对灵犀蛊,用来通讯,他们约定只要灵犀蛊一响,师公无论在天涯海角都必须回到唐家。第一次老人家病重,师公回去,还好老人家挺过去。可第二次,老人家没能等到师公,师公回去时只见到了冷冰冰的尸体。灵犀蛊的寿命只有三次,但是他不必再用了,他将自己的灵犀蛊与母亲的一同埋葬,将那对新的送给了我。” 夕颜摸了摸身上的灵犀蛊,轩辕珀亦取出灵犀蛊,对他晃了晃:“现在是我的了。” “办完师公母亲的丧事,我们便启程回吴国。兴许是师公的兄长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巴国,于是半路设伏,想要将师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我二人一路逃窜,被困山野。食野果、虫子;睡山洞、泥沟。半月里我几乎将巴国的花花草草和蛇虫鼠蚁认识了个遍。后来我被一种剧毒之蛇咬了一口,昏迷了七天七夜,此蛇解药只有唐家才有。” 轩辕珀加大了握着手的力度,心疼道:“难怪你那么怕蛇。” 害怕至极,那蛇咬一口的滋味,真可谓生不如死,夕颜至今记忆犹新,哪怕是昏迷中也饱受折磨:“你可听说过巴国一句俗语?” “什么?” “巴蛇千种毒,其最鼻褰蛇。掉舌翻红焰,盘身蹙白花。喷人竖毛发,饮浪沸泥沙。欲学叔敖瘗,其如多似麻。”夕颜不禁打了个寒颤,“被这种蛇咬一口,速死都成了奢望。” 轩辕珀索性拦过她的肩靠在怀中,轻抚她鬓边的青丝,希望能缓解她痛苦的记忆。 “后来师公看我不行了,便抱我回唐门,想用自己一死换我一命。幸而他的兄长在最后关头尚存一息手足之情,他没有杀师公,只要师公用自己的生命起誓,永不制毒亦不解毒。就这样我们逃过一劫,但我深知制毒是师公一生最钟爱之事,他为了我放弃,我便要继承他的衣钵,帮他做下去。”泪流满面的夕颜蹭的轩辕珀满身都是眼泪鼻涕。 轩辕珀宠溺的任由她拿华丽的衣裳当汗巾,调笑道:“好,以后你想制毒便制毒,我来为你做羹汤。” “呸!”夕颜又哭又笑,“你做的羹汤能吃吗?” “你又不是没吃过。”轩辕珀喃喃道。 正好一群醉汉经过,吵吵嚷嚷,掩盖了轩辕珀的声音,夕颜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说你该回去了,很晚了。”轩辕珀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走就走。” “……” 明亮的月色将一个高大威武,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拉的长长的,隐约间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夹杂着打闹和欢笑。 “来,本王背你。” “不必,男女授受不亲。” “为何要不亲?我觉得可以亲。” “啊!你浑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 “死淫贼!” “哈哈哈哈哈……”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夕颜巧送风轮(上) 夏日炎炎。 七月初二这天蒋夫人在府中举办了一次清宴,请了几位来往密切的夫人来家中吃些时兴瓜果酿的酒和点心。除了当家主母,还有府里的小姐们也收到了帖子。秦王妃和夕颜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列。 帖子上说是小宴,但到了一看也有几十号人。 今日秦王妃穿着洋缎掐金挖云的立水裙,咋一看简介大气,但细细一瞧,可发现用的穿丝针法混同平金平银绣,衣裳光泽夺目,并非凡品。 再观夕颜,一身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活脱脱的大家闺秀。 二人一前一后走来,后面跟着晴霜等俏丽的丫头,引来不少目光。尤其是蒋夫人身旁的蒋娉婷笑开了花。 也偶有低语声响起: “秦王妃又带她侄女来了,可真是上心呢。” “张夫人有所不知,这次可是蒋夫人亲自给颜小姐下的帖子。如今她可是蒋府的贵客。” “哦……还有这等子事。” “还拿着一口大箱子,不知里头是何物?” “左不过是一些古玩字画、琴棋书画之类的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之际,秦王妃已领着夕颜大了正厅,众人相互见礼后各自落座。 唯独夕颜一人还站着,再次行礼道:“夕颜听说夫人格外怕热,于是亲手做了一样小礼物送给夫人,还望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蒋夫人一听笑眯了眼:“哦,早就听娉婷说你心灵手巧,快些拿出来给我们掌掌眼。” “是。”夕颜应下,晴霜连忙上前打开箱子,又命人台了一张木几上前来,两名小丫鬟将里头的物件稳稳的放于木几之上。 众人都看呆了眼也不知这是何物。此物乃一铜器,五片铜叶连于一铜柱,柱身若干小孔。一侧有一只手柄,手柄上套着绸缎柄套。 “这是……”蒋娉婷托腮问道。 蒋夫人合同众位夫人小姐亦一脸茫然。 夕颜嫣然一笑:“不急,还请夫人命人取些冰块来,稍后自见分下。” “快去取来。”蒋夫人一声令下,丫鬟早麻溜的退了下去。 众人又围观了一阵子,便见丫鬟托着一钵冰块上来。 夕颜从袖中取出一小瓶香料倒入冰块,又将铜柱顶端的盖子揭下,将冰块一股脑儿倒进铜柱。 转动铜柱,顿时五片铜叶齐齐转动,一阵香甜的凉风吹满屋子的每个角落。盛装出行的夫人小姐们闷热一扫而光,又清凉又清香。 蒋夫人素来体热,每年六七月份就难熬,得此物如获至宝,围着铜器转了几圈,赞不绝口:“当真是你做的?如此好东西,闻所未闻,只怕连宫里也是没有的。” 将娉婷亦大赞:“太神奇了,夕颜,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么?” 蒋娉婷惯会夸张,还当着这么多人,夕颜不好意思的跟她使了个脸色。可兴奋坏了的蒋娉婷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她的细枝末节。 众人也都跟随蒋夫人和蒋娉婷夸赞了一会,不只是附和主家,更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夕颜巧送风轮(下) 蒋夫人拉着夕颜的手又是欢喜又欣慰:“好孩子,你是如何想到这巧宗的?” 夕颜被夸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是个闲人,比不得诸位小姐的才情,往日只爱看些个杂书。约莫记得师公有一本《西京杂记》中记载:‘至南之处一巧匠作七轮扇,大皆径丈,相连续,一人运之,满堂寒战。’又听娉婷……额……郡主说夫人您极畏暑热,故而做了依样画葫芦做了一只来。又怕极热时吹了凉风反而不利于保养,故而稍作修改,做了一只小的,风力不及书中所载,但也应当能消暑。” “瞧瞧,瞧瞧……多细心。”蒋夫人向众人炫耀了一圈,又轻拍着夕颜的手说道,“如此别致的礼物我还是头一回收到,你莫不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吧。” “她素来是有心的,相处久了母亲就知道她的好处了。”蒋娉婷与有荣焉,不禁骄傲起来。 众人听了不免都笑了起来,又将夕颜称赞了一回。几位小姐眼神不约而同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便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 见惯不怪的秦王妃原没在看稀奇,听了蒋夫人的话也不免要客套一番:“蒋夫人抬爱了,小孩子家闹着玩,上不得台面的。在座的小姐皆是才华横溢,她算不得什么。” “秦王妃过谦了。” 夕颜干笑两声:“夫人您喜欢就是这纳凉风轮的福气了,只是不可过于贪凉。” “好,好……”蒋夫人对夕颜是越看越喜欢,拉着她就坐到自己身边去,蒋聘婷自觉的便让开了位置,“往后就别‘夫人,夫人’的叫生分了,唤我伯母吧。”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宾客,尤其是秦王妃,惊讶无比。 夕颜不解其中之意,大方唤道:“伯母。” “诶。”蒋夫人笑眯了眼。 秦王妃赶紧将话题岔开,蒋娉婷亦上来缠着夕颜说话。很快下人们便来请贵人们移步去偏厅吃点心,众人一路热络的聊着夕颜的纳凉风轮。 路上蒋娉婷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夕颜落后人群,低语道:“方才还夸你七巧玲珑心,不曾想竟是个傻子。” “你怎么骂人呢?”夕颜嘿道。 “伯母都叫了,当真是想嫁进我们家么?”蒋娉婷倒是十分乐意,只是可怜了某人。 “啊!”夕颜下巴拉的老长,“竟还有这层意思,我此刻收回可还来得及?” 蒋娉婷偷笑,又道:“你若应允我一个条件,我便想法子替你阻止我母亲乱点鸳鸯谱。你的心意我晓得,且我五哥喜欢温婉博学的,我母亲是太喜欢你了,迷了心窍。” “什么条件?” 兴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蒋娉婷与夕颜相交以来,越发会讨价还价。 蒋娉婷笑呵呵的靠得更近,贼兮兮道:“听母亲说秦王妃午膳后便要回去。” “没错。”夕颜点头,“京城外的几处庄子账目都对不上,姑姑便叫了管事的午后来回话。可巧贵府又送来了帖子。” “庄子上的管事倚老卖老,仗着主子信任就生出了旁的心眼也是有的。说到底也是主家太过仁慈,给了他们空子钻。”蒋娉婷行事比普通规格小姐出格一些,但大家闺秀需习得的课程倒是样样精通。 第三百五十六章 蒋娉婷泄露天机 夕颜最烦这些拉拉杂杂的家事和勾心斗角的下人,瘪嘴道:“无聊至极,听着已是够头疼了,可怜姑姑日日都要面对。” 蒋娉婷无心教夕颜如何料理家务,拉回方才的话题道:“若你稍后将我藏到马车上,带出府去,我便阻了你和五哥这乱点的鸳鸯谱。” 不说夕颜还未曾察觉,一说便觉出了不对劲:“你近来时常变着花样溜出去玩,不大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蒋娉婷眼神闪躲,不敢看向夕颜,含糊道,“我以前也爱溜出去玩啊,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以前?以前哪次出去不缠着夕颜领着吃喝玩乐,近来总是一个人偷溜出去,还说没事? 夕颜心生一计:“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们的交易就作不得数了。大不了让蒋夫人误会一阵子,总有机会说清楚的。” “好了,好了,告诉你吧,其实我也早想告诉你,一直为寻得机会而已。”蒋娉婷索性将夕颜拉上一条小岔路,与众人彻底分道而行。待走远后又神神秘秘的环顾四下里,确保无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才低语道:“我要去找岳寻。” “岳寻!!!”夕颜脱口而出。 蒋娉婷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嘘!小声点,被人听到就麻烦了。” “你找他做什么?” 闻言,蒋娉婷也不答,只是低头傻笑,一张脸红得像掉进了染缸。 夕颜忽然就明白了,眉一挑,坏笑道:“你们……” “夕颜你完了。”刹那间,蒋娉婷幸灾乐祸了起来:“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摸一样……啧啧啧……” 一头雾水的夕颜,不解道:“像什么?什么一模一样?” “你方才的神情像极了七王爷,莫不是传说中的‘夫妻相’?”蒋娉婷说完就笑着跑开。 待夕颜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好你个娉婷,敢戏弄我。” 没跑两步,蒋娉婷便被夕颜逮住,好好挠了一通痒痒。 蒋娉婷连连求饶道:“好妹妹……哈哈哈哈……快饶了我吧……哈哈哈哈……我不成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浑说了?”夕颜故作凶悍道。 “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哈……”蒋娉婷笑得快要背过气去了。忽然她想起一事,立马没了笑意,正色道:“你打算如何应付巴国公主?” 嗯?话锋转的太快夕颜一时没转过来:“巴国公主干我何事?我可没空去看美女。” “你还不知道呀?” “知道什么?”夕颜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日听车夫说了之后便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蒋娉婷见她还蒙在鼓里,焦急道:“现在前朝后宫都传遍了,这位飞飞公主是来和亲的,要嫁的之人正是七王爷轩辕珀。” “听说皇上已在大殿上把事情挑明了,还让七王爷领着飞飞公主四处去逛逛呢。” “都说这位飞飞公主的美貌无双,我就不信,待有机会我见了告诉你。” “七王爷心里自然是有你的,只是圣意难违,难不成要你去做侧妃……”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娉婷寻人(上) 蒋娉婷自顾自的边说边走,久久未曾发觉,夕颜愣愣的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不是她不想动,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双腿不停使唤了。仿佛有千金巨石重重压在她的心上,连呼吸都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 夕颜看着蒋娉婷远去的背影逐渐模糊,再抬头,盛夏的眼光形成的巨大光晕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忘记了可以抬手遮挡骄阳,只是站着……站着…… 蒋娉婷发觉她还站在原地,连忙跑回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良晌,夕颜才吃力的吐出两个字:“没事。” …… 所谓君子有成人之美,夕颜虽精神不济,奄奄的。仍将蒋娉婷打扮成颜府的丫鬟藏在马车里带了出去。路过安防营的时候,假意命令丫鬟去买果子,让蒋娉婷去找岳寻。 蒋娉婷从秦王府的马车上下来后便在安防营门口打转转,安防营负责京中治安和防卫,非等闲之地,门口鲜少闲杂人等,蒋娉婷一个女子在此处格外惹眼。 一个侍卫提着一根长长的棍子,吆五喝六道:“你有事吗?” 蒋娉婷往大门里望了望,全然不见岳寻的身影,咬了咬嘴唇,磕磕巴巴的说道:“那个……我找人……对,找人。” “找谁啊?”侍卫不太相信的问道。 “找……找……”蒋娉婷更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若说是找岳寻,又问起她是谁,该如何回答呢。 侍卫见她不答,便觉有古怪,戒备道:“莫不是细作?说,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诶,我不是,我不是细作。”蒋娉婷赶紧矢口否认,“我找岳寻。” 侍卫不自觉与门口另一侍卫对视一眼,半信半疑道:“你找我们头儿?” 蒋娉婷点头,眼神真挚无比,加上她通身难以掩盖的贵气,侍卫不敢放人进去,亦不敢得罪人,遂道:“他人不在营里,你白来一趟。赶紧离开吧,此地不准闲人逗留。” 不在?蒋娉婷好容易溜出来,要紧话还没说呢。再溜出来也不知道是何时,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 “那敢问大哥他去哪里了?” 侍卫思索片刻,犹犹豫豫,含糊其辞的说道:“西郊!” “西郊哪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一则他不敢轻易得罪蒋娉婷,二则也不敢完全相信蒋娉婷,只好模模糊糊说个大概。 蒋娉婷心下明白,他不过是一守门侍卫,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便不再为难他,独个儿雇了一辆马车往西郊去。 西郊地势不平,多崎岖小道,不便于马车前行,蒋娉婷只好弃车步行。 走了许久,只见匆匆赶路的行人和三三两两的摊贩。蒋娉婷走了一段才察觉自己全无方向,西郊这么大,岳寻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 她又在烈日下走了一阵,只觉口干舌燥,正好前头有一片瓜田,于是像守瓜的老伯买了一只。老伯热心的帮她将瓜切成小块,又拿蒲扇为她扇风。 一口甜甜蜜蜜、水水润润的瓜下去,蒋娉婷幸福的快要飞起来。从小在山珍海味中长大的蒋娉婷,从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 第三百五十八章 娉婷寻人(下) 吃完瓜,蒋娉婷给了老伯十两银子。老伯吓得咣当跪下,只喊“天神菩萨”。 蒋娉婷扶起老伯也不敢多做停留,即刻又出发。老伯在身后喊道:“姑娘,快些回家吧,天闷热得紧,想是要下暴雨了。” 早就跑没影了蒋娉婷全然未听到老人嘱咐。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云压顶,一阵凉风袭来,参杂着小雨点。雨点落到蒋娉婷白皙的额头上,她心道:“不好,要下雨了,我得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 可她环顾四周,竟无一间房舍,只有马路和树木。她在脑中回忆了一遍方才走过的路,大约一里地前是有一间茶舍的。于是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谁知才没走两步豆大的雨珠子便直直的从九天银河落了下来,蒋娉婷也顾不得腿酸脚软,疾跑起来。 七月的天气便是那最阴晴不定的,风雨来如山倒。不等蒋娉婷跑到茶舍,便已是疾风骤雨夹渣着小小的冰块子。蒋娉婷浑身湿透,稀泥侵染到大腿。 大雨中,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加之山路难行,一个踉跄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整个人倒在泥坑里,满脸皆是泥垢。 噗噗噗……蒋娉婷呸了几口泥浆子,膝盖处又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忍不住大哭起来:“呜呜呜……岳寻你跑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呜呜呜呜呜……” 在泪水和雨水中,她隐约可见先前的茶舍,于是止了哭声,争扎站起来。也顾不得腿伤,一瘸一拐的往茶舍去。雨中步履维艰,倒让她忘记了哭泣。 终于来到了茶舍,蒋娉婷忽略柱子上栓着几匹良驹,直奔茶舍。走到屋檐前,一抬头,竟见岳寻与四五名随从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着了。 蒋娉婷愣住,他傻傻的望着岳寻一笑,全然忘了自己站在雨中,一身泥污和疼痛。她冲岳寻开怀一笑,眉眼间具是笑意。 岳寻回首,撞上蒋娉婷的笑脸,一瞬间,他误以为风雨过去,天空陡然放晴。 两人对视,仿佛周遭万物都不存在,天地间只剩他二人。 岳寻一个健步跨进雨中,用手掌替蒋娉婷挡住头顶的大雨,虽然几乎无效。继而拉着她走到屋檐下。岳寻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蒋娉婷身上,一面生气的问道:“你来郊外做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么?”一面又命小二送热茶来。 蒋娉婷喝下一口热茶,通身的不适都消散,笑呵呵的看着岳寻:“我……我找你有事。” “阿嚏……阿嚏……阿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她才哆嗦着不再傻笑。 岳寻见她满身泥污,膝盖处还有血迹,浑身哆嗦,鼻音浓重……深感不妙。对店家吩咐了一阵,店家麻溜的去了。 蒋娉婷也不顾自己狼狈模样,倒是关心起岳寻来:“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岳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我能有什么事?” 蒋娉婷嚯的站起来,膝盖吃疼,呲咧一声又慢吞吞的坐下。岳寻见状,无奈的皱了皱眉。 “你不是在查齐宝阁闹盗匪一事吗?你可知对方是什么来头么?”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关心则乱 数日前齐宝阁闹了盗贼,皇上亲令岳寻彻查此事不假,只是还未有线索。蒋娉婷如何得知此事?听她话中之意,还知其中内情。岳寻又递了一杯热茶道:“你知道什么?” 蒋娉婷接过热茶并不饮,而是急忙道:“别喝了,你可知那人是谁?他可是武功天下第三的关星海。” “关星海?”岳寻眉心一蹙。此人的大名他早有耳闻,且先前查夕颜底细时便察觉此人在邺城,险些要了夕颜的命,但而后再无消息。“怎么会是他?” “阿嚏,阿嚏……”蒋娉婷缓了缓又说道,“前日听我五哥说起齐宝阁闹贼一事,我想着此事必然是要交给安防营的。又听他说起,他的至交好友是负责齐宝阁守卫一职的,那夜与贼人交过手,贼人武功高强,若不是惊动了大内侍卫,只怕早就得手了。” “何以肯定是关星海?” 蒋娉婷摇头:“也不敢肯定,故而他未对旁人言说,只告诉了我五哥。说来也巧,他曾见过一次关星海出手,对他的身形、招数记忆犹新。” 岳寻不可思议到不敢相信的地步,眼波潋滟,犹豫道:“你……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此事?” 蒋娉婷“嚯”得站起来,身上的水猛得被一甩在地上,在周遭形成地上映出一片繁星点点。她双眉紧锁道:“你认为这是小事吗?他可是天下第三的人,那世上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还是别查了。你装病请辞,想来陛下也不会知道。法子我都替你想好了……” “郡主!”岳寻打断道,“多谢郡主美意,你身份高贵,不该为岳某涉险。”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雨水倾尽所有,将所有的情愫倾注与瓦片,瓦片无情的推开,雨滴顺着屋檐落入泥土中。再不见丝毫雨水的踪迹,只有一片片泽洼。 蒋娉婷双手攥紧裙子,裙子里的水睡着白皙的手指流下来。突然奔波、摔跤、受伤、淋成落汤鸡的委屈一齐袭来,她哭道:“你凶什么凶?我还是不是为你好,我怕你受伤,怕你死掉。才偷偷拜托夕颜带我出来,你可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凶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这样凶过我,呜呜呜呜呜呜……” 岳寻方才确实急躁了,见她为了一件小事就一个人偷跑出来,弄得狼狈不堪还受了伤。岳寻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无名火,与此同时心底深处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是不安,继而更为恼火。 “我……你……”对于女人的哭闹他最是束手无策,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正在此时,方才的店家牵着一位大婶走了过来。大婶慈眉善目,圆润的脸蛋上一对月牙似的双眼,让人顿觉亲切。 大婶走到蒋娉婷身前说道:“就是这位姑娘吧,可怜见的,这模样、这身段真是难得。”她打量一番后又对岳寻说道:“公子真有福气,娶了个好俊的姑娘。” 第三百六十章 王爷幽会公主(上) 蒋娉婷与岳寻四目相对,双双红了脸。 “阿嚏……阿嚏……” 关键时刻,蒋娉婷又打了几个喷嚏。 岳寻清咳一声:“好了,快带她去梳洗一番,麻烦再熬一剂浓浓的姜汤。”说完取出一定银子给店家。 店家两口子见是一块十两的整银,高兴坏了,千恩万谢的领着蒋娉婷进去。 蒋娉婷方才还哭得伤心,大婶一句话,心底美出了花。她行了两步又回头含羞的瞄了岳寻一眼,岳寻正无意识的盯着蒋娉婷发呆。猝然撞上含情脉脉的眼波,窘迫得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雨中。 岳寻仍旧负手而立,如蒋娉婷来时一样。只是现在不停回头望去。 一次、两次、三次…… 大约在回头了上百次后,蒋娉婷出现在了门口。 她一身青花布短衫,长发编起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搭在胸前,头上未着钗环,只包了一块方巾。一身打扮像极了农妇,通身的气度又将粗布素衣衬得华贵无比。 蒋娉婷尴尬的低着头,岳寻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裤子只到小腿,穿了一双长袜遮挡。 岳寻忍俊不禁。 蒋娉婷撇嘴道:“不许笑。” 岳寻别过头,装作不在意:“雨停了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你不能送我回去吗?”蒋娉婷小心试探道。 “岳某还有要务在身。”岳寻拒绝道。 蒋娉婷一听,顿时气恼:“你还要查这案子?你可知有多危险?” “郡主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案既交到岳某手中,必然要竭尽所能的办好。” “你……”蒋娉婷气鼓鼓的嘟着腮帮子,不再搭理岳寻。 岳寻辜负了蒋娉婷的美意,但蒋娉婷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虽然自己武功不弱,可比关星海到底有所不及。若齐宝阁的盗匪是关星海,那便只有一人可与之匹敌了。 …… 五鲜斋。 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下透了整个邺城,热闹的街道被雨水冲洗的一尘不染,街道两边的屋檐下挤满了躲雨的人。生活略微阔绰的,便寻一处茶舍酒楼,吃喝起来,认识不认识的拼坐在一起,唠唠嗑。 当然,彼时聊的最多的便是巴国使团来京城之事,其中人们更感兴趣的则是闻名诸国的飞飞公主。 五鲜斋的一楼早已座无虚席,小二们娴熟、利落又热情的招呼着客人。 二楼的包间中轩辕珀与燕飞飞正在品尝邺城各色美食。一桌子美味佳肴,燕飞飞笑靥如花。 今日她一身蜀锦修身长裙,衬得腰身格外妖娆。海藻般的长卷发动人的披在肩背上,头上两朵艳丽的芍药与烈焰红唇相互辉映。一身蜀绣,凸显出异域风情。 她用私筷夹起一筷子菜细细嚼了一阵,赞道:“好吃,这是什么?”“” “开洋干丝。”轩辕珀品了一口茶,说道。 燕飞飞又夹了一筷子,仍是用私筷喂与轩辕珀:“王爷也用些吧,用膳至今,您都还未动筷子,不饿吗?”举手投足间手上一串挂着铃铛的手镯发出清脆的声音。 铃声像一根银针一般扎入脑中,轩辕珀不禁一颤:“这镯子上的铃声好生奇特。” 第三百六十一章 王爷幽会公主(下) 见轩辕珀对手镯感兴趣,燕飞飞放下筷子,又晃了晃手腕,再次发出一阵铃音:“这是我蜀国特有的巫银所打造的手镯,铜铃亦是。” “巫银?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好听的声音。”轩辕珀的目光落到燕飞飞的手腕上。 “巫银并不贵重,在蜀国十分常见,王爷身份高贵自然是用不到如此平价之物。” 轩辕珀道:“若说身份,飞飞公主乃巴国皇帝陛下的明珠,国师高徒,在巴国地位尊崇。你都戴得,本王自然也戴的。” 闻言燕飞飞面上闪过一丝讥讽之色,但须臾间边化作了灿烂的笑容:“若非这是飞飞母亲的遗物,飞飞就送给王爷了。不过嘛,将来也会是王爷的。” 燕飞飞拖腮含笑看着轩辕珀,小手指若有似无的拨弄着红唇。 轩辕珀察觉桌下伸过来一只脚,也同时拨弄着自己的腿。 轩辕珀起身,将窗户打开,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公主母亲遗物,就该好好收着,雨也停了,不若我们先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燕飞飞已抵到窗前,靠近轩辕珀,软软腻腻的说道:“久闻七王爷风流成性,放浪不羁。可为何对飞飞这般疏离,只怕是飞飞貌丑,入不得王爷的眼。”她一面期期艾艾,一面瘫软在轩辕珀身上。 蒙骕吓得一动不敢动,虽有心救王爷,也实在无能为力。 轩辕珀轻笑一声,一把将瘫软的燕飞飞横抱起。 蒙骕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心道:“什么情况?王爷莫不是想……我还在这呢?我此刻出去还累得及吧。” 燕飞飞脚下一空,先是一愣,随即勾住轩辕珀的脖子,靠在他的怀中:“王爷好有力啊,吓坏飞飞了。” 只见轩辕珀将燕飞飞放到一旁的贵妃椅上,道:“公主美貌,本王粗陋不敢觊觎。公主喝多了,本王去取些醒酒汤来。” 说罢给蒙骕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落荒而逃。 蒙骕一路走一路憋着笑:“王爷也有今日啊,平日里调戏颜小姐的那股劲去哪了?今日反倒被调戏了。” 轩辕珀星目怒视:“本王有事先走了,你把醒酒汤送上去,就说本王有紧急公务,先失陪了。” “什么?”蒙骕结结巴巴道:“王爷饶命,属下不敢……属下害怕……” “快去!”轩辕珀命令道。 蒙骕颤颤巍巍的端着醒酒汤,一步三回头,视死如归的上楼去。这哪里像去陪第一美人,倒像是去见第一阎王。 …… 七王府。 一曲《平沙落雁》三起三落,回荡在七王府上空。 初闻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好似秋江上宁静而苍茫的黄昏暮色; 然后旋律一转,活泼灵动,点缀以雁群鸣叫呼应的音型,充满了生机和欢跃; 最后又复归於和谐恬静的旋律中,意境苍茫恬淡而又生趣盎然。 此曲本是一首广为流传的琴曲,此时琴箫合奏,倒别有一番风味。 远远望去,绿湖边,翠竹旁,两名白衣男子,一人吹箫,一人弹琴。两人身姿卓越,容貌俊雅,神情专注,口中、指下传出舒缓、清丽之音。 第三百六十二章 疏离 曲闭,轩辕珀潇洒的一转玉萧将其抛与蒙骕,蒙骕稳稳接住。 再观夜无白,手悬在绿绮古琴之上,久未移开,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这把绿绮古琴相传是汉代梁王因喜爱《如玉赋》赠与司马相如的,它是一张传世名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即桐木、锌木结合的精华。因夜无白琴艺精湛,轩辕珀几经周折才得到此琴,赠与夜无白。 轩辕珀满意道:“如何?本王这份礼物可还拿得出手?” 夜无白轻抚琴身,拨弄了两根琴弦,赞道:“绿绮果然是传世之宝,王爷定然是费了许多功夫吧?” “无妨,难得送你一份礼物。”轩辕珀慷慨道。 夜无白会心一笑,又忆起一事,说道:“只怕王爷是故意拉夜某来弹琴,打发时间的吧。” “你又知道了。”说罢轩辕珀往青室走去。 夜无白捧起绿绮跟上,入门后将古琴小心翼翼的放在案上,又往里推了两寸。 轩辕珀已慵懒的躺在踏上,半眯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夜无白叹了气:“看来王爷近日被飞飞公主纠缠得有些吃不消了啊?如此绝色美人垂青,王爷非但不高兴,反而有些发愁的样子。” 轩辕珀随手拿起一只靠枕就向夜无白砸去:“你喜欢你去。这半个月来,她隔三差五就要本王陪着去游玩,又是父皇亲下的圣旨,不好违逆。昨日她又递了帖子,本王称病推辞,为了做戏做全套,今日连早朝都未去。” “哈哈哈哈……”夜无白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 咻! 七言一个健步扑到轩辕珀身上,像极了某人,轩辕珀抱起七言挠了挠它的脑袋,轻呵道:“别闹!” 说起来,近日被飞飞公主缠住,已许久未见夕颜了。 夜无白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七言:“小豹子都长这么大了,只怕王爷抱着也有些吃力吧?” “可不是,偏它又粘人,小时候抱惯了,把它宠坏了。”轩辕珀宠溺道。 夜无白挤出一个干笑,还略带几分苦涩。片刻后对在逗弄七言的轩辕珀道:“我一直很好奇,您就让太子爷安然无恙的到了晋州?冷宫里的皇后还活着,屈家也只是被贬谪出京。王爷您莫不是转了性,突然仁慈起来了。” 轩辕珀放下七言,推了两下:“去跟小橘玩吧。” 七言真是极有灵性,果然往门外跑去,还顺带瞥了一眼夜无白,这一瞥复杂而不怀好意。 轩辕珀说道:“此事本王自有打算,太子,哦不,轩辕琮已无翻身的可能,留着他还有大用处。至于皇后,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哦?”夜无白好奇道,“王爷打算留着太子爷对付四王爷?” “到时你就知道了。”轩辕珀琥珀双眸中一亮。 闻言,夜无白负手背后,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脸色微红,脖子上青筋凸显。少顷,他平复好心绪,温和一笑:“王爷进来神秘得紧,许多事都不说与夜某听了,王爷可是寻得新的谋士?” 第三百六十三章 笛声错付需得放下 轩辕珀亦笑道:“要寻个新谋士容易,可要寻个像你这般能喝的就难咯。” “哈哈哈哈……”两人皆大笑起来。 此时外头传来蒙骕的声音:“启禀王爷,岳寻岳大人来了。” 轩辕珀起身整了整衣衫:“哦,他岳寻竟然会登本王的门。” 夜无白替轩辕珀把身前玉珏系正,道:“想是找您有事,偏巧您今日又未早朝,才寻到王府的。” “人呢?”轩辕珀出了青室,问道。 蒙骕垂手道:“属下命人带他到崇庆殿偏殿等候。” 轩辕珀行了两步又道:“无白,本王就不陪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夜无白谦谦一笑,很快这笑容便僵在脸上。 …… 轩辕珀远远的便看见岳寻腰间插着一管横笛,站在偏殿中央。 “岳大人稀客啊,本王来迟了,见谅。” 岳寻行礼道:“参见王爷!” “起来吧,坐!”轩辕珀上座落座。 岳寻坐下后,丫鬟上了茶。但岳寻并未去取,而是道:“岳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有求于王爷。” 轩辕珀抿了一口茶:“可是齐宝阁闹盗匪一事?” “正是,王爷神机妙算。”岳寻将蒋娉婷所告知之事一一说与轩辕珀。 轩辕珀一听又是关星海,不自觉的蹙眉。心中纳闷:此人虽是巴国人,但从未效忠过任何一股势力,皆是独来独往、快意江湖。先后两次出现在太子府打伤夕颜和夜无白已让人想不通,如今又打起了国宝的主意。 按之前的行事来看,像是前太子轩辕琮的人,莫非他被贬晋州还不死心? 轩辕珀心中疑惑:“依岳大人高见,郡主的话是否可信?” 岳寻将齐宝阁案情想了一遍,说道:“那夜发现有盗匪后,侍卫追了出去,发现一黑衣人身手十分了得。后竟我多方查证,昨夜也……也去向颜小姐确认过关星海的身形,身形相似度很高。” 昨夜……轩辕珀面色慢慢沉了下去:“你去鬼市了?” 岳寻正要去端茶的手停滞了片刻,继而端起茶盏品了口道:“正是,怎么王爷去得,岳某去不得?” 是啊,鬼市打开门做生意,自己有什么资格质问岳寻。岳寻竟然知道夕颜与关星海有过接触,想必是查过夕颜的底细,看来此人果然是别有用心。轩辕珀眼中似是两把火焰在熊熊燃烧。 “王爷不会因此就帮岳某这个忙了吧。”岳寻挑衅道。 轩辕珀面色一改,笑道:“哪里?上次深陷承麟宫,岳大人赶来相救之情本王还未及言谢,此番正好还你一个人情。” 话闭,岳寻的脸色十分难看。 那日夕颜哭得像个泪人,一直重复着:“轩辕珀出事了,求求你去救救他,我……我不认识其他人了……求求你……救救他……” 他不是第一次见夕颜哭,但却是第一次见她绝望。对,就是绝望,似乎精神到了极致,若岳寻不应下,她便会立时绝望的死去。 那一刻,岳寻看清了夕颜的真心。那夜夜在鬼市上空为她吹响的笛声终究是错付了。看到夕颜如此难受,岳寻二话不说,立马进宫去救轩辕珀。 拿起安防营调令那一刻,他决定放下了过往。 第三百六十四章 故意气王爷 岳寻切回正题道:“那就先行谢过王爷了,此案疑点颇多,最可疑之处便是:我事后查看时发现多处用毒的痕迹。关星海可是用毒高手?” “用毒?”轩辕珀想再次确认一番。 “不错,我已反复查证,必不会错。”岳寻其实昨夜去找夕颜也是为了证实此事,只是此刻不便再次提起,免得这位拈酸吃醋的王爷又要攀扯一番。 轩辕珀摇头,笃定的说道:“不会的,以关星海的江湖地位,决计不会用毒。”江湖人将名誉看得重于一切,他以长锏扬名立万,若再私下用毒,定被江湖人耻笑。 “难道……难道那夜出入齐宝阁的还有别人?”岳寻豁然。 “极有可能。以关星的海身手怎会被侍卫发现,定是那人露出了马脚,关星海才刻意现身掩饰他离开。”轩辕珀想不明白,会是前太子的人吗? 岳寻拱手道:“王爷高见!只是往后捉拿关星海时还望王爷能出手相助。” “这个自然,本王也有旧账等着与他清算,只是一直不得空,不成想他就送上门来了。”轩辕珀想到暗牢中的夕颜和奄奄一息的夜无白,此次便是他关星海还债的时候了。 二人又将案情一一分析了一遍,轩辕珀忽想起一事道:“郡主似乎很是关心岳大人,我听闻蒋大人也有将女儿许配岳大人的意思。看来岳大人好事将近……” 岳寻没想到轩辕珀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聊起了八卦:“此事似乎与案情无关。” “娉婷郡主性格爽朗,不矫揉做作,与岳大人堪为良配。”轩辕珀自顾自的说道。 这一点岳寻确实无法否定,蒋娉婷的确爽朗明艳,像天上的骄阳一般耀眼,不参杂半点虚伪。更意外的是,她竟然为了自己在滂沱大雨中淋雨、受伤,见面时也无半点委屈。即便被气哭了,也转头就笑盈盈的,与岳寻见过的官家小姐截然不同。 可是…… 岳寻不悦道:“岳某的心思,难道王爷不知吗?” “你……”轩辕珀“嚯”得站起来,“岳大人此言何意?” 岳寻揖手道:“今日多谢王爷,他日抓捕关星海时岳某再来叨扰。告辞!” 轩辕珀看着岳寻离去的背影,怒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蒙骕一脸茫然:“岳大人是什么心思?王爷您知道吗?” 轩辕珀一甩长袖:“走!” “去哪?”蒙骕问道。 “卯市街十八号。” …… 轩辕珀二人策马很快便到了小院,往常这个时辰夕颜肯定还在睡觉,可当轩辕珀轻车熟路的进屋后,房中空无一人。 他飞身上房顶,意欲居高临下的查看一番。 院中只有颜朗夫妇二人,二叔的腿利索了许多,正在扎鸡舍的篱笆。花苗苗本在给果树浇水,瞧见了立马放下水瓢,边跑边说:“快放着,我来修就好了。” 颜朗并不停手,挪了两下脚,继续扎:“家里的活这么多,怎么能都指着你呢。一天到晚的忙活,我瞧着你都瘦了些。”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夕颜要开新铺子 花苗苗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端了一只小板凳,扶颜朗坐下道:“要修也行,坐着修。开春抱的一窝小鸡,都长大了,也该阔一阔鸡舍了。” 颜朗坐下,花苗苗取出手帕为他试干额头的汗珠,二人会心一笑。 “颜颜还没起吗?喊她起来给你搭把手。” 花苗苗道:“让颜颜搭手铁定又要给我些银子,让我去找人来做,她是最不喜欢料理家中琐事的。且她一早就出门了。” “这么早出门做什么?”颜朗诧异,不睡到日上三竿夕颜是断断不会起身的。 花苗苗伸手替颜朗扶住围栏,说道:“好像是去了西市的走马街,听说那边的铺子租约到期了,她打算收回来,自己开家铺子。” 有了花苗苗的帮助,颜朗修得顺手多了,他一面忙活一面说道:“颜颜的脑子灵活,随她去吧。对了,师傅今天怎么也还没出来?” 提及此事,花苗苗露出几分担忧:“方才有个人来送了一封信给师傅,他看过信后脸色很难看,匆匆忙忙的走了。” “什么人送的信?信上说了什么?”颜朗与佛爷相识十多年,深知佛爷性子孤僻,极少与人往来。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实在想不出何人会送信给他。 花苗苗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清楚,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瞧着神色凝重,不像是高兴的事。” 颜朗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也没想那么多,毕竟师傅也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事也是很正常的。”花苗苗委屈的抠着手指。 颜朗这才察觉方才急躁了,牵起花苗苗的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待会师傅应该就回来了。” “嗯。”花苗苗又恢复了方才笑盈盈的样子。 轩辕珀在房顶将二人的谈话尽数收入耳中,走马街?离七王府只隔几条街,那边多是达官显贵的住所,故而铺子皆是卖上等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或玉器、首饰等。夕颜要在那边开铺子,自然不是做老本行,难道她还有别的手艺?轩辕珀来了兴致。 轩辕珀与蒙骕二人又骑马赶往走马街,走马街的铺子不多,但家家都客似云来,门口吆喝的小二既热情又谦卑。只一家铺子关着大门,只开了一角小门。 蒙骕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轩辕珀道:“进去吧,此处嘈杂,想是听不到的。” “王爷何以肯定是这家?”蒙骕问道。 “不肯定。”说完轩辕珀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蒙骕也只得乖乖跟上。 轩辕珀进去后便见一小巧的身影拿着一只鲁班尺上上下下的丈量,时而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轩辕珀一眼便认出这熟悉的身影。今日夕颜一袭男装,将头发高高束起,青丝在后背如被春风拂动的柳枝,左右摇摆。 他伸长脖子,凑过去一看,夕颜似乎是要重新整修店铺,看来花苗苗所言不虚:“哟!颜颜这是要将生意从鬼市搬出来了?” “啊!”夕颜吓得惊叫一声。 也难怪,她正专心致志、全情投入的画着图纸,咋然被人一惊,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夕颜吃醋了 夕颜猛得回头,见轩辕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赫然眼前。她先是一喜,随即转为愤怒。 那日送蒋夫人的风轮见名门贵妇们趋之若鹜,夕颜顿时心生一计,想要在鬼市之外开一家正正经经的铺子。赚这些贵妇的银子总比赚江湖人的银子来得容易些,如今蒋夫人有了,还怕什么张夫人、王夫人不想要么。 她不想局限在鬼市,想要到外面的广阔天地闯一闯,像干爷爷纪冷一样,成为令官员卑躬屈膝的一代首富。虽说商人卑微,世人瞧不起。可前有吕不韦,后有纪冷,难道她颜夕颜就不能搏一搏?再说了,名不名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踏踏实实握在手里。 可是此刻,这些话她都不想与轩辕珀分享。因为…… 夕颜直接绕开轩辕珀继续量尺寸,似乎并未见到这个人。 若不是方才她眼中划过的怒气,轩辕珀都要怀疑自己美得已然透明了。他寻思了半晌实在想不出何处得罪了夕颜。 “颜颜这是在与本王置气?本王似乎未得罪我们老板娘吧?” “……”夕颜仍是不理。 轩辕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颜颜?” “……” 轩辕珀一把上前抱起夕颜,夕颜脚下一空,人已坐在了桌案上,二人终于在一个高度,四目平视。 “再不说话,本王就要……”说罢,轩辕珀已逼近夕颜。 往日用这招夕颜都会立马缴械投降,乖乖听话,今日的夕颜却毫不买账,一脚踹在轩辕珀小腹上,“滚!” 轩辕珀上前一步,撑在她两侧:“胆大包天的小女子,本王近日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夕颜看着眼前这张极美的容颜,星目含威,鼻梁高挺,红唇欲滴。她知道轩辕珀真的恼了,往日她从不敢真正得罪轩辕珀,最多是在边缘试探一二,见势头不秒立马装乖卖巧。 “那便请王爷别纵容了。”夕颜别过脸去。 轩辕珀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心中的怒火:“你到底怎么了?” 夕颜一把推开轩辕珀,这一次轩辕珀没有勉强她,退了几步。 夕颜跳下桌案,收拾起东西便离开了。 不远处的蒙骕见王爷吃瘪,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夕颜走到他身边时,他小声说道:“颜小姐……有话好说……” 夕颜讥笑道:“我怎么配跟他有话好说,我又不是公主,他也犯不上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多去陪陪公主方是正理。” “您都知道了?”蒙骕紧张的看向轩辕珀,谁知轩辕珀早没了方才怒火,而是一脸嬉皮笑脸,像是捡了宝。 “哼!”夕颜冷哼一声出了门。 蒙骕跑到轩辕珀身旁,紧张道:“怎么办?颜小姐生气了,王爷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轩辕珀不答,而是吩咐道:“稍后你拿我的名帖亲自去驿馆见飞飞公主,就说本王明夜约她一见,带她去领略邺城最有趣的地方。” “啊?”蒙骕瞠目结舌,“颜小姐都生气了,您还要去见飞飞公主?” 复又想起前几日在五鲜斋抱飞飞公主的一幕,蒙骕心中隐隐的担忧起来。 “叫你去你就去。”轩辕珀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 第三百六十七章 四王爷有阴谋 四王府。 一处院落里一群丫鬟婆子忙忙碌碌,庭院里放着几口大缸。一名约莫五十来岁的婆子舀出一大勺酸梅,在鼻尖嗅了嗅,五官拧作一团:“真酸!” 另一位年轻俏丫鬟托着琉璃盏过来,笑盈盈的说道:“嬷嬷若害喜就不觉得酸了,你瞧王妃进的多欢啊。” 闻言,婆子也笑开了花,将酸梅小心翼翼的倒进琉璃盏中:“姑娘打趣老婆子了不是,不过王妃喜食酸梅是好事,酸儿辣女,酸儿辣女,铁定是个小世子。” 另一婆子搬完最后一缸,取下腰间的汗巾一面擦脸,一面说道:“要我说咱们王爷真是天底下少有的好男人了,王妃喜食酸梅,便命人去京中各家去要早春新腌制的酸梅,这个时节吃正好,既新鲜又没有苦涩之味。” 先前的婆子接话道:“可不是么,先前的王妃和娘子竟无一人孕育子嗣。新王妃一嫁过来便有喜了,又是嫡子,可不精贵吗?” 俏丫鬟托着琉璃盏,笑道:“我先给王妃送去了,嬷嬷们慢聊。” “好勒,姑娘慢走。” 俏丫鬟小心翼翼的穿过几扇角门又过了弄堂和长廊,过了两处院子,便到了王妃的院子。 四王爷刚巧从里头出来,瞧着又是在王妃除讨了没趣。俏丫鬟行了个礼,心中暗自纳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人人都客气有礼、敬上悯下的王妃,唯独对王爷……过于客气,甚至是疏远,不似寻常夫妻间的相敬如宾。 四王爷从王妃处出来后,顾长林瞧了一眼,便知今日王妃又婉拒了王爷的好意,劝慰道:“王爷……” “无妨。”四王爷打断道,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翻来覆去多费唇舌,“飞飞公主与七弟怎么样了?” 顾长林跟在四王爷身后答道:“飞飞公主不拘小节,时常主动约见七王爷。二人在邺城内游玩的也很是快意。” “本王这个七弟怕是没有女子会不喜欢吧。”四王爷浅笑,“只是不知第一美人投怀送抱,七弟可还记得那位颜小姐。” 世间男子能守住初心的人不多,这一刻,四王爷内心深处竟希望,轩辕珀能做到。 顾长林揖手告罪:“属下无能,七王爷的行踪向来很难打探,进来已许久未收到那位神秘人的信函了,故而对七王爷之事所知不多。” 算算日子,已有两月有余为收到那人的密信了,他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找不到丝毫踪迹。这些年此人的书信帮了四王爷不少忙,陡然失踪,如失臂膀。 “此事暂押,本王让你找的擅长练毒之人可找到了?” 顾长林有些为难,告罪道:“属下无能,还未办妥。一则擅毒者难找,二则此事风险大,必得寻一妥帖之人。还请王爷再等等。” 二人一面说一面走已到了前院,四王爷停在一处隐蔽的所在,低于道:“此事你尽快去办,另外,需要的人也该着手搜罗了。切记,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属下谨记。”顾长林垂手低眉道。 第三百六十八章 飞飞公主逛鬼市(上) 鬼市外的胡同里站着一男一女,二人美如冠玉、仪态万方。又似两团火焰张扬热烈,使人一见便再移不开眼。 昨日燕飞飞收到轩辕珀的贴子欢喜得紧,今日一番盛装,谁知被带到了这样一处脏乱不堪的所在。燕飞飞双手高高提起裙摆,娇嗔道:“月黑风高的,王爷带飞飞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轩辕珀不语,嘴角一扬,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坏笑。他上前掀起布墙,单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此墙其重,轩辕珀竟能单手掀起,堪称神力。 燕飞飞这才发觉此处别有洞天,欣喜若狂:“里头是什么?” “自然是有趣的地方。”轩辕珀说道。 燕飞飞尖着脚,踩着小碎步,兴高采烈的穿过布墙,轩辕珀亦跟上。 赫然眼前的不是繁华盛景,而是一片棺材铺、冥纸店,燕飞飞喃喃道:“天子脚下,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原以为她这样的天之娇女第一次来阴森恐怖之处,必然会吓得惊叫,燕飞飞却异常的平静。 轩辕珀问道:“公主殿下好胆色,一点也不怕么?” 燕飞飞突然腰上一软,靠在轩辕珀的肩头:“王爷带我来此处,莫不是为了作弄飞飞?王爷你好坏哦。” 轩辕珀像右平移两步,二人拉出距离来:“公主别急,好玩的还在前头。” 燕飞飞眸子一闪,立即又瘫软在轩辕珀身上:“不行,若王爷再作弄飞飞该如何是好,我还是跟着王爷比较心安。” “是吗?”轩辕珀也不再盘桓,紧赶慢赶的往鬼市去。 燕飞飞拽着轩辕珀,如水蛇缠绕一般婀娜多姿,远远还能闻得她娇媚的声音:“可不是,王爷是天底下最有男子气概之人,一靠近王爷飞飞便觉有安全感……” “……” 二人不多时便过了木门,来到真正的鬼市。木门吱嘎一开,燕飞飞眼前一亮。果然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燕飞飞对摊位上的小玩意儿爱不释手,俨然天真活泼的少女。她脚下不停歇的穿梭在各摊位之间,手也不闲着,拿了这个又拿那个。最后拿起一只小瓶子,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问道:“老板,这是何物?让我猜猜……可是体身香或者花露?” 老板盯着金玉一般的燕飞飞早没了魂,只是木讷的答道:“骨痒……” “骨痒!这是何物?”燕飞飞好奇的一按,幸而轩辕珀眼疾手快,打落在地。 老板这才回神道:“哎呀!使不得,使不得,这骨痒能使人浑身其痒无比,生不如死。是鄙人发明的暗器……” 闻言,燕飞飞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拉着轩辕珀的手道:“多谢王……相救,否则飞飞今日必将大祸临头。” 轩辕珀不予理会燕飞飞,沉着脸走到老板摊位前,问道:“骨痒当真是你发明的?” 老板没想到客人会问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道:“不是我还有谁?”若不是那闪躲的眼神,轩辕珀都要信上一分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飞飞公主逛鬼市(下) 轩辕珀还想说什么又被燕飞飞一把拉住:“飞飞没事,不必与他理论了,咱们走吧,前头还有好多好玩的啊。” 老板一听二人要走,连忙吆喝道:“客官,你打碎了我的骨痒,还未付银子呢。” 轩辕珀怒目瞥了一眼,一刹那,老板整个人都僵硬了,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死神。而后许久都说不出半个字来。轩辕珀心道:“剽窃我颜颜的发明,还妄想本王付银子,痴人说梦。” 再一回头见燕飞飞又好奇的逛了起来,似乎并未被方才之事吓退,反而对鬼市更好奇了,问了许多关于的鬼市的问题。这一点倒是出乎轩辕珀意料,这个娇滴滴的飞飞公主并不似寻常养尊处优的公主,轩辕珀嘴角微扬:有趣! 燕飞飞逛起来仿佛不知疲累,每家店铺、每个摊位都要仔仔细细的逛一遍,每个瓶瓶罐罐都要拿起来看一看、嗅一嗅。不知道恐怕还以为里头装的不是毒药而是胭脂水粉。 约摸逛了一个时辰,二人才逛到了唐家兵器铺外。燕飞飞也乏了,她自然的勾着轩辕珀的手臂,撒娇道:“王爷,飞飞累了,咱们回去吧。这个地方净是些吓人的玩意儿,我想去吃好吃的了。” “本王瞧着公主兴致颇高,原来公主不喜欢这里啊?”轩辕珀说着便往兵器铺走去。 燕飞飞轻推一把轩辕珀,佯嗔道:“王爷可真会说笑,哪有女孩子会喜欢这些东西啊,不过……只要王爷陪着,去哪我都开心。”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乒器铺内,铺子里几拨客人正在选看,夕颜娴熟的讲解着暗器的用法与威力。两位容貌惊为天人的客人进来时,铺子里的其余客人都纷纷私语起来: “快看那两个人真是好看。” “想不到鬼市这种地方还能飞进金凤凰。” “你看那位女子,真是天生的尤物。” “……” 夕颜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进来的两个人。轩辕珀依旧是那张妖冶魅惑的容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邪气。 他的手腕上搭着一只又白又嫩,吹弹可破的玉手。顺着手看去,他身旁的女子娇柔美貌,丰满又婀娜,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厚厚的嘴唇拼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和诱人。 夕颜早就听闻过飞飞公主貌美无双的传言,只是当本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时还是被震慑到。果真是美艳不可方物,通身如烈焰的光芒衬的夕颜无地自容。她干瘪的身子、粗糙的肌肤、还有平庸的身份,哪一点能与这位巴国公主相比? 她私心想着:也只有这样的人儿才堪配轩辕珀吧,他二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夕颜顿觉眼前的两人模糊起来,整个屋子也都扭曲了。她感到有东西溢满了眼眶,只需她稍稍一动便会冲破眼眶,一泻千里。 燕飞飞有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发笑道:“哟!方才还说不会有女子喜欢,没想到这家店的老板竟是位俏丽的姑娘。” 第三百七十章 夕颜吃醋(上) 夕颜赶紧别过头,将手中的暗器放回货架上。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两滴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轩辕珀的笑容立即僵住,面上难掩心疼。 一旁的燕飞飞放开轩辕珀,向夕颜走去,娇滴滴的说道:“老板有什么好东西给我推荐一二吧。” 夕颜神不知鬼不觉的试了试脸,走回柜台去:“不好意思,小店要打烊了,还请各位别处看出。” 方才的几位客人,不悦道:“老板娘这是什么态度,刚刚还说的好好的呢,不做就不做了,我不信偌大的鬼市买不到东西。哼!”说罢,拂袖离开。 店里只剩他三人。 轩辕珀原本只想激一激夕颜,没想到她会哭。毫无征兆的就哭了起来,原本她只会冷嘲热讽一番,这反应倒让他没了注意。 “既然老板不做生意了,我们走吧。”轩辕珀对燕飞飞说道。 “不嘛。”燕飞飞又回去贴到轩辕珀身上,“这家店的东西比别的地方都有趣,飞飞都很喜欢。” 说完也不等轩辕珀作答,又去缠住夕颜说道:“老板娘瞧着年纪尚小,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铺子里的生意都是操持么?” “是啊。”夕颜收拢绘制的图纸,准备离开,“打烊了,请二位下次再来吧。” 燕飞飞好像没听到一般:“好能干的妹子,诶……这是何物?”她在货架上取下一直器物问了起来。 夕颜不自觉的望向轩辕珀,轩辕珀正深情的凝视着她,眼波如一道道波涛,想要冲掉她所有的伪装,看透她。 她别过眼对燕飞飞道:“此物一百两,买得起就给银子,买不起赶紧走。” 轩辕珀被她这一番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逗得噗嗤一笑,眼神更为深邃、复杂了。 燕飞飞放下东西倚在轩辕珀身上,二人身量相配,容貌相称,好一对鸾凤和鸣。燕飞飞“委屈”道:“老板娘好凶啊,女孩子家家的,这样可不好。” 轩辕珀安抚了她两句,对夕颜道:“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老板娘莫不是与银子有仇?” 夕颜盯着他,半晌才缓缓道:“这位客官好生护着你家娘子,若我今日非要打烊呢?”说罢,不争气的眼泪又簌簌而下。夕颜倔强的别过头,试干眼泪。 自打前日与轩辕珀在走马街吵架分别后,夕颜一直郁郁不快。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七王爷要娶巴国公主,只有她如同傻子一般,若不是蒋娉婷告知,只怕还蒙在鼓里。 那日她在转角处等了许久,轩辕珀也并未追出来解释。她伤心、气恼,可终究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之间从未挑明,两人身份悬殊,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如今出现了一位身份、相貌样样都配得上轩辕珀的人,他怎么还会记得自己。没有人再来将她打包抗走,亦或霸道得逼她做这做那,更不会再强制她留在身边…… 原来……原来自己全然不反感这一切,甚至还有些许期待。 此时他又带着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上门来是想干什么?耀武扬威吗?用这位公主的光辉灿烂衬托得她既卑微又渺小吗?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夕颜吃醋(下) 听到“娘子”二字,轩辕珀心中暗笑。可见到夕颜的眼泪,心又像被撕扯一般疼痛。他捏紧拳头,挤出一抹得意坏笑:“若我就要强买呢?” 曾几何时,轩辕珀也说过这句话。二人不禁不约而同的回忆起初次见面的情形来。轩辕珀心中甜蜜,夕颜却觉得恍如隔世,没想到她会为了另一个人再次说这句话。 夕颜不悦道:“滚!” “哈哈哈哈……”轩辕珀突然大笑起来,“老板娘好大气性,好好好……我们走,您别发火。”说完又转身对燕飞飞道:“走吧,打烊了。” “可是……”燕飞飞似乎还不想走。 但轩辕珀已没了留下的兴致,正色道:“走吧。” 燕飞飞也听出了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一步三扭的跟着出了门。 待二人走后,夕颜狼狈又麻木的锁上铺门,准备飞快的离开。她的头始终保持着不动,此刻她的眼睛就是两只灌满水的琉璃瓶,不能经受丝毫的晃动,轻微的波动就会使里面的水洒出来。 鬼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景致,夕颜都如数家珍。可今夜的鬼市似乎格外不同,人特别的多,灯特别的亮,可每个人又格外的落寞,灯格外的孤独。人在灯旁过,影从灯中来。人影晃动,夕颜愈发的看不清。 忽然,一位匆匆赶路的大汉撞上夕颜,这一撞并不重,只是令她微微侧身。可也正是这一小小的动作,“琉璃瓶”彻底倾倒,两股水柱迸裂。 呜呜呜呜呜…… 夕颜大哭起来,她终于哭了出来。她什么都不想管,就想大哭、特哭。她麻木的走着,肆意的大哭。 呜呜呜呜呜…… 从前点点滴滴的过往一股脑儿的袭来: 初见,轩辕珀靠近,精美的五官赫然眼前,说着:“我要你袖子里银丝。” 在岐山上,轩辕珀嗜血搏杀,将她护在身后,追着要她喂解药…… 王府别院里,轩辕珀将她按在踏上,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鬼市她被慕沧流追杀,生死一线时轩辕珀赶到,将她带回青室。 高高在上的轩辕珀陪她去地摊吃包子,吃得却是格外香。 在洛州一路上保护她,为她烤兔子。 躲在床下的轩辕珀无助又可怜,夕颜除了抱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洛州小树林二人一同收养七言,轩辕珀牵着马驮着她,眼中写满幸福。 二叔出事后,轩辕珀倾力相救,将她带出暗牢,以至禁足许久。 二人互过生辰,雪夜的飞翔;桃花树下的薄荷美食…… 还有……轩辕珀被困宫中,夕颜在王府门口忐忑的等待,二人幸福的相拥…… …… 难道……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吗?过去的种种历历在目,轩辕珀怎么能对一个刚刚出现的公主那么好,为了她为难自己。 或许……天底下的男人都抵挡不了美色吧。飞飞公主倾国倾城之美再次浮现在夕颜脑中,大抵轩辕珀亦不能免俗吧。 方才她说话那般不客气,此刻那位公主一定正在轩辕珀怀中楚楚可怜的撒娇,而轩辕珀那个淫贼一定在花言巧语的安抚着。又或许……轩辕珀会温柔的抱着巴国公主,就像曾经抱着自己一样……还会用那磁性魅惑的声音说着甜言蜜语,全然不似对她一般一味挖苦调笑…… 第三百七十二章 鬼市拥吻 夕颜越想越难过,心疼得纠作一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夜空里两只夜莺飞过头顶,定是被夕颜的哭声惊着了。 鬼市来来往往的人或一个眼神或两句嘀咕投向这个哭得撕心离肺的少女,但终究匆匆忙碌着,不做停留。此处的人并不会过多在乎你的生死悲伤,只会有比悲惨更悲惨,谁又会去管旁人的闲事呢。 夕颜觉得自己哭了许久,走了许久,往日一盏茶就能走完的街道,今日愣是走不完。这条街上满是轩辕珀的身影,他无数次来到鬼市,虽多是来奚落、调戏夕颜,可夕颜仍是在不知不觉将他的身影刻在了鬼市,刻在了心里。 “颜颜!”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夕颜循声望去,只见轩辕珀邪魅的笑着站在前面,灯光下他的眼睛熠熠生辉。高大挺拔的身形鹤立鸡群的站在人流中,美如谪仙的容颜上似笑非笑,似悲不悲。 他周遭的人川流不息,只有他像一座绝美的玉雕一动不动。皮肤白的能照亮夜空,夜风调皮的吹拂起身后的青丝,趁得整个人如梦如幻。 再看夕颜,哭得脸红鼻子肿,不见半分美感。傻傻愣愣的盯着轩辕珀,止不住的哽咽,没了半点往日的张牙舞爪,机灵古怪。 “你……你不是走了吗?”夕颜的狼狈、尴尬被他一丝不落的瞧见了,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下去。她一面擦拭,一面故作镇定的说道,“你跑回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因为你哭啊,不过是……” 说话间,轩辕珀已走到了夕颜身前。 夕颜大惊:“你干什么?我想不做生意,就不做生意,你管不着……唔……唔……” 只见轩辕珀几个健步跨到夕颜身前,两只大手拖着她小小的脸蛋,两人猛得的贴近。轩辕珀身上的檀香味将夕颜笼罩其中,在她措手不及时,轩辕珀低下头,一个浓烈的吻深情落下。看到夕颜湿哒哒的睫毛上的水雾,轩辕珀心痛得更深了几分,嘴上的力也不自觉的大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吻像疾风骤雨拍打着大地,夕颜一时措手不及。少顷,她反应过来后,试图推开,偏轩辕珀如磐石般不可撼动。夕颜恼了,索性捶打起来,可是轩辕珀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夕颜手上的力道越大,轩辕珀情绪也更激动。 不知过了多久,夕颜反抗的力气愈来愈小,最后闭上了眼。方才未尽的话语都淹没在这个情意绵绵的吻中,二人眼角悄悄溢出晶莹的泪珠。 此时此刻,他们早忘了周遭的一切,只有彼此。 来往的行人仍旧川流不止,但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或明目张胆,或余光偷瞄着眼前“伤风败俗”的一幕。 不远处的街角,一位美貌妖娆的女子,恨恨的看着当街拥吻的二人,眼中杀意肃穆。她正是与轩辕珀一样去而复返的飞飞公主。 第三百七十三章 你果然想吃软饭 小院。 丑时,夜空洒满繁星,一颗颗璀璨闪烁,大地虫鸣螽跃,蛙声阵阵。宁静的小院安眠于静谧的大地上。 小院寂静一片,鸡舍的鸡闭着眼蜷缩在一起,围栏旁的小树也耷拉着叶子,树脚下的小野花疲惫的合上花瓣…… 唯有夕颜的屋里亮着灯,沿着光的方向望去,灯下一位少女脸又红又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兴奋的坐起来,又难为情的咣当倒下,最后索性在床上打起滚来。 这份悸动打破宁静,少女心扑通扑通跳着,思绪回到几个时辰前: 轩辕珀的吻缠绵柔长,夕颜几乎迷醉其中。吻结束时,夕颜依旧痴痴的站着。轩辕珀笑着宠溺的将她按入怀中,沉声道:“此情此景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哭,不许伤心;只要有我在,就不需要你坚强、懂事,尽管在我怀中哭闹撒泼,放心依靠我。听到了吗?” 夕颜心如鹿撞,埋首轩辕珀胸腔,贪恋的抱着轩辕珀。良久,低语道:“那……那个巴国公主怎么办?她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吗?” 轩辕珀无奈一笑:“什么未过门的妻子,不过是引她来激一激你。若非如此你怎么能看清自己的真心,整日里财迷了心窍。” “你才财迷心窍。”夕颜一把推开轩辕珀,羞涩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轩辕珀牵起夕颜的手,二人并肩走在鬼市的街道上。 夕颜心中仍是不安:“即便你没有这个心思,可若是你父皇若要你娶,难道你敢抗旨吗?”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与轩辕珀之间的重重阻碍,若她当真托生在姑姑的肚子里,兴许还有一线希望,可偏偏她只是秦王妃的外戚,还是一个不如流的鬼市商人。 “我敢!”轩辕珀云淡风轻的吐出两个字。 夕颜心底被一缕阳光照亮,渐渐光芒越扩越大,直至照亮每一寸阴霾。 轩辕珀突然上前两步,屈膝在夕颜前头:“上来,我背你。” 夕颜欢喜的一个健步就跳了上去:“那我就不客气咯。”夕颜趴在轩辕珀的背上,紧紧拦着他,贴着他。 轩辕珀背起夕颜,心中仿佛歇下了千金的疲惫与伪装。只感到耳边呼呼的拍打着热气,夕颜清甜的呼吸近在咫尺。 “往后我都背着你,去哪都行。” 欢喜过后的夕颜,心中不免忐忑:“即便你违抗圣旨不娶巴国公主,还有什么郡主啊,县主啊,总之轮不到‘老板娘’。”说完夕颜垂头丧气的靠在轩辕珀肩上。 轩辕珀笃定的看下远处,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放心,此事我早有打算。七王妃自然是你,且只有你。” 虽知此事不易,但听到轩辕珀这样说,夕颜的心就彻彻底底的定了。她相信轩辕珀,哪怕再难,这世上也没有事可以难倒他。 “早有打算?”夕颜似乎发现了什么,“多早?你是多早觊觎我美色的?” “哈哈哈哈哈……”轩辕珀大笑不止,“我明明是觊觎你的财力,我的颜颜可是富婆。” 夕颜一巴掌拍到轩辕珀背上:“你果然想吃软饭。”没想到岐山上一句戏言,他二人都深深记在了心底。 “那是,本王向来一诺千金。”轩辕珀顿了顿反道:“那么颜颜你是何时开始觊觎本王美貌的?” “呸!”夕颜在轩辕珀耳边啐了一口,“谁觊觎你了?臭美。” 轩辕珀忽然一阵恍惚,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 第三百七十四章 沈离归来(上) 七月十五,中元节。 沈府正在准备祭祀祖宗的仪程,突然二门上来报:“夫人,夫人,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沈夫人一听,放下手中的香,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我的离儿,我的离儿,你可回来了……” 说话间沈夫人已出了院门,正遇上风尘仆仆的沈离。他一身淡蓝色素衣,提着一只边缘磨白的包袱,头发被一根蓝色布带束起,皮肤比先前黑了不少,干了几分,但双眸依旧清澈干净,透着一股倔强。 沈离见到母亲,眼中似有泪水,他“嚯”得跪了下去:“母亲,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沈夫人已是梨花带雨,扑上去一把将沈离搂到怀中:“你怎么才回来啊!跑去哪儿了?跑去哪儿了?这半年给你去了多少书信也不见你回一封。”说着沈夫人捶胸顿足、指天指地的大哭。 “我一回到避尘阁看来书信就快马兼程的赶回来了,二姐……二姐她还好吗?”沈离游历楚巴两国数月,行踪不定,一直未收到家书。直到回到避尘阁得知了二姐已成亲,以及内情,心中悔恨无极。姐姐打小最疼他,他却没能在姐姐最艰难的时候陪伴。 沈夫人这才想起沈轻歌来,赶忙吩咐道:“快,快去四王府请二小姐,就说公子回来了,请她速速回来。” 丫鬟得令,行了礼就匆匆跑了。 沈夫人扶起沈离,又将他在外的衣食住行一一询问清楚,听说他途中病了一场,不免又伤感的大哭起来。 沈离回府后沐浴更衣,一一去见过沈家老夫人和其余兄弟姐妹不提,只沈大人和沈至不在府中,未曾见到。 直到午后,沈轻歌才乘轿撵回到沈府。 纤瘦的沈轻歌身着艾绿羽缎编针绣的蝶戏水仙裙,微微隆起的小腹已十分明显。沈夫人见女儿回门,儿子归来,喜不自胜,一手拉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娘仨皆欢喜万分。 三人正要落座,却见晨儿拿了一只百花软垫为沈轻歌铺在椅子上。沈离在信中只知姐姐出阁,却不知怀孕一说,这才留意到沈轻歌的小腹,吃惊道:“二姐你……” 沈轻歌闻言又是羞愧又是伤感,方才见面的欢喜被冲淡了不少:“我……” 她不自觉的将手抚上小腹,几个月来她早已习惯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作为一个母亲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但每每此时又不免会想到那段羞愤的过去。 正在此时,丫鬟们端了各色点心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有糖蒸酥酪、如意糕、吉祥果、珍珠翡翠汤圆、梅花香饼、玫瑰酥、水晶冬瓜饺。 沈夫人笑道:“离儿快尝尝,都是你往日喜欢的,想来在外头也难吃到,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说着沈夫人又心疼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往沈离碟子里夹。 “多谢母亲。”沈离谢过沈夫人,又对沈轻歌道:“二姐可是有喜了?” “嗯。”沈轻歌低头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五章 沈离归来(下) 因出事时送去避尘阁的书信一直未收到回复,后续的事情并未告知。沈离尚不知自己便要做舅舅了,他猛得一拍桌子,起身道:“他……二姐,你……” 沈轻歌明白沈离的意思,起身按下他,又做到他身旁道:“三弟,我都好,如今有了这个孩子陪着我,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倒是你,你怎么瘦了如此多?” 沈离心疼的看着姐姐:“二姐,若你不开心,我带你离开,天大地大去哪不能去……” 一旁的沈夫人大惊,连连敲桌子:“住口,胡说什么呢?你姐姐现贵为王妃,你侄子将来就是世子,你要带着他们一起去闯荡江湖吗?你这个儿子我算是白养了,如今还要来祸祸你姐姐。” “母亲……”沈离不悦的看向沈夫人。 沈轻歌打断道:“母亲,我想吃你做的栗子糕了,近来天气炎热,食欲不佳,就想着这一口。” 如今的头等大事自然是沈轻歌的肚子,沈夫人无有不应的,忙起身道:“好,想吃娘就去给你做,多做些,带回去慢慢吃。你们姐弟先聊着,很快就有的吃了。” “有劳母亲了。”沈轻歌温婉一笑。 沈夫人走了两步又对沈离嘱咐道:“别对你二姐说些有的没的,肚子里的孩子可忌讳着呢。一点舅舅的样儿都没有。” “……”沈离不作声。 沈夫人又叨叨了几句才离开。 沈轻歌见母亲下去了,又对下人吩咐道:“这儿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下人亦走后,沈轻歌轻声道:“三弟不必担心,当日也有人说过要带我走,可是我拒绝了。我不能让孩子没名没分的活着。虽说那个人当日行迹卑鄙,但自我嫁过去也不曾苛待于我。天下间又有几个女子真的能嫁给自己心仪之人呢?若能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一辈子,倒也罢了。” 如此言论,对于快意江湖的沈离来说过于刺心。他想着姐姐本事京中最好的女子,可年纪轻轻却对人生没了丝毫盼头。 “二姐,你这说得什么话,难道你就不想痛痛快快的活一世吗?” 沈轻歌鼻头一酸,强忍住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下一世吧。” 沈离眼睛“唰”得红了:“二姐……” 沈轻歌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边边说道:“好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这趟出去这么久,定是有不少见闻吧?” “此番的确是去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沈离咋然想起沈轻歌方才的话,问道:“你说有人要带你走?谁?谁要带你走?” “是夕颜。”沈轻歌仔细打量着沈离的神色。 沈离先是一惊,随即双眸柔和起来,方才的愤怒与懊恼似乎被冲淡了许多:“竟然是她,倒也只有她了。” 沈轻歌点头:“是啊,那段日子,若不是有她的陪伴,想来我是熬不过去的。”说罢,沈轻歌又不自觉黯然起来,整个人都被笼入阴霾。 “她陪着你……”沈离声音几乎颤抖,原来虽然他没能在姐姐最痛苦的时候陪在身边,但夕颜替他做了。如此一想便安心许多,愧疚少了几分,至少那个时候姐姐不是一人独自承受。 “是。”沈轻歌将前后之事细细说与沈离,一时姐弟二人又不免伤感。 第三百七十六章 鬼市故人相逢 鬼市。 沈离一人在鬼市入口的穷巷驻足良久,所谓“近乡情更怯”,想来正是他此刻的心境。偶有三两个人出入,那堵布墙掀开后又再次紧闭。 诸般过往浮上心头,沈离往前挪了几步,又不自觉的退了回来。不知过了多久,鼓了几次气才掀开了那道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布墙。 鬼市与他而言,比轩辕珀更加熟悉,这里是他生活过的地方。那段“还债”的日子,大抵是他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吧。 他脚程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唐家兵器铺门前,里头走出来两个江湖打扮的男子,手中提着一包东西。 一位瞧着稍显年轻的男子一拍脑袋,说道:“不对啊,大哥。我们不是来买短刀的吗?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盘缠都快用光了。” 另一位年长些许的男子恍然大悟:“对啊,怎么就被那小丫头说迷糊了,买了这么多。” “这该如何是好?”想到后头的生计,年轻男子犯难了。 年长男子叹了口气,勾起年轻男子的肩膀一面走一面说道:“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呗。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人家姑娘又没拿着刀逼我们,还不是我们自愿的。” “可是……” “别可是了,大哥不会饿着你的。” “……” 沈离听见两人的对话不禁失笑,是颜夕颜本人没错了,她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又往前走了几步,沈离便来到了兵器铺门口。夕颜正在往抽屉里收银子,那眉开眼笑的模样仿佛能将世上最寒的冰融化,沈离也不自觉的憨笑起来。 夕颜余光瞥见门口有人,习惯性的招呼道:“客官,想要买的什么?小店……沈离!!!” 四目相对时,夕颜意外非常。 沈离颔首:“颜姑娘。” 夕颜噗嗤一笑:“走了这么久倒是生疏了,随轻歌喊我一声‘夕颜’就好。” 沈离挠了挠头,又咬了咬嘴,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夕颜。” 夕颜暗笑,沈离还是那个二愣子模样,丝毫未曾改变:“你何时回京的?” “今日上午方到。”沈离说完又觉不妥,面色有些尴尬。 夕颜倒是未曾听出什么深层次的意思,笑道:“那你来找我可是千丝万缕用光了,要我补给补给?” 沈离微愣,对哦,他来此处做什么?竟连个由头都没想,便走到了此处。他只得就坡下驴,取出随身携带的千丝万缕,愣愣的说道:“用了两次,也算救了在下两次。说来还得多谢你。” 夕颜收下沈离的千丝万缕,递上一只新的说道:“太见外了,虽说只用了两次,我还是给你换了吧。你拿一个只新的去用。” 沈离忙推拒:“多谢美意,我还是想要旧的那只,我带着它在身边数月,已习惯了。” 这个还是有习不习惯的?不都一样吗?夕颜困惑的将原来那只递与沈离,又问道:“你此去大半年,可知轻歌的事了?” 话音刚落,沈离申请即刻黯然,微微点了点头:“嗯。午后已见过二姐,她将你助她之事也告知了我,此番真是多亏有你,否则……” 第三百七十七章 王爷在盯梢? 夕颜知道沈离一定很难过,拍了拍他的肩,问道:“轻歌如何?我也许久未曾见到她了,四王府的墙头不是那么好爬的。” “……”沈离沉默良久,最终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句:“她和孩子都挺好的,你不必记挂。二姐虽柔弱,但心智不弱,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这一点夕颜倒是十分认同,也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门口一个张扬又磁性的声音由远及近:“哦,沈公子回来了。” 夕颜与沈离寻声望去,只见轩辕珀又放浪不羁的笑着走来,举手投足间揽进绝世风华。 夕颜翻了个白眼,暗骂:“阴阳怪气。”心底却打起了鼓。 沈离也未曾想到第一日来鬼市就会遇上轩辕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鬼市设了眼线呢。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轩辕珀,拱手道:“王爷别来无恙。” “沈公子别来无恙。”轩辕珀笑着回应,脚步却不停向夕颜靠拢。 夕颜嫌恶的扫了一眼,总觉得他没安好心:“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回家,你一个人回去本王不放心。”轩辕珀嬉皮笑脸的说道。 夕颜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自从那日后,轩辕珀被飞飞公主缠的死死的,又有诸多大事需他亲自料理,十日有九日都在应付各种宴席,已许久未见夕颜了。 夕颜心底是很想念轩辕珀的,可一想到那日他们在大庭广众……那什么,又恨不得再也不见。轩辕珀那泼皮性格还指不定会说些什么无耻的话呢?索性今日沈离在,夕颜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二人的小动作、微表情尽收沈离眼底,沈离双眸泛起一层浅浅的雾气。 “你们……” 轩辕珀牵起夕颜的手,晃了晃说道:“沈公子要准备贺礼了。” 沈离虽早已猜到,可听轩辕珀亲口说出来,心中仍不免“咯噔”一下。好似有人将自己绑在千斤大石上,抛入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看不见、摸不着,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只是一直一直往下落。这洞似乎也没有底,脚下空落落的感觉可怕极了。 再看夕颜她虽嫌恶的在挣脱轩辕珀的大手,但眼中溢出来的幸福和爱意却连沈离都感受到了。这份幸福甜蜜更像是一支支箭射向沈离,让他落入深渊的心更加鲜血淋淋。 终于,夕颜挣脱了轩辕珀,嗔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又转头退沈离道:“别理他。对了,你难得回来,马上二叔就要来替我的班了,我请你去五鲜斋吃宵夜吧。” 沈离还未开口,轩辕珀便抢先道:“本王也要去。” 沈离揖手:“多谢了,只是宵夜就不必了,沈某出来许久恐母亲担忧,这就告辞了。” “哦,好吧。”夕颜还想听听沈离一路上的奇闻异事和沈轻歌的近况呢,只得扫兴道,“那下次吧。” 沈离告辞离去,只听见身后二人渐行渐远的谈话声: 轩辕珀说道:“那我们去吃吧。” “算了吧。”夕颜撅嘴,“吃宵夜聊你最近都在陪巴国公主吗?” “颜颜你吃醋了?”轩辕珀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呸!谁要吃你的醋?” “……” 第三百七十八章 热恋之中 沈离一人出了鬼市。 不久后轩辕珀与夕颜也出了鬼市,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夜空中明月皎皎,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路上,似是相依相伴。 此刻只剩他二人,夕颜倒不好意思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 路过一家酒肆门前时,夕颜险些被一个醉汉撞上。轩辕珀一脚踹晕醉汉,自然的牵起夕颜的手。夕颜想要挣脱,却被他紧紧的撰在胸口,坏笑道:“再动我就要亲你咯。” 夕颜吓得不敢再乱动,心中一份悸动与甜蜜一同袭来,幸而夜色巧妙的掩饰了脸红。 轩辕珀满意的笑了,不时宠溺的看向她,赞道:“真乖!” 提到那个字,夕颜不禁抿了抿嘴。那夜的情形她刻骨铭心而又模糊不清,亲吻的感觉仿佛就在唇边,又好似如梦幻泡影。 见她朱唇微微颤动,轩辕珀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大了一分,怕弄疼她,又赶紧松了两分。 走到一处关门的木雕铺子门口,铺前有一只一人高的关公木雕挺拔的站着。轩辕珀一转头,瞧见夕颜少女怀春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拦起,两个矫捷的转身,二人已隐于关公木雕后。 “你干嘛……呜呜呜呜……” 夕颜话音还未落便被轩辕珀吻住了嘴。这一次她没有反抗亦没有推开,而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笨拙的回应着轩辕珀如雷电交加的烈吻,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结实的后背;轩辕珀一手摩挲着夕颜柔软如绸缎的秀发,另一臂膀轻松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二人炽热缠绵以至忘我……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珀才停了下来。夕颜觉察到他的“离开”,才意识到自己竟比轩辕珀更加投入,一时难以接受,一把推开轩辕珀,先发制人道:“臭不要脸!淫贼!” 轩辕珀看着夕颜稍稍红肿的嘴唇,压低声音问道:“颜颜不喜欢吗?” “鬼才喜欢呢。”夕颜扭头就走,心中却乐开了花。 轩辕珀扭着腰,委屈的说道:“原来你不喜欢啊,亏本王如此卖力,腰都弯疼了。” 什么?夕颜大怒。这话说得像是自己想那什么……一样,还间接嫌她矮。她虽不高挑,但在吴国也算不得矮,明明是他自己长得跟路边的灯柱一样。可气! “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臭不要脸……长得高了不起啊……”夕颜骂骂咧咧的走得更快了。 轩辕珀也不着急,脸上的笑意更甚,坏笑着叨叨道:“颜颜……别生气嘛,本王甘之如饴,要不再来一次?” “无耻!” “颜颜,等等我嘛,走那么快干什么?” “……” 二人的身影和声音渐渐远去…… 远处一个清瘦的身影提着一坛酒,落寞的站在灯柱的阴影里,这只高高的路灯照亮了周围一大片,偏偏灯柱下一片漆黑。 灯柱旁的人儿也看不清神色,走近却能听到一滴滴的眼泪落下,拍打着胸口的声音,大约这便是心碎的声音吧。 半晌,那人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清秀而憔悴的面容在灯光下也逐渐清晰,原来是方才路过酒肆,进去买酒的沈离。 原想借酒浇愁一番,谁知一出来便看见这样的一幕,酒倒也罢了,不如痛哭一场。 第三百七十九章 入宫赴宴(上) 七月二十九是乐嫔娘娘的生辰,乐嫔娘娘是蒋夫人的侄女,为着蒋家和蒋夫人娘家的关系,陛下也比别的嫔妃多给些颜面。她的生辰特许宫外交好的官眷入宫贺寿。其中自然是少不得蒋娉婷的,万万没想到连夕颜都收到了帖子。 二十九那日一早,秦王妃便便早早替夕颜收拾妥当。 今日夕颜一袭月白软银轻罗百合裙,梳着端庄而不花俏的发髻,通身只戴着一支步摇和两朵丝花,再无半点珠宝首饰。 正是这番素雅的打扮,将夕颜映衬的如雨后湖中刚刚破出水面的清莲。终年生活在鬼市的她,肤白而眸黑;天生红如樱桃的小嘴顽皮的翘着,像一枚弯月;娇小、纤瘦的腰身盈盈一握,使人悠然升起一股保护欲…… 夕颜望着镜中的自己傻眼了,喃喃自语道:“这是……我?我这么好看啊?”她格外喜欢今日的打扮,原以为又会被姑姑捣鼓得如牵线木偶一般动弹不得。 秦王妃在侧,满意的点头道:“的确是极好,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乐嫔娘娘年轻,正得盛宠,必然不会喜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还有一出,郡主身份高贵,你随她入宫,自然一应穿戴都应在她之下,这般简约大方正好。” “还是王妃思虑周全。”晴霜替夕颜整了整衣襟,笑着说道,“小姐一打扮比下去多少豪门千金。” 夕颜乐得吵晴霜做了个鬼脸。 夏嬷嬷急冲冲进来行礼道:“蒋府的马车到了,说是要接小姐一同入宫。” 秦王妃看向夕颜:“郡主有心了,虽说秦王府的马车也准备妥帖了,却不及跟着郡主一同过去便宜。你去吧!” 夕颜福了一福:“是,姑姑。那我去了。” 夏嬷嬷笑眯了眼:“小姐的礼仪周全,这两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夕颜晃了晃脑袋,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摆动起来:“那是自然。” “才夸你两句,又没规矩了。”秦王妃嗔怪道,眼中满满的宠溺。 …… 从秦王府出来,上了蒋娉婷的马车,不出半个时辰便进了宫门,但还得走很久才能到乐嫔娘娘的嘉禧宫,马车又行了一段便在一处朱红门前停下。 外头传来一个妇人洪亮的声音:“启禀郡主,马车只能到这儿了,请郡主下轿。” 她二人下轿后,夕颜便看见一条长的没有尽头的巷子,红墙黄瓦,青石延绵。蒋娉婷与夕颜并肩走着,后头跟着六名下人,前头是两名引路的宫人。 蒋聘婷对夕颜咬耳朵道:“嘉禧宫在御花园南角还得走一阵子呢,你第一次进宫四处瞧瞧也没关系,只是低调些,别直着眼到处看。” 夕颜心虚的“哦”了一声,不过这话也没错,上一次进宫她吓得魂都没了,确实啥也没看到。 她轻轻身子向蒋娉婷歪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乐嫔娘娘又不认识我,怎么会给我下帖子呢,连姑姑都没请。以前都是姑姑带着我去的,谁能认识我呢?” 第三百八十章 入宫赴宴(下) 蒋娉婷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平时前方,端庄大方的低语道:“秦王妃身份尊贵,乐嫔娘娘二十二岁生辰又非整寿,自然不会大操大办,请朝中贵妇。不过是请我们姐妹几个进宫叙叙旧,是我缠着她请你的。”说罢调皮的眨了眨眼,立马又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 “我就说嘛,乐嫔娘娘怎么会请我。”夕颜也不敢造次,跟着蒋娉婷有样学样的走着,只是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何苦拉我来趟这摊浑水呢?” 蒋娉婷又手肘不易察觉的蹭了蹭夕颜的胳膊,说道:“这怎么能叫‘趟浑水’呢?你如此不知我的心,当真是白费了我一片苦心。” “你什么苦心?”原本该在床上躺着睡大觉的夕颜,此刻到了这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所在,前几天还辛苦学了规矩。委实不知她这个罪魁祸首有何苦心。 “你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 谁的地盘?谁?皇上?夕颜恍然,诧异的看向蒋娉婷。 蒋娉婷了然的点点头:“你们俩真要在一起,自然是要过长辈一关的,虽说难了些。但即便是做些无用功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强吧?” 夕颜不得不承认蒋娉婷说得有道理,她竟从来没有为她和轩辕珀的未来努力过,可是,偌大的皇宫,她一个蒋娉婷的小跟班又能如何呢? 她沮丧道:“皇宫这么大,我可能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进来又能如何呢?” 此言一出,蒋娉婷也稍稍有些泄气:“皇上自然是见不着的,但是宫里的娘娘们兴许能见上一些。你好好表现,将来提到你,总还有能一两个声音是知道你的。也比一直做个寂寂无名之人好吧。”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 嘉禧宫虽远,也经不住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不知不觉便到了。 嘉禧宫比起皇上所居的承麟宫气派不足却雅致有余。入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而精致的花园,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花园尽头是一精致的角楼连着一片红墙宫殿,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花海中。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方才引路的宫人早已不知去向,换成了一名年轻的小太监。小太监弓腰道:“两位请,乐嫔娘娘已在正殿等候多时了。” 蒋娉婷与小太监是熟人,问道:“小金子,今日都有些什么人?” 小金子回道:“几位娘娘略坐坐都回去了,只有安美人、芳美人和希嫔娘娘以及九公主、十三公主,还有乐嫔娘娘娘家的几个姊妹,都是郡主识得的人。” “知道了。” 夕颜一听竟然有这么大一屋子人,顿时头皮发麻。必然又是叽叽喳喳,明里吹捧、暗中较劲的一天。她犹疑道:“这么多人啊?” “我还嫌少呢,几位要紧的皇妃都不在,净是些说不上话的人。”蒋娉婷有些不满,又问道:“惠妃娘娘可曾来过了?” “来过了,一大早就来了,说是琐事缠身,吃了盏茶就走了。”小金子说道。 皇后被贬后,惠妃掌六公大权,自然相较旁人更不得空。 第三百八十一章 九公主指认 蒋娉婷与夕颜二人进入正殿,果见几名女子谈笑风生,原以为后宫的女人都是浓妆艳抹十分成熟的,可眼前的几位女子皆是清丽佳人,瞧着年岁也不大。 一番见礼后,夕颜才知道两位嫔位不过二十出头,两位美人和九公主与自己年纪相仿,还有一位年纪尚小的十三公主。 只是……只是九公主似乎格外眼熟,看她的眼神也有别于其他人。 蒋娉婷推了推夕颜:“乐嫔娘娘赐座。” 正出神的夕颜才回过神来谢礼:“多谢乐嫔娘娘赐座。” 芳美人笑问道:“这位小姐有些面生,可是第一次进宫?” 乐嫔用银签挑起一只剥了皮的荔枝,晶莹剔透的果肉顺着红唇划入,她面上也扬起满意的笑容:“芳妹妹有所不知,这位是秦王妃的侄女,不常进宫走动。”说罢,她又挑起了一只荔枝。 芳美人用绣着海棠花的手帕试了试嘴角,柔声道:“原来是秦王府的小姐,也该常来宫里坐坐才是。” 希嫔和安美人也附和着说了些常来常往的话,一时夕颜竟比蒋娉婷还像正客,只有九公主一直如有所思的盯着夕颜。 夕颜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不擅交际的她语塞不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见乐嫔身前的装荔枝的琉璃盏马上就要见地了,忙劝道:“乐嫔娘娘还是少进食些荔枝,当心上火。” 乐嫔诧异的看向夕颜:“你识得此物?”这些荔枝可是为了贺她生辰,陛下亲命人去岭南采摘的,压在冰块中,快马加鞭半月方送到宫里,才能如此新鲜可口。 说到夕颜的见识,最得意的不是夕颜,倒是蒋娉婷,她乐了:“娘娘您有所不知,夕颜知道的可多了,又通医术,她说的定然是不会差的,您还是少进些,保养身子要紧。” “哦?颜小姐还通医术?”乐嫔方才一直没有太多留意夕颜,只觉得是一小家碧玉,如今倒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夕颜尬笑道:“哪里那里……不过是略懂一些皮毛而已,不足挂齿的……”真不知道有蒋娉婷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还是不幸呢,总把自己往风口浪尖推,明明她只想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陪衬。 这时许久一言不发的九公主“嚯”得站起来:“是你?你就是那日承麟宫门前的小宫女。”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夕颜身上,承麟宫?那可是皇上的寝宫。 夕颜也记起来眼前之人就是那日遇见的刁蛮公主,她心中哭喊道:“天啦!不会如此巧合吧。怎么办?怎么办?轩辕珀快来救我啊!” 不等夕颜开口,蒋娉婷已否认道:“宫女?九公主怕是瞧差了,人有相似也是难免的。夕颜是头一回进宫,您之前定然未见过。” “就是,就是。”夕颜附和道。 九公主挠了挠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甚是疑惑:“是吗?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上座的乐嫔娘娘噗嗤一笑,乐了:“说到相似,你们且来瞧瞧,颜小姐与九公主是不是有几分相似,只是颜小姐性子沉稳,九公主顽皮些。” 第三百八十二章 飞飞公主来贺寿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细细将二人比对一番,叹道:“果然神似,尤其是双眼,皆是明亮动人。” 被众人一说,九公主也不自觉的打量起夕颜来。 九公主名唤轩辕珞,是永历帝最宠爱的女儿,虽说生母位份不高,但是因为性格开朗,是皇上的开心果,在宫里也有一席之地。故而之前北楚求娶公主,永历帝也婉拒了。 这画风也转变的太快了,夕颜将头埋低几分,福了一福道:“公主乃金枝玉叶,小女不敢与之相提并论。” 蒋娉婷拉起夕颜的手道:“乐嫔娘娘好眼力,您不说不觉得,一说真是越看越神似。要我说只怕她二人不只长得像,连性子也是一般无二。” “哦,原来颜小姐也是活泼之人。”乐嫔笑道。 说罢众人都笑了起来。又说笑了一会子,蒋娉婷给乐嫔使了个颜色,乐嫔领会道:“颜小姐初次进宫,不如让娉婷带你四处逛逛。” “好,多谢乐嫔娘娘。” 夕颜谢过,又一一辞了众人这才跟着蒋娉婷出来。 蒋娉婷笑道:“我知道你坐了这许久乏了,故而才给乐嫔娘娘使了眼色,你要怎么谢我?” “我自然是要谢你的,谢你一再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夕颜“恨恨”的说道。 蒋娉婷瘪嘴:“你几时又到了风口浪尖了?你是说九公主?” 正说着,夕颜隐约听到后头有婆子说道:“快去通报娘娘,说巴国公主前来贺寿。” 巴国公主?夕颜一愣,是自己听错了吗? 蒋娉婷见夕颜驻足不前,问道:“怎么不走了?” 夕颜摇了摇头:“无事,咱们此刻去哪儿?” “嘉禧宫后院有好东西,我们一起去看看。” 说罢蒋娉婷便神秘兮兮的走了,夕颜随即跟上。 …… 燕飞飞今日依旧一身巴国服饰,海藻般的长发在水蛇腰处摇来荡去,身姿曼妙如同轻抚湖面的垂柳。她立体的五官喜笑颜开,仿若绽放的牡丹。 乐嫔没想到堂堂巴国公主会来给她一个小小嫔位贺寿,实在不敢当,且不说燕飞飞是吴国贵客,单说她在巴国皇室中的地位,便令天下所有女子不敢小觑。 燕飞飞入厅后环顾了一圈,方对双手呈兰花状交叠与胸前,盈盈道:“乐嫔娘娘芳诞飞飞不请自来,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才好。” “哪里的话,公主亲临,是我的荣幸。”乐嫔连忙使了眼色,宫人便迎燕飞飞在方才蒋娉婷处落座。 向来不喜欢带侍女的燕飞飞拿出一只锦盒,道:“这是一颗夜明珠,娘娘放在寝店照个亮吧。” 宫人将夜明珠呈上,在场之人不禁唏嘘,足有拳头大小,锦盒一开即便是在白日里也能感受到光亮。 “好大的珠子,可抵万金吧。”芳美人执帕小声对希嫔说道。 希嫔虽是见过世面的,也不自觉收缩了瞳孔,默默的点了点头。 乐嫔正了正身子,谢道:“多谢公主的礼物,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快尝尝你身前的果子,这可是极南之处运来的,甚是难得。” 燕飞飞优雅的挑起一颗荔枝放入口中:“清甜可口!” 第三百八十三章 偷东西被逮 坐在一旁的九公主轩辕珞脸色不佳,起身道:“我去后头更衣,各位慢聊。”说完目不斜视的往燕飞飞身前高傲的走了过去。 燕飞飞笑着又挑了一颗荔枝。 倒是乐嫔娘娘尴尬的笑了笑:“吃茶、吃茶,这可是陛下亲赏的贡茶。” 九公主出来后,门口的宫女紧跟上,只听见九公主叨叨道:“切……有什么了不起,谁还不是个公主呢,回头我要找父皇要一个碗那么大的夜明珠垫脚。” 宫女知道公主的脾气,见惯不怪的乖乖跟上。 …… 后院的一棵榛子树上一抹白色身影一掠而过,翩然落在蒋娉婷身前,递给她一包果子,道:“你要的果子,你就是叫我来做贼的?” 蒋娉婷将果子揣在怀里,拍手道:“夕颜好身手,我要是有你这身手就好了。”又想到了那个不肯让她习武的老顽固的父亲,不禁撅起嘴来。 “这是何物?我从未见过,你拿来做什么?”夕颜看她很是宝贝的模样。 “这叫榛子,做点心可好吃了。只是此树生于山地阴坡灌丛中,若不是嘉禧宫植被繁茂又有一池河水萦绕,加上花匠的细心呵护,是万万不能养活的。要不乐嫔娘娘怎么会连我都舍不得给,逼我出此下策。” 夕颜疑惑:“你就是为了做点心?” 蒋娉婷抿嘴,露出一抹神秘的坏笑:“不告诉你,总之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我会记着你的。” “不必了,你还是忘了我吧。”夕颜拍了拍手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可不敢再随便跟蒋娉婷走了,竟不觉间被她诓着偷了乐嫔娘娘的宝贝。 二人攀谈之际,便见远处一少女像他们走来,此女不是旁人,正是九公主。一时夕颜头皮发麻起来,暗道:“真是冤家路窄啊。” 蒋娉婷也纳闷道:“九公主怎么向是朝我们来的?她最是心高气傲,今日怎得……” 说话间,人已来到了跟前。 九公主一来便打量着夕颜,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半晌才对蒋娉婷道:“郡主好雅兴,若方才本公主没看错,你们偷摘了乐嫔娘娘的榛子。” 夕颜心虚的瞟了一眼蒋娉婷,蒋娉婷也不自觉的捂住的袖子。 九公主又接着说道:“父皇酷爱榛花,好容易寻了这么个地方养活了,你们竟敢……” 蒋娉婷一惊,环顾四下,打断道:“公主您看错了,我们哪敢呢?” “哼!不敢?”九公主冷哼一声,“外界皆传你蒋娉婷是吴国第一贵女,长辈疼,兄长护,连父皇都要给你几分薄面,你还有不敢的?” “公主您当真是看错了,那么高,又没有梯子我们有贼心也够不着啊。”蒋娉婷打哈哈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未注意到,她们方才的言谈早已落入了不远处的燕飞飞耳中。 燕飞飞脸色瞬间凝固,心道原来此人便是蒋娉婷,对于这个被蒋家捧在手心的郡主,她早有耳闻。不禁让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虽然同是生在贵胄之家,又同是男尊女卑的国度,二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第三百八十四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燕飞飞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她分不清到底是心疼还是身疼。再看向蒋娉婷时已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美好的容颜也有了一丝扭曲。 最后还是夕颜先注意到了燕飞飞,她定定的看着燕飞飞,那夜她挽着轩辕珀风情万种的模样历历在目。 “您是……”夕颜不愿意说出这个名字。 争论不休的蒋娉婷和九公主终于闻言终于停了,齐齐往夕颜的目光处望去。 蒋娉婷诧异:“是她?” 九公主不屑道:“阴魂不散。” 见众人发现了她,燕飞飞也不忸怩,婀娜的向她们走去:“哟!今日可赶巧了,竟同时见了吴国的公主、郡主和官家小姐。” 蒋娉婷与夕颜对视一眼,福了一福:“飞飞公主有礼。” 九公主则将脸别过一旁,像是在等待燕飞飞向她行礼。 燕飞飞不恼,也不予理会。而是对夕颜道:“颜小姐别来无恙啊。” 蒋娉婷与九公主都好奇的看向夕颜,难道她和燕飞飞还有交情?蒋娉婷立即反应过来,不对,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是火药味十足的开场白,她要好好保护夕颜才是。 夕颜冷冷道:“飞飞公主客气了。” “你认识她?”九公主扫视了二人一番。 “在大街上不幸遇到过。”夕颜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幸”二字用得甚合九公主心意,立马拉近了她与夕颜的关系,她向夕颜挪了几步:“运气真不好。” 燕飞飞听着这些小孩儿般的口仗轻蔑一笑:“听说颜小姐是秦王爷的侄女,秦王爷治军风采我巴国敬仰万分,不知可否引荐一二,让我去拜会他老人家呢?” 老人家?夕颜没好气的想着:“只怕你见了这位‘老人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美死你。” 蒋娉婷不甘示弱道:“飞飞公主有所不知,秦王爷他可并不老,年过而立而已,是吴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哦?”燕飞飞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海藻长发,“那是飞飞孤陋寡闻了,只是不知怎么个美法?比之七王爷如何?”说话时她有意无意的瞟了瞟夕颜。 夕颜迎上她的目光,不曾退却分毫。 九公主该死的胜负欲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点着了,扬言道:“那自然是我七哥更俊,我七哥可是吴国第一美男子,哦不对,加上女子也是第一。” 这一夸在场之人倒是都在心底美开了花,比自己被夸奖更与有荣焉。 夕颜目光炯炯,语气佯装客气的说道:“吴国礼法严苛,我姑父他老人家不轻易见外女的,望公主见谅。”说话时她故意咬重“老人家”三字。 “既然不能见秦王爷,不知道飞飞是否有幸能成为颜小姐的座上宾呢?飞飞此来是为两国修好的情谊,若能与诸位小姐修好,那也是两国的福分。”燕飞飞似乎打定主意要去秦王府。 夕颜最不喜虚与委蛇,何况她与燕飞飞这赤裸裸的情敌关系,有何奉承的必要:“我不住在秦王府,寒舍简陋,怕是招待不了公主这等贵客。” “颜小姐当真是拒人于千里外啊……” 第三百八十五章 燕飞飞宣战(上) 蒋娉婷见燕飞飞攻势极强,即刻打断道:“飞飞公主此来建交,想必不是单与秦王府一处吧,若公主不弃,蒋府愿奉公主为上宾。” 燕飞飞听了这话,知道传闻果然不虚,蒋娉婷轻易的便能替蒋府做了主,定然是极有话语权的。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说道:“多谢郡主美意,改日飞飞一定登门拜访。” 怎么方才还恨不得即刻去秦王府,此时又要改日才去蒋府了,蒋娉婷听出了其中的差距:“飞飞公主是瞧不上蒋府?” “岂敢,蒋家在仕者众多,吴国一半英杰尽在蒋家,飞飞一介女流怎敢有所怠慢?”燕飞飞笑着说完,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因为蒋娉婷的打岔,夕颜躲过了燕飞飞的纠缠,对燕飞飞和九公主行礼道:“小女离开许久,恐有不妥,先行告辞了。” 蒋娉婷也顺势说道:“你不认得路,我带你回去。两位公主见谅,娉婷也先告辞了。” 燕飞飞还想说些什么,想到蒋娉婷又咽了回去:“飞飞一人逛园子无趣,随你们一道吧。” 只留九公主和两名宫女在园子里。 宫女说道:“公主,要不奴婢也扶您回去?” “回什么回?看到她那搔首弄姿的做派就不舒服,回落音阁吧。”九公主没好气的说道。 “飞飞公主毕竟是您未来的嫂子,公主这话可别再说了,传出去又是一桩事。”宫女警惕的环顾了一番。 “我七哥神仙一样的人物,竟然瞧上如此浪荡的女人,真是我看错他了。”不提还好,提及此事九公主更来气。 “嘘……”宫女惊恐的看着九公主摇头。 “嘘什么嘘,我就是看不上她,嘚瑟什么?走去找父皇要夜明珠……” “……” …… 待三人回到正殿时,又多了几位夕颜不识得的女子,经乐嫔介绍后才知道是别宫的几位娘娘、美人。夕颜不禁暗自感叹:“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难怪轩辕珀一副死淫贼相,他爹也是个老不正经,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娶了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 一番见礼后各自落座。 乐嫔看向众人道:“枯坐也无趣,不若咱们移步后堂去听戏吧,今日请的是宫外的名戏班子,宫里的也没个新鲜的。” 不等众人开口,燕飞飞迤迤然起身道:“既然各位娘娘觉得无趣,我倒是有个主意。” “哦?飞飞公主有何想法。” 燕飞飞起身,仪态多姿的在厅上走着,不经意间路过夕颜,说道:“飞飞素闻吴绣精湛、美轮美奂,飞飞虽不才却对巴绣精通一二,不若就由飞飞代表巴绣领教一下吴绣的技艺。” “这……”乐嫔娘娘犯难了,不知飞飞公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是小小刺绣,可牵扯上两国邦交和较量就非同一般了,若赢了倒是还好,若是输了又该如何。 燕飞飞似是看出了乐嫔的心意,接着说道:“飞飞乃外邦公主,不敢劳动各位娘娘大驾。我早就听闻吴国的名门淑女皆是女红、才情出众的,不若便向颜小姐讨教一二吧。” “我?” 第三百八十六章 燕飞飞宣战(下) 方才见燕飞飞打断乐嫔,夕颜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的矛头果然是指向她的。只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读书、绣花。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这个。 燕飞飞见夕颜迟疑,说道:“正是。” “我……我……”糟糕,该怎么推迟呢?燕飞飞这厮是要她当众出丑啊,这一下子就把吴国的脸丢了,成了吴国的罪人,还使她第一次见后宫之人就臭名昭着。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往后别说后宫了,只怕在吴国都待不下去了。 燕飞飞走到夕颜身前,拉起夕颜,二人的手触碰之际,夕颜放佛摸到了一个又白又软的馒头,而燕飞飞好似抓到了一块干柴。 “颜小姐如此犹豫,不知是看不起飞飞呢,还是对吴绣没有信心呢?” “我只是单纯的看不起自己,对自己没有信心而已。”夕颜在心中暗自想道。糟糕!她平日里做生意的老奸巨猾面对这群豪门大宅长大的女人竟全无用武之地。她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今日……” “今日如何?手受伤了吗?飞飞摸着颜小姐的手经络顺畅、手指灵活,一看便是做精细活的人,你就别谦虚了吧?”燕飞飞穷追不舍。 夕颜心里苦啊,她是个手艺人没错,可也不是这个手艺啊。 她巴巴的看向乐嫔娘娘,见其专心的喝着茶,又转向其余各位娘娘、美人,她们有的在品茶,有的在吃点心,有的在交头接耳,就是没有一人迎上她的目光,即便是有也顷刻间便移开了。 老话说的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夕颜今日算是领教了。 正在夕颜犯难,想要一把迷晕飞飞公主时,蒋娉婷霍然起身:“吴国的名门贵女可不止颜小姐一位,飞飞公主先是不把蒋府放在眼里,此时又对我视而不见。我倒是想要讨教讨教您的巴绣。” 众人闻音向蒋娉婷望去,她们虽是陛下妃妾,可心知肚明,她们不过是后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若论地位,远不及蒋娉婷尊贵。如今她站出来揽下此事,那说明这把火烧不到她们头上了。 只有乐嫔焦急的不停给蒋娉婷使眼色,却被全然无视了。 燕飞飞一看蒋娉婷又冒出来了,一丝不耐烦一闪而过。她委屈极了,楚楚可怜的说道:“飞飞何时不把蒋府和郡主放在眼中了?莫不是郡主误会了。” 蒋娉婷不依不饶:“你方才一心要与秦王府建交,我便诚心邀你到蒋府作客,你却出言推迟。如今既发起吴绣与巴绣的比试,却只邀颜小姐,不邀我。不是轻视蒋府是什么?我蒋娉婷虽不济,却也是常宁伯孙女,左光禄大夫嫡女,陛下亲封的郡主。代表吴国与你切磋想来也不会太寒碜。” “郡主您多虑了,飞飞并无此意。” 燕飞飞眼中的不悦连夕颜都注意到了,眼神让人寒毛卓竖,丝毫不似往常娇滴滴之态,俨然变了个人一般。 第三百八十七章 蒋娉婷应战(上) 夕颜连忙去拉蒋娉婷,可蒋娉婷却将她护在身后,说道:“公主好眼力,一看便知我技艺不如颜小姐,但娉婷有心讨教,若你胜了我再向颜小姐讨教不迟。” 蒋娉婷不是没有看出燕飞飞的恼怒,可那又如何?在吴国的地盘上还能奈何她不成? 燕飞飞面色一改,巧笑嫣然:“好,那我便先向郡主讨教,飞飞就献丑了。”说罢还似有不甘的看向夕颜。 乐嫔见已成定局,只得命人去安排。又道:“巴绣色彩明丽清秀、针法精湛细腻,采用晕针、铺针、滚针、截针、掺针、沙针、盖针等,讲究‘针脚整齐,线片光亮,紧密柔和,车拧到家’;而吴绣图案秀丽、构思巧妙、绣工细致、针法活泼、色彩清雅,绣技以平、齐、和、光、顺、匀为主,尤其是双面绣更考验绣者的功力。但终归二者多有不同之处,只怕一时也难以评判。” 此言不虚,比刺绣不像比做暗器,谁的威力大谁赢。对于刺绣的鉴赏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何一来分高下倒成了一个问题。 燕飞飞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说道:“既然人分不出来,那便让蝴蝶来分。我与郡主一人绣一幅百花图,谁引来的蝴蝶多便算谁胜。” 众人虽疑惑却已没有再好的主意,便只得应下: “公主真实蕙质兰心,这法子寻常人如何也是想不到的。” “就是,就是,让蝴蝶来评判,传出去也是一桩美事。” “……” 大家七嘴八舌的赞同道,乐嫔娘娘只得干笑两声:“那就依飞飞公主所言。” 宫人已在后花园设置好绷架、绷凳、针线、布匹和剪刀等用具,众人一同移步去。 夕颜心中总觉不安,拉着蒋娉婷附耳道:“我总觉得飞飞公主来者不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蒋娉婷拍了拍她的手:“无妨,只是绣花而已,又不是舞刀弄枪,她还能拿针扎我不成?” “这个飞飞公主浑身透着古怪,往后你不可再因为得罪她了,知道吗?”夕颜不自觉的看向燕飞飞,发现燕飞飞也正用余光看向她。 “我不护着你难不成还护着她?别担心,我不会输的。”蒋娉婷古灵精怪的对夕颜眨眨眼,想要她安心。 两国绣技比拼,蝴蝶为判的消息不胫而走,待他们到花园后,陆续又来了许多人,连慧妃和几位位份高的妃子都惊动了,也相继赶来。也难怪,两国较量皆非小事。 比赛以一个时辰为限期,双方以白绸为底,不限绣法和花样,谁能引来蝴蝶停留或者谁引的多便胜出。 蒋娉婷与燕飞飞均是擅长此道者,二人手法娴熟。燕飞飞以芙蓉为主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蒋娉婷以梅花为主,孤傲高洁、惟妙惟肖、呼之欲出。 上座的以慧妃为首,众嫔妃皆叹: “娉婷郡主的绣工竟如此了得,你看那梅花好似都香出来了。” “飞飞公主也不遑多让,巴绣果然是四绣之首。” “要我说啊,咱们说好也没用,还得蝴蝶说好才行。这都立秋了,虽说今年比之去年暖和些,但蝴蝶也减少了许多,不知道否引来呢。” 第三百八十八章 蒋娉婷应战(下) 对啊,这个时节蝴蝶并不很多,燕飞飞为何要提议蝴蝶来评选,难道她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夕颜心中不禁打起了鼓。 大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二人的百花图已大致完成,夕颜嘛是个外行,看出什么好坏,在场之人的评论也是各有不同。 她着急,走到近处,想要看看蒋娉婷绣的如何了。只见蒋娉婷信心十足飞针走线,并未留意到她。倒是燕飞飞的举动引起了她的主意,燕飞飞总是时不时的将手伸进袖中,又轻抚丝线,将原本就十分整齐的丝线反复理顺。 夕颜对方才引她们进来的小金子耳语了两句,小金子飞快的去了,端来两盏茶。她接过茶盏,走到蒋娉婷跟前,放下一盏道:“喝点茶吧。”蒋娉婷微微一笑,手上却丝毫不停留。 她又捧着另一盏走近燕飞飞,说道:“飞飞公主也吃一盏。” 燕飞飞戒备的看着夕颜,并不伸手去拿:“想不到嘉禧宫这么多宫人还要劳动颜小姐,飞飞可不敢当。” 夕颜自知失了分寸,忙请罪道:“小女出来宫中,不懂规矩,还请各位娘娘莫怪。” 慧妃温婉一笑:“颜小姐初来乍到,不懂也是有的,请罪不至于,只是快快退出来,莫要耽搁了比赛。” “是。”夕颜乖乖退下。 燕飞飞也自始至终没有去拿茶盏。 夕颜退出人群后脸色大变,暗道:“那是什么味道?好像在何处闻过。” 一个时辰到。 二人皆在规定时辰内完成了绣品,两幅精美绝伦的百花图赫然眼前。慧妃率先品鉴了一番:“极好,飞飞公主的‘芙蓉春满园’莫不是仿照巴国的皇宫花园绣的,本宫从未见过此景?” 燕飞飞款款颔首:“正是,慧妃娘娘说的极是。” 慧妃笑着点点头又说道:“郡主的‘寒梅香苦’是我吴国名画,也不遑多让,各有千秋,各位妹妹们也来看看吧。” 话音刚落,妃嫔们接应声赞美起来。 几番夸耀后,慧妃才笑道:“咱们都杵在这里,蝴蝶都不敢来,不如我们各自散开,远远的望着,等着蝴蝶过来。” “慧妃娘娘说的极是,妹妹这就命人在廊下设席,诸位姐妹坐着等。”乐嫔连忙吩咐管事的张罗。 “还是妹妹细心。”慧妃说罢优雅的扬起手,宫人恭敬的上前搀扶着她往廊下去,众人紧随其后。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竟然还无半只蝴蝶过来,廊下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有人嘀咕道:“这么久了,再绣一幅也绣出来了,蝴蝶到底还来不来?” 另外有人附和道:“就是,蝴蝶又不是傻子,哪会来扑这假花,飞飞公主这法子能否奏效啊?” “……” 蒋娉婷也焦急的望向天空,一只蝴蝶都没有。嘉禧宫的花园她也不是来了一日两日了,这里花草繁多,便是八九月里也会偶有蝴蝶光临,怎得今日反而连个影子都没有,难道真是人多给吓着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夕颜出手 一旁的燕飞飞也难以置信的盯着远处,心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只蝴蝶也没有,即便皇宫里没有,难道整个邺城也没有。如此长的时间,即便是邺城郊外的蝴蝶也该飞来了。” 又过了许久,还是一只蝴蝶也没有。众人都不再掩饰,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只有人群中的夕颜淡然自若的吃着点心。 慧妃见场面乱了起来,清了清嗓道:“也罢,许是入秋了,蝴蝶都没了,如此好的刺绣它们见不着,是它们的损失。我等今日倒是开了眼,要本宫说,两幅绣品皆是一等一的好,不分伯仲。诸位妹妹以为如何?” 众人齐声道:“娘娘所言极是。” 话虽如此,燕飞飞信誓旦旦的要蝴蝶为判,却一只蝴蝶也没引来,当众打脸,闹了好大的笑话,众人皆掩面私语。 燕飞飞眼中杀意凛然,半晌才缓过脸色道:“看来是天意要我们今日难分胜负,两国修好,这自然也是最好的结果。不过娉婷郡主技艺精湛,飞飞今日领教了,拜服!”说罢燕飞飞大方得体的行了巴国之礼。 蒋娉婷亦是收放自如的,她落落大方的说道:“飞飞公主才是才貌双全,世间难得。经此一役,我更欣赏。” 偷吃糕点的夕颜差点被蒋娉婷这番口不对心的言辞给噎死。 慧妃娘娘十分满意的说道:“两位皆是品貌出众的奇女子,今日我等大开眼界真是三生有幸。” “……” 突然一名宫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对慧妃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嬷嬷神色凝滞,立刻回禀了慧妃。气定神闲的慧妃也惊着了,脸色大变,没有一句交代的便离开了。 慧妃可是出了名的沉重冷静、聪慧过人,故而皇上赐号“慧”,能令她如此,决计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乐嫔也不好再办生辰宴,众人也都略坐坐便寻了由头离开。方才还高朋满座、笙歌鼎沸的嘉禧宫很快便冷了下来。 出宫时,蒋娉婷与夕颜二人坐在马车里,蒋娉婷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怪哉,竟然一直蝴蝶都没有。” 夕颜笑道:“还在遗憾你的花没蝴蝶扑吗?” 她才不是这等在意虚名之人呢,蒋娉婷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仔细瞧了,不只是绣品上没有蝴蝶,连花园里最招蝴蝶的金鸡菊上也没有。” 夕颜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笑:“到底瞒不过你。” “什么?”蒋娉婷越听越听不明白。 夕颜老实交代道:“方才我察觉到飞飞公主有点不对劲,似乎在丝线上涂抹些什么,故而借着送茶靠近闻了一闻,原来是丁香粉。” “丁香粉?” “不错,丁香花的味道是蝴蝶极喜欢的,而飞飞公主的丁香粉更像是特制提纯过的。想来她一早便打定主意要与我比试,利用此招取胜。只是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要在刺绣生赢我,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压根就不会绣花,她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赢了。”夕颜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第三百九十章 姐妹情深 “还好是我替你出战,否则也不必蝴蝶了,连阿猫阿狗都能看出来好赖。”蒋娉婷思索片刻又问道,“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夕颜听到这样的评价也不生气,接着说道:“还好我随身带着驱虫的药剂,我颜夕颜秘制的驱虫水,定然不会比她的丁香粉差,药水一洒,方圆几里等闲昆虫是不敢靠近的,更别提蝴蝶了。” 闻言,蒋娉婷惊为天人,连声道:“夕颜,你太厉害了,快给我瞧瞧是何神奇的药水。” “都洒完了。”夕颜两手一摊。 “好可惜。”蒋娉婷惋惜不已,“不过能令飞飞公主出糗也值得,亏她自以为能引来蝴蝶,这下满皇宫都知道她是吹牛皮的,看她以后怎么见人?” 提及此,夕颜担忧起来,她紧张的拉着蒋娉婷,说道:“娉婷,今日多谢你,只是往后万万不要再为我出头,飞飞公主绝对不是好惹的,因着轩辕珀,她早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蒋娉婷一听,不悦道:“你这是何意?姐妹之间不就是应该两肋插刀吗?再说了,你当日以身试毒救我,比这个危险多了。” 唉!怎么就跟她说不清楚呢,夕颜无奈叹息后又道:“娉婷,谢谢你,真的,多亏有你,否则今日我便是吴国罪人,是那个满皇宫的笑话。” 蒋娉婷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好说,好说。” “……” …… 当蒋娉婷的马车从宫里出来,穿过街市宽阔的马路时,街市旁的屋顶上两个轻功了得之人,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你追我赶。 看身形,在前面跑的是一名女子,而在后面追的是一名男子。女子一身黑衣,长发遮面,身轻如燕;男子衣着整齐,一丝不苟,飞若矫龙。二人极快,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竟无一察觉。 追赶了许久,女子在拐角处消失不见,男子四下寻而不得,气恼的纵身跃到地面。这才看清了男子的容貌,正是浮生殿辛小四。 而另一边,成功避开辛小四的女子,在外面兜了几个圈子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一家当铺。当铺里人很少,掌柜撑着头在柜里打盹,听见动静立马醒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秦姑娘来了,后头喝茶。” 女子微微点头以示回应,然后往后堂走去。后堂里坐着一位俊雅的白衣公子,手持一把桃花扇,端端正正的坐着。 “宫主。”女子恭谨的行礼道。 “秦燃,你来了。” 原来白衣男子正是夜无白,此女便是他的心腹秦燃。 秦燃递上一封密函,夜无白过目后一声长叹,闭上了双眼,久久没有睁开。 “宫主,可是出了什么事?”今日秦燃收到宫里眼线传来的密信便马不停蹄的给夜无白送来了。 良久,夜无白才长吁一口气:“他终于报仇了,皇后死了。” “他?”秦燃当然知道夜无白所指是何人,眼中不禁流露一丝疼痛。 “死状惨烈!发疯癫狂三日三夜,亲手拔掉了自己的每一根毛发,每一片指甲,啃噬着每一寸能触及的肌肤……在极限之时,痛苦的死去。”夜无白深知以轩辕珀的手段,这不足为奇。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夜无白的计划 闻得如此骇人的死法,秦燃仍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问道:“那前太子……” “王爷留他必然有用,我们不必管。”夜无白轻轻一拧,密函粉碎,“最近那边可有消息?” “还未得手,此事不易。”秦燃说完犹豫了片刻,又道,“此事只怕瞒不了王爷许久,毕竟他们关系匪浅……” 不等她说完,夜无白便打断道:“此事我自有打算。”说完眼神更加深邃了。 “是。”秦燃不再多言。 夜无白接着说道:“那边你要盯紧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想到那夜在城墙上收到的那封信,想到自己的家人,夜无白无奈又悲哀,许多事,他从来没得选。 “是。”秦燃正要离开,忽而想起一事,禀报道:“方才来时我遇见了辛殿主,曾经在阻拦他追踪颜小姐时与他交过手,只怕他认出了我的身形。” 话音刚落,夜无白“嚯”得站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轻轻的坐了回去:“罢了,从今以后你尽量少走动,免得惹上事端。” “是。” 秦燃走到门口时,夜无白突然叫住她:“秦燃,你还是离开邺城避避风头吧,手上的事交给别人去做吧?” 秦燃难以置信的看着夜无白:“宫主,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属下负责联络的,若此时换人只怕会横生枝节。” “无妨。”夜无白把玩着桃花扇,看不清神色。 秦燃胸中起伏,似有一股气在里头乱窜:“宫主,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您的妹妹。” “我知道,所以一定要交给妥帖之人。”夜无白手中的桃花扇因被捏紧,发出“吱嘎”的声响。 秦燃失望又失落,终于转过了身,她背对夜无白说道:“您就如此怕被王爷发现吗?可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说完扬长而去。 夜无白颤抖的握紧拳头,眼中含泪,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苦涩的让人不敢直视。 …… 夕颜从宫里回去,在秦王府用过晚膳后便声称要回去看铺子离开了,可她并未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七王府。 但轩辕珀算好了日子,知道废皇后今日大限将至,为了避嫌主动请缨出城办事去了。 心思如此缜密,难怪他在冷宫见废皇后时,对方悔恨交加,后悔没有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被他好色残暴的假象迷惑多年,以至轩辕珀的势力暗中滋长到废皇后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夕颜一人坐在青室等轩辕珀,七言许久不见夕颜,围着她又蹦又跳。她揉着七言又大又圆的脑袋:“你怎么长的这么快,又大了,轩辕珀每日都给你大鱼大肉吗?” 七言“嗷嗷”两声以作回应。 夕颜又自言自语道:“今日差点就被那个臭巴国公主给坑了,你知不知道?”说完她又揉了揉七言的耳朵。 七言再次“嗷嗷”叫了两声。 这时,青室的竹门猛的打开,轩辕珀匆匆而来,脸上似有焦急之色:“可是出什么事了?我方才收到消息,燕飞飞今日也去给乐嫔娘娘贺寿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王爷的宝贝 方才回府的路上,轩辕珀收到辛小四的消息说燕飞飞今日也进宫了,便惴惴不安。刚入府便听绮罗说夕颜来了,更是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来青室的路上,他脑中不断胡思乱想,想着夕颜可能受到的为难和羞辱,一时心神大乱。 见惯了嬉皮笑脸的轩辕珀,陡然瞧见这幅六神无主的模样,夕颜顿觉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她一个猛子扎进轩辕珀的怀里,顾不得礼仪羞耻,只想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 可这甜蜜的拥抱,在轩辕珀眼中完全变了味道。他只觉怀中的小人儿柔弱的像一只被人拔光爪牙的小猫,可怜又弱小。想来定是今日燕飞飞给了她难堪,他紧张道:“她是不是为难你了?你有没有受伤?” 夕颜在怀里乖巧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当真?”轩辕珀不放心,抱起夕颜放在竹桌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夕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跳下竹桌道:“燕飞飞今日的确有意刁难我,幸而娉婷解围,我本来是要来找你撒撒火的,见你如此便放你一马吧。” 轩辕珀闻言才放心下来,还有精神找他撒火,说明还是那只张牙舞爪的颜夕颜。他又换上了往日那副厚颜调笑的模样:“别放我一马啊,我等着你‘撒火’呢。” 夕颜抬手就是拳,打在他的身上:“叫你一天没事到处招蜂引蝶……” 轩辕珀抓住小软头,轻轻的揉了揉:“别把手打疼了,我以后只引你这只蝴蝶。” “无耻!”夕颜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不过说到引蝴蝶,我倒是有一事可说与你。” “何事?” 夕颜便将今日在嘉禧宫发生的事一一说与轩辕珀,轩辕珀听完赞道:“到底还是我颜颜厉害,最后没让燕飞飞奸计得逞。” “没想到她堂堂公主,旁门左道也用得如此溜。”夕颜纳闷。 轩辕珀想到后宫的手段,这算什么,说道:“今日起本王派安慰保护你,燕飞飞此人深不可测,我怕她对你不利。” “不要,不要……”夕颜连连罢手,“你不许派人跟踪我哦,我自己可以应付。被人跟着感觉怪怪的。” “……”轩辕珀不置可否,“你当真可以?” “可以的。”夕颜信心满满的打着保票。 轩辕珀起身道:“既然你来了,本王正好有一物赠与你。”他说着便起身在竹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只锦盒。 夕颜打开锦盒一看,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琥珀。她伸手捂住竟触手生温,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这是……?” 轩辕珀握住夕颜握着琥珀的手,喃喃道:“此乃我胎中所带之物,据我母妃说我出生时手中便握着它,接生婆子受我母妃大恩,将此事瞒了下来,连父皇也不知晓。” “为何不能让人知晓?我瞧着是个宝贝呢。”夕颜大约已在默默估量琥珀的价值了。 轩辕珀拿起琥珀,在等下照亮,问道:“你可瞧出什么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京城凶案 夕颜探头看了看,看不出什么,一脸茫然。 轩辕珀指着琥珀中间若隐若现的纹理:“再仔细看。” 夕颜定睛凝神,琥珀中间的纹路逐渐清晰,一枝一末竟汇成了一条…… 龙! “啊!”夕颜大惊,看向轩辕珀。 父皇多疑,我从未敢它示于人前,今日便将它送给你,当作信物。 信物?夕颜的脸“唰”得通红。 轩辕珀见她沉默,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红绳,将琥珀系于夕颜的脖子上,然后温柔的塞进衣襟中。 夕颜被他的举动下了一跳,连忙捂住胸口。 “此物不可示于人前。”轩辕珀小声道。 “哦。”夕颜的脸更红了,语无伦次的说道,“我该回去了,太晚了。”语闭一溜烟跑了。 轩辕珀看着消失在转角的夕颜,眼中的笑意慢慢转为担忧,对蒙骕道:“让辛小四带人寸步不离的保护好颜小姐,不得有丝毫闪失。” “是。”蒙骕知道分寸。 …… 转眼已是仲秋,邺城上下都忙着筹备几日后的中秋佳节。今年巴国使团在吴国过中秋,且中秋后便要离去。皇上下令举办隆重的中秋家宴,百姓们也纷纷效仿,京城里好不热闹。 可八月初九巳时二刻,安防营西侧园囿街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打破了京城安宁祥和的氛围。 “啊!死人了……啊!啊!啊……” 园囿街胡同口躺着两名女子,一名女子浑身是血,死相骇人,另一名女子昏倒在地,不知是生是死。两名女子中间一只食盒被打翻在地,几块精致的糕点从缝隙中滚了出来。 府衙的人很快赶来,衙役将现场团团围住,一名年长的衙役正在查看。只见死去的女子面色惊恐,死前定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五官扭曲,七窍流血,手指里满是血肉。而昏迷的女子右手拿着一只暗器,手臂上满是抓痕。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像是二人打斗致死。 年长衙役探了探昏迷女子的鼻息,对手下说道:“还有气,带走!” 手下的年轻衙役拖走昏迷女子时,从她身上掉落下来一块腰牌,年轻衙役捡起一看大惊失色:“秦……秦……秦……” 年长衙役瞧不惯他这幅没见识的模样,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敲:“大惊小怪,秦什么秦?” “秦……秦……秦王府……”年轻衙役终于磕磕巴巴说了出来。 秦王府!年长衙役如闻晴天霹雳。他反复检查过腰牌后,又吩咐道:“快看看死者身上可有腰牌。” 果然,年轻衙役又从死去的女子身上找出了一块腰牌,一瞧,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写着什么?”年长衙役焦急的问道。 “……” “你快说啊!”年长衙役几乎要气绝。 年轻衙役双眼空洞,魂魄似已被抽离:“……蒋……蒋府……” “哪个蒋府?”京中姓蒋的府邸不少,年长衙役祈祷千万别是他想的那个蒋府。 “左……光禄大夫……蒋府……常……常宁伯……蒋……蒋府……” 不等听完,年长衙役已瘫软在地。 第三百九十四章 娉婷惨死,夕颜入狱 秦王妃内侄女谋害蒋家嫡女蒋娉婷的案子轰动京城,传遍大街小巷,风头完全盖过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 一时坊间传闻不断,大意是说娉婷郡主与颜小姐本是一对闺中姐妹,奈何二人同时心仪安防营岳大人。中秋佳节前夕,蒋家郡主精心为岳大人制作了榛子月饼送去,谁知半道上碰见了颜小姐。颜小姐再三请求她不要与自己相争,谁知蒋郡主非但不同意,还以郡主的身份压颜小姐。从小养在府外,贩卖兵器的颜小姐恼羞成怒,用带毒的暗器将蒋小姐杀死,自己也被暗器所伤,晕倒在地…… 传闻绘声绘色,放佛就像是有人亲眼所见一般,传遍每个角落,秦王府自然也有人议论。 秦王妃听到传言勃然大怒:“荒谬!传言实在是荒谬!夕颜怎会与岳寻扯上关系,她对娉婷郡主如同亲姐妹,更加不可能害她。” 玄衣玉冠的秦王端坐着,美如寒玉的脸上琉璃双眸清冷寂静,薄唇轻启说道:“传言不胫而走,内容详细,怕是有人推波助澜。” 闻言,秦王妃冷静了七八分:“不错,连夕颜是做兵器生意都清楚,此前京中也只知夕颜是商人,这次只怕是有人查了夕颜的老底,针对她编制的谣言。” “……”秦王不语。 “案发已有三日,案件也移交给了刑部,却没有丝毫进展。初九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怕只有夕颜知道,可她现下人在天牢……”秦王妃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瞥了一眼秦王说道,“你堂堂王爷,连去天牢见个人都不能够吗?” 秦王早知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温柔的看了一眼王妃:“陛下亲令,不准探视。” “迂腐!就不能打点打点?明的不行就不能来暗的吗?”王妃不悦道。 “……”秦王默然。 王妃也是知道他的性子的,气恼后,又问道:“那现下该如何是好?” 秦王笔挺的站起来,吐出两个字:“蒋府。” “云逸,你是说去蒋府?”秦王妃一番思索后,恍然大悟,“对啊!夕颜向来独来独往,可郡主是蒋家最宠爱的女儿,她身边的人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 “……”秦王微微颔首,正是此意。 二人也不拖拉,秦王妃换了一身素服,夫妇二人便急忙赶去蒋府。 蒋府的丧事已筹备妥当,到处挂满了丧幡,蒋家的下人见到秦王府的马车,连忙跑去通传。其余前来蒋府吊唁的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蒋家的态度。 长者还未发话,蒋家的公子们就坐不住了,率先冲了出来。 大哥成熟稳重,但却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双眼通红道:“小妹遇害,凶手还未伏诛,蒋府和秦王府没什么好说的,请王爷和王妃打道回府吧。” 四哥是个急性子,不客气的说道:“秦王府纵容亲眷行凶,你们还有脸来?我妹妹不想见到你们家的人,快滚!” 二哥拉住四哥,面无表情道:“二位还是离开吧,今日小妹还在。” “……” 第三百九十五章 秦王夫妇上门探查 蒋家几位兄弟出言不逊,秦王夫妇却始终坐在马车内,一动不动。王妃悄悄看向秦王,他在吴国德高望重,即便是皇上对他也要礼敬三分,今日被几个小子骂到跟前了,不知作何感想。 可是秦王依旧面不改色,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感受到王妃的目光,他将其轻轻揽过,反而安慰起她来的意思。 秦王妃释然:“我竟还担心他们会扰乱你心神,看来是我多虑了,只怕世上无人能动摇你,何况几个小子。” 秦王淡淡的说道:“唯你而已。” 王妃心底泛起一阵酸楚。 话音刚落,便听到管家来报:“秦王爷、王妃,老爷和夫人请两位进去。” 秦王整了整衣襟,扶着王妃下了车。见到秦王,在场之人不禁深吸一口。这容貌、气度还有拒人千里外的眼神,真是让人分不清是幻是真。 四哥挡住秦王与王妃:“不行,我不能让秦王府的人出现在蒋府,小妹在天之灵也无法安息。” 二哥拉了拉四哥,可四哥丝毫不让,还迁怒二哥:“二哥,你拉我干什么?你往日也是疼爱小妹的,怎么今日就怂了呢?” “我……”二哥语塞,“……当着宾客也不要闹得太难看。” “秦王府都不怕难看,我蒋府自然也不怕,妹妹的大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大哥狠狠的看向秦王,秦王却似乎并未听到他兄弟几人的言语一般。 “你……你什么态度。”四哥见秦王“目中无人”更是怒不可遏。 “让他们进去吧!”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是在府门前石阶上站了许久的五哥蒋延佂。 四哥不解:“五弟你……往日你与小妹感情是最好的。” “诸位兄长,既然父母亲有命,我们遵从便是。”蒋延佂看上去十分憔悴,没有半分往日的精致,“再说,小妹应当也希望我们彻查此事,她与那位颜小姐之事我略知一些,就让他们进去吧……”提及蒋娉婷,蒋延佂眼眶立马湿润了。 哼! 四哥冷哼一声拂袖离去。接着大哥二哥也跟上。 秦王回头看了一眼王妃,王妃回以微笑。他琉璃双眸才有了一丝温度。 管家引着秦王夫妇一路来到偏厅。 蒋层归和蒋夫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痛失爱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过于沉重。常宁伯年事已高,受此重创已经起不来床了。 秦王妃看着蒋夫人一阵心酸,曾经溢彩飞扬的将门虎女,心如死灰对生活都没了指望:“蒋夫人,您节哀!” 秦王颔首道:“蒋大人节哀。” 四人勉强见礼后,蒋大人道:“不知二位此来所谓何事?我们两家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王道:“一则慰问,二则想知道郡主当日的行踪。” “呜呜呜呜呜呜……”蒋夫人一想到女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王妃立即上前,扶蒋夫人坐下:“蒋夫人您是最疼爱晚辈的,也一直很喜欢夕颜。您一定也知道夕颜与郡主姐妹情深,她是绝对不可能害郡主的。您也不希望郡主喊冤九泉,我们夫妇二人此来就是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对两个孩子有个交代。”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天牢内惊闻噩耗 蒋夫人望着秦王妃,摇了摇头:“不,正因我了解那孩子,才知道她有能力轻易将娉婷置之死地。我苦命的女儿死得太惨了,生前必定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秦王妃忙申辩道:“那动机呢?杀人总该有动机吧?她们交好并非一两日了,上个月郡主才在宫中力保夕颜,夕颜为何要害她?” “娉婷身边的丫鬟就是证人,她事后已一一对我们道明了原委,动机我们已然清晰,就等着刑部的审判了。”蒋大人因气,胡子被吹起一角。 “证人?可否让本王一见。”秦王问道。 蒋大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也不藏着掖着:“自然可以,我蒋家一言一行皆是磊落。去把敏酥带上来。” 能见到蒋娉婷的丫鬟,终于能探听一些内情了,也算是进展。见就见,他们相信夕颜绝对不可能杀人,尤其是蒋娉婷。从小没有姐妹的夕颜,几乎将蒋娉婷当作亲人。 …… 秦王他们不知,就在此时,天牢内已有人悄悄潜入。 夕颜那日昏迷后醒来,人已在县衙大牢,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听闻自己杀了人。可是而后并未过堂,直到第二日也就是昨日,被提到天牢才被告知死的人竟然是蒋娉婷。 轰!!! 五雷轰顶。 蒋娉婷死了,夕颜不信,她喊叫着,要狱卒说清楚,蒋娉婷怎么会死?她们不久前还有说有笑,蒋娉婷还一力护着她,她们一起捉弄了不怀好意的燕飞飞…… 可是等来不是狱卒的解释,而是重重的一个巴掌。啪!夕颜被打的头晕脑胀,嘴角溢出鲜血。 “喊什么喊?给我老实点,人不就是你杀的,装什么无辜……”狱卒啐了一口便离开了。 什么?她杀的?她杀了蒋娉婷? 若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夕颜定然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她被关在阴森的天牢已有两日,轩辕珀和姑父未曾来看过她,外头的风声一点收不到。转念想道:“不对,一定是不让探视,否则轩辕珀一定不会撇下我不管的。”夕颜不自觉的摸着脖子上的琥珀,又想道:“轩辕珀和姑姑他们定然急坏了,我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天牢走廊那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天牢的大铁门打开了。夕颜估摸着是送饭的人来,因心中记挂蒋娉婷,她已一日不曾进食了。 进来的却不是送饭大婶,而是另一名女囚徒。狱卒将女囚徒关进隔壁的牢房便离开了,夕颜自顾不暇,也无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噗嗤……噗嗤……”隔壁的女囚徒似乎发出了声响,“颜颜……颜颜……” 夕颜微愣,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天牢。 “颜颜……颜颜……”声音再次响起。 这回夕颜听的真切了,她循声望去,见女囚徒正趴在牢栏上唤她。她左右环顾,假装镇定的走了过去:“这位姐姐认识我?” 女囚徒伸出两手在脸上胡乱一扒,将散在脸上的头发扒开,露出一张美艳的面容。 第三百九十七章 侍女道出原委 蒋府这头,秦王夫妇见到了叫敏酥的侍女。自蒋娉婷死后,敏酥一直被关在柴房,等待案子了了以后再行发落。 敏酥蓬头垢面、精神萎靡,一路抽抽搭搭而来,进来后瑟瑟发抖几乎贴在地上。 蒋大人瞥了一眼,道:“把你之前说过的话,当着秦王爷和王妃再说一遍。” 秦王妃紧张的攥紧了手帕,向敏酥靠近了两步;秦王表情无明显变换,只是眼珠微微移动。 “是……”敏酥抬起身子,仍旧跪着,“乐嫔娘娘生辰那日小姐与颜小姐在宫里偷了新鲜榛子,小姐在家烘烤、晾晒后做成了榛子酥,初九那日一早郡主偷偷溜出去准备……准备……” 提及蒋娉婷的私隐,敏酥心虚又心慌的看向秦王夫妇。秦王妃尴尬的看向秦王。 “无妨,你继续。”蒋大人命令道。 敏酥又说道:“准备送给……岳公子。” “岳寻。”秦王抬了抬眼皮。 “是。”敏酥低下头。 原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秦王妃急道:“这也不能证明夕颜有杀人动机啊?” “奴婢与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她曾亲口告诉过奴婢,她心悦岳公子,也多次偷跑出去找岳公子。只是岳公子似乎中意颜小姐,故而小姐迟迟无法确定岳公子的心意。” 闻言,秦王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刚走了个沈离,怎得又来了个岳寻。她辩驳道:“就算岳公子有此心,夕颜断然没有此意,自然也不就没了争风吃醋杀人一说。” “可是出事前一天小姐的确收到了颜小姐的书信,约她五鲜斋一叙。小姐便打算见完岳公子再去见颜小姐,谁知……谁知小姐就出事了……”说完敏酥大哭起来。 秦王突然发问:“信在何处?何人所送?” 敏酥被这毫无波澜却震慑力十足的话音吓得一抖:“小姐看过信后就烧了,送信人不甚清楚,但因他有秦王府的腰牌,小姐也未有疑虑,不曾多问。” 秦王妃诧异,竟然有秦王府的腰牌?腰牌紧要,向来只有府中重要之人才有,会是谁呢?她转念又道:“腰牌可能作假?” 秦王似乎想阻止王妃,可是来不及了,话音刚落,蒋夫人便生气的说道:“王妃也太小瞧蒋府了,腰牌的真假还是能鉴定的,否则阿猫阿狗混进来,早就乱作一团了。” 秦王妃自知失言,福了一福:“是我心急口不择言,请夫人海涵。” “……”蒋夫人转过身,不再言语。 秦王走到蒋大人身前,拱手道:“云谋保证,夕颜对岳公子绝无他想,此案疑点颇多,恳请详查。” 秦王妃没想到秦王会出此言,夕颜毕竟是女眷,以秦王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去关注她中意谁、爱慕谁的。她不知道那个大雪夜,秦王见夕颜与轩辕珀二人惜别的场景便知二人心意。那夜的两人像极了曾经他们。 蒋大人冷哼道:“蒋谋敬重秦王爷义薄云天,但此事你如何能够保证?难不成侄女的心思还会告知姑父?” 第三百九十八章 王爷巧探天牢 此话诛心,秦王妃忍不住了:“蒋大人慎言!我知您痛失爱女,心情悲痛万分。可也正因如此,更该查清此案,给郡主一个交代……” 秦王打断王妃道:“蒋大人放心,本王定会给您一个交代。今日叨扰了。” 秦王拉着王妃给蒋娉婷上了一炷香后便离开了蒋府。 …… 天牢内。 夕颜见到那张扒开头发的脸,先是一阵懵,随即哭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你终于来了!你怎么穿这样啊?呜呜呜呜呜……” 原来新来的女囚竟是轩辕珀假扮的,虽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却生出几分凌乱凄美。他贵为皇子,又是吴国,哦不,天下第一美男,今日男扮女装也算是自损身价到谷底了。 轩辕珀顾不得一身滑稽的装扮,从牢栏缝伸手去擦夕颜的眼泪,见她两边脸不对称,左脸又红又肿,怒道:“你被打了?”说完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们还打你哪了?” 夕颜见他着急心疼的模样,眼泪更是止不住。可是她也知道,轩辕珀会出此下策进来,定是不易,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哭哭啼啼上。一抹眼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娉婷……娉婷她真的……真的死了吗?” 深陷天牢、自身难保的夕颜心底最关心的仍是蒋娉婷,她不敢也不愿意相信好好的人就没了。 轩辕珀点了点头。 夕颜痛苦的闭上了眼,原来都是真的…… 轩辕珀疼惜的摸着夕颜的头发,问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也不知道,直到昨日我才得知娉婷死了,而我成了杀人凶手。”夕颜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你昏迷之前在何处?” “我……三日前,一早我便被二婶叫了起来,说有人找。来人是一个安防营的士兵,称岳寻有事邀我即刻去五鲜斋一见。” “岳寻?”轩辕珀确认道。 “嗯。”夕颜接着说道,“我当时也疑惑一大早岳寻找我何事,且他为何不亲自来,要派人传信。但是最终还是带着疑问出了门。” “然后呢?” “然后我便往五鲜斋去,谁知走到洗面街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醒来就在府衙的牢里,再后来就到了天牢。” “岳寻!”轩辕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士兵的长相你可有印象?” “相貌普通,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不过再见一定能认出来。”夕颜说完,顿了顿,小声问道:“娉婷是怎么死的?” 轩辕珀怕她难过,避重就轻的说道:“死在园囿街巷子里,你就晕倒在她身边。身上还有她的抓痕,故而如今你是第一嫌犯。” 夕颜掀开衣袖,几条触目惊心、血肉淋漓的抓痕刺得轩辕珀心疼得纠作一团。她又小声的问道:“娉婷她死前痛苦吗?” “不要问这个了,你的手如何?”轩辕珀想要去抚摸她的手臂,可有怕弄疼她。 夕颜直视轩辕珀,倔强的再次问道:“她痛苦吗?我要听实话。” 第三百九十九章 王爷不惧内 杀人不眨眼的轩辕珀此时却不敢提起蒋娉婷的死相,生怕伤着夕颜,不过他也知夕颜非一般女子,便道:“生前似乎恐惧非常,最终死因是中毒,而她身上有暴雨如注的银针,针上淬有剧毒。你昏迷时手中正握着暴雨如注。但她生前到底经受了什么就不得而知,只是死后凶手还在她心口捅了一刀。” 夕颜无法想像好姐妹到底遭受了些什么:“到底是谁如此残忍?是冲着我来的吗?是我害死了娉婷是不是?”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轩辕珀好想抱抱夕颜,可是隔着牢栏,他只能看着她伤心欲绝的哭泣,琥珀色的双眼中杀气腾腾。 “凶手是要一箭双雕,从他的手法来看,是恨毒了蒋娉婷,否则不会死后还伤害尸体。你好好想想,你们有没有一起得罪过何人?” “飞飞公主!”夕颜脑中一下就迸出了这个人,立马又否定道:“不会的,那日不过是小打小闹,断不至于杀人。” “再想想……”轩辕珀脑中浮现出燕飞飞美艳的身影。 夕颜想了很久,确实想不到,只得摇头。如此凶残的手段,得是多大的仇恨啊,她实在想不到。 “那近日你身边有无异常之事?”轩辕珀慎重道,“想清楚再说。” 夕颜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在脑中不断搜索:“我的腰牌丢了算不算?” “什么腰牌?”轩辕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秦王府的腰牌。” “何处丢的?” “不记得了,有些日子了。因我身上东西多,腰牌用的也不多,大概本月初二、初三我才发觉不在身上。小院和铺子里都找过了,没有。我想兴许是乐嫔娘娘寿辰那段日子,落在秦王府了,便没有理会。” “我知道了……”轩辕珀温柔的说道,“颜颜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轩辕珀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夕颜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嗯,还要为娉婷报仇。” “一定。”轩辕珀拿起夕颜的手在唇边亲吻了一下,一颗滚烫的眼泪正好落在夕颜手上。 这滴泪中饱含的疼惜,让夕颜再次落泪:“都是我不好,那日你说要派人保护我,如果我不任性拒绝,也许就不会出事……呜呜呜……” 轩辕珀再次亲吻她的手背:“傻颜颜,你不让我保护就不保护了吗?本王岂是如此惧内之人?只是……派去保护你的人死伤惨重,为首之人至今昏迷不醒。” “啊?连你的人都不敌?” “嗯,对方出手又快又狠,不落痕迹。我竟不知京中还有此等势力,亦或不是京城的势力……”轩辕珀如有所思。 听完夕颜更为困惑,她到底会得罪什么人,连轩辕珀都觉棘手。 轩辕珀的时间不多,又嘱咐了夕颜几句便要离开,夕颜托他给姑姑、二叔带信后依依不舍的与之惜别。 …… 轩辕珀从天牢出来,脸色难看至极,对蒙骕道:“去查,谁敢对夕颜动手,本王今夜就要看到他的尸体。” 对颜小姐动手了?蒙骕心知此人必死无疑,应声道:“属下即刻就去。” 出宫后,轩辕珀策马径直往岳府去。 第四百章 人去才知情深 轩辕珀到岳府后,岳府的门房竟敢拦他,门房小厮不认得轩辕珀,只知是贵人,小心赔笑脸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主人有令,谢绝见客。” “还有人敢拦本王,看来活腻的人不少。”轩辕珀嘴角勾起一抹杀伐。 本王?王爷?年方二十左右,长得如此俊美,那不就是……小厮“啪”得跪下:“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小的……” 当小厮诚惶诚恐的再次抬头时,早没了轩辕珀的影子。 轩辕珀抓了一个家丁,很快便找到了岳云。家丁哆哆嗦嗦道:“公子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已有两日,别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碰!轩辕珀一脚踹开房门,顺手将家丁一扔:“滚!” 家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 严护卫匆匆赶来,拦住正要入门的轩辕珀:“王爷请留步,公子他说过,不见客。” 轩辕珀看这个护卫还有几分忠心,但没时间与他啰嗦,三两下将他撂倒在地,径直入门。 屋内门窗紧闭,看不见人,浑浊的瘴气笼罩着整间屋子。轩辕珀在屋内环视一圈后,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岳寻。他抱着几块榛子酥,呆若木鸡的坐着,一动不动。双眼空洞无神,浑身透着死寂。 “滚出来!”轩辕珀一脚踹飞桌子。 岳寻仍纹丝不动。 轩辕珀又一抬脚,直接踹得岳寻人仰马翻。 岳寻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趴在地上将散落的榛子酥小心翼翼的捡起来,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视如珍宝的捧在怀中,又继续呆坐着。 轩辕珀想到夕颜在天牢的样子,怒火中烧的纠起岳寻的领口:“人去才知情深又有何用?若你还是个男人,就打起精神来为她报仇。” “……”岳寻不语。 轩辕珀上去又是一拳:“这件事摆明了有人要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同时将郡主和夕颜置于死地。背后兴许还力图让蒋府与秦王府结仇,又或者目标就是你……如今凶手逍遥法外,你却在此逃避,你还是个男人吗?” “……” “你这样坐着蒋娉婷就能复活了吗?你现在怜惜她为你做的糕点,她就能安息吗?还有令姐,她的仇不报了吗?你这般软弱,注定是一个可怜虫、一个孤家寡人……” “……” 见岳寻活死人模样,轩辕珀一掌击中他胸口,将他推出一丈开外,撞上墙壁弹回来。虽只使了一成力,岳寻还是一口鲜血吐出。 “废物!浪费本王时间。”轩辕珀不再多费唇舌,转身离去。 轩辕珀出门后,严护卫勉强站起身,扶住胸口颤颤巍巍的往里走,想要确定主子的安全。当他走到门口时,岳寻自己走了出来,嘴角还挂着血渍。 严护卫担忧的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无事,小严多谢你。”岳寻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他大声喊住轩辕珀,“七王爷,请留步!” 轩辕珀收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岳寻从阴埋笼罩的屋内一步跨到阳光底下,他头发蓬乱,胡子长有一寸,眼窝深陷,肤色灰黄……但眼睛却闪着决绝的光。 第四百零一章 联手 轩辕珀轻呵:“不寻死了?” 岳寻抱拳,深鞠一躬:“岳某愿与王爷联手,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为死者报仇,为生者洗冤。” 一旁的小严见主子有了精神,心中欢喜,感激的看向三拳两脚将他揍趴在地上的轩辕珀。 而后,二人来到书房商议,受伤的小严在书房外把守。 岳寻尴尬的捋了捋头发,道:“王爷请坐,岳谋失礼了。” “本王明白的,人之常情,只是此时还不是悲伤的时候。”轩辕珀心知,此事搁谁身上都不容易。 岳寻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终是出卖了他:“案发已有两日,想来王爷已有眉目,愿闻其详。” 轩辕珀一展长袍,坐在太师椅上,一脚踩着椅子,手自然的搭在膝盖上:“不急,本王先问你,初九那日可有派人给夕颜传信约见?” 岳寻一听,很是吃惊:“初九?我并未约见颜小姐。” “当真?”果然不出轩辕珀所料。 曾经岳寻确实有意于夕颜,轩辕珀误会也非一两日,他郑重道:“岳某今日在此就把话说明白,但我只说一次。曾经我确对颜小姐有好感,可自从那日颜小姐痛哭流涕的来求我入宫救您,我便知她心之所系。好男儿何患无妻,岳某并非死缠烂打之人,便放下了这段感情。”岳寻当日不懂为何那般轻易的放下夕颜,直到蒋娉婷惨死才晓,原来他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只是自己不明白……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轩辕珀却仿佛看到了夕颜当时绝望的模样,心一阵抽痛。但正如他方才所说,此时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轩辕珀道:“本王并非此意,夕颜那日正是因一安防营士兵装扮之人传信,称你邀她五鲜斋一叙才出的门,出门不久便被伏击,醒来已成了阶下囚。” 岳寻自然不信夕颜是凶手,只是那盒散落的榛子酥彻底击垮了他,每一块点心上都有一个字,连在一起便是:“梁上燕,岁岁见”。不知蒋娉婷是报着怎样的期待来送食盒的,一路欢笑的模样不断出现在他脑中…… 轩辕珀见岳寻又无法自拔的陷入的沉思,开口唤道:“岳大人……” 思绪中断的岳寻,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清了清嗓,鼻音比之前更重的说道:“我并未约见颜小姐,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引她出来设的局。” “不错。” 岳寻又问道:“可是为何要以我的名义来约见,而不是你或者郡主?” “这也正是本王不解之处,按理说以郡主的名义更容易达到目的。”轩辕珀盯着岳寻,似乎想在他身上找出答案。 “所以王爷方才说,凶手冲着我来的可能性。”聪明人之间说话总是一点就透。 “正是。” “送信之人我会全力排查。”岳寻想了想又道,“我常年远在边陲,在京中并无恩怨。除了凭空捡了个‘安防营’,还有就是近日在查宝光阁盗匪一事。如真是冲我来,可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第四百零二章 再吃包子已索然 “安防营、宝光阁……”轩辕珀重复道,“要说安防营最在意之人莫过于四哥,可他不会无故去树蒋家这个敌人。至于宝光阁嘛,关星海……关星海是巴国人……夕颜也提到了燕飞飞,不知其中可有联系。” 正说着,门外的小严来报:“启禀公子……”他犹豫的看向轩辕珀。 “无妨,七王爷要知道的事,你也瞒不住。”岳寻倒是通透。 小严禀告道:“方才安防营副将来传信,说昨日夜里贼人再次偷袭宝光阁。” “可否得手?”轩辕珀与岳寻同时问道。 “不曾。” 轩辕珀手指习惯性的敲着额头,喃喃道:“你一蹶不振,他们便再次偷袭了宝光阁,看来不只一箭双雕这么简单。” 岳寻轻蔑一笑:“若果真如此,他们就太看得起岳某了。他们迟迟不能攻破宝光阁,并非岳某功劳。” “哦?那是何故?”轩辕珀亦不明其中内情。 岳寻看向轩辕珀,不知为何,竟放下了心中最后一道戒心:“岳某的舅父是宝光阁护法之一,有一日他酒后失言,我才知宝光阁最顶层布置有阵法,此阵乃秦王爷当年献宝时亲设,几乎无人可破。” 轩辕珀虽手眼通天,但却从未打过国宝的主意,竟不知有此内情。众所周知秦王擅长排兵布阵,没想到还能布置机关阵法。 “既然他们没有达到目的,定然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接下来一定要多加留意。” “是。”岳寻应下。 轩辕珀起身道:“好,朝中势力交给本王,案发前后的可疑人员由你排查。夕颜提到她的腰牌遗失,本王还要去一趟秦王府。” 岳寻抱拳:“下官立即行动。” …… 轩辕珀从岳府出来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秦王府,许久未曾进食,早已饥肠辘辘。他一勒缰绳,宝马“吁”声后停在一包子摊前。 一瘸一拐的蔡叔见一位年轻贵公子,锦衣华服、气宇轩昂的坐在简陋的街边小凳上,很是违和。再定睛一瞧,又觉得此人十分眼熟,此等姿容,他这辈子也未见过第二人。蔡叔豁然:“哦,是公子您啊,您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和颜小姐来吃的包子。” 轩辕珀没想到老板还记得他,掏出一定银子道:“来几个包子。” “不必,不必,用了不了这么多。”蔡叔连连罢手,“若公子没有铜钱,这包子就算小老儿请您。颜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贵客。” 蔡叔说完麻溜的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捡出几个大包子:“公子慢用。” “多谢。”轩辕珀拿起包子,思绪回到一年前,他与夜无白和夕颜在一起吃包子的场景。 蔡叔笑眯着眼问道:“怎么不见颜小姐来?她上次还说要来逗我外孙玩儿呢。” 原来蔡叔还不知道,夕颜便是市井流传那位杀害郡主的颜小姐。如此也好,少一个人担心。轩辕珀淡淡一笑:“下次带他来。” “好勒,一定哦。”蔡叔听完欢欢喜喜的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轩辕珀吃着同样的包子,却再也吃不出曾经的味道了。果腹后,他策马而去,拍下一定明晃晃的银子在桌上。 第四百零三章 汇集秦王府议事(上) 当轩辕珀到达秦王府时,见一位瘦高的蓝衣公子正焦急在秦王府门前来回踱步。他远远便认出这个身影,是沈离。走近后,才看清本就清瘦的岳寻更加消瘦了,看来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沈离见到轩辕珀来,也顾不得行礼,连忙问道:“王爷你此来可是为了夕颜的事?如何?有线索了吗?” “……”轩辕珀审视他。 沈离才察觉自己过于心急:“沈某失礼了,我只是……” “无妨。”轩辕珀罢手,“本王有一些事需当面问秦王爷,不若我们进去后再说。” “好。”沈离点头。 很快便有小厮来引二人入门,入门后直接请到偏殿。偏殿内只有秦王妃,却无秦王。 轩辕珀与沈离一起向秦王妃见了礼,轩辕珀身份贵重,沈离地位也不低,但秦王妃深知二人此礼的用意,也就受了。 轩辕珀问道:“相信我等此来的用意,秦王妃已心知肚明,不知秦王爷现身在何处?” 秦王妃扬手,示意二人落座:“两位先请坐。” 四名丫鬟鱼贯而入,一人托着茶水,一人托着点心,另外两人分别摆上。 沈离哪有心情吃茶点,只觉上茶点的侍女碍事:“王妃娘娘,不知夕颜的案子可有进展?” 秦王妃罢罢手,示意下人退下:“两位关心夕颜,作为她姑姑再此谢过。我们夫妇二人今日一早便去了趟蒋府,离开蒋府后,我家王爷又了去刑部打探消息,算算时辰也快回来了。” “敢问秦王妃,蒋家那边如何?”轩辕珀问道。 “蒋府的丧事已准备妥帖,眼下天气尚暖,只怕不日便要发丧。蒋家之人受的打击颇重,态度也很是坚决。加之郡主侍女的证词,情势实在焦灼。” “证词?” 秦王妃将敏酥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离纳闷:“岳寻?从哪冒出来的?夕颜凭什么会瞧上他?” 秦王妃与轩辕珀二人对视一眼,对沈离的话不予置评。 轩辕珀终于将腰牌之事联系起来了,他说道:“不瞒各位,本王今日一早也易容去了天牢,从夕颜处得知了部分经过。” “您去了天牢?”秦王妃诧异,她深知在风声很紧的当口,进天牢有多不容易,看来轩辕珀对夕颜确实是在意。 “她说了什么?”沈离也追问道。 正在此时,秦王从外头进来,他步伐快,额头溢出汗珠,气息却极平,神色也沉稳。 轩辕珀起身揖手:“秦王爷回来的正是时候。” 沈离也起身行礼。 秦王微微颔首。 “如何?刑部可有消息?”方才还在小辈面前绷着的秦王妃,见到夫君,不自觉的显露了担忧。 秦王在厅里落座,看向轩辕珀道:“七王爷似有话,请先讲。” “那好。”轩辕珀将夕颜在天牢中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告知诸人。 秦王妃叹了一口气:“原来蒋府所见的腰牌是夕颜遗失的,保险起见,我再命人将府里里里外外查找一遍。” “秦王妃思路周全。”轩辕珀道。 第四百零四章 汇集秦王府议事(下) 沈离听完,将拳头死死捏住,重重打在茶几上:“到底是谁用如此残忍的下三滥手段陷害夕颜?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秦王妃也同问:“对啊,这事到底是冲着夕颜还是郡主?” 秦王清冷的琉璃双眸中罕见的出现了波澜:“时日已不多,刑部在蒋府的施压下,不日便会结案。” “什么?”秦王妃慌乱道,“蒋家要为郡主报仇也不能草草结案啊。” 秦王又道:“蒋家已认定夕颜是凶手。” 沈离“嚯”得站起来,又急又倔的说道:“我去蒋府,将夕颜的话转告他们,蒋家五公子幼年与我相识。” 轩辕珀拉住沈离道:“本王的话还没说完……” “啊?”沈离微愣。 轩辕珀又将方才与岳寻的谈话向众人说了一遍,总算将各方信息都汇聚到了一起。 沈离理了理听到的信息,总结道:“也就是有个人,他可能有意于国宝,又与夕颜和娉婷郡主有些宿怨。然后一石三鸟,杀了郡主,嫁祸夕颜,同时使岳寻分神。此人势力颇大,能驱使关星海,还能无声无息消灭掉七王爷安插在夕颜身边的暗卫。” 轩辕珀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也只是推测而已。” 提及国宝,秦王妃不自觉的向秦王靠近,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连秦王万年不动神色的脸上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会是谁?”秦王妃问道,“国宝在齐宝阁多年,此物非金非玉,寻常人是不会想要的,除非……” “除非什么?国宝到底是什么?”沈离心知这个话题不该问起的,但为了救夕颜也顾不得了。 秦王抿了一口茶:“除非是楚巴两国细作……” “国宝到底是什么?”轩辕珀重复了一遍沈离的问题。 “……”秦王不语,看向秦王妃,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秦王妃明白他的意思,一阵沉默后,起身道:“所谓的国宝不过是我外祖父家世代守护的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引来了许多人的觊觎,我外祖父宫家和母家颜家都因此被灭门。所以我嫁入云家以后,不想再重复这样的命运便交给了先帝,也就是七王爷的祖父。那是一套《盛世策论》,吴国原本在三国中最弱,北楚兵强马壮,巴国地势天成,但吴国凭借这部策论民富则国强,所以其余两国生出歹心,意图在经济上超过吴国,从而吞并吴国……” “哦……闹了半日只是一套书。”沈离想到避尘阁号称天下藏书最多,竟不知还有此着作。 轩辕珀狐疑的看向秦王妃,对上轩辕珀的目光,秦王妃的目光闪烁起来,但终于轩辕珀还是不曾发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轩辕珀突然又发问道:“秦王爷用兵如神不知师从何处?” 秦王妃似乎更为紧张:“七王爷为何有此一问?” 轩辕珀琥珀双眸撞上秦王琉璃冰眸,一个像无数火箭齐发,另一个如万年寒冰筑成厚厚的遁甲,二人对视许久,气势相当。轩辕珀努力想要窥探寒冰墙后的答案,而秦王始终波澜不惊…… 第四百零五章 双刀赴会(上) 良久,轩辕珀嘴角微扬,笑道:“无事,好奇而已。” 秦王端起茶淡然的饮了一口。 “那现在我们能做什么?蒋家势大,若刑部当真仓促结案可就大事不妙。”沈离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字:焦头烂额。 轩辕珀起身告辞道:“沈公子所言正是本王所想,那就先告辞了。” “你去哪?”沈离问道。 “官驿。”说罢轩辕珀重重吐出两个字。 “我跟你一起去。” “……” …… 官驿在京城东面,一处极大的院落里,前面三处院落是客栈式的厢房,供临时进京的官员居住。后面是独立相连的两进院落,雅致舒适,供贵宾临时下榻。巴国使团来邺城后便被安排在此。 轩辕珀与沈离并未从正门入,而是绕道南角侧门,门口站着两名巴国的护卫,戴头巾执长矛,与吴人打扮不同。 “本王要见飞飞公主。”轩辕珀将名帖交给其中一名护卫。 护卫见贴,双手合十行礼道:“原来是七王爷,公主交代过,您来直接进去即可,无须通传。” 说罢,护卫恭谨的将二人引了进去。 沈离戒备道:“看来这个巴国公主早就知道王爷会来。” “见机行事。” 南侧门进来,穿过两个角门便是一处小花园,花园里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新扎了一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位眉间发梢皆是风情的美艳女子。她欢快的荡着秋天,发出“咯咯”的笑声。 轩辕珀见此情景,扭头对沈离道:“美吗?” “什么?”沈离愣了片刻似乎明白了,“王爷还有心情欣赏女人?” “这个女人,今日我们都必须用心欣赏……”轩辕珀说罢加快了脚步,“飞飞公主好雅兴。” 燕飞飞早就看见了二人,她也不停下,自顾自的荡着,莺舌百啭:“王爷终于得空来见飞飞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呢。” “公主抬爱。”打官腔谁不会。 沈离打量眼前这位久闻大名的巴国公主,竟觉得风格十分熟悉,再看向轩辕珀立刻明白了。 燕飞飞也注意到了沈离,来人一身江湖气,不像是随从,便嗲声嗲气的问道:“不知这位俊俏的公子是何人?” 轩辕珀介绍道:“这位是中书令沈大人的嫡公子沈离,是本王的至交好友,方才回京,特来一睹飞飞公主的风采。” 闻言,沈离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浑身上下都在反驳轩辕珀的说辞。 燕飞飞噗嗤一笑:“飞飞可没有这么大魅力,王爷那我开玩笑哦。”随即她停了下来,扬手道:“二位里边用茶吧。” 三人在里间落座,燕飞飞取下炉上咕噜噜沸腾的水,娴熟的沏上三杯茶,分别推至二人面前道:“这是我从巴国带来蒙山茶,二位尝尝,可喝得惯?” 轩辕珀端起抿了一口:“好茶。” 而沈离则沉着脸一动不动。 燕飞飞娇嗔道:“王爷好生敷衍,您好久都没来看飞飞,是不是把飞飞给忘了?” 听到燕飞飞又软又绵的声音,沈离一身的鸡皮疙瘩,疯狂的向轩辕珀使眼色,暗示他快些切入正题。 第四百零六章 双刀赴会(中) 轩辕珀似乎并未留意到沈离,对燕飞飞魅惑一笑:“并非本王不来,只是今日京城发生了命案,涉案的是朝中贵眷,故而分身乏术。” “命案?”燕飞飞翘起兰花指,拍了拍受惊的心口,“吓死人了,王爷可要保护飞飞哦。” 轩辕珀见燕飞飞并不接茬,又道:“死者就是那日与郡主在宫中斗绣技的娉婷郡主,公主没听说吗?” “是她啊?那倒是可惜得紧,多心灵手巧的姑娘啊。” 轩辕珀不禁露出一抹讥笑,比起一点就着的夕颜,燕飞飞实在难缠:“还有那日颇得飞飞公主青眼的颜小姐也涉案,成了嫌犯。 “啊?还有这等事,她们不是好姐妹吗?看来这姐妹不姐妹的,当真不好说。”燕飞飞端起茶细细的品味起来。 沈离终于安耐不住:“你也不知道内情么?” 燕飞飞吃惊道:“沈公子是在对飞飞说话吗?我能知道什么内情。” 轩辕珀瞥了一眼沈离:“沈公子的意思是,乐嫔娘娘生辰那日,颜小姐在宫里遗失了秦王妃的腰牌,不知飞飞公主可有瞧见。” 原本以为,燕飞飞会一口否认,没想到她思索片刻后,恍然道:“腰牌啊,飞飞倒是好像看见了,当时没留意,王爷现在一说倒是有些印象。” “你果真看见了?”沈离激动的就差隔着茶几去拽燕飞飞了。 “沈公子好生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颜小姐关系匪浅呢!呵呵呵……”燕飞飞笑道。 “腰牌在哪?”轩辕珀的口吻更像是命令。 “好像被一个宫女捡走了……”燕飞飞思索后道。 “谁?长什么样?”沈离已经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燕飞飞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匆匆一见,飞飞哪能记得住啊,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沈离每句话都抢在轩辕珀前头。 燕飞飞并不回答沈离,而是笑盈盈的看着轩辕珀说道:“不过嘛看二位如此在意这只腰牌,想来必然是跟颜小姐的案子有关,二位若是愿意告知飞飞,飞飞或许会尽力想想。” 轩辕珀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公主也无妨。娉婷郡主就是被手持秦王府腰牌之人骗出去后遇害的,所以找到了拿走腰牌的人,或许就找到了真凶。” “哦?这么说来小小腰牌竟是颜小姐翻案的关键。”燕飞飞白皙的手指随意的转动轴手上的素银镯子,“如此重要的消息,自然要拿重要的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沈离安耐不住了。 “王爷呢?”燕飞飞盯着轩辕珀。 “公主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轩辕珀未将话说死,留了余地。 燕飞飞为难的撅起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王爷如此在意颜小姐,按理说她可是我一位不容小觑的情敌,飞飞本是没有立场帮她的,但王爷既然开口了,也不好驳了您的面子。” “……”沈离看着燕飞飞欲擒故纵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 第四百零七章 双刀赴会(下) 燕飞飞忽略沈离阴云密布的脸,起身一扭一摆走到轩辕珀跟前,贴着轩辕珀,拍着他肩膀说道:“飞飞一直听闻齐宝阁里放着一样稀世珍宝,俸为吴国国宝,不知可否有幸一观呢?” 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轩辕珀与沈离对视一眼。 “飞飞公主还是换一个,此事关系甚大,本王无能为力。”轩辕珀一口回绝。 “可是飞飞就只想到了这一件事……”燕飞飞的手滑到轩辕珀胸口处,食指不停的打圈圈,“又或者……王爷以身相许……” 轩辕珀猝然起身,燕飞飞险些摔倒:“公主既然没有诚意谈,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燕飞飞难以置信的看向轩辕珀,顷刻又恢复如初:“王爷当真不谈了?” 轩辕珀告辞道:“本王打扰了,告辞。” 沈离见轩辕珀当真要走,火急火燎的起身拉住他:“王爷……” “王爷可要想清楚哦,飞飞不只能指认拿走腰牌之人,还能帮王爷找到此人。她一旦认下罪责,颜小姐就能洗冤出狱。若王爷拒绝或者考虑的太久,以至拿走腰牌之人出了什么意外,您可别后悔……” 轩辕珀拳头不断收紧,锁骨上下浮动,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不断交替。许久,他沉声道:“国宝一事本王实在无能为力,飞飞公主还是换一个吧。” 燕飞飞笑道:“您对颜小姐也不过如此嘛,飞飞是个认死理的,若王爷不允就等着给颜小姐收尸吧。只是可惜了小美人还未长成就要香消玉殒了。” “……” 轩辕珀不再多做纠缠,大步流星的出了门。沈离不甘心的看看燕飞飞,对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看向轩辕珀又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沈离又急又恼,也只得跟着轩辕珀出了门。 “欢迎常来玩儿啊……”燕飞飞娇媚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沈离追上轩辕珀道:“王爷,当真不管夕颜了吗?很明显腰牌就是她拿的,送信人也在她手上。” “那是重兵把守、机关重重的齐宝阁,连关星海都几次失手,沈公子是想去试试?”轩辕珀看向沈离。 “我……”沈离语塞。 …… 入夜后。 齐宝阁外一黑影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了进去,因昨夜有人闯入,今夜又多增加了一倍兵力把手。 黑影几次想潜入齐宝阁,都未成功。而后独自在齐宝阁外大概徘徊了两个时辰,寅时将至终于在两拨队伍同时换岗之时成功悄悄潜了进去。 齐宝阁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重兵把手。从白日里轩辕珀的言谈中,沈离已猜出国宝就在最顶层。 他绕道齐宝阁后面,在两队巡逻士兵的空隙时间里,拿出方才去小院库房里取来的攀岩绳。 此绳乃夕颜亲手所致,一根细细的盘丝,在机关开启后瞬间发射出去,牢牢吸住塔顶,顺势就轻松将沈离这个七尺男儿带了上去。否则,凭你轻功再高也不能一下跃上第七层。而一层一层攀爬,必定被立刻就巡逻回来的士兵发现。 第四百零八章 沈离夜闯齐宝阁(上) 重兵把手的齐宝阁,第七层却空无一人。 沈离放慢脚步,每走一步都要用脚轻轻试探地面。越是无人之处越说明危险重重,定是连守卫也不敢冒然过来。 此处的墙壁、房顶、地板都是特殊的材质打造,里面的路像迷宫一般,处处是入口,却不见一处出口。从外面看起来,齐宝阁第七层并不很大,此时看来倒像是无底洞。 在避尘阁读过许多阵法类的书籍,且走江湖多年也破解过一些阵法,沈离一眼便看出此地设置精密阵法,只是竟连他也不曾见过,不知是何人所设,又在何处习得。 沈离摸索着走了一段,幸而未触发任何机关,但是走着走着,似乎闻到了一股异香,幸而来时通身熏了夕颜秘制的香,可解所有迷魂香。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香味越发浓郁,渐渐的头脑不清醒起来,他走着走着似乎早已出了齐宝阁,他正赤脚走在遍地野花的青草地上,草地尽头朝阳冉冉升起,一束耀阳的亮光将整个大地照亮。这时沈离看得更真切了:蝴蝶、蜻蜓、小鸟、螳螂……万物复苏,一片祥和。 突然前面的光亮被一个人影挡住了一部分,是谁?沈离定睛望去,来人容颜逆着光看不清,但身形他认得,是夕颜。 夕颜伸出手道:“沈离,你怎么才来,我们要误吉时了。” “什么吉时?”沈离问道。 夕颜见沈离不伸手,直接上前一步将拽着他的手,娇羞的说道:“你说什么吉时嘛,今日六月十三,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快点,花轿都到秦王府了,再不走赶不上了。” “成亲……”沈离一瞬间迷茫,心道:“难道先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今日才是他们成亲的日子。没有拒婚,没有轩辕珀,亦没有入狱。” 夕颜见他出神,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快走吧,再晚姑姑该生气了。她身子重了,生气不好。” “哦。” 沈离被夕颜拉着一直跑,一直跑,夕颜的笑声如银铃传到每个角落,沈离也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不知跑了多久,沈离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夕颜的长相,他们也一直没到秦王府。 “不对,不对,你不是夕颜……”沈离突然甩开夕颜的手。 “你这个呆子,你想拒婚吗?”夕颜生气问道。 “拒婚”二字向一把尖刀插进沈离的心口,使他脑子又清醒了几分,他一面后退,一面摇头:“不,夕颜不爱我,和我成亲她不会快乐的……” “你在说什么?什么爱不爱的?羞死人了……”夕颜仍伸出手想来拉沈离。 “不……不……”沈离不断后退,“夕颜有危险,我要就去救她,你不是她。” 说着沈离使出浑身内力,大吼一声:“啊……” 再次睁眼已在齐宝阁中,且没走多远。他满头大汗、心悸不已,叹道:“好厉害的阵法,想必这只是最低阶的迷魂阵,前面还有更厉害的。” 第四百零九章 沈离夜闯齐宝阁(下) 方才幻境中沈离无意识大吼一声,实实在在惊动了齐宝阁外的守卫,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快,快,又有贼人潜入了……” “快去禀报岳大人……” “你们从东面,你们几个往西……” “……” 不好,这是要被包抄的意思。沈离也不多坐停留,赶紧蒙好面抽身出来。刚刚退出门外,就撞上了赶来的士兵。一番打斗后,越来越多的士兵涌来。双拳难敌四手的沈离立即拿出盘丝从顶层纵身一跃。 “放箭!” “剩下的人速去追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万箭齐发射向沈离。 沈离一手拉住银丝,一手握着软剑挥舞。一道道箭光被银剑挡开,但又一道道箭光此起彼伏…… 咻! 一支冷箭趁其不备,狠狠射入沈离后背。沈离吃疼,幸而人已到了齐宝阁最底层。受伤的沈离一阵搏杀,且战且退,逃出了齐宝阁。 “快追,快……” “他往那边跑了,快跟上……” 沈离一路仓皇而逃,身后追兵穷追不舍。最后,他翻过一道宫墙,追兵才暂时止步。宫墙极高,翻过后沈离气息不足,更加虚弱了。他虽快意江湖多年,小时候还是随父亲入宫过几次,深知追兵不敢擅入,怕是已经到了后宫。 顾不得许多,他一路往前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除了巡夜和倒夜香的宫人,其余人等也多了起来。 沈离拖着疲惫的身子实在走不动了,前方的来了一群侍卫和太监,想来是齐宝阁的守卫通报上去,现到后宫来搜查的。 眼看就要撞上了,沈离左顾右盼,他趁其不备使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边的宫墙,入伤后,他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外面闹盗匪了吗?快,快随本公主去看看,本公主要亲手抓……”然后沈离便不省人事,昏死过去…… …… 齐宝阁闹又闹盗匪之事,很快便传入了七王府。 连日未曾休息好的轩辕珀听到消息,一阵头疼。蒙骕从未见主子如此,忙宽慰道:“王爷,不必心急,属下打听过了,并未得手。不过贼人混入后宫,还未抓到。” “幸好他未得手,否则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轩辕珀气恼。 “王爷您知道是谁?”蒙骕问出这个问题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主子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轩辕珀草草用了些早膳,道:“除了沈离还能有谁?先前的盗匪前夜才动过手,断然不会这么快卷土重来。” 蒙骕闻言大惊:“莫不是沈公子当真去偷国宝救颜小姐?他对颜小姐还真是……”感受到轩辕珀不悦的目光,蒙骕赶紧闭口,心道:“糟糕,死定了,我怎么能当着王爷夸他的情敌呢。” “真是什么?”轩辕珀星目含威。 “真是……真是……”蒙骕抠着脑袋嘀咕道:“为何颜小姐每回都能轻松避开王爷的灵魂拷问,我就做不到呢?该死,该死,我该如何作答呢。” 第四百一十章 九公主救下沈离(上) 轩辕珀抢过话茬说道:“真是愚不可及!本王自有打算。昨日即便我一口应允下来,燕飞飞必然不会轻易相信,到时横生枝节只会更麻烦。她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只能慢慢磨掉猜疑。沈离这个蠢货,却不问原委急着去送人头。” 蒙骕应道:“原来王爷早有打算,那现下应该怎么办?” 轩辕珀涑了口:“命宫里的人手想办法接应沈离,务必保他周全。本王即刻去趟秦王府,有要事商议。” “是,属下这就去办。” …… 话说沈离晕倒在一宫墙内,正是九公主所居的落音阁。 九公主在睡梦中便听到外头取水的太监议论,齐宝阁的盗匪闯到后宫来了,陛下亲准侍卫入内搜查,要各宫女眷回避。 回避?她轩辕珞只有往上凑的,哪有回避的道理。于是九公主急忙穿好衣裳往外跑,宫女太监,拦都拦不住。 才刚跑到院子里,便见一人翻墙过来,重重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宫女大叫一声,九公主也一抖。随即又故作镇定道:“喊什么喊?去抄家伙,既然他送上门来,就别怪本公主亲手逮了他。” 两名太监看了看晕倒的沈离,又看了看九公主,对视一眼后往杂物房跑去。剩下的四名宫女,躲在九公主身后,磕磕巴巴说道:“公……公主,要不还是喊人吧?侍卫就在外头。” “住口。”九公主撸起袖子,“瞧你们胆小那样儿,本公主今日就要亲手抓住他。” 说话间,两名太监已拿了木棍和绳子过来。 九公主慢慢向沈离靠近,她对小太监使眼色:“去,把贼人给我翻过来,本公主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贼人是何模样。” “奴才……奴才……”被九公主点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另一个小太监一把他推了出去。 小太监心中恐惧,却又不敢违背九公主,鼓了几次劲后,上前将沈离一掀,连忙跑开。 九公主凑近一看,脸色大变:“是他!”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公主您认识他?” 九公主蹲下探了探沈离鼻息:“还有气,快抬进去。” “啊?抬去哪里?” 九公主想了想说道:“抬去我寝殿。” “这……这如何使得?”宫女大惊。 “快点,一会儿搜查的人就到了。”九公主已率先去搬沈离。 “公主,使不得啊!您尚未出阁就藏一个男人在寝殿中,若是传出去……”宫女太监齐齐下跪阻挠。 砰!砰!砰! 外头传来几声敲门声,应该是搜查的侍卫来了。九公主急道:“顾不得了,快些抬进去,横竖母妃去佛寺吃斋了。”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沈离抬了进去,九公主嘱咐道:“今日之事一个也不许说出去,说出去我不杀你们,父皇也绝不会留你们。” 是啊,他们都是亲眼见到公主房里藏男人的,事关皇家清誉,他们必死无疑。 几人起身应下:“是。” “快出去周璇周璇,就说本公主还未起身,不可前来打扰。” “是。”众人退了出去。 第四百一十一章 九公主救下沈离(下) 侍卫们在落音阁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不见任何可疑之人,可在墙角处发现了一滩还来不及清理的血迹。 领头的侍卫道:“哪来的血渍?”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着宫人心虚的模样,侍卫疑心渐起。 一位机敏的宫女扭扭捏捏的上前两步,双手在身前紧张的打着转:“是奴婢的血……” “何处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侍卫似乎不相信。 宫女不敢抬头,低着头答道:“没有受伤……是……是……” 侍卫似乎明白了,打断道:“好了,别说了。”又对手下道:“落音阁可都搜遍了?” “除了公主的寝殿,都搜查了。” “寝殿?走!” 两名宫女赶紧拦住去路:“大胆!公主的寝殿也敢乱闯。” 侍卫首领对天抱拳道:“此事事关重大,陛下有旨必须严加排查。得罪了!”说罢,掀开宫女,径直往里去。 宫女连忙跟了上去,在寝殿门口再次拦下:“公主还未起身,我看谁看闯进去?” 侍卫首领一听,也不敢再往前,大喊道:“启禀公主,今有刺客闯入内宫,为保万全,请公主起身回避,容我等搜上一搜。” 里头传来九公主慵懒的声音:“不必了,本公主睡得好好的,不曾有人闯入。你们下去吧。” “陛下有旨,要属下逐一排查,不可有任何遗漏。皇命不敢为,还请公主向行个方便。”侍卫首领不依不饶。 “你们是什么东西?要本公主行方便?” “卑职有命在身,若公主不允,只得再此候着,等公主起身。”侍卫首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摆出来。 “那好,本公主身上疲乏,不想起身,你们有胆子就进来搜吧。”九公主似乎更加惺忪。 “那就得罪了!”侍卫首领一个手势,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屋内寂静一片,清晨的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红彤彤的。床幔严严实实的放下,看不清里头的情形。侍卫将衣橱里、屏风后、床底下……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连房梁都不曾放过。 “没有发现。”侍卫报道。 九公主冷哼一声:“诶,不急!本公主的床榻之上还没有搜呢。” 侍卫连忙跪下请罪:“卑职万死也不敢。” “还不滚!”九公主突然大怒。 “是。”侍卫哪里还敢多作停留,一溜烟的退了出去。 …… 那头,轩辕珀从秦王府出来后,再次去了官驿。 燕飞飞今日一袭百花燕尾裙,妖娆又可爱。她歪在门口看着翩然而至的轩辕珀道:“王爷,飞飞恭候您多时了。” “既然你料定本王回来,那本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轩辕珀开门见山道。 谁知燕飞飞并不心急,而是打断他的话:“比起那样东西,飞飞更感兴趣的是王爷您这个人,我们何不进去慢慢说?”说话间,燕飞飞将手搭在轩辕珀的肩头,顺势往下,划过结实的手臂,最后……拉起轩辕珀的长袖,就往里走。 第四百一十二章 她很重要 轩辕珀手臂一扬,长袖从燕飞飞手中抽离:“不必了,就在此处说吧。” 燕飞飞也不强求,又重新倚在门上:“那好吧,王爷请讲。” “齐宝阁非等闲之人能入,本王需要一个助力,二人联手方有胜算。”轩辕珀直入主题。 “谁?”燕飞飞盈盈笑语。 “巴国第一高手关星海。”轩辕珀审视着燕飞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个容易。”燕飞飞娇媚的将胸前散开的头发一缕一缕理顺,“他正巧在邺城,飞飞请他帮个忙应当不是难事。”燕飞飞正有此意,没想到轩辕珀先提出来了,只有自己人亲手从齐宝阁拿出来的,她才敢相信东西是真的。 轩辕珀心中暗道:“她这是承认了齐宝阁之事巴国所为了。” “好!两日后动手。”轩辕珀顿了顿,“希望公主得手后,能遵守诺言。” 燕飞飞将手中的秀发抛向身后,站直了身子,直勾勾的注视着轩辕珀:“那位颜小姐当真如此重要吗?王爷就不怕我拿到国宝,对吴国不利?” 轩辕珀盯着这双注视自己的眸子,熟悉之感再次涌上心头,片晌才慢慢说道:“本王自信,任何狼子野心都无法得逞。” “哈哈哈哈……”燕飞飞大笑起来,“王爷您没有回答飞飞的问题,她很重要吗?” 轩辕珀凑近,一字一句道:“很重要!所以,若你敢出尔反尔,上天入地,哪怕同归于尽,本王也要整个巴国皇室陪葬。”琥珀双目微红,射出狠绝的目光。 “很重要……哈哈哈哈……”燕飞飞转身大笑起来,“那就预祝王爷旗开得胜,否则颜小姐就等不起了。” “也请公主倒时说话算数。”轩辕珀说罢转身离开。 燕飞飞笑完,抹掉眼角的泪滴,喃喃自语道:“你当真认不出我了么?”燕飞飞不自觉的摸了摸手镯上的银铃。 …… 落音阁里,侍卫走后,九公主揭开被子,沈离昏迷的脸庞渐渐露出来。她鬼使神差的伸手摸索着沈离的剑眉,沈离也如同酣睡的婴儿般听话。 九公主嘟囔着:“……竟然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思绪回到三年前…… 三年前的春天,皇家围猎,所有的皇室子弟,卿贵人家都参与其中。恰逢沈离也在京中…… 九公主女扮男装,混进猎场参加围猎,不擅骑射的她很快便落了单。她一人背着弓箭在林中寻找猎物,一只梅花鹿在远处树丛中若隐若现,九公主连发数箭,一箭也未射中。梅花鹿却没了踪迹。 她气鼓鼓的又走了一段,又看见了一只小兔子,她兴奋的搭好弓箭,再次箭矢离弦。咻!还是射偏了,小兔子一溜烟的跑没了。 九公主愤愤道:“哼!小东西,本公主就不信连你都拿不下!”说罢,她紧跟上去。 不知不觉间就跑到了树林深处,密密实实的草丛和大树,哪还能见到半分小兔子的影子。树林深处没有人迹,几声凄厉的鸦声,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三年前初遇 九公主环顾了四周,心咚咚咚的跳起来,嘴上依旧倔强的嘟囔道:“今日本公主大发善心,姑且放你一码。”一面说着,一面往回走。 咻!咻! 两箭正对她射来,九公主不会武功,完全没有躲闪的能力。 “啊……”她尖叫一声,害怕得整个人都傻了,脚如同被钉住般无法挪动。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从树上飞下一位白衣少年,一手抓住藤蔓,一手将她拦腰抱起。随着藤蔓的摆动,她也如同鸟儿般飞了起来。两支箭擦过白衣少年的胳膊射进树里,入木三分。 九公主痴痴的看着近在迟尺的少年,他干净如明玉清风,眼中透着坚毅与倔强,一时入了神。 “你没事吧?” 一句普通的问话,在她耳中竟如天籁。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没……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不必客气。”少年正是沈离,他本与蒋延佂结伴打猎,谁知来了几个世家公子,缠着蒋延征,沈离不喜交际,便独自来此狩猎。一人狩猎也无趣,索性找了一树杈睡睡觉,意外救下了九公主。 九公主红了脸:“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回头一定登门致谢。” “真的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心,告辞。”说罢,沈离便转身离开。 一转身,九公主正好看见了他手臂上的伤:“诶……公子……你受伤了……要不……” “……”沈离背对着她挥挥手,脚步放快,人已走远。 “你……你是谁啊?我去哪找你啊?”九公主不死心,依旧对着远处的背影喊着。 就在这时,方才放箭的祸首,匆匆忙忙的奔进了树林,是镇国公家的小公爷,小公爷连连致歉:“这位小兄弟,你可有受伤?” “小兄弟?”九公主这才忆起,自己是女扮男装,沉着嗓子吼道:“你谁呀?你想谋财害命吗?” 小公爷深鞠一躬,致歉道:“是我冒犯了,方才见林中有大动静,还以为是一只梅花鹿或大狗熊一类的大家伙……” “你才是狗熊!”九公主翻了个白眼朝沈离离去的方向跑去,可是后来她找遍了整个猎场也未见到沈离。 一晃就过去了三年,这段往事早已尘封在九公主心中,没想到今日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再次见到这个少年。 …… 一直到夜里,沈离才醒来。 他勉力睁开眼,见到的是玳瑁彩贝镶嵌的高床和柔软轻盈的窗幔,他将眼睛闭上,再次睁开,可见到的还是一样。他又在脑中回忆了一番之前的记忆,他被士兵追杀,翻过了一堵墙,然后……便没有了记忆。 这时,门嘎吱打开。沈离轻咳两声,奋力坐起来。 九公主听到咳嗽声,惊喜的朝床榻跑来,掀开床幔,看到脸色煞白的沈离:“你终于醒了,方才给你拔箭时你出了好多血,直接就疼晕了好几个时辰,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沈离低头一看,果然上身的衣物尽去,严严实实的包着纱布:“多谢姑娘,不知这是何处?” 九公主将药端过来道:“先别说话,把药喝了,我喂你。” 第四百一十四章 她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九公主就舀起一勺,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几口,小心翼翼的喂与沈离。 沈离吓得身子往后一扬,伤口被蹭到,一阵剧痛袭来。 “你别动,身上还有伤呢。”九公主心疼道。 “不……不必麻烦姑娘,我自己来。”沈离说着就要去接过碗。 九公主避开他,倔强道:“那哪儿行?你伤势严重,不能乱动的。”说着她又笑盈盈的吹了起来。 沈离一身大汗,表情比拔箭时更难受,他迫于无奈的喝了几口,九公主满意的笑了。这一笑竟让沈离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看到了夕颜。 “来再喝一口。” 沈离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之人眉眼与夕颜确有几分相似,他一把抢过药碗,一扬脖子喝个精光。 九公主轻笑,拿出手帕为他擦嘴,沈离赶紧避开,拿手抹了一把。 “敢问姑娘,现在什么时辰了?这是何处?”沈离问道。 九公主凑近道:“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闻言,沈离一脸茫然:“在下认识姑娘吗?” “三年前,皇家围猎时,你可救过一个险些中箭之人?还因此手臂受了伤。”九公主提醒道。 沈离行走江湖,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还能记住:“……在下并无印象。” “原来你根本没放在心上,你怎么能不记得了呢……”九公主听后有些失望,很快又笑嘻嘻的说道,“那这样吧,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便回答你方才所问之事。” “在下沈离。” “沈离?你能进皇家围场,必然不是白衣,是哪个府邸的?” 沈离犹豫片刻后道:“中书令沈常道正是家父。” 九公主闻言,不禁抿嘴笑起来,如此说来,二人身份还算登对。她忍住笑,说道:“这里是落音阁,我是当今陛下第九女,轩辕珞。现在嘛,已经快子时了。” 沈离重重一拜:“原来是九公主,沈某冒昧了。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九公主想了想问道:“你是昨夜擅闯齐宝阁的之人吗?” 沈离惊讶的看向九公主,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内情:“你都知道了……” “是为了那个叫夕颜的人吗?她可就是秦王妃的侄女,因谋害蒋娉婷关在天牢的那位?”说这话时,九公主的心莫名的纠了一下。 这回沈离不只是惊讶了,甚至有些忌惮:“你怎知?” 九公主噘着嘴,没好气的说道:“你从早晨拔箭后就一直喊着‘夕颜’,恰巧本公主与这位颜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蒋娉婷的案子宫里都传遍了,用脚指头想也能把事情连起来了。” “她是被冤枉的。”沈离说完别过脸去。 “我还听说这位颜小姐与我七哥牵扯不清,是真的吗?”自从蒋娉婷案一出,夕颜的老底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沈离不语,面色愈发难看。 “我七哥有那么多女人,想来这位颜小姐不过是其中一个,你又何必对她……” 不等她说完,沈离便怒道:“公主休要偏听偏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凶什么凶?我长这么大还被人这样凶过。”九公主也暴怒,“我好心救你,你竟敢如此对本公主,给我滚,立刻!”她生气的指向门口。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中秋前夕闯阵 沈离果然挣扎着起来,披上带血的外袍,未着亵衣:“沈离告辞,公主大恩,来世定当结草衔环。”说完他就艰难的往外走去。 九公主忙上来拉住他道:“你还真走啊,不要命了。” “沈离区区贱命不足为惜,但是无法容忍有人当着我的面侮辱她。”沈离说着就要去开门。 “你走,你走,我看你能不能活着离开皇宫。”九公主心中后悔,嘴上却无法让步。 沈离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九公主随手拿起一只花瓶砸了个稀耙烂:“哼!你走,我就不信你敢出落音阁,还不得乖乖回来……我就说颜夕颜了,怎么样?我堂堂公主,还不能说她一个声名狼藉之人吗?” 等了一阵,沈离仍未回来,九公主慌了,连忙追出去,问道:“那个人呢?” 守夜的小太监道:“走了!” “走了?狗奴才,你怎么能让他走了呢?”九公主气急,一脚踹在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吃疼,跪下连连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可是奴才亲耳听到公主让他走的。” “蠢货!”九公主急忙追了出去,一如三年前一样,没有半分沈离的踪迹。 …… 八月十四,中秋佳节前夜,明月皎皎,银色的月光映着几丝儿羽毛般的轻云,看得人心底也柔软起来。 京城中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因明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今夜市集举办了隆重的灯会,从齐宝阁顶望去,几条街通天彻地的亮,宛如火龙缠绕。 齐宝阁顶,两道黑影快如闪电窜了进去。 两道黑影,一高一矮,一白一黑,一丑一美,形成鲜明的对比。 关星海打量着轩辕珀,黝黑的脸分辨不出神色:“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好说,好说。”轩辕珀“嚯”得甩出骨鞭,“怎么?又想与本王比试?” “今日有要事在身大局为重,改日再重新一决高下。”关星海盯着轩辕珀鲜红的骨鞭,手中的六角长锏嘎嘎作响。 “不跟长的丑的比。”轩辕珀说完便提着骨鞭准备闯阵。 关星海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比也得比……” 轩辕珀与关星海二人很快便来到了沈离闯过的第一阵,二人内力深厚,加上轩辕珀早有准备,倒也顺利闯了过去。 他们继续往前,轩辕珀打趣道:“关大侠,不知你在方才的阵法看到了什么?也是姑娘么?” “无可奉告!”关星海冷冷的看了一眼轩辕珀,继续摸索着前行。 “不是姑娘吗?耶……不会是……”轩辕珀做出一副戒备的模样。 闻言,关星海怒火中烧的举起长锏:“不知王爷鞭子上的功夫可有嘴皮子的功夫好?” “诶……不打不打,正事要紧。”轩辕珀连连摆手,“可别误了你家主子的大事哦……” “哼!” 轩辕珀笑眯眯的,对关星海的反应十分满意。 二人走了一段,越来越热,似乎走进了火炉,再往前,连墙壁和地板都是滚烫的。 哧! 随着鞋底险些被烫穿,轩辕珀一个矫健的大鹏展翅,退了回来。 第四百一十六章 勇闯奇阵,险象环生 轩辕珀哎哟一声:“好烫!”然后退到一侧,似乎不打算继续打头阵。 那日草草一战,关星海对轩辕珀的武功十分佩服,但没想到是这幅油腔滑调的泼皮性格。他提着长锏,奋力一挥,长锏竟发出耀眼的光芒。 轩辕珀一震:“没想到人龊,兵器倒是惊艳。” “……”关星海不想与他逞口舌之快,只得将怒火暂压。 只见长锏往前飞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弹向另一面墙壁,仍未有停下的意思,一路不停碰撞。所到之处,无数火刀从四面八方射出。关星海从怀中取出数木片先后抛出,他踏着木片,趁着火刀停歇的间歇飞了过去。 轩辕珀骨鞭一甩,缠上关星海的脚,借着他的力一路飞了过去。 相对关星海的吃力,轩辕珀的悠闲显得特别碍眼。 “若本王没猜错,此机关很快便会再次启动,还好有关大侠助我一臂之力。”轩辕珀笑嘻嘻的转着骨鞭。 “……”关星海黢黑的脸都被气红了。 “关大侠似乎对此阵很熟悉,连工具都准备的恰巧……莫不是以前来闯过?”轩辕珀又道。 关星海瞪了一眼轩辕珀:“王爷怕不是口舌天下第二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珀笑得更欢了。 二人又继续往前…… 相比之前的狭窄,此处倒是开阔了许多。再一细看,是间八角形的屋子,屋子正中两株繁茂的枫树,枫叶红如火,八面墙上均镶满铜镜。 “原来如此。”轩辕珀若有所思,“阵法是按‘春’、‘夏’、‘秋’、‘冬’排列,如此说来,后面还有一关。” “先过了这关再说。”关星海紧握长锏,双脚分开,随时准备进攻。 轩辕珀见状道:“关大侠似乎很怕次关?您不会前几次就是败在这里吧?” 关星海知道他是在套话,只冷冷说道:“枫叶有剧毒,音律损伤内脏。” “音律?哪来的音……” 花还没说完,轩辕珀便发现铜镜中枫树的影子竟然是两名手抱琵琶的红衣女子。女子红衣缥缈,青丝负面,皮肤白的没有半分血色。尖长的指甲将琴弦一拨,一阵风起,枫叶炫耀着锋利菱角向他二人袭来。 二人矫健的一个临空旋转,长锏、骨鞭同时发出致命攻击,一片片枫叶化为尘埃。 镜中红衣女子指下力道更大,琵琶声潮鸣电掣、来势汹汹。又一阵风起,余下枫叶以摧枯拉朽之势,气势磅礴、气贯长虹的再次袭来。 又是一番激战,只是此次比上一次攻势更猛烈,二人的衣角、发丝均有被斩断。关星海长锏狂舞,几片枫叶趁其不备,朝他袭来。 轩辕珀内力汇聚,手腕翻飞,鲜红的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阵旋风,将所有枫叶尽数吸入其中。 琵琶声更大,似有千军万马在其中。 枫叶不甘被困,几欲冲出重围。轩辕珀再运内力,骨鞭逐渐收拢,将其吞没。最后关头,两片枫叶从骨鞭末端突围而出,向轩辕珀的脸击去。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天牢生活 轩辕珀眼中两片锋利如刀的枫叶逐渐变大,可若此时分心抵御,只怕会前功尽弃。 乓!乓!两片枫叶被长锏挡下。 轩辕珀亦完全收拢骨鞭,所有枫叶袅袅落下,如同秋风中吹落的普通树叶。 枫叶满地,轩辕珀遗世独立站在叶上,风姿卓越,容资倾城。 关星海诧异的却是轩辕珀的内功:“音律伤身,需用内力护住五脏六腑。没想到王爷还有如此惊人的内力御敌,今日你救在下一命,他日必还。” 轩辕珀笑着罢罢手:“你不也救了本王么?本王可是靠脸吃饭的,若方才当真伤了脸该如何是好?故而算是扯平了。” “……”只怕关星海这辈子都为见过如此自恋之人。 突然,镜中的红衣女子,突然破镜而出。八面镜子,十六名女子,手抱琵琶,白骨般的指节嘎嘎作响。 红衣女子拨动琴弦,长发不断生长,宛如长蛇吐出信子攻来。一瞬间,八角型的屋子被发丝占满。 还来不及反应,他二人就被逼到了角落。轩辕珀的脸颊和关星海的脖子、手臂、腿上都划上了口子。虽不很深,却钻心的疼。 “这是什么东西?”走南闯北的关星海也没见过这等阵势。 “打就完了。” 轩辕珀说罢骨鞭“啪”得抽过去,一截发丝断裂,断裂同时似乎还发出几声凄厉的嚎叫。但是很快,后面的发丝再次袭来。 关星海长锏还未发力就被发丝死死缠住……又一波涌来,几乎要将二人吞没…… …… 正在此时,天牢中的夕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心口一阵绞痛。 她紧紧捂住心口,半晌才缓解。手恰好摸到胸口的琥珀,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 “我不怕,轩辕珀和姑姑一定正在想办法……”夕颜的眼泪擦过手背滚落下去…… 夕颜抬头望着暗无天日的天牢,连一只苍蝇都无法进出。她身上带着的暗器、毒药一无是处。 曾经无比信赖机关、暗器的夕颜,此时满心里都想着那个成天欺负她的人。 “轩辕珀,不管多难,你一定要救我出去,我还不想死……不想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二叔和姑姑……” “呜呜呜呜呜……” 哭过一场的夕颜,心里好受了许多。她再次取出贴身藏着,没被搜出去的几样暗器看看:“倒霉!净是些不对口的玩意儿。” 她又拿起那只装有灵犀蛊的小葫芦,从前与轩辕珀在七王府别院抢灵犀蛊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天牢走廊那头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夕颜很熟悉这声响,是送饭的动静。 别的囚徒都是菜汤和馒头,连日来夕颜都是单独的伙食。 送饭大婶直接跳过夕颜,狱卒单独给她端来饭食,有肉有菜,虽比不上五鲜斋,也算可口。 狱卒陪笑道:“姑娘慢用,有任何不周到的尽管提。” 有那么一瞬间夕颜以为自己不是在天牢而是在住店。 “当真?”夕颜问道。 “是是是,小人力所能及无不尽心。”狱卒点头哈腰。 第四百一十八章 嗜血症再现 夕颜泄气道:“罢了,你又不能放我出去。” 狱卒听罢吓得魂不附体:“姑娘莫要说笑,小的是万万不敢违抗圣旨的。也只能在些个小事上尽尽心。” “多谢你。” “不敢,不敢。不敢当姑娘一句谢。”狱卒连声道,“有朝一日姑娘出去了,小的不求姑娘美言,还望姑娘实话实话,小的们不敢为难分毫……” “跟谁实话实说……”话还没说完,夕颜便想明白了,心底一阵暖意融融。 …… 齐宝阁中被发丝缠住的轩辕珀,眼前浮现出夕颜在狱中红肿着脸哭泣的模样,突然狂性大发。他琥珀色的双眼瞬间变成红色,内气一震,一股霸道的真气将无数发丝连同关星海一齐振飞。 关星海撞破一面铜镜,吐出一口鲜血。他抬起头,发现红衣女子少了两名。 “快!打碎铜镜。”关星海大喊道。 剩下的十四名红衣女子抱着琵琶转身护在余下的七面铜镜前继续弹奏。她们的发丝再次恣意滋长,疯狂蔓延。 轩辕珀挥动骨鞭,奋力搏杀,红眼后的轩辕珀战斗力仿佛提升了百倍。很快便将七面铜镜逐一打碎,红衣女子一一消失在眼前。屋内只留两棵干枯的树干和他二人。 轩辕珀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一扬手,对着关星海就是一鞭。 琴音消失后,关星海恢复了内力。长锏一横,挡住轩辕珀的攻势:“你干什么?” 轩辕珀没有接话,一鞭、两鞭、三鞭……关星海快无招架之力了,他这才发觉轩辕珀失了心智。又是一鞭向他抽来。关星海大喊道:“你还救不救颜夕颜了?” 颜夕颜三个字,果然奏效,轩辕珀慢慢恢复了心智,眼睛也变回琥珀色。 关星海试探且好奇的问道:“你方才怎么了?可是中了迷魂术?” “你果然是燕飞飞的同谋。”轩辕珀似乎没听到他的问话。 关星海深知“颜夕颜”三字一出,定然会暴露他们一同陷害颜夕颜逼迫轩辕珀盗宝一事。索性也就不在遮掩:“反正你早已猜到,在下身为巴国人,自然不能违抗公主的命令。” “那你又为何两度出现在太子的府中?”一次抓了夕颜,一次打伤了夜无白,轩辕珀一直记着呢。 “出去再说吧。”关星海长锏一出,两棵枯树瞬间拦腰斩断,一条密道开启。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通道,说道,“前面三关一关比一关难,还不知最后这关如何过呢。” 轩辕珀笃定的看着前方,一字一句道:“拿命过呗。” 想不到高高在上、富贵无极的王爷如此能豁出去,关星海倒是头一回欣赏一个人:“那位颜小姐当真值得你豁出命?” “那又是什么让关大侠在此舍身呢?”轩辕珀探究的看向关星海。 “一碗饭。”关星海的平静的说道。 “一碗饭?” “正是。”关星海走到密道口,问道,“王爷,闯么?” 轩辕珀握着骨鞭,眼中透着肃杀,薄唇轻启:“闯!” …… 第四百一十九章 交易国宝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举国同庆、阖家欢乐的日子,邺城却人人自危,门窗紧闭。听说昨日齐宝阁丢失了国宝,陛下下旨,安防营、禁卫军同时出动,在京城挨家挨户的搜查可疑人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另一边,京城的官驿里,轩辕珀与关星海二人身负重伤,盘腿而座运功疗伤。 燕飞飞神思复杂的盯着轩辕珀,他一身黑衣上多处破开的地方露出结实的肌肉和雪白的皮肤以及鲜红的血痕。怪哉!竟不见半分狼狈,反而衬得他愈发妖孽倾国。 “公主可看够了?”轩辕珀将一股真气沉入丹田。 “王爷生得好,飞飞永远也看不够。”燕飞飞拿来两身替换的衣物,对轩辕珀道,“飞飞愿为王爷更衣。” “不必。”轩辕珀扯下一件外袍,“唰”得披上。 一旁的关星海也调息完毕,换好衣物,向燕飞飞行礼道:“参见公主,幸不辱使命。” “东西呢?”燕飞飞问道。 轩辕珀取出一精致奇巧的玄盒,放到桌案上:“在此。” 燕飞飞兴奋又紧张的扑了过去,想要去拿又迟疑了:“如何能证明这是真的?” 轩辕珀讥笑道:“飞飞公主不相信本王,也不该怀疑自己人。” 关星海拱手道:“此盒乃我二人亲手从齐宝阁顶层取出,期间艰险重重,几次死里逃生,定然不会错。” 语闭,燕飞飞再也安耐不住悸动,立即伸手去取。 咻!轩辕珀鲜红的骨鞭飞出,玄盒立刻回到了他手中。 扑了个空的燕飞飞,气恼道:“王爷这是何意?” “今日本王若是不将此盒交出,即便你们都联起手来也不是对手。”轩辕珀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妖冶坏笑。 燕飞飞看向关星海,关星海自惭形秽的低下头,算是默认。若是轩辕珀清醒时他二人还可以交手几百回合,加上巴国的高手,或可抗衡。但他见识过了轩辕珀发狂的模样,便不敢再有此等想法。 “那王爷想要如何?”燕飞飞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 “无事。本王就是好奇你们是怎么一步一步陷害颜小姐的。”轩辕珀把玩着玄盒。 “王爷这话飞飞就听不懂了。” “这件事害得本王几乎命丧齐宝阁,弄得一身伤。日后若是败露了,更会赔上身家性命、权势富贵。如此大的牺牲,本王不该知道内情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燕飞飞忽然大笑起来:“即便如此王爷不也去了,可见颜小姐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现下本王人在巴国使团居所,公主放心说来便是,即便他日本王说出去了,凭我与颜小姐的关系,众人也只会说是我为袒护她,造谣诬陷。”轩辕珀敲了敲玄盒,玄盒发出一种玄妙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去窥探它。 燕飞飞注视轩辕珀许久,想要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挖掘些什么,却又一无所获。她思量片刻后,对一旁门外的护卫道:“严格把手各处,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是。”门外应声。 第四百二十章 燕飞飞述经过 轩辕珀坐在巴国人惯用的矮几上,玄盒就放在修长的腿上,摆出一副听戏的姿势。 燕飞飞也不再啰嗦:“既然王爷都知道了,本公主也就不再遮掩。不错!是我杀了蒋娉婷,嫁祸给颜小姐。所以解开此局的筹码也在我手上,您安心把东西给我,我自然会信守承诺。” “你是说去秦王府送信之人?”轩辕珀问道。 “正是!她此刻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过王爷放心,您是绝对找不到的。”燕飞飞露出自信的微笑。 “你是如何拿到秦王府的腰牌的?” “这就要感谢王爷了。”燕飞飞眼中发出一道刺目亮光。 轩辕珀狐疑:“感谢本王?” “不错。”燕飞飞应下,又道,“那日您故意带我去鬼市激颜小姐吃醋,飞飞不是傻子,一眼便知王爷您对她用情颇深。后来我打听到她要去参加乐嫔娘娘的寿宴,也借机前往。她的腰牌不小心掉出来,飞飞就勉为其难替她保管了。再寻个心腹之人去蒋府送信不是难事,王爷放心,若是需要认罪,她绝对不会不从。” “本王相信。”轩辕珀手下死士无数,这一点他从不怀疑,“只是本王好奇,公主如此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要挟本王去盗宝?”若只是如此,蒋娉婷不会死的那么惨。 “也不全是。”燕飞飞毫不掩饰道。“因为本王实在讨厌她二人,故而才稍稍动了动脑筋想出此计。谁叫贵国的齐宝阁如此难闯,早前打草惊蛇,连安防营都派来守卫齐宝阁了。原以为蒋颜二位出事,能令那位岳大人松懈,没想到机关如此难破,这才想到了王爷您。” “讨厌?若本王没记错,你见她们不过一两次。” 燕飞飞摊手,无所谓道:“正式见面仅有一次。” “一次就能让公主如此讨厌,她二人不知道是何处冒犯了公主?”轩辕珀说着,浑身已腾起一股火焰。 “在来吴国之前,我就派人打听了朝中勋贵,其中蒋家势力不容小觑。可整个蒋家竟独宠一个蒋娉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世间女子命运大多凄苦,生不由己,蒋娉婷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至于颜小姐嘛……谁叫王爷您倾慕于她,飞飞对您一片真心,竟不如她。最让我讨厌的,还是她们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样,有姐妹很了不起么?”燕飞飞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蒋颜二人若在,立时就要被她撕成碎片一般。 轩辕珀虽杀人如麻,也不过是手段狠辣,如此丧心病狂的杀人理由,也是叹为观止:“此等杀人理由本王闻所未闻。” “好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王爷也都知道了,若想知道更多细节,他日再序,先把东西给我吧。”燕飞飞死死盯着玄盒。 轩辕珀起身将玄盒一掷:“本王说到做到。” 燕飞飞脚上一瞪,轻盈的飞身接住,一个旋转稳稳的落到地面。 “想不到公主身手如此不凡,看来平日见到本王都刻意压制了内力。”轩辕珀鼓掌道。 燕飞飞无心多言,立即去打开玄盒。玄盒一开,一套金纸细雕的书籍赫然眼前:“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到手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蒋夫人为女报仇 突然门外侍卫慌忙来报:“公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何事?” “外……外头来了许多禁卫军和安防营,将官驿团团围住。” 燕飞飞看向轩辕珀:“王爷这是何意?不想救颜小姐了?” 轩辕珀不答,而是转而向关星海道:“关大侠没察觉出何异样吗?” 燕飞飞的目光也汇聚到关星海身上。 关星海不解道:“不知王爷所指何事有异?” “你我二人自入齐宝阁闯关也有两个时辰之久,即便守卫自负阵法精妙不前来寻看,可里头打斗如此之久,却也不会连一人都不惊动。” “你什么意思?”燕飞飞盖好玄盒,警惕的问道。 轩辕珀又指了指身后这堵墙道:“实不相瞒,此墙后有一间密室,墙上装有‘天耳’,是用来监听进京重要人士的。方才我们的对话,墙后的蒋大人和蒋夫人已听的一清二楚。” 燕飞飞抱紧玄盒道:“你使诈!” 说话间,外头的打斗声越发近了,“嘭”一声后,门被踢开。 蒋夫人手持双刀,拦腰砍掉一个巴国护卫后走了进来,紧接着,在护卫保护下的蒋大人也来了。 关星海执锏挡在燕飞飞身前。 蒋夫人看着眼前完全陌生、八竿子打不着的燕飞飞,冤屈又愤怒:“我女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让一个母亲如何能够接受爱女死在那可笑的理由之下。 燕飞飞示意关星海退下,不紧不慢的说道:“您就是蒋夫人吧?方才飞飞的话您不都听到了吗?何苦再来问我。” “你这个毒妇,我蒋家宠爱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错?碍着你什么了要下此毒手。”蒋夫人声嘶力竭的喊道。 “呵呵呵呵……”燕飞飞笑道,“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世人能毫无理由的厌恶丑陋、贫穷、低贱之人,为何就不能没来由的憎恨美丽、幸运、高贵之人?她蒋娉婷活着就是让本公主讨厌、难忍,故而非死不可。” “你……”蒋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气绝。 蒋大人扶住蒋夫人道:“你胆敢谋害我朝官眷,盗取国宝,今日人赃并获,也只能呈口舍之快罢了。我女儿虽不幸,今日却也大仇得报,不知你这等丧心病狂之人死了,可有人会在意。” 蒋大人一席话,直戳要害。燕飞飞勃然大怒,长裙一摆,飞出数只轮状毒镖。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蒋大人,用双刀挡下一部分。其余几只被轩辕珀骨鞭接下。 “剧毒!”轩辕珀道,“公主原来是用毒高手。” “那也不及王爷身手好。” 轩辕珀又道:“蒋大人、蒋夫人请先行离开,这里交给本王。” 蒋大人正有此意,可蒋夫人却执意不肯走:“多谢王爷好意,但小女的仇,必须我亲自报。”蒋夫人不愧是蒋门虎女。 “好极了。”燕飞飞挑衅的说道,不经意间给关星海使了个眼色。 蒋夫人也不迟疑,双刀在手心旋转,杀气腾腾的攻来。 关星海对轩辕珀揖手道:“抱歉,得罪了。”说罢长锏耀目,发出骇人气势朝轩辕珀杀去。 第四百二十二章 逃走 关星海的伤没有轩辕珀重,屋内地方狭小,且人多手杂,恐伤及无辜轩辕珀的骨鞭施展不开,二人勉强可算是势均力敌。 而蒋夫人虽是将门虎女,到底只学过一些外门刀法和兵法,却未修习过内力,显然不是燕飞飞的对手。她兴许也未想到堂堂一国公主武功竟如此高,还透着一股邪气。 被众人团团护住的蒋大人,焦急的看着妻子,不懂武功的他也帮不上忙。 只见,燕飞飞一手抱着玄盒,一手夺过蒋夫人左手的刀。一刀斩断蒋夫人右手上的经脉,咚!右手之刀哐当落地。说时迟那时快,燕飞飞手上的刀已架住了蒋夫人的脖子。 “夫人!”蒋大人大惊。 闻言,轩辕珀和关星海停止了打斗。 “放我走!”燕飞飞说话时将刀嵌入肉中一分,鲜血直流。 看到妻子手腕和脖子皆鲜血直流,蒋大人慌了:“王爷,请您救救内子吧。” 若是他没有受伤,亦或没有关星海在,轩辕珀确有把握救下蒋夫人……可此时…… 蒋夫人不计生死道:“别管我,杀了她!为娉婷报仇!我若死了,女儿在黄泉路上也就不孤独了。” 原本冷漠到信手就能杀死一个无辜之人的燕飞飞,却动容了,嵌入肉中的刀挪了出来。 “少废话,若你们不想她流血而死,就赶紧放我离开。” “夫人……”蒋大人跪在轩辕珀面前,涕泪纵横道:“王爷,我刚刚痛死爱女,若夫人再有事……我……”蒋大人一个七尺男儿哭得像个孩提。 轩辕珀细细一瞧,蒋夫人手上伤了动脉,若再不止血,不只手,只怕连命都会保不住:“好,本王答应你。外面有整个安防营在,若你敢伤蒋夫人分毫,插翅也难逃。” “此刻,我只想离开……”燕飞飞道。 轩辕珀一扬手,对外面吩咐道:“放她走!” 燕飞飞抵住蒋夫人一步一步往外走,关星海为其断后。 出了大门,外面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安防营侍卫,岳寻也在其中。 蒋大人踉踉跄跄跑了来道:“岳大人,先不要动手,我家夫人还在她手上。” 岳寻今日手提长枪,一身戎装,威武挺拔的守在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谁知竟是这么个局面。但是想到惨死的蒋娉婷,他的心又软了,默默让出了一条路。 走出重围后,燕飞飞将蒋夫人一推,顺手洒出一把粉末,众人立即呼吸困难、没了力气。只有内力深厚的轩辕珀与岳寻等人无大碍。 轩辕珀与岳寻二人立即封住蒋夫人穴道,为其止血。又对未中毒的士兵吩咐道:“快,派人去请太医,安顿中毒者。” 岳寻不甘心的说道:“就这样让燕飞飞跑了吗?” “先派人送蒋大人和蒋夫人回去,你与蒙骕二人各带一队人马分别在京中搜查,本王料定,她还不会出城。” “是。”岳寻应下,即刻去安排。顿了顿又道:“那王爷您……” “事不宜迟,本王要即刻进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奏明父皇,放夕颜出来。” “……”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夜无白造访(上) 轩辕珀匆匆忙忙进宫,恰逢军机大臣在内议事,他等了数个时辰,直到宫门快要下钥,军机大臣才从内出来。 周复生送走大臣后,轩辕珀立即上前拦住:“周公公,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娉婷郡主的案子已水落石出,本王请求面圣当面陈述。” “哎呀!王爷,您这不是为难老奴吗?您是知道的,自打那件事后,陛下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今日又操劳许久,早已疲乏,只怕如今已在御书房偏殿草草歇下了。”周复生为难道。 轩辕珀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可是……可是夕颜还在牢里,让他如何安心:“劳烦公公前去通报一声,父皇若是怪罪下来本王一力承担。” 周复生将轩辕珀拉到一角,低语道:“王爷,请恕老奴直言。您先前奋不顾身救驾的行为让陛下对您好感大增,时常夸您孝顺恭敬,今日为这件小事去叨扰,可不值当啊。” “……”轩辕珀不得不承认周复生说得有道理,若论对皇上的了解,无人可及他,“可是……” “即便老奴现在去禀告了,陛下也不会见您的,何苦去讨这没去。横竖这案子也有几日了,不差这一晚,您明日一早禀报岂不更好?”周复生是个极会察言观色之人,说话也是恰到好处。 “多谢周公公。”轩辕珀揖手道。 “哟!老奴不敢当,不敢当。”周复生握着拂尘,反复说道。 “……” …… 待轩辕珀回到七王府,蒙骕还未回来,看来追捕燕飞飞并不顺利。门房告知轩辕珀,夜无白来了,正在青室等他。 忙了一日,水米未进且一身伤的轩辕珀沐浴用膳后,便往青室去。说来夜无白许久未到青室了,近日他们即便议事也是在别处。 轩辕珀推门而入:“无白,找本王何事?本王今日累了,明日一早还要入宫。” 夜无白见轩辕珀气色不似从前,担忧道:“你受伤了?可要紧?” “死不了,只是着实累了。”轩辕珀从不轻易抱病喊痛,但昨夜那场生死之战不是白打的。也就是他了,若换成别人,今日又操劳了一整日,早就昏死过去。 夜无白看着轩辕珀,为他沏上一杯茶:“我知道王爷为何疲累,闯齐宝阁者,九死一生。只是如此大事,王爷竟然瞒着夜某,我们竟如此生疏了。” 轩辕珀看向夜无白,一股道不明的意味,随即笑道:“你不也是知晓了么?此事仓促,本王哪还时间与你闲谈,这几日连饭都没正经吃上。” 听完,夜无白感伤又转而为心疼:“可还想吃些什么?” “方才用了几块点心,此刻没什么想吃的。” 夜无白想了想又道:“听说飞飞公主带着国宝逃了?” “她逃不了。”轩辕珀笃定道。 “我听说了此事,王爷好计谋。”夜无白又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只是出此下策也是无奈,闯齐宝阁是实实在在的闯,险些出不来。”轩辕珀喝了一口茶。 “若是夜某没猜错,您事先已经和秦王爷商量好,齐宝阁的机关已经了然于胸,为何还会这般难闯?”夜无白追问道。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夜无白造访(下) 轩辕珀点头:“你只猜对了一半,本王确实去找过秦王爷,可他并未向我透露阵法的详情,说唯有真闯才能骗过关星海。” “秦王爷可真狠心。”夜无白心疼的看向轩辕珀,似乎想要透视他的衣物,看清他受了多少伤。 “本王加上关星海都闯不过的阵法,世上只怕还没有,只是能不能全首全尾的出来就难说了。”轩辕珀说话时,透着一股无奈。 夜无白眼波流转,双手紧紧撰着,良久才到:“王爷为了救颜小姐当真是在所不惜。” “……”轩辕珀微微一笑。 “如果夜某没有猜错,王爷还联合了岳寻岳大人,让你们可以在没有太多干扰的情况下拿走国宝,因为破阵的惊险足以迷惑关星海。且在你们进入官驿之前,岳寻已说服了蒋家之人躲在密室内,又在外设好埋伏,只是没想到还是被燕飞飞给逃了……”夜无白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 轩辕珀满意的点点头:“全中!” 夜无白行至轩辕珀面前,手撑在竹椅上,俯身靠近轩辕珀,二人的脸庞近在咫尺,高高的鼻梁几乎要撞上,对方眼中的神色一览无余。 良久,夜无白才缓缓说道:“你给她的是假国宝……” …… 就在此时,身在天牢的夕颜,睡意正浓,忽然闻得一股异香。随即听到几声声响,像是狱卒手中的碗落在桌上的声音,再然后便是死寂一片。 夕颜保持睡觉的姿势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打起了鼓:“难道有人敢来天牢劫囚?” 又过了一阵,夕颜仍未听到脚步声,心中狐疑:“不会是半途又不劫了吧?”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夕颜缓缓睁开一条眼缝。 “啊!”来人已经站在了她的牢房外。 来人见夕颜醒来,似乎有些诧异,她打开牢房径直走了进去:“想不到你竟能抵挡住我的迷香。” 是个女人?既然被发现了,夕颜也就不装了,她索性坐起来:“你是谁?” 来人身旁黑色斗篷,帽子严严实实的盖住,不便身份。但下一刻她便自己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美艳无双的面容。 “是你?”夕颜没想到竟是燕飞飞,天牢重地,她今日冒险闯进来绝不可能让自己好过。 “颜小姐,半月不见而已,认不得飞飞了么?” “你想干什么?”夕颜戒备的靠墙而立。 燕飞飞倾世的容颜在天牢昏暗的灯光下,好比一朵娇花在雾中,朦朦胧胧引人入胜。她嫣然一笑:“来看看颜小姐。” “如果我没记错,我与你并不相熟,没什么可看的。”夕颜被她说的心里越发毛。 燕飞飞寻了个地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说出来颜小姐可能不信,飞飞一生犹如笼中鸟,半点由不得自己。来到巴国以后,我见识了娉婷郡主和颜小姐这样的人物,更是羡慕得紧。不……不……不是羡慕,是嫉妒,是妒恨。同为女子,郡主就可以在万千宠爱下活的自由洒脱。而且飞飞,从小就被迫和母亲分开,父皇更是只把我当作工具。还有颜小姐……”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牢夜探 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夕颜竟觉得燕飞飞哽咽了,心道:“她夜闯天牢来跟我谈心了?” 燕飞飞并未留意夕颜,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颜小姐更幸福,轻易便得到了飞飞一生铭记之人的爱慕。初见他时,他还是惊恐无助的少年郎,没想到如今出落得如此惊艳,勾魂摄魄。” “你认识轩辕珀?”夕颜诧异,可是轩辕珀并未提及过他们相识。 燕飞飞摸了摸手上的银铃手镯,神色一凝:“我不喜欢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东西都是假象,只有痛苦才是真实存在的。当然,我也不喜欢美好的人,郡主已经死了,你不是她的好姐妹吗?那你就下去陪她吧。” “你要杀我?”夕颜大惊,本能想要后退,可狭小的天牢里,她退无可退。 燕飞飞郑重的点头,算是肯定她的问话。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夕颜大叫起来。 “别喊了,里里外外的人都被我迷晕了。天牢的墙别说声音呢,连火药爆炸都传不出去。”燕飞飞说到此处,倒是有了别的兴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你没晕。” 笑话,她燕飞飞会做迷药,她颜夕颜就不会做解药了吗?只是夕颜哪里还有心情与之讨论此事。 反正要死了,既然她都不急着杀人,还问起了问题,夕颜也硬着头皮问道:“是你杀了娉婷?你对她做了什么?” 蒋娉婷的死夕颜一直耿耿于怀,她想要查清楚蒋娉婷到底经历了什么。 燕飞飞一听又有了新的话题,倒也不急着让夕颜死了:“你当真想知道?” “既然我今日注定要死,自然希望死前可以化去执念。娉婷的死便是我心中解不开的结。” 原本慵懒了坐姿的燕飞飞又突然站了起来:“本来我已打算细细说与你听的,毕竟那是一段有趣的经历。可既是你的执念,那我就偏不帮你打开此结,除非你去地府能遇上郡主,否则你就生生死死不得安宁。哈哈哈哈哈哈哈……” “变态,魔鬼,这世上为何会有你这等蛇蝎心肠之人?”夕颜大怒,青筋暴起。她实在无法理解眼前之人,面容那般美丽,心肠却歹毒如斯。 燕飞飞食指摇了摇:“不不不……颜小姐很幸运,还未见过真正的魔鬼。飞飞就不同了,日日都见。好了,说了这许多话,颜小姐是时候该上路了。” 燕飞飞说罢便向夕颜袭去,夕颜三脚猫功夫,不出两招,便被她死死掐住了喉咙。燕飞飞看着柔如无骨,力道却其大。她单手将夕颜一点一点往上举起,夕颜的脚离地,双手不断挣扎,燕飞飞却纹丝不动。 直到夕颜的脸色发白,眼睛突出,舌头外吐…… 燕飞飞脸上终于又露出妖媚的笑容:“这个死相真真难看至极,不知明日王爷见了可还会一如往昔的喜欢你呢?” 夕颜用尽力气,捶打燕飞飞,但力道越来越小,也无济于事。最后,夕颜终于在怀中摸出一支长针,狠狠的刺入燕飞飞的手上。 第四百二十六章 王爷的谋划 轩辕珀没想到夜无白连此事也能洞悉,近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知?” “哈哈哈哈哈……看来我猜的没错,王爷果然是老谋深算。”夜无白笑道。 “本王老吗?”轩辕珀盯着他,二人微愣片刻,轩辕珀先笑了出来。夜无白站起身来,回到先前的位置上。轩辕珀说道,“国宝是秦王爷进献的,也只有他知晓庐山真面目,故而他连夜赶制了一个赝品将其与齐宝阁的真品调换。但时间仓促,只有外观相似,里面乃是空白。幸好燕飞飞未及细看,不过想来她此时已然发现了。” “王爷好谋算,会用人,岳寻和秦王爷都用的恰如其分。”夜无白在青室来回踱步,许久未来青室,陈设依旧,只是有种说不来的不一样,他晃了一圈又道,“只是……秦王爷这般私自调换国宝皇上不会怪责吗?” 轩辕珀打了个哈欠道:“无妨,我们前脚刚离开,岳寻后脚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国宝放了回去。” “那……那些追兵……”市井的流言明明说皇上下令追查,连禁军都出动了。 “哦……那是我们故意放出来的消失,哪有什么禁军,不过是安防营的人四处瞎窜。” 夜无白仍有疑惑:“如此大的动静,岳寻就不怕皇上责问?” “岳寻不正是奉旨捉拿盗匪的吗?昨夜确实有盗匪破坏了顶层的阵法,岳寻职责所在。”轩辕珀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快连自己都被骗了。 夜无白思索片刻,由衷叹道:“高明!” 轩辕珀突然纳闷道:“无白,你今夜前来到底所谓何事?难不成就是与本王打听此事。本王多次说过乏了,你还赖着不走,莫不是有什么事难以启齿?” 夜无白虽是男子,却心细赛女子,向来都是最体贴轩辕珀的,若是往常得知他累了,只怕一刻不会让任何打扰,包括自己。今日的确十分反常。 夜无白嘴角裂起一笑:“我与王爷之间还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吗?” “那倒是。” 铃铃铃……铃铃铃…… 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睡意朦胧的轩辕珀“嚯”得起身:“灵犀蛊!” “灵犀蛊?”夜无白疑惑不解的看向轩辕珀,似乎曾几何时听到过这个名字。 “夕颜有危险!”轩辕珀什么也顾不得,飞奔出了门。 轩辕珀跑出青室,在竹桥上取出一枚信号放出。信号筒中一束火星冲向天空,火星在夜空中炸裂成一只夜莺的模样。只是信号发出的一瞬间,轩辕珀已跑出二三十丈外。 夜无白从青室出来,抬头凝视了许久,双眸盈盈、声音沙哑的自语道:“莺啼令!” 他望向晚风徐徐,平静柔美的绿湖,上面似乎飘着一只孤舟,只是舟上再没了把酒言欢的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夜无白大笑起来,“连日湖亭风色好,今朝赏遍东城。主人留客过清明。小桃如欲语,杨柳更多情。为爱暮云芳草句,一杯聊听新声。水流花落叹浮生。故园春更晚,时节已啼莺。” “你的莺啼令、浮生殿,只为一人罢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暗卫护夕颜 话说夕颜方才刺中了燕飞飞后,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燕飞飞一阵疼痛后,拔掉银针,又若无其事的卷土重来,一步步逼近夕颜。 夕颜慌了,往怀里一摸,是灵犀蛊。她偷偷将灵犀蛊握在手中,干咳两声后,干哑的说道:“你……你没事?这根银针可是萃过剧毒的。”说话时,手已偷偷打开了小葫芦…… 燕飞飞抬手一看,果然青紫了一块:“难怪如此疼,看你练毒的手艺不错。可惜你不知道巴国人最擅长用毒,而我这副残躯从小就是各种剧毒的盛体,所以你别争扎了。” 闻言,夕颜几乎绝望了,她最擅长的,在燕飞飞面前不过是小儿科。可是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坚持到轩辕珀来。对!一定要,轩辕珀听到灵犀蛊,一定会来救他的。 “你……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体盛毒?不想活了吗?”夕颜害怕得喘着粗气。 “因为……因为我是巴国最不起眼庶出公主,父皇在世时子女众多,如今皇兄继位……”燕飞飞猛的抬起头,将思绪从痛苦的过往中拉了回来,“你想拖延时间!我必须得速战速决,恕飞飞不能与你多说了,今日你不死,我也死不瞑目。” 燕飞飞说着就举起掌来。 “停!”夕颜大喊道,“为什么你也要死?我们就不能一起活着吗?” “你活不活由不得你,我活不活也由不得我。” 燕飞飞说罢提起一掌内力灌注十成,立时就朝夕颜劈去。 嗖!两只带绳子的铁抓向夕颜抛来,抓住她的手臂,奋力一拉。躲开燕飞飞的掌风,顿时地面裂开两条深深的缝隙。 好厉害的掌力,只怕男子也极难能与之匹敌。 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夕颜抬头一看,是四名太监打扮的陌生面孔救下了自己。她不知道的是,自她入狱,轩辕珀便在天牢外安插了浮生殿的人手,原本是怕再有狱卒对她动粗,没想到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带颜小姐走!”一人道。 “休想!”燕飞飞一个转身人已到了牢门口,将牢门挡住,“一个也别想离开。” “上!” 一人护住夕颜,其余三人一起进攻。 三人武功不弱,与燕飞飞连过数十招而不败。 燕飞飞深知,这打斗声很快便会引来皇宫的守卫,不再与他们缠斗,腾出手来就朝夕颜劈去。 护住夕颜之人一把将其推开,接下燕飞飞一掌。 燕飞飞狠狠的看着眼前这个碍事之人,从裙下发出数十毒镖,此人中镖立时七窍流血而亡。此人临时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保护……颜……” 夕颜看着为自己死去的无辜之人,难过不已。 余下三人相视一望齐齐护在夕颜身前,燕飞飞也不再多言,内力汇聚,将身上的毒镖齐齐发出。三人见毒镖太多,躲闪不及,索性在夕颜面前形成一道人墙。 咻咻咻……无数毒镖向三人射去,立时三人七窍流血,仍不见丝毫移动。毒镖将三人扎成刺猬,三人一如磐石牢牢的守护住夕颜。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及时雨轩辕珀 燕飞飞走进,推了推,竟然不倒:“好一群忠心护主的狗奴才。” 夕颜躲在三人后呜呜的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是伤心难过亦是绝望无助。她知道来不及了,如此短的时间内,轩辕珀决计赶不到了。 “受死吧!”杀红了眼的燕飞飞,眼露凶光,劲力一提,一掌就向夕颜劈去…… 啊!一声女子的闷哼声夹带着喷血的声音在天牢中响起。 满脸是血的夕颜惊恐的看着方才还是气势汹汹的燕飞飞喷出一口鲜血,直直的倒了下去。 牢房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燕飞飞倒下后出现在夕颜视线中。是轩辕珀!他惊慌失措的站在门口,直到看到夕颜,才稍稍缓解。他仍旧是那样风华绝代,只是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担忧。 “你没事吧?”轩辕珀问道。 “呜呜呜呜呜……”夕颜哭着跑向轩辕珀,一把抱住他,“你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是这轻轻一撞,强壮的轩辕珀却重重的倒了过去。倒下时他仍本能的将夕颜护在怀里:“我来了……别怕……” 他说完便晕了过去,任夕颜如何喊叫也没有反应: “轩辕珀,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别吓我……轩辕珀……” “……” 在城中搜捕燕、关二人的岳寻与蒙骕得到消息,燕飞飞利用事先安插在邺城的势力,乔装入了宫。加之蒙骕认出了“莺啼令”,他二人便火速往公里敢。岳寻是陛下钦点守护齐宝阁之人,深夜入宫倒可破例。 待二人赶到时,恰巧看到晕倒在地的轩辕珀和燕飞飞以及泣不成声的夕颜。 “你们来了……”夕颜仿佛有了救命稻草,“轩辕珀受伤了,且精力耗尽,快来帮我扶他出去……” 蒙骕看到高贵的主子死气沉沉的躺在肮脏的天牢,连忙上前扶起:“王爷……王爷……” 岳寻对蒙骕和夕颜道:“你们拿着我的腰牌先送七王爷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 “好!” “等等……”岳寻又对夕颜道,“你仍是戴罪之身,我会与陛下禀明你被燕飞飞重伤,送回秦王府医治。你不要在七王府逗留太久……” 夕颜先是一愣,随即感激道:“多谢你如此周全。” 二人驾着马车,飞奔回七王府。安置好轩辕珀后,夕颜留下照顾他,蒙骕则亲自前往魏府“请”魏太医。深更半夜的,等闲之人是无法将这位大太医请出被窝的。 夕颜抓着轩辕珀的手,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疼不已。轩辕珀并非等闲之人,能虚弱到如此地步,他连日来所承受的、所经历的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对不起,为了救我,你一定累坏了吧……一定伤的很重吧……我……呜呜呜呜……” 房门突然打开,夕颜赶紧擦干眼泪。一回头见之前那位美貌的丫鬟,叫绮罗的,端着参汤进来,后面还有两个年纪略小的清秀小丫鬟,端来洗漱之物。 绮罗温柔的行礼道:“颜小姐要不去梳洗一番,这里就由奴婢来服侍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王爷累倒 夕颜全然忘记了自己被燕飞飞喷的一脸血的事,摆手道:“不……我要在此等魏太医。你们把东西放下吧,我来!” “不好吧……”绮罗迟疑道,“颜小姐是贵客……” 夕颜接过绮罗手中的参汤,道:“你们退下吧。” “是……”绮罗微微福了一福,给后头两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放下东西后三人退了出去。 小丫头关上门后,嘟囔道:“颜小姐好大架子,王爷对绮罗姐姐都是客客气气的,她倒……” “好了,不许在背后议论主子。”绮罗不悦道。 另一小丫头也不甘心的帮腔道:“可她还没嫁进王府呢,算不得主子。再说了,以她的家室,即便得王爷看重,也不过是个贵妾。” “再说我可罚你们了……”绮罗警告道。 两个小丫鬟这才住了嘴。 屋内。 夕颜拧了一条帕子为轩辕珀擦了把脸和手,又端起参汤想要喂他喝下一些。夕颜扶起轩辕珀垫高他的头,拿起汤喂与轩辕珀,可是轩辕珀已是深度昏迷,实在喝不进,到嘴边又全洒了出来。 没关系,洒出来,夕颜耐心的擦拭干净,再喂,轩辕珀再次溢了出来,夕颜再擦……如是反复,夕颜再也忍受不了,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了一阵,她又抹干眼泪:“算了,你累了就多休息,我不逼你喝汤了,睡吧,我陪着你……” 夕颜一人自说自话,反复无常,心乱如麻、心力交瘁的仿佛度过了十年,蒙骕终于领着抱抱怨怨的魏沉舟进来了。 “魏太医,请您快看看王爷吧。” 魏沉舟没想到夕颜也在这里,诧异道:“你不是在天牢吗?越狱了?” “别管这些了,快些诊治吧。”夕颜都要急死了,魏沉舟还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魏沉舟不怀好意的看了看夕颜又瞟了瞟床上的轩辕珀,半晌才道:“你不是会把脉吗?” “我……我太乱了,把不出来……”夕颜支支吾吾道。 魏沉舟走到床前拿起轩辕珀的手号脉,片刻后他淡然的说道:“不是你心乱把不出来,是确实没什么大事。” “啊?”蒙骕眼睛瞪得老大,“那为何王爷一直昏迷不醒?” “太累了!你累了你看睡的会不会比他还死。身上有伤也不假,但是死不了。” 闻言蒙骕才安心下来,喃喃道:“自打颜小姐出事,王爷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日东奔西走,用膳也是草草了事。昨夜连夜苦战,今日又熬了一整日……” “他昨夜在哪苦战?”魏沉舟好奇道。 “……”蒙骕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口。 魏沉舟看他讳莫如深的模样,切道:“不说拉倒!王爷除了受伤,在晕倒之前一定用尽内力做了什么事,以至于昏睡不醒。以七王爷的体魄,伤定是能痊愈的,可人到底是肉身凡胎,他老是把自己当神仙用,也不是个法子。让他多休息吧,我再开一副调养的方子,也就无碍了。” 第四百三十章 一曲情歌伴入眠 一旁紧紧握着轩辕珀手的夕颜,自言自语道:“一定是因为听到了灵犀蛊,你才会耗尽内力,一路飞奔过来救我……” 魏沉舟竖起大拇指道:“七王爷真乃情种,魏某佩服,佩服!” 蒙骕扬手道:“魏太医您还是先开方子吧,王爷还躺着呢。” “嘿……躺着又怎么样?你不是最会把躺着的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吗?”魏沉舟不悦的瞪了一眼。 蒙骕尴尬的挠着头:“是蒙骕无礼了,事关紧急,实属无奈。” “哼!”魏太医一拂袖,出去开方子。他走了两步,见蒙骕没动,又回过头来将他拖走,“走吧你!杵在这儿不嫌碍眼啊……” “我……”蒙骕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魏沉舟拉了出去。 夕颜大胆的躺在床边,伸手抱住轩辕珀,注视着他绝美的五官,和脸上的伤痕,露出了心疼又幸福的笑容:“我给你唱首歌吧,唱得不好,你可别笑哦……”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渐渐的夕颜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啊!颜小姐恕罪,颜小姐恕罪,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一个女子请罪声将夕颜惊醒。 夕颜勉力睁开眼,见轩辕珀仍沉沉睡着,转身见一橙衣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是谁?” 橙衣女子不敢抬头,答道:“奴婢小橘,蒙侍卫吩咐卯时一定要请姑娘离开,马车已在外头候着了。奴婢……奴婢在外敲门许久,未得回应,又怕误了时辰,这才斗胆进来。但是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求颜小姐放过奴婢……”看样子小橘吓得不轻。 夕颜这才察觉自己现在的姿势过于大胆,男女同榻,确实不雅。若是主子不雅行径被下人看到了,多数是要被灭口的。可是她不会:“你起来吧,不关你的事,是我太累了,睡着了。” “奴婢不敢!”小橘仍不敢抬头。 “哦……我想起来了,小橘……就是负责照顾七言的丫鬟。” “正是奴婢……” 夕颜想要起身,但一条腿被压麻了:“你说得不错,我是得离开了,但是我腿麻了,劳烦你来扶我一下。” 小橘闻言,迟疑了片刻才起身过来:“小姐千万不要说这样客气的话,折煞奴婢了。” 夕颜回头看了看轩辕珀,为他掖好被角,低语道:“我走了,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小橘扶着夕颜往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出来,门口已安排了一辆朴素的马车,小橘道:“委屈小姐了,为了不惹人注意,只能如此。” 夕颜淡淡一笑:“无妨,我平日也坐这样的马车。” 小橘恍惚,眼前这位颜小姐的确与别的大家闺秀不同,难怪得王爷青眼。此等马车,马房都不敢安排给绮罗这等有谱的丫鬟。 “颜小姐慢走。” “多谢你送我出来,回去吧。麻烦你转告蒙骕,王爷醒了定要想法子通知我。” “是。”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夕颜回到秦王府(上) 日出前,夕颜回到了秦王府,收到风声的亲王夫妇以及二叔两口子已在厅里等了整整一夜,见夕颜回来,众人也都坐不住了。 别看二叔腿脚不便,他却是第一个站起来的:“颜颜,你终于回来了!” 夕颜看到二叔以及众人疲累的神色,愧疚不已,“唰”得跪下:“二叔、二婶、姑姑、姑父,对不起,夕颜又闯祸了,又让你们担心了。” 见状,二叔就忙就想来扶夕颜,却险些摔了个踉跄,幸好花苗苗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秦王妃小跑上来拉起夕颜,责骂道:“亏你还晓得又闯祸了,这一年多来大祸小祸你闯了多少啊?几次小命差点呜呼,这次倒好,连天牢都蹲了……”秦王妃骂完嘤嘤的哭了起来。 “好了,颜颜回来就好了。你们一个个的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的,如今人回来了,又说这些……”花苗苗绕着夕颜打量了几圈,“你受伤了?” 此言一出,颜家兄妹二人又急了:“受伤了?重不重?快……快去请太爷……” 服侍在侧的晴霜应下,正要出去,被夕颜拦下:“不必了,我的伤不重,休养两日就好了。” “这……”晴霜看向秦王妃。 不等王妃开口,一旁默默坐着的秦王抢先道:“去请魏太医!” “哦……对对对……就是魏太医。”秦王妃恍然道。 “诶!”晴霜麻溜的去门房吩咐了。 二叔颜朗不明就里,问道:“颜颜不是说不严重吗,为何要巴巴的请太医?”二叔是最相信夕颜的,夕颜说不严重,那铁定没事。 “太医瞧瞧,总是好的。”花苗苗嗔怪道。 秦王妃解释道:“昨夜岳大人送信告知,夕颜已离开天牢,他会禀明陛下,颜颜是被巴国公主重伤,故而送回秦王府暂行医治。所以这请太医嘛一来是把戏做全,二来也仔细看看,我们才能放心。” “原来如此。” 夕颜听完话,感激道:“想不到岳寻如此细心,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当面道谢。” 秦王爷上前,看了眼夕颜,淡淡的说道:“今日早朝,我会联合蒋大人,为你洗冤,你也不必再回天牢了。” “多谢姑父!”天牢那个地方,夕颜听到都害怕,再也不想进去了。 秦王妃戳了一下夕颜的额头,宠溺道:“你呀!这回你要谢的又岂止你姑父和岳大人,七王爷与沈离更是冒死救你。” 轩辕珀的事,夕颜已知晓了一些:“沈离?沈离怎么了?” “听说巴国公主以你要挟七王爷拿国宝交换,沈离得知消息以后当夜便私闯齐宝阁,险些死在宫里,幸好七王爷派人把他接了出来。”秦王妃提到沈离,已没了当初的厌恶。 二叔更是叹道:“沈离是个好孩子,可惜你们有缘无分。” 夕颜闻言也十分感动,说起来她与沈离相识不过也才一年多,期间还发生了那么多误会和摩擦。可那个二愣子却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去送命。 “沈离他现在怎么样?” “受了伤,在沈府养伤。”秦王妃道。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夕颜回到秦王府(下) 夕颜感激之余,蓦然一惊:“那我为何可以不回天牢了?轩辕珀当真拿国宝交换了?”夕颜慌了神,即便他是皇亲国戚,但是偷国宝这等大罪也是不能赦免的,何况他又受了重伤,若有处罚…… 秦王妃拉着夕颜坐下,道:“放心,七王爷是个有筹谋的人,他不会有事的。此事说来话长,你也累了,先梳洗一番,吃点东西,姑姑再慢慢告诉你。” “姑姑……你想急死我吗?”夕颜不依。 二叔了解夕颜的性子,帮她说道:“三妹,你就告诉她吧,不然她怎么吃得下。” 花苗苗笑着来扶二叔:“这些大事我们也不懂,不如我们就先回去吧,让颜颜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她。” “颜颜才刚回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二叔不理解花苗苗为何要拉他走。 秦王余光扫来,倒是多了一分欣赏。 “你坐了一夜身子不要了么?再说了,我也累了。”花苗苗撅起嘴。 颜朗一听就心软了:“那好,我们明日再来,颜颜你好生休息。” “……” 待二叔和花苗苗走后,秦王妃才将轩辕珀的计谋一一说与夕颜。夕颜还未听完就哭了起来:“呜呜呜……姑父好歹也告诉他一些阵法吧,要他死在里头怎么办?” “不会的。”秦王清冷的说道。 秦王妃不悦的瞥了一眼秦王,也有些责怪的说道:“可不是,虽说要骗过那个巴国第一高手,但好歹也得给人留一条退路吧。” 秦王无奈的看着王妃:“真国宝玄盒有机关,假的没有,这便是退路。” “原来你留了一招啊!那你当时给七王爷说得那般吓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王所言极是,人只有在未知的恐惧中才会发挥百倍的战斗力。若一早便预知了结果,只会付出相应的努力,稍有差池反而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夕颜想到昏迷的轩辕珀,心一阵抽痛,原来他去闯了齐宝阁,为了让燕飞飞相信国宝是真的,道出真相,硬闯了所有阵法。明知是刀山火海,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轩辕珀一次一次的救她,一次又一次护着她,而她似乎并没有为轩辕珀做过什么。想到此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的掉下来。 夕颜又寻思着,他在齐宝阁一定受了很重的伤,魏太医那个老顽童,从来没一句实话,还说他的伤没事。他带着伤,听到灵犀蛊,又运内力,一路轻功飞檐到天牢,才会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气。想来打燕飞飞那一掌,便是他全部的力道了。 夕颜脑中不断浮现轩辕珀拖着重伤疲惫的身子,一路焦急赶往天牢的场景。还有那些以生命护住她的人,一定也是轩辕珀安排的。不知是轩辕珀下了怎样的命令,那些人才会义无反顾的替自己去死。 太多、太多的东西不断窜进夕颜脑中,脑袋疼,心更疼。 “姑姑我想去睡一会儿。”夕颜鼻音浓重的闷声道。 秦王妃看了看秦王,应道:“去吧。” 第四百三十三章 撒酒疯祭奠 吃了魏沉舟开的药,又调养了三日,夕颜己好的差不多了。 八月十九一早,夕颜早起选了一身素服,白衣飘然,头上青丝垂下,只一根白色发带在腰间松松的系着。今日的她脂粉未施,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烟火气。 她向秦王妃告知后,便提着篮子从秦王府侧门出来,上了一辆马车。车夫马鞭一抽,马儿一声长啸后,嗒嗒得往西郊蒋家墓园奔去。 随着马车的颠簸,篮子盖被癫开,露出一壶酒和一些点心。夕颜小心翼翼的将酒壶和点心放好,抱着篮子。马车再一癫,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车夫一路抄小路,很快便到了蒋家墓园。夕颜只身提着篮子往里走去,墓园虽大,但因蒋娉婷是新丧,一路白幡、纸钱引路很快便找到了。 爱女蒋娉婷之墓。 短短七字夕颜早已泪流满面。没有太多修饰,不是郡主,不是谁人之妻,亦非何人之母,她只是一个双亲的女儿,哥哥们的妹妹。年轻的生命终结在了如花的年纪。 在吴国,未出嫁的女子离世是不能入祖坟、立碑撰文的。可是蒋娉婷终非寻常女子,也正是这份不寻常害了她。人生在世,果然是祸福难料。 夕颜未带香蜡冥纸,她知道蒋娉婷身前不缺这些,死后也不会缺。她只是想来看看她、陪陪她。一如她们的交往,淡如水。 “娉婷,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好吗?对不起,我来晚了,没赶上你发丧,也没赶上你头七。” 夕颜一面说,一面斟酒,两杯满满的酒,像她们满满的情义。她先将第一杯洒在蒋娉婷墓前,又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好辣!这是夕颜第一次喝酒,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辣劲儿过后,心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你这小妮子,还当不当我是最好的姐妹了?原来你那日偷的榛子是要给岳寻做点心的。而且你怎么会误以为他心仪我?别说我对他没意思了,即便有,你喜欢的我也不会沾染分毫。哼!竟然还瞒着我!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夕颜又倒了一仰脖子喝了个精光。 “你知道那个燕飞飞有多变态吗?因为可笑至极的理由,便一心要置我们于死地。我差点就来见你了,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想在那个地方见我,你想要我好好活着……” 还还未说完,夕颜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索性弃了酒杯,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 待酒壶见底,夕颜突然大笑起来:“原来喝酒是这种感觉,太爽了!!!娉婷,你……知道吗?我从小……从小就没有……没有姐妹,遇到了你……才知道什么是‘姐妹……之情’。我真的好想你!等以后我嫁给了轩辕珀,生个小娃娃,你就来……来投胎当我的女儿。这辈子我没能好好护着你,下辈子,我一定……一定对你好。一定……” “……” 酩酊大醉的夕颜喋喋不休的说了好多话,最后爬上坟头,坐在蒋娉婷的墓碑上,甩着脚丫子:“娉婷……娉婷……我喊你呢,今晚我们又偷偷溜去鬼市玩好不好?娉婷……” “……” 第四百三十四章 霸道王爷限酒令 不胜酒力的夕颜坐不稳,身子一仰,咕噜噜从坟上滚了下去。不偏不倚的砸到一男子身上,男子手中的酒坛子哐当落地。 男子被砸的眼冒金星,宿醉也醒了七八分。 夕颜不知自己在男子怀中,只觉眼前之人十分眼熟,她咧嘴,伸手揪住男子的脸:“是……你?你是……娉婷的岳……寻,嘿嘿!娉婷要给你做……做……榛子糕点吃,开不开心?” 听到“榛子”二字岳寻岳寻双眼划过一抹疼痛,他神情难忍,片刻后才隐下。 自打蒋娉婷出事,他夜夜难以成眠,唯有在此处才能睡上一觉。 他这一生仿佛都在失去,母亲、父亲、姐姐,至亲之人先后都离开了他。好容易有个温暖的少女走进了他的生活,却太过短暂…… 夜深人静时,岳寻一遍一遍的问自己:我当真是天煞孤星吗? 岳寻轻推开醉得找不着北的夕颜,他不希望蒋娉婷再误会他,他无数次在坟前告诉蒋娉婷,他早就放下颜夕颜了,他早就打算接她的爱意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那枚精致的荷包一直放在床头,他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一直被他珍藏在脑海…… 可是……蒋娉婷再也听不到了。 被推开的夕颜,偏偏倒到的又往蒋娉婷的墓碑走去,靠在墓碑上,絮絮叨叨起来:“娉婷,我方才好像……看见岳寻了,你……想不想见他啊?” “我怎么眼皮……有点重,你等等,我拿跟针撑起来……” “娉婷……” “……” 岳寻静静的看着在蒋娉婷撒酒疯的夕颜,直到她沉沉睡去,才将她送回秦王府,幸而马车还在墓园外。 …… 第一次喝酒,酒劲儿竟然大的让夕颜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昨日她只是让晴霜准备一壶好酒和一些上好的点心,没想到晴霜这般实诚,酒也太“好”了点。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坐着的竟是轩辕珀。一下睡意全无,她连忙起身道:“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如何了?” “嘘……”轩辕珀朝他使个眼色。 夕颜顺着目光望去,见晴霜昏倒在地上。 “你干的?”夕颜心疼的看着晴霜。 “放心,只是点了睡穴。” “那就好。”夕颜放心下来,又道,“你怎得来了,该多多休息才是。” 轩辕珀亲昵的摸着夕颜的小脸,眼中尽是温柔:“想来看看你,那日还没与你说上话就晕过去了。而且……” “而且什么?”夕颜脸红道。 “而且本王听说有人去郡主坟前耍酒疯了,还是岳寻送回来的。”话语间满满的醋意。 夕颜尴尬的笑道:“嘿嘿……第一次喝酒,没掌握好分寸,见笑、见笑。” 轩辕珀严肃的“警告”道:“从今往后,除了在我面前不许再碰酒,听到了吗?” 其实此刻头昏脑涨的夕颜听到酒胃里就有些翻滚,正是再也不想喝酒了,可是被轩辕珀如此一说,她又嘴硬道:“你太霸道了,你日日喝酒,却不让我喝。” “要喝本王陪你。”轩辕珀陡然靠近,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 再一会儿 夕颜一把推开轩辕珀,轩辕珀闷哼一声,想是碰着他伤口了:“碰到伤口了?” 轩辕珀一把将夕颜搂在怀里:“本王的话可以记劳了,若是敢犯,看本王不把你……” 闻言夕颜的心莫名的咚咚跳起来,两人默默注视着对方,眼中只有彼此。周遭的空气也燥热起来,夕颜的耳朵红到了耳垂。 轩辕珀红润的嘴唇微微一动,夕颜心底悸动,结果胃中的刺疼瞬间让她清醒。原来喝酒的后遗症如此大。 “我……我想喝水……”夕颜害羞的打乱这诡异的氛围。 轩辕珀似乎有些失望,转而又宠溺道:“你故意的……小东西……” 他倒来水,夕颜一口喝光:“还是水好喝啊,其实我也不想再喝酒了,此刻腹中难受着呢。” 轩辕珀扶夕颜躺下,盖好被子:“那我先走了,让那个丫鬟起来给你煮点醒酒汤,再吃些清粥小菜。” 夕颜一把拉住轩辕珀,委屈巴巴的说道:“再一会儿,一刻钟、一炷香,实在不行一盏茶也行。” “那你就要多难受一刻钟、一炷香、一盏茶。”轩辕珀依依不舍的注视着夕颜。 “我愿意!”夕颜死拉着不放手。 “那好吧,看在你如此需要本王的份上,本王再陪陪你吧。”轩辕珀又换上了那副放浪形骸的调调。 “哼!”夕颜躲进被子偷笑起来。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分别这几日的经历,轩辕珀道:“我去了蔡叔的包子铺,蔡叔要我下次带你一起去吃。” 想起蔡叔的包子,夕颜咽了下口水:“说得我立时就想吃了。” “好!过几天咱们一起去。” 夕颜突然又叹气道:“都怪燕飞飞,害我在天牢待整整五日。不过嘛,天牢的伙食还是不错的。说,是不是你使了银子?” “可不是使好多好多银子……”轩辕珀可不想在如此温馨的时候讲述他是如何虐杀打夕颜的狱卒,从而震慑住其余诸人的。 说道燕飞飞,夕颜倒是想起一事:“对了,你小时候就认识燕飞飞吗?她是特地来经常寻你的吗?” 此言一出,轩辕珀震惊不已:“何出此言?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她曾在天牢中亲口对我说,她幼年见过你,现在又看你长成这副祸国殃民的妖相,更是爱慕。所以一定要杀了我……”说到后面,夕颜有些来气,语气也不平和。 轩辕珀的脑中又回忆起他做了许多年的梦,见到燕飞飞后,他确实又开始做了,难道这其中有何联系?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夕颜回忆了一遍他们的谈话,道:“她很奇怪,说她要死了,故而急着要杀我。真是要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要死了?谁要杀她?”燕飞飞的话让轩辕珀起了疑心。 “这就不得而知了,她狡猾又怪癖,问她的问题她偏不答,不问的又噼里啪啦说一大堆。”夕颜摇头。 轩辕珀仍是不安心,这个燕飞飞一定知道什么事,或许还是与他有关之事。 “你把你二人的谈话仔仔细细说一遍,万不可有遗漏。” 第四百三十六章 沉梦散 夕颜见他十分慎重,便知是大事:“出什么事了?你从前面对生死都是油腔滑调的。” 轩辕珀认真严肃的一字一句道:“此事对我很重要,可到底是何处重要我也说不清……你可还记得我幼年在晋州发生的事?从那以后我总是做梦,梦见我躲在床下,后来……后来梦总是在关键时刻断了。自从第一次见燕飞飞我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反反复复做起了那个梦。如果她当真认识年幼的我,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 夕颜又坐起来,将天牢中二人的对话一一说与轩辕珀。那个梦又再次浮上轩辕珀心头。 轩辕珀拍了拍自己的头:“可气!那件事发生时我明明就在当场,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午夜梦回,我总是梦见那日的情景,却没有一次是完整的,总是在同一个地方中断。” “做梦!”夕颜思索后连忙起身,“我有办法了。”说完就在衣橱里翻了起来。 轩辕珀不知其意,怕她酒意未曾散尽,连忙来帮忙:“找什么?我来找。” 说话间夕颜已拿出了一直不起眼的小瓷瓶:“这是‘沉梦散’,给你!” “沉!梦!散!”轩辕珀记得此物,在洛州军营见夕颜用过。 “正是,它能唤醒人梦境的最深处。只是有个副作用,醒来会久久沉静其中无法自拔,服药前一段时间的记忆也会缺失。” 轩辕珀细阅着手中的小瓷瓶,久久没有说话。 “王爷?”夕颜见他出神,轻轻推了推。 如梦初醒的轩辕珀,将夕颜横抱在手中,朝床边走去。 “你又想干嘛?”夕颜越发看不透此人了,明明方才他那般难过,此时又…… 轩辕珀将她放到床上,俯下身子,俊美的容颜尽在咫尺……夕颜一阵眩晕,呼吸急促……片刻后,轩辕珀为她掖好被角,站直了身子。夕颜心中却不是“释然”,而是些许“失望”。 “你好生歇息,我先走了。”轩辕珀道。 会错意的夕颜无地自容的点点头,别过脸去。 轩辕珀飞身跳出窗外,随即一个隔空解穴,地上的晴霜慢慢苏醒。 “哟!瞧奴婢怎么靠在地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晴霜见夕颜已经醒了,正盯着窗外发呆,连忙上前来伺候,“小姐醒了?可有不舒服?” 夕颜感受到脸火辣辣的,怕晴霜瞧出异样,连忙道:“我就是饿得紧,姐姐替我拿点吃的吧。” “好,想吃什么?”晴霜柔声道。 “稀粥。” “奴婢马上就去,等着啊!”晴霜边拢有些散的头发,边出了门。 屋内只剩夕颜一人时,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 轩辕珀回到七王府以后,一个人关在青室内,还吩咐任何人都不见,包括夜无白。蒙骕跟了轩辕珀多年,还是头一回遇着连夜无白也不例外的情况,心中十分担忧。 青室内,竹案前,轩辕珀静静的坐着,没有任何表情亦无任何动作,案上放着沉梦散。一人一物相持着,似乎在较劲。 第四百三十七章 入梦(上) 轩辕珀心里清楚,皇后并不是唯一的祸首,而打开尘封往事的钥匙就在眼前。夕颜可真是个宝,他探寻多年无果的真相,却能在她不经意间就解开。 也不知她当初研制此药是为何,或许这便是古语所说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原本直勾勾的盯着瓷瓶的轩辕珀,眼中突然发出一抹笃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自语道:“天上地下本王怕过谁,尽管放马过来!”说完痛快的喝下沉梦散。 服食沉梦散后,轩辕珀立时便觉头昏昏沉沉,眼皮沉重不堪…… 再然后…… 晋州,皇家别院。 一个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午后,八岁的轩辕珀在房里练字,一位容貌与他极其相似的美貌妇人坐在一旁绣花陪着他。妇人的容貌如月中嫦娥,世间少有,他便是轩辕珀的母妃,丽妃娘娘。 今日的轩辕珀不甚专心,写错了好几个字,只因窗外的蛐蛐实在太诱人了。丽妃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却未加以责备,只是微微一笑。 突然院子里传来了打斗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下人慌忙的跑了进来:“丽妃娘娘,快带小王爷跑吧,外面来一伙强人,就要杀进来了。” 丽妃拉起轩辕珀就往外跑,见贼人已入院。她又急忙折了回来,将轩辕珀塞到床下:“躲在这儿,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声,母妃去引开他们。” “不,母妃,不要丢下孩儿……”轩辕珀用肉肉的小手死死拽住母妃。 “听话,若你敢跑出来,或是发出声响,我便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说完狠话的丽妃用力掰下轩辕珀的手跑了。 轩辕珀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浑身瑟瑟发抖,温柔的母妃从未说过如此重的话,他不敢违逆。 丽妃跑出去不过几丈便被贼人劫了回来。贼人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扛起她就粗暴的扔到了床上。又来了几个人,一起留着口水、双眼喷火的围了过来。 绝望的丽妃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可是她不能喊,不能叫,她不能让儿子担心,于是选择了隐忍。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永历帝的女人果然不错……” “这滑溜的,俺们楚国的女人可比不了。” “……” 恣意狂浪的笑声像野兽般朝四面八方向的轩辕珀袭来,轩辕珀躲在床下害怕极了。 除了可怕的笑声,还有木床“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木床马上就会垮掉。 “唔唔唔……”各种肆无忌惮的响动中,一阵隐忍的呜咽声混在其中。轩辕珀知道,那是母妃痛苦的呻吟。声音不大,却像一支支银针刺入他的耳中。 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能发出声音,我答应过母妃……” 床前不断有男子的大脚窜动,轩辕珀害怕得缩成一团。 忽然,一个系着铃铛的锦球咕噜噜滚到小男孩跟前的地板上,轩辕珀诧异的看向那只球,球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旋律。 第四百三十八章 入梦(下) 年少的轩辕珀祈祷着锦球不要引来人发现自己,这时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跟着跑了过来,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脸上的皮肤呈淡紫色,嘴唇乌红,她伸出一只干瘪蜡黄的手来捡球,手上戴着一支大得不相称的镯子,镯子上的铃铛和锦球上的铃铛发出一样的声音。许是怕镯子丢里,戴在了袖子上。 当小女孩蹲下身子捡球时,正好撞上小男孩充满恐惧的琥珀色双眼。两束同样惊恐的目光对视片刻以后,小女孩并未吱声,只是默默捡起球离开了。 床下的轩辕珀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心中感念小女孩的不动声色。可未过多久,一双大脚踩着沉重的步子向轩辕珀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大脚在床前停下,膝盖微微弯曲…… 啊!!!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响起。 “怎么了?”脚步调头,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响起。 “师傅,我……我……我刚刚好像看见外面有人影闪过。”小女孩小声说道。 “哪里?” “那里……那里……”小女孩继续说道。 “好了,你们几个够了,出去看看。” 在中年男子的呵斥声中,床嘎吱的悲鸣终于停下了。 贼人散去,被洗劫一空的别院尸横遍野。轩辕珀从床底下爬出来,衣不蔽体的母妃气息奄奄的看着轩辕珀,艰难的扯过一块布将自己盖起来。挂着血迹的嘴轻轻动了动:“母妃没事……” “母妃!”年幼的轩辕珀哭着大喊。 …… 伏在案上的轩辕珀,大喊一声惊醒过来。已是满头大汗的轩辕珀,梦中小女孩的容貌七八的浮上心头。他气息不稳的喃喃自语道:“是她!” 许多疑惑一同袭来,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当年之事就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了。她叫那名中年男子师傅,那岂不就是…… 这时,湖面刮来一阵狂风,吹得竹窗哐哐当当响。轩辕珀的梦醒了许多,只是脑子仍有些懵。 门外传来蒙骕的敲门声:“王爷,起风了,看样子要下大暴雨了,要不这两日便挪去正殿睡吧。” 轩辕珀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然风极大,吹得衣袂飘飞、青丝乱舞。 “随本王去一趟天牢。”轩辕珀看向渐起波澜的湖面。 “王爷,眼看就要变天了,要不明日……”看着逐渐黑下来天,蒙骕劝道。 轩辕珀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一眼。 蒙骕抖了一个激灵,一溜烟就跑了。 跑进天井时正好撞上提着一大桶热水的小橘,小橘细胳膊细腿的提着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水,显得十分吃力。 冲出一丈远的蒙骕又退了回来:“那个……那个……要不要帮忙?” 闻言小橘甜甜一笑,拭了试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用,这是给幸儿姐姐打的洗澡水,你提过去怕是多有不便。” 蒙骕眉心微蹙:“你是二等丫鬟,她是一等丫鬟,品级也未低多少,怎么就要你来打呢?” 小橘干笑两声:“无妨,婆子们粗手粗脚的,幸儿姐姐瞧着闹心。” 第四百三十九章 揭秘(一) 蒙骕一听,脸上写满不高兴:“架子竟比王爷还大,我去告诉王爷。”说罢,他气鼓鼓的就要转身离开。 小橘最是知道他的脾性,连忙上前来拉住他:“别!王爷向来不管后院,幸儿姐姐与绮罗姐姐交好,自然派头大些……” 话还未说完,小橘便见蒙骕脸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僵硬如石。 “你怎么了?”小橘担忧的问道,心想莫不是病了。 “没……没事……”蒙骕浑身如被点穴不能动弹,只是眼珠往下瞟了瞟,瞟上那只住着自己手腕的白手。 小橘这才意识到自己无礼了,也羞得满脸通红。她放开蒙骕,轻嗔道:“还不快忙你的去。”说完也不敢再去看蒙骕。 “诶。”蒙骕木讷的应道,脚步有些错乱的跑开,险些被绊倒。 跑了小段的蒙骕忽然停下,照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敲:“该死,我怎么就走了,还没帮她出气呢。” 说罢,他又折回去,可天井里早没了小橘的身影。 …… 疾风骤雨中,轩辕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撑着画着水墨寒梅的红油纸伞,独自走在雨水哗哗流淌的永巷中。衣角已被雨水浸湿,发间眉梢结着一层沉沉的水雾。 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走着,两旁原本在大雨中有了几分松懈的侍卫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杀气,即刻端正了身姿。余光瞟去,也不见半分怒气,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心底不住恐惧颤抖。 雨水在轩辕珀的周遭笼罩,他脑中两个人影不断重叠,又分开……干瘪的小女孩和美貌的燕飞飞,两张八竿子打不着的脸,终于在天牢大门“哗啦”打开一瞬间契合在了一起。那是完完全全的契合、重叠。 “哟!是七王爷,这么大的风雨,您怎么亲自来了?”狱卒惊慌的点头哈腰道。 “燕飞飞在哪?”鲜红的油纸伞被轩辕珀轻轻一抛,像一只折翼的蝴蝶飞进风雨中。 “在重刑牢房。”狱卒一面说一面扬手引着轩辕珀去。 所谓“重刑牢房”,是关押一些武功高强之人的牢房,以防越狱。亦或有轻生念头的犯人,也会关押进去锁住手脚。 行至牢房外,轩辕珀冷冷道:“打开。” “是。”狱卒打开会,弯腰颔首的退了下去。 牢房内,四条手腕粗细的铁链牢牢锁住燕飞飞,她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不等轩辕珀开口,燕飞飞率先说道:“王爷您终于来了。” 轩辕珀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依然千娇百媚的女子,愈发的看不懂:“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燕飞飞大笑起来,立即又止住了笑容,“看来王爷很关心飞飞,我还以为您会先问国宝在哪。” 闻言轩辕珀一愣,心中泛起一丝狐疑:“莫非你尚不知晓拿到的国宝是假的?” “什么?假的?”燕飞飞难以置信的盯着轩辕珀想要再次确认。 “既然你不知是假的,为何要冒险闯天牢杀夕颜?”轩辕珀一度以为燕飞飞如此行事是为了报复他,真可谓一重疑惑未消又添了新的一重。 第四百四十章 揭秘(二) 燕飞飞将前前后后之事仔细回忆了一遍,心中暗叹:原来如此。 一直以为拿捏了颜夕颜就厄住了轩辕珀的咽喉,没想到被反将一军。轩辕珀不愧是她念念不忘多年之人,绝处仍能逢生。 “王爷好计谋,将计就计,这一局飞飞输得心服口服。只是可笑了关星海,他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拿到的是个赝品。哈哈哈哈哈哈……”今日燕飞飞格外爱笑。 “假国宝被关星海抢走了?你们不是一伙的?”轩辕珀一时不敢相信,关星海瞧着不像心计深沉之人,且他一个江湖草莽,要国宝何用之有,又非武功秘籍。 燕飞飞讥笑道:“正因他是巴国人,我竟未察觉他有二心。如此看来,用国宝引我们前来之人必然与关星海有关联,好大的一盘棋、一张网。” 看来事情远比轩辕珀料想的复杂许多:“有人借国宝之名引你们来?是谁?” “不清楚,我师父和皇帝陛下收到密报说当年宫家手上的东西如今就在吴国的齐宝阁,而后便有了本次出使。关星海一直是个闲散游侠,刚好也在此时效力朝廷,原以为是如虎添翼,不曾想却是黄雀在后。”燕飞飞目光笃定,不像在撒谎。 今日的燕飞飞不再嗲声嗲气、搔首弄姿,轩辕珀亦觉得交流起来轻松了许多,继续道:“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关星海不为巴国皇室效力?那他频繁出入吴国是何目的?” “该说的飞飞已经说了,这也许是飞飞最后一次见王爷了,王爷一定要一直聊这些煞风景的事儿吗?”额间几缕发丝下,燕飞飞大大的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轩辕珀。 轩辕珀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血腥的坏笑:“还有比公主此刻的处境更煞风景的吗?” 燕飞飞不屑的看了看四肢上的铁链,又看向轩辕珀道:“若不是等着见王爷,他们也配活捉我燕飞飞?” “你早知本王会来?”轩辕珀收敛了笑容。 “不知。”燕飞飞摇头,恍惚间让人觉得既无奈又苦涩,“我只是在赌王爷会记起飞飞,毕竟您打小便是过目不忘的神童。” 此言一出,轩辕珀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上前两步,一把捏住燕飞飞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细细审视。眼前这张美艳的面庞分明和梦境中那个干瘪蜡黄的小脸并无相似之处,却又处处透着熟悉。 手脚无法动弹的燕飞飞,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王爷太心急了,对于您,飞飞无有不从的。” 轩辕珀目光挪开,顺着燕飞飞的手臂,向手腕探去,手腕那只银铃手镯与梦境中一般无二。得到答案的轩辕珀嫌恶的丢开手,吃人般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果真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燕飞飞被捏红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王爷终于记起飞飞了,飞飞可是一眼就认出您了。” 轩辕珀十指收拢,指节“嘎嘎”作响:“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 第四百四十一章 揭秘(三) 燕飞飞瞧出了轩辕珀眼中的杀意,笑道:“王爷糊涂了吗?当年飞飞也不过是孩提,我又能做什么?” 轩辕珀回忆起梦中,当年燕飞飞确实未曾作甚,相反还救了他。 “当年之事是何人发起的?你唤那人作师傅,他可是巴国国师唐千鸩?”轩辕珀竭力控制住自己。 “我可以将当年之事告知王爷,但也请王爷应允我一件事。”燕飞飞恳切的盯着轩辕珀。 “何事?” “杀了我。”燕飞飞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在说别人。 轩辕珀错愕,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眉宇间凝滞着不解。今日太多的疑惑凝结于心,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轩辕珀亦缓不过来。 燕飞飞苦笑两声,继续说道:“此番我任务失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着回到巴国,原本被抓之时就该一死的,可我还是想等等王爷,飞飞实在不甘心就这般孤零零的死去。” “你是巴国地位最高的公主,国师的关门弟子,在后宫位置仅次于皇后,一次失利,当不至死。本王相信父皇也不会轻易杀你,需待两国交涉。”轩辕珀道。 “王爷不想飞飞死?”燕飞飞急切的问道,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紧张。 “本王只是好奇你为何一心求死。”不错,即便皇上饶过燕飞飞,轩辕珀也不会允许一心想杀夕颜的人活着。 燕飞飞又是一笑,这一次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起来,任由铁链拉扯着:“呵呵呵……到底还是我痴心妄想了,不过我仍很好奇,若将来又需要您为了颜小姐做偷国宝这等的大不韪,而又无法如此次一般机智化解的事,您会不顾一切去做吗?像沈家那位公子一样。” “你连沈离的事都知晓?”轩辕珀不知盘根错节的吴国皇宫到底还有多少他国的势力,单就此来说,形势不容乐观。 “王爷您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您会吗?像沈公子一样不顾一切。”燕飞飞追问道。 “这里轮不到你来发问,本王问你你答便是。”轩辕珀平生还是第一次被囚犯反过来审问,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燕飞飞突然大笑起来,似乎心情大好,又来了精神,“王爷不必说了,飞飞已经有了答案。只要您答应我方才的条件,我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好,若你所言不虚,本王赏你个痛苦。”轩辕珀一展长袍,长袖摆于身后,负手而立,遗世独立。 燕飞飞贪恋的看向轩辕珀侧影,挺拔修长,身姿醉人。她喃喃道:“王爷可相信见之难忘?若我说当年对你一见便再不曾忘怀,您可信?” “……”轩辕珀不答,他自然是不信的,当年二人不过七八岁尔尔。 见轩辕珀不语,燕飞飞又道:“王爷自然不信,孩童时的一面之缘不过匆匆一瞬,如树叶从鸟翼旁飘过。可王爷不也记住了飞飞么?那日不只是王爷一生的转折,也是飞飞悲惨命运的开始。” 第四百四十二章 揭秘(四) 燕飞飞的思绪回到许久之前,那时她不过是巴国皇宫里一个极不起眼的公主。巴国皇室子嗣昌茂,她母亲位份低微,从小并未得到过关注。陪伴她长大的只有母亲和宫人,时长缺衣少食,得脸的宫人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她心中愤愤不平,同是巴国的公主,姐姐们便可锦衣玉食,她却吃穿用度如宫人。这样的生活燕飞飞十分不满却又无法改变。 还记得一日,带大燕飞飞的姑姑去领月例银子,没想到只领了母亲的一份,七岁燕飞飞气急败坏的去讨要。可她小小年纪,如何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宫人,被他们几下就堵得开不了口。燕飞飞气恼,在宫人的茶水里下了泻药,愤然离开。 回去的路上,见十三公主和十六公主正和一群宫人围在一棵老树旁吵吵嚷嚷,不知发生了何事。燕飞飞好奇,便也伸头去瞧。原来是他们捅下了一只鸟窝,鸟窝旁边是两个甩得稀碎的鸟蛋,隐约可见成型的幼鸟。还有三只刚刚孵出的小鸟,两只已经没了动静,只有一只在微微颤抖。鸟妈妈护崽心切,不肯飞走,展翅扑腾着,似是想抵御这群人的攻击。 十三公主笑道:“真好玩儿,你们看,大鸟还敢与本公主较劲呢。” “皇姐,我这里有只簪子,咱们把小鸟穿一串,让大鸟看看我们的厉害。”十六公主从头上取下一只明晃晃的簪子,咧着没有门牙的大嘴也笑了起来。 十三公主摇头道:“这个法子很是无趣,再想想。” 这时十三公主身边的宫女道:“要奴婢说啊,不如将簪子插进大鸟的腹中,将小鸟放去较远的地方,看看它托着身子,流着血,到底能走多远。” “好好好,此计甚妙!”十六公主拍手叫起来,“一路滴滴答答的流血,像画画一般。” “……”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对付鸟儿,全然未曾注意到燕飞飞的靠近。说话间,仅剩的一只小鸟也没了动静,大鸟仍不肯离去。燕飞飞想着自己从小受人欺辱时,母亲也是这般不离不弃的护着,虽说母亲力弱,每每只能与她一起受辱,但她的心却不孤单。 思及此,燕飞飞头脑一热,从怀中拿出一包粉末一洒,众人眼鼻吃疼,皆掩面咒骂起来: “什么东西?咳咳咳……” “辣辣辣……疼疼疼……” “呜呜呜呜……母妃……” “是谁?大胆……咳咳咳……” “……” 燕飞飞抱起大鸟趁乱逃跑。 然后这件事并非天衣无缝,虽未被十三公主等人察觉,却被远处一人看在眼中,此人正是巴国国师唐千鸩。唐千鸩轻抚胸前的胡须,意味深长的看着踉跄而去的燕飞飞,眼中一抹光亮闪过。 大约过了半年,国师唐千鸩夜观星象,奏报巴国陛下,需选一位皇室血脉收入门下,方能以诚心感动上苍,庇佑巴国。 巴国国师地位尊崇,却从不收弟子,此言一出,皇室众人个个削尖脑袋想要把子女送入其门,成为入室弟子。国师细细掐算众人生辰八字后竟然选中了几乎已经被人忘却的燕飞飞。一时燕飞飞和其母风头无两。 第四百四十三章 揭秘(五) 各皇室宗亲自然是不服,可国师选的,那便是天选,也无人敢质疑。 得到消息的燕飞飞兴奋的一晚上没睡,她畅想着自己将来如何站在高处,将欺辱过她母子的人都一一踩在脚下……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又想着母亲穿着锦衣华服吃着山珍海味,以她为荣的样子。甚至偷偷幻想,连皇后都对她母亲低声下气的情景……越想越兴奋,更无半点睡意。 满心欢喜的燕飞飞三日内收礼成堆,三日后便被唐千鸩带走,正式成为国师唯一的关门弟子。一时满皇宫甚至满巴国的传颂,听说心高气傲的十三公主砸了宫殿、打了宫人,连饭食也未用下。 但让燕飞飞吃惊的是,她并未被带到什么富丽堂皇的人间仙境,而是被带到了巴国边境的一处皇家别院。 燕飞飞听见里头打斗、哭喊之声此起彼伏,她望着眼前的大房子,心里直发怵:“敢问国师大人,我们来此地做何?” 唐千鸩瞥了一眼,冷冷的说道:“叫师傅。” “……师……傅……”燕飞飞压低声音喊道。 唐千鸩微微点头:“为师本不必亲自来,但你既归我门下,理当带来来历练历练。” 话音刚落,别院的门里边跑出一名男子,毕恭毕敬的禀报道:“启禀国师,属下该死,并未找到。” 燕飞飞脑中疑惑:“找东西?找什么?” 唐千鸩听后神色无异,微顿后说道:“还有呢?” 来人继续禀告道:“兵器和饰物皆是北楚之物,国师放心。” “进去瞧瞧。”唐千鸩说罢径直往里走去。 燕飞飞本能往后缩,里面吃人般的哀嚎声,让她不敢往前。但师傅进去了,她又不敢往后。迟疑片刻后,她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上。 一路尸横遍野、断臂残肢。方才震天的叫喊声渐渐停歇,四周一片寂静,显得树上的蝉鸣格外刺耳。燕飞飞害怕极了,她本能的一把去抓身旁之人的手。当触及那双粗大的手时,她不禁一抖,仿佛抓住的是一条毒蛇。 燕飞飞连忙收回手来,从袖中拿出一只锦球,几乎捏的变形。这锦球是临行前母亲给她留的念想之物,是母亲为她做得第一样小玩意儿。燕飞飞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仿佛要将锦缎撕坏,铜铃捏碎。 感受到燕飞飞浑身哆嗦,唐千鸩仰鼻轻哼:“此等小场面就怕了么?看来尚需时日历练。” 小场面? 燕飞飞一路走来已见上百具尸体,竟然说是小场面。曾经高高在上、神圣无比的国师大人,此刻在燕飞飞心中却与索命的鬼挲无异。 一行人无视正在厮杀或翻找的杀手,径直来到后院。燕飞飞万万没想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竟然变态的让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参观一群大汉凌辱少妇的场面。 她虽心智未开,不懂人事,但眼前的一幕仍是让她害怕又莫名的悸动,身上如同爬满蚂蚁一般瘙痒,同时又被千万蚂蚁啃噬般痛楚。燕飞飞撇过头,不看,可是大汉们发出的奇怪声音仍另她难受不已。 第四百四十四章 揭秘(六) 正当燕飞飞又怕又难受时,手上的锦球不慎脱落,咕噜噜滚了出去。这球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往床的方向滚去。燕飞飞,慌了,她小跑过去,想要截下锦球,这毕竟是母亲临行前留念想的东西。 锦球上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清脆的声响很快便被一股新起的狂狼大笑淹没。燕飞飞颤抖着身子鼓足勇气去拿锦球,她心中筹谋着赶快拿回锦球就跑,离这群可怕的大汉远远的。 不知何故,越是害怕,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燕飞飞抬起眼皮,偷偷望去,被撕扯成几片的窗幔后一群光着屁股的大汉中露出一条雪白的玉腿,只见黝黑粗犷的大汉扭动着,其余便不可见。只是这一只白皙上附满青红的玉腿,让燕飞飞害怕急了。 她慌乱的收回目光,一低头却又撞上了另一个同样惊恐的目光。燕飞飞早已吓得无法吱声,嗓子口仿佛被石子堵住,她望着床下那束目光的主人,年纪与自己相仿,容貌却已出落得十分俊美。皮肤白嫩,琥珀色的双眼干净而清澈,再加上惊恐的神色,写尽了世间最美好的景色。哪怕是初见,都忍不住想要去爱他、护他。 这样的神色只有从小被爱呵护的人才有,与燕飞飞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的对比。是燕飞飞最渴望成为的人,亦是她最厌恶之人。只是这等的容貌又如何让人厌恶的起来? “嗯……”身后传来唐千鸩的清嗓的声音,燕飞飞一惊。她最后贪婪的看了一眼床下的小男孩,捡起锦球飞快的跑了回去。 唐千鸩探究的盯着燕飞飞:“你方才在看什么?” “……”燕飞飞攥着锦球不敢说话,她脑子像是被人打懵了一般:“没……没……” 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唐千鸩也不恼,只是“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拿过她手中的锦球道:“不可玩物丧志。”说罢将锦球一抛,护卫了然,只见长剑挥舞,锦球成了碎片。 “……”燕飞飞嘴张的老大,谁知已出不了声。 “历练不够。”唐千鸩摇头叹息。 燕飞飞身子早已坚硬,呆呆的看着锦球残骸,哪里还敢去护一个玩意儿。而后使尽吃奶的力气将手腕的镯子塞进衣袖里。她们在宫里处境艰难,母亲的首饰已典当的差不多了,嫁妆里只剩这只不值钱的巫银镯子。 此时的燕飞飞还不知道她的母亲早在她离宫那刻便被他的亲生父皇赏了三尺白绫,因为出身低微之人不配成为国师高徒之母。 燕飞飞的小动作早已被唐千鸩看在眼底,只是不屑理会罢了。唐千鸩径直向床走去,他大脚如同黑白无常的铁链一步步逼近,床下的轩辕珀慌了,身后的燕飞飞也慌了。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就要走到了,燕飞飞嗓子眼的石头也好似被她体内的一股气震碎:“啊!!!” 唐千鸩方才见燕飞飞实在看重那只锦球,故而有意毁了,见她虽不舍,倒也还稳得住,便觉尚有可历练的余地。此时却又大叫起来,便知有缘故,问道:“怎么了?” “师傅……我……我……” 第四百四十五章 揭秘(七) 燕飞飞看向窗外,正不知所言时,见午后阳光照映下斑驳的树影,道:“我刚刚好像看见外面有人影闪过。” “哪里?”唐千鸩心知自己人不会躲躲藏藏,而燕飞飞方才刚被震慑,亦不敢说谎。 “那里……那里……”燕飞飞胡乱的指向静谧的树丛里,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树上闻不得半丝蝉鸣。 天空一朵硕大的云朵被风吹走,树影也随之移动,唐千鸩干得本就是得罪吴、楚两国之事,心中不免谨慎,便斥道:“好了,你们几个够了,出去看看。” 那张雕花大床终于渐渐停歇了“吱嘎”声,大汉们从床上退下来时还不忘像燕飞飞看去,那眼神让燕飞飞心底一股恶心油然而起。 众人在别院中查看了一番未果,唐千鸩盯着燕飞飞道:“你可看真切了?” “未曾……”燕飞飞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我真的看见了黑影……” 唐千鸩一把捏住燕飞飞的下巴,疼得燕飞飞眼泪直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今后发现你对为师有不实之言行,后果你知道的。” 燕飞飞脑中又浮现出那个支离破碎的锦球,慌乱的摇着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 为保万全,唐千鸩还是命人撤退。他则带着燕飞飞去到了陛下亲赏国师修行的一处法坛。在离晋州不远的一处高山上,名唤“绯霞山”,山上日落极美,因此得名。 马车才到山脚,已有数名灰衣弟子和一名黑衣弟子赢迎在了山脚下。车帘掀起,众人下跪道:“弟子拜见圣师,拜见圣女。” 圣女?燕飞飞一愣。难道是她? 她早有耳闻,国师的弟子皆尊称他为“圣师”,怎得唤她“圣女”? 原来,这些灰衣、黑衣弟子皆是唐千鸩的外门弟子,虽是外门弟子,在旁人眼中地位也是尊贵无比。如今唐千鸩收了关门弟子,还是皇室血脉,自然更加尊贵,唤作“圣女”也无不可。 唐千鸩对为首的黑衣弟子道:“寒尽,近来可有异样?” 寒尽拱手恭敬道:“圣师离开后山中诸事一切顺利,川渟池弟子们早晚添置药草和朱颜果不敢丝毫懈怠。” “嗯。” 川渟池?什地方?竟如此重要,才到山脚下国师便要询问一番。燕飞飞忐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 所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幸好有步撵,只是苦了抬步撵的灰衣弟子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一路伴着晚霞,盘山而上,仿佛这是条通往仙境的路。 红的、粉的、紫的……晚霞如同五彩的丝带铺满天空,一阵风过,丝带飞舞。不到一刻钟,丝带渐渐散开,形成一条流淌着五色水晶石的河流…… 这是燕飞飞见过最美的晚霞,她在心中祈祷着从此,她和她母亲的生活也能像晚霞一般绚烂。只是年幼的她尚不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道理。 不知不觉间,调皮的晚霞竟然汇成了一个男孩的模样、俊秀中透着可爱,可爱中带着惊恐。 第四百四十六章 揭秘(八) 是他? 燕飞飞诧异的盯着天空的彩霞,彩霞怎会变成人的模样?她又睁闭了几次眼才看清原是自己的错觉,天际的彩霞早已跑远,只剩天边一抹橙黄证明它们存在过。 原来已经如此晚了,燕飞飞的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步撵癫得燕飞飞吐了几次,腹中连酸水也没有了,才到达山顶的法坛。原以为会是个富丽堂皇的所在,没想到格外雅致清简,一个全木所致的三进院落,院中无名花异草,屋内也无古董珍宝。 通院不见半个女仆,清一色的男弟子,年纪皆未及而立,素衣素冠,模样又都生得极为清秀,很是养眼。 从大门进来,径直进入正厅,厅上匾额曰:空无。匾额下设一祭坛,上供不知是何人,只是看着面目有些骇人,香案上供奉着几只没见过的果子,殷红可人,饱满的汁水似乎就要溢出来。 燕飞飞拘谨的跟着唐千鸩,眼光却忍不住飘向那红果。 唐千鸩未转头,沉声道:“此果乃绯霞山独有,你可识得?” 燕飞飞吓得盯着唐千鸩的后脑勺,想探一探是不是长着一对眼珠子:“不……弟子不识得。” 寒尽上前道:“圣女有所不知,此果只生长在绯霞山,外头的人少有识得的,名唤‘朱颜’。” “朱颜?”燕飞飞虽读书不多,倒也还晓得“朱颜难改,挚念成殇。薄酒半杯,饮尽三生。”她喃喃道:“名字真好听。” 黑衣男子轻笑:“圣女别看它长得好看,名儿好听,却是天下最毒的果子。一滴汁液便可顷刻间取人性命。” “什么?那为何还要供奉在……”燕飞飞再看向那尊神像时,已不寒而栗。那神像分明是一个…… “好了,带圣女去沐浴更衣吧!”唐千鸩打断燕飞飞道。 黑衣男子们有些迟疑:“这……吾等皆是男子……怕是无人可在侧侍奉。” 燕飞飞连忙道:“不必劳烦,我自行沐浴即可。”原本她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 “男女之防不过是世俗的不堪的想法,我等皆是修行之人,怎可落了俗套。去吧……”唐千鸩上完香便要离去。 燕飞飞慌乱的拉住唐千鸩的衣袖道:“师傅,我可以自己来的,真的!师傅……” “你会习惯的。”唐千鸩抽出长袖大步离去。 黑衣男子们虽也迟疑却不敢违背唐千鸩,只得引着燕飞飞往后院去。一路走来,燕飞飞才发觉的灰衣男子的踪迹全无,只剩黑衣男子。她不敢反抗唐千鸩,只能在寒尽和另一名年轻男子前赤身裸体的沐浴完。虽然燕飞飞年纪小,但寒尽已羞红了脸。 原本以为沐浴完便会去用膳,结果燕飞飞却被寒尽带到了一个地方,燕飞飞收回方才觉得院中无奇花异草的想法,此处满是她不曾见过的鲜花,个个娇艳欲滴,朵朵千娇百媚。花朵簇拥着一池不大的汤池,池中白雾弥漫,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色。池边六只蛇形的雕塑栩栩如生,蛇口中各有一股青色的水流流向池中,却不见池水波动。 “这是?”燕飞飞狐疑问道。 第四百四十七章 揭秘(九) 寒尽指着汤池,有些犹豫的说道:“此处是‘川渟池’。里面……” “里面怎了?”燕飞飞睁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寒尽身量虽比燕飞飞高出许多,却将目光压的更低:“师傅之命,请圣女每日入睡前于池中浸泡一个时辰。” 自从被国师选中,人人皆道燕飞飞从此平步青云,可小小年纪的燕飞飞却有种黑夜行走于深渊之感。短短一日,已尝遍了各种惊恐。她突然很怀念以前被宫人打压的日子。 “圣女……请吧……”黑衣男子低声道。 燕飞飞懵懵懂懂,她别无选择的探着汤池的边缘下去。水很凉,只这一瞬间就已透骨。燕飞飞本能的往回缩,黑衣男子告诫道:“圣女,师傅吩咐务必要泡足一个时辰。” 方才燕飞飞听唐千鸩唤黑衣男子为:寒尽。遂道:“寒尽哥哥,这水太凉了,我实在下不去。” 寒尽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亲昵的叫,不禁动容,但他很快收了神色:“圣女……还是下去吧……无人敢违抗圣师的命令的。” 这句话并未威慑之词,燕飞飞却吓得不轻。她咬着牙、忍着寒意走了下去。突然脚下有个东西在游动,燕飞飞喊道:“寒尽哥哥,我脚下有东西,我怕……” 寒尽无奈中带着几丝痛苦的闭上眼睛:“圣女勿要乱动,它是……蝮蛇苍冥。” “啊!蛇!寒……”不等燕飞飞喊出声,便感觉那蛇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她的腿冲向了一个她从未被人探知过的密地。那钻心之痛,让她不及呼救便重重昏死过去。 …… 说到此处,燕飞飞双手拳头嘎吱作响,眼中满是恨。恨那个不顾她生死的父亲,恨那个变态的师傅,恨不公的命运。 轩辕珀虽对各种极刑信手拈来,也未听闻过此等惊世骇俗之举:“本王只想听当年晋州皇家别院之事,你尽数道来即可。” “此事显而易见,是我师傅也就是巴国国师出的挑拨离间、一石二鸟之计。”燕飞飞整理了一下心绪道。 “唐千鸩为何要对我母子下此毒手?我们不过是吴国外封的落魄皇子,并不影响局势的发展。”轩辕珀想到母妃的惨死,恨不得将唐千鸩碎尸万段,但他势必要弄清楚背后所有的图谋。 “当年唐千鸩收到密报说宫家手里的东西在吴国,吴王分封丽妃母子是假,命他母子秘密带走东西是真。当时吴国陛下根基未稳,叛乱余孽尚在京中各处,故而将东西转移暂保安全。” “荒谬!”轩辕珀母妃只是文官之后,在宫中无权无势,又手无缚鸡之力,父皇怎会将重要的东西交由她保管,“无稽之谈。” “是啊,唐千鸩后来也查实,此乃北楚细作的阴谋。只是唐千鸩当时也留了心眼,一应行事皆伪装成北楚,即便找不到东西,也能祸水东引。北楚原想借巴国之手探探虚实,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与吴国结下了死仇。” 轩辕珀无论如何相信母妃惨死的真相竟是如此可笑。几个与她素未谋面之人,为着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就……就让年轻而美好的她那样痛苦而不堪的死去,哪怕死后也要背负骂名。 第四百四十八章 揭秘(十) 唐千鸩!北楚! 轩辕珀一字一句的喊道,声音不大,却使人毛骨悚然。 “你们竟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若轩辕珀猜的不错,来朝那日,出现在大殿上的人正是唐千鸩,他虽乔装成随从,还是被轩辕珀查了出来。 “王爷可想知道引我们前来之人是谁?” “你是说观星海背后之人。”轩辕珀亦想不通。 “不错,此人必定在吴国势力极大,隐藏的极好,我们发动所有细作亦未查出他半分踪迹,反而被他斩断了多条细作网线。” 经过沈离之事,轩辕珀便知燕飞飞在吴国皇宫的细作不可小觑,可她竟也查不到幕后之人:“如此说来,你的筹码也并不是很足。” 燕飞飞笑道:“谁说的?任他三头六臂,飞飞也能纠下他的头发丝来。只不过嘛,这是个附加条件。” “是何条件?” “飞飞希望,王爷在杀我之前,能够抱抱我……”燕飞飞心中默语道:“就像,寒尽哥哥死前我抱着他一样。” “本王答应你。”抱抱美人就能换来消息,此等好事,轩辕珀岂有不应之礼。 燕飞飞没想到轩辕珀会答应的如此爽快,倒是有些意外,又在心底想着:兴许他对我终究不同,毕竟我也算是救过他的人。 母亲死后,寒尽死后,燕飞飞心中唯一的白月光就是小时候见过的少年。少年的容貌本就使人无法忘怀,加之燕飞飞心中总期待着,于少年而言她燕飞飞是非同于常人的,毕竟她救过少年。在绯霞山无尽的痛苦里,她心中唯一的慰藉便是少年在世上的某处苦苦寻觅着她,而她终将摆脱束缚,美丽而干净的站在少年的面前。 不曾想,再见时,少年比儿时更惊艳绝尘,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了半分恐惧,只有霸气和不羁。只是……她虽一眼便认出了少年,而少年只是轻飘飘一句“眼熟”而已。 并没有人在世间寻找她,惦记她,她仍旧是孤零零的一个。少年满心满眼已是别的女子,让她怎能不恨? 燕飞飞忽然觉得天牢冷寂无比,想要向轩辕珀靠近一分,但对四根粗重的铁链困住的燕飞飞来说,无疑是奢望。她试了两次后只得放弃,只用眼波勾勾的望着轩辕珀:“想必王爷也清楚,巴国在吴国有不少细作,京城有,宫里也有。这也不足为奇,巴国也少不得吴国、楚国的细作。细作除了检视各国动向,还有便是寻找当年宫家手中的东西。终于在去年冬月里收到了消息,说东西极有可能收在宝光阁中。陛下和唐千鸩也就谋划了这次出使。唐千鸩也恐再被人利用,来到吴国后便不急着动手,而是命我细细查房。后来又得关星海相助,自觉此事万无一失,我们便开始谋划。” “唐千鸩人呢?”轩辕珀问道。 “早在我们决定动手那天起,他就跑了。”燕飞飞一阵冷笑,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跑?为何要跑?不是万无一失吗?” “哼!万无一失,那是骗我们这些傻子罢了。他永远不会相信万无一失。”燕飞飞顿了顿又到,“想必他人早已在巴国皇宫等消息了。” “如何找到引你们过来之人的线索?”轩辕珀又问。 第四百四十九章 揭秘(十一) 幽暗的地牢里,燕飞飞面上的神色不尽分明,只觉大大的眼睛分外明亮,里头吃力的包裹着复杂而深沉的神色。使得那张在地牢中已憔悴不少的脸庞换上了另一番美态,一种禁忌、神秘的美。 轩辕珀不自觉的盯着燕飞飞的脸,这张脸的变坏为何会如此之大?大到连过目不忘的他都未认出来。当初那个干瘪平凡的小女孩,谁也不敢想会长成此等妖娆美人,令诸国惊叹。可是此等容貌对轩辕珀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死囚而已,即便放在从前,他也不会因为是美人而手下留情。他又重复道:“继续说,本王的耐性有限。” 燕飞飞分明察觉出方才轩辕珀的神色不同于先前,但到底看不懂,只得继续说道:“我虽不知此人的姓甚名谁,但可以断定决计与王爷您有关系。” “本王?”轩辕珀心中大惊,但越是如此,越不动声色。 “正是。”燕飞飞多少了解轩辕珀,这种话不敢乱说,“自我们来吴国也有百余日,早在师团抵京之前,便已命各处细作查访此事。一直未有线索,直到后来经过多方追本溯源,终于找到了先前负责联络的一名小卒,又通过他查到他背后一黑衣女子。那日本想悄悄跟上去,结果半路杀出个王爷身边的辛公子,辛公子与那女子大大出手。几番交手后,黑衣女子甩掉他后进了一间当铺。或许正是因为辛公子的打岔,此女子始终未曾发觉我派出之人。黑衣女子在当铺里约莫一刻钟便出来了,脸色极差,而后便消失了。再后来当铺里出来一位白衣男子,男子极是精明,很快便察觉了跟踪,往后便不知去向……至于那名女子的身份,王爷大可问问辛公子。” 轩辕珀冷笑:“那日你们劫持夕颜,将暗中护卫的辛小四打成重伤,至今还气息奄奄,你让本王如何去问?” 燕飞飞一脸无辜道:“关星海下手失了轻重王爷大可去找他讨说法,飞飞可不是他的正经主子,想必他的主子正是那白衣公子,故而才对辛公子下了死手。临行前,我还特地嘱咐他不要节外生枝。” 负手而立的轩辕珀忽然手上一紧,那日辛小四的确提到过,他发现了夕颜去易水山庄之前阻挠他之人,那日若非那人从中作梗,夕颜也不会轻易入了易水山庄,险些丧命。在辛小四发现其踪迹后,关星海便对辛小四出手。难道……引燕飞飞等人前来之人也就是关星海真正的主人就是从前多次对夕颜出手之人?这个人图谋的这些事看似毫不相干,却又处处都牵扯着轩辕珀。许多疑问一同袭来,整理片刻思绪后,轩辕珀追问道:“当铺在哪?那名女子有何特征?白衣男子又是如何?” “当铺就在西平街;黑衣女子武功很高,冷面冷心;至于白衣男子,刚毅俊美。手下人匆匆一见,也没有太多印象。”燕飞飞一五一十的答到。 第四百五十章 揭秘(十二) 轩辕珀微微侧目,西平街!幻虚宫的势力范围,邺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之一,正是打探来往消息的好去处。想来除了幻虚宫,也有不少势力伸手进来吧。只是,夕颜一个鬼市商人,到底又和打国宝主意之人会有何牵扯呢?难道是因为她和宫家、颜家的关系? “好了,王爷,飞飞所知之事皆据实已告,还请王爷兑现您的承诺。”燕飞飞如同深渊般的眼神期待又激动的望着轩辕珀。燕飞飞绝非喜怒形于色之人,可此刻她按耐不住的悸动,连轩辕珀都察觉了。 “果然报着必死之心。”轩辕珀想起夕颜的话,多留了一个心眼。 “什么?”燕飞飞没听明白。 轩辕珀从墙上取下一个“漏斗”状的刑具,一手捏住燕飞飞的下巴,一手将刑具塞入其嘴中。速度之快,燕飞飞连疑惑和反抗都来不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燕飞飞使命挣扎,嘴里不听发出声响。 虽话不成音,轩辕珀却也知其意,遂道:“飞飞公主见笑了,此乃防止犯人自杀的刑具。每日会有狱卒为你灌入汤食续命,保公主无虞。”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闻言,燕飞飞更加激动了,她拼命挣扎撕扯,四肢的铁链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她后悔、痛苦,被俘后她明明有无数机会自我了断,免受羞辱,但她却选择了等轩辕珀,没想到等来是如此结局。 轩辕珀长袖一甩,出门去。当牢门关上那一刻,轩辕珀猝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道:“本王的确答应过要杀你,但却未说何时,待时机成熟本王自会要来结果了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 轩辕珀出了天牢,已是子时。宫内寂静一片。 天牢内的燕飞飞挣扎半个时辰后,已然精疲力尽、心如死灰。她所期待的、幻想的,不过一文不值,在轩辕珀心里,她并没什么不同。孩提时的一面之缘,不过是自己潦倒又不堪的一生中自我慰藉罢了。 此刻她又想起了寒尽。 那日她在川渟池昏死过去,寒尽不顾唐千鸩的“不得入川渟池”的禁令,跳下川渟池抱起燕飞飞,腾空而起的那一刹那,一抹青色以极快的速度从燕飞飞腿间掉入川渟池。燕飞飞的腿上一股血流顺势流到了脚上…… 昏迷中仍瑟瑟发抖的燕飞飞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本能的死命靠近温暖的方向。寒尽不敢造次,只是一动不动的抱着虽为圣女,实则不过是个小女孩的燕飞飞。 从那以后寒尽便成了燕飞飞在绯霞山最亲近之人,有了寒尽的陪伴,绝望的日子总还有点光明。虽然她仍旧需要每日都去川渟池忍受非人的折磨。 说来也怪,身量不高、容貌并不十分出挑的燕飞飞,日复一日的泡在川渟池后,容貌和身材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比之普通女孩长开的速度快了许多倍。渐渐,燕飞飞出落的亭亭玉立、容貌倾国。寒尽的眼中也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亮。 第四百五十一章 揭秘(十三) 终日泡在川渟池的日子自是苦不堪言,但好在熬过那一个时辰就好了,有寒尽的细心照顾,燕飞飞的日子也不算熬不下去。若碰上唐千鸩入宫或者外出的日子,寒尽还能找到由头带燕飞飞去山中逛一逛,离了法坛,二人在绯霞山便如同两只自由翱翔的鸟儿,或上树摘果子,或采一把野花编织花环。寒尽编花环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燕飞飞却戴得十分开心。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燕飞飞十三岁生辰那日…… 十三岁的燕飞飞已出落的闭月羞花、亭亭玉立,俨然一个十八岁少女的体态。法坛并无过生辰的先例,但是每年寒尽都会偷偷为燕飞飞准备一碗面和一束鲜花。燕飞飞也习惯了这惯例,那日她熬过了川渟池的一个时辰,寒尽却没有在池外等她。她想一定是在偷偷准备着惊喜,身上虽难受至极,疲累的脚步也丝毫不曾怠慢。 她期待着推开房间门的一刹那。 刚出川渟池外的月洞门,便见六名黑衣男子捧着各色梳洗之物,恭恭敬敬的候着,只是不见寒尽在其中。 燕飞飞认得这六人,与寒尽一般位居法坛九大护法。因一直是寒尽照顾燕飞飞,故而对其余八人燕飞飞都心存芥蒂,不曾近亲。 “这是……”燕飞飞迟疑而不安。 其中一名黑衣人道:“圣师有请,请圣女更衣。” 燕飞飞一听到唐千鸩就头皮发麻,虽说与此人成为师徒已有五年,但心中的恐惧丝毫为消:“寒尽呢?今日怎么不是他来伺候。” 黑衣人余光不自觉的往后瞟了瞟,即刻收敛了神色:“寒尽师弟今日出山办事了,一时回不来。” “办事?办什么事?” “……”黑衣人一时语塞。 另一黑衣人见状上前催促道:“圣女还是快些吧,倘若圣师怪罪下来,我等皆担待不起。” 此言一出,直戳燕飞飞要害。也不敢再多问,立即去换衣裙。 当燕飞飞换好衣裙后,众人皆看呆了眼,是震惊亦是惊艳,各种情绪中还掺杂了一些惋惜和同情。往日大家生活在一处,燕飞飞逐渐美丽的容颜也并未引起过多注意。可今日,燕飞飞一袭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海藻般的长发铺满整个后背,不施粉黛的面容精致无比,大眼睛、高鼻梁,红艳的丰唇有种呼之欲出的诱人。 从川渟池到唐千鸩寝殿燕飞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可唐千鸩却正眼也未瞧她。这一点燕飞飞不足为奇,对于唐千鸩的癖好五年来她早有耳闻。只留年轻男弟子伺候,从不收女弟子。可偏偏蝮蛇苍冥需要女子的身体供养,故而才有了她。 “师傅,您找我……”燕飞飞小心翼翼的请安。 唐千鸩放下手中的茶盏,坐到踏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来,坐。” 燕飞飞心中咯噔一下,看着那张床榻竟比蝮蛇苍冥更害怕:“弟子……弟子站着就好……” 第四百五十二章 揭秘(十四) 唐千鸩也不恼,起身过去牵着燕飞飞坐在榻上,道:“想来你也是不自在的,为师何尝不是。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第一次?燕飞飞吓得挪了几下:“师傅……” 唐千鸩看了一眼燕飞飞身前的衣襟,问道:“你可知为师为何要命你每日浸泡于川渟池?” 燕飞飞总不能说因为你变态吧,只得摇头。顺势将手放在胸口,挡住唐千鸩的目光。 唐千鸩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不甚在意:“蝮蛇苍冥乃至阴至寒至毒之物,它本身便拥有天下最奇之毒,若能通过常年与之“共体”,慢慢将毒性过度到体内,那此人便可百毒不侵。且身体会成为天然的盛毒容器。” “什么?”燕飞飞早已魂不附体,难怪每次浸泡除了蝮蛇苍冥钻入、翻搅的痛苦,更有一种心力不济,虚弱无比的难受。 不等燕飞飞消化,唐千鸩接着说道:“蝮蛇喜阴,若男子想要与之‘共体’,只能以女子为媒介。” 燕飞飞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却又不敢相信:“师……傅……你……这是何意?” 唐千鸩指着床榻:“便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躺好,为师不想动粗,若非为了蝮蛇之毒,为师也不想动你分毫。” 不!燕飞飞拔腿就往外跑,她不能任人宰割,今日便是死,也不要再这般屈辱的活着了。 燕飞飞刚冲出寝殿,便看见浑身是伤的寒尽迎面而来,月色光下,他原本挺拔的身姿显得有些佝偻,却使人觉得异常伟岸,他身后是数十名持刀的黑衣人、灰衣人。 “寒尽哥哥?你怎么了?” “别说这么多,我带你走。”寒尽拉起燕飞飞,滴滴答答的血流到燕飞飞的手上。 “寒尽哥哥?你伤得很严重。”燕飞飞一边在寒尽的保护下左右躲闪,一边心疼的说道。 寒尽没有言语,只是一手拉着燕飞飞,一手挥舞着长剑,但寡不敌众,二人很快被逼到了墙角。 看二人没了退路,众人都停下了,深怕误伤了圣女,只是将他二人团团围着。 这时,唐千鸩从寝殿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眼中充满了失望:“寒尽,本座对你不薄,你竟为了一女子背叛我。” 寒尽将燕飞飞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做好防御的攻势:“圣师,请您放过圣女吧,寒尽愿意以身相替。” “若你可以,本座何须她?”唐千鸩此话倒是不假。 寒尽摇头道:“不一定有别的法子的,寒尽愿挥刀自宫,散尽阳气……”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瞠目结舌,挥刀自宫,这是对男子最大的侮辱。 “住口……”唐千鸩怒了。 “寒尽哥哥……”同时开口的还有燕飞飞,“寒尽哥哥,飞飞不值得的如此。” 寒尽没有回应燕飞飞,只是更坚定的将她护在身后。 唐千鸩的怒火已被寒尽点燃,怒不可遏:“一个太监还也配近本座的身吗?”说罢,唐千鸩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寒尽跟前。寒尽与燕飞飞二人大惊失色,却又无处可避。 从未见过唐千鸩出手的众人也震惊了,几乎无人察觉其移动,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第四百五十三章 揭秘(十五) 唐千鸩盯着寒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错?此时把她交给本座,本做还可留你一命。” “寒尽死不足惜,请圣师放过圣女。”寒尽几乎颤抖,但眼神十分坚定。 唰!艳红且温暖的血溅了燕飞飞一脸。 顷刻间,寒尽已被唐千鸩徒手穿堂。 唐千鸩转身,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远处飘来一句:“将圣女带回寝殿,本座先去沐浴。” 话音传来的同时,寒尽重重的倒向地上。 燕飞飞一把抱住寒尽,二人一同倒下。 “寒尽哥哥,寒尽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走……走……走……去找……”寒尽至死都未闭上眼。 燕飞飞就一直抱着寒尽,直到他温暖的血染透衣襟。从前点滴浮上心头,又一丝丝从心中拔除。她知道,寒尽再也不能护着她了,她再也无法靠寒尽的温柔取暖。那就让她最后贪婪的感受寒尽最后一丝鲜血的温度吧。 不知过了多久,燕飞飞起身,走进寝殿,将沾满寒尽鲜血的衣物褪去,一丝不挂的坐于踏上。对沐浴后坐在先前位置上品茶的唐千鸩道:“你想要什么便拿去……” 唐千鸩放下茶盏,走了过去,连宽衣也省略了,只是退下裤子,简单的完成了这个“仪式”。燕飞飞一动不动,比之蝮蛇的翻搅这算不得什么,可心中却恶心百倍。 “仪式”完成,唐千鸩忽然抽出一支一尺来长的长针,扎入燕飞飞心窝,长针中空,唐千鸩含住一头,吮吸起来。 原来想拥有蝮蛇之毒,不紧需要女子的身体还需要女子的心头血。 此般钻心之痛也没能让燕飞飞喊叫一声,俨然只是一个活死人。 从那以后,每月的初一、十五,燕飞飞都要与唐千鸩完成这样的“仪式”,久而久之,燕飞飞的胸口早已千疮百孔。 本以为唐千鸩会将寒尽暴尸荒野,不曾想,却在绯霞山晚霞最美的山崖上为他修建了一个精美的墓穴。往后的岁月,燕飞飞将绯霞山的野花编成花环,戴满了坟头…… 那日她眼睁睁的看着寒尽死去,而自己只能继续任人玩弄,即便如此,她心知老天爷也不会觉得够了……不会就此放过她…… 自此燕飞飞潜心研究武艺、毒术,让自己强大起来。直到十六岁,她回到巴国皇宫,成为地位尊崇,天下闻名的“飞飞公主”。 …… 思及此,燕飞飞已涕泪纵横,她终究不能与命相抗,原以为当年的小男孩会待她如寒尽,没想到只是自己的一场痴梦。如今沦落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地,寒尽在天上看着也会笑她痴吧。 …… 九月不期而至。 邺城的菊花开得正好,但京中动荡不安,巴国公主被囚天牢,巴国和谈不见诚意,两国局势紧张,人心惶惶,生怕大战一触即发,历来的赏菊大会也就搁置了。 只是沈夫人因沈轻歌临盆之期不远,终日郁郁寡欢,就在沈府办了家宴,请些个沈轻歌往日闺中好友来府里聚聚,以便以此为由让女儿回娘家看看。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夕颜赴宴沈府 又四王爷觉着王妃身子重不方便,故而陪同前往。听闻现在朝中炙手可热的四王爷要陪王妃回娘家,一时达官贵人不请自来,沈夫人准备不及,手忙脚乱。 沈离央求了沈夫人,给夕颜也下了帖子。沈夫人一开始万万不肯的,夕颜身上总是牵扯过人命官司的,虽说已洗清,但贵妇圈中茶余饭后总还会提及此事,加之先前的名声便有损,如今更是说得难听了。 沈夫人如何不知儿子的心意,一则亲王府退婚了,二则如今也不同往日了。夕颜不但没了蒋府这个靠山,还蹲过天牢,这……这说出去任谁也浮想联翩,天牢能是个干净的所在? 但沈夫人也拗不过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只得答应下来。 九月初五那日,重伤躺了大半的沈离月终于能自由活动了,上一次虽不知沈离是因何而受伤,沈夫人也不想他再过打打杀杀的江湖日子了,在京城呆的时日不多,尚多次重伤不起,还不知道在外头是怎么个光景。沈夫人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沈离离开了。便有意让他去前院,与达官贵人们结交,以便在京中立足。 秦王府这头,夕颜被关在王府也有十来日了,对外声称是养伤,也不敢出来过多的走动。一直想去向沈离致谢也未寻着机会,加上许久未见沈轻歌,这一回赴宴夕颜倒是十分积极、欢喜。以往热衷张罗此等事宜的秦王妃却泛起了难。 晴霜为夕颜更衣、梳洗毕,秦王妃却没有过来挑选首饰、检查妆容,只是坐在踏上面色凝重的把玩着点心,殊不知糕点都被捏碎了。 夕颜瞧出姑姑有异问道:“姑姑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秦王妃如梦初醒,将手上黏黏的糕点碎擦掉,拉起夕颜,吞吞吐吐的说道:“你身子还未大愈,沈府的宴会就别去了,在府里静养为宜。” “怪了,以前您不都盼着我常与官家小姐、夫人们多接触吗?今日怎么了?您又不是不晓得,我哪有什么重伤,当日不过是岳寻的托词。”夕颜审视着秦王妃,姑姑今日反常得紧。 秦王妃叹了口:“也罢,终归你是要走出去的,去吧。” 夕颜用头在姑姑肩头摩挲了几下,撒娇道:“姑姑您到底怎么了?我是去赴宴又不是上断头台。” “呸呸呸……”秦王妃急得打了几下夕颜的小嘴,“浑说些什么?也不嫌晦气。” 夕颜像一只兔子一样蹦开,笑道:“我若说说便成真的话,早就是吴国首富了。” 秦王妃被逗得忍俊不禁,佯嗔道:“都十七了还没个正经,今日你去也就罢了,带上晴霜,凡是听她的,休要与人起冲突。” “我又不是去干架,姑姑今日当真啰嗦……”夕颜心中嘀咕,嘴上却乖巧的应道:“好,一切都听姑姑的。” 晴霜看了看时辰,对王妃道:“时辰不早了,小姐该动身了,王妃不必过于挂念,晴霜定会护好小姐的。” 秦王妃与晴霜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夕颜早已蹦蹦跳跳出了门。 第四百五十五章 王爷起疑 七王府。 蒙骕收到浮生殿的密函,加快了步伐往青室赶去。青室闲杂人等不得如内,故而越往青室走,越僻静。 按理说九月了,也该张罗着搬去暖阁住,可王爷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得空的时候总在青室待着,也就暂时搁置此事。 青室的门半开,门口卧着懒懒散散的七言,轩辕珀近日心情不佳,它也不敢进去造次。轩辕珀一人着宽松的睡袍,半卧在竹榻上。手中的酒壶已空,他脑中反复的回响着燕飞飞在天牢中的一言一语。 “王爷,密函到!”竹桥那头,传来蒙骕之声。 轩辕珀起身,丢下酒壶,推开那扇竹门。湖面一阵清风袭来,宽大的睡袍被吹得贴在身上,突显出健美的身形;又一阵清风调皮的吹进领口,露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喉结与锁骨。本就精美的脸庞,带着宿醉的红晕和朦胧,更添魅惑。 轩辕珀赤脚踏上竹桥,一步一步往桥头走去,睡袍在湖风中飘舞,如同一只闪耀着朦胧磷光的蝴蝶徐徐飞过。只怕天宫的仙子看见此情此景都会羞愧汗颜此等容资…… 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的展开蒙骕呈上的书信,渐渐,轩辕珀的神色不寻常起来。良久,他才开口:“当真是无白联络的当铺,那名女子是谁?” “现下还无法确定白衣公子便是夜公子,那名女子也突然消失了踪迹。不过……”蒙骕迟疑片刻又道,“辛殿主醒来以后属下与他提及此事,他说从前与幻虚宫是有过接触的,夜公子手下确有一女子,姓秦,只是远远瞧见过两回身形,但未与之交过手。之前便有所怀疑,但是因夜公子是王爷您的挚友,不敢轻易说出,恐……恐生误会……” “秦姓女子……本王要这个人的所有底细。”轩辕珀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愤怒,怒火几乎将他点燃。 蒙骕亦不敢出声,只垂手而立,许久…… 轩辕珀凝视着波光粼粼的绿湖,一动不动,任凭清风吹拂,道不清心绪。过去种种一同浮上心头,许多疑惑、不解随之浮上心头。 细想确有许多巧合之处,亦非头一回将幻虚宫牵扯其中,五鲜斋小二投毒之事,轩辕珀就当面问过夜无白,夜无白当时便恼了,轩辕珀只当自己错怪了挚友,心中后悔不已,再也不曾怀疑过。 可是……夜无白为何要对夕颜下手?一个是自己的挚友,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子,这其中并无利益勾连或矛盾牵扯。亦或,夜无白就是他国细作或别派势力的卧底,可是这么多年了,自己对他从未设防,若要害早害了无数次,轩辕珀何能做大至此?何况他还冒死拿回了愁殇露的解药…… 蒙骕站得有些个僵住了,动了动身子,才想起还有事未回禀完,斗胆道:“王爷,四王爷那边似乎不大对劲。” “如何不对?”轩辕珀收回思绪,想不通便索性搁浅吧。 “一日浮生殿有人来报,邺城周边各处州县,均有人在大势囤积药材,导致许多味药材已然断货。王爷近日似是有些烦心事,属下不敢搅扰,便去问了魏太医,结果……” 第四百五十六章 沈府宴(一) 听了开头,轩辕珀似乎察觉出了某种端倪,正色道:“结果如何?” 蒙骕上前一小步,低语道:“魏太医说这几味药材均是解毒或制毒之物,寻常方子中所用有限,且也得配着别的药一同服用,多则致命,不知何故会单独采购此一类。” 魏沉舟摇着脑袋叹着“怪哉、怪哉”的模样似乎就在蒙骕眼前。 “你怀疑四哥?” 蒙骕端正了身子,拱手肃穆道:“属下不敢胡言,当察觉出蹊跷,我便四下查访,最终线索归结于四王府杜管家的侄子杜帆扬。” “四哥到底想干什么?”轩辕珀蹙眉,思索后又道,“幻虚宫那边怎么说?” “属下不曾收到夜公子的消息,夜公子前日来,王爷您谎称出门了,他也未对属下多言,只是‘哦’了一声便离开了。”蒙骕总觉着这几日,王爷与夜无白之间怪怪的。 “……”轩辕珀又沉思起来。 “王爷?”蒙骕见王爷又入定了,轻声唤道。 一直白鹭掠过湖面,“哇”得一声将轩辕珀的思绪拉回。 “去问问颜小姐。”提及“毒”,轩辕珀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夕颜。 蒙骕恍然,一敲脑袋:“瞧属下着猪脑子,四王爷夫妇今日回沈府,沈夫人请了许多名门闺秀举办宴席。听闻许多官人们也不请自去。” “那有如何?本王也要去给四哥四嫂请安吗?”轩辕珀一扬眉,星目中又是往常那抹狡黠和不羁。 “不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蒙骕被吓得磕磕巴巴,“属下是想说,颜小姐也在受邀之列。” “她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她不长脑子,还是沈夫人有意给她难堪?”轩辕珀神色一紧。 “似乎……似乎是沈公子的意思……”蒙骕一面说一面注视着轩辕珀神色的变化。 “沈离这个蠢货!走!”说罢轩辕珀便飞身回到青室。片刻功夫后,已是翩翩绝佳公子出门来。 蒙骕跟上主子,问道:“王爷,咱们这是要去沈府吗?可要带上贺礼……” “进宫!”此话传来,轩辕珀人已远去。 …… 沈府。 秦王府的马车在沈府西侧门前停下,因着今日沈府小宴,只开了正门和西侧门,夕颜从秦王府来,需得从正门经过。路过时夕颜撩起帘子瞅了一眼,好家伙,人可真不少。 当马车停下时,众人见时秦王府的马车,都交头接耳起来。夕颜下马车便察觉出异样的眼光不断投来,她也不甚在意。反正在贵人圈中,她早就是茶余饭后打牙祭的了。 晴霜扶起夕颜,二人不卑不亢、目不斜视的穿过窃窃私语声。 新到的女宾皆在“雁西苑”落脚,夕颜进去时,里头已坐了四五位小姐。丫鬟们上茶后,道:“四王妃身子重,方才出来与众人闲话一回,适才进去喝安胎药。各位小姐们若坐着无趣,也可在园子里逛逛,赏赏花。方才赵小姐在花园南角开了诗会,如今七八位小姐都在作诗,若各位小姐有兴致也可前往。” 第四百五十七章 沈府宴(二) 作诗?夕颜一听连胃口都倒了。连忙应道:“不必了,我在此等轻……四王妃即可。” 晴霜端起茶盏送到夕颜手上,示意她喝茶。 正在此时,先前便已落座的一位紫衣女子甩了甩手中的帕子,不紧不慢的说道:“那我们便去吧,颜小姐在此,我可不敢坐在这儿,免得落得跟蒋家郡主一般的下场。” 猛然听到娉婷被提及,夕颜立即露出不悦的神色。 晴霜见状连忙拉住夕颜,低语道:“这位是赵小姐,国子监祭酒赵大人家三小姐,一向倾慕七王爷,定是听了那些流言才刻意来刁难您的,别与她一般见识。” 呵!原来是轩辕珀那厮惹来的冤孽,夕颜邹眉道:“祭酒?卖酒还是祭祀的?怎得他家小姐如此嚣张?” 晴霜忍俊:“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主管考核的。不过区区小官,还轮不上与咱们秦王府搭话呢,小姐甭搭理她。” “哦。”夕颜心知晴霜想息事宁人,也就罢了,落座喝茶只当眼前全无此人。 赵小姐见言语未激起夕颜,又添一把火:“张小姐、朱小姐,你们走么?眼前这位你们怕是不认识,这便是与娉婷郡主争风吃醋闹出人命的颜小姐。” 说她可以,诋毁娉婷一个字也不行! 夕颜“嚯”得起身,两步走到赵小姐身前,掷地有声道:“再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你……你干什么?”赵小姐惯会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万未想到夕颜会直接威胁,一时语塞。“你莫不是想在沈府动手?” “原来赵小姐知道我动手是你接不住的啊,那就请闭好的嘴,别让象牙露出来。”夕颜直勾勾的盯着她,气势逼人。 在场之人闻言,无不掩面偷笑,赵小姐自觉失了颜面,只得落荒而逃。 “色厉内荏!”夕颜坐下继续喝茶。 茶盏还未送入口中,沈轻歌身边的晨儿便疾步而来,行礼道:“颜小姐安好,王妃听说颜小姐来了,请您到内堂一叙。” 说来夕颜也许久未见沈轻歌了,她忙不迭的放下茶盏跟着晨儿出了门,晴霜紧随其后。只留几位小姐在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期待的热闹还未正经开始就偃旗息鼓,大家也都怏怏的的吃起果子来。 沈轻歌这头叫晨儿来请夕颜,那头便去通知了沈离,这是姐弟二人事先商量好的。被迫在前院与达官贵人周旋的沈离早就笑得脸都酸了,得了沈轻歌的信立马称伤势未愈回了后院。 好巧不巧,二人一东一西的过来正好在门口撞上。 沈离见夕颜今日绣裙锦衣,端庄可爱,双目仍旧那边灵动,如同夜空自由自在的星星,脸颊不禁微微泛起红晕。 夕颜瞧着沈离面色气血有亏,便知受伤颇重还未调理回来,心中不免自责:“沈离,你……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好了。”沈离一面说一面憨笑着低下头,挠了挠前额,“你……你的伤可有大碍?” “我没事。”夕颜说着转了个圈,罗裙像花瓣绽放一样散开,青丝如流溪一般流淌。 第四百五十八章 沈府宴(三) 沈离看得出神,不知不觉沈轻歌已亲自迎到了院门口。 夕颜“哎呀”一声将沈离拉回了现实。 “哎呀,轻歌你肚子如此大了?重不重啊?”夕颜一蹦一跳的跑向沈轻歌,生怕多走一步都会累着她,“你跑出来做什么?我两步就进去了。” 沈轻歌莞尔一笑:“哪就那么娇气了,再说了,知道你来我怎么还坐得住?” 夕颜摸了摸沈轻歌的肚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孩子终归是无辜的。一旁的老嬷嬷见此举忌讳,又难得见王妃如此开怀,也不敢多嘴。 沈离默默的跟上,三人到偏厅落座。沈轻歌寻了个由头便打发了其余诸人,只留晨儿再侧服侍。众人走后,晨儿对夕颜道:“颜小姐来,我们王妃别提多高兴了,您替奴婢劝劝王妃,还是要多进些个吃食才好,只当是为了孩子。” 夕颜不解的看向沈离,沈离亦不知情。夕颜又看向沈轻歌,沈轻歌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不悲不喜。 “如何?是胃口不好么?” 晨儿忽的跪下,哭了起来:“方才颜小姐还说王妃肚子大呢,您有说不知,在王妃这个月份的肚子原该更大的,我们王妃自从出嫁整日郁郁寡欢,食欲不振,胎儿也小,全靠这些安胎药吊着。王妃是如何入的王府,颜小姐是清楚的,可……可怎么也该看在小世子的份上多进两口才是……” “住口!”沈轻歌打断晨儿。 原以为沈轻歌已接受了命运,没想到她性子如此。夕颜走过去搂着沈轻歌的肩,果然皮包骨头,一时心疼不已:“轻歌,当初你既选择了为孩子嫁过去,为何又要这般对待自己呢?” 沈离怒道:“二姐,可是四王爷待你不好?你有事可不能瞒着我们。” 沈轻歌看着他二人关切的模样,不悦的瞥了一眼晨儿,又道:“休要听这个丫头胡说,我不过是孕期胃口不好,太医说孩子一切都好,你们莫要听风便是雨。” “二姐,你说实话。”沈离不信。 “我说得就是实话,四王爷待我挺好的。不信你们问晨儿。”沈轻歌无奈至极。 晨儿顺势点了点头,这点沈轻歌说的倒也是实话。 三人又叙话了好一阵子,话题才从沈轻歌的纤瘦转移到沈离的伤势上来。 夕颜愧疚道:“沈离,多谢你舍命相救,我……我无以为报。往后……往后你切勿再为我涉险,我怕我还不起……” 沈轻歌虽不知细节,但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免感伤,姐弟二人终究都是没有福分的。 闻言沈离面色难看至极,双目微红,透着一股怒气:“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还。” “沈离……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吗?你往后再不可犯傻了,你不是你一个人,你还有沈大人、沈夫人还有轻歌和整个沈家。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夕颜心里自然是感动的,但比起那些谢意,她更想说的是这番话。 “我……”沈离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他与沈家终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 沈府宴(四) 看着他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夕颜也心软下来:“是我话重了。” “我不能答应你,若你再陷入危险,我一定会救你。就像你当初与我二姐不过几面之缘,不也三番五次来帮她么?”沈离倔强的说道。 “你这个人真是倔驴!”夕颜气得一屁股坐到沈轻歌身旁,轻歌连连拍她的手,示意她消消气。 正在此时,外头的一丫鬟进来,在沈离耳畔嘀咕了两句。只闻沈离不耐烦的皱眉道:“不见,出去!” 沈轻歌安抚了夕颜,又对沈离道:“出了何事?” “无事,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沈离蹙眉道,“就说我有伤在身,已经歇下了。” 小丫鬟为难的看了看沈轻歌,不得回应,只得退了出去。 沈轻歌见二人斗气,无奈引开话题:“夕颜,你还好吗?听说你下了天牢,委实吓人。今日本想细细问问你,你二人倒先闹了一场。” 许多事情涉及机密,夕颜不敢如实道来,七分真三分假的将前因后背讲了一番。沈轻歌越听越心惊,最后直接扶着隆起的肚子,生怕惊着孩子。 听完一番陈述,沈轻歌才知道夕颜为何要骂沈离,沈离果真是太过冲动。遂道:“三弟,你实在糊涂,遇事这般不冷静,显然是那飞飞公主的阴谋,你怎可顺着敌人步伐前行?” 这个道理连沈轻歌这样大门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都懂,沈离如何不省得,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姐姐在孕中沈离不敢顶撞,只得低头不语。 沈轻歌犹疑良久,又道:“那……七王爷他没事吧?” 夕颜瞟了眼沈离,低声道:“并无大碍,只是过于劳累,修养了这些时日已痊愈。” 闻言,沈轻歌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她牵起夕颜的手,眼中充满了复杂得心绪,有感到亦有羡慕,嘴角抽动,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七王爷待是真心,你是有福气的。”说罢深邃的望向沈离。 沈离知道姐姐的心意,一时也不免感慨。 三人正在闲谈,前头便来了婆子催:“王妃、少爷,夫人说如无不适快些去招待一下宾客吧,老爷、夫人都忙坏了。” 沈离不悦道:“有父亲和大哥在,哪有应付不了的场面,横竖不差我一个。” “这……”婆子为难的看向沈轻歌。 沈轻歌罢了罢手:“你先去吧,告诉父亲母亲我们这就来。” “诶!”婆子如释重负的退了出去。 夕颜这回倒与沈离站在同一阵线:“轻歌,我来不过是为了瞧瞧沈离的伤势和许久未见你,此刻你二人都见了,我就先回去了。” “对对对……我也回房了。”沈离原本也只是想趁机见见夕颜,夕颜整日关在秦王府,他无计可施,还好逮着了这个机会。 沈轻歌佯嗔道:“你二人若一开始便躲着不见人也就罢了,如今既露了脸,又中场离宴断然是没有这个道理的。还是去前头略坐坐,用了午膳再寻个由头离开吧。”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二人也只得乖乖听话…… 第四百六十章 沈府宴(五) 出了月洞门,沈离如惊弓之鸟的一般躲躲闪闪的便往前院去了,生怕撞见什么人一般。 夕颜好奇的问道:“方才是谁潜人来寻沈离,竟至吓成这般模样?” 晴霜慢慢放慢脚程,不耽搁二人说话。 “我也不清楚,他如今大了,有事也不同我讲了,今日若不是你来,都不知他是如何受伤的。”沈轻歌柔柔一笑。 二人一路走一路又聊了许多近况,不知不觉走到了方才丫鬟提到诗会,果然是流年不利,怕什么来什么。 绕过一池秋水,一簇青松,便见十来位小姐围在一起,有的左手扶袖右手执笔正在行云流水的书写,有的面带微笑点头诵读,有的眺望旁边的诗作想要窥看一二……莺莺燕燕、百花齐放。一阵风吹过,连风也侵染上了香味…… 夕颜心中暗叹:“原来这边是官宦小姐的闺阁生活,真是……太!无!趣!了!” 人群中一位青色石榴裙,头戴八宝如意簪的女子眼尖的认出了沈轻歌,堆笑着走来,福了一福道:“见过四王妃,王妃身上可爽利了?” 沈轻歌拉着夕颜,只是微笑着扬手道:“周小姐快起来,从前我们可不如此生分。” “王妃说得是。”周小姐的目光注意到了沈轻歌身旁的夕颜,问道,“这位小姐有些眼生,不知如何称呼。” “这位是秦王府的颜小姐,是我的闺中密友。”沈轻歌温婉的话语,让人心中一暖。 周小姐的神色似有些异样,很快便恢复如初:“原来是颜小姐,幸会。不知二位可有兴致参加我们的诗会呢?” 轻歌深知夕颜不谙此道,刚要推脱,人群里传来一个傲慢又洪亮的声音:“颜小姐才华横溢、学富五车,自然是要与我等切磋一二的。” 夕颜二人循声望去,如此不客气的高声喧哗之人到底是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是她…… 沈轻歌率先道:“原来是九公主大驾光临,好糊涂的下人,怎么无人前来通报于我。” 方才只顾着看作诗的小姐们,夕颜全然未注意到坐在一旁喝茶的轩辕珞。只见轩辕珞仍旧一身绿色纱衣,只是此次的颜色相较初见更淡,像刚从土里萌芽出来的小草,带着极强的生命力和朝气。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轩辕珞见沈轻歌客套自然也不好拿大,起身还礼道:“四嫂客气了,来四嫂娘家,我便不拿自己当外人,通报倒显得见外了。”嘴上如此说,实则九公主故意不使人通报沈轻歌,悄悄去告知了沈离,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见一面。谁知被沈离一口回绝掉,她此刻心里正窝着火呢。 二人一番客套后,九公主又把矛头指向夕颜道:“本公主难得出一次宫,今日也正好有兴致,不知颜小姐可愿作陪?” “我……我不……” 夕颜还未说完,沈轻歌便抢着说道:“我姑嫂二人似乎还未对过诗,不若这次就由四嫂陪你吧。” 沈轻歌自嫁入四王府,倒是极少入宫,更别提与公主们一同玩乐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沈府宴(六) 此情此景再熟悉不过,当日被燕飞飞刁难,娉婷也是这般护着她。 九公主可不吃这一套,道:“谁不知四嫂的才学是京中名门闺秀里拔尖的,谁敢跟你比呢?不过啊,本公主确有一事要烦扰四嫂。” “公主但说无妨。” “四嫂既是我的嫂子又是颜小姐的好友,那你来作个裁决之人再合适也不过了。”九公主又对夕颜道:“颜小姐你说呢?” 这话说得倒向夕颜已经同意了一般,弄得夕**虎难下。 眼尖的小姐们已经各自散开,把作诗的场地让了出来,其中还有两位小姐互相推了推,示意有好戏看了。夕颜看着这群与她素不相识,却迫切想要看她出糗的小姐们实在头疼,当真是闲得慌。 “比就比吧。”夕颜心道,“输了就输了吧,你还能咬我两口。” 九公主不紧不慢道:“颜小姐莫急,如此干巴巴的比也无趣,不若我们先商量好一个彩头吧。” 彩头?夕颜不详的瞥了一眼九公主,葫芦里定没有卖好药。 “彩头自然是要有的。”沈轻歌一手托着大肚子,一手从头上取下一只蓝绿宝石镶嵌,坠以翡翠的孔雀钗环道:“此钗乃我封王妃时皇后娘娘赏赐的,便以此为彩头吧,想来公主也看得上。” “皇后娘娘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九公主又道,“不过呢,这到底是给赢了的人奖励,我们再定一项给输了的人的惩罚吧,且不两全?” “这……今日各府小姐们齐聚于此,罚就免了吧,过于煞风景……”沈轻歌神色已有不悦之色。 九公主只当不曾看见、听见,对众人道:“不过是图个乐子,输了的人在脸上画一只乌龟即可。” 话音刚落,众人都不禁掩面笑了起来。 “……”这惩罚倒让夕颜一时无语,不知该如何作答。画个乌龟她倒是不怕的,可是犯不着啊,何必白白给人笑话看。 “如何?敢不敢?”就公主仰着头抬高下巴,神态骄纵。 “我说不敢是不是就可以不比呢?”夕颜不屑道。 沈轻歌刚要说话,周小姐赶忙过来搀扶起她,笑盈盈道:“王妃身子重,坐下看比赛最相宜。” 众人也都附和,极力促成此次斗诗。沈轻歌也无计可施。 九公主转身,付手踱步到案前,指着方才小姐们斗诗拟好的诗名,道:“本公主不喜拖拖拉拉,我二人就从匣子里随意选一个。一局定胜负可好?” 原来,方才小姐们就菊花为题,拟了数十个诗名,以抓阄的形式,抓到的人以各自的诗名为题,一炷香为限,谁写的多写的好,方为胜出。 九公主是个豪爽的性子,瞧着她们酸诗又多又长,提不起半分兴致,只在一旁默默喝茶。现与夕颜比赛,也是一句定胜负罢了。 说罢,她两指钳起一只折得四方四正的纸条,打开一看,只写着“海棠”二字。这题不难,宫里御花园里最多便是海棠,海棠旁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女子更多。她思索片刻,提起笔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沈府宴(七) 只见九公主纤纤玉手笔走龙蛇、颜筋柳骨,雪白的宣纸上很快便出现一行行秀气的小字。 两名小姐兴致勃勃的读道:“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情女亦离魂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却喜诗人吟不倦,肯令寂寞度朝昏。” 读完,众人皆赞叹不已: “好诗!通篇不见海棠二字,却处处可见海棠之态。” “真真极好!我仿佛看到了女子催泪海棠的画面。” “九公主好才情,我等望尘莫及……” “……” 九公主被这些人的马屁拍的十分得意、受用。对夕颜的语气又傲慢了几分:“颜小姐,到你了。” 夕颜尴尬得清了清嗓,走到案前。一匣子题目,她自信一个也不会,无奈的看向沈轻歌。此时此刻,沈轻歌也无法,只得起身走到夕颜前面,示意她不要慌。 她慢吞吞的拿出一个,打开一看“菊花”二字映入眼帘。夕颜心道又是花?合着一匣子没个实在的玩意儿。她将纸反手一扬,确保沈轻歌可以瞧见。 随即接过一个不长眼的小姐递过来的笔,不知该如何落笔…… 她余光正好可以瞥见旁边石栏杆墩上放着的一碰金丝菊,金灿灿的很是好看,不知不觉间,朵朵金丝菊竟化作了一定定黄橙橙的金子,顿时可爱不少。夕颜不觉在纸上写上了“金”子的头几笔。 嗯!沈轻歌轻咳一声,夕颜才回过神来。再看向那盆菊花不见半定金子,夕颜连忙抹掉写下的字。 在场诸人还是头一回见斗诗抹大花子,又偷笑一回子。 “颜小姐可是身子不适?似是精神有些恍惚。”周小姐问道。 “我……” 不等夕颜说完,九公主轻蔑的说道:“胆小怕输之人往往爱临阵称病,想来颜小姐是不会的。”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夕颜不悦的嘀咕道。 沈轻歌趁众人说笑之际,凑近夕颜低声道:“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什么?”夕颜一脸茫然的看向沈轻歌,若是账本她定然一次记住,可这诗嘛…… 奈何沈轻歌再也未曾寻到机会说与她听。 眼看案上的香便要燃尽了,夕颜只能努力回忆方才沈轻歌说的那几句绕口令,开始在纸上混写一通。 待最后一点香灰落入香炉中时,夕颜毫无把握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周小姐含笑拿起夕颜的诗作,勉强的读出上面的字,要说这一手字比之九公主就差了十万八千里,难怪轩辕珀笑她是五岁孩童的字。 “要说秋情不知道,难难写诗东边篱,休要胡说无弹指,解药何妨话多时……”周小姐迟疑了一下,“完了?” “完了!”夕颜点头大方承认,沈轻歌说的前几句后几句她有几分印象,中间一个字也记不住。 噗嗤……一个穿粉色罗裙的小姐没忍住笑了出来。方才顾着仪态,憋着笑的众人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时笑声充满了整个花园。 第四百六十三章 沈府宴(八) 沈轻歌为难的说道:“此局九公主胜出,请公主收下钗环。” 九公主撇头,示意跟着的宫女收下钗环,无心打开。便急着对夕颜道:“本公主向来赏罚分明,既得了赏赐,接下来便履行惩罚吧。” “要不……”沈轻歌托着重重的肚子想要走近九公主套近乎。 九公主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干脆的取下桌案上的笔,道:“颜小姐可准备好了?本公主的丹青虽不及四嫂,倒还过得去。” “九公主,不可!”沈轻歌急言。兴许是从未有人见温柔娴静的沈轻歌如此这般,原本想推波助澜的几人立马偃旗息鼓。 “本公主千金之躯岂能出尔反尔?且颜小姐自个儿也同意了,莫非是要做那言而无信之人?”九公主不依不饶。 夕颜整了整衣袖,大方一笑,明媚又俏皮。她对沈轻歌微微摇头,示意她莫要动气,又对九公主道:“我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只是有一样,若是公主自己不忍心,那便不能怪我了。” 一想到沈离对自己的态度和他梦中唤着“夕颜”的情景,九公主委实想不出自己为何会不忍心:“哼!本公主惩罚区区一个一届商贩为何不忍心?” 此言一出,众人又窃窃私语起来。在场之人,一些对夕颜的事情有所耳闻,嗤之以鼻;有些对此事不甚清楚,咋一听,一面惊讶,一面忙着打听。 夕颜从不认为商之人低人一等,想那洛州官员,哪个不是对纪爷爷卑躬屈膝。若无商人,天下庶民哪能生活得既便宜又丰富。她对于轻蔑之态置若罔闻,爽利的说道:“那就请公主动手吧。” 九公主走近夕颜,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眼中透着不屑和傲慢。她提着笔,就往夕颜白皙脸上画去,这张白皙娇嫩的脸庞做画纸委实可惜了。 眼看笔尖就要落下,夕颜仍不闪不避。沈轻歌吓得花容失色,几欲上前阻止,又被周小姐生生拉住:“王妃莫急,九公主也是闹着玩的。” 就在众人等着看夕颜笑话时,突然“哎哟”一声打乱了思绪。众人望去,九公主提笔的手猛的手了回去,还不小心将淡绿色的裙子蹭乌了一块。 “公主怎么了?当真是不忍心莫?”夕颜“关切”的问道。 “你……”九公主左手不禁按住腋下,又无丝毫不适之感,方才明明……她又道,“方才是本公主还未做好准备,再来!” 说罢她又抬手画去,又是个猛子收回了笔。这一次她可以确定右侧腋下一处酸麻,使手臂毫无支点的掉了下来。九公主大怒:“你对本公主做了什么?” 夕颜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对众人展示了一遍,道:“公主冤枉夕颜了,定是公主的手对我等区区商人垂爱、不忍吧。” “本公主偏不信这个邪。”九公主将笔换到左手,这一次比前两次动作更粗鲁,怒不可遏的画了下去。 啊!当! 尖叫声和笔落在地上的声音同时发出。 第四百六十四章 沈府宴(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九公主左手直直垂下,笔落在裙子上乌了一大块又落到地上。 周小姐和九公主带来的宫女连忙上前询问。 “你这个妖女,定是你使了妖法。”失了颜面就九公主气得只跺脚,也顾不得仪态了。 夕颜两手张开在众人面前灵巧的转了个圈:“大家都看着呢,我如何使妖法,公主可不要随便冤枉小女。” “你……”九公主指着夕颜,脸绯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沈轻歌连忙吩咐道:“晨儿,快扶公主去更衣。”又安抚九公主道:“不过玩闹罢了,此举公主已然拔得头筹何必与她再做计较,若是再闹下去,失了皇家颜面倒不值当。” 九公主听了沈轻歌的话忿忿不平的走了。 沈轻歌又对周小姐等人道:“时辰不早了,日头也上来了,不若各位小姐一同往花厅用膳吧。小姐们个个娇艳,如何经得起这日头暴晒。” 此言一出,方才还美滋滋看戏的小姐们担心起皮肤来,有的举着帕子,有的扯开袖子,挡着日头往花厅走去。 众人走后,沈轻歌才拉过夕颜,小声的说道:“你胆也太大了,敢作弄公主。” 夕颜鼻头轻哼:“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肉体凡躯。” 沈轻歌羡慕又担忧的问道:“你对九公主做了什么?可会留下把柄?” “自然不会,是我特质的冰针,入肉即散,连个针眼都不会留下。”夕颜附耳在沈轻歌面前嘀咕道,二人听后一阵窃笑。 “走吧,入席晚了可不好。” 夕颜环顾一圈才发觉秦霜没有跟上,遂道:“晴霜,哦,就是我的侍女好似走丢了,我去找找,你先去照顾宾客吧。” 沈轻歌望了一圈,果然不见其人:“你不熟悉路,我陪你。” “你身子如此重,别在日头下走来走去了。我会找人带路的,你先过去吧。”夕颜一面说一面吩咐过来收拾案几的侍女,“扶王妃过去,慢着点。” 担心了这会子,沈轻歌着实乏了,也不再坚持。 夕颜辞了沈轻歌,沿着方才来的路一路找过去。 沈府的墙头她也不是一回两回爬了,靠近长歌苑一带夕颜还是颇为熟悉。她找了半晌也不见晴霜,心中一股不祥之兆陡然升起。晴霜的性子最是稳重不过,断然不会贪玩吃酒之类的耽搁。此刻夕颜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一定要找到晴霜。 沈府的花厅里,众人均已落座,唯有沈轻歌旁空着一座。夕颜迟迟不归,沈轻歌又对侍女吩咐道:“多派几个人去找颜小姐,务必要将颜小姐带回来。” “是。”侍女缓缓退下。 九公主换了一身湛蓝色宝石罗裙外罩碧蓝坎肩,她心知沈轻歌在等夕颜,于是说道:“四嫂,可以开席了么?诸位小姐们都等着呢。” 沈轻歌点头道:“小小家宴,招呼不周,请各位小姐们不要客气。” “我瞧沈府的厨子比之大内也不差,真羡慕四嫂可是时常吃到此等美味。”九公主一面说着,一旁的宫女一面为她布菜。 她这话说得沈轻歌心中疑虑重重,不似随口一说。 第四百六十五章 沈府宴(十) 席间,九公主与沈轻歌格外热络,众人一面吃一面闲谈,不觉间已七分饱,遂停了筷。下人连忙撤了酒席,端来茶水漱口。 沈轻歌不安的频频看向门口,不见夕颜人影,强颜道:“诸位小姐可还吃得习惯?” “习惯、习惯……” “沈府的厨司自然是好的。” “四王妃太客气了,我们进得极好。” “……” 九公主都夸张的菜色,谁敢说半个不字,众人自然是一番应付。 说话间,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还不等丫鬟开口,又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人,不同于前者的是,此人又哭又闹十分不成体统。 走近方才看清她的容貌,这不就是国子监祭酒赵大人家的小姐吗?赵小姐的席位安排在靠墙的一桌,沈轻歌一颗心都在夕颜身上,未曾察觉她也未入席。 屏风另一侧夫人们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都坐不住了,匆忙赶了过来。赵夫人见女儿惊慌失措的模样,心疼不已:“芝芝,你……怎得弄成这幅模样?”赵小姐妆也花了,两鬓的发髻也乱了,眼神又慌乱又恐惧,谁都能看出来:出事了。 赵小姐二话不说扑倒赵夫人怀里就开始哭。 沈夫人和沈轻歌慌了,对视一眼。沈夫人问道:“可是府里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赵小姐?”虽说赵家从四品,与沈家不可同日而语,但来者皆是客,自然要好生招呼着。 赵小姐哭哭啼啼得说道:“是颜小姐,她要杀我!她要杀我!”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再不成体统,也没有在尚书府杀人的道理。 “赵小姐此言可有凭据?此话实在严重,不可乱说得。”沈轻歌一急,腹部传来一阵抽痛。 赵小姐只顾着哭诉,不曾注意到沈轻歌的表情:“要何凭证?她颜夕颜也不是第一回对女眷出手了,故去的娉婷郡主不就是被她……” “你……”沈轻歌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沈夫人吓得连忙扶女儿坐下,宽慰道:“你有着身孕不宜劳心,母亲一定问个清楚仔细,不叫人冤枉了颜小姐。”对于儿子女子袒护夕颜之事,沈夫人一早心知肚明。 沈夫人转身对赵小姐道:“赵小姐稍安勿躁,你先坐下歇息一会子,我先遣人去将颜小姐寻来,你二人当场分辨。若当真在沈府有人对你出手,那我绝无袖手旁观的可能。” “多谢沈夫人……呜呜呜……”赵小姐又哭了起来,赵夫人在一旁心肝儿肉的陪哭。 沈夫人最看不惯此副模样,不觉翻了个白眼,对下人吩咐道:“都去找颜小姐,一定要找回来。” 方才众人已漱了口,此时下人又端来了茶水和时兴的果子,众人原处落座,喝茶稍等。五六桌女眷,乌泱泱的坐了一屋子。议论纷纷、哭哭啼啼、细细碎碎好不热闹。知道的晓得是一屋子官卷在品茶,不知道还当是到了菜市场呢。 沈夫人焦急的等着,不时的心疼得看看女儿,或瞥一眼赵家那对母女。 第四百六十六章 沈府宴(十一)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夕颜才回来,后面两个婆子扶着晴霜。夕颜一到私语此起彼伏,再观晴霜昏迷不醒,又多一重疑惑。 沈夫人问道:“怎么弄的?颜小姐的婢女出什么事呢?” 一老练的婆子回道:“老奴等到处寻不见颜小姐,便往郁园那边去找,没成想当真是找着了,颜小姐正吃力的扶着她的侍女,奴婢们赶紧上去搭把手,这才加快了脚程。” “怎得跑去了郁园,难怪找不着。颜小姐的侍女出了何事?”沈夫人问道。 郁园是沈府一处僻静的院子,多种松柏,故而得名。只是地处偏僻,沈夫人也不喜松柏,又加之郁园旁边原是一个姨娘的院子,姨娘福薄过门不到一年就得了痨病没了,院子荒废,连带着郁园也极少有人去。 沈轻歌起身,沈夫人连忙过去搀扶。沈轻歌对两个婆子道:“还不赶紧将颜小姐的侍女扶下去,再请个阆中过来。” “轻歌,不必了,我方才看过了,只是被人用重物砸晕。”夕颜说话时瞟向赵小姐,赵小姐心虚的避开她的眼神,夕颜又道,“凶手力道不足,应无大碍,不出一个时辰,她应当能醒来。” 棘手就棘手在对晴霜下手之人用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夕颜也无可奈何,只得等晴霜慢慢恢复神智,若是迷香、银针刺穴等倒好说。 “那先把姑娘扶去旁边的厢房,好生看顾着。”沈夫人生怕女儿操劳,忙吩咐道。 “是。”婆子们应声退下。 赵夫人不等沈夫人询问事情来由,就火急火燎的要处决夕颜,指着夕颜哭闹道:“沈夫人您可要为我女儿做主啊,光天化日之下她竟敢行凶,瞧把我女儿给吓得,若吓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赵夫人,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沈轻歌挡在夕颜身前,赵夫人的手指头差点戳到她。 “还有何不清楚的?他颜小姐仗着秦王府的势,跋扈也非一两日了。天牢都下过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赵夫人唾沫横飞的说着,脸上的褶子因表情夸张十分的明显。 诸位夫人见赵夫人失态,不约而同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或发髻。 赵小姐哭的梨花带雨的抱住赵夫人,楚楚可怜的说道:“母亲当心!颜小姐颇有手段,若她老羞成怒再伤了您,女儿便百死也莫赎。呜呜呜……” “她敢!”赵夫人抱着女儿、护着女儿。 “再?”夕颜上下打量了赵小姐一番,道,“我看赵小姐也没受伤啊,为何要说‘再’?可是我之前已然伤了什么人吗?” “你还不承认……”赵夫人提高了音量,却被沈夫人打断。 “好了,成什么体统?大家各自落座,先听听赵小姐和颜小姐怎么说。”沈夫人怒带嫌恶的看了一眼赵家母女道。 在场的夫人们就近落座,小姐们怕错过好戏,便站在自家夫人身旁,远处的座位空置着。 沈夫人安置好沈轻歌,才道:“赵小姐,那便由你先说吧。你且细细道来,若有委屈,在座之人自然都会为你见证。” 第四百六十七章 沈府宴(十二) 赵小姐看了看赵夫人,抽泣着上前,微微一福:“今日……今日我见王妃许久未现身,便一人在园子里瞎逛,走着走着便迷路了,不知怎得就到了郁园。谁承想,颜小姐也在那里。正好适才在与颜小姐闹了一些不愉快,我便想上前攀谈化解前嫌,谁知一个人影闪过,我只当是颜小姐的婢女,谁知她却突然发了狂要杀我。郁园人迹罕至,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险遭毒手,好容易才逃了出来。”说着说着,赵小姐挽起袖子露出胳膊,胳膊上青了一大块,还隐约可见细微的血痕。“大家请看,这便是颜小姐推我时所受的伤。” “还真是……” “颜小姐下手可够狠得……” “……” 众人见状免不得又细细碎碎的议论起来。 赵夫人见女儿伤了手臂,更不得了,跳脚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沈夫人见状眉头紧蹙:“当真有伤,还是新伤。” 夕颜哭笑不得,但也不急着分辨。 沈轻歌摸了摸肚子,问道:“赵小姐受惊了,还不快看座。”婢女端来锦凳,赵小姐坐下后,沈轻歌又道:“从前赵小姐说想与我交好,自行递帖子来过沈府好几次。我也带着你在园子里四处逛过几次,对还有几次周小姐也在,周小姐可作证。怎得赵小姐还会迷路呢?且郁园那带如今连下人都不去了,赵小姐就未察觉出不妥吗?” 周小姐闻言,微微颔首。 夕颜见有人护着自己,心里安心了许多,眼神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我……我许久未逛,走错也是有的。”赵小姐眼神慌乱了下,立即又镇定了。 “好!”沈轻歌又道,“夕颜的本事旁人不知,本王妃却十分清楚,若她真想杀你,你断然无法站在此处讲话。故而……大家且先不要议论,既是分辨,也该再听听颜小姐的说辞。” “王妃……你……”赵小姐脸瞬间红了。 闻言夕颜也不等赵小姐再说,便也走上前来,行礼道:“今日和九公主斗诗后……”一场哭闹,众人都快把这位尊贵的公主忘了,纷纷看向九公主。 九公主兴致极高的坐在一旁喝茶:“就当本公主不存在,你们自便。本公主旁听即可,沈府的事情就交给沈夫人和四嫂。”九公主方才见那赵小姐在她跟前失礼本是不悦,没想到赵小姐开口矛头直指夕颜,她瞬间来了兴致,也不欲追求,巴不得再闹大点。本想添两把柴,谁知赵夫人倒上了油。她索性在一旁看戏。 夕颜继续说道:“今日和九公主斗诗后……我发觉跟我带来的侍女不见了,故而四下寻找未果,后来一丫鬟告知看见晴霜往花园南角去了,我便找了过去。沿途人越来越少,便觉不妥。心中担心晴霜出事,还是找了过去。最后进到一处松柏葱郁的园子,想来就是赵小姐口中的郁园,结果……我看到晴霜倒在地上,一男一女两人围着她,说着‘如何是好?’、‘害怕’之类的话。” 第四百六十八章 沈府宴 (十三) 听到后院有“男子”,还是一男一女这等香艳的场景众人心中纷纷猜测起来,期待着故事的走势如自个儿预期的方向发展。 沈夫人面色难看:“胡说!今日我宴请各位夫人小姐是众所周知,怎么会有男子在园子里乱逛呢?” 沈轻歌拍了拍沈夫人,道:“母亲别急,方才赵小姐也说看见个人影,夕颜直说见着了人。且听听到底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沈夫人按耐住继续听夕颜说下去,沈府宴请女宾男子敢随意乱闯,简直是胆大妄为,枉顾尚书府清誉,沈夫人中又生气又是疑惑。 “我瞧着晴霜已然没了意识,急上心头,用力撇开那女子上前查看。那女子脚下不稳撞到假山上,‘啊’得一声。想来赵小姐的伤便是如此造成的吧,实在抱歉,我救人心切,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一片哗然。 “是赵小姐……” “赵小姐和男子……” “……” 赵夫人第一个坐不住了:“你胡说!” “赵夫人您方才又不在怎知我是胡说?”夕颜走到赵小姐跟前道,“此时本不关我之事,我亦不打算掺和,只想确保晴霜无事。你却想祸水东引,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赵小姐“嚯”得起身,与夕颜对视而立,咬牙切齿道:“你才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勾搭男子,却推到我的头上。” 见赵小姐信誓旦旦,众人泛起了糊涂。赵小姐又继续说道:“在座各位心明眼亮,必然能看出我二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这位颜小姐,在邺城可是大名响当当,前不久就扯上人命官司,下了天牢。她可是有前科的,大家别被她给骗了。” 说来说去都在拿入狱之事做文章,此事夕颜与赵小姐各执一词,又都拿不出证据,赵小姐便死咬着夕颜从前那些流言来做文章。不过是拼各自的名声,夕颜名声不好,赵小姐并未有大的过错,大约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相信后者。 名声就像是人行走在天地间的一张底牌,名声好的,单凭那两三个字就可受人雪中送炭;而名声差的,即便日行一善,也只会被人诟病别有用心。 夕颜今日听够了,驳道:“你怎么翻来翻去都在说天牢啊,此事陛下圣心裁断,亲赦我出天牢。难道你敢质疑陛下?” 赵夫人立即上前想要拦住女儿,以免祸从口出。赵小姐斗气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依:“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即便你不是亲手杀害娉婷郡主,苍蝇不叮无缝蛋,若不是你纠缠七王爷,闹出许多流言,飞飞公主为何会杀了郡主嫁祸给你,怎不见得嫁祸给旁人?” 蒋娉婷被害一事各中缘由夕颜都不想当众说来,逝者已矣,何必在让她成为这群无聊之人的饭后闲谈呢。不能得知娉婷死前经历了什么,有何遗言,已是夕颜平生憾事。 “你,不配提娉婷,闭嘴!否则我让你永远无法再嚼舌根。”夕颜狠狠的盯着赵小姐。 第四百六十九章 沈府宴(十四) 赵小姐一个踉跄又楚楚可怜起来:“你们看,你们看,她还想动手!你敢做不许别人说吗?” 沈轻歌实在听不下去:“死者为大,赵小姐莫要随意攀扯。娉婷郡主是颜小姐的挚友,你可是故意激怒她?” “激怒我对赵小姐自然是有许多好处的,若我当真对你出手,岂不坐实了你方才的谎言。”夕颜强压下怒意,但心中的恶心之感更甚,她最厌恶的便是小姐夫人们整日净琢磨斗来斗去、尔虞我诈那些破事。即便斗垮了所有人,不也只是在后院四方天下,巴掌大的地方生活吗? 赵小姐能感受到夕颜怒火暂时压制住了,又嚣张起来,只是没有方才的气焰了:“我只是说事实而已,你游走在沈家三公子和七王爷之间是人尽皆知的。今日不知又在哪勾搭了谁,偏生我命不好撞见了,这才摊上这许多事。” 赵夫人见沈夫人脸色难看至极,连忙拉扯女儿的衣袖。赵小姐也注意到了沈夫人的脸色,心虚的低下头。 沈夫人“嘭”得将茶盏放到桌上:“赵小姐好伶俐的口齿啊,往日倒是没发现。赵夫人好教养啊!” “可不是……”坐在一旁一直不出声的九公主突然说道,“赵小姐今日扯得有些太远了,本公主瞧着你舌头长了些。” “是……公主说得是……”赵小姐在夕颜面前趾高气扬,不过知道她只是秦王府的外戚。在九公主面前却是唯唯诺诺的紧。 九公主突如其来的不悦,花厅里的氛围紧张了不少。她起身走到中央道:“颜小姐既然切切实实看到了赵小姐与男子,那就拿出证据来,男子姓甚名谁,身材样貌如何,一一道来便是。” 夕颜方才还诧异九公主怎得突然转性来帮她,原来是自己误会了,这不?画风马上就转了。她思索片刻后说道:“方才我一心都在晴霜身上,倒未留意那人,只觉高高瘦瘦白白的模样。他趁我查看晴霜之时,想要偷袭我,被我一掌打退,想是受了轻伤拔腿就跑……”说着她又转身对赵小姐严肃如老父亲的说道:“这等遇事撇下你就跑之辈,实在不怎样,我劝赵小姐趁早与他断了往来。” “你……”赵小姐一张脸绯红,又是气恼又是伤心,“你……你血口喷人……” 众人听得来劲,茶点也不碰了,简直比说书先生说得还精彩。 夕颜又道:“你说我‘血口喷人’可是指我冤枉你那情郎?她是不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徒,你细想便能心知。” “我女儿分明是说并无此事,你信口胡言,却被你曲解至此,好你个颜小姐啊。”赵夫人怼道。 九公主见扯来扯去的,甚是烦心,心生一计道:“即然大家都拿不出证据,那么本公主就派人去前院把高高瘦瘦白白还带着伤的男子寻来,颜小姐现场指认可好?” “好!”夕颜一口应下。 沈轻歌连忙阻止道:“不可!公主不可,此事不宜宣扬,对赵、颜二位小姐名声有损。” 第四百七十章 沈府宴(十五) 夕颜拉住沈轻歌,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我觉得公主此举可行,今日若不将此事辩个分明,只要出了沈府的门,满邺城都只会传我颜夕颜幽会男子。人们总是习惯性将不确定的事情,不好的事情,往那个曾有劣迹或他们认为有劣迹之人身上。” 闻言,沈轻歌无言以对。 沈夫人也不同意:“不行,此事若传出去,对我沈府待字闺中的女儿也不好。”虽说剩下的都是些庶女,好歹还挂着沈府的名声。沈夫人恨不得把那个在沈府行肮脏事的人打个几十鞭子,偏生跑到沈府来闹事,不是生生打她脸吗? 九公主没成想夕颜会赞同,又见沈夫人的态度,自然是顺着沈夫人要紧:“沈夫人所言极是,是本公主考虑不周。可今日之事,闹成这样,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才是。”她说话时一直注视夕颜,仿佛只是在对她一个人说话。 正在此时,一丫鬟踩着小碎步走到沈夫人身前行礼道:“启禀夫人,晴霜姑娘醒了。” 闻言夕颜一喜:“当真!” 沈轻歌对沈夫人低语道:“母亲,不若叫晴霜进来问问,或可有新的线索。” “去把那姑娘带过来。”沈夫人手中的帕子一甩说道。 很快晴霜便被人领了进来,一进来就疾步走到夕颜身前,见夕颜无事才一一行了礼。 沈夫人也不拖拉,开门见山道:“你叫晴霜?是秦王府的婢女。” “奴婢正是。” “你如何会跑到郁园去,那是偏僻的地界,又在那里遇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来。我倒要看看哪个猪油蒙了心敢在今日给我闹事。”自事情闹出来,沈夫人一直端着仪态,此刻也端不住了。 夕颜原本还想问问晴霜的伤势,只怕也得再等等了,谁又会在意一个婢女的伤势呢? 晴霜看了看夕颜,夕颜知她顾虑秦王府不敢随意开口,便对她点头示意,晴霜道:“今日我家小姐和四王妃从长歌苑出来,一路说着贴己话,奴婢不敢搅扰便走在后头。谁知沈府岔路多,一转眼便没了人影,奴婢也走茬了。又走了一阵,遇到一个姐姐说是瞧见我家小姐往南边去了,奴婢没多想就跟了过去。一路越走越觉着不对,便想调头回去。谁知……谁知见赵小姐和一……一男子从前头的园子里出来,撞了个对眼……” “你胡说……你们主仆二人定是串通一气来诬陷我……”赵小姐泼妇似的闹了起来。 “是不是胡说自由公主、王妃和诸位夫人小姐来评判,赵小姐这般阻挠是何用意?”夕颜也不客气。 “继续说。”沈夫人发话道,“今日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晴霜继续说道:“赵小姐认出了奴婢,对男子嘀咕了几句二人就上来将奴婢死死拉住,后来奴婢感觉后脑勺一阵吃疼便没了知觉。” 不等赵家母女闹起来,沈轻歌率先问道:“你说你觉着不对,想要调头,是何处使你觉得不对?” 沈夫人听得火冒三丈,怒意盖过理智,全然未曾听出其中深意,幸而有沈轻歌在旁,连忙附和道:“不错,你是哪里觉着不对?” 第四百七十一章 沈府宴(十六) 晴霜又道:“一则,那边偏僻,不像是宾客们该去的地方;二则从今个儿一早到了沈府,奴婢也接触了不下十位沈府的下人,身上均有同样的菊花香味,可是方才给奴婢指路的那位没有。”说着她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仍旧摇头,的确没有。 沈夫人露出赞许的目光:“是了,你不提我倒是忘了。今日的侍女伺候之前都用了菊花水沐浴过,你这丫头倒伶俐。” 夕颜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引你去那边撞见赵小姐的。那么会不会是跟我指路的人是同一人?但我心急找人,并未留意有无香味。” 晴霜努力的回忆了一遍,将指路之人的相貌特质说了个大概。不过是些身量不高,单眼皮,小嘴巴一类的,这样的婢女今日沈府少说也有十来个。 见众人没了头绪,赵夫人又叫嚣起来:“什么侍女?什么指路?不过是些虚头巴脑、声东击西的玩意儿。依我看,就是你们主仆串通编出来的。分明是你们自己勾勾搭搭,想要诬赖我女儿。” 夕颜忽然想起从前沈轻歌为她画青斑男一事,豁然道:“四王妃的丹青极好,不若就由晴霜将那名侍女和男子的形貌特征细细说来,她记人的本事可比我强。再由王妃执笔画出来。此时想来还无人离开,将院子封锁起来,不让一丝消息走漏出去。待画像出来后再比对寻人,不会搅扰其他客人,既能水落石出也不会打扰别的宾客。” “什么?”赵小姐忽然一惊,差点从锦凳上摔下来。 九公主看着赵小姐的反应,心中明白了七八分,遂道:“不可!我四嫂怀有身孕,两幅画下来必然耗费不少心力,若腹中世子有任何散失你可担待得起?” “我可以的,并无大碍……” 九公主不等沈轻歌说完便打断道:“四嫂就不要逞强了,养胎要紧。今日你够操劳的了,你再这般不保养,我去找四哥咯。” 这事怎能闹到四王爷那里去,沈夫人连忙低声规劝沈轻歌,想把事情压下来:“轻歌,这件事不能让四王爷知晓,万一那男子真是我们府里的……,以后你在王府也不得脸……”沈夫人此刻只希望查出来的人跟沈府没有半分关系。 沈夫人声音虽不大,夕颜到底听到了。摆明了九公主就是与她对着干,只是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何处得罪了公主,处处被针对。 “那就不必麻烦四王妃了,只是方才九公主也说了,丹青技艺甚好,不若请公主代劳?”夕颜道。 九公主鼻尖冷哼一声:“凭他们这等身份也配出现在本公主的笔下吗?当真是抬举了。” 方才慌乱的赵小姐见九公主从中阻拦,未必能成,才稍稍放下了心。又故作镇定的说道:“这是何法子?若你主仆二人随意编造两个人出来,沈府还满天下去找不成?颜小姐果然是厉害的,板上钉钉的事情都能翻个儿。也难怪你在天牢里呆了那么久,还能原模原样的出来,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呢?我听说进天牢的不死都要扒层皮,想来是天牢的狱卒对你十分关照吧。” 第四百七十二章 沈府宴(十七) 此言一出,正如赵小姐所料,又引来一阵窃窃私语。这些话原本也是旁人背后议论夕颜的话,不过是被她提到明面上来了而已。 “……”如此肮脏之言,夕颜万不敢相信出自大家闺秀之口,一时不知所言,青筋暴起。 赵小姐可怜巴巴的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我虽蒙冤不白,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任由颜小姐拿捏……也罢……便是有了证据有如何?想来颜小姐也是有法子脱身的,上至王爷,下至贩夫走卒,想来皆是颜小姐的‘知己’。今日之事即便闹到了大理寺,京兆府衙门,也总有人可以为颜小姐开脱。母亲、沈夫人,依芝芝看,今日之事就这样罢了吧。” 明明是夕颜主张彻查,赵小姐想要糊弄过去,可这样一来,夕颜倒成了仗势欺人,她赵小姐成了迫于无奈、委曲求全了。 “你……”夕颜震怒,手腕一颤,袖中的暗器落入手中。 “七王爷到……”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诸位夫人们皆慌了,七王爷怎能来女宾处,成何体统!小姐们一个个的瞬间脸上铺上了红晕,眼中写满的期待,不自觉的整理起衣衫发饰。 沈轻歌亦是一喜,心中一只小鹿乱跑起来。但见夕颜,她迅速反应了过来。吩咐道:“快些将屏风并排而立,未出格的小姐们先里间回避。” 丫鬟婆子们手脚麻利的隔出一道屏风墙来,小姐们虽不情愿,亦不好太过明显,乖乖的到了内侧。 夕颜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她知道轩辕珀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此,亦不想和那些小姐们站在一起。赵小姐心慌意乱,愣在原地,赵夫人推了她一把才反应过来往里间去。夕颜一把拉住赵小姐:“不许走,把话说清楚。” “有外男进来,我等自然要避讳,颜小姐不要脸面,我们还要呢。”赵小姐慌乱中言语更加过激,连市井之言都搬来了。 众位夫人面面相觑。 唰! 无人看清发生了何事,隐约感觉一抹艳红转瞬即逝。 啊……赵小姐突然尖叫起来,她用手摸了摸脸,血糊糊的一片,钻心的疼。 只有夕颜和沈轻歌知道,那是轩辕珀的骨鞭。赵小姐毫无内力,吃了这一鞭脸算是毁了。 果然她们望向花厅门口时,轩辕珀俊美无双、器宇轩昂的站在门口,许是骨鞭收回时带出了风,他身后的青丝仍飘舞的片刻才停下。 屏风后面的小姐们推推嚷嚷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除了赵夫人无人在意地上的赵小姐,都将所有目光投向轩辕珀。 这一次,沈夫人的反应比沈轻歌快,连忙行礼道:“参见七王爷!” 众人闻言才纷纷起身行礼。 轩辕珀对沈轻歌拱手道:“四嫂有礼了,诸位都平身吧。” 轩辕珀的到来,打乱了原本的格局,众人重新落座后轩辕珀温柔的看向夕颜,眼中无尽的心疼和担忧。不知何故,方才急的快要动粗的夕颜,突然就安定了,她悄悄收回暗器。 第四百七十三章 沈府宴(十八) 瞧见她的小动作,轩辕珀宠溺一笑,心道:还好本王来的及时…… 女子容貌乃一等一的要紧,赵夫人见女儿的脸毁了,气急攻心,连轩辕珀都敢质问:“王爷,可是你伤了我的女儿?” “正是。”轩辕珀敲了个二郎腿居高临下的说道,“若非后面还需她亲口招人,方才本王抽的就是她的嘴了。” “七王爷,这里是女宾席。你不问青红皂白的进来当着四王妃的面在中书令府动手,可还有王法?”赵夫人倒是比她女儿会说话,一句话,把沈府和四王妃都扯进来了。 “本王会让你赵府知道什么是王法!”轩辕珀眼中透出一抹笑意,那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众人不寒而栗,屏风后面的周小姐紧紧的拽着帕子。另一位小姐安慰道:“周姐姐莫怕,横竖不关咱们的事,不过……这七王爷可比传说中的更风采出众呢。” 沈轻歌非但不怕,眼中还有光亮一点点的点亮。在岐山的山洞中,轩辕珀亦是如此,救世主一般的出现。只是曾经不是为她,今日却是为了夕颜。她羡慕的看向夕颜,见夕颜与轩辕珀二人眉目之间的情意,心中微微一空。虽早知如此,仍难自控。 “七王爷,您怎么来了?”轻歌轻声问道。 沈夫人亦附和道:“此处都是女宾,王爷在此多有不便,王爷有事不如和我家老爷商量?” 轩辕珀看了一眼地上哭哭啼啼的赵家母女,道:“不必了,本王听说内宅有案子断不了,本王精于此道特来帮忙。赵小姐,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本王找人来说?” 赵夫人看向女儿,见女儿恐惧的发抖,一直不停的哭,全然说不出话来。赵小姐自然怕及了,她从前远远瞧见轩辕珀对她一笑,便四处去炫耀。可后来才知轩辕珀本是浪荡性格,被人耻笑自作多情。后来又传出颜小姐与之亲密的传闻,赵小姐也只当是夕颜如自己一般一厢情愿罢了,没想到今日一场闹剧,轩辕珀竟会不顾吴国的礼仪,出现在此,显然是要为夕颜出头的意思。赵小姐如今骑虎难下,不愿承认自己的事,亦不敢往夕颜头上推,只能哭…… 赵夫人道:“七王爷,您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轩辕珀见赵小姐没有说的意思,也无心理会赵夫人。一个响指,外头一男一女被属下推了进来,连滚带爬的伏在轩辕珀脚下,颤颤巍巍。 “你们谁先说?”轩辕珀的声音如阎罗、鬼刹般想起。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真的不敢了。”那名男子一震,连连磕头,男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赵小姐:“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从前在周大人的府上她就勾引过我……今日又找人送信物给我,我才来后院的。” “你是谁?为何要污蔑我女儿?受何人指示?”赵夫人顾不得仪态上去推嚷。 沈夫人定睛瞧了瞧:“是你!” 夕颜和沈轻歌对视一眼: “母亲您认识他?” “沈夫人认识此人?” 第四百七十四章 沈府宴(十九) 沈夫人细细打量一番:“他不正是刘大人家的公子吗?去年中了进士的那个。” “对对对,沈夫人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刘府大摆宴席,我们都远远瞧见过。”一个夫人也附和道。 另一夫人又道:“刘公子不是跟周小姐定了亲吗?怎么又和赵小姐……”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的周小姐手一松,被捏的皱巴巴的手帕落了下来。方才与她攀谈的小姐也投来异样的眼光。 夕颜感激的看向轩辕珀,似乎在她无助之时,轩辕珀从能从天而降。 赵夫人几乎要去扭打刘公子,赵小姐捂着脸只是哭。 “你凭什么说我女儿勾引你,我女儿从来没有去过刘府,如何认识你?” 刘公子一把甩开泼妇般的赵夫人:“去年周老爷寿宴,我好奇与我定亲的周小姐是何模样,便偷偷去后院,谁知撞上了赵小姐,赵小姐……是她先勾引我的,还送了我一方手帕。”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兰芝草的手帕,赵夫人一见就傻了。 赵小姐无从抵赖,哭哭啼啼道:“我没有……我没有给你送信……你胡说……明明是你托的口信给我,我才往郁园去的。” 此言一出,真相便大白于天下了。赵小姐承认了是她与男子私会,那么颜小姐便是被冤枉的。 此情此景,夕颜也不恨赵小姐了,反而觉得她可怜,为了这样一个男的毁了自己。若是异位而处,轩辕珀绝对不会如此。想到此,心底一暖,看向轩辕珀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沈轻歌见状,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只是稍显苦涩。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瞬间释然。 夕颜注意到与刘公子一同进来的女子,很是面熟,晴霜又在一旁嘀咕了几句。夕颜道:“你抬起头来。” 女子不为所动。 轩辕珀冷冷道:“没听到吗?” 那女子一个激灵,猛的将头抬起来。沈轻歌一愣:“是你!” 果然如自己所料,夕颜道:“是你,是你引我和晴霜去郁园的。你到底是谁?” “我……奴婢……奴婢……”女子支吾吾道。 沈轻歌对着屏风后面道:“还是请周小姐来说说吧。” 从刘公子一进来,眉心就拧成麻花的周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她起身道:“四王妃……我女儿……” 沈轻歌知道周夫人虽是周府的正室,但性格懦弱不擅心机,在周府被妾室逼的几乎没有话语权。所以沈轻歌从头到尾也没问她,索性问问打小聪慧的周小姐。 周小姐迟疑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第一眼不是看向刘公子也不是赵小姐,更不是周夫人,而是轩辕珀。 轩辕珀就慵懒的坐着,精致的脸庞上是胜券在握的从容,眉宇间几分薄怒,修长挺拔的身材将庄重的外袍衬得有几分性感魅惑。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轩辕珀。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周小姐的眼波沈轻歌再熟悉不过了,她似乎将明白了一切:“周小姐,可是你两头传信引赵小姐和刘公子在郁园私会,又命你的侍女将晴霜姑娘和颜小姐先后引过去。借颜小姐之手揭发此事。” 第四百七十五章 沈府宴(二十) 闻言,夕颜一惊!竟然是周小姐,可她二人初次见面,何至于此,为何单单找上自己,难道她一看就看愚笨可欺吗? 周小姐对着轩辕珀福了一福:“见过七王爷。” 轩辕珀并未理会。 地上跪着的女子拉扯着周小姐的衣裙,哭道:“小姐,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周小姐任由她拉扯,对沈轻歌道:“四王妃果然聪慧,此事的确是我所为。” “是她?” “怎么回是周小姐?她方才明明一直在诗会。” “到底是怎回事?” “……” 一时议论不断,的确,先前从未有人将此事往周小姐身上想,毕竟她从未离开过众人的视线。 周小姐听着众人的议论,不似赵小姐一般急躁,只是淡淡的说道:“赵小姐生性轻佻不自重,从前就爱四处说些七王爷青眼于她的话。后来更是在我周府,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与我的未婚夫婿苟且。我怎能容他们?今日恰巧他二人皆在沈府,我便命我的丫鬟去传信,引她二人在郁园相见。他二人心急火燎,皆未发现中计。后又命丫鬟寻得机会将颜小姐的侍女和颜小姐先后骗过去,撞破奸情,将此事闹到明面上来。” 众人不知,他二人奸情被人撞破,意图将晴霜姑娘打晕丢进郁园那棵千年古松下的大水缸里,装作不慎落的样子。若是夕颜晚到一步,晴霜此刻早已不在人世。周小姐此计险些让晴霜无辜遇害。 夕颜看着周小姐陌生的面孔,不由问道:“为何是我?今日在座之人何其多,为何偏偏是我?” 周小姐凝视片刻轩辕珀道:“颜小姐非普通闺秀,我相信您一定能将此事闹大。” “就是为了让我把他二人之事闹大,便要将我裹进这漩涡吗?”夕颜不敢相信。 想起燕飞飞杀蒋娉婷的理由,夕颜始终不能理解这些豪门贵女的心性。她们一个个娇柔美丽,狠毒起来却堪比世间最毒的毒药。 沈夫人也被一波三折的事态震惊:“周小姐,你好狠的心,他二人虽有负于你,你便要将沈府和颜小姐拖下水吗?我沈府待字闺中的女儿们,和颜小姐的清誉你都不管么?” 赵夫人见女儿名声已毁,坐在地上指天指地的哭闹。 轩辕珀看着夕颜,道:“赵小姐冲撞七王妃,被本王罚了一鞭子,赵夫人得了失心疯一同送回赵府去。叫赵大人安置好二位自行到秦王府向七王妃赔罪!” 说罢赵家母女被拖了下去。 七王妃!!!三字语惊四座。 周小姐直接懵了,直直跪了下去:“七……王妃……” 周夫人也跪下请罪道:“请七王爷,七王妃饶了我女儿这一次吧,她年纪小,不懂事……” 沈轻歌神情复杂的看向夕颜,见她也是一头雾水,好似自己听错一般。 轩辕珀道:“周小姐看破红尘,愿常伴青灯古佛,明日便剃头出家修行吧。” “王爷……”周夫人虽不善言辞,也是爱女心切。 “再多说一个字,本王要周府灭门,下去吧。”轩辕珀做出了最后通牒,周家母女哪敢不从。 第四百七十六章 谁是七王妃 周小姐最后贪恋的看了一眼轩辕珀道:“多谢王爷,小女此生本就不想嫁人,与其嫁个这等小人,伴着青灯古佛也是极好的。可是……七王爷,我不叫周小姐,小女名唤‘周悦’,‘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悦’。” 说罢周小姐扶起周夫人出了门,仿佛被宣判的人并不是她。倒让夕颜生出一股佩服之情。 忽然,轩辕珀手腕一扬,骨鞭一挥,小姐们跟前的屏风尽碎。 一片惊叫声响起。 小姐们暴露在轩辕珀与刘公子两名外男跟前,轩辕珀道:“今日诸位小姐都见了外男,若往后本王在外头听到什么关于七王妃的传言,那今日在场之人皆要名声扫地。”他起身,一脚踹开挡在中间的刘公子:“刘公子你自己寻个法子让本王消气吧,本王无暇处置你。” 说话间,轩辕珀已走到了夕颜身前。 轩辕珀果如传说中一般雷霆万钧,夕颜还未及反应,就干净利落的处置了所有人。她弱弱的问了一句:“谁是七王妃啊?” 轩辕珀又是宠溺一笑,拍了拍她的额头:“自然是你,册封的圣旨已经快到秦王府了,我们得快些。”说着拉起夕颜的手径直出了门。 沈轻歌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最终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 秦王府。 这两日秦王爷都在查颜家旧事,听说有些眉目了,故而极少见到人。自从青斑男死后,终于又大海捞针般的寻到了蛛丝马迹。 穆青峰独自一人回到王府,去书房替秦王取一样东西。刚巧在花园遇见正在陪两个儿子玩耍的秦王妃。秦王二子已走的极稳,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弄得鸡飞狗跳、枝折花落。 “参见王妃!”穆青峰行礼道。 “王爷回来了?”秦王妃往后眺望。 穆青峰道:“不曾,王爷命属下回来取一样东西,即刻便要出去。” “去吧。”秦王妃听完罢了罢手,不多时又想起一事道,“回来。” 穆青峰又退了回来。 “近日朝堂之上可出了什么事?”秦王妃总觉得这几日秦王有心事,虽说他那冰块脸,万年都是一个表情,但夫妻多年,秦王妃还是有所察觉。 “这……属下不知。” 秦王妃给夏嬷嬷使了个眼色,夏嬷嬷和两个丫鬟便将小世子抱下了去。 小哥儿拽着一株名贵的兰花不肯撒手,还是大哥儿来牵他,小家伙才放过了那朵可怜的花。 两个哥儿走后,秦王妃严肃道:“你整日跟着王爷,竟说不知,胆子越发大了,连我都敢蒙!” 穆青峰为难道:“属下不敢,属下当真不知……” “好,你不说是吧,那我现下便随你一同去军营问王爷。” 穆青峰急得拦住王妃:“王妃,王爷不让你知道也是怕您担心。” “还不说吗?” “王爷……王爷他不在军营。”穆青峰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委屈的说道,“王爷被四王爷参本,私自调换国宝诱骗巴国公主,皇上褫夺了王爷的兵权。” 第四百七十七章 秦王遭贬黜 闻言,秦王妃愣住。半晌才道:“此事四王爷如何得知?王爷与七王爷计划周详,绝不会走漏风声。” “属下不知。”想到高洁的主子被贬斥,穆青峰鼻头一阵酸楚。 秦王妃踉跄的往后推了一步,撞上石桌。又摩挲着石桌坐在石凳上。没想到时隔多年,颜家的事还是连累的云逸,哪怕她已经将东西献出来,亦不能幸免。 “只是褫夺兵权吗?可还别的处罚?”秦王妃深知私自调出国宝是犯了皇上的大忌讳,皇上将护卫京城的兵权和保护国宝的机关都交给秦王,这是莫大的信任。古往今来,帝王又真正的信任过谁,哪怕一丝差错便会将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土崩瓦解。 穆青峰小心翼翼的答道:“陛下念及王爷军功赫赫和多年忠心,说是容后定夺。” “军功赫赫?呵呵呵……”秦王妃冷笑,“若这份忠心被皇上疑心了,赫赫的军工只会成为王爷的催命符。” 正在此时,一个小厮飞快的跑了过来:“王妃,王妃,宫里来人了。” “什么人?” “是御前的内官,来宣读圣旨。”小厮气喘吁吁道。 秦王妃心中一慌,对穆青峰道:“快,快去把王爷找回来。” 穆青峰三步并两步的跑出去后秦王妃赶往大厅接待内官。 来宣旨的是周复生的徒弟小林子,小林子笑道:“秦王妃安,杂家今日奉圣命而来,不宜请安,改日再来向王妃请安。” “公公客气了。”秦王妃瞟了一眼,诧异道:“为何是两份圣旨?” 小林子道:“待奴才宣完旨意您就知道了,请秦王爷出来接旨吧!” 秦王妃命人上了茶点,扬手道:“公公用点点心,稍等片刻,王爷不在府中,我已命人去请。” “是。”小林子陪笑道。 大约两盏茶的时候,秦王终于赶了回来。 小林子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云逸当年护驾有功,又献国宝……封为异姓王……然尔等不思君恩,玩忽职守,调换国宝以作他用……今褫夺兵权,卓降为武庆候,享良田千亩,世袭爵位……” 秦王妃脑袋嗡嗡作响,听得断断续续,却也听明白了圣旨的意思,这是要夺王位和兵权,封一个闲散的侯爵,要云逸从此不问政事,不拥兵权,做一个收租度日的闲散侯爷。 “……武安侯,侯夫人,接旨吧!”小林子读完道。 武安侯云逸神态自若,不见丝毫波澜抬手,接过圣旨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接旨,谢恩!” 武安侯夫人颜玥轻轻的拉了拉云逸的袖子,云逸微微颔首,示意她无妨。 小林子又道:“侯爷,侯夫人,杂家这里还有一份圣旨,请颜小姐出来接旨。” 他夫妇二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颜玥忙道:“这份圣旨是给夕颜的?” “不错。”小林子肯定道。 颜玥仍是将信将疑:“不好意思,夕颜她今日一早便去沈府参加四王妃的家宴了。您稍等一下,我马上派人去请。”秦王妃说着给夏嬷嬷使了个眼色,夏嬷嬷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第四百七十八章 册封七王妃 正说着,轩辕珀与夕颜已快马加鞭到了秦王府外。 轩辕珀下马,扶下夕颜:“快进去吧!” 从沈府出来夕颜来不及多问就紧赶慢赶的到了秦王府,她一头雾水道:“到底是何情况?我当真要接旨吗?册封七王妃的旨意?” “千真万确。”轩辕珀看着夕颜,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虽然代价很大很大,但是一切都值得。 “我……”夕颜却并未如轩辕珀所料那般开心和激动,反而迟疑不前,“我尚未准备好……” 不待夕颜说完,秦王府,哦不,武庆候府出来寻她的人就刚巧遇到上,连忙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正要去沈府找您呢,快进去吧,宫里来的公公正等着呢。” 看着夕颜被拖拖拽拽回去,轩辕珀露出满意的笑容。是的,无论如何,他终于得到了她最想得到的夕颜。 夕颜被拉拽进去后,见姑姑和姑父已在正厅。她今日赴宴,妆容衣着都是极好的,无需再度更衣。小林子见夕颜进来,忙问道:“想来这便是颜小姐吧?”说话比之方才谄媚了几分。 夕颜无措的点了点头。 小李子高亢的道:“颜夕颜接旨。” 武庆候云逸和夫人颜玥以及夕颜一同跪下。 “朕谕,镇关大将军颜玉京之女颜夕颜,名门之后,忠良之女。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脖,咨尔某氏之女也,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脊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朕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七王爷轩辕珀,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宣读完圣旨,下跪之人皆愣住了,连从不失仪的秦王都一时未曾回过神来。 “七王妃接旨吧!”小林子笑眯了眼。 “……”夕颜想要抬起手,却感觉手臂犹如千斤重。 颜玥推了一把夕颜:“愣着做什么?这是圣旨。”圣旨已下,无论你是否情愿,都没有退路。 夕颜接过圣旨谢恩。 小林子只当夕颜高兴过了头,道贺后回宫复命自不必提。 夕颜听到小林子称姑姑为武庆候夫人,很是不解,颜玥又将那份圣旨给夕颜看。 一下收到两份圣旨,一贬一赏,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颜玥问道:“云逸,你看皇上这是何意?既然有心提防于你,为何又会赐婚夕颜。” “……”云逸亦在思索此事。 只有夕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颜玥听到抽泣之声,忙问道:“夕颜,你可是不愿意嫁给七王爷?你们不是……” 唰!夕颜挺直的跪了下去:“姑姑,姑父,对不起,是夕颜连累了你们。” “傻孩子。”颜玥扶起夕颜,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了出来,若说是夕颜连累了他夫妇二人,那当年,颜玥的母亲嫁进颜家,害得颜家被灭门,夕颜自小失去双亲,那又是该如何清算。一家人,不就是你连累我,我连累,纠纠缠缠过一生吗,“夕颜,你莫要自责,我和你姑父都不是在意身外之物之人,此时我们唯一忧心的是你的婚事。” 第四百七十九章 落寞的沈离 云逸正身危坐,琉璃色的眸子看出神色,面无表情的说道:“不错,此事可疑。” 颜玥拉着夕颜,二人在下席落座:“姑姑知道你二人有心,但一直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便是因为身份悬殊,舍不得你去予人做妾。当初你姑父在朝中有权势尚且如此,如今遭了贬斥,你倒成了名正言顺的七王妃,委实说不通。祖上也不过是三品武将,何至在罹难多年后庇护你成为王妃呢。此事实在可疑,七王爷可有说些什么?” 夕颜摇头:“方才在沈府出了一些事,待料理完便即刻赶来接旨,无暇谈及。” 照理说夕颜封王妃是天大的喜事,可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吃了也不会安心。 云逸品了一口茶,稳稳的将茶盏放于几上,磁性的说道:“朝中局势分明,四王爷与中书令府结亲,陛下若想四王爷与七王爷分庭抗礼,不该在此时削减秦王妃的权势。除非……” “除非什么?”颜玥问道。 “陛下并不满意此庄婚事,而是七王爷用了非常之法一力促成。故而以此告诫七王爷不可违逆圣心。”云逸似乎在说这别人被贬黜之事,面上不见半分喜怒。 “他……”夕颜不知轩辕珀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她这只鬼市小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颜玥见夕颜今日反常得紧,捋着她的头发说道:“你到底怎么了?姑姑以为你会很欢喜,你似乎并不想嫁给七王爷。” 夕颜没有正面回答:“姑姑对不起,从今以后,便再无秦王府了。” 颜玥一笑:“秦王妃和武庆候夫人又有何区别?不过是云逸的妻子,两个哥儿的母亲,夕颜的姑姑……”说吧,颜玥扭头看向云逸,四目相对,眼中溢出平淡的幸福。 …… 夕颜成为七王妃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半日,已传遍了邺城的大街小巷。上一次她如此出名还是上个月蒋娉婷被杀之时,不过一月左右,夕颜便摇身一变成为了众多京中闺秀觊觎许久的七王妃。秦王府都被贬黜成武庆候府了,夕颜亦没有显赫的母家,却能成为七王府的王妃,怎能不让人猜测和议论。 武庆候府门前,写着“秦王府”三字的匾额正在缓缓放下,换上新的。匾额前的石狮子旁站着一位高瘦清秀的男子,他靠着石狮子直勾勾的望着大门,没有走进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此人正是沈离,沈府家宴以后,他听说了夕颜封王妃之事,心中一口气堵住,几乎不能呼吸。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来此处,来了又如何?夕颜心里没有自己,他二人早已两情相悦,如今轩辕珀又能明媒正娶夕颜,想来夕颜定是十分开心的,他心里也替夕颜开心。只是……只是总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挖去了一角,疼的无以复加。 沈离脑中出现那年夏日,夕颜披着红盖头从花轿上怒气冲冲的下来,揭开盖头与他对峙的情形……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沈离在武庆候府门前傻傻的站了一个时辰后,才落寞的离开,消失在人潮中…… 第四百八十章 柔情姑父 武庆候府内颜玥正整理自己的嫁妆,她拿出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玉佩,轻轻的抚摸了两次,微微一笑:“云逸你看,这只玉佩是母亲当您留给我的,她虽是我嫡母却与我娘一般疼我,这原是她的嫁妆,如今给夕颜做嫁妆正合适。” “……”秦王微微颔首,继续看书。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的握着一本《战国策》。 “还有这对如意,是难得的主母翡翠所致,当世再无如此大的翡翠,这可是干爹当年送给我的。”颜玥小心翼翼的将如意放好,嘟囔道:“许久未见干爹了,自从我嫁人后他再也未出现过,除了给我捎些吃的玩的,连个面都不露。” 听着妻子絮絮叨叨,云逸一如往常一般只是聆听,只是手中的书不觉紧了几分。 “你看这对手镯,也是我们成亲时干爹送的嫁妆,就是太好了,不敢戴出去,只怕宫里也没有。” 云逸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妻子身前:“你一直不同意他二人的。” “你过去些,别挡着我的找东西。”颜玥推开云逸,继续在几口红木金边的箱子里翻找,一面找一面说道,“圣旨已下,我同不同意又有何区别?幸而夕颜与七王爷有情,也算是一桩好姻缘。她高嫁,难免被人看不起,往后在七王府想来不会太容易,好在上头没有婆母。总之,我定要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果然是关心则乱,夕颜还会缺嫁妆吗?云逸不置可否,由着妻子折腾,继续回去看书。 良久,颜玥忽又道:“对了,前些日子不是说颜家旧事有眉目了吗?可是查到了什么。” 云逸微滞,合上书道:“往后勿提此事了,就让它过去吧。” 啊? 颜玥停歇下来,吃惊的看着云逸:“查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不查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云逸一把拉过颜玥依在自己怀中:“孩子都大了,放下吧,不要让他们延续下去。” 颜玥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一点:“也对,何必执着于过去,连夕颜都要成亲了,过个一年兴许我就要当姑婆了,我们不放下,他们又如何开始新的生活呢?不过……” “……”云逸在颜玥的额头深情的印上一个吻。 颜玥娇羞一笑,在他胸前蹭了几下,道:“不过我还没准备好当姑婆呢,姑婆,姑婆,都把我叫老了……” “玥儿不老。”云逸的声音突然变得又柔又绵,另一个吻继续落下,这一次是颜玥的唇。 “你……干什么……我还在收拾东西呢?”颜玥支支吾吾道。 “不急。” 话音刚落,云逸一把抄起颜玥,横抱在怀中往里间走去。 “青天白日的……” “云逸你听我说……” “外头有人……” “……” 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间黑云压顶,电闪雷鸣,疾风骤雨席卷而来。屋外的大树被风吹得左右乱摆,屋内轻纱帐幔亦是飘摇不定。 第四百八十一章 四王爷来访(一) 自七王爷的婚事传出已有五日,这五日迎来送往的皆是道贺的宾客。今日轩辕珀闭门谢客,打算抽空去见见夕颜,那日瞧她神色不大对。 轩辕珀更衣后带着蒙骕正准备出门,蒙骕道:“只是婚讯传出就如此忙碌,大婚不得把人忙昏头啊。” “怎么?你也想成亲了?” “呵呵……王爷真会开玩笑。”蒙骕咧嘴一笑,“对了,王爷,浮生殿那边传来消息,您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可要审讯?” “叫辛小四去审吧。”喜事将近,轩辕珀可不想去做这些蹙眉头的事。 “是。” “近来无白可有来过?”轩辕珀又问道。 “不曾来过,上次来您寻着由头不见,如今又怪人不来……”蒙骕总觉得主子和夜无白进来奇怪得紧。 “罢了,本王自己去找夕颜,你去一趟幻虚宫,就说今夜本王要见他。”轩辕珀当日许多事未及想通,故而闭门不见,如今是该与他好好谈谈了。加之即将大婚的消息夜无白不可能没收到,竟不来庆贺或者是奚落,委实异常。 “是。” 主仆二人正说着,一个小厮来报道:“启禀王爷有客到访。” “本王说了,今日谢客。”什么时候七王府的下人这般没有眼力见儿了,看来是需要女主人整顿整顿了。 小厮惊吓不已,颤抖道:“是四王爷……他……” “四哥?”轩辕珀略微有些惊讶,四王爷倒是极少登他的门,“带路。” “是。”小厮重重呼出一口气。 轩辕珀脚程快,小厮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了“微雨轩”,微雨轩有一座凉亭,亭上爬满了爬山虎,远望像一朵绿色大蘑菇。 “四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轩辕珀边走边打趣道。 “七弟,恭喜恭喜!四哥特来道贺。”四王爷依旧谦和如春风,他指着亭内八角桌上道,“这是你四嫂亲手准备的贺礼,她与颜小姐是挚友,往后又是妯娌,以后我们两府也要多多走动才是。” 轩辕珀侧目,跟来的小厮会意将礼物收下。 “恭敬不如从命,替我多谢四嫂。” 四王爷拍了拍轩辕珀后背:“依稀记得从前在前太子府喝酒的日子,那时我们还约定往后要痛快喝一场,不若就今日吧?不知王府的酒可够?哈哈哈哈……”从前三兄弟共筹交错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只是前太子被废,如今他二人分庭抗礼,不知后事如何。 轩辕珀扬手,示意四王爷落座:“七王府别的没有,酒管够。四哥请坐。你们快去准备些酒菜来,我兄弟二人今日不醉不归。” 不多时,酒菜便已准备妥帖。 四王爷举杯道:“恭喜七弟,心愿得偿!” “多谢四哥。”轩辕珀一扬脖子干了。 四王爷又道:“为兄十分好奇,你是怎么让父皇答应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的呢?” 轩辕珀四王爷倒满酒:“说来还要多谢二哥。”比之从前叫太子爷,叫二哥亲切了许多。 “哦?这从何说起?” 轩辕珀一口干了,道:“父皇从前被二哥下毒一事你也清楚,不瞒你说,研制出解药救父皇的正是夕颜。” 第四百八十二章 四王爷来访(二) 四王爷点头:“此事我有所耳闻,亦猜到是颜小姐出手,颜小姐制毒、解毒皆是翘楚。” “父皇念及她救驾有功也就应下了这门婚事。”轩辕珀举筷道,“来,四哥吃菜,别光喝酒。” 四王爷夹了一块轩辕珀喜欢的糕点,放到碟子里:“父皇如此轻易便答应了?” …… 轩辕珀思绪回到那日,他闻得夕颜去参加沈府的家宴,想来必然会因蒋娉婷的案子和入狱一事被奚落、嘲笑。不止这一日,往后的岁月,夕颜无论走到哪里,这件事都会像长在她身上的恶瘤一般被人翻出来。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便是给她尊崇的位份。虽然他无法堵住悠悠之口,但只要夕颜站的够高,那么能诋毁她的人就越少。 于是他进宫求见皇上,前太子投毒一事,轩辕珀救驾有功,皇上赏他一个心愿。轩辕珀便求见皇上将夕颜许配于他。 皇上听后勃然大怒,道:“你可知你是何等身份?她又是何等身份?做个侍妾倒也罢了。” 轩辕珀铁了心道:“父皇乃真龙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答应应允儿子一件事,这便是我所求。” 皇上又道:“你本可以要别的,你当真要为一个女子舍弃?” 轩辕珀自然知道皇上所指是何物?那便是至尊的太子之位,可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儿臣旦求一心爱之人,至于别的不敢奢望。儿子一切都是父皇所给,若父皇给,儿子感念君恩;若父皇不给,儿子亦不敢奢求。” 皇上又将四王爷密报秦王爷失调国宝一事告知轩辕珀,轩辕珀一惊,此事他们策划周详,如何就走漏了风声呢?皇上又威胁轩辕珀道:“若你执意娶颜夕颜,朕就罢免秦王的兵权,没收飞甲军,你当真要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妃?老四的岳丈可是中书令。” “……”轩辕珀深知如此一来,他与四王爷差距便会大大拉开。 “朕已为你觅得佳妇,乃文太师孙女,身份样貌,样样可堪与你匹配,将来定会是你的助益。”见轩辕珀不语,皇上乘胜追击,俨然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轩辕珀猝然下跪,行大礼道:“叩谢父皇恩典,儿臣今生只想娶颜夕颜。” 皇上还是第一次做媒不成,气的脸都绿了,草草写下圣旨便佛袖离去。 …… 微雨轩的一阵鸟叫将轩辕珀的思绪拉回来:“自然是,父皇亦是性情中人。” 四王爷突然苦笑起来,他自斟一杯自饮而尽。看着远处一朵风铃草道:“七弟,祝福你和颜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四哥没有福气,希望你们能幸福。”这番话是一个兄长发自肺腑之言。 轩辕珀看着四王爷神情淡然,又看向那朵风铃草,为他添满杯中之物:“四哥可是有心事?” 此时他二人不是帝王家的夺嫡皇子,只是寻常人家把酒言欢的哥俩儿。 四王爷一口闷掉,眼眶湿润:“若卿最喜欢的就是风铃草,她说看到风铃草就想到马儿身上的铃铛,就好像自己在天地间策马奔腾一般……” 第四百八十三章 四王爷来访(三) 若卿?肖若卿? 轩辕珀小时候未曾同前太子、四王爷等人一同入私塾,母亲死后才入私塾,被众人排挤,故而与他们都不甚熟悉。只知女学子里头有此人,却不清楚与四王爷还有纠葛。 “四哥可是说的前太子侧妃,肖若卿?” 听到“前太子侧妃”五个字,四王爷神情凝滞,此乃他毕生之憾,眼睁睁看着肖若卿被抢走,而自己只能听凭母妃的话,一忍再忍。 须臾间,四王爷收敛了神色,浅笑道:“若卿胆子大得很,与颜小姐不相上下。那时候太子爷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要所有人都围着他,奉承他。若卿偏不,总是偷偷的跟在我身后,在我的背后贴画了乌龟的纸条。有一次,我被太子爷奚落,若卿气不过,下学后埋伏在太子回去的路上,用弹弓弹他的头,太子爷额头上鼓了好大个包,几天都没来上学堂。哈哈哈哈……”说道此处,四王爷哈哈大笑起来,轩辕珀从未见过内敛稳重的四哥如此放肆的大笑过,若不是眼角那藏不住的晶莹,轩辕珀也快被笑声感染了。 轩辕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我见过一次肖侧妃,她似乎性子沉静、礼数周全,看不出还如此有趣。” 四王爷“啪”得将酒杯重重放下,酒杯一分两半,他眼中两道火焰正在燃烧:“是那个人强娶了若卿,若卿本想一死了之,奈何他用肖家二老威胁若卿,若卿自嫁过去那日便死了,你见到的不过是她的躯壳。” 那是一个北风咋起的傍晚,肖若卿女扮男装跑去找四王爷,想要四王爷带她走,天大地大去哪都好。可是四王爷太多放不下,他就算可以抛下功名利禄,那慧妃娘娘怎么办?慧妃娘娘隐忍多年,卑躬屈膝的伺候皇后娘娘,不过是想为儿子某一个好前程。他一走,岂不累及母妃。 天大地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又能去哪?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傍晚,肖若卿失望的眼神,不久便嫁入太子府。后来怀了身孕,被太子妃陷害,一尸两命…… “来来来,喝酒!”见酒杯碎了,轩辕珀索性弃了酒杯,递上两坛子酒。他正觉得酒杯不过瘾。 四王爷正是伤心之时,一坛子酒一饮而尽。 一坛子……两坛子……七坛子……八坛子…… 伤心之人喝酒,最是易醉。四王爷已薄醉了,轩辕珀也有些上头。 “七弟,为兄真真是羡慕你。你比为兄强,敢争取。颜小姐是个好姑娘,你二人又彼此有情,如今结成连理更是可喜可贺。来干……”说罢,四王爷又举起一坛子酒一饮而尽。 这番话听得轩辕珀有一丝动容,兄弟间如此真心的谈心于皇家而言实乃弥足珍贵。 “多谢四哥,四嫂才貌冠绝京城,家室又显赫,四哥亦可喜可贺。” 想到沈轻歌,四王爷眼中流露出几分温柔:“她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住她,只能用余生来弥补。” “……”轩辕珀没有说话,抬手示意四王爷喝酒。 第四百八十四章 四王爷来访(四) 四王爷饮一口,又道:“七弟,兄长心里有件事,积压多年。今日你要和颜小姐成亲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愚兄虽不及七弟过目不忘,可幼年之事也记得许多。其中有一件是关于镇关大将军府的事情……” “颜家?”轩辕珀心中升起一种不详之感。 四王爷继续说道:“那年我约摸五岁光景,皇爷爷尚在。有一日二哥框我入御书房,看见龙椅我就慌了,可巧又有人进来,便躲在屏风后面。来人正是皇爷爷和父皇,我听到皇爷爷和当时还是皇子的父皇说,他已命人化作北楚装扮,将颜府上下翻查,未曾找到那东西……” 轩辕珀霍然起身,酒壶倒在桌上,酒哗哗的淌出来:“此话当真?四哥的意思是灭门颜家的是……是皇爷爷……” 多年后,四王爷闻得秦王妃颜氏献宝之时,暗中打探,她果真就是镇关大将军颜玉京的女儿。若是颜家的女儿得知亲手将家传宝物献给了灭门仇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正是。”四王爷又喝了一口酒,“我万未想到你和颜小姐会在一起,已用情至深。祖辈的血海深仇,七弟可能化解?” 世间的恩怨纠葛造化弄人,偏生轩辕家和颜家的后人走到了一处。皇上竟然答应了赐婚,四王爷无论如何也不信只因颜夕颜救驾一事。若是皇上欣然赐婚,为何会在赐婚时贬黜秦王?分明之前皇上念及秦王为先皇平定叛乱,辅助自己登基又在军中功绩斐然,不肯重罚的。 此举明明就是削弱颜家权势的意思,一个空头王妃换掉一个手握兵权的秦王。 “那四哥为何又要此时告诉我?”既然瞒了这么久,为何不一直瞒下去?事情过去多年,没有一丝真凭实据,若四王爷不提,兴许无人会再提及。窗户纸一捅破,这件事就像一个疙瘩系在他的心头,解不开,去不掉。 轩辕珀想到了鬼市花楼里的青斑男,他听说夕颜姓“颜”便自尽而亡,又使的是郑泽郑师傅的武功路数,多半是禁军中人。能威胁他躲躲闪闪在鬼市不见天日的那便是威威皇权,他不敢暴露恐连累全家,只有一死。如此想来,当年屠戮颜家的北楚细作多半是禁军假扮的。事后皇爷爷有意灭口,郑师傅维护弟子,逃了出去,从此消失……一切都如他当初推测的一般。 一直以来他都试图去遗忘此事,推测只是推测,只要无法被证实,就可以假装不存在。可是四王爷今日一番话,醍醐灌顶,将他与夕颜之间的血海深仇血淋淋的披露。往后若夕颜得知此事,他二人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将来两人朝堂相争,四王爷又将此事透露给夕颜和武庆候,或是武庆候查到了此事……轩辕珀闭目,消化情绪。 “……”四王爷亦不清楚自己的意图,大约是羡慕,亦或是嫉妒,既想要祝福他二人,又不甘心自己毕生都未得到真情,旁人得到。他痛恨自己当年的懦弱,和此刻的卑微。又一壶一壶的喝了起来。 轩辕珀亦不自觉的拿起了酒坛。 第四百八十五章 海誓山盟(上)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你一坛我一坛,一坛接一坛的喝…… 桌上的酒坛子已经摆不下,地上也七歪八倒的都是。 轩辕珀见四王爷已醉,意识薄弱,突然开口道:“四哥如何得知秦王爷调换国宝一事?” 四王爷将酒坛倒扣,两滴酒慢吞吞的滴下来,这一坛又空了,他拿起另一坛摇了摇,还是空的,最后还是轩辕珀递过去一坛他通红的面上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四王爷喝了一口,神神秘秘的指着轩辕珀说道:“你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我都会收到一个人的密信,信中有许多朝中的机密大事,尤其是关于你的,最多。就是密信告诉我秦王之事的。” “送信之人是谁?”轩辕珀 四王爷摇头,继续喝。 “那四哥四处采买解毒、至毒的药材是做何之用?” “……”四王爷已昏迷人事不知。 轩辕珀拍了几下仍旧没有反应,遂命人将四王爷扶去厢房,自己带着酒意出了门。 …… 今日的酒实在有些上头了,轩辕珀纵身跃上武庆侯府的墙头,险些被暗卫察觉。他避开暗哨,轻车熟路的来到夕颜在秦王府的制作室,不出所料人在此处。 夕颜见一阵风过,窗户开了又关,便知是轩辕珀来了。一回头果见轩辕珀祸国殃民的半卧在长椅上,绝世的容颜泛着红晕,琥珀色的双眸透着柔情,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长袍和青丝铺满长椅…… “大白天的就一身酒气……”夕颜扇了扇,嫌弃道。 轩辕珀一把拉过夕颜,从背后抱住夕颜,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七王妃管七王爷,理所应当。”他的声音又酥又麻,夕颜害羞的想要推开,却被轩辕珀抱的更紧,二人重叠坐于长椅上。轩辕珀又道:“颜颜可欢喜?” “我……”夕颜心知轩辕珀要到这份赐婚圣旨定是不易,听姑父的意思已然是惹得圣心不悦,还不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夕颜很感动,可就是开心不起来…… 轩辕珀坐正,双手捧着夕颜的脸,二人四目相对,凝视着对方,眼中只有彼此:“你不喜欢?不想成为七王妃?” 良久,夕颜才略带沙哑的说道:“扪心自问,我不想成为七王妃,给我皇后她也不想当。我不喜深闺生活,厌恶勾心斗角。不过是参加了几次小姐们的宴席,就遇见了许多龌龊的手段。我自小不喜拘束,故而多次姑姑提出将我养在秦王府,以后好议亲,都被我推拒。成不成亲有什么要紧,快活得做颜夕颜才要紧。” “所以……你不愿意?”轩辕珀小心翼翼又卑微的试探问道,他惶恐、卑微的如当年刚从晋州回来时一般,似乎自己又将变得一无所有。 骄傲的他露出此等神情,夕颜心疼得眼泪止不住的流,扑上去一把抱着轩辕珀,哭泣着说道:“这几日来,我纠结了许久,想了许多。怎么办?我还是不想当七王妃,可我想当轩辕珀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这份念想盖过了我对王府生活的害怕和厌恶……我太想……太想成为你的妻子了,永远,永远的妻子……” 第四百八十六章 海誓山盟(下) 轩辕珀摸索着夕颜的脸颊,找寻着她的唇,深情的吻了下去,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无法说尽他此刻心中的感动。 他一只大手托着夕颜的头,翻身上来,压在夕颜身上,夕颜顺势抱住他宽阔结实的后背,继续这个缠绵悱恻的吻。长椅上一男一女便是万物,又似万物皆不存在。 良久,轩辕珀才停下,俯瞰夕颜,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你是答应了吗?” 夕颜亦深情对望,肯定的点了点头:“嗯。” 轩辕珀扶起夕颜,二人相对坐着,他拉起夕颜的手道:“虽贵为皇子,我亦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生来便是七王爷,无法选择。但我发誓,定会好好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我相信。” 说完,二人紧紧相拥。夕颜像一只小鸟依偎在轩辕珀宽阔的怀中,二人闭着眼,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此刻只有彼此。 …… 而后轩辕珀见夕颜的案桌上又是铁皮又是木头,还有些脏兮兮的泥,不解道:“待嫁之女不是都在做些针线活筹备嫁妆吗?你这是捣鼓何物?” 夕颜拿起一只铁皮,道:“嫁妆姑姑自然会备好,无须我操心。我正在研制一款壁炉,冬日里用炭盆,总觉着闷得慌。” “壁炉?”轩辕珀打量着案上杂乱的东西,想象不出来壁炉的样子,“何物?” 夕颜放下铁片道:“我在走马街收了间铺面回来,想要自己开间铺子,鬼市这几年兵器生意竞争越发大了,且鬼市接待的不过是些江湖人,手头银钱也是有限。倒不若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出手阔绰。从前我送蒋夫人一个纳凉的风轮,别的夫人眼都直了,故而我打算开店卖风轮。可风轮到底是夏季之物,冬日将至,铺满空着也是浪费,之前我隐约在一本古册上见过秦朝时期有一种壁炉,可将烟排出屋外,只留热气在屋内。“养伤”期间正好找了出来,细细研究,又发觉许多不妥之处,正在寻思改良。可巧又遇上了赐婚一事,我无心于此,也就只得将它们胡乱扔在这里……” 轩辕珀听着夕颜喋喋不休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双眸闪烁起来,此刻的夕颜当真是明亮的使人睁不开眼,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若当真将她困于王府,她定然不会开心…… “老板娘真厉害,本王往后也不必辛苦了,只躺在王府吃软饭即可……”轩辕珀宠溺的摸着夕颜的头。 “养你,不在话下。”夕颜得意的说道。 …… 轩辕珀整个午后都与夕颜在制作室里聊着夕颜那些破铜烂铁,哦不,那些宝贝。王府里的人都知夕颜不喜有人进制作室打扰,索性无人察觉。 直到晚膳时分夕颜才催促轩辕珀离开,此时轩辕珀才想起要问关于被人大量收购药材一事,拿出一张单子道:“颜颜,你可知上面这些药材是作何之用?” 夕颜打开一瞧,眉心凝滞:“这些药材都是极少会用到的,如此大的剂量在一起,闻所未闻。” 第四百八十七章 街边谈心 夕颜见天色不早了,遂道:“你且把单子放着,我回头请教了师公再回复你。快些回去吧,被姑姑发现就糟糕了。” 轩辕珀应下,捏了捏夕颜的脸蛋走了。 傍晚的霞光格外美,染红了半边天。轩辕珀却无心欣赏,今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先是知道了颜家灭门的真相,又听到夕颜的真情告白。心中百感交集、矛盾重重。但他亦清楚,无论发生何事,都动摇不了他想要得到夕颜的心。 事到如今,他只希望此事能永远瞒着夕颜,让她愉悦的度过此生,仇恨太苦、太累。 轩辕珀一路策马走在晚霞照应的街市上,一个卖果子的小贩扁担坏了,果子落了一地。轩辕珀的马乃汗血良驹,他一挥马鞭,马儿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浮现。 霞光中美男策马飞驰,青丝飞扬、衣袂飘飘,引来无数人的注目。路边一男子坐于一不起眼的小摊上喝着酒,胡子拉碴,胸口的衣襟湿了一片,额前两缕散落的头发显得出两分沧桑,与轩辕珀的俊美形成鲜明的对比。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岳寻。他提起酒壶,往地上一洒:“你的好姐妹要成亲了,你可高兴?” “她自然不会高兴。”另一男子的声音响起。 岳寻回头,只见一俊雅秀气的公子,一身华丽的衣裳在路边小摊旁显得十分突兀:“是你!” “我妹妹死得冤屈,大仇未报,自然不会开心。”来人正是蒋府的五公子,蒋娉婷的五哥蒋延征。素日里他是最温和不过,喜好诗酒风流,自打蒋娉婷去后,他似乎变了个人,让人不敢靠近。 岳寻看了一眼那张脸与蒋娉婷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上传来一阵纠疼。曾经,蒋娉婷穿着蒋延征的衣服,打着蒋延征的旗号,到处招摇的模样似乎就在眼前。 蒋延征见他只是喝酒,心中气闷,于他对面落座:“喝酒有何用?小妹魂归九泉,那巴国公主却好端端的活在天牢。祖父和父亲多番上书,也不见处决的旨意下来,实在令人心寒。” 岳寻叫来小二给蒋延征也要了一壶酒:“两国交涉之事你我都插不上手,来,蒋公子也来一杯。” 看着小二黝黑的手端来的普通粗糙陶罐装着的酒,蒋延征没有伸手去拿:“还有什么可交涉的?我妹妹死在燕飞飞手上是不争的事实,真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以谢我心头之很。” 天渐渐暗了下去,夜幕降临,夜色笼罩着大地。街边的路灯纷纷亮起,小二也为他们掌了一盏油灯,又忙活着点梁上的灯笼。 岳寻不禁想到在鬼市初见蒋娉婷时的情景。道:“有她这个妹妹,从小到大一定都不会无聊吧。”从前的岳寻一定不会想到,不善言辞的他有一天会与人坐在街边聊琐事。 闻言,蒋延征的神色温和起来。他拿起酒壶倒了一杯,浅饮一口:“是啊,我这个妹妹虽集万千宠爱,却不骄纵无礼。琴棋书画、理事算账样样精通。偏又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英武少了几分胆怯。实在是……” 第四百八十八章 花苗苗的烦恼 突如其来的哽咽,使二人眼眶都湿润了。 蒋延征的神色又暗淡下来,他目光笃定,态度坚决的说道:“我一定不能让小妹白死,燕飞飞……”最后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力才从齿缝挤出来。 岳寻心中何尝不恨,他一扬脖子,将一壶酒一口干了。 …… 轩辕珀回到七王府时,蒙骕迎了出来,请罪道:“王爷,属下办事不利,请您责罚。” “发生何事了?”轩辕珀下马将缰绳抛给小厮。 蒙骕拱手道:“夜宫主他……他喝醉了,听他身边的人说醉了好几天了,醒来又喝,喝了又醉……属下……” “他人在何处?”轩辕珀深知夜无白不是贪杯之人,定是出了何大事。 “在幻虚宫,只怕这两日都清醒不了。” “派人去把他接到七王府来,到了王府不许给他酒,待他清醒本王有话问他。”说罢,轩辕珀头也不回的走进王府。 “是。”蒙骕行完礼嘟囔道:“在幻虚宫带走他们宿醉的宫主,王爷您可真是会为难属下……” …… 卯市街,小院。 得知夕颜封七王妃和秦王贬谪为武庆候两件事,颜朗心中十分不安,若是可以选择,他渴望夕颜永远不要去淌皇家这滩浑水。 花苗苗倒是满心欢喜的为夕颜做着针线活儿。 颜朗杵着拐杖走过来道:“你在做啥?” “绣个被面,你看着图案可好?”花苗苗将被面展平,一副活灵活现的鸳鸯戏水图赫然眼前。 颜朗也不懂这些,只道:“武庆候府那边的绣娘自然会准备,你何苦费神。” 花苗苗放下被面,神情有些沮丧,她俯在颜朗腿上,小声道:“我昨日又来月事了……” “嗨!我当时何事呢。你我成亲不过数月,何苦着急此事。”颜朗揉着花苗苗软软的秀发,看着这个小自己一半的小娇妻,自然是宠的。 花苗苗嘟囔道:“可是蔡叔家小米不过一两次便怀上了,何况你我感情甚好……”没说完花苗苗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羞得脖子通红。 颜朗也不好意思起来,挠着脖子道:“嘿嘿……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外头传来夕颜的声音:“二叔,二婶,在吗?” 花苗苗立即起身整了整衣衫,两颊绯红的迎出去:“是颜颜来了?” 一直在武庆候府“养伤”的夕颜不可随意走动,许久没有回小院了。虽说二叔也常来,到底不如自己回来亲切,且也许久未见师公佛爷了。 夕颜一进门就被院子的变化吸引了,果树长大了不少,之前抱的小鸡也长大了,鸡舍又阔了一圈,院子里还新种了花草……这时一只老母鸡扇着翅膀咯咯咯的叫了起来,夕颜伸手去鸡窝里捡了一只蛋:“还是热乎的。” 花苗苗庆幸夕颜没瞧出她的窘态,道:“中午给你炒了。” “好勒,我最喜欢吃二婶做得菜了。”说完夕颜又往里头瞧了瞧:“二叔和师公呢?” 正说着颜朗杵着拐杖开门出来:“颜颜回来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请教佛爷(上) 见状,夕颜赶紧去扶:“二叔,当心。” “没事,二叔现在腿脚利索着呢。”颜朗得花苗苗细心照料,婚后生活和谐,不但身体好了,连心态也年轻了。 三人说说笑笑,忽然佛爷房门开了,佛爷提着一袋水烟,吧嗒吧嗒的抽着,慢吞吞的走出来:“颜颜,来,到师公这儿来。” 夕颜定睛一看,许久未见师公,师公老了很多,脸上那道疤与皱纹一同占据了大半张脸,头发也白了不少。她心疼的向佛爷跑去,刚跑到佛爷身边,还未开口便被呛咳了几声。 “咳咳咳……”夕颜换了口气,“师公,你身上的烟味如此大?还是要少抽些才好。” “好好好……”佛爷正要放下水烟。 颜朗也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颜颜回来可算是有人管着您了,我说了您还发脾气。” 佛爷顺势拿起刚要放下的水烟就是一敲:“要你臭小子管。” 远处的花苗苗噗嗤一笑:“你们聊着,我去烧饭,一会儿就有得吃了。”自打花苗苗嫁进来,小院终于有个家的样子了。整日里炊烟袅袅,房前屋后鸡鸣鸟叫,花草树木郁郁葱葱。从前仿佛是几个光棍糙汉子的住所一般。 “多谢二婶。”夕颜开心的应下,又扶佛爷在树下的椅子上坐着,“师公,您最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颜朗不太利索的凑到夕颜跟前,悄声道:“两三个月了,一直在房间抽烟,一劝他老人家就打我。好几次我半夜起夜,见师父房里的灯都亮着,走近又听到里头传来很重的咳嗽声……” 佛爷老了,耳朵却极好,他冷哼道:“你才多大就老起夜,还偷听。” “哈哈哈哈哈……”夕颜被他二人逗的乐不可支。 三人又唠了半晌,夕颜才想起昨日轩辕珀给她的单子,连忙拿出来给佛爷:“师公,您看看这张单子上的药有何用处。” 颜朗看花苗苗一人在厨房忙活,便道:“你们先说着,我去给苗苗搭把手。” “这会儿才想起来,没眼力见儿。”佛爷恨铁不成的撇着嘴。 二叔不好意思的笑笑,杵着拐往厨房去了。 佛爷打开单子,面色瞬间凝滞,猛得看向夕颜:“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夕颜向佛爷挪了两步,一面瞟那张单子,一面说道:“是轩辕珀给我的,兴许又在查什么案子吧。”她小心的打量着佛爷的神色,事情果然如她所料,不简单。 佛爷指着两味药,道:“你看这两味药,还算常见,多数用于治疗瘟疫或是解毒,若非大规模的中毒事件,用量都是微乎其微的。剩下的这几味便更不常用了,如此大的量除非……” “除非什么?”夕颜心中着急,她对毒也是极其精通的,昨日轩辕珀将单子给她以后便十分不安,故而今日立即就过来请教佛爷。 佛爷不禁又抽起了水烟,没抽两口就开始咳。一阵咳嗽后,嗓子有些沙哑的说道:“除非是炼制秘术。” 第四百九十章 请教佛爷(下) 又是秘术! 提及秘术,夕颜不由得想到了“骆婴”,她不禁问道:“是何秘术?” 佛爷放下水烟:“等着。”说着他便往屋里去。 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布袋子,袋子上绣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文,佛爷丢给夕颜道:“打开它。”说完又习惯性的去哪拿烟,手上一抓一个空,原来夕颜已经趁他进屋的空档把水烟藏了起来。若此事乃颜朗所为,佛爷必定打断他另一条腿,但换作夕颜,佛爷也只是佯嗔两句:“颜颜又调皮了。” “师公,您刚刚还答应我少抽呢,说话可要算数哦。”夕颜边说边抖落袋子上的灰,打开袋子。 袋子里一张积年的羊皮卷子,别看袋子脏得不像样,里头的羊皮卷子十分的干净。夕颜展开不规则的眼皮卷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也看不懂,一脸茫然道:“这是……” 佛爷道:“此卷乃唐门不外传的秘籍,上头记载了许多秘术,但我也未能参悟透彻,颜颜你悟性高,可想法参透一二。” “唐门的秘籍?”夕颜不解,师公自小不得宠,怎么会拿到如此重要的秘籍呢。 此时,鸡舍里又传来一阵咯咯咯的鸡叫声,佛爷走过去,拿起一旁的一只小碗,把里头的玉米碎往里洒,大鸡小鸡争抢起来,一个个不停的“点头”。 佛爷想了很久,道:“那年我十一岁,正好赶上唐门十年一度的‘斗毒大赛’,我一举获胜得到的奖品便是这张羊皮卷。也是因此被兄长记恨,有了而后的许多事。” “我师公就是厉害。”夕颜骄傲的说道,转念又道,“那你兄长就任由你拿走了如此重要的羊皮卷?” “颜颜果真机敏。”佛爷接着道,“我拿到羊皮卷的第一日便临摹了一张,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羊皮卷就被兄长抢走了。” 夕颜紧握着手上的羊皮卷道:“也就是说此卷您兄长手上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不错,且他那一份是真迹。”当年在唐家,佛爷身份地位,自然什么也不配拥有。 夕颜接过佛爷手上的鸡食碗放好,扶着佛爷在院子里散步道:“如此重要之物,师公是要送给颜颜吗?那我一定好好参悟,不辜负师公您的一番美意。” 佛爷被他逗笑道:“不给你难不倒给你二叔那个扶上墙的?师公老了,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的好东西将来通通都留给你。” 闻言,夕颜生气道:“师公,不许你这样说啊。您哪里老了?你可不许死啊,否则我就把你宝贝都卖了,贱卖!一文钱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佛爷被逗得大笑起来,又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中伴着气息不匀,夕颜担忧道:“师公近来时常咳嗽吗?我知道一个太医医术很是高明,改日我请他来给你诊治诊治。” “不用麻烦,我的身子我最清楚,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佛爷连连罢手。 正在爷孙二人僵持之际,花苗苗笑盈盈的走过来:“师傅、颜颜,吃饭了。今日都是颜颜喜欢的菜,给师傅新做的辣椒酱也好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四王爷的心意 闻言爷孙二人的眼睛都亮了。 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愉快的用着午膳。 颜朗笑呵呵的说道:“许久没有如此齐整的吃饭了,颜颜可要多吃点。” “嗯嗯……”夕颜一面应,一面不客气的夹菜,“二婶做得菜最合我胃口,可不得多吃点吗?” 佛爷也舀了一大勺新做的辣椒酱,放在碗里,伴着米饭吃了一口:“不错,有七八分巴国的味道,只是花椒再多几分更好。” “得了,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多放点。”花苗苗应下。 “……” 天空一只大雁飞过,往下一看,一处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四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用午膳。院子的鸡吃饱喝足在鸡舍里悠闲的散步,篱笆旁的小花静静的绽放,一排果树在微风中伸着懒腰。一阵欢笑声响起,大雁身子曼妙的飞过…… …… 大雁一路飞来,经过岐山时,山上一阵巨响响彻云霄…… 轰!!!惊得山中飞禽走兽四散逃开。 四王府门前,一男子匆匆下了马车,此人正是沈家大公子沈至。数月前沈家大少奶奶在庄子上产下一名男婴,沈大人高兴极了,便准了大少奶奶搬回沈府。沈轻歌之事算是尘埃落定。 沈至最近一年身体发福,加之身量不高,越发的圆润了。他着急忙慌的跑进四王府,对门口的小厮道:“快去通报四王爷,沈至有要事禀报。快……” 此刻四王爷正在沈轻歌的房里陪她说话。 他指着带来的两个食盒道:“不出一月你便要生产了,近来胃口可好些?京城里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专做南方的糕点,你试试可合胃口。” 沈轻歌并没有去拿,只是瞟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多谢王爷。” 习惯了她的疏离,四王爷也不恼,只道:“那好,你想吃的时候再吃,还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本王或者长林。” “是。”沈轻歌仍旧没有多余的话。 四王爷又指着一个箱子道:“这是给孩子准备的。”晨儿利索的打开四王爷一同带来的一只木箱。 “王爷可真有心呢。”晨儿眉开眼笑的赞道。 沈轻歌好奇的望去,里头是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有拨浪鼓、短刀、木马、竹蜻蜓……瞧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都是民间的玩意儿,想来是费了些心思的。她拿起一只小短刀,摸索道:“做工很是精致,多谢王爷。” “王妃喜欢就好。”四王爷难得见沈轻歌真心喜欢,心下自然高兴。 正说着,顾长林来报道:“参加王爷,见过王妃。” “何事?”四王爷问道。 “启禀王爷,沈至沈大人来了,有急事求见王爷。”顾长林呼吸略显急促,可见来得很急。 四王爷看向沈轻歌,沈轻歌又是方才那副淡然的神色:“既然大哥有正事找王爷,轻歌就不留王爷用膳了。” “王妃好生养着,本王晚上再来看你。”四王爷说完便出了门,顾长林紧随其后。 晨儿见状,想要劝沈轻歌一二:“王妃,王爷他……” “不必说了,把东西都收起来吧。”沈轻歌身子重,陪坐了许久也累了,便去贵妃椅上躺着小憩,不再多言。 第四百九十二章 岐山风波又起 四王爷一路来到书房,沈至已焦急的等在门口。见到四王爷草草行礼后道:“王爷,出事了。” “何事?进来再说。” 二人一同入了书房,紧闭门窗,顾长林把手在门口,来送茶水的丫鬟也被呵退。 房内,沈至慌道:“王爷,出事了,山洞发生了爆炸,塌了一处,死了三名毒师。” “爆炸?”四王爷不解道,“不过是制毒,又非炼制火药,如何会爆炸?” 沈至拱手:“属下也不知,兴许是炼制的计量不对。此方乃骆婴留下的那张羊皮卷上的东阳文字译过来的,药的种类和计量出错也是有的。” “不是请东阳人看过了吗?” “好容易找到的东洋人不过是个贩卖海货的商人,并不通药理。此事难就难在,制毒技艺高超之人亦难寻,这三名毒师也是从南边好容易寻来的,谁知这一爆炸一个也没留下,委实可惜。”提及死了似的三名毒师,沈至甚是惋惜,他们可都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寻来的。 “再难也要继续去寻,待大业成功,自然有你的好处。”四王爷眉头深锁道,“草药和试毒的人手可齐备?” 沈至上前一步,低语道:“王爷放心,都按王爷的吩咐,在邺城周边去采购的草药,去乡野之地抓的壮汉,必然不会有失。” 四王爷揉了揉眉心,还是放心不下:“此次爆炸可有引起骚乱?” “并未骚乱。幸而岐山山高林密,骆婴当日炼制宫砂血选的山洞及其隐秘,一声响动,只会使人误以为是山石塌方,未曾引起骚乱。”沈至心中仍是惋惜,叹道,“只是眼下无毒师可用实在棘手,属下此来便是想与王爷商量对策,如今药和壮汉都已齐备,若无药师补上,只怕很难为继。” 闻言,四王爷稍稍安心,虽棘手倒也没出大乱子。他扬了扬手道:“沈卿,一路辛苦,坐下说。” “谢王爷。”沈至落座。 “此事必得小心行事,万不可被七王府察觉。至于毒师一事,本王会再派人寻觅,沈卿也要多费心。这一次,多派出人手,除了南面,听说西面临近巴国之地亦不少毒师。骆婴不就是巴国逃到吴国的吗?” 沈至宽慰道:“王爷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七王爷断然想不到您会再回到骆婴当日关押少女的山洞炼制秘术,且洞中有巨蟒一事都传开了,亦不会有人敢来。” “如此最好。”四王爷又道:“本王刻意透露了两件大事给七弟,想来他诸事烦扰也不无心来坏本王的好事。” “王爷是说给您送密信之事?”近年来沈至为四王爷办的事多,又加上姻亲的关系,四王爷越发信任沈至,许多事也就不曾瞒他。 “不错,本王断定此人必是七弟身边之人,否则不会知道如此多内幕。”四王爷乃何许人也?一生小心谨慎,哪怕是在梦中也别想套出一句他不想说之事。酒后吐真言的举动,不过是一些心志不坚之人才会有的行径。 “可是七王爷身边出了叛徒岂不更便宜我们行事?王爷为何要提醒他?”沈至不解。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夜无白之谜(一) 四王爷摇头:“此人绝非我们能收为己用之人,且近来消息十分少,想来七弟已有所察觉。本王索性告诉他,彻底扰乱他的心神,加上大婚,如此一来七弟便无暇坏我好事。一定要趁此良机,将炼制秘术一事办妥帖。若等他回过神来,只怕就不那么容易了。此秘术一旦练成,本王足以对抗七弟暗中培植多年的死士,加上朝中的势力,本王想要的就唾手可得。” 沈至深知此秘术大成后的威力,起身道:“属下遵命。”他想了想又道:“那王爷方才说得另一件事是何事?” “此事与当下所谋无关,你不必知道。只需谨记,秘术一事不可有失。” “是,属下知道,王爷放心。” “……” …… 七王府。 睡了一日一夜的夜无白总算是醒来了,宿醉后头疼欲裂,夜无白艰难的起身道:“来人,拿酒来。” 侍女见夜无白醒来,一面叫人去通报王爷,一面进来伺候道:“夜公子您醒了?王爷吩咐,不能再给您酒喝了。” 夜无白甩了甩头,勉励睁开眼,定睛一瞧,自己竟身在七王府。他轻哼一声:“王爷如今春风得意,还有心情来管我吗?拿酒来。” 侍女听了,心中不禁偷笑,往日瞧着夜公子风度翩翩、器宇不凡,如今闹小孩子脾气气性倒也大得很。 正说着,轩辕珀一脚踹开门:“本王自然是要管的。” “王爷。”侍女请安道。 “出去。”轩辕珀吩咐。 “是。”侍女如释重负退了出去。 夜无白双眼通红的盯着轩辕珀:“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不筹备大婚,把夜某带来王府做何?难道王爷……” 轩辕珀没有理他,一个响指,三名侍女端着洗漱之物、衣物和早点进来,放下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先用早膳,早膳后本王又要事与你商量。” 夜无白起身当着轩辕珀的面穿戴好,一面穿衣一面道:“王爷许久都不与我商量要事了,今日是怎么了?” “用膳。”轩辕珀看着夜无白道,“你可是遇上烦难之事了?为何日日喝得烂醉?” 漱完口,刚拿起汤匙的夜无白手一下愣住:“王爷是在关心夜某吗?是否烦难已然不重要了,夜某本就是天地间一浮尘,不劳王爷挂心。”一勺清甜的百合莲子羹入口,夜无白觉得苦涩异常,鼻头一酸,生生忍下。 “不说便罢,快吃。”轩辕珀一展长袖,坐下。 夜无白吃不知味的吃了几口,问道:“王爷可是用了皇上的那个许诺换来了这门亲事?” “……”轩辕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夜无白握着汤匙的手逐渐收紧,手背青筋暴起:“王爷您明明可以要更重要的东西……”夜无白与轩辕珀一起打拼多年,他心知轩辕珀对皇位志在必得。皇上的承诺多么难得,他以为轩辕珀一定会要权势,或者直接是太子之位……可当探子回报,皇上下旨赐婚颜夕颜,他便知道,轩辕珀用掉了那个承诺,为了一个女人。 第四百九十四章 夜无白之谜(二) 夜无白此刻的困惑何尝不是皇上当日的不解,亦是轩辕珀长久的挣扎,可是他不后悔。 “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轩辕珀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夜无白轻笑:“我自知王爷,王爷却从不知夜某。”说吧他放下汤匙,起身,算是用完早膳。 闻言,轩辕珀亦不否认,也许他真的不了解夜无白:“随本王去见一个。” “何人?”连日醉酒,夜无白脑子还未完全清醒。 “到了就知道了。”轩辕珀卖了个关子。 二人来到偏厅辛小四已侯在门口,他大伤初愈,脖子上两道疤很是醒目,幸而躲避及时,否则华佗也无力回天。 “王爷,人在里面。”辛小四仍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衣衫发髻,一丝不乱。 轩辕珀与夜无白一同进到偏厅,见地上倒着一个女子,头发蓬乱,浑身是血,一看便知受过酷刑。 轩辕珀道:“无白,你可认得此女?” 地上的女子已无力起身,夜无白绕到前面一瞧,脸色煞白,此人不正是秦燃。他一把抱起秦燃,见她气息奄奄,口鼻处不断有血冒出来,连忙封住她的穴位。 秦燃用尽全力半睁开眼,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宫主,我……没……”话音未尽,她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 夜无白望着轩辕珀道:“王爷有事,只管冲夜某来,请王爷放过秦燃,准我送她回幻虚宫医治。” “不必,在王府医治即可。”说罢轩辕珀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女将秦燃扶了下去。 秦燃下去后,轩辕珀开门见山的问道:“她是谁?” 这一来,夜无白的酒全醒了,他亦可不客气道:“她乃我幻虚宫属下,不知何处得罪了王爷?” 轩辕珀看了一眼夜无白,不知是他演技好,还是果真不知情,一时竟发觉自己从未真正懂过他。 “你承认便好,也不枉她为你受尽酷刑。”轩辕珀对侯在一旁的辛小四道:“辛小四,你来说。” “是。”辛小四得令,对夜无白揖手道:“夜宫主,不知您可否还记得去年颜小姐独创易水山庄之事?” “那又如何?”夜无白手心已湿。 辛小四继续说道:“那段时日在下奉王爷之命暗中保护颜小姐,一则堤防太子爷的人对其下手,二则也怕颜小姐冲动行事。那日属下见颜小姐只身回到鬼市去取暗器,便知她要独闯易水山庄,刚想上前阻拦,却被一蒙面女子拦路。我被其绊住许久,颜小姐便入了易水山庄。在此之后,蒙面人一改行事,迅速撤离并不恋战,可见她的目标并非是在下,而是颜小姐。她或要颜小姐去易水山庄送死;亦或是希望颜小姐身陷易水山庄,从而将王爷拉入前太子与四王爷设的圈套。” 夜无白一直听着,面上并无波澜,轩辕珀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夜无白。他与夜无白多年挚友,竟未曾注意过,夜无白面部沦落比大多数吴国人更为刚毅,只是一双桃花眼,中和了这份刚毅。 “关秦燃何事?”夜无白自若无其事的顾自落座。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夜无白之谜(三) 辛小四继续道:“当日在下并未看清蒙面人的相貌,但却记住了她的身形和武功招式。直到今年七月底,在下再次偶遇此人,我二人在街市上一番追逐,她轻功极好,再次被她逃脱。” “你是想说这个蒙面人就是秦燃?”夜无白在问辛小四,眼睛却注视着轩辕珀。 轩辕珀罢了罢手,示意辛小四暂退一旁,道:“原本她的身份并未暴露,可你们竟然惦记上了国宝,这才出卖了她。” “王爷何出此言?惦记国宝可是王爷的红颜知己,巴国公主燕飞飞。”夜无白继续说道。 轩辕珀见他不承认,便开门见山道:“那本王就细细与你说一说,你故意透露出当年宫家的东西在齐宝阁一事给巴国,促成了巴国此次出使。引来燕飞飞等人,燕飞飞自有城府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必你费心,你只需安排心腹关星海在燕飞飞身边,因为你深知,要探齐宝阁必得关星海出手。你只需坐山观虎斗,待燕飞飞得到国宝,关星海再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拿走交由你。果然燕飞飞没有让你失望,她杀死蒋娉婷,嫁祸夕颜,逼本王出手,一切进展的十分顺利。关星海也从燕飞飞手中抢走了国宝,但千算万算算漏了武庆侯,在他的帮助下,拿到了一份假国宝。你发现国宝有假,当夜便来王府与我求证。也就解释了为何你会猜到国宝是假的,当日本王竟真以为‘知我者无白也’。你确定关星海拿到的是假国宝,而非他掉包,你便恼怒得将此账算到武庆侯身上。只怪本王大意,未曾多想,将计划对你和盘托出,于是你将武庆侯掉包国宝一事密信四哥,四哥上书,武庆侯被削权将职。本王事后也曾向四哥探查,四哥称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密信于他,透露许多本王的内幕。本王多年来除了王府和浮生殿的忠心不二的属下,便只对你不曾隐瞒,却不想你竟是细作。” 夜无白手心已被汗水打湿,但他仍旧面不改色道:“王爷您这些话是从哪听来的?听起来头头是道,夜某却糊涂得紧,听不明白。” “还不明白?燕飞飞亲口告诉我,她探查到引他们来吴国的人就是那日与辛小四在街市上交手的女子。那女子甩开辛小四后进了间西平街当铺,后来出来一位白衣公子。若本王的消息没错,西平街的当铺几乎都是你夜无白的情报点。至于那位女子就是秦姑娘,你见她露了踪迹便命她远离邺城,本王也是前几日才将她请进王府。还有……武庆侯掉包国宝一事做的隐秘,本王只对你一个局外人提及,若非你的通风报信,四哥决计不会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夜无白忽然大笑起来,笑的留下来了。像是遇见了大喜事,笑得快要停下的时候,又想起来大笑一场。 辛小四看着夜无白,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有几分疑惑。 而一旁的轩辕珀只是静静的看着,任由他放浪形骸的大笑。 第四百九十六章 夜无白之谜(四) 许久夜无白才收住,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我是您身边的卧底?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向四王爷告密?那我直接告诉四王爷幻虚宫的情况不就完了,何苦他们设计引颜小姐去易水山庄诱您出动幻虚宫死士。我又派秦燃去拖住辛殿主,还漏出马脚,岂不多此一举?夜某记得当日王爷要豁出一切救颜小姐的时候,夜某还曾苦苦相劝,岂不自相矛盾?” “这也是本王未曾想通之处。”若说夜无白只是一名细作,确有许多难以解释之事,可事实已然明朗,轩辕珀不能不查。 “还有一点,王爷说关星海是我的人,王爷可还记得,当日我去前太子府盗取愁殇露解药,被关星海重伤,险些丧命。若他当真是我的人,何至于此?”夜无白继续发问。 轩辕珀轻笑一声:“这便是无白你的聪明之处,当日前太子对父皇下毒一事,你在京中未曾告知远在申洲的我,本王已然有所怀疑,故而你便命关星海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果然此事洗清了本王对你所有怀疑。事后本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关星海会突然出现在太子府,如此一想到也说得通。” “王爷的意思是关星海这个巴国人是夜某的人?”夜无白道,“那夜某也是巴国的细作?那为何我又要抢走燕飞飞的国宝?王爷好生矛盾,把我都弄糊涂了。” 轩辕珀给辛小四使了个眼神,辛小四呈上一包东西。 “谁说你关星海是巴国人你就是巴国人了?打开来看看。” 夜无白打开辛小四递过来的包裹,里头是一些女子的衣物和随身之物,并无其他:“王爷竟然有偷窥女子衣物的癖好?”夜无白打哈哈道,他自然知道此乃秦燃的东西。 “北楚多风沙,女子皆喜爱以纱巾遮面,秦姑娘的行李里正好有这件东西。可见秦姑娘消失这段时日是回了北楚,且秦姑娘在王府的这段日子,暴露了不少北楚的习性。可见她是楚人无疑。”轩辕珀又审视了夜无白一番,“本王也是到今日才发现无白你刚毅的容貌与吴人甚是违和,无白,你可是楚人?” 轩辕珀问出这句话,内心若是毫无波澜是假的。夜无白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几年,两人互相扶持,一同长大。一个成了权势滔天的七王爷,一个成了幻虚宫最年轻的宫主。多少风浪一起经历,多少架一起打,多少美酒一同畅饮,多少心绪彼此诉说…… 曾经他不信任世上任何一人,夜无白的出现让他有了真心托付的朋友。若说那些肝胆相照的情谊通通都是假的,他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能装作不知。此刻他甚至希望夜无白能拿出证据,推翻他今日所有的指控。一切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夜无白哭笑不得的说道:“王爷这番推论实在有趣,夜某是楚人,关星海是巴国人。他一个巴国第一高手听命与夜某一个武功不及他的楚人?那又为何秦燃是楚人,我就必须是楚人。不通,不通,说不通啊。”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夜无白之谜(五) 轩辕珀走到夜无白跟前,盯着夜无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王已命人去了幻虚宫,幻虚宫其余诸人是否是楚人,很快便有分晓。至于关星海,若本王没有猜错,他曾经在落难,你于他有一饭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便效忠于你,替你办事。” 从容的夜无白突然慌了:“王爷你要对幻虚宫做什么?” 轩辕珀负手踱步到上位落座,喝了一口茶:“幻虚宫的情报助本王从无宠无权走到今日,本王也没想到会对幻虚宫出手。但是……既然幻虚宫出卖过本王,那便留不得了。” “你……”夜无白“嚯”得站起来,怒视轩辕珀。轩辕珀既出手,那幻虚宫必然无一活口。想想追随他多年的兄弟,夜无白心中恨意冉冉。若非他感情用事,近日醉酒伤怀,怎会察觉不到秦燃被抓,怎会让轩辕珀悄无声息的端掉幻虚宫。即便无法保住幻虚宫,护住几个人总是可以办到的。夜无白脑中出现幻虚宫血流成河的景象,暴喝一声,“轩!辕!珀!” 夜无白气沉丹田,脚下腾空,手上成掌向轩辕珀劈去。轩辕珀也不躲,徒手接下这一掌,轩辕珀后退一步,夜无白退至门口处。 “你体力还未恢复,不是本王的对手。”轩辕珀冷冷的说道。 手颤抖不止的夜无白眼中怒火灼烧,他取出身上的桃花扇,反向一展,一把带刀锋的乌金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说时迟那时快,桃花扇飞出,所过之处见佛杀佛,偏厅碎的一塌糊涂。不知何时,轩辕珀已抽出骨鞭,一个反击,桃花扇被重创,退回主人手中。 “说起来,夜某许久未与王爷真真正正的打过一场了,今日便决一死战如何?”说罢夜无白飞身到院中,当他到达时,轩辕珀已风姿绰约的站在爬满月季花的凉亭下,满亭的月季被轩辕珀衬得色彩也暗淡了不少。 看着这一亭夜无白亲手种植,亲手搭架子引到亭子上的月季,夜无白眼一闭手一挥,桃花扇唰唰唰飞过,成百上千朵月季斩落于扇下,雪花一样的花瓣漫天飞舞。 花瓣雨中两位偏偏少年郎,一人持扇,一人握鞭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时而红鞭风驰电掣,时而桃花扇耀眼锋利……辛小四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高手对决,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三十余招后,夜无白体力不济倒在地上。轩辕珀亦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迅速收了骨鞭:“你不是本王的对手。” 夜无白捂住胸口,试图慢慢的起身,他擦干嘴角的血迹,道:“若王爷觉得一切都是夜某所为,那便请王爷杀了夜某,不要株连幻虚宫其余之人。他们所做的一切亦都是听吩咐办事。” 轩辕珀一把厄住夜无白的喉咙,咬牙切齿道:“无白,本王待你不薄,认你为友,你为何要出卖我?”方才险些杀红眼的轩辕珀此刻仍然激愤不已。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夜无白之谜(六) 正在二人僵持之际,蒙骕来报道:“王爷……”见他们正在掐架,蒙骕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出不来。 轩辕珀不悦道:“说。” “……王爷借一步说话。”蒙骕小心翼翼的说道。 “借什么借?说!”轩辕珀说话之际已被夜无白反手握住了手腕。 蒙骕看了看轩辕珀又瞟了瞟夜无白,硬着头皮说道:“启禀王爷,幻虚宫已清理……” 话还没说完,被轩辕珀摁住的夜无白便发狂一般的,双目通红,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啊!!! 夜无白挣脱轩辕珀,大吼道:“对,我是楚人。也是我引来燕飞飞偷国宝,是我派关星海打伤辛小四,也是我命秦燃拦截辛小四促使颜夕颜只身进入易水山庄,更是我多年密信四王爷……你满意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愣住了,轩辕珀也不例外。他今日质问夜无白,到底还是希望他有所辩解,此刻全盘认下,轩辕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本王待你以诚,你为何要如此?” 夜无白冷笑道:“王爷您英明一世,却被夜某玩弄于股掌之上可心有不甘?不仅于此,我还将颜夕颜为少女解毒一事透露给四王爷,使得他找来慕苍流买凶杀人;也是我命人威胁五鲜斋的小二在颜家的饭菜里下了毒,而后杀人灭口;更是我故意隐瞒前太子对皇上下毒一事……” 听夜无白一席话,蒙骕傻眼了:“夜宫主……你为何要?王爷待你不薄,颜小姐更是与你无冤无仇。” “哼,无冤无仇!”夜无白讥讽道,“怎么燕飞飞还没让你认清吗?讨厌一个人,想杀一个人是不需要缘由的。” 一旁的辛小四凝滞,思虑道:“他为何将自己比作燕飞飞?” 蒙骕摇头:“夜宫主你如何能将自己比作她,您与王爷多年情谊……” “情谊?各为其主,谈情谊,王爷怎么会有你这般天真的属下。”夜无白不再与蒙骕多言,对轩辕珀道,“王爷,您想知道的,夜某皆据实已告,还请王爷连我一起杀了吧。” 轩辕珀怒不可遏的盯着夜无白,吃人般的说道:“既为楚人,你假意辅佐本王,在我兄弟几人中兴风作浪,扰乱朝局我皆可理解。但你为何要三番五次对夕颜出手?她不过一届女流,与朝局无关。本王不信你是燕飞飞那等变态之人,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在意幻虚宫其余诸人。” 夜无白走到轩辕珀身前,四目相交,神色复杂道:“可她与王爷有关。从这位颜小姐第一次出现,我便觉着王爷待她与众不同。那她死了岂不更能扰乱王爷思绪,王爷乱了心神在朝中来个大杀四方那才有意思呢。哈哈哈哈哈……” “那你为何又多次替本王挡住前太子与四哥的暗箭,在我率死士去易水山庄时竭力劝住,为我拿回愁殇露救父皇?你在本王身边多年,你有许多机会可以出卖本王,为何本王还会一步步做大至今日?真的只是为了使本王强大与前太子和四哥相争,斗得死去活来,搅弄朝局吗?”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夜无白之谜(七) 易水山庄时,夜无白的劝住和无奈犹在耳边;申洲归来,二人一同喝酒时夜无白的关切亦非可以装出来的;还有七王府一年四季开不败的花,也是真真实实的…… 夜无白又笑了起来,今日他格外的爱笑,却又笑得十分苦涩:“不错,王爷所言极是。作为一个北楚细作,夜某的任务便是在吴国获取情报,搅弄朝局。当年我初任幻虚宫宫主,根基不稳,故而与你相互扶持。一来坐稳幻虚宫宫主之位;二来吴国朝中前太子轩辕琮一人独大,无人与之抗衡,若想引起朝局动荡,必然需要皇子相争、内耗。谁知轩辕琮竟是个草包,王爷你则一天天做大,手腕和谋略都非他可及。我担心你一朝得势,雷霆手段会危机北楚,故而密信四王爷,扶他与你抗衡,继续内斗。你二人果然没让我失望,多年来吴国文臣武将折损不少。至于规劝王爷什么、为王爷做了什么,不过都是获得王爷信任的手段而已。哈哈哈哈……王爷您聪明一世,也不免糊涂一时啊。” 闻言,轩辕珀怒火中烧,他抽出骨鞭,霍霍而去,夜无白也没有躲,只是静静的闭上了眼。 一旁的辛小四眉心紧蹙,蒙骕更是着急大喊:“王爷!” 骨鞭如一条灵蛇,气势汹汹的缠住夜无白的脖子,却又在主人及时的力道控制下收了锋芒。夜无白脖子上赫然两圈血痕,却又未伤及姓命。 夜无白不屑道:“王爷您的手段呢?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必然手刃于你,为幻虚宫上下报仇。” “本王不会给你找个机会的。”轩辕珀骨鞭又一次飞出,击中夜无白穴位,他瞬间不能动弹。轩辕珀又对蒙骕道:“关进暗牢,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见他。” “是。”蒙骕应下。 辛小四无奈一声极弱的叹息,生死之交最终也走到了如此地步。 轩辕珀一甩长袖,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何尝不痛心疾首。若换成旁人,一鞭两段以泄心头之恨罢了。可是……终究今日二人的情绪都过于激动了,即便再多的疑问也问不出来。 一路往后院走,一路都是夜无白种下的花,有的已开败,有的正盛放,有的尚待时日。轩辕珀抽出骨鞭哗哗哗几挥,所到之处,花瓣、花枝漫天满地,他从中走过,片叶不沾身。只传来一句:“从此以后七王爷不再种花……” 王府里满地跪着的奴仆瑟瑟发抖,轻声应下。 …… 转眼又到金秋十月,风风雨雨又过大半年。夕颜作为待嫁之女,便定居武庆候府筹备嫁妆。说是筹备嫁妆,都是姑姑颜玥和晴霜在张罗,她整日里研究那张羊皮卷还来不及。今日收到二叔的来信,说鬼市兵器铺新进的一批材料似乎有点问题,叫夕颜过去瞧瞧。 傍晚时分,夕颜换了衣裳,禀告了姑姑便从后面神不知鬼不觉的上了一辆马车。若此时她去鬼市的消息传出,怕会伤及皇家颜面,故而姑姑颜玥做的隐秘。 第五百章 钻狗洞的王妃 许久未去鬼市,夕颜心中欢喜,觉着去的路都变长了。 在鬼市小巷旁,堂堂准七王妃,眼都不眨的就俯身下去,准备钻狗洞。 “就知道你要钻狗洞,钻狗洞的王妃,可算是空前绝后。”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声音。 刚撩起袖子弯下腰的夕颜,以这个奇怪的姿势回头便见沈离高大清瘦的站在他身后:“沈离,是你?你伤好了?” “好了。”说罢,沈离中气一提,掀起那面布墙,“走吧。” 夕颜笑呵呵的小跑过去:“力气大,就是好。” 二人并肩走在通往鬼市这条布满棺材店、冥纸铺阴森的路上,夕颜的笑意藏不住,古人云“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不假,近来爱笑的夕颜越发笑得多。反观沈离,少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深沉。 “许久不来,好亲切啊。”夕颜说着跳起来打了一个挂在廊上的脸白舌头长的纸人,纸人被打得荡来荡去。 沈离忍俊不禁:“见到此情此景会生出‘亲切’之感的怕只有你了。” “嘿嘿……”夕颜承认,此话不假,又道,“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话音刚落,沈离面上微烫,迟疑道:“我……我……我来看看二叔。” “哦,二叔也时常念叨你。”夕颜见沈离的打扮少了几分江湖气,道,“总觉着你今日瞧着与往日有些不同,应该是你这打扮少些江湖气,渐有两分京城公子哥之态了。你这次打算在京中住多久呢?” 沈离看着天上的月色,想到从前在鬼市“卖身还债”的日子,嘴角不禁微扬。转而又像被什么击中,神情难忍。他清了清嗓道:“暂时不走了,我母亲因我此次受伤,死活不同意我再出门。只得慢慢再劝她。” 说话间,二人已穿过了那扇肮脏的木门,来到铜火通明的鬼市。提到沈离的伤,夕颜心下歉疚:“沈家家宴那日本是来向你致谢的,话赶话的说了许多。终归还是要多谢你舍身相护……” 夕颜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商贩打断道:“颜姑娘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总是抄袭夕颜的那个商贩,夕颜点头以示回应。 “……”沈离没有说话,他也并未救出夕颜,到底还是轩辕珀的功劳。片刻后,他把手缓缓伸进怀中,“夕颜,我有个……” 话为说出,却见早没了夕颜的身影,沈离在鬼市如星火璀璨的灯光中找了许久,才在一个铺子前看见夕颜,她笑靥如花,眼睛比灯火还明亮,笑容比星辰更灿烂。她唇枪舌剑、口舌生花的和老板讲价,最后二两银子买了个暗器回来。 夕颜像得了大奖一般兴奋的对沈离道:“没想到鬼市出了新暗器了,还不错,买回去研究研究。老板开口就要二十两,一看就是刚来不久,都不认识颜夕颜。”话语间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和开心。 沈离抽回手,掂量了一下她手中的暗器,分量不轻,二两银子想来老板是没赚的。 “二两,老板怕是亏了。” 夕颜侧目,警惕的收回暗器放入袖中,道:“亏不了,亏不了,走走走……”说着便推着沈离赶紧离开,她可不敢保证沈离这个傻子不会回去补银子给老板。 第五百零一章 夕颜识破谎言 二人轻车熟路,很快便来都了“唐家兵器铺”,近日颜朗开门都比较少,只开上半夜,下半夜就着急忙慌的关门回去。他心知,他不回去,花苗苗就会一直等着。少赚些银子不打紧,苦了娇妻于心不忍也。 夕颜进门与颜朗打了招呼便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了。 又另倒了一杯给沈离,沈离接过捧在手里与颜朗寒暄道:“二叔近来独自看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颜朗笑呵呵的答道,婚后的他越发开朗了。 夕颜又喝了一口,忽而想起来,恍然道:“对了,二叔,新进的材料有何不妥?在哪?我去瞧瞧。可还是在张家湾的张大叔处拿的材料?都是老熟人了,按理说不该出错才是。” 颜朗忽然神色一紧,从柜台后面站到夕颜身前道:“不打紧,没多大问题,沈离好容易来一次,你先陪他聊聊,聊聊……嘿嘿……” “啊?”夕颜不解,“什么意思?” 再看沈离,红了脸,低头摆弄这手里的茶杯。 夕颜一下便了然于心,两个世上头脑最简单的人联合起来说谎,大抵便是这般效果吧。一个满脸写着:我前后矛盾了;一个写着:此事与我有关,我紧张。难怪方才与沈离一道进来二叔丝毫不惊讶,原来是二人合计好了的。 “哦……”夕颜在店里来来回回的溜了几圈,又去柜台里将账本拿出来浏览了一遍,道:“二叔,进来店里生意淡了不少呢。” “颜颜你不在,生意是淡些。”颜朗尴尬道。 夕颜合上账本:“二叔,我是这样想的,你和二婶成亲后家中琐事繁多,师公身体不好又需人照顾,若分身乏术,不如将乒器谱的生意放一放。我在走马街筹备了一家铺子,马上便可开张。鬼市昼夜颠倒,渐渐的对您的身体不也好。不若您就去那边的铺子替我打点,慢慢的过回正常生活。” 一束温柔的目光投向夕颜,正是沈离的目光。他再一次被夕颜的眼界和执行力折服,说他们是叔侄关系,倒不如说更像是母子。 “走马街?不去不去,那里都是些达官显贵,我不愿与之为伍。鬼市所经营的兵器铺正是我喜好的,且与江湖人打交道,简单得多。你走马街打算做何生意?”颜朗不等夕颜说完,就连声拒绝。与贵人们打交道,过着公子哥的生活,仿佛是上一世的生活了。过去了,也就罢了。 夕颜撇嘴:“行吧,您不愿意我也没法子,只是一条,生意愿做便做,不愿做也就罢了。横竖这间铺子是我买断的,也不必付租子。且往后的生活都有我呢,你们只管做些个喜欢的就行了。” “诶。颜颜你也放心,虽说二叔的手艺不如你,但也还过得去。”颜朗对于自己的手艺可是十分有信心的,虽然大多数时候佛爷都不屑一顾。 看破不戳破的夕颜欣然一笑:“那是,二叔自然是宝刀未老。不过,铺子既开着,我也会帮忙做的,不会让您一个人支应。” 第五百零二章 就是喜欢赚银子 闻言沈离一惊:“你是说你嫁进七王府以后还会继续在铺子里做生意?”这可是闻所未闻,除洛州外便是寻常人家也没有这样的先例,何况是堂堂七王府,即便是轩辕珀宠她由她,皇家的规矩也是容不得的。 夕颜自然也未天真到如此地步,她既选择嫁给轩辕珀,也就知道往后会被掣肘。不过想来也不是她选择的,圣旨已下,别说她了,只怕姑姑、姑父也无能为力。幸而,正是她心中想嫁之人,否则一辈子都毁了。她像个泄气的皮气,嘟囔道:“要回店里帮忙是不可能了,但我会将武庆候府制作室的工具作为嫁妆带过去,往后做些暗器、毒药,定时送来给二叔。走马街那边的铺子开了或会有一笔收入,而后有了新奇的点子再陆续开一些。加上前两年买的铺子如今都租出去了,租子也稳定。总得说来,我会在暗中赚银子,绝不让二叔、二婶和师公为生计发愁。” “……”沈离自愧不如的羞红了脸,他堂堂七尺男儿长这么大还领着府里的月例银子,而比自己小一岁的夕颜已为家人安排的妥妥帖帖了。 只不过……嫁妆还带工具……不愧是夕颜。 听了夕颜的话,颜朗不置可否,从柜台拿出一摞厚厚的账本,“啪”得砸到柜台上,扬起薄薄的灰尘:“颜颜你来看看,账本都在这儿了,我粗粗看了一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吃穿都不愁了。你即便是留下一星半点,我们的也不会再为生计发愁。我想开这个铺子是因为这些东西打小便是我喜欢的,这间铺子又是师傅他老人家的一番心血。你呀!” 夕颜罢了罢手:“不必看了,我心中自有一本账。我就是喜欢赚银子,管他多少呢,我可不会因为嫁人了就闲着,否则生活还有何意趣。再说呢,纪爷爷早就富甲一方,不也还在赚。银子多了又不烫手。” 噗嗤……沈离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即刻转移话题道:“咳咳……说到纪老,许久不曾见他了,不知你出嫁,他可会来京城?” 夕颜摇头:“姑姑出嫁他都没来,想来是不会来了。”突然他想起了方才颜朗的话,问道:“二叔,什么叫‘我留下一星半点’?我没打算都带走啊,王府应该没什么花银子的地方吧?再说了,姑姑已为我备了厚厚的嫁妆。” 颜朗把账本抱起,一股脑的堆到夕颜的怀里道:“师傅说了,这些银子大半是你赚的,且我们住在小院也没多大开销,这些你都带走。你是没在深宅大院生活过,使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主上恩宽,底下的人才勤勉,往后你就晓得了。” 对哦,二叔颜朗也是名门公子哥,夕颜险些把这茬忘了。 叔侄二人你推我辞了半晌,夕颜才发觉沈离已没了身影,二叔给夕颜使了个眼色道:“你去看看他。” 夕颜明白二叔的意思,她追了出来,见沈离一人在街角踢着小石头。他脚尖轻轻一踢,石头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再抬脚踢,再弹回来,如是反复。 第五百零三章 婉拒玉簪 夕颜双手一展,飞身过去,截住小石子,小石子轻盈的落到夕颜的脚尖上后抛向天空,又一个临空展翅,华丽一转,小石子被踢进一颗大树底下,落石归根! “怎么跑出来了?不是来看二叔的吗?”夕颜打趣道。 沈离本就不擅说谎,此时也无闲情,道:“其实我前两日便来看过二叔,还请二叔帮忙牵线,在你出嫁前再见你一面。我……我……” 见他紧张的模样,夕颜不禁笑出了声:“哈哈哈……逗你呢。你和我二叔的小把戏,还想瞒过我吗?说吧,你找我有何事?” 沈离的脸憋的更红了,他双手握拳,额头上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我……我……”他的手试图往抬起来,又好似抬不起。 “你不说那我可走了哦。”夕颜故意转身往回走。 沈离一急,的从怀中拿出一支玉簪,加快脚步赶上夕颜,拦住她:“你别走,我只是,只是想送给你这个,权当是添置嫁妆了。”此刻沈离倒是说话利索了不少,一股脑儿都倒出来了。 夕颜见他手中拿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簪子,虽不懂首饰,看着也舒服。簪子的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修饰,越发显得大气贵重。她没有接,推迟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的,是去年在洛州马球会上赢的彩头,当时在洛州便想送你……可……一直未寻着机会。”沈离想到她巴巴的找花爷要簪子的模样,又好笑又可怜。 洛州……满是她与轩辕珀的回忆,可那时她全然忽略了守护在她身边的沈离,沈离也是不远千里去寻她,但终究他无法回应沈离的付出。夕颜将沈离的簪子拿起,触手生温,她细阅之,可见柔和的流光划过:“真好看,应是蓝田玉。可我不能收,留着将来送给更好的女子吧。”说完,便将簪子揣回沈离怀中。 “你……当真连一份礼物都不肯收吗?”沈离失落之极,眼中传来两股刺疼。 夕颜见状故意撇开头,道:“怎么不收?成亲当日你不送贺礼看我不赏你‘千丝万缕’。” “……”沈离险些又被她逗笑。 “但是……这只簪子,我,配不上……”夕颜忽而又转头,盯着沈离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道。 喧嚣通明的鬼市,一位清秀公子和一位灵动少女,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熙熙攘攘的人流从他们身旁走过,一只野猫悠闲的在街角盯着这一幕。 良久,终于沈离终于开口道:“我明白了……”他挤出一个稍显难看的笑容。 …… 十月十二,四王妃在顺利产下一女,四王爷命人在贫民区开了粥棚,施粥舍馒头。又在乾青观做了两场大法师,为刚出生的小郡主祈福。 一时间,四王爷的贤明不胫而走,小郡主的福泽更是让人羡慕。 夕颜正在制作室里埋头苦干,晴霜一路小跑过来,喘着大气:“小姐……小姐……” “出了何事?”夕颜知道她素日是个稳重的,寻常不会如此。 “小姐……四王妃……四王妃……生了,生了个小郡主。母女平安!” 第五百零四章 待嫁(上) 夕颜一喜:“当真?太好了。”她开心的手足无措,在屋里转了半日,又问道,“她生产可顺利,可有遭罪?” “妇人生孩子哪有不遭罪的,不过倒是十分顺利,听说不到一个时辰就生了。平日里瞧着四王妃柔弱,生产倒极快。”晴霜由衷的替沈轻歌高兴。 自古妇人产子都是九死一生,鬼门关里走一遭,何况沈轻歌一直柔柔弱弱,孕期又状态不佳,不曾想倒是容易。 夕颜足足开心了一日,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的时候,夕颜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房门被推开,进来一群人,夕颜朦胧看不清,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姑姑颜玥,领着夏嬷嬷和晴霜、翠屏等人进来了。这般大的阵势,夕颜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 “自然是好事。”颜玥坐到夕颜床边,“我找乔师傅订做的喜服好了,快来试试,不合身的也好改尺寸。” 抬眼望去,果然见晴霜与翠屏捧着喜服和凤冠。夕颜虽是极其不喜繁琐累赘的服饰,但嫁衣于每个女子而言终究意义非凡。她一个猛子翻身起来,赤脚跳下床榻,激动的看着眼前火红的嫁衣,心中一股悸动油然而生。 小心翼翼的触摸了一下最上面的霞帔,滑滑的,金线密织牡丹花娇艳欲滴,花蕊处透着柔和的光亮。夕颜再次抚摸,见光亮并不消失:“这……” 捧着喜服的晴霜解释道:“小姐可觉着好看?这可是用抹了珍珠粉的金线绣的,光泽持久不退。” 夕颜反复摸了几次,果不见任何消退:“当真是有心。” 一旁端着凤冠的翠屏道:“小姐快来瞧瞧冠子,上面的珍珠又大又圆,冠上的花纹是巧师傅亲手雕的,好看极了。” 夕颜换手到凤冠上,实在精致,她拿起顺势往头上一戴,险些一个踉跄。 颜玥心疼的扶着凤冠:“小心些,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光这凤冠乔师傅就熬油点灯的赶制了半月,摔坏了乔师傅可不给修补。” “好看是好看,就是沉了些。我当真要顶着这东西一整日么?”夕颜一面说一面揉着脑袋。 夏嬷嬷放好凤冠,道:“这还沉呢?乔师傅已然是做得又轻便又美观了。小姐是嫁入王府为正妻,一应嫁娶之物皆有仪制,自然不能太单调。” “乔师傅?哪个乔师傅?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这个名字夕颜听她妈叨叨一早上了。 “乔师傅虽是男子,却也是京城最好的绣师,听说连宫里的娘娘都托人请他做衣裳。可他性子孤傲,每年只做几套,旁的时日皆出门游山玩水。上一次他为人做嫁衣还是五年前文太师长房嫡孙女出嫁时,接下来就是小姐您了。” 难怪这一次的嫁衣比上一次好看了许多,不过细细想来,上一次的嫁衣夕颜也没有仔细看过,被姑姑点了穴后夏嬷嬷强行给她换上。 夕颜突然扑过去搂着颜玥:“多谢姑姑,想来姑姑定是费了不少心力。” 颜玥拍拍夕颜的脑袋,流出出幸福的笑容:“都是快成亲的人了,还撒娇呢。不过此事我可不鞠躬,是这位乔师傅主动上门来要为你做嫁衣的。” 第五百零五章 待嫁(下) 主动?夕颜愣住:“还有这等事?” 颜玥点了点她的眉心:“京中谁能驱动这位大师傅,又对你极其上心,还用想么?” “轩辕珀?”夕颜脱口而出。 众人都乐了。 晴霜笑道:“七王爷不但生得天下无双,对我们小姐这份心思更是第一无二,小姐嫁过去,定会美满幸福。” “正是,正是。”翠屏也附和道。 众人都说笑之时,颜玥突然红了眼眶,鼻头一酸。她赶紧背过身子,缓和一下心绪。 夏嬷嬷看在眼里,对夕颜使两个颜色,夕颜连忙上前查看。这个间隙,夏嬷嬷已和晴霜、翠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怎么了姑姑?”夕颜拿过颜玥的手帕为她拭干眼泪。 颜玥摇头道:“没事,姑姑是高兴的。能嫁给自己心仪之人是好事,但姑姑也是真舍不得你。”说着,她又不免伤怀,女子出嫁从夫,再也不像住在小院时,说来便来,随时在自己身边的说说笑笑。 “我当什么呢?”夕颜拉着姑姑坐下,光脚踩在椅子上,笑道,“我要回来看姑姑,轩辕珀他还敢拦着不成?再说了便是他拦着,我不会翻墙么?姑姑你就别担心了。” 颜玥被夕颜逗得哭笑不得,忍俊不禁道:“又浑说,即便七王爷待你再好,你也不可任性妄为。你嫁的不是他一人,还有整个皇室的规矩和七王府的颜面,若你过于胡闹,只怕他也会招人话柄。” 夕颜想到魏沉舟从前说起姑姑少女时顽劣的性子,如今的端庄大方,想来也是为了姑父的颜面吧。她泄气道:“要是他不是王爷多好?我就不必在自由和他之间抉择,手心手背的,可为难我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颜玥一声叹息,“到底你还是选择了他。” “……”夕颜害羞一笑,没有说话。发自内心的幸福很快便冲淡了方才那一丝无奈。 姑侄二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子,夕颜肚子已然唱起了空城计。 二人正要起身去用早膳,猝然间,颜玥正色道:“对了,你姑父叫我转达你,颜家从前之事就莫要放在心上了,出嫁以后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 “姑父会说如此多话?”夕颜侧目。 颜玥噗嗤一笑:“自然是不会,但他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传达得仔细些。想来当初我也不该将颜家之事告诉你,这些仇恨说到底我们背负了这多年还不够么?还要将你和两个哥儿扯进来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你和两个哥儿好好的过日子才是先人最想看到的。何必活在仇恨中呢?” “多谢姑姑、姑父体谅小辈。只是……为何会突然转变了初衷。”夕颜知道姑父暗中调查此事十多年,为何会突然不查了,实在让人费解。 “起初,我也有此一问。可近来,看着两个哥儿牙牙学语,看着你要嫁为人妻,我突然明白了你姑父的良苦用心。还有什么比孩子们幸福快乐更紧要的呢?若我们不放下,你们又如何能放下?你们好好的,相信颜家所有人在天之灵也会安歇。” 夕颜再次起身抱住姑姑,这一次她久久没有放开手。 谢谢你,姑姑! 第五百零六章 秦燃的叙述(上) 七王府京郊别院一处偏僻的院落里,门口站着六名提刀侍卫,各处还潜伏着数名暗卫。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下人走动,仿佛一坛死水。一名衣着整洁、发髻一丝不苟的男子端着一碗药,背上背着一个装着武器的布袋走了进过来。 侍卫见来人,麻溜的开了门,待来人进去后又严实的关上。 此人正是辛小四,他推开一扇略有破损的门,将药放在桌上,沉声道:“喝药。” 这时床上下来一名身上带伤的女子,端起碗“咣当”砸到地上。 碗碎了一地,药也撒了。 “放我出去!”女子揪着辛小四的衣领,吼道。 辛小四往后一步,甩开女子的手,将褶皱的衣领整理好,不紧不慢道:“看来秦姑娘已大好,王爷得知你有力气逃跑了,要见你。” 原来这位女子就是先前晕倒在七王府的秦燃,府中人多眼杂不方便,辛小四便带她来别院养伤。今日秦燃身体方好转,便想逃跑,一番打斗后终被暗卫拿下。 “宫主呢?我要见宫主。”秦燃倔强道。 辛小四没有说话,走出房间。 二人来到正厅时,轩辕珀歪在上座的太师爷上,一身大红锦袍雍容华贵,配上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轮廓。仿佛眼前一切都是一幅画,而非现实。 但秦燃丝毫没有赏画的闲情,她几乎要扑上去,喊道:“宫主在哪?你把宫主怎样了?” 辛小四的拦住秦燃,伤势很重的秦燃也翻不出浪来。 轩辕珀瞥了一眼秦燃,淡然道:“若不想立时毙命,就给本王安静些,问你什么答即可。” “你把宫主怎么样了?他在哪?”秦燃似乎听不懂轩辕珀的话,自顾自的喊着。 辛小四用力抓住秦燃的胳膊,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道:“若还想活着见到你主子,就安分些。否则,各自生死两宽。” 闻言,秦燃如醍醐灌顶,整个人消停了,眼中仍满是恨意,却不再闹腾。 辛小四见她安分,放开她,退到一旁。 轩辕珀道:“你主子如今就在浮生殿的暗牢中,他将如何欺瞒与利用本王供认不讳,本王还想听听你还知道些什么?” 话音未落,秦燃已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何为‘供认不讳’?王爷莫要框我。” 轩辕珀给辛小四使了个眼色,辛小四将夜无白当日所述言简意赅的叙述了一番。秦燃不自觉的收紧了瞳孔,双眸微缩,不停摇头。 “不,宫主为何要这些话?并非如此。王爷,你难道会相信吗?” 轩辕珀走到秦燃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星目含威,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字:“那你就把你所知一五一十道来,否则冤杀了你的主子便是你之过。”说罢,轩辕珀怒气一掷,秦燃被摔出老远。 辛小四手足不禁想要上前,又及时的收住。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秦燃摔倒后,伤口裂开处的衣衫渐渐侵染成红色,像一朵彼岸花慢慢绽放。 第五百零七章 秦燃的叙述(中) 秦燃并未因伤口吃疼而停歇,她起身,盯着轩辕珀,掷地有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因为你的威胁,于他们而言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于我而言,你只是宫主最在意的人,许多他未说的话那么就由我来说。我只是不想他被自己最在意的人误会。” “很好,北楚的女子果然豪气。”轩辕珀落座,等着听她说来。 辛小四仍旧笔直的站在,只是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她伤口处。 秦燃抬起手,咬住袖口,用力一拉,刺啦撕扯下一块布条,草草将伤口包扎,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一看便知是时常受伤,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王爷说的没错,我是北楚人,幻虚宫亦是北楚的细作组织,专门负责在吴国打探消息。宫主是楚国第十五皇子,萧荆。” “……”轩辕珀微微侧目,却未言语。 秦燃见轩辕珀无问她的意思,便接着说道:“宫主的外祖父乃楚国大司马白权宇,当年皇帝陛下只是个势单力弱的皇子,本是无缘攀上白家长女这门亲事的,奈何白家长女倾心相托。大司马鼎力相助,平定各方,终于助陛下登上皇位。” “白大司马……可是拥兵自重,五马分尸那位?”轩辕珀对各国史书烂熟于心,白家的事情虽过去了许多年,亦逃不过他的法眼。 “不错。”彼时,秦燃眼中已如烧红的洛铁,接触到她的眼神就会感觉皮肉被其炙烤,“陛下登基前几年对白家小姐宠爱备至,可是突然有一日,宣布大司马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下令当街五马分尸。又命人将身为贵妃的白小姐打入冷宫,扶他青梅竹马的妙妃登上后位。白家小姐才知自己只是她登上帝位的棋子,心中激愤难平,一头撞死在冷宫门前。留下六岁的宫主和他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夜无白的妹妹如今在何处?”轩辕珀总算知晓为何这么多年,夜无白从不提及家人了,那兴许也算不得是“家”。 秦燃见轩辕珀关心夜无白之心不假,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许多,也是因为提及夜无白的过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雅公主自是身在楚国皇宫,握在陛下手中。陛下一直用雅公主要挟宫主,要他在吴国做细作,许多事并非宫主所愿,譬如此次骗取国宝一事,若宫主不照做,雅公主就会被嫁去狼人部落。” “狼人部落?”轩辕珀蹙眉道,“可是一个女子只值一头羊的狼人部落,兄弟可共妻,邻居可易妻的狼人部落?” 辛小四骇然,世上还有这等地方。 秦燃点头:“正是。宫主奉命来吴国打探消息,搅弄朝局,实属无奈。可他从未真正害过王爷你啊,王爷细想,若是宫主有心害你,还能做大至此吗?” 轩辕珀又想到那日夜无白说的话:“他自是不会一举出卖本王,他要留着本王和二哥、四哥斗,消磨吴国实力。故而他一面出卖本王,一面辅助本王。堂堂吴国三位最有权势的皇子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本章完) 第五百零八章 秦燃的叙述(下) 秦燃忽然提高音量驳斥道:“不,不全是如此。宫主是一心要助你登上帝位的,我在他身边多年,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 一旁的辛小四蓦得转过头,看着秦燃,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多年来一直将本王的消息出卖给四哥,这也叫一心助本王?”轩辕珀反问道。 秦燃反驳道:“王爷苦心经营,不敢示于人前,能给王爷致命一击的便是浮生殿,宫主从未提过只言片语。若不是当初救颜小姐露出破绽,四王爷等人又怎会察觉?宫主虽有对你不住之处,亦是形势所迫,他辅助你之心不假。兴许这话听起来矛盾重重,可若你当真知他、懂他,当知其中之意。” 提到夕颜,轩辕珀更是疑虑颇多:“本王至今未曾想通,他为何多次对夕颜出手?” “哈哈哈……”秦燃忽然苦笑了两声,“王爷想不通,大抵是因为你从未真正懂过宫主。你只需知道,宫主出卖你乃逼不得已,辅助你之心从未变过。他的一生何尝不在纠结痛苦中,既要安抚楚国陛下,保住雅公主,又要一步步助你得到权势。就拿吴国陛下中毒一事,宫主事先收到消息不假,见你心急如焚的模样,他何尝不难受?可他担心你顾念亲情阻止前太子下手,即便事发,也无法将皇后和屈家连根拔起。所以他拖到皇上毒发、皇后谋反,让王爷有机会力挽狂澜,成为救驾第一功臣。虽在前太子府拿毒药时用了点小计某,联合关星海演了一出苦肉计,但你也不能因此便否定一切。” 轩辕珀走到秦燃身前,气势逼人的问道:“你说本王从未真正懂过夜无白,那么究竟怎样才算懂?” 秦燃感受到威慑,后退两步,她撇过头,没有接话:“许多事虽有损王爷,也无伤大雅,不过是给楚国那边一个交代;又有些事,看似欺骗了王爷,实则是宫主为王爷的长远谋划。宫主为王爷殚精竭虑,请王爷放过他。秦燃……秦燃纵死也瞑目。” “王爷……”一旁的辛小四终于稳不住了,“王爷息怒,还有许多事没有问清楚呢。” 轩辕珀拂袖转身道:“本王再问你,夜无白为何要一再对夕颜出手?” “此事,请王爷当面问宫主。今日即便王爷杀了我,我亦不会多言半句。”伤口一直渗血的秦燃,嘴唇已发白干竭,神色却无丝毫闪躲。 “呵!有点意思。”轩辕珀冷笑一声,面上浮现出一副兴致盎然的神情,“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这般神色辛小四再熟悉不过,每一次轩辕珀进如浮生殿审讯室时都会露出此等神情。他大惊道:“王爷您大婚在即,此等小事就交给属下办吧。” 轩辕珀瞥了一眼辛小四,只道:“辛小四,你跟着本王多年,可别坏了规矩。” “属下不敢!属下定当尽力。”辛小四惶恐的跪下。 秦燃见状,趁其不备拔出辛小四背上的武器,想给自己一个痛快免受皮肉之苦,却不想抽出来竟是一把伞。顿时傻了眼。 轩辕珀看向那把伞似有不满。 第五百零九章 大婚(一) 窗前暗响鸣枯叶,龙公试手行初雪。映空先集疑有无,作态斜飞正愁绝。众宾起舞风竹乱,老守先醉霜松折…… 随着今年初雪而至的还有七王爷的大婚。从早前七王爷去武庆候府纳彩开始便传为佳话,听说七王爷日夜兼程,亲自去南方猎了两只聘雁回来。大冬天以活雁为聘,足见其诚意。 从前人人皆畏惧七王爷残暴好色,不想一招成亲,竟如此深情。又加之他世间无双的容貌,武庆候府的侄女颜夕颜一下成了闺中女子们羡慕和议论的对象。但与此同时,也不免会提及从前不好的流言。 冬月十八,晨。 七王府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鞭炮齐鸣,响彻了整个邺城。 寒冷的街市上早就拥满人流,寒意也被驱散。迎亲队伍宛若一条红色的长龙沿着弯曲的街道穿行,百余人的队伍占了几条街,队伍前面不断的放礼炮,所到之处皆热闹非凡;礼炮后是仪仗队,十二色乐器齐奏,气势逼人;再是十六人抬的花轿一上一下随着鼓乐声欢快的跳动,这是急着去迎接新娘子的;花轿后是几十名随从捧着礼盒,提着熏香,再往后…… 这些也就罢了,最使人惊叹的便是队伍中骑着骏马身着吉服的新郎官。新郎官一身红衣,容颜绝世,每到一处便会引来无数尖叫: “快看,快看,那便是七王爷,果真是绝色,今日一见,立时死了我也值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声的跟旁边稍长两岁的女子说道,还不时兴奋的拉扯着对方的衣裳。 “可不,七王爷不只生得好,还痴情,那位颜小姐不知前世做了什么好事,修来这等福气。” “我听娘说,若女子高嫁,新郎官是不必上门去迎新娘子的,只派花轿去抬来便可。我大姐姐只是嫁给城东的秀才,李秀成自视是个读书人,都未曾上门来迎我大姐姐。七王爷与颜小姐身份何等悬殊,却亲自去迎。可见用心。” “正是这个理儿,可见传言不可信,从前听了传言,我还当七王爷是什么鬼魅罗刹呢,怕得不得了。” “我也是,我也是,一不听话,娘就说哄我说七王爷要来抓我。如今看来,真被抓了倒好了。” “你呀,没羞……” “……” 很快,迎亲的队伍离两个女子远了,她二人也不在多言,赶紧追了上去。今日跟着队伍跑的人不少,街市上乱哄哄的,还好安防营都统岳寻亲自带人维持秩序才不至出了乱子。 队伍到武庆候府时,武庆候家的两位小公子,托着果盘在乳娘的牵引下走了过来,两位小公子白白胖胖、聪明灵秀,把众人都逗乐了。 轩辕珀知道夕颜最疼两个弟弟,他可不敢怠慢,翻身下马,接过果盘给蒙骕,又将两个红包交给大哥儿、小哥儿。俯身一手抱起一个,便往武庆候正门去。 方行至门口,还未上石阶,二叔颜朗便拦住轩辕珀道:“七王爷,且慢。今日大喜,何不作催妆诗一首再进?” 第五百一十章 大婚(二) 作诗,轩辕珀不在话下,他放下大哥儿和小哥儿,道:“那便请二叔容本王走上前三步,三步后如无诗作,本王愿意受罚。” 三步成诗? 周遭一片叫好之声:好,好,王爷爽快…… 颜朗杵着拐杖,退到一侧:“那便由你上前三步,且看你如何三步成诗。” 一二三…… 轩辕珀果真只跨了三步,只是他身量高,双腿修长,三步已将抬价跨了大半,离正门近在咫尺。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诗作一出,四座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轩辕珀拱手道:“多谢个位,那本王不客气了。”说罢便往武庆候府去,后头准备堵门的人还未及反应,已被他钻了空子。 …… 夏嬷嬷气喘吁吁的跑进夕颜住处,道:“小姐可收拾妥当?姑爷进来了。” “什么?怎得如此之快?堵门的都是摆设么?”颜玥一惊,赶紧为夕颜整了整钗环,盖上盖头。 夕颜掀起盖头一角,俏皮的说道:“我就说二叔他们拦不住吧,轩辕珀鬼着呢。” 颜玥打掉她掀开盖头的手:“不许自己揭盖头,不吉利。” 刚说完,一身淡紫色绣衫罗裙,梳着小双刀髻的晴霜也疾步进来。平日里晴霜衣着打扮十分朴素,容貌尚算清秀,今日她与翠屏作为夕颜的陪嫁丫鬟,精心打扮一番后,可称得上清丽。 “正厅一应事宜皆已妥当,请夫人和小姐过去,姑爷已经到了。”不知可是今日施以胭脂的缘故,晴霜的脸颊白里透红的可爱,红到了耳后。 一行人收拾完毕,搀扶着夕颜一路往正厅去。 此时正厅里已经乌泱泱的挤满了人,上座之位空悬,只放置着两个牌位上曰:颜家长子颜朝之灵位,颜家长媳颜萧氏之灵位。 轩辕珀站在堂下看着夕颜父母的排位,双眸泛起丝丝波澜,若非当年之时,二老不会英年早逝,夕颜也不会无父无母的长大。本应书香门第中精心养护的夕颜,却成了在鬼市摸爬滚打的野孩子。然而……逝者已矣,过去的事终无法重来,他能做的为有拼尽全力弥补罢了。 新娘子到! 一声吆喝,打断了轩辕珀的思绪。他回头,只见夕颜身着精美的喜服,盖着红盖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虽不见其面,却似能看见盖头下展露的笑颜。 轩辕珀与夕颜二人拜完父母灵位,又拜别了颜家两位长辈,便出门去。 原本就不大会穿广袖拖地长裙的夕颜,又盖着盖头,走路越发慢了,生怕大喜的日子摔跟头。 轩辕珀牵着花球另一头的绸布,对夕颜道:“可要本王抱你上花轿?” “你敢?这么多人呢,不许乱来。”夕颜顶着凤冠不管乱动,看起来只是口头的拒绝,不甚强烈。 轩辕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移到夕颜身后,一手抄起夕颜的腿,将她稳稳的横抱在手中。 “好……好……”又是一阵叫好声。 夕颜悄悄的在轩辕珀的腰上拧了一下,低语道:“快放我下来。” “王妃如此性急,大庭广众就对本王动手动脚。”轩辕珀一面笑脸迎人,一面不动声色的说道。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大婚(三) 隔着盖头夕颜都能想象轩辕珀的泼皮无奈相。也罢,横竖今日之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夕颜任由轩辕珀一路抱上花轿,一路起哄声不断。 新娘子上花轿以后,新郎仍旧骑上骏马。队伍比来之前更为盛大,新娘娘家的陪嫁之物颇多,十里红妆浩浩汤汤在插进原来的迎亲队伍。 晴霜和翠屏与花轿两侧随侍,亦是笑靥如花。 花轿到七王府时,七王府早已是宾客满堂。人群中一位清秀少年痴痴的望着喜轿缓缓而来。曾几何时,他也是站在府门前,看着花轿,只是两次心境截然不同。 落轿! 压轿! 新娘款款从花轿上下来,晴霜与翠屏一左一右扶着。九公主轩辕珞作为夫家未出格的小妹,为新嫂子呈上一只又大又红的苹果,寓意今后团团圆圆、红红火火。她交过苹果后,道:“七嫂从今往后便是我轩辕家的人,愿七嫂与七哥举案齐眉、心无旁骛。”说着,她不时向人群中沈离望去。 夕颜不懂她‘心无旁骛’的意思,也不予理会。 不等九公主开口,轩辕珀便上前牵着夕颜一同入府行礼。 满堂宾客中,有几人格外惹眼,他们局促中透着不安,身着新衣,面料与款式有些过时。这便是蔡叔一家,他们也未曾想到当日在包子铺上许诺成亲时会请他们的少年,竟是大名鼎鼎的七王爷。七王爷大婚还真真给他们下了帖子。 七王府的大婚筹备的隆重至极,礼毕后夕颜被送入洞房,轩辕珀去招呼宾客自不必说。 夕颜端坐于榻上,七王府的仆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两位陪嫁丫鬟在旁服侍。 晴霜见屋内只剩她主仆三人,从桌上端来一盘点心道:“小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姑爷在前头招呼宾客且得有一阵呢。” 夕颜“唰”得摘掉盖头,脱掉凤冠,揉了揉“受罪”的脑袋道:“既如此,那我先松快松快,今日可累坏我了。”说完她便接过糕点吃了起来。 翠屏端来茶水侍奉在侧。 晴霜开了个门缝打量了一番道:“外头没人,小姐松快也罢,待会儿还得戴回去才是,这盖头得新郎官来揭……” “好了,好了,知道了。”夕颜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示意翠屏端水过来。喝完水道:“你们两个也累了一日,去休息吧,我这里不必伺候,横竖也无事。” 晴霜心知夕颜历来的习惯,不喜下人杵着跟前随侍,便与翠屏退了出去。 吃完点心的心眼,又在床铺下掏出一把“枣、生、桂、子”吃了起来,她退下霞帔,在屋内踱步。今日拘谨了一日,苦了她这幅好动的身子了,顺势做了几个动作,拉拉筋骨。 夕颜见屏风旁放着几口大海箱,里头放着的是她贵重的嫁妆,一共三口。师公和二叔非要她带走在鬼市的大半积蓄,地契、银票……满满装了两箱,那么剩下的这箱便是武庆候府准备的了。夕颜早前看见姑姑准备的嫁妆都是些书籍、乐器、绸缎等,应该放置在外头才对,那么这箱是?难道……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大婚(四) 戌时已至,七王府仍旧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七王府照亮了半个邺城。席间沈离在觥筹交错中麻木的喝了许多,已是微醺。看着小登科的轩辕珀游刃有余、风姿绰约的游走在宾客间,他心中很不是滋味。若不是年少气盛,当日便是他身着喜服推杯换盏。 沈离借口更衣离了宴席,出门那一刻,寒风刺骨,让他清醒了大半,但心底的疼痛也更真实清晰。寒冬夜里的风吹得眼睛干涩且痛,眼泪不止的往下落。不一会儿,整个脸颊通红。 他抬头望着天空一轮明月,谈道:“世事无常,晨起才降初雪,此刻又晴空万里。怕这雪与我一般,不过是你生命中的昙花一现罢了,唯有王爷这轮明月能与你一世相伴。” 说话间,突然有人从后头拍了拍沈离的肩膀。 嘿! 沈离听着声音是个女子,赶紧抹了眼泪,一回头见是九公主。连忙行礼道:“参加九公主。” 九公主见沈离眼眶红红,愁容满面,心中恼怒:“她都嫁人了,你在此偷偷哭泣又有何用?大丈夫何患无妻,瞧你能的。” 沈离别过脸,再次行礼道:“在下不知公主何意,我出来许久多有不便,先告辞了。” 九公主不悦,还未有人敢如此慢待于她,她顺手捡起一块花坛里的小石子就朝沈离的脑袋砸去。小石子一脱手,她便后悔了,她焦急的喊道:“沈离。” 沈离转身一把抓住小石头,瞪了一眼:“公主可闹够了?” 九公主见沈离无恙,气焰又嚣张了起来:“大胆,竟然对本公主如此无礼,本公主要治你的罪。” “公主请便。”说罢沈离头也不回的走了。 九公主在原地气的只跺脚。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贵为公主,为何沈离总是对她不冷不热的。那颜夕颜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引得七哥与沈离都如此待她。 一阵寒风,九公主打了个哆嗦,只得回到女宾席去。 …… 热闹过后,宾客终于散去。轩辕珀送走宾客后便往洞房走去,行至花园时,他看着曾经种相思桃的花坛顿了顿,道:“给他送一壶本王的喜酒,今日原该有他一杯。” 跟了主子多年,蒙骕自然知道“他”指谁。说起来夜无白已经关在七王府暗牢也有些日子了,王爷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 “是,属下这就去。”蒙骕告退。 轩辕珀径直往新房走去,一进门便傻眼了。映入眼帘的不是端坐着迎接丈夫的娇羞新娘,而是自己脱了凤冠霞帔盘腿坐在床上点算嫁妆的豪气娘子。 只见夕颜身前堆积如山的银票、地契、田产,他有些担心今夜洞房花烛要打地铺。夕颜见轩辕珀进来,也不娇羞,招手示意他过来:“姑姑给我准备了好多嫁妆,她如此多的产业,我竟不知。看来纪爷爷从邺城撤走时,财产都留给了姑姑。” 轩辕珀看着自己的小财迷王妃,笑道:“本王有幸,竟娶了一位富可敌国的王妃,看来日后跟王妃吃软饭即可。”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大婚(五) 夕颜忽然想到了什么,匆忙跳下床,一顿翻找后找出喜帕,盖在头上,规规矩矩的坐好。 轩辕珀不解其意,不知小娇妻唱的是哪出,未敢擅动。 红盖头下的夕颜半晌不见轩辕珀有所动作,道:“快揭盖头啊!”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轩辕珀拿起喜秤挑起盖头,先是殷红的小嘴,再是精巧的鼻子,最后是娥眉下熠熠发光的眼睛。见过无数美女的轩辕珀,此刻却心猿意马无法自持,明明方才已经见过,可盖头寸寸撩起的仿佛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夕颜。是了,从此刻夕颜便不只是夕颜,轩辕珀亦不只是轩辕珀,他们的生命里都烙印了彼此。从此,他们便是一人。 在轩辕珀炙热的眼神下,夕颜突然有些害羞了。轩辕珀俯身下来,一点一点靠近夕颜,二人的气息融为一体,彼此的心跳近在耳畔。大婚之礼,夏嬷嬷已经教过了,夕颜还是心惊得慌。索性她闭上眼,听凭轩辕珀节奏便好。 “颜颜吃东西了吗?肚子饿吗?”轩辕珀的吻没有落下,声音却响起。 夕颜发现自己会错了意,恼羞成怒,霍然起身:“你……你还好意思说呢?你在外头大鱼大肉,房间里只给我几碟子糕点。” 尴尬不已的夕颜赶紧去收拾满床的嫁妆,省得对上轩辕珀那张调笑的脸。 轩辕珀坐在锦凳上,端起一杯酒道:“方才已命人送宵夜来,很快就有吃的了。今日是我们成亲的大喜日子,来把这杯合卺交杯酒喝了。” 夕颜一股脑儿的将银票、地契等塞到箱子里,坐到轩辕珀旁边的锦凳上,还未坐下,轩辕珀一拉,纤瘦的夕颜便被拉倒了轩辕珀的腿上,坐在了他的怀里。 到底是新婚燕尔,夕颜也不似往日那般张牙舞爪,任由轩辕珀抱着。轩辕珀将酒递到夕颜手上,自己又端起一杯,二人双手交叠一饮而尽。 并没有那股辣喉咙的灼烧感,而是甘甜的清香。夕颜诧异的问道:“这是酒吗?真甜,一点也不辣。” 轩辕珀又将夕颜抱紧了两分:“知道你不胜酒力,我特地向父皇讨要了西边部落进贡的葡萄酒。往后在王府的生活你也不必勉强自己,依照你的习性便好。我知道你本是自由自在的,你愿为我走进四四方方的深宅大院,我也绝不会让此地成为囚禁你的牢笼。” “轩辕珀……” 红烛过半,烛光朦胧,屋内一男一女,眼中只有彼此。轩辕珀将夕颜胸前的一缕头发捋到背后,顺势抚摸着她的头。夕颜害羞的闭上眼,感到嘴唇一阵湿润,她小心的回应着,迷醉在轩辕珀身上的淡淡的酒香中。 烛光中,少男少女热烈、浓郁的亲吻使整个房间充满了暧昧的气氛。一吻过后,轩辕珀又在夕颜额头印下一个。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夕颜腰间的腰带解开,夕颜心跳得更加厉害,似乎要冲破嗓子蹦出来。 见夕颜局促不安的模样,轩辕珀手上不停,安抚道:“别怕!我会小心的。” “……”夕颜没有说话,微微的点了点头。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大婚(六) 罗裙褪去,只着袭衣的夕颜领口处露出雪白的肌肤。 正在轩辕珀要进一步动作时,传来一阵扣门声:“王爷,夜宵准备好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这骑虎难下的时候来。 可想到夕颜一整日都没有正经吃东西,心中又心软起来,轩辕珀柔声道:“饿了吗?要不……” 夕颜一把抱住轩辕珀:“不饿!”说完害羞的把头死死埋进轩辕珀脖子里。 “退下!”轩辕珀对门口喊了一声,门口便没了动静。 他一把横抱起夕颜,瘦小的夕颜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他轻轻将夕颜放在床上,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宜…… 红烛噼里啪啦的爆着烛花,照着地上凌乱的衣衫,红纱帐幔后,巫山云雨不可描述。 …… 这一觉夕颜睡得很沉很沉,一夜无梦。睡得正香,听到轩辕珀轻声唤她:“颜颜,颜颜……” 夕颜翻了个声,嘟囔道:“半夜三更不睡觉,做什么?” 轩辕珀将她揽进怀中,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这是轩辕珀多年来第一次与人同塌而眠。看着怀中小小的人儿,轩辕珀残缺的人生仿佛终于完整了。 “卯时到了,要起身去宫里给父皇请安了。” “卯时不就是半夜,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对夕颜而言,卯时确实是半夜,虽然每日这个时辰轩辕珀已起身入宫上朝。 外间候着的侍女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心中不禁感叹新王妃的大胆,只有晴霜与翠屏习以为常。 为首之人正是绮罗,她原是服侍轩辕珀一应起居的,昨夜也是她亲自送的夜宵,不成想被王爷呵退。她自然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更令她惊讶的事,王爷并未回到自己的住处,在新房中睡了一夜。这是她入府多年,第一次见王爷留宿,从前王爷从未在哪个娘子处留宿过。 轩辕珀宠溺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日,明日让你睡个够,今日入宫请安,不能耽搁。颜颜乖,待会儿在马车上继续睡可好。” 这……这还是从前那个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爷吗?侍女们个个目瞪口呆,绮罗亦是诧异万分。 轩辕珀为夕颜穿好袭衣后,起身由绮罗服侍更衣。又对晴霜道:“好生哄着王妃起床。” “是。”晴霜和翠屏偷笑不已。 约摸半个时辰夕颜便被收拾的妥妥当当:青色绣着牡丹的云烟衫,逶迤拖地淡青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庄重中带着三分娇俏。而后披上一件雪狐大氅,突显出雍容贵气。 但即便是如此的容貌,在轩辕珀面前亦被遮住了光芒。二人一同乘车入宫不提。 …… 卯时二刻便坐马车离开的夕颜,将近午时才回到七王府,真真是累得紧。宫里的规矩不比大婚的规矩少。回到她所居住的清荷轩,夕颜整个人仿佛都要散架了。不过想来,轩辕珀更辛苦,将她送到门口,便转身去忙朝政了。她还可回来歇个午觉也是极好。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七王府的女人们(上) 一进房里,夕颜就脱掉厚厚的披风和重重的钗环,纵身一跃跳上床,蹬掉鞋子,顺势将被子扯过来裹在身上。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午膳别喊我。” 晴霜上前,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露出夕颜的头来,说道:“小姐,哦,王妃,王府的姨娘们等着给您请安呢,怕是还不能安歇。” “什么?”夕颜惊坐起,“姨娘?” 晴霜又道:“也不是正经姨娘,到底是留在府里伺候王爷的娘子,有通房的名分。” 此言一出,夕颜顿时没了困头,一拳敲到床上,不小心撞上一个盒子,一阵痛感传来。遂道:“怎么床上有个盒子?” 夕颜打开只见一张白布,她正伸手去拿,晴霜连忙阻止道:“这是王妃的落红,放置十二个时辰后才可挪走。” 闻言,夕颜和晴霜的连都红到了脖子根。 夕颜感觉跳下床,道:“见就见,叫她们在暖阁等我。” 门口的翠屏应下,退了出去。 晴霜服侍着更衣梳发,夕颜道:“取常服,梳寻常发髻即可。” “这……”晴霜想起娘子们的阵势,犹豫道,“不好吧,好歹是第一日见她们,怎么也得有所震慑。” 夕颜罢手:“不必了,装一日易,装一世难。我本就不是倾国容貌亦非手腕伶俐,也不想做此等人。” 晴霜没有多言,按照夕颜的要求换了一条月白翡翠烟罗裙,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垂云髻后只簪了姑姑送的那朵珍珠做的珠花。这一身既符合了夕颜不花俏的要求,又不至于落人话柄。 “走吧。”夕颜撇嘴道,“不成想成婚第一日不是见宫里的女人,就是见王府里的女人。” “王妃慎言!”晴霜急忙使了个眼色。 夕颜两个食指交叠于口,自知失言。 走到暖阁后,晴霜附耳低语道:“王妃可要有心理准备。” “怎么了?”夕颜不解。 说话间,门口的婆子已开了门。夕颜顿时愣住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这得多少个啊?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浓妆淡抹一屋子,个个都称得上绝色。虽不及燕飞飞,到底比之夕颜的容貌和身材强上许多。 总算知道晴霜为何要她有心理准备了,这阵势怕是皇上选妃也不过如此吧。 夕颜与上座落座,娘子们叩拜道:“给王妃请安,王妃娘娘金安。” “都起来吧,坐!”夕颜寻思着,武庆候府没有姨娘,也不知该如何对待之。既然轩辕珀说了要她随心生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多谢王妃!”娘子们纷纷落座,左右两侧坐了两排。 夕颜打量了这一屋子的娘子,难以置信道:“你们都是轩辕……都是王爷的姨娘?” 在做一位百媚千娇,肌肤吹弹可破的女子缓缓起身行礼道:“启禀王妃,妾身柔云,我等只是通房的娘子,若王妃喝了我们姐妹敬的茶,那我们便是正经姨娘了。王妃贤良大度,还请王妃疼我们!” 夕颜心想:既如此,那这杯茶就别想了,别说夸我大度了,夸我是菩萨也没用。她又问道:“看你是为首的,服侍王爷也最多?”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七王府的女人们(中) 柔云笑道:“柔云愧不敢当,从前柔云是服侍了王爷有些个日子,只是近来一年多,王爷突然性情大变,从未招幸过姐妹们。” 近来一年多,那不正是她与轩辕珀相识以来,夕颜心底一股暖意升起。 “你们的月例多少?几人伺候?”不愧是夕颜,头一回见面就问月例的事。 柔云未曾想王妃会由此一问,尴尬的笑了笑:“让王妃见笑了,妾身们每月十两的例钱,两个服侍的下人。” 十两月例?夕颜虽在鬼市赚的盆满钵满,却也清楚市价。像晴霜这等品级的侍女在武庆候府不过二两月钱,轩辕珀对这些娘子倒是不薄,出手便是十两,加上两丫鬟,怎么一个月也是十二两的开支,一年便是一百四十四两。再加上衣服首饰,这一群下来,一年少则也要两千两。是寻常人家几辈人,一辈子的花销了。 一个妆容素雅,瞧着文静清纯的女子,接话道:“从前王府没有女主人,我等亦没有主心骨,如今王妃您嫁进来了,姐妹们便有了依靠了。” “是啊,是啊,熙雯妹妹说得正是这个理儿。”众人附和道。 夕颜看了看熙雯,不置可否,戏文里说这样白净柔弱的小姐往往最难缠:“从前王府里谁管事?” 熙雯捂着帕子咳了两声:“外院自然是官家管着,内院是绮罗姑娘掌事。我们这些娘子是没有这个福气的。” “绮罗,她不是王爷身边服侍的侍女吗?”夕颜曾经还将气度不凡的绮罗认成了哪家的小姐。 云柔帕子一甩道:“王妃您有所不知,绮罗姑娘在王府的地位可比妾身们高,传言说啊,新王妃入府,绮罗姑娘就会成为第一个正式的姨娘呢。平日呢她又待人周到有礼,王府上下也打点的妥帖,众人也对她十分信服。” 晴霜不安的看了一眼夕颜,能令这些娘子们肃然的侍女,绝非等闲。 夕颜又与她们闲话了一会子,便寻了个由头将他们打发了。 刚回房又听说绮罗等人前来拜见王妃,夕颜不得不又折回暖阁,看来今日是没完没了啦。 夕颜回暖阁的时候,天空又零星的飘起了雪花,翠屏将雪狐大氅捧来为其披上,继而撑起白雪红梅的油纸伞,十分应景儿。 绮罗等几位一等丫鬟站在廊下,小橘等二等或二等以下的丫鬟站在雪中。 夕颜一眼便认出了小橘,她依旧穿着橘色的衣裳。雪天地湿,站在雪中嘴唇已微微发紫。 小橘微微颔首,眼睛清透真挚。 “参见王妃,娘娘金安!”丫鬟们下跪行了大礼。 夕颜看了一眼站位,大致清楚了品级,道:“都起来吧,天冷,廊下的几个随我去暖阁,你们都回去忙各自的吧。” “是。”雪中的侍女们纷纷退下。 绮罗等人随夕颜一同入暖阁:“请王妃娘娘再受奴婢等大礼。”诸人又对刚刚落座的夕颜拜了一次。 “都起来吧。”夕颜见七王府礼数如此周全,可见是个赏罚严明的所在,不治是轩辕珀的功劳还是这位绮罗姑娘的功劳。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七王府的女人们(下) 绮罗行礼道:“王妃可还记得奴婢?奴婢名叫‘绮罗’,是王府的掌事一等丫鬟。往后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王妃提点。” 夕颜见绮罗锦衣玉带,派头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足,又生得貌美如花,难怪府里传言她会是第一位姨娘。 “绮罗姑娘客气了,从前王府一应事宜可是你在照管?” “正是奴婢。”绮罗笑答。 绮罗身边站着一位丹凤眼,身材高挑的侍女,有意无意的瞟向夕颜,也赔笑道:“王妃您有所不知,绮罗姐姐办事最是妥帖,王爷把王府交给绮罗姐姐也放心。” “大胆!王妃没有问你话,谁让你插嘴的?”晴霜出言责备道。 绮罗瞥了一眼晴霜,微微侧目。 侍女下跪道:“奴婢失言,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想回王妃的话。” “你叫什么?”夕颜问道。 “奴婢,奴婢幸儿。”丫鬟道。 夕颜没有理会,由她跪着,又道:“王府的账册在何处?” 绮罗回道:“在奴婢处,奴婢这就亲自给王妃送来。” “嗯,去吧,送我房里。今日我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夕颜累了两日,也不想再多周旋,管他是何牛鬼神蛇,明日再说吧。 …… 酉时,轩辕珀回到王府,听说夕颜午膳后便睡下,还未起身,嘟囔了一句:懒虫。便出了清荷轩,往暗牢去。 那日一战后,轩辕珀还是第一次来探望夜无白。辛小四那边始终未曾问出夜无白屡次设计陷害夕颜的内情,但从夕颜嫁过来之后,他也无所谓知道与否了。 七王府的暗牢并不比天牢环境好,但比之浮生殿的死牢那还是好上一大截儿。 轩辕珀是暗牢的常客,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夜无白武功高强,被安排在暗牢最里头,需要穿过长长过道,过道两旁的牢房中的囚徒见轩辕珀都避之不及,生怕引起他的注意。一时暗牢鸦雀无声,只有轩辕珀的脚步声。 夜无白的牢房门口放着昨日蒙骕送来的“喜酒”,轩辕珀掂量了一下,酒壶尚满,可见夜无白不曾动过。 轩辕珀站在牢房外,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道:“本王的喜酒,也不喝一杯么?” 夜无白没有靠着墙坐着,丰神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眼神溃散,毫无斗志。 “不必了,王爷既已清楚夜某的所作所为,还请王爷给我个痛快。” 轩辕珀还穿着今晨入宫请安所穿的吉服,红衣绰约,银线绣的蛟龙威武大气,头戴亲王珠冠,威仪中带着几分魅惑。 “……” 夜无白见轩辕珀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他也目不转睛的望着轩辕珀。此人早已不是桃花扇下那个醉酒的少年,落得今日下场,早在意料之中。 二人隔着牢房的栏杆,就这样注视着彼此,轩辕珀的眼中满是探究,而夜无白则更多是奕奕光亮。 良久,轩辕珀还是先开口了:“无白……萧荆,你是楚国皇子,我是吴国王爷,生来便是死敌。可你不该欺瞒于我,欺骗我的感情。这一生,除你之外,我从未将任何人视作朋友。” 第五百一十八章 暗牢相见 兴许是冬日的暗牢寒意刺骨,夜无白亦如天气般通身布满寒意,心如寒石,眸入冰水。 夜无白苦笑一声:“呵!你都知道了,那就请王爷动手吧。” 轩辕珀不解道:“你一心求死,可有替令妹打算过?” 提到胞妹,夜无白的眼中闪过一丝疼痛:“我这一生都在为她打算,真的累了,也许我死后,她没了利用价值,兴许还能过上普通的生活吧。”说这话,夜无白自己也不信,可事到如今,他能如何呢?要么再继续欺瞒轩辕珀,要么看着自己的妹妹嫁去狼人部落。还不如自己死了痛快,也许那个人会看在他一点骨血的份上,看在他为楚国而死的份上,放过妹妹小雅。 轩辕珀又道:“你当真无话对本王说吗?” “有。”夜无白缓缓起身,行至轩辕珀身前,望着昨日已转变身份的他。 “何话?”轩辕珀一直在等夜无白与自己道出所有真相。 夜无白眼中神色复杂,冻得发白干裂的嘴唇微动:“请王爷念在夜某从前的些许功劳,放过秦燃。若幻虚宫还有活口,也请王爷放过他们,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 “可还有旁的话要说?”轩辕珀再次问道。 “……”夜无白转身又在墙角坐下,闭目不语。 “很好,那你继续在此待着吧。”轩辕珀说罢,拂袖离开。 当天牢的大门重重关上后,夜无白才徐徐睁开眼,望着空空的过道,想到从前和轩辕珀的点点滴滴,又想到曾经在幻虚宫的日子,还有和妹妹小雅在楚国时的过往……一时悲从中来,不禁对身不由己的一生感叹道: 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所思隔云端,奈何凡肉身。愚公不复见,精卫长泣鸣。 天神犹降怜,谁可恨终生。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此爱翻山海,山海俱可平。可平心中念,念去无自唏。 …… 轩辕珀从暗牢出来,径直往清荷轩去。路过花园时,正巧被路过的绮罗和幸儿瞧见,二人正行礼,不料轩辕珀走得急,并未注意到拐角处的二人。 见王爷步履匆匆,绮罗面上不禁流露出失望之色。 一旁的幸儿撇嘴道:“听说王爷方才回来就去了清荷轩,那位竟还在歇中觉,王爷又巴巴的出去了。中觉歇到酉时,果然是没规没矩的小门小户出来的?” 闻言,绮罗的面色更是一时青一时白,她低语道:“你怎敢在背后议论王妃?胆子越发大了。王妃的清荷园里有人伺候,咱们只管服侍好王爷即可。” 幸儿不以为意的甩着身前又黑又粗的辫子道:“只怕往后咱们有得空的时候呢,王爷一回来就去清荷园,大约也不必我们伺候了。王妃还收走了账本,看来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揽过去。” 闻言,绮罗本就青白的脸上,更是凝重。片刻后又恢复如初:“王妃自然是应当服侍王爷,打理府中事物,我们做奴婢的尽心服侍也就罢了。”说完,便继续走。 幸儿一面追上绮罗的步伐,一面说道:“姐姐……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九章 新婚燕尔 当轩辕珀到清荷轩时,见夕颜正在给七言喂吃的,一只块新鲜的羊腿,已被七言吃掉了一大半。 众人见轩辕珀进来,纷纷行礼,只有夕颜懒懒的坐着,七言狼吞虎咽的吃着。一人一豹,很是有趣。 轩辕珀坐到夕颜身旁,将她环在怀中:“什么时候醒的?” 晴霜、翠屏等人相视一笑,识趣的退了出去。 夕颜见状,将轩辕珀的手放回他自己身上道:“你可是堂堂王爷,如此行事可好?” “颜颜当了王妃,当真是礼数周全,方才怎么不给为夫行礼呢?”轩辕珀仍旧将她抱回怀中。 也罢,夕颜索性靠着他结实的胸膛:“成亲可真是累人,昨日一日行礼还不让吃饱不说,今日又东奔西跑折腾了半日。我还没缓过神来呢,行礼便省了吧。” “没睡好?”轩辕珀在夕颜耳畔轻声道。 “嗯。”夕颜点头,“累得紧,方才又被七言给弄醒了。” “七言越发胆大了,本王都不敢吵醒王妃。”轩辕珀故作生气道。 夕颜扭了扭肩膀:“着实累坏了,此刻还肩背酸痛。成这一回亲也就罢了,可别再来了。” “你还想成几次亲?”轩辕珀故作生气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夕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告错道:“是我失言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嘿嘿……” 轩辕珀一把抱起夕颜,道:“此刻认错,晚了!”说着往里间的卧榻走去。 里间的炭火足,夕颜的脸被烤得红扑扑的。轩辕珀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红得像苹果的脸蛋,一阵悸动。 夕颜别过头,推开轩辕珀道:“不要,我……” “你如何?”轩辕珀哪里肯依,手已伸向腰间。 眼见轩辕珀眼中似有急火,夕颜连忙推说道:“我……我疼……”说完后,她恨不得尴尬的找个地缝钻下去。 轩辕珀恍然大悟,眼中的急切变为了心疼。昨夜虽然他已是极其小心,可见到那张白色绢帕上的大片落红时还是心疼不已,再加上还未休息两个时辰,又去宫里请安来回的折腾。 “是我唐突了,今日你好好休息,我只陪着你,不动你。”轩辕珀说完在夕颜的朱唇轻轻一点。 “也不至如此娇贵。”夕颜坐起身道,“方才歇了中觉,哪里又睡得着。不如你陪我去园子里逛逛吧?” “今日不行,你要好好‘养伤’。” 养伤?听到此等形容,夕颜的脸又“唰”得红了,她岔开话题道:“那我起来看看账本,听说绮罗姑娘午后把账本拿了过来。” “如此勤勉?”轩辕珀还想赖着夕颜陪他躺一会儿呢。 若说道看账本只怕少有人有夕颜这般勤勉,她喜欢银子自然也爱看账:“账本可比四书五经有意思的多,那我去看咯。” “去吧,王妃看账本,本王在侧看王妃。”轩辕珀撒娇道。 夕颜懒得理他,便去取了账本在里间的案几上翻看起来,轩辕珀亲自给夕颜添了茶水道:“王妃辛苦,本王服侍你喝茶。” “去你的……” 第五百二十章 夫妻密话(上) 夜幕降临,屋外刮起了大风。北风呼啸,树枝咔嚓折断,从灯影中落下…… 外间的门被推开,一股寒气渗透进来。进来的是晴霜,她麻溜的关上房门,待身上寒意稍退才进里间,将手中上等的红萝炭一块一块添在炭盆里。 晴霜不做声望去,只见夕颜在案前聚精会神的看着账本,轩辕珀歪在贵妃椅闭目养神,贵妃椅旁蜷缩着一只慵懒的黑豹子。黑豹体型硕大,皮光水亮,却不彪悍倒是可爱得紧。 夕颜翻看账本之余,说道:“什么时辰了?” 晴霜添完炭火又去沏茶:“酉时二刻了。白日里还有点子太阳,现下大风咋起,邹然降温。奴婢便想着将晚膳传到房里来吧,省得王爷、王妃一冷一热的走来走去,倒受了风。” 看着贵妃椅上劳累了一日的轩辕珀,夕颜道:“就依你,去传膳吧,想来王爷也饿了。” “是。”晴霜应声退下。 厨司一应皆是备好的,很快晴霜与翠屏领着两个婆子在外间的圆桌上摆满了七八样菜式。 轩辕珀与夕颜相邻落座,晴霜布菜、翠屏斟酒,婆子退下,各自依礼。 夕颜对她二人道:“你们也下去用晚膳吧,就我们两人用膳,也不必伺候。” “可是王爷……”晴霜心中有些犹豫,虽知夕颜的习惯,可轩辕珀这等身份,用膳无人伺候可该怎么好。 “去吧!有我呢。”夕颜坚持。 她二人拗不过也只得退下。 轩辕珀为夕颜夹了一块五珍八宝鸭道:“王妃是想与本王单独相处么?那本王服侍你可好?” 夕颜将自己的筷子伸到碟子里也为轩辕珀夹了一筷鸡丝拌笋丝:“实不相瞒,我不习惯用公筷,吃个饭还得两筷子换来换去的,麻烦。且我想吃什么夹什么便是,下人布菜也不尽和心意。” “你可知王府规矩‘食不过三筷’,下人布菜需做到均衡,不可偏颇,使人瞧出了主子的喜好。”轩辕珀道。 “自然知道,这些规矩姑姑都教过。可只我们两人用膳时,可不可以由着我?从前在小院我们都是想吃什么吃啥什么,譬如二叔爱吃炖菜,师公喜食辣椒。我们也不用公筷,反而有家的感觉。”想到颜玥列出那厚厚一本王府的规矩,夕颜就头疼,能记下三成已属不易,三成中又能做到五成更是难上加难。 轩辕珀也弃了公筷道:“那往后我们便都在房里用膳,不需旁人伺候,颜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他宠溺的看着夕颜,夕颜眼中的光亮是别的大家闺秀没有的,又何必用大家闺秀的规矩拘着她呢。 夕颜嘻嘻一笑,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饭过半巡,她道:“对了,我方才看了七王府的账目,为何账上几乎没有活动的银两?大婚的聘礼都是大内拨的,可王府的账面却如此吃紧?” 闻言,轩辕珀放下筷子,笑嘻嘻的说道:“本王近来手头有些吃紧是事实,王府的开支也不小,王妃可后悔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夫妻密话(下) 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夕颜佯啐一口:“呸!不过我粗粗看了一下,从前都无大碍,今年年初突然转走了账面上所有的银两。账本做得还算隐秘,但细细探查仍有迹可循,莫不是王府出了内鬼?” 轩辕珀见夕颜说道银子,饭也顾不上吃了,忙道:“吃完再说。” “如此大笔银子不翼而飞,我如何吃得下?若真有内鬼,自然是要揪出来才可。”敢动她颜夕颜的银子,自然不能给他好果子吃。 轩辕珀无奈,只得一五一十道:“此事干系重大,本不想你知道,但你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也是没法子。” “是你所为?”夕颜诧异,轩辕珀一个王爷,手头还如此拮据? 轩辕珀指了指夕颜:“王府的银子早就如数交给王妃了。” “什么?给我了?”夕颜吃惊不已,她也就拿过轩辕珀一万两银子,账面上怎么说也少了几十万两。 “去年可有一青年男子与你定了两百万的武器?今年年初方才交货。”轩辕珀问道。 “是你?那个屏风后面的男子是你?”夕颜霍然起身,难以置信,继而又压低声响,环顾左右低语道:“你要那么多武器、铠甲做何?难道……” 轩辕珀拉着一惊一乍的夕颜坐下道:“你放心,我虽暗中培植势力,只为自保,绝不谋逆。此事断不可为外人道,包括武庆候府。” 闻言,夕颜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那你怎么就告诉我了?” 轩辕珀轻笑:“你我何分彼此?” 夕颜心底一暖,纵使轩辕珀连自己的父亲也要防备,到底对她真心相托。 不对,夕颜察觉哪里不对劲,她反复思量后道:“如此一来我岂不亏大了?我花了如此大的功夫才赚到这两百万两,刨去成本和人工,也不过赚了八九十万两。如今我带着全副身家嫁进来,等着我的却是如此大的亏空。岂不是人财两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珀被夕颜逗得乐不可支,大笑不已,“如此说来,王妃却是亏大发了,不知王妃可有对策?” 夕颜故作生气道:“那就便把你后院那些娘子打发了,一年或可剩下几千两开销。” 轩辕珀笑得更得意了,他盯着夕颜耀如星辰的眼睛道:“就依王妃所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夕颜心底一丝不悦泛起。 “只不过往后便只有辛苦王妃一人伺候本王了。”轩辕珀最近勾起得意的坏笑。 夕颜捂着脸,不想看到他燃着火焰的琥珀色双眸,还有那副憋着坏的容颜。 轩辕珀沉声问道:“还疼吗?” 夕颜自然明白轩辕珀的意思,她不说话,满脸羞红。 高大挺拔的轩辕珀,轻轻松松的将纤细瘦小的夕颜抱起,二人身量持平,轩辕珀迎面一个甜甜的吻:“只陪陪我便好……” 似懂非懂的夕颜,轻轻的点了点头。 里间的炭火啪啪的爆着火星,床榻上,夕颜躺在轩辕珀的怀中,二人回忆着从相遇到成亲的点点滴滴。大抵世人追求的岁月静好,便是如此。 (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二章 四王府满月酒(一) 腊月十二,沈轻歌满了双月子。原本上月十二便该半满月酒的,但是小郡主体格小,怕见生人有所冲撞,故而四王妃坐了双月子,今日才办满月酒。 一大早,晴霜便在外敲门道:“王爷、王妃该起身了,今日要去四王府喝满月酒。” 夕颜在轩辕珀怀中翻了个身,喃喃道:“浑身酸痛,让我再睡一刻钟。” “成亲已有大半月,王妃还不习惯这种酸痛吗?”轩辕珀说着手又不规矩起来。 夕颜扭动几下以示反抗:“别动,今日还要去四王府呢,莫要耽搁了正经事。” 提及四王府,轩辕珀忽然正色道:“你上次说那张单子上的药许是炼制秘术的,羊皮卷上的文字可有参透?” “我如何得空去参详羊皮卷,成亲后王府的琐事都交到我手上了,本就不擅长料理,如今越发不得闲了。”说道料理家事,夕颜一个头两个大,索性将被子一罩,整个人躲进去。 她原不想这么快料理家事,不过是习惯性的查查账,有个底。谁知绮罗一股脑儿的将家事都归于她,口口声声称她是当家主母,理应大权独揽。揽就揽吧,依葫芦画瓢也就得了,既嫁过来便知要学习这些。可王府的丫鬟婆子哪一个是省心的?皆是口蜜腹剑、阳奉阴违,表面上对她尊敬有加,背地里却处处偷懒耍滑,故意怠慢。 更可气的事昨日夕颜查到何妈妈苛扣小丫鬟们屋里的炭火,晴霜、翠屏前去料理,他们口口声声要凭证,事到临头竟无一个丫鬟敢出来作证。可见他们从前是如何只手遮天。 何妈妈见拿不出证据,便不依不饶,对翠屏推推嚷嚷,险些伤了翠屏。若不是晴霜压着,只怕就要闹翻天了。最后小橘出来作证,她们才没了脾气,又换了副嘴脸称自己猪油蒙了心。 夕颜深知经此一事,小橘便再无立足之地,索性将小橘叫到自己屋里来伺候。横竖她也看明白了,如今清荷轩与整个七王府后院都是对立的所在。 罢了,罢了,不想了。 被子被轩辕珀掀开:“好了,府中琐事你爱料理便料理,不喜便丢给旁人罢了。起身吧,用过早膳我们一同乘车过去。”轩辕珀到底是男子对后院之事不大理会。 夕颜起身,轩辕珀为她穿好袭衣才命外头的丫鬟进来服侍。自成亲后,轩辕珀便日日如此,夕颜也无可奈何。 服侍时晴霜眼尖,在夕颜耳畔低语两句,夕颜一急即可拿被子捂住床单。 轩辕珀不解:“怎么了?” 夕颜缓缓松开手,露出床单上的点点红梅:“我月信来了。” 嗨,轩辕珀还当何事呢,他逗了逗夕颜,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 二人穿戴好,用过早膳,便出了门。临行前,轩辕珀那张雪狐的大氅拢紧,又张开自己的鲜红大氅将夕颜包裹其中,二人才出门。 一旁的绮罗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王爷从前从未对任何一个姨娘如此用心过。又得知王妃的闺名是:夕颜。夕颜,汐罗,这便是自己改名的真正原因,奴婢的名讳自然是不能冲撞了主子。原来王爷早已打定主意,让她来做七王府的女主人。 第五百二十三章 四王府满月酒(二) 正所谓人生四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夜夜都是洞房花烛的轩辕珀自然是神采飞扬,更是得意风流。 与夕颜分道后来到男宾席的轩辕珀,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使人望尘莫及、自惭形秽。 众人见轩辕珀到,连忙起身行礼,轩辕珀一一点头。 今日是沈轻歌女儿的满月酒,沈离自然也是在场的,他不似大哥沈至一般左右逢源,只是一人独坐在角落。见轩辕珀神采飞扬的进来,心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袭来。 四王爷听说轩辕珀到,即刻迎了出来,笑道:“七弟可算是来了,你来晚了,少不得待会儿要多罚两杯。” 沈至在旁赔笑道:“七王爷新婚燕尔,被王妃绊住也是有的。”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赔笑道。 角落里的沈离闻言脸色分外难看,他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二公子怎么了?”四王爷问道。 沈至忙打圆场:“舍弟兴许是想念小郡主,想偷偷去看看吧,舅舅疼外甥女这话可一点不假。哈哈哈哈……” “言之有理。”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子,与沈离同样不甚自在的还有岳寻,岳寻进来打了个照面后便寻了个由头去园子里逛。冬日寒冷,园子里比炭火旺盛、人满为患的暖阁里清静许多。 岳寻看着这个姐姐曾经生活过的王府,如今正在为别的女子庆贺,心中五味杂陈。他将手中的寒铁横笛插在腰上,绕过假山,一眨眼功夫便没了人影。 原来岳寻一路小心谨慎到了书房,今日王府忙着筹备宴席,守卫松懈,他点晕几处守卫,偷偷潜入书房。 这一幕恰巧被远处无聊遛弯的沈离看到。说来,四王爷这两任小舅子还是第一次照面。 岳寻在书房内翻翻看看,又迅速将东西放回原处。四王爷心思缜密,若不能完全复原,定会被看出蹊跷。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书房重地无人值守?”是四王爷的声音。 “兴许是趁府里忙,躲懒去了。”说话的是顾长林。 书房内的岳寻一惊,四王爷不是应该在招呼宾客吗?为何会来书房?他环顾四周,书房内陈设甚少,竟无处可躲。 说时迟那时快,四王爷推门而入。 心思缜密的四王爷细细打量了周围一翻,不见任何变化,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盖上玉印,交给顾长林道:“找机会把本王的手令交给刘大人,让他务必联合他在边陲述职的侄子将此事办妥。” “是,属下遵命。”顾长林接信应下。 “走吧,宾客皆在,离席太久不妥。”四王爷转身正要出门。 顾长林走了两步,顿住脚:“王爷,似有第三人的呼吸声。” 房梁上的岳寻听四王爷说要离开,不禁松了半口气,不曾想被顾长林察觉出了异样,一时屏气凝神,不敢动作。 第五百二十四章 四王府满月酒(三) 顾长林拔出长剑,逐一探查柜子、桌下、幔围后面……皆无发现。 四王爷不会武功,站在门口细细打量,他相信顾长林的判断。 若地上都没有,那便只有……顾长林缓缓抬头…… “四王爷,恭喜!”一个声音传来。 四王爷与顾长林向外望去,只见沈离从旁边过来,他出门时未穿斗篷,此时冻得嘴唇微紫,呼吸也比平日重些。 顾长林松了口气。 四王爷问道:“小舅哥如何在此?” “我迷路了,瞎转悠呢,正好看见你二人,便过来打个招呼,不知四王爷可准我去见见姐姐,前头的应酬我也不擅长。”沈离不喜应酬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四王爷笑着拍了拍沈离的背,拆穿他道:“你当真是想见你姐姐?你的心思瞒不过本王,只是她如今已是父皇赐婚的七王妃了,何苦还如此念念不忘呢。” 房梁上的岳寻闻言,眼睛一转,但憋着的气仍不敢松懈。 沈离往屋里瞟了一眼,继续说道:“四王爷说笑了,我当真是想见二姐……” “好好好……一会儿王妃得空了,本王立马打发人来找你。”四王爷与沈离边说,边往前院去。 顾长林随后关上书房的门也离开了。 岳寻从梁上下来,继续翻看。 …… 女宾那头比之男宾热闹得多,女人们总是更容易热络。 这是夕颜成为七王妃后第一次参加宴席,今日晴霜特地选了件隆重的衣裳,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带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官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从前那些当面背面奚落过夕颜的人,仿佛失忆般的向她示好。她微微颔首,不多言。 与夕颜前后脚进来的是武庆候府人颜玥,姑侄相见自然分外亲厚。颜玥与诸位夫人寒暄了几句,便被夕颜拉着去看小郡主。 冬日里天冷,小郡主在乳母房里睡着,沈轻歌正与韩夫人说着话,听说夕颜来了,连忙告辞过来迎接夕颜。 “夕颜你可来了。”沈轻歌先看到的是光彩照人的夕颜,从前她不施粉黛,不曾想华服一装扮如此出挑。继而又才看到的是武庆候夫人颜玥,“武庆候夫人也来了,小女区区双月之礼,劳您大驾。” 颜玥行礼道:“见过四王妃,王妃折煞我了。”从前颜玥是秦王妃时,异姓王妃与亲王妃亦有身份悬殊,如今被降武庆候夫人,自然更低一等。 沈轻歌急忙扶起颜玥道:“您可是长辈,使不得,若不是怕您嫌我愚笨,我恨不得也唤您一声姑姑呢。” “不敢当。” 夕颜见她二人客气来客气去,好没意思道:“你二人便在此继续讲这些外道的话吧,快找个婆子领我去见小郡主。” 二人闻言皆是一笑,沈轻歌牵起夕颜的手:“就你性急,如今都成亲了,还怕没有孩子吗?” 第五百二十五章 四王府满月酒(四) 三人一路说一路笑到了乳母房,小郡主还在摇篮里呼呼大睡,白白净净的脸上小嘴嘟嘟很是可爱。 夕颜忍不住想要亲上去,被颜玥拉了回来:“孩子如此小,你可别靠太近,过了大人的浊气。” 被泼了冷水的夕颜委屈的撇了撇嘴,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盒子道:“这是给小郡主的礼物,看看可喜欢?” 虽说今日收礼成堆,沈轻歌收到夕颜的礼物才是打心眼儿里欢喜。她谢过夕颜,打开一瞧,里头是一只精致小巧的玉佛,约摸指甲盖大小,却雕刻的慈眉善目、栩栩如生。玉质温润通透,即便是沈轻歌此等出身也是少见。 “好精巧的玩意儿,我竟不曾见过这等手艺和材质。” 颜玥也上前瞧了瞧,只觉很是眼熟,恍然道:“这玉质和我们家两个哥儿的玉瓶儿相似,可是同一出处?” “姑姑好眼力。”夕颜老实交代道,“上次给两个弟弟准备周岁礼,我寻遍了整个京城也没找到可心的玉,后来见轩辕珀有块玉珏,材质极好,便抢了过来。弟弟们用了之后还剩下一块,便请师傅又雕刻了这只玉佛。正所谓‘男戴观音,女戴佛’。” 闻言沈轻歌握紧了玉佛,玉佛触手生温,连心也温暖了:“原来是七王爷的玉珏。” 夕颜连忙解释道:“诶!我可不是为了省银子哦,实在是市面上有银子也买不到。当日我抢了后轩辕珀还巴巴的说这块玉珏跟了他许多年。” 颜玥做样子的打了一下夕颜:“都成亲的人了,还如此不持重。让四王妃见笑了。” “哪里!”沈轻歌攥着玉佛,神思游荡,片刻后双眸复又清明,“如此说来,这玉佛便是七叔、七婶共同的心意,小郡主定会日日戴着。” “七婶!”夕颜喃喃自语的笑了起来,又趴在摇篮边笑嘻嘻的看着小郡主。 …… 瞧完小郡主,沈轻歌被文太师家的小姐叫去,夕颜和姑姑便在园子里逛,说说体己话,打从成亲三日回门后,二人还未见过面。 “你在七王府一切可好?七王爷待你好么?”颜玥开口道。 夕颜像小女孩班依偎在姑姑身旁,道:“他待我自是极好,只是王府的琐事远比想象中更多。轩辕珀的母妃早去,王府里没有女主人压着,后院的女人都成了精,丫鬟婆子们没一个好相与的。” “那姨娘们可有给你使绊子?” 姑侄二人走到一座拱桥上,夕颜懒懒的倚着栏杆,说道:“王府没有正经姨娘,只有一群久未侍寝的娘子,轩辕珀已同意将她们打发出去。等我寻到了好人家就办。” 颜玥欣慰的点头:“王爷肯如此为你,姑姑就放心了。世上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他又贵为王爷,愿为你散尽后院,实属不易。” 说及此处,夕颜亦十分满足,转念又道:“姑父待姑姑何尝不是如此?对了,姑姑跟我讲讲您和姑父的事情吧。” “你当真想听?” 第五百二十六章 姑姑和姑父的过往(上) 在夕颜心中,姑姑和夫妇是最世间最幸福的夫妻,又曾在纪爷爷和魏沉舟口中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他二人的旧事,早就好奇了。 “想听,想听,左右今日无事,与其进去与夫人小姐们口不对心的寒暄,不如听姑姑的故事呢。” 颜玥望着不远处一棵大树,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的她比夕颜还要小上两岁,不过十五岁…… 见姑姑出神,夕颜拽着颜玥的袖子摇了起来:“姑姑……在想什么?” 颜玥恍惚:“想起少年时候,想起你姑父和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那位助你取药救我母亲平安生产的贵人?”如若没记错,魏沉舟曾经提过此人。 颜玥诧异:“你竟知此事?” “我也是听魏太医提起过。” “此人当真是……”思及魏沉舟是云逸的好友,颜玥及时住了口。 夕颜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姑姑,你讲讲嘛。” 颜玥若有所思道:“从前我是家里唯一的庶出,又是唯一的女儿,父亲母亲待我与大哥、二哥、四弟并无不同,甚至更加疼爱。那时京中有权势的人家都想把子女送去云太傅府上的私塾读书,云太傅因事欠了父亲人情,便同意我入府读书。可我到底是庶出,与那些嫡出的千金小姐终有不同,加之我素来不喜那些嫡出的臭架子,从来都是独来独往。那时整个私塾只有一个叫苏锦瑟的姑娘与我交好。” “苏锦瑟?”夕颜似乎多次听人提及过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她是你二叔指腹为婚,未过门的妻子,也是沈离的姨母,早就不在人世了。颜家灭门,苏家便将她从新许了人家,她自家人后郁郁寡欢,几年光景便没了。说起来是我对不住她,是我们母女连累了颜家和她……”颜玥说着哽咽了。 “原来如此。”轩辕珀曾对她讲过这段过往,这段遗憾大抵便是他们曾经一心想要促成沈离与自己的亲事的缘由吧,“姑姑此事断然不能怪你,谁又能未卜先知呢,不过是命运拨弄人罢了。” 冬日的风中似是夹着刀子,颜玥眼睛吃疼,令她神思抽离回来。 她收拾了半晌心绪,才又继续说道:“当时学堂里身份最尊贵的当属宁首辅家的兄妹,兄长叫宁折,妹妹叫宁昕。有一日我到了学堂,离开课约摸还有一炷香的功夫,那些穿戴的花红柳绿的女子围着宁昕叽叽喳喳的巴结奉承,当时心高气傲得我哪里听得下去,便独自去园子里散心。云府显赫,园子也极大,我逛着逛着就迷路了。想着地上走不通,便上了树。谁知还未张狂多久,便被人按了下来,来人武功极好,我正要质问,却见一个身高七尺,肤白胜女子,极其俊俏,双目既似琉璃又似霜雪,眼中看不到一点波澜的男子,他一身玄衣衫衬得神秘清冷。” “是姑父?”此情此景,倒是夕颜初见轩辕珀有几分相似。 第五百二十七章 姑姑和姑父的过往(下) “不错。”颜玥点头,“当时他只当我是细作,将我教训了一通。待弄清楚后,我哪里肯依,定是要报仇的。既打不过就死缠着他,累得素来不近女色的他狼狈逃窜。此后在学堂中更是对我敬而远之。” “哈哈哈哈……想想都觉得姑父当时好狼狈。” “哈哈哈……当时我并不知首辅千金宁昕早已对云逸芳心暗许,她见云逸待我不同于旁人,便多番对我设计陷害。一来二去,与宁家接触多了,我机缘巧合下救了打猎受伤的宁折。宁折待我一直极好……” 夕颜见姑姑眼中的神色不同于往常,便大胆的问道:“那姑姑当时对那位宁公子可有丝毫有别于其他的情分?” 颜玥笑着摇摇头:“那时的我性格如男儿,尚不懂感情之事。云逸也罢、宁折也罢,并未觉得有何不同,只觉云逸性子古板得紧,全然不像十几岁的少年,便时时想要去捉弄他;又敬重宁折的人品,愿与之相交。直到后来,你母亲生你时难产,需要宫中灵药续命。宁折费尽周折为我寻到药,我自是感激不尽,后来他向颜府提亲,我便自然而然的将他视作未婚夫婿。中间又经历了许多波折,我才知云逸一直闷声不响的为我付出了很多,替我、替颜府解决了许多麻烦,甚至每天夜里都会在颜府的墙外吹箫伴我入眠。那时我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当晚我便连夜去云府告知云逸我的心意,告诉他无论多难我都会退婚,与他在一起。可当我回到颜家,颜家就遭了难,我也被义父带去了洛州。从此,所有人都当我死了。” “我知道,姑姑当时您受了伤,还好被纪爷爷救下。”夕颜不自觉的握紧了姑姑的手。 往事如烟,但再次提及,颜玥当日腹部的那一箭,似乎还在痛:“当时我万念俱灰,不想再回京城,更是怕连累云逸。听说宁折当时伤心不已,但云逸一直坚信我没死,四处打探,终于在洛州找到了我……” 颜玥回想起二人多年后久别重逢的场景,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又能如何,大夫说她腹部受伤,恐难有孕,云逸是云府的独子。她想尽了一切办法拒绝,可云逸就像能洞穿她一般,死活也不肯离开。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颜玥终于放下心结,与云逸在一起。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一同意,行事刻板的云逸便占有了她,云逸的话语犹在耳边:“如此,你便不会再推开我了。” 云逸一生恪守礼数,从无行差踏错,如此行事,一则是情到深处,二则便是怕极了颜玥会再次离开。用了最笨的法子,将她留在身边。二人本就是心意相通,干柴烈火,一触即发顺理成章。 见姑姑不在说话,夕颜道:“找到之后怎么样了?” “我二人便成亲了,还能怎么样?”颜玥敷衍道。 夕颜嘟囔道:“这个故事有些虎头蛇尾。” “好了,若是一样一样说下去,且不得说到年后,我们耽搁了许久,还是回暖阁吧……” “哦,好吧……” 第五百二十八章 沈岳相交 晚膳后,四王府的宴席散去,各家各府各自乘车离开不提。天空中又飘起了小雨,打湿的街道被川流不息的灯笼照得亮堂堂的。五颜六色的雨伞像盛开的花朵落入潺潺的溪流,一刻也不停歇。 沈离披着宝蓝色大氅,头戴蓝宝石发冠,脑后的蓝色发带被风调皮的吹起。他独自撑着一把烟青色油纸伞,清冷的走过相互寒暄的人群,仿若周遭的人情世故都与自己无关。 沈至见弟弟走了,匆忙的向两位大人告辞,追上沈离的脚步。 “三弟,等等为兄。方才两位是工部的同僚,正要为你引荐,如何就走了。” “我……我瞧着天色完了,怕母亲担心,一时没有注意到。”沈离并未察觉兄长要为他引荐的意思,且他也志不在此。 沈至拍了拍沈离的肩膀:“原来如此,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二人正要离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公子,幸会了。” 循声望去,只见岳寻一手撑伞,一手握笛朝他们走来。 “岳大人。”沈离与沈至拱手道。 岳寻还礼后,直接越过沈至,对沈离说道:“听闻沈公子师承避尘阁,不知可有幸讨教一二?” 沈离亦不推三阻四:“久闻安防营岳都统身手了得,沈某也早有讨教之心。” 沈至见二人要切磋武艺,又看了看天色:“二位皆武艺高强,只怕一时难分高下,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约。” “也好。”岳寻道,“我送沈公子去坐马车。” “不必了……”沈离正要推迟。 沈至立马打断道:“那就有劳岳大人了,我忽然想起来方才还有一事忘了跟徐大人说,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沈大人请自便。”岳寻道。 沈至离开后,沈离也明白了,岳寻是有事找自己,遂道:“岳大人有话可以说了。” 岳寻握笛,拱手道:“方才多谢沈公子相助。”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沈离不居功,眼波不自觉在他手中的横笛上停留片刻。 岳寻又道:“岳某不解,我与沈公子素无往来,不知沈公子为何会仗义援手?” 沈离稚气的面庞上,纯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真挚的说道:“就当还你齐宝阁一事的人情了,不必介怀。” 齐宝阁?齐宝阁一事不过是为了救夕颜的计谋,如此说来,沈离是在替夕颜还人情。岳寻不尽动容,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不计回报之人。颜夕颜已然是七王妃了,他却仍旧在无怨无悔的付出。时间太多权衡得失利弊之人,此等赤子心肠,委实难得。 二人正说着话,众人眼光不约而同交汇到了一处,岳寻与沈离注意到了从四王府出来的七王爷夫妇:轩辕珀披着红色大氅,撑着白色油纸伞;夕颜披着白色雪狐大氅,撑着红色油纸伞。轩辕珀精美绝伦,夕颜神采奕奕,二人像是画中人走入现实,又似现实人从画中走来。 他们夫妇二人瞧见正在前头说话的沈离与岳寻,径直的走了过来。 四人见礼后,夕颜道:“你们何时相识的?” (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九章 老友聚 沈离不语。 岳寻道:“岳某久仰沈公子武艺高强,特来请教。” 轩辕珀在夕颜耳畔耳语两声,夕颜眼睛顿时一亮:“当真?” 他宠溺的点头后,夕颜极力克制住自己蹦蹦跳跳的上了马车,蒙骕紧随其后。轩辕珀又对沈、岳二人道:“相请不如偶遇,本王做东请二位去五鲜斋一叙,可愿赏光。” 此话正合岳寻心意,他一口应下:“如此甚好,沈公子一道吧。” 犹豫片刻后,沈离应下:“允我去告知兄长一声,稍后。” …… 三人一同来到五鲜斋,小二看三人衣着气度不凡,连忙恭恭敬敬的引着三人去上等厢房。三人,一人雍容华贵,一人清秀俊朗,一人气魄逼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轩辕珀上席落座,岳寻居右,沈离居左。小二备好了美酒佳肴,一一摆满,又为各位斟满美酒。 小二刚走,门又打开了。只见一个身量不高,清瘦白俊的少年,身穿长袄,头戴玉冠蹦跶进来。后面跟着的是蒙骕,蒙骕揖手:“启禀王爷,王妃已安然送到。” “退下吧。”轩辕珀罢手。 他二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女扮男装的夕颜,原来方才她是去换男装了。 夕颜直直的跑到下座落座,轩辕珀挪出一个一个位置,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坐过来。” 屁股还没坐热的夕颜闻言乖巧的坐到轩辕珀身旁。 沈离眼眸黯然,若是从前的夕颜断断是不会依的,从前他俩为着芝麻绿豆的事情都能斗嘴半日,如今这般和谐,想来婚后二人一定过得极好。 夕颜笑起来眼睛弯弯得,像极了明亮的月牙,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今日可是什么大日子?难道是提前庆祝你的生辰?”她笑呵呵的望着轩辕珀。 沈离与岳寻诧异道:“原来七王爷的华诞将至。” 看来他二人并不知道,夕颜纳闷道:“原来你们不知道啊,那是为何?” 轩辕珀夹了一块软烙到夕颜的碟子里:“无他,不过是从前常听你提前要来五鲜斋吃宵夜,今日正巧岳大人和沈离在,他们都是你的好友,便邀约来作陪。你可开心?” 原来轩辕珀竟这样将自己的话记在心里,夕颜心中泛起阵阵感动,她点头如捣蒜:“开心,王府里上百双眼睛整日盯着我,难得今日出来逍遥一番。来我以茶代酒敬诸位。” 沈岳二人举杯道:“多谢七王妃。” 闻言,夕颜“嚯”得放下酒杯,不悦道:“此刻并无七王妃,我只是颜夕颜,是你们的朋友夕颜,唤我‘夕颜’。” 沈岳二人对视一眼,沈离道:“夕颜。” “诶,这就对了嘛。”夕颜又欢天喜地举起茶杯。 轩辕珀握着酒杯的手一紧,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众人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五鲜斋是京城闻名的酒楼,也是世家公子们常来之所,更是夕颜的私厨。但今日的菜色众人都觉得十分可口,进得很香,席间也不停聊着从前的趣事。 酒足饭饱,夕颜慢悠悠的啃着鸭掌,他三人亦慵懒的品着美酒。 岳寻放下酒杯道:“七王爷,下官今夜此来,其实是有另一桩要事要告知王爷。” 第五百三十章 岳寻查访(上) 岳寻说罢,瞟了一眼沈离和夕颜。 夕颜往窗外望去,雨已经停了,她对沈离道:“沈离,我许久没见二叔了,要不你陪我一起去鬼市看二叔吧。” “好。”沈离起身。 轩辕珀拉住正要起身的夕颜,道:“岳大人可是要说四哥之事?” “正是。”岳寻稍稍迟疑。 “本王大约猜到你要说何事,恰巧内子也在帮忙查此事,沈公子多番仗义援手亦非外人。岳大人直说即可。”轩辕珀一面说,一面拉住夕颜。 “内子”二字格外抢耳,与其说是在炫耀,不如说是在宣誓主权。 一旁的沈离见状尴尬的坐下,脸通红。 早已抽身出来的岳寻,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着眼前三人,脑中浮现出那个雨天少女粗布麻衣对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岳寻看了看沈离又看了看轩辕珀,道:“岳某今日趁王府忙乱时潜入四王爷的书房探查,收获颇多。方才听王爷的意思,可是您也有所察觉?” 轩辕珀牵着夕颜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生怕她离开,夕颜拉扯了几次也拉不出来,只好作罢,尴尬一笑。 “本王查到四哥近来大势采买药材,且皆是不常用的,王妃看过后怀疑是在炼制秘术,但是何种秘术还不得而知。”轩辕珀故意压重“王妃”二字,说话时还故意盯着夕颜,夕颜撇过头只当做没看见。 二人的小动作尽收沈离眼底,他半垂睫毛,定定的盯着就被中灯火的倒影。 岳寻饮了一口酒道:“看来岳某所知比王爷略多,四王爷非但大势采买药材,还几次派人南下寻找毒师,前不久刚派出一波。不知何故,似乎一直未找到堪当大任之人,故而四王府那边的动作十分明显。” 话音刚落,牵着夕颜那只白皙纤长的手不觉紧了两分,立马又放松开来。轩辕珀想着近来琐事繁多,又加上夜无白的事,竟对四王府的动作忽略至此,幸而有一心想为姐姐报仇的岳寻死咬着四王爷不放。 “岳大人今日密探书房,可有收获?”轩辕珀问道。 岳寻道:“四王爷的确在密谋一些事情,除了药材、毒师,还从各处山野之地抓获了为数惊人的壮丁,分布在各处,但至于具体的地点和人数还不得而知,亦不知其目的,尚待细细详查。王爷的人手和势力遍布天下,想来要查此事比岳某容易。” “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夕颜想起那张写满东洋字的羊皮卷,道:“莫非四王爷抓的壮丁是为了试药?” “试药?”大家都齐齐看向夕颜。 夕颜点头道:“正是,许多古法失传已久,并无确切的法子,故而失败率极高,需得耗费大量的精力来试验,可不就得许多试药之人吗?以活人试药的阴毒法子还少么?”想到沈轻歌,夕颜不自觉的看向沈离。 沈离跳离众人的思绪,猝然道:“岳大人你方才说四王爷四处寻找毒师而不尽如人意?” 岳寻点头。 沈离惊慌的看向夕颜,又看向轩辕珀,焦急道:“王爷,四王爷应当知晓夕颜制度之术,还请王爷定要护她周全。” 哎!沈离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不爱你的人,何必呢!公主不好么?软饭不香吗? (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一章 岳寻查访(下) 夕颜看向担忧的沈离,心中只有感激和愧疚。 轩辕珀揽过夕颜的肩膀,傲睨道:“沈公子的意思是有人能从七王府劫走王妃?” 听罢,沈离才觉自己关心则乱,且不说七王府的权势和轩辕珀对夕颜的重视,单说轩辕珀天下第二的武功,想要他身边带走夕颜,只怕天下第一的北楚炫羽也不非易事。 夕颜上前拍了拍沈离的肩,说道:“放心吧,四王爷既是暗中行事自然是要多方避开轩辕珀的,若来招惹我,岂不是不打自招?何况我整日呆在王府,不似当年在鬼市,被某人说拎走就就拎走了。”说着她看向轩辕珀,鼻头轻哼。 轩辕珀一把拉回夕颜,使沈离肩上的那只手也退了回来。 沈离只觉肩头一松,没有说话。 闻得夕颜唤轩辕珀的名字而非尊称王爷,又见二人间无法掩饰的在意,岳寻便知当初自己放下是对的,只是他放下的太晚了,错过了那么好的姑娘。 他顿了顿,收拾好心绪,说道:“若果真是此种阴毒的勾当,还请王爷早日查出,不致更多人受牵连。岳某一定鼎力相助。” “沈离也愿助一臂之力。”沈离拱手道。 “这个自然,不知岳大人还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轩辕珀道。 岳寻思索片刻后又道:“今日我见四王爷给随从一封信,称需交给刘大人。” “哪个刘大人?”朝中上下刘姓官员不少。 “无法确认,想来定在今日宾客之中。”岳寻又道,“这个刘大人有个侄儿在边陲述职,四王爷交代他侄儿办件紧要事情。” 夕颜眼睛咕噜转了两下:“边陲?难道是在边陲找毒师?据我所知,蛮荒之地毒草众多,懂得用毒的人不少。其中西面、南面尤其多。” “不错。”沈离赞同道,“我曾到过极南之地,的确如此,甚至有大片村落是靠种植毒草为生计。王爷往南边述职的将领去查,定会有收获。” 轩辕珀点头:“本王定会尽快查出。” 几人又谈论一会儿,外头敲了亥时一刻的更,轩辕珀知晓今日夕颜身上不爽利,便想带她回去休息,遂道:“时辰不早了,二位也早些回府吧。” “告辞。”沈离起身告辞,余光看向夕颜。 “等等……”岳寻脱口而出。 众人不解,望向他,他几番犹豫后道:“敢问王爷,燕飞飞关在天牢已有四月,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提及燕飞飞,自然会想到蒋娉婷,夕颜的心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轩辕珀温柔的看向夕颜,夕颜眼中愁绪满布。他道:“燕飞飞乃巴国圣女,嫡亲公主,巴国竟全无交涉之意,两国在此事上还未有定论。但近来巴国在边境动作频繁,父皇担心巴国有意激怒我国,斩杀燕飞飞后,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出兵滋事,故而还未有处决的旨意。” 嘭!砂锅大的拳头重重锤在桌面上,杯盘碗碟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燕飞飞必须死!”岳寻咬牙切齿的说道,眼中流露出决绝。 夕颜看着岳寻,眼眶瞬间湿润,在心底感慨:若是娉婷还在,他二人定会像自己和轩辕珀一样幸福吧。 第五百三十二章 老板娘打的印记 回府的路上,马车轱辘一路向前,穿过渐渐安静的街道。天气寒冷,街上的人少,路边的小摊贩索性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偶有几个寒冬里坚守的小摊贩,将手放在腾着热气的灶炉上烤着,旁边的矮桌上坐着三两个粗布夹袄的人吃着馄饨,嘴里不断哈出热气。 马车内夕颜依偎在轩辕珀的身上,脸色不大好。她满脑子都想着故去的蒋娉婷,如今确定了岳寻的心意,更是惋惜不已,若是她还在,不知多欢喜。 轩辕珀将雪狐大氅拢了拢:“怎么了?不舒服?” 夕颜向轩辕珀挪了一下,索性依偎在他怀里:“肚子有些发疼,兴许是方才受了点凉,不碍事。” 轩辕珀摸了摸车上的汤婆子已然凉透,夕颜女扮男装便安排侍女先回去了,看来还是多有不便。他将手掌搓几下,放在夕颜小腹处,小腹立即一阵暖意袭来,疼痛的感觉亦有所缓解,夕颜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好点了吗?” “嗯。”夕颜点头,她享受着此刻额幸福,亦叹息蒋娉婷的辞世。良久,她摸上轩辕珀的手臂道:“我早就想问你了,这个牙印可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轩辕珀捏了捏她的脸蛋。 “不对啊,我当日虽咬的使力,却也不至于留下如此深的痕迹。我瞧着你身上其他地方的刀伤、剑伤都愈合的极好,想来也不是体质的缘故……”夕颜百思不得其解,疑惑道。 轩辕珀咬耳道:“你看见何处的伤愈合了?”他磁性的声音和带着浓郁酒香的呼吸,造成一阵恍惚。 夕颜一把推开轩辕珀,正身坐好:“好好的问你话呢?” 马车晃晃悠悠又过了两条街,天夜已晚,夜空像一张刚染好的黑布,不见一颗星辰。马车里轩辕珀盯着又急又羞的妻子,不再逗她:“好了,告诉你也无妨,当日被你咬了一口,留下颇深的齿痕。老板娘好容易给本王打个印记,本王自然要留下它,就抹了点烙肌膏。此药会加速肌肉腐烂,永不复长。” “你为何要这样做?”夕颜抚摸上轩辕珀的手臂,眼中泪珠不停的打转,似乎要将她眼中的星辰冲出眼框。 轩辕珀揽过夕颜,坏笑道:“打上印记,本王就是老板娘的人了,你跑不掉了。” 呜呜呜……眼泪终究夺眶而出,夕颜哭笑不得道:“堂堂王爷,如此赖皮……”此时,马车又转了个弯,随着一声长吁,停在七王府门前。 二人一路行至内院,两路侍女迎了出来。一路是晴霜和刚调到清荷轩的小橘,一路则是绮罗和幸儿。 见到王爷王妃,众人行礼完,绮罗率先说道:“奴婢听说王妃身上不便,王爷可是要歇在‘寒松液露殿’?” 正所谓:曾为老茯神,本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犹可觑。轩辕珀的住处便是取名至这首《咏琥珀》。 夕颜看向轩辕珀,她都忘了大户人家的规矩,女子月信来时,丈夫便可不留宿。一则不便于伺候,二来月信不洁,恐冲撞了运势。 第五百三十三章 护妻狂魔 轩辕珀牵起夕颜,对晴霜道:“不必了,本王往后都歇在清荷轩。” 闻言,众人吃惊不已,果然绮罗忙劝道:“王爷王妃感情深厚,王府上下欢喜不已,只是规矩摆在这儿,若是传到宫里,只怕不好……” “混账!本王歇在何处还容他人置喙?若是王府里当真养了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本王有千百方法让他生不如死。”轩辕珀怒道。 看着绮罗吃瘪,一旁的夕颜心中一万个受用。 绮罗连忙跪地,请罪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奴婢不过想依制而行,自然还是要以王爷为重。”绮罗委屈的眼泪啪啪从她白净无暇的脸庞上倾泻而下,梨花带雨,飞流直下。 一同跪下的幸儿在绮罗身后瑟瑟发抖,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又一阵风吹来,夕颜不自觉的抚上小腹,轩辕珀见状,不再多言,只道:“吩咐下去,在王府以本王和王妃的命令为尊,休要拿规矩说事。” “是,奴婢省得。”绮罗压着隆重的鼻音应道。 “还有,王妃身子不适,本王寿宴入宫之事就由绮罗打理。”轩辕珀说完便牵着夕颜离开了。 晴霜与小橘对视一眼,交换一个欣喜的眼神,跟了上去。 众人走后,绮罗缓缓起身,看向灯光下远去背影,没有说话。 身后的幸儿瘫软在地,颤抖的说道:“王爷好可怕,咱们往后别招惹清荷轩的人了。” 绮罗不置一词,只是望着清荷轩的方向出神。 …… 另一头,岳寻在五鲜斋门口辞了三人后一人心事满怀的回府。夜凉如水,寒风让他的心更清明,心中的思念和悔恨如疯长的藤蔓肆意缠绕着灵魂。 小严牵着马匹跟在他身后,不敢作声。他知道岳寻每每流露出如此的神情便是在思念故去的人,这一年多,他失去了太多:父亲、姐姐和心仪的姑娘,或许还有他自己吧。 正在此时一人横冲过来,拦住岳寻,小严刚要戒备,却闻得岳寻喊道:“蒋公子。” “岳大人好兴致呀!”蒋延征披着带帽貂裘,帽檐盖住半个额头,露出一双和蒋娉婷相似的眼睛。白白净净,中等身量,五官秀气,咋一看只当是个女子。其实有那么须臾之光,岳寻以为见到了蒋娉婷,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蒋娉婷不会再回来了,来人应是蒋延征。 岳寻想着,寒冬半夜对蒋延征这种锦衣玉食、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来说定是难耐,看他着装便知不耐寒意,且又在此等候多时,定是有事,遂问道:“蒋公子有话直说,天寒地冻,不适合你这样的公子哥。” 蒋延征亦感到寒风无孔不入的想钻进他温暖的大氅,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方才我与人在五鲜斋谈事,恰巧见你和七王爷等人一同在此,故而在此等候。也无旁的事,仍是小妹之事,不知七王爷可有消息,何时会处决燕飞飞?” 岳寻垂下眼眸道:“蒋大人和常宁伯那边如何说?” 提及此事,蒋延征难免心绪难平:“陛下进来总是避着祖父和父亲,想来是用拖延战术。” (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四章 蒋延征的请求 整个吴国,能令皇上变着方儿拖延的也只有常宁伯了,岳寻将方才轩辕珀的话一一道与蒋延征。 听后蒋延征没有说话,岳寻见他不语便告辞欲离开,刚走两步,蒋延征喊住岳寻道:“岳大人,我想见见燕飞飞,你可能安排?” 岳寻驻足、转身道:“以蒋家之势要入天牢并非难事,蒋公子为何找到岳某头上了?” “此事我不想惊动家中,而在下不过是一介闲散,虽说在邺城朋友倒是不少,可能暗中进天牢的,也只有岳大人您了。不知岳大人可能帮忙?”蒋延征说完,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岳寻上前两步,一把抓住蒋延征道:“蒋公子莫要冲动,事情还未盖棺定论,再观望些时日。” “呵!”蒋延征轻笑一声,“岳大人当在下是要去天牢杀人灭口吗?” “难道不是?” “在下还不至于如此糊涂,连累家人……” “……”岳寻探究的审视着他。 夜幕下,蒋延征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五鲜斋,手指冻得微红颤抖:“从前娉婷很是喜欢来五鲜斋,倒不是这里饭菜有多可口,而是为着此处的热闹繁华、人来人往。每次回去后她都能乐上几日,要将在此处听到的趣闻反反复复给我们兄弟几个说道,直到我们耳朵长茧子。可是如今她冰冷的躺在地上,再也无缘尘世的繁华,这一切都是拜那个疯女人所赐。每每想到此处,我都好恨。既然国法暂不能制裁她,那么我定要亲眼看到她是如何在天牢受尽折磨的,才能安心。” 看着五鲜斋,岳寻想起那日偶遇蒋娉婷的情形,高大壮实的身躯孤寂的微微颤动,仿佛天地间只他一人,大有铁汉欲落泪之态。 “蒋公子何必再见她,平添烦恼。她曾陷害七王妃,想来七王爷不会让她好过的。” “不!”蒋延征的声音在空荡的街市中回响,坚定而决绝,“我一定要亲眼所见。” 声音也跟着颤抖的岳寻转过身去,将心绪通通背于人后:“年关将至,宫中守卫森严。年后岳某会尽力安排。”说完他迎着寒风头也不回的离开。 远处的小严见主子离开,赶紧牵着马跟上,二人策马离去。 蒋延征对着空空的街道,又是一拜:“多谢!” …… 转眼间,轩辕珀的生辰便要到了。 自打入了暗牢就几乎没有开过口的夜无白,突然传讯给轩辕珀,想要见他一面。轩辕珀从外头回来,还来不及去清荷轩,得了消息便改道去了暗牢。 暗牢不见天日,冬日里越发阴冷。几间铁皮封死的死牢里传出微弱的呼救声,里头之人在冬日的极寒中气息奄奄。轩辕珀没有理会,接着往里走,到了夜无白的普通牢房。虽他武功高,但轩辕珀终究没有将他关在死牢中,大约心底还是觉得如此翩翩公子该留一丝颜面吧。 此次,夜无白不似上次般坐在角落不闻不问,而是早早的站在牢房栏杆处等着他:“王爷,您来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夜无白请见(上) 这是老友重逢的口吻,仿佛二人只是几日不见,相约好了的。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角微微上扬。 再观之,即便身在天牢,他也算得上整齐。定是方才整理过了衣衫和发髻。 轩辕珀命人开了牢门,躬身进去,与夜无白并排而立:“你要见本王,可是有话要说?” 夜无白伸出手,手微滞,又收了回来:“明日便是王爷的生辰了,今年王爷圣眷浓重,又大婚不久,想来生辰定会过得十分热闹。” “宫中夜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热闹也否与本王无关。”轩辕珀从不认为奢靡喧嚣的宴席是生辰宴,不过是各方势力的汇聚。有的阿谀奉承,有的含沙射影,有的隔岸观火。抵不上母妃的一碗长寿面,夜无白的一壶酒和夕颜的一息陪伴。 “也是。”他看了看脏乱的牢房,尴尬的一笑:“往年的今日,我必定会先陪王爷过个小生辰,喝上几壶美酒,谈谈风云际会,甚至还要打上几架。可现下,无酒,亦不知天下事,连打架都施展不开。” 过去种种,轩辕珀何尝不是历历在目。只是如今二人之间横着太多东西了,想要再敞开心扉费,谈古论今,喝酒品茗怕是不能够。 “无白,这么多年,你到底在本王身边扮演怎样的角色?本王竟全然看不透你。” 回忆中的夜无白面上扬起的笑容被现实的冷水一泼,神情凝滞,片晌后道:“王爷无需懂我,我蛰伏在你身边多年,出卖你,利用你;而你,毁我幻虚宫,杀我属下。我们算是两清了,从此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轩辕珀一字一句在狭小的牢房中踱步,“无白,你如今可是本王的阶下囚,是否两清,还得本王说了算。” 夜无白看着轩辕珀,眼中流露出“你还是你”的理所当然:“哦,那王爷意欲何为?” 轩辕珀驻足,站着夜无白身前,二人身量之差不到寸余,相对而立,四目相交。 “本王可以不问你这些年到底在我身边做了些什么,亦可以不问缘由。但有一点,本王必须知道,你为何要对夕颜出手?你对她做过些什么?” 听完,夜无白大笑不已。哈哈哈哈哈哈……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你得知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愤怒?失望?伤怀?原来是我想多了,王爷您并不愤怒于夜某的欺瞒利用,也不对这个奉为好友之人过多失望,更不曾为多年的情谊而伤怀。您只是一心想要保护颜小姐,查清楚与她有关之事。哈哈哈哈哈……临了,我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君心不似我心。” 看着眼前笑得几乎疯魔的夜无白,轩辕珀并未言语,面上更是波澜不惊,只是眼眸稍稍闪烁,睫毛微微颤抖。他何尝不愤怒,不失望,不伤怀,可…… “从事实大白之日起,你便不再是本王的挚友,本王何须为一个无关之人有诸多情绪。夕颜是我的妻子,自然要查清与之有关之事。”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夜无白请见(下) 无关之人?! 夜无白难以置信的重复两遍,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到口中,又苦又涩。他突然发狂,揪着轩辕珀的衣襟,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西斯底里的喊道:“那你为何屡次纡尊降贵来暗牢见一个无关之人?又为何在大婚之夜给这个无关之人送来你的喜酒?”说着夜无白把藏在墙角的喜酒翻出来狠狠的砸到墙上。 “……”轩辕珀不言,任由从墙上弹回来的酒壶重重的砸在背上,而纹丝不动。 夜无白,仍不死心,又继续凑近轩辕珀,两张脸几乎要靠在一处:“既然我是个无关之人,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你为何不杀了我?啊?为何?你说啊……” 轩辕珀实未想到“无关之人”四个字会令夜无白勃然大怒,他更看不透夜无白了,眼前这个人竟像一池深潭。往日里瞧着温和平静,下头却是惊涛奔涌。他一使力,将夜无白重重往后推去,夜无白节节败退,直到被轩辕珀抵在墙上:“你还有脸发作?分明是你无情背叛在先,事后又不做任何辩解,如此一闹,你倒是成了受害者?本王今日便把话撩在这里,若不从实交代,死,都是便宜你了。” “那你杀了我,你杀啊……你杀啊……我就是要颜夕颜死,我从未讨厌一个女子如她一般,不守妇道与男子私相授受、往来频繁。如此不自爱之人,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吗?”夜无白吼道。 此人俨然疯魔,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温文儒雅,一把桃花扇诉尽风流的模样。 轩辕珀手上用力,青筋暴起,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夜无白被摁住咽喉,脸色绯红,却没有要挣脱的意思。 “道歉!”轩辕珀命令道。 被控制的夜无白,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绝不。” 轩辕珀手上的力度更大,夜无白绯红的脸已铁青:“道歉!” 已经眼睛上翻的夜无白,若是还能用眼神表达情绪,定然还是同意的答案。他这次已无力出声,只是仍有不屈之势。 眼看轩辕珀眼角处红色血丝升起,夜无白眼角落下一颗失望的眼泪,二人谁也不让,此时蒙骕到了牢门外。见此情形下了一跳:“王爷!”他不禁大喊一声。 闻言,轩辕珀放开了夜无白,眼角那抹还未扩散的红退了下去。轩辕珀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夜无白则顺着墙滑在地上,一阵猛咳。 “何事?”轩辕珀瞥了一眼蒙骕。 蒙骕拱手道:“启禀王爷,慧妃娘娘身边的冯姑姑来了,说是找王妃……” “找王妃?” “正是,王妃已前去接待。清荷轩的侍女请属下来寻王爷,说王妃礼仪没学全,怕出岔子,请王爷过去陪坐一下。”蒙骕口中的侍女正是新调去的小橘,说话间他又不觉红了脸。 轩辕珀素来知道夕颜规矩学的不好,宫里的姑姑又极严格,立马转身便离开了。 地上缓过一丝活气的夜无白看着轩辕珀匆忙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失望逐渐变成绝望,他喃喃道:“轩辕珀,你当真是下了狠手。” 第五百三十七章 王爷助力 去往清荷轩路上,轩辕珀脚程很快,蒙骕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绕过了一池冬水,又上了一座石拱小桥,桥柱上刻着麒麟。 蒙骕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您方才当真动了杀心么?”“……”轩辕珀不答,只是问道,“慧妃遣人来王府做何?” 蒙骕一溜小跑,与轩辕珀微微持平,回道:“听说是成亲第二日请安时,王妃错了规矩,明日寿宴,王公贵族都在,恐王妃失礼,特派冯姑姑来说说规矩。” “哼!”轩辕珀鼻尖亲哼,“若是要教规矩何必火烧眉毛才来?慧妃这只老狐狸,既想得怜悯小辈的美名,又不想真真教夕颜规矩。若后来夕颜出错,旁人也只会说夕颜辜负她一番美意,孺子不可教也。若被有心人拿捏住,兴许还会攀扯上蔑视皇家威仪等罪责。” “这……这该如何是好?”蒙骕替王妃捏了一把汗,王妃的心性他还是知道几分的。 说话间,二人早已离了拱桥,行至一片光滑的石板路上,路两侧用小石子砌成各色图案。忽然,轩辕珀驻足,蒙骕一个急停,脚底与地面摩擦出“吱”一声。 “去,请都尉府的李夫人过来,就说恐累着了冯姑姑,劳烦李夫人一同在侧指点王妃。”轩辕珀吩咐道。 蒙骕前后翻扬,好容易站稳了脚,挠头道:“李夫人?属下虽不识得几个女眷,可这李夫人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鼓噪、吵闹那是出了名的。您不是一向不在意王妃学不学规矩吗?为何要让李夫人来教?王妃她受得了吗……”蒙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响,话语间的“抱怨”却隐藏不了。 轩辕珀侧目:“王妃的出身京城人尽皆知,规矩不好也是有的,旁人说什么本王也不在意,故而不曾要她学。可是慧妃都搬出宫里的姑姑来教了,王妃还未学好,只怕有蔑视皇权之嫌。此番是不学也得学了,想来那位冯姑姑教习时定是错漏百出,由着夕颜闹笑话。李夫人性格聒噪,又是晨太妃的侄孙女,对宫中礼仪熟悉。有她在,冯姑姑定然不敢乱来,即便乱来,以李夫人的性格,添油加醋的说出去,也不至于是王妃的错处。” 听完王爷九曲十八弯的思绪,蒙骕不得不佩服王爷瞬时的应变。从暗牢到出处片刻的功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计较的清清楚楚。 见蒙骕愣着,轩辕珀又道:“还不快去?” “是。”蒙骕惶恐应道。 “等等。本王与你一同出去。”轩辕珀又改了主意。 “王爷您不去看看王妃?”蒙骕诧异。 轩辕珀摇头:“本王在只怕多有不便,且今日本王授命去京郊巡查兵务,时辰也差不多了。” “是。” …… 清荷轩的园子里,夕颜三拜九叩的学着规矩,一旁站着冯嬷嬷和李夫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夕颜垂头丧气的磕了下去,心中咒骂道:“什么破王妃,谁稀罕,我从前无品无级时还没磕过这么多头呢。”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夕颜学规矩 冯姑姑看了一眼李夫人,赔笑两声,又对夕颜道:“王妃,错了,您身份尊贵,不必磕下去,只需微微碰到手背即可。” 夕颜长吁一口气,又磕了一次…… 半个时辰后,夕颜终于分清了见什么人咳什么头。从前姑姑虽教过世家大族的规矩,可没想到宫里的规矩更繁琐,若是可以,她情愿这辈子都不要进宫。 冯姑姑又命人摆上茶具道:“王妃,起身吧,接下来学做茶。” 夕颜起身,发觉膝盖生疼,一旁的晴霜和小橘连忙上前来搀扶。 李夫人也是第一次见人学磕头要学半个时辰的,尴尬的笑道:“王妃辛苦了,接下来是做茶,坐着的。” 被搀扶着的夕颜迫不及待的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端起一杯茶,正要喝,犹豫片刻又轻轻的放了下去。恨不得高高翻起自己的白眼,心道:“宫里的人是闲得慌么?喝个茶还要定规矩,一个个吃着百姓的税收,娇惯出许多毛病,瞎讲究。” “王妃,请看老奴示范一遍,您可看仔细了,稍后照做即可。” 只见冯姑姑指着一堆大小不一的杯碟道:“王妃请看,这些都是需要用到的器具,分别是:茶碾、茶磨、茶炉、茶钤、茶臼、茶罗、茶瓶、茶筅、茶盒、茶盏、盏托、茶巾、茶勺、水盂……” 什么?做茶要用这么多工具?从前的秦王府也不过是用一套茶壶、茶杯、茶洗、茶缸等的套件,夕颜已觉繁琐不已,如今眼前这些东西又该如何区分? 李夫人似是瞧出了夕颜的心思,在旁道:“哟!这套东西可是皇室专用的茶具,我也只是从前去太妃跟前见过她做茶,真真是精致,说是古董摆件也不为过呢。” 原来吴国历来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譬如皇宫周边的楼房不可高于皇城,以彰显皇室威仪;又譬如,皇室的许多用具、衣料民间不可使用。七王府倒是有,可轩辕珀喝酒比饮茶多,夕颜自嫁过来还未见过。加之姑姑颜玥亦不喜留心此等事宜,故而今日才知。夕颜心中嗤之以鼻,只盼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夕颜再观之,冯姑姑已将茶叶末放在茶碗中,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然后再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茶末上浮,形成粥面。 冯姑姑将茶双手奉上,夕颜接过茶碗置于手中,隔着袅袅雾气,新绿之上浮泡细腻。她正要大口喝,又怜惜如此讲究、费工夫的制作,便试着细细品了一口,果然不似以往之茶汤,此茶初尝微苦,回味香甜。 “真好喝。”夕颜赞道。 冯姑姑谢过:“多谢王妃,请王妃照做一次。” “啊?”夕颜脑中一片空白。若是调毒,她看一次定然铭记于心,怎么到这等风雅之事上,脑子就不灵光了呢。 她慢吞吞的去拿器具,耶!方才冯姑姑先拿的哪个呢?一旁的晴霜使劲的朝她使眼色,她也是拿错了两次才对。冯姑姑冷眼看着,由着她摆弄,夕颜倒来倒去,搅来搅去,虽不知做了个什么东西,到底是做了一碗有茶叶的水出来。 第五百三十九章 寿宴前夕(上) 冬日里天短,不觉已是晚膳十分。冯姑姑和李夫人都推了晚膳各自回去,轩辕珀至晚方归。府中无高堂,二人早已习惯了在清荷园用膳,暖阁里炭火烤得暖暖的,小橘和翠屏正在摆放碗碟,晴霜替刚进来的轩辕珀弹风尘后脱下厚厚的大氅。 退下大氅后的轩辕珀一面往里间走,一面抱怨道:“你家王爷回来了,也不来迎一迎。” 夕颜没有理会,只是坐在案前摆弄茶具。 “哟!今日如此刻苦,王妃这是要为为夫点茶么?”轩辕珀嬉笑着走近,伸手去拿茶具。 啪!夕颜的打掉伸过来的手:“别乱动,我正忙着呢。” “……” 不等轩辕珀开口,夕颜又抢白道:“哎呀,都怪你,我都忘了打了几圈了。这劳什子忒麻烦了些,不就喝口茶吗,搞得如此复杂,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贵人。” 轩辕珀不置可否:“怎么?今日学得不顺?冯姑姑教得可还尽心?” 提及此事,夕颜像霜打茄子,焉焉的。她泄了口气,可怜巴巴的望着轩辕珀:“说顺利算不得,说不顺利也不至于,冯姑姑也尽心,旁的也罢,只是这做茶委实难倒我了,怎么也打不出好看的色来。你先去用膳吧,我再练练,明日就是宫宴了,要是命我做茶该如何是好?” “那怎么行?饭还是得吃的,乖,先用膳,其余之事暂且放一边。” 夕颜仍是不动,接着埋怨道:“今日你何故要叫李夫人也来?你是嫌我在冯姑姑一人跟前丢脸还不够吗?” 轩辕珀看着夕颜噘得老高的嘴笑道:“颜颜莫急?李夫人的爱子在我手下做事,她知道轻重的,放心好了。” “哼!”夕颜轻哼一声,接着做茶,没有理会轩辕珀。 见夕颜不肯用膳,轩辕珀无奈,也只得陪在一旁,晴霜等人心中也只能干着急。一屋子人就这样干等着。 …… 忙活到亥时二刻才歇下的夕颜,卯时方至便被喊了起来,整个人云里雾里的。被架起来后,半眯着眼的夕颜任由晴霜摆弄。届时门外传来一阵扣门声,是小橘领着幸儿来了:“王爷,幸儿姐姐来送您和王妃的服饰。” 只见幸儿眉梢聚着寒意,夹袄上还有晶莹的薄冰,靠近炭盆时薄冰悄无声息的化作一滴水。 王府里贵重的东西皆收在库里,由绮罗一应管着,加之此次入宫参加寿宴的事宜全权交由绮罗,夕颜未沾手。见她冻得怪可怜的,晴霜接过服侍,道:“幸儿姑娘辛苦了,快去烤烤火吧,只是昨个儿怎么不送来,日出前是最冷的。” 幸儿边烤手,边道:“昨日王妃忙着学规矩,奴婢们不敢来打扰。” 晴霜继续为夕颜梳妆:“今日绮罗姑娘怎么没来?往日王爷的衣物她是最上心的。” “绮罗姐姐病了,故而没来。”幸儿道。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夕颜打了个哈欠,晴霜手中的口脂一歪,涂出来一角,看起来像一张红艳艳的大嘴,很是滑稽。 第五百四十章 寿宴前夕(下) 幸儿烤热了身子,行至夕颜身前微微一福:“禀王妃,绮罗姐姐前几日便觉身上不爽利了,只是一力撑着,张罗打点今日入宫之事,病情愈发严重,今日实在起不来了才没过来伺候。” “哦。”夕颜不再多问,仍旧打着瞌睡。 更衣完毕的轩辕珀道:“回头寻个大夫来瞧瞧,若是严重了先去别院养着,可别把病气过给了王妃。”王府的规矩,下人生病都要回家养好了才能上来伺候。只是绮罗原不是家生的奴婢,是卖的死契进来,又是府里的一等掌事,特恩准去王府别院养病。 幸儿听了嘴角不禁抽动了两下,面上有些尴尬,原想着王爷从前是最看重绮罗的,如今又提及她如何辛苦操持,想来定会惹王爷垂帘,没成想是这么个结果:“是,王爷。” 在晴霜等人的努力下,夕颜终于收拾妥当,瞌睡也醒了。 她,一个华美的转身。一袭绯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外头罩了一件蜀锦制的流彩暗花宫装,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 美!晴霜等人都看得移不开眼了。 旁的也就罢了,这件蜀锦宫装真是夺目,细细一瞧,上头绣满了一百朵各色花朵,所有花朵用色十分讲究,单看朵朵栩栩如生,聚在一气又一同凑成了一副蝶恋花的图画。虽百花齐放,不见半分花俏,只有端庄大方。能拿出这样好的东西,可见绮罗是个有心的,晴霜心底倒是对她刮目相看。 屏风后的轩辕珀隔着“雨后荷花”的屏风若隐若现的看见纤细婀娜的身姿,犹如灵动的柳枝在风中拂过碧湖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放下茶盏,绕过屏风向夕颜走来。轩辕珀今日着朝服,戴亲王玉珠冠,可偏偏这一身庄重威仪的衣裳被他穿得妖冶魅惑,不施粉黛而胜过世间所有容颜的面庞,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夕颜噘嘴道:“得,站在如此妖孽身旁,打扮了也白打扮。” 晴霜轻笑,低语道:“若不打扮,更无地自容了。”众人又是一阵偷笑。 轩辕珀宠溺的摸了摸夕颜头上的流苏道:“怎么?对你家王爷很不满?” “也算不上很不满,一般般吧。”夕颜大方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珀放声大笑。 “……” …… 今年轩辕珀是大婚后的第一个生辰,格外隆重,慧妃娘娘主持张罗,将宴席设在“千禧格”。千禧格地势奇特,比旁的地方都暖和,一年四季花开不败,是宫里的风水宝地,许多要紧的宴席都设在此处。 轩辕珀夫妇二人入宫先去陪皇上用了早膳,又随皇上一同去往千禧格。承麟宫到千禧格不过一盏茶的路程,加之今日艳阳高照,皇上来了兴致道:“不必传步撵了,时辰尚早,朕走过去,正好消消食。” 第五百四十一章 寿宴(一)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人暖洋洋的,大雾还未完全散去,路旁的小水珠映着阳光晶莹剔透。众人也想趁机活动活动筋骨,一行人悠闲的穿梭在御花园。今日陪侍的是乐妃娘娘,蒋娉婷去后,皇上一直没有处决燕飞飞,为了安抚蒋家,晋乐嫔为乐妃。 轩辕珀陪着皇上走在前头,夕颜和乐妃在后头说着话,看上去十分的和谐。 近来皇上不知何故迷上了摔角,与轩辕珀正讨论的不亦乐乎,不时传来笑声。后头的夕颜与乐嫔就显得稍微有些生分,毕竟看到彼此都会不由的想到蒋娉婷。所以也只是各自绞尽脑汁的寻着话题,又煞费苦心的不去碰触那个敏感的话题。 良久,皇上突然想到夕颜,道:“老七媳妇,你上前来。” 夕颜一听头皮发麻,虽说和乐嫔聊得颇为尴尬,但也总比跟皇上说话好多了。可是天子点名,又怎敢不上前。她小步跟上,行礼道:“父皇。” 皇上打量了夕颜一番道:“你在王府可住得惯?可有什么短缺?” 夕颜不明所以,瞟了眼轩辕珀,未及回应又匆忙收回目光道:“谢父皇关怀,儿媳什么都不缺。” “哦?”皇上慈目一笑,转头对轩辕珀道:“你可是亏待王妃了?朕怎么听说,王妃自己在外头做营生呢,听说卖得什么无烟壁炉,能使寻常银屑炭像红罗炭一般无烟无尘,很是畅销。” 闻言,轩辕珀神色一紧跪了下去,夕颜亦随同跪下。 轩辕珀解释道:“父皇从何处听说的?只怕消息有误。王妃出嫁以前从商不假,也做了些生意,只是如今整日在王府足不出户,绝无可能。” “是吗?老七媳妇。”皇上的目光转向夕颜。 夕颜的确做了壁炉生意,但是那是大婚之前便打点好了的,雇了人打点,一应账目和银两的交接,都拜托二叔清点,她确实没有沾手。倒不是她忌讳,只是实在腾不出手来。京中几乎无人知晓这家店铺幕后的老板是夕颜,消息怎么会传到隔着数道宫墙的陛下耳中呢? 她不敢怠慢,答道:“启禀父皇,儿媳不敢。我二叔名下是有一间这样的铺子,儿媳从未沾染半分,不知何以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皇上眼神迷离,捋了捋胸前的胡须:“原来是你二叔的产业,朕还当如此新奇的玩意儿,只有你才能做出来呢。” 闻言,夕颜扣头道:“父皇谬赞,儿媳蠢笨愧不敢受。” “瞧把你们夫妇吓的,都起来吧。”皇上说完笑着走了,乐妃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夕颜也跟了上去。 轩辕珀扶起腿软脚软夕颜,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也默默跟上。 …… 来到千禧格时,皇亲贵胄已到齐。皇上坐上龙椅,轩辕珀在侧设了小席,乐妃和夕颜去女宾席落座。 众人山呼万岁后便是向轩辕珀道贺,一时各处皆是向轩辕珀和夕颜道贺之人。轩辕珀是老手,一切如鱼得水,应付自如。夕颜有些局促的不停道谢,只盼寿宴快些结束。 第五百四十二章 寿宴(二) 酒席后,撤去席面,宫人端来茶水点心,随之一队粉衣舞姬款款而至,随着音乐声响起,她们翩然起舞,摇曳生姿。 因今日女宾席只是分在大殿偏侧,和大殿上的男宾席并未用屏风隔开,夕颜侧目便能望见皇上身边的轩辕珀。他妖孽的笑着欣赏歌舞,几乎没有多余的目光分给夕颜。 女宾席这边好几位没出阁的小姐都偷偷瞟向大殿里的青年,其中最出挑的自然是七王爷轩辕珀和武庆候云逸。只是二位皆已成家,不免又将目光投向它处,一不小心撞上一束目光,即刻佯装品茶躲开。 云逸从秦王贬谪至武庆候,姑姑颜玥的席位自然也得向后挪,不能与夕颜同桌。姑侄二人偶尔一两个眼神示意,也就罢了。 一舞闭,舞姬缓缓退下。十三位手抱琵琶的乐姬袅袅而来,齐整落座,手指轻轻一拨,风雷之音从指间流出。此乐荡气回肠,摄人心魄,不似先前缠绵悱恻,夕颜不觉被吸引。 在场众人亦屏气凝神,心绪激昂,一曲罢,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上座的皇上赞赏道:“好好好……实在不错,老七以为如何?” 轩辕珀起身拱手道:“儿臣亦觉甚好。” “赏!”皇上龙心大悦。 乐姬谢恩退下。 皇上抿了口茶,微微蹙眉。 周复生连忙挥手命小太监撤下盏茶,他瞟了一眼茶色道:“哟!今日冲茶的水烫了一分,茶给冲过了,老奴这就换了。” 闻言,慧妃起身行至大殿请罪道:“陛下恕罪,是臣妾疏忽了。” 皇上罢手:“慧妃请起,你操持寿宴琐事繁多,不必自责。” 慧妃缓步起身,愧疚道:“臣妾调教下人无方,多谢陛下不怪罪。不过说起来啊,今日在场的都是世家夫人小姐,做茶、点茶技艺精湛,比之宫人可高出一大截。不如请上一位来为陛下现场做一盏可好?” 皇上点头道:“准了。” 不等慧妃开口,九公主抢先道:“父皇……”说话间,九公主已来到了大殿中心。 “珞儿可是要为父皇做茶啊?”皇上笑眯了眼,望着九公主。比起几位性子沉稳的公主,他不知何故总是偏向淘气的轩辕珞。 九公主噘嘴道:“父皇想吃儿臣的茶还不容易吗?儿臣日日给您做了送去便是。只是今日可是七哥的寿辰,七哥、七嫂自然满场的焦点,儿臣可不敢僭越。” 七嫂?夕颜背心一阵发凉,这位傲慢的公主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如今倒是想起她这个七嫂了。可夕颜倒希望,她还是继续不要把她放在眼里的好。 轩辕珀闻言亦看向九公主,眼神中写满了警告,九公主撇过头,只当没瞧见。继续说道:“父皇,您还没吃过七嫂做的茶吧?不如今日就请七嫂露一手。” 此言一出,席间的颜玥和沈轻歌神色一紧,担忧的看向夕颜。沈轻歌刚想说什么,被沈夫人一把按住,颜玥如今身份大不如前,也只能静静的看着。 第五百四十三章 寿宴(三) 四王爷陪笑道:“珞儿所言有理,听闻七弟妹才艺极佳,不知茶艺如何呢?” 轩辕珀干笑两声道:“哪里,四嫂才是京城闻名的才女,说起来,也不知四嫂茶艺如何。” 七王爷为了王妃在大殿上掐四王爷,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无人接话。 慧妃轻笑一声,道:“今年可算是大喜,一年两位王爷的婚事都成了,两位王妃又都是佳人,且甚少在人前露面,不若请两位王妃一同做茶,再由陛下品评,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这个主意不错。”皇上笑道。 闻言,夕颜五雷轰顶。心中暗骂,要她献丑也就罢了,还要沈轻歌来衬得她愈发不堪吗?她恼怒的瞥了眼轩辕珀,怨他话茬接的不好。轩辕珀也无奈啊,本想把御前献茶的美差送给得心应手的沈轻歌,谁承想是这么个结果。 但皇上金口已开,两位王妃少不得只有上前来,沈轻歌牵起夕颜的手,低语道:“别怕,跟着我做就可以了。” 夕颜微微颔首。要说做她也是做得出来的,毕竟练了一夜,只是要和沈轻歌比试,岂不是同日月争辉。 很快,大殿之上便设好两个桌案,案上备好一应茶具。二人纷纷落座,双手置于案上。一双手雪白纤细仿若玉石雕刻般光滑无痕;而另一双手,粗糙不堪,老茧横生。两双天壤之别的手拿起茶具开始做茶,夕颜勤加练习一夜算得上熟练,而沈轻歌则是行云流水,几乎与茶融为一体。 众人的目光渐渐被沈轻歌吸引,论外貌、论气韵、论仪态、论做茶技巧,她皆更为出众。 只有轩辕珀目不转睛的盯着夕颜,脑中浮现她昨夜挑灯夜战刻苦练习的场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终于见到白色茶茉缓缓上浮。夕颜欢喜的像个小孩儿,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喊道:“轩辕珀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轩辕珀揉了揉她软软滑滑的头发,问道:“颜颜厉害着呢,只是今日怎得如此刻苦?” 夕颜又坐回案前,接着练习道:“这不是皇室之人必学的功课吗?我知道自己算不得好王妃,但也不能让我家王爷过于没面子啊。”说完她又练了起来。 烛光下,轩辕珀看着她的身影越发的柔和,鼻头酸涩,眼睛湿润。是啊!她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好王妃,可她却是好妻子。 或许在场之人都在看夕颜这场必输的比试,只有轩辕珀津津有味的欣赏着夕颜面对必输之局的努力之态。夕颜并未因为对手是沈轻歌而放弃或者破罐子破摔,而是用她现学现卖的伎俩争取做到最好,让轩辕珀不至于太过失颜面。 专心致志的沈轻歌目光还是不自觉的飘向轩辕珀,见他满心满眼的注视着夕颜,手上打茶的手渐渐慢了下来,本旋转如漩涡的茶,也放慢了步伐…… 倒是一旁的夕颜,拼尽全力,做得比昨晚任何一次都好。她心中清楚,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女人之间的比试,而是男人在朝堂的较量。 第五百四十四章 寿宴(四) 四王爷为了权势,以卑劣的手段娶了沈轻歌;轩辕珀则为她放弃了名门闺秀;她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虽不能超过沈轻歌,但也不能输得过于难看。 闭! 随着周复生一声高亢的声音响起,颜、沈二人都停下了手,二人的茶色竟不相上下。周复生将两盏茶至于托盘上,向众人展示后端给皇上,皇上看了两盏茶后神色不明,他又分别喝了一口后道:“两位儿媳的茶都觉得极好,四王妃茶技娴熟,七王妃颇有新意。赏二人玉如意各一对。” 夕颜吃惊的看向沈轻歌,沈轻歌淡淡一笑,夕颜心下了然,必然是沈轻歌有意让着她。二人道谢。 慧妃退下一只玉镯道:“陛下,这只手镯是当年臣妾晋妃时您赏的,臣妾想转赠于七王妃。” “哦,你当真舍得?”皇上道。 慧妃将手镯亲昵的戴在夕颜的手上道:“臣妾越看七王妃越喜欢,怎会舍不得?从前只听闻她识大体,不知茶艺也如此了得。” “慧妃娘娘抬爱了。”夕颜一懵,识大体?自己何时识大体了?莫不是要强迫她做什么识大体的事情吧。 慧妃轻拍了几下夕颜的手道:“如今咱们吴国这般聪慧的女子,真是不多了,倒是让臣妾想起文太师的孙女文小姐来,那也是个聪明通透,品貌俱佳的女子。” 文太师的孙女?不就是皇上原想指给轩辕珀的那个,夕颜心中顿觉不妙。 听了慧妃的话,皇上霍然道:“你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文小姐小时候朕见过,十分温柔可人。今日可有来?” 话音刚落,女宾席一位藕色华服的少女起身,双手交叠,目视前方,款款而走。她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恰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螓首蛾眉,巧笑倩兮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温泉水滑洗凝脂双眸剪秋水,十指拨春葱渐消酒色朱颜浅,欲语离情翠黛低其形也,,婉若游龙,荣雎秋菊。 夕颜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窈窕淑女秀丽端庄,如花似玉软玉温香。气韵不输沈轻歌。 独有轩辕珀一人不禁看向慧妃,此时绝不会毫无来由的提及文小姐,可是慧妃是四王爷的生母,不可能把文家这等权势滔天的小姐送给他。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文小姐的声音宛若莺啼,百转千回:“臣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小姐再行跪拜大礼。 见文小姐礼数周全,样貌出众,皇上十分满意道:“快起来,真是女大十八变,如今出落得越发好了。文太师真是好福气啊!” 闻言,坐在席间的文太师颤颤巍巍的起身道:“谢陛下夸张。” 文太师是三朝老臣,身子骨不大好,如今鲜少理事,但几个儿子倒是十分成器,在朝中的势力不减当年。 皇上连忙示意文太师坐下道:“老太师不必客气,坐坐坐,可别劳累了。” “老臣谢陛下体恤。” “朕瞧着文小姐的品貌倒是与老七堪配,老七如今府里只有一个王妃,连姨娘都没有。正好给他做侧妃,不知文小姐可觉得委屈?” 第五百四十五章 寿宴(五) 一旁的轩辕珀听完“嚯”得起身,揖手道:“父皇三思,文家何等人家,文小姐怎可做侧妃呢?” 果然,慧妃得了皇上的授意才提及此事,这是个早就布好的局。为着轩辕珀有皇上的许诺,求娶夕颜一事只能应下。可代价便是秦王贬黜为武庆候,夕颜娘家势力减弱。文小姐即便以侧妃之身嫁进七王府,仗着母家之势,地位也可与王妃平起平坐。想来文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原来皇上早就算准了一切,在这里等着他。 皇上摇手道:“你的才貌怎会委屈了文小姐,再说了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何况你贵为王爷。” “……”皇上的决心轩辕珀已然了然于心,他无奈看向夕颜,只见夕颜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过今日会遭遇刁难和窘迫,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唯独没想过会如此……如此难以接受。 文小姐始终没有言语,只是娇羞的低着头,一副“婚姻大事任凭父母做主的模样”。 轩辕珀又道:“父皇……儿臣新婚,与王妃感情甚好,只怕此时纳侧妃会冷落了文小姐。” 话音落下,文太师的面上有些不好看,自己的孙女做个区区侧妃定然是配得上的,七王爷却当众三番五次推拒,如今更是出言威胁,意思是若文家强行把小姐嫁过来,必然会被冷落。可文太师到底也不是为着孙女与孙女婿举案齐眉才嫁的,想到此处,他收敛了神色,平静的品了一口茶。 见祖父如此,文小姐更是一语不发。 皇上见文家默许,道:“好了老七,父皇瞧着文小姐甚好,想来能够和七王妃相处融洽,一同服侍你。” “父皇……”轩辕珀话还没说完,皇上便举手示意他别说了,他只得憋闷的缄口不言。 夕颜浑身颤抖,她知道此时没有她说话的份,这件事压根无人会顾及她的感受,询问她的意见。她转头看向亭亭玉立、文静娴雅的文小姐。文小姐嘴角挂着浅笑,微微低头,仪态无可挑剔,却少了鲜活的气息,像一个精致的木偶站在殿上。 文太师由身后的宫人搀扶着再次起身:“多谢陛下,文家同沐皇上恩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祖父行大礼参拜,文小姐和女宾席的文家夫人们也跪了下去,一同参拜。 这一拜就算是把事情定下了。夕颜眉头紧蹙的望向轩辕珀,轩辕珀不敢与之对望,只能闪躲。颜玥与沈轻歌的不由的担忧的看着夕颜,却又无计可施,陛下指婚,谁敢插嘴?只有武庆候一如既往的清冷,看不出半分神色,仿佛通身有一层寒冰,将他与这凡尘俗世隔开。 此时,九公主兴高采烈的走向夕颜,笑道:“给七嫂道喜了。” “不必。”夕颜不屑的扭过头,众目睽睽之下全然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嫌弃。对轩辕家独断专行态度的失望,对九公主幸灾乐祸态度的嫌弃。 九公主也不恼,又去拉扯夕颜:“七嫂,你如此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善妒容不得文小姐入府呢,可知‘善妒’可是七出之条的大忌。” 第五百四十六章 寿宴(六) 管他几出呢,夕颜只想赶紧离开此地,否则她真的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连累武庆候府。她用力一甩,想要甩开拉着她的九公主。 撕裂之声,乍然响起。嘶…… 随着夕颜用力一甩,衣服上绣着的百花纷纷丝线断裂,蜀锦宫装列成了碎片。只着底衣的夕颜瞬间被一圈碎布围住,站在百官和贵妇跟前。众人都愣住,九公主手中拉着一截碎布,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动作。 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夕颜本人,而是轩辕珀,他敏捷的脱下外跑,飞身至夕颜为其穿好。身量娇小的夕颜穿着轩辕珀宽大的外袍狼狈又滑稽的站着,一时殿上议论之声细细碎碎响起。夕颜更觉五雷轰顶,愤怒中夹着羞愧。她一把推开轩辕珀。 颜玥见状连忙上前,草草行了个礼道:“陛下、娘娘,七王妃身子不适,请容臣妇扶她下去休息。” 经过方才一事,皇上对夕颜本就不多的好感更是荡然无存,罢了罢手:“快下去吧。”只差没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颜玥搂着夕颜匆匆退下。 轩辕珀的担忧的眼神始终注视着夕颜,又道:“父皇,儿臣……” 皇上打断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宾客云集,好生招呼着。” “是……”轩辕珀缓步走回自己的席位。 随姑姑艰难的走出大殿的夕颜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姑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颜玥一把抱住夕颜,低语道:“姑姑知道你难受,只是此地不是哭泣的所在,走,跟姑姑回家。” 姑侄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宴席一轮又一轮,千禧阁整整热闹了一日,席间轩辕珀和四王爷各怀心思,又各自掩饰,兄友弟恭的度过了一日。待宴席散去,轩辕珀回到七王府已是戌时。刚到门口,便听到门房说王妃并未回府。他一愣,立即调转马头道:“去武庆候府。” 武庆候府夕颜沐浴后换上了从前未出格之前的青色夹袄,褪去钗环后,青丝用一支素簪子随性的挽在脑后。夕颜看着镜中的自己,恍如隔世,不过出嫁一月,已觉沧海桑田。又看看从前住的屋子,用的物品,亦如往昔,并无半分改变,又似乎自己从未出嫁,仍是姑姑身边的小丫头。可心底的伤痛终是无情的将她拉回现实。 她,马上便要与另一个女人姐妹相称,共事一夫。还有那件好好端端的衣服无故破裂,不由得想到了王府中暗害她之人。这样虚与委蛇、勾心斗角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不止王府,还有宫里,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知她在宫外的营生,端庄贤惠的慧妃,专门挑了她昨日没学好的做茶来说事,以及处处针对她的九公主…… 夕颜几乎喘不上气来,短短一月的王妃生活,比之从前十七年所遇的困难更多。 “夕颜,姑姑进来了。”门外传来颜玥轻轻的抠门声和说话声。 “哦,好。”夕颜抹了一把眼泪,应道。 第五百四十七章 气回娘家 姑姑颜玥看着夕颜红红的眼眶,轻轻的揽过她的肩头,轻言细语道:“饿了吧?姑姑让人在暖阁里备好了你爱吃的,收拾收拾过去用些。” “姑姑,我不饿,不想吃……”夕颜一摇头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 颜玥为夕颜拭去眼泪:“半日都没进食了,怎会不饿,午膳……”原本想说午膳的宴席不过是应酬,吃得少,赔笑得多,又怕刺激夕颜,生生咽回去。改口道:“你姑父已回府,想来宫里的宴席已经散了,七王爷回府后发觉你不在,定会马上来寻你的。” 听到轩辕珀,夕颜心底泛起阵阵愁绪,她不过是想嫁给一个自己心仪之人,不论权势富贵。偏偏命运弄人,心仪之人是权势富贵滔天之人,才有了如此多的烦难。若是寻常人,他们不知何等幸福逍遥。 “他还会来找我吗?不是有了文小姐吗?” “胡说!”颜玥柔声呵斥道:“大殿之上七王爷态度明确,只是圣意难为。你又何必故意说这些气话?” 夕颜提高了声量,气鼓鼓道:“他何曾态度明确?不过是推迟两句,就顺着杆子爬了。” “你当是寻常父亲与儿子在闲话家常吗?那是圣旨,便是那几句推迟已然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犯了大不敬之罪。”颜玥拉起夕颜,不由分说的要她起身,“好了,边吃边说,天气寒冷,再不过去饭菜可要凉了。” 许是姑姑的话为轩辕珀开脱了几分,夕颜竟觉腹中有几分饥饿之感,便随姑姑去了暖阁。暖阁的桌上摆着七八样夕颜爱吃的菜色和点心,她吃着却没了从前的味道。 姑侄二人慢吞吞的吃着,颜玥变着方儿的安慰夕颜,可一顿饭也就这么会儿功夫。夕颜看着漏壶,还有一刻钟便是亥时,姑父都回来半晌了,轩辕珀若是要来早来了。突然,腹中一股气顶着,泛起一股恶心,难受得紧。 夕颜起身道:“姑姑,我有些不适先回房休息了。” 颜玥自然知晓夕颜的心事,七王爷若是要来,早来了。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得由着夕颜。 …… 话说轩辕珀和蒙骕回到七王府,听闻王妃未回府,便猜到人在武庆候府,立马掉转马头往武庆候赶去。眼看转街就到之时,辛小四策马而来,打呼道:“王爷……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蒙骕脚程慢些,听到了辛小四的声音,急忙也冲火急火燎的轩辕珀喊道:“王爷……是辛殿主……” 原本一心急着找夕颜解释的轩辕珀不得不勒马停下,待辛小四行至跟前,不悦道:“你最好是有急事,否则本王唯你是问。” 辛小四立马下面,跪地请罪道:“属下该死,今日有人闯进暗牢救走了夜公子,又在别院带走了养伤的秦姑娘。” “什么?”蒙骕大惊,瞥了眼轩辕珀,乖乖的闭上了嘴。 “何时之事?”轩辕珀问道。 “酉时时分秦姑娘被救,属下立即前往王府查看,因王爷和蒙侍卫都不在,暗牢的守卫被伤的伤,死的死,无人来禀报,夜公子大约是申时被救走的。”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此恨不关风与月 轩辕珀没想到他端掉幻虚宫,夜无白竟还有可从王府暗牢救人的势力。不容他多想立刻道:“回去!”他再次掉转马头,蒙、辛二人紧随其后。 三人策马,很快便回到了王府,看门口侍卫的情形,还不知道暗牢发生的事情。三人快步赶到暗牢,果然里头死伤惨重,活着的人也是经脉尽断,无法通风报信。能够悄无声息的在王府暗牢中带走夜无白,且不惊动外头的守卫,一定是绝顶高手。 轩辕珀看着空空的牢房,仿佛还能嗅到夜无白的气息。心道:“原来昨日,你是在道别……”二人从前的点滴又不禁浮上心头,他坐在夜无白常常蹲坐的那个角落,感受故人曾经的感受、视野。喃喃自语道:无白,你在这里度过了许多的日日夜夜,不知心中是何感谢,到底是愧疚你从前的算计,还是恨毒了本王的灭宫之仇? 蒙骕和辛小四深知,于王爷而言,并不是走脱了囚犯的烦扰,更是故人离去的愁绪,只在暗牢中查看蛛丝马迹,不打扰王爷。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轩辕珀心中的复杂,他既恨不得将夜无白碎尸万段,又庆幸夜无白逃出生天。否则,如此一日一日的耗下去,他越发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轩辕珀摸到墙角有些凹凸痕迹,他定睛一看,是一行小字,那字迹再熟悉不过了,是夜无白刻下的:此恨不关风与月。看到这七个字,轩辕珀心弦像被拨动一般,忍不住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来回抚摸。似是想要去感受夜无白当时的心境。 “王爷!您来看一下。”蒙骕出声,打乱了轩辕珀的思绪。 轩辕珀收回心绪,办正事,他行至蒙骕身前,只见铁墙上一个深凹的手掌印,此等烈焰熔铁的掌力天下只有一人可做到。 辛小四也闻声赶来,见状道:“是北楚道玄。” “北楚道玄,天下第一。”轩辕珀一字一句道,他万万没想到夜无白背后有道玄。道玄武功天下无双,一套烈焰掌无敌无惧,只是许多年前,道玄便失踪于江湖,早无人知其去处。有人说他只身远赴蓬莱成仙,也有人说他出家做了和尚,更有人说道玄背叛北楚,被楚皇杀害……万万没想到,道玄第一次露出踪迹会是在七王府。 “道玄和夜公子会是什么关系?”蒙骕小心翼翼的问道。 “……”轩辕珀不语,这恰恰也是他想弄清楚的。 辛小四拱手道:“王爷,可要全城搜捕?” “不必了。”轩辕珀摇头,“近日王府要低调行事,四哥只怕正盯着本王呢,且道玄出手,只怕搜捕也是无济于事。” 文家的亲事虽于轩辕珀而言是个烫手山芋,但四王爷却会认为是如虎添翼,定要在此时找出由头悔了这桩婚事。轩辕珀虽也有此意,但此婚悔了,也不能是他的错。他悔和四王爷悔,其间大有不同。想来委实头疼,一面要应对四王爷的陷害,一面要设法悔了文家的婚事,还要想法子叫自家的王妃消火。他想到一走了之的夜无白,竟有一丝庆幸。 第五百四十九章 四王爷进展不顺 轩辕珀处理完暗牢之事,看看天色,已是亥时。嘀咕道:“不知颜颜可睡了……” 蒙骕犹豫片刻后,小声说道:“王爷,天色已晚,此去武庆候府恐有不便。” “……”轩辕珀没有说话,只是在蒙骕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 蒙骕神色微凝,随即应下:“属下这就去办。” 轩辕珀转身便往王府大门去,辛小四忙道:“王爷……” 轩辕珀罢手打断他的话,只道:“今夜本王累了,改日再谈。” “是。”辛小四告辞离去。 寒冬的夜里,一轮半圆不圆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只一两颗星星在旁点缀着,几朵绛色的云朵想要遮住其光芒,试了几次都未成功。 轩辕珀经过一片光秃秃的园子,此处原本是一片红梅园,往年这个时候满园红梅飘香四溢。这是夜无白最喜欢的园子之一,夜无白总说红梅最像轩辕珀,任他寒冬雪意,总能妖冶绽放。前些日子,他一怒之下命人将整园的红梅尽数砍去,如今想来倒是不必。即便毁去了满园的花,也抹不去心中的情谊。他对着天空的明月,喃喃道:“无白,走吧,别回来了……” …… 同一轮明月下,四王府的夜色似乎更深沉。主屋内传出婴儿啼哭之声,随即又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四王爷在主屋外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也未打算进去,他心知沈轻歌并不愿意见他。身后的顾长林忍不住说道:“王爷,进去吧,夜里凉,虽披了大氅,脚底也入寒。” 四王爷罢手到:“去书房吧,别打扰她们母女。” 顾长林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主屋,不再多言,只是心中不免叹息。 二人来到书房,顾长林深知主子体格不似武人体魄,受不得寒,将屋内的炭火挑了挑。四王爷喝了一口热茶,顿觉浑身舒畅了不少,方才站在屋外不觉得,此刻才觉寒意浓浓。 想到白日里千禧格发生的事情,他不禁又心绪难平。心中思虑道,若是轩辕珀与文家联姻,那么风头必然与他齐平,又加之轩辕珀手上培植的死士,那他胜算便少了许多。 “长林,加派人手盯着文家。” “王爷您这是……”顾长林不解道。 一阵大风刮过,发出“呼呼”的声响,四王爷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要早做准备。文家这棵大树,本王不靠也不能让七弟靠了。” “是。”顾长林不知千禧格之事,懵懵应下。 过了会子,四王爷手中的兵法也翻了小半,又问道:“那件事料理得如何了?” 顾长林拱手:“启禀王爷,因为药师失误死去的那批壮汉已经处理好了,只是新抓的还未到,如今所剩壮汉不多,故而进展慢了些。还有……” “说。”四王爷抿了一口茶。 “今日市面上对药品的采买加强了管控,采买也更费时费力。” 闻言,四王爷若有所思,半晌道:“此事当加倍小心,万不可被察觉。尤其要当心七王府的势力,另外,药师屡屡失误,一方面要加派人去寻药师,另一面,没用药师便送去试药吧,兴许比壮汉有效。七王妃曾经不就是以身试毒救回那些少女的吗?” 第五百五十章 王爷偷爬王妃床 想到夕颜,四王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顾长林并未留意到四王爷一闪而过的异样,只是一口应下。近来之事不如人意,他心中愧疚难当。 “是,王爷好计谋。只是药师若非自愿以身试药,只怕不会尽心尽力。” “说得也是,到底少了七王妃的气魄,本王当初倒是小看她。”四王爷顿了顿又道,“他们若是不愿意,便由他们的家人来劝劝吧。” “王爷……”顾长林打小跟着四王爷,知晓四王爷向来为达目的连自己都可以豁出去,但却从未株连过妇孺,一时不知是否是自己会错了意。 四王爷当然清楚顾长林的心思,打断道:“此一时彼一时,老七比当年的太子更难对付,本王和母妃忍辱负重多年,绝不可一步踏错,功亏一篑。” “是,属下明白。” …… 夜色越来越重,连明月也索性躲进云里,整个邺城沉沉睡去。夕颜在万千思绪中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她睡梦中翻了个身,似乎压着了什么东西。困倦的她伸手摸去,凉凉的、软软的、滑滑的……突然,她的手被什么东西包住,吓得她连忙开眼……一张倾世妖冶的脸映入眼前,而此时她的手指正被轩辕珀含在口中,也就是说,她方才摸到的是轩辕珀的脸。 夕颜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她抽出手指,坐起身来,想要把轩辕珀推下床去:“滚开,你还来做什么?” 纹丝不动的轩辕珀笑嘻嘻的说道:“本王与王妃夫妇本是一体,只是王妃在哪本王就在哪。” “谁跟你是夫妇一体?文小姐吗?”夕颜仍旧使劲儿推。 轩辕珀一把拉过夕颜,将她环在怀中,又仔细的盖好被子,在耳畔低声道:“颜颜这是吃醋了?我家颜颜吃醋的样子真可爱极了。” 用力挣脱了几次都未成功的夕颜,气鼓鼓道:“是啊,我就是吃醋,从今往后,难不成日日都要在吃醋中过日子?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还请王爷休了我,你与那文小姐好生过日子去。” “休了你?”轩辕珀玩味的说道,“你舍得将我让给文小姐?” 不得不说,轩辕珀看似无意的话说到了夕颜心里,她的确舍不得,非常非常舍不得,千千万万个舍不得。夕颜一个没忍住,委屈的哭了起来:“那我能如何?去杀了文小姐吗?”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轩辕珀恍然,捏了捏夕颜脸蛋道:“颜颜真聪明,我怎忽略了如此简单粗暴的计策。文小姐若不幸身故,这桩皇家赐婚不就从此作废。” 夕颜闻言大惊,哭也忘了,气也忘了:“你要做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文小姐不过是权势争斗中的一枚棋子,一个可怜人,你不要对她下手。” 轩辕珀抚摸着怀中人儿的青丝,若无其事的说道:“那就杀了文太师,他是权势斗争的罪魁总不无辜了吧?他死了,文小姐怎么说也要守孝三年,到时候咱们小猴子都生了一堆了。” 夕颜这才发觉自己被轩辕珀打趣了,又气恼起来:“你逗我?” 第五百五十一章 公主偶遇痴汉 轩辕珀将夕颜抱得更紧,道:“颜颜,今日你受委屈了,身在皇家,有太多的迫不得已。但是我答应你,此事一定会尽力阻止。” “那阻止不了呢?”夕颜追问道。 “你要相信我。”说着轩辕珀的一个吻已经落下。 夕颜心中怒气未消,气氛忽然变得很暧昧,她不悦道:“你做什么?” 轩辕珀绝美的脸上绽开一抹坏坏的笑意:“颜颜月信已过,本王可忍了许多天了,难道你不该补……” 话音未落,只听见轩辕珀一声闷哼,夕颜不知何时插了一根银针在他虎口上,顿觉浑身酥麻无力。 夕颜见轩辕珀只是不再动手动脚,并未昏睡,失望道:“看来我这根麻沸针还需再改进,效力对于内力深厚的人来说还不够。”说完转身盖好被子睡去。 有贼心没贼力的轩辕珀知道中计,宠溺一笑,使了力气才勉强抬起手来再次抱住夕颜,累了一日的他在麻沸针的助力下,沉沉睡去。 反而是怀中的夕颜又偷偷的睁开了眼。她心中便是有再多不满,也明日再说吧。轩辕珀嬉皮笑脸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今日这样的场合,谁又会不累呢。索性一根麻沸针,让他睡去。 夕颜与轩辕珀这一觉便睡到了辰时,说来也怪,今日竟然没有被姑姑颜玥和晴霜从被窝里拉出来。 …… 辰时的七王府转角处一位青衣白裘的清秀公子正在原地来回踱步,似乎在纠结何事,迟迟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天冷还是紧张,他双手不停摩挲,指节处搓的微红。 突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清秀公子身旁驶过,停在了七王府门前。清秀公子所有的目光都被马车吸引,等待着上面下来人。果不出他所料,车夫跳下马车搭好凳子,马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夹袄的侍女,侍女站稳后扶下一位粉蓝色华服的女子。 女子下车后并未入七王府,而是转身朝清秀公子去。清秀公子这才看清了来人的容貌,并非他所寻之人,正欲转身离去,却闻得身后传来女子的喊声:“沈离!” 沈离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身行礼道:“参见九公主。” 九公主加快脚步,边走边说道:“本公主远远的便瞧着像你,你怎敢见了本公主就跑?” 沈离一副“知道还问”的神色,言不由衷道:“小人不敢。” “哼!你不敢也做了。”九公主又道,“你在七哥府门前晃悠,可是有事?” 闻言,沈离有一丝慌乱,立即又生硬的遮掩:“我只是路过,尚有要事在身,告辞。”说罢沈离便抽身离开。 九公主见状,急了,顾不得仪态追上沈离道:“站住,你给本公主站住。” “公主还有何事?”沈离不得不停下。 腊月的寒风里,九公主却觉浑身一股热气,通身火冒三丈,她气愤道:“如此寒冬腊月,你一大早不顾寒冷在此守候,无非是想见她一面。本公主亦是不顾寒意在此与你叙话,你却连一句好话也不肯多说。本公主到底何处比不上她?” 第五百五十二章 那些年姑父的默许 沈离正了正身子,郑重其事的说道:“您是天潢贵女,自然是贵重无人可比,而在沈某心中,她却是独一无二。” “她已经是我七哥的妻子了!”九公主强调道。 “我知道,沈某只会远远的看着,不会打扰。”说话间,沈离的眼中亮起了一颗颗的小星星。 听了沈离语气平平的话,九公主却莫名震撼,如此不计回报、不论付出的感情,她从未见过。打小,她身边无数人,做得每一件,或大或小,都是为了近期或长远的获得某种回报。沈离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何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她撩一下一句话:“好,本公主倒要看看,她颜夕颜有何独特之处?” 九公主转身离去,只留沈离一人风中凌乱。 …… 武庆候府的夕颜睡醒后,轩辕珀正以单手撑头的撩人身姿“贪婪”的望着她。夕颜还没忘记昨日之事,冷冷道:“下去,叫人看见了怎么好?”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轻轻的抠门声:“王爷、王妃,醒了吗?” 夕颜大惊:“晴霜竟然知道你来了。” 轩辕珀淡定到:“我爬墙被姑父撞见过几次,想来昨夜他也有所察觉,他的武功在吴国可是排的上号的。” 话音刚落,夕颜害羞的拿被子捂住半张脸,支支吾吾道:“那不是从前你偷偷来姑父都知道?我往后还如何有脸见他。难怪今日上三竿晴霜才来唤我,姑父不会在众人面前说的吧?岂不是阖府上下都知道了?”她越想越羞,昨日已经把脸丢到宫里了,今日还要丢在府里。 轩辕珀起身安慰道:“你可以理解为,你我之事是姑父他默许的,否则不会府中暗卫丝毫不增加。还有,武庆候为人稳重怎会当众谈及私密,定是怕晴霜进来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私下告知了姑姑。回头我翻墙出,大门入,定然不会有人察觉的。” “那你还不翻墙去。”夕颜嗔怪道。 “是是是,王妃之命,本王无有不从。”说着轩辕珀起裹上衣袍没了人影。 待夕颜收拾妥当时,外头的小丫鬟便来报道:“启禀王妃,七王爷来接您回府了,此刻人在花厅用茶,侯爷和夫人请您收拾妥了就过去。” 夕颜和晴霜对视一眼,晴霜道:“晓得了,你先出去吧,王妃即刻就去。” 花厅中轩辕珀喝了口茶,对云逸道:“在朝是君臣,在家便是至亲,武庆候不必客气。” 云逸亦不多言,只道:“七王爷,文家之事你切莫冲动,文太师在朝中举足轻重。” 轩辕珀自然明白其中之意,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还望姑父鼎力相助。” 轩辕珀一声“姑父”倒让淡定的云逸有些许诧异,自古君君臣臣是无法逾越的鸿沟,轩辕珀贵为王爷却愿意为了夕颜,喊他一声姑父,这份心意难得。 “嗯。”武庆候应下。 夕颜过来,见两绝世美男在花厅用茶说话,当然是轩辕珀说,云逸听着。这场景可算是世所罕见,天下怕是找不出可堪媲美的第三个男子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老板娘发飙了(一) 在轩辕珀一番告罪求原谅和姑姑的帮腔下,夕颜用过早膳便随轩辕珀乘马车回了七王府。马车刚在府门前停下,蒙骕和小橘就迎了出来,蒙骕道:“王爷、王妃,你们可算回来了,九公主在里面等了好一阵了。” 小橘机敏的来扶夕颜,小声道:“王妃当心。”此话一语双关,夕颜听出不妙。只是昨日九公主轩辕珞对她处处刁难,今日还不依不饶的送上门来,她也没有退却的道理。 闻言,身后的晴霜亦露出担忧之色。 一行人来到花厅,九公主迎了上来拉着轩辕珀的衣袖道:“七哥,你怎么才回来呢?我等得黄花菜都要凉了。” 花厅内炭火旺盛,轩辕珀借着脱外袍甩开九公主的手,言语间丝毫不隐藏不满:“你还敢来?昨日之时本王还未找你算账呢。” 此言一出,九公主身子一震,惊恐不已,要说几个皇兄里,他最怕的就是轩辕珀,幼年时曾见过一次轩辕珀红眼的模样,至今记忆犹新。耐不住轩辕珀最好看,又无法真的讨厌。 九公主面上挂不住,愤愤的屏退左右。下人们走后立马换了一副神色,支支吾吾道:“七哥……我……我昨日不是故意的……”全然没了往日的张扬。 “还不向七嫂请罪。”说到底九公主是轩辕珀的骨肉至亲,轩辕珀也不会因此就真的法办。 九公主看向正装作若无其事喝茶的夕颜,又想起沈离方才的言行,那句“歉意”无论如何也说出出口。她脸色胀得通红,始终咬紧牙关吐不出一个字来。半晌才转移话题道:“七哥,昨日之事也不能全怪我,我今日早早的跟慧妃娘娘告了假出来便是想来查清此事。昨夜我思来想去,定是有人在衣裳上做了手脚,否则怎会一拉拽就散了。此人定然还在府中,看本公主不把她揪出来,发配到碛西去……”她顿了顿,又阴阳怪气的说道:“可见七嫂在府里也不得人心,指不定是谁想趁机报复呢……” 嘭! 一声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响起,九公主不禁身子一抖。循声望去,是夕颜砸了手中的茶盏。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长针,快步逼近九公主,一把按到茶案上,黑针直指其眸子。九公主未及反应,磕磕巴巴又莫名其妙道:“你……你……做……做……什么?七哥……” 轩辕珀只当未曾听见,夕颜的分寸他心里有数。 夕颜见轩辕珀不插手,心中唯一的顾虑也放下了,凭她鬼市摸爬滚打多年,还对付不了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吗?从前不过是看在公主的身份和轩辕珀的面子上,让着罢了。老虎不发威,还真她颜夕颜是病猫。 “九公主,别动,这根针上面可淬过巨毒,你七哥也未必受得起。” 轩辕珀一听,故作惊恐道:“好王妃,本王今日可不曾得罪你,你的手段本王吃罪不起,千万别牵连我。” 九公主一听懵了,更慌了,什么?连七哥都怕了她。可她怎么能在一个腌臜鬼市的商人面前摇尾乞怜、自降身价,她颤抖着声音,勉强撑起半分气势道:“你……你敢!我……我可是公主……吴国公主…… 游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 老板娘发飙了(二) 闻言,夕颜手上使力,将九公主压得更紧:“老娘还是王妃呢……” “哈哈哈哈……”一旁的轩辕珀听了这话,该死的笑了起来。见夕颜凛冽的眼神,又立马收敛了,灌了口茶装聋作哑。 九公主哆嗦得连带着隔壁茶案上的茶盏都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夕颜见状一把抓住她凑到一盆绿色不知名植物跟前,在她眼前将黑针刺入树枝,树叶、树枝、树干立马变黑枯萎、发黑发臭,最后化作一滩污水,死得透透的。这下九公主直接四肢无力瘫软在地,瞳孔瞪得老大。 见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夕颜心中的恼怒也散去,将她扔在地上,道:“我若要对付你,有千百种法子叫你有苦难言,又不留丝毫证据。从前看在轩辕珀的面子上忍着你,你却是变本加厉,处处与我为难。你说你昨日想了一夜,我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我何处得罪过你,致使你从初见便对我咄咄相逼。” “我……我……”九公主想要说些什么,可就是说出来,别提说话了,便是哭也不敢哭的。 轩辕珀见妹妹被逼到如此份上,从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谁叫对方是他王妃呢。再说了,轩辕珞确实该得些教训。 夕颜无暇听她啰嗦,又道:“即便昨日我当众出丑罪魁另有其人,但你的刁难却是真真实实的,不止昨日,从前许多次的刁难都真真切切。我今日小惩大诫就是要你知晓,我颜夕颜不是任人宰割的,你们有你们的阴谋诡计,我有我的强硬手腕。往后若你不再找我麻烦,我自然会以礼相待。” “你……我……你……”九公主又怕又羞,说到底,的确是她先招惹夕颜的。 轩辕珀见状,连忙唤人进来,道:“公主被方才蹿出来的一只老鼠吓着了,快些扶公主去厢房休息。” 下人们见状也不敢多问,连忙扶着九公主退下。九公主恨不得连滚带爬的出去,可惜脚上实在没了力气,只能任由旁人拖着。 众人走后,轩辕珀抱住夕颜,道:“好了,回头我好好说说珞儿,经此一役,她往后定然不敢为难你了。” 夕颜气恼的在轩辕珀的胸前重重的打了两拳,轩辕珀如磐石岿然不动,只是抱的更紧。夕颜道:“那又如何,昨日丢的脸面还能捡起来吗?” 轩辕珀揉了揉她软软的青丝道:“昨日之事还没完呢,暗算你的人,一个也别想逃过。”说完他对着门外道:“蒙骕,把人带上来。” “是。”门外传来蒙骕的应答。 夕颜也大致猜到了是谁。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蒙骕便将幸儿提来,昨夜他得了王爷的命令,将幸儿捉拿,关在柴房。没有炭火和棉被过了一夜的幸儿已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王爷,人带来了。”蒙骕拱手道。 轩辕珀看门见识道:“幸儿,可知你为何会被关押?” 幸儿看着绝美的王爷,像极了索命的阎罗,她干裂的嘴唇间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幸儿不知……” “那好,本王提醒一下你,王妃昨日入宫的吉服是你送来的……” 游人 第五百五十五章 老板娘发飙了(三) 幸儿无神的双眼,闪过一丝惊讶:“王爷所言,奴婢不明白,可是吉服有什么问题?” 轩辕珀对旁人可没有对夕颜万分之一的耐性,他不耐烦道:“帮她长长记性。” 蒙骕闻言,伸出粗重的手掌,十数个巴掌噼里啪啦的过去,幸儿的了脸肿成了猪头。口鼻都是血的幸儿连连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爷……王爷……奴婢不知错在何处,还请王爷明示……” 轩辕珀见她嘴硬,冷冷说道:“继续打……” 幸儿害怕极了,在府中多年早知王爷冷心,连忙转脸去求夕颜:“王妃饶命,王妃要问什么,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王妃请王爷留奴婢一条贱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做错哦什么……呜呜呜呜呜……” 夕颜虽恨极了后院这些动不动就想毁人清誉的肮脏手段,但看幸儿如此倒也不似说谎,便对轩辕珀道:“且等我问问她,若是她敢有半句谎话,我自然有法子收拾她。” 这句话轩辕珀倒是深信不疑,他也有心让夕颜学着应对付后院的手段,毕竟将来母仪天下,会有很多明枪暗箭。 “看在王妃的面子上先留你狗命,若有欺瞒,定叫你全族陪葬。”轩辕珀慵懒的说着,仿佛在说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幸儿连连磕头。 夕颜居高临下道:“昨日我的吉服被人动了手脚,令七王府颜面尽失,吉服还是你送来的,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幸儿整个人都懵了:“吉服……被人动了手***婢什么都不知道啊,昨日绮罗姐姐病了,便托奴婢送了过来,奴婢送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说着幸儿就哭了起来,委屈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面哭一面哀求。 夕颜瞧着她不像是说谎,只得命人道:“去唤绮罗过来。” “是。”小橘应下。 从始至终,轩辕珀像是没事人一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后索性半眯着眼养神。夕颜心知轩辕珀一则是为历练她,二则也是想让她趁此在王府立威。虽感念他的用心,却也着实有些手忙脚乱。嫁过来这段日子,她早就看明白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比鬼市来来往往的江湖草莽难对付多了。 不一会儿绮罗便到了清荷轩,瞧着是病容未退,血色不足,气促不匀。绮罗先是眼波瞟向轩辕珀,见轩辕珀迷离双眼,便是隔岸观火的意思。又收回目光,对夕颜行礼道:“奴婢叩见王妃。” 说完,绮罗又看向一旁涕泪纵横、狼狈不堪的幸儿,不解道:“这……幸儿可是犯了什么错?” 自然没想奴婢问话主子的道理,晴霜接话道:“绮罗姑娘,你和幸儿昨日送的吉服被动了手脚,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奴婢有什么话说?”绮罗疑惑的看向幸儿,幸儿正要开口。 晴霜爆呵一声:“你看她做何?难不成想当堂串供?” 绮罗不悦,自己好歹是王府的一等管事丫鬟,还轮不到武庆候府的陪嫁丫鬟来管:“不知这话是晴霜姑娘的意思还是王妃的意思?” 第五百五十六章 老板娘发飙了(四) 许久不曾言语的夕颜淡淡的说道:“晴霜的意思便是本王妃的意思,她可是本王妃陪嫁的大丫鬟,自然有代我行事之权。” 绮罗心中早知王妃看起来好说话、与世无争,实则是个硬脾气,正面冲突当免则免,遂哭诉道:“王妃息怒,奴婢并无质疑晴霜姑娘的意思,实在是不知哪里做错了?吉服……吉服被人做了手脚?怎么会?从库里取出来后奴婢反复检查过才交给幸儿的……” 方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幸儿闻言,周遭布满淤青的眼睛瞪的更圆了:“绮罗姐姐……”如果她没有听错,这个待她亲如姐妹的“姐姐”正在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绮罗看着幸儿难以置信的眼神,又道:“幸儿对王爷忠心耿耿,决计不会做出此等事情,还请王妃您明察。” “哼!”夕颜打量着绮罗当自己是傻子,轻蔑一哼:“你是何时从库房取出吉服,又何时交给幸儿的?” 绮罗咳了两声,嗓子有些沙哑,脸色微白道:“向来府里有大事,奴婢都是寅时起身张罗的。奴婢先去打点了车马、仪仗等事宜。因吉服前几日已经取出来检查熨烫过了,是最后取出的。本来是打算寅时三刻再取,但奴婢这两日身子不适、体力不支,又不便将库房托付旁人。便在寅时二刻取出吉服交给幸儿,先回房休息了。” “寅时二刻……幸儿是卯时已过才到的清荷轩,如此说来,库房到清荷轩如此短的距离,幸儿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夕颜不问,只是看着幸儿。 幸儿大惊,忙扣头道:“奴婢,奴婢路过花园时不慎被一个送水的丫鬟撞了,打湿了衣衫,又看天色尚早,王妃定然还未起身,便回去换了件衣裳,是也耽搁了。” “哦,如此的巧,送水的丫鬟你可认得?”夕颜又道。 话音刚落,幸儿脊背一阵发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泛起了嘀咕:是啊,自己打小在王府长大,王府一直没有女眷,没有宅斗丫鬟们流失的也少,极少补买,府中的人皆是认识的,可单单那天送水的丫鬟,她从未见过。 见幸儿不答,晴霜道:“还不老实回答,莫不是要王妃问你第二遍?” 被呵斥的幸儿赶忙收回思绪,磕磕巴巴道:“奴婢……奴婢并不认识,不过是个粗使的丫鬟罢了。” “不认得,可记得年岁相貌?”晴霜追问道。 幸儿摇摇头:“相貌上并未特别之处,加之天色尚暗,奴婢并未看清。听声音约摸十四五岁的样子。” “不认识又看不清,那就更巧了。”夕颜对小橘道:“小橘,你去打听一下,昨日寅时是哪些人负责送水,可有人撞见了幸儿。” 小橘乖巧的福了一福退了下去。 小橘出门时看了一眼在门外待命的蒙骕,笔直的站着,风吹得脸上、手上红红的。她左顾右盼后低语道:“也不知道站到柱子后头去莫?” 蒙骕挠着头嘿嘿的笑了两声:“不冷”。 二人一个眼神皆红了脸。 (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七章 老板娘发飙了(五) 夕颜细细打量着下跪二人,幸儿满脸是伤,精神疲惫,眼神惊慌。而绮罗虽病着,面色发白,发髻却一丝不乱,一件单薄的素夹袄,衬得病容愈发清丽脱俗、我见犹怜。幸儿心直口快,但只敢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不像敢在这等大事上做手脚的人。难道是绮罗……可二人是最好的姐妹,如果当真是绮罗幕后策划,不该让幸儿来送才是。 晴霜侧目看了一眼假寐的轩辕珀,全然没有要掺和后院之事的意思。嘀咕了一句:“虽打扮娇俏,可王爷一眼未瞧,也是枉然。” 这话声音极小,除了近在一旁的夕颜和耳力极好的轩辕珀,无人听见。夕颜被晴霜一提醒,顿时心中有所防范。绮罗固然生得美,可这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也不是浑然天成,到底有几分刻意的痕迹。她道:“绮罗姑娘身子可好了?瞧着还有病容。” 绮罗又咳了几声道:“绮罗这是老毛病了,每年入冬都要闹一场,不碍事的。” “那就好……” 正说着话,花厅的门开了,炭盆里的炭火随着从门缝里进来的风燃起一股红色的火焰,又随着关门的一阵风熄灭。是小橘进来了,她弹了弹风尘,回道:“启禀王妃,奴婢去前头问过了,昨日送水的是张婆子、钱婆子等,皆是粗使脖子,并无小丫鬟……” 不等小橘说完,幸儿一把扑了过去,拉着小橘又哭又闹道:“小橘……小橘妹妹,你再去问问,我明明看见了,明明……” 小橘低头道:“幸儿姐姐,奴婢已经反复查问过了。” 幸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放开小橘,转身指着绮罗道:“是你……是你陷害我……王爷寿宴之事是你一手操办的,人手也是你安排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对你鞍前马后,为什么?!”幸儿几乎嘶吼起来。 绮罗听完委屈的呜咽起来:“王爷、王妃,奴婢冤枉啊,奴婢全然不知幸儿在说什么。奴婢在王府做掌事丫鬟多年,从未出过大的纰漏,王爷一直对奴婢极好,奴婢没有理由做出伤害王府之事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的争吵起来,夕颜怒道:“都给我住口。” 花厅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一旁的轩辕珀偷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又很快收回。 夕颜思索片刻后说道:“幸儿供证不一,吉服一事脱不了干系,今日便将你逐出王府,永不再用。至于绮罗……”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幸儿连连磕头。 绮罗睁大眼睛看着轩辕珀,轩辕珀仍旧一动不动的半卧着,她以为倾心侍奉多年,轩辕珀一定会为自己说句话,可是…… 夕颜接着说道:“绮罗姑娘抱恙在身,不宜操劳,往后便好生去别院静养吧,也不枉你服侍王爷一场。” 一时,花厅里又吵闹起来。 夕颜头疼得紧,忙道:“还不拖出去。” 门外的蒙骕等人奉命进来,正要拖人,只听到轩辕珀一声:“且慢。” 第五百五十八章 王爷坐镇 众人疑惑的看向半天不曾言语的轩辕珀,绮罗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王爷……奴婢约束下人不力,但请王爷看在奴婢尽心侍奉多年的份上,不要赶奴婢走,呜呜呜……” 原本众人皆以为轩辕珀是要为绮罗说话,没想到轩辕珀却道:“今日本王把话撩在这里,谁再敢在王妃的事上做手脚,那便别怪本王不客气。幸儿以下犯上,沉湖以儆效尤。” 沉湖? 幸儿整个人都懵了,她知道王爷下令便再也没有回缓的余地,直接晕死过去。 绮罗不敢再多言,比起王爷,王妃的处决仁慈多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好在只是去别院,还有机会回来。 夕颜诧异的看着轩辕珀,又见二人,一个被拖出去,一个踉踉跄跄的走出去。道:“王爷……” 轩辕珀用手指抵住她软软的红唇:“不许求情,以下犯上是大罪,今日若不重罚,不足以震慑人心。” “可是……” 夕颜刚想再说,便被晴霜打断道:“王妃,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奴婢扶王妃去换一件松快的衣裳吧。” “去吧,本王也该去看看珞儿了。”轩辕珀宠溺的摸了摸夕颜的头。 …… 夕颜随晴霜出来,一阵寒风袭来,想到幸儿要被沉入冰冷的湖中,心中百感交集。虽恨她让自己当众出丑,却又于心不忍。 翠屏愤愤说道:“王妃自打嫁入王府,从来没有薄待过幸儿,她为何要害王妃当众出丑,难道王妃出丑就轮得上她上位吗?真是没心肝的东西。” 晴霜将夕颜的斗篷拢了拢道:“你哪里知道她的黑心肠?王妃当众出丑,她料定王爷会因伤及王府颜面迁怒王妃,说不定皇上还会治王妃个失节之罪。幸好王爷护住了王妃,方才又严惩幕后黑手。到底是她们嘀咕了王爷对王妃的一片深情,经此一事,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做手脚。” “就是,要说王爷对咱们王妃那可真真是没话说。”翠屏得意道。 夕颜闻言却脸色沉了下去,她自然知道晴霜的话是在安慰她,轩辕珀虽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为她披上了外袍,可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衣裳被九公主扯破是不争的事实,只怕流言会愈演愈烈,添油加醋的传遍吴国。还有那位文小姐……她又当如何? 晴霜像是看出了夕颜的心事,犹豫后道:“王妃,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王爷他毕竟是王爷,将来……将来即便没有了文小姐,还有张小姐、李小姐,王府终归是会进来新人的,即便王爷心中只有您一人,皇上也会权衡利弊,为他不断添新人的。文小姐事情,您看开些,可别伤了身子……”晴霜说得倒也是大实话,世家大族哪个公子不是三妻四妾,何况皇族。若不是武庆候府早没了高堂,武庆候夫人多年无所出,只怕也早被纳了几房了。 夕颜看着晴霜,眼中无限悲凉:“真的吗?可是姑父他……”夕颜着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差别,哽咽不语,一切,都与她最初想得不一样,她不过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竟成了奢望。 (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九章 兄妹谈心 厢房内。 情绪稍稍平复的九公主,想起方才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气急败坏的随手拿起一只玉枕像梳妆台砸去,正中铜镜,铜镜发出“嘭”得一声。铜镜碎裂的同时,轩辕珀正推门而入。绕过一盏精美的幽兰屏风,朝九公主走来。 九公主此刻不想见任何人,嚷道:“你出去……出去……” 轩辕珀不予理会,一甩长袍,在一旁的锦凳上落座。 九公主仍旧坚持着:“七哥,你出去,你此刻再说什么我也不会原谅你了,方才颜夕颜那般羞辱我,你也不帮我。你不疼珞儿了……呜呜呜……”说着便委屈的大哭起来,也难怪,打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种气,还栽在一个自己哪哪都瞧不上的人手上。 轩辕珀瞧着她胡闹的模样,开门见山道:“七哥知道你为何处处针对你七嫂,可是为着沈离?” 话音刚落,九公主整个人都懵了,挂满眼泪的脸也忘了擦擦。她心咚咚乱跳,努力回想着之前种种,到底是何处让七哥瞧出了破绽,嘴上否认道:“没有的事,什么沈离,不熟!” 轩辕珀又道:“今年八月,京城里发生了许多大事,想必你不陌生。其中有一件就是齐宝阁数次遭盗匪,而这中间有一次便是沈离所为,当我的人找到沈离时,他正是从你的住处出来,后面的事还要我一一说吗?” “别说了!”九公主大喊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又羞又恼。难怪当时她翻遍了后宫都未找到沈离,原来是被七哥接走了。心中不由得感激他,方才的气恼也消散了不少。 此事自是点到为止,而轩辕珀还未有停下的意思,接着说道:“你七嫂虽曾和沈离有过婚约,不过只是双方长辈强扭罢了。终究也为真正过门,而后她从未做过任何让沈离误会的事情,沈离对她的感情也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君子行径。若你当真为了沈离的一厢情愿而为难你七嫂,就别怪七哥真的不疼你了。” 此话是劝诫也是警告,九公主不可思议的望向轩辕珀:“为何你们都如此护着颜夕颜?她到底何处比我好?” 轩辕珀忍俊不禁,道:“我与颜颜相知相惜,一路风风雨雨好容易走到如今,不护着她,难道护着你这个刁蛮公主?至于沈离,他的想法我无法揣测,你也不必去揣测。七哥给你个忠告,与其把心思花在为难颜颜上,不如把心思花在沈离身上。他对颜颜的情义不比我少,你认为他会愿意有人因他为难颜颜吗?” “……”九公主静静的听着,虽气氛难平,却又似乎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好好想想吧,想好了便梳洗一下,出来用午膳。”说着轩辕珀便起身离开。 “可是……”九公主突然道,“颜……七嫂她……” 轩辕珀想到方才夕颜的阵势,看来她着实把自己的刁蛮妹子吓得不轻。笑道:“放心吧,只要你不再惹她,她定然会对你好的。打狗还得看主人是吧?” “哦……”九公主反应过来大叫道:“什么意思?谁是狗?你说清楚……” 可是厢房内哪里还有轩辕珀的身影,只留她一人愤愤得拍打着被子。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章 除夕偶遇 转眼便是除夕,比之去年暖和了不少,街市上的人也更多。 吴国的风俗是除夕必得守岁,可许多守不住的也会出来逛逛,买些个小玩意儿或者看看街市繁华打发时间。 轰!轰!轰! 忽然五颜六色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瞬间点亮了整个街市。小孩子们见状兴奋的跳了起来,边跑边吆喝;善男信女们默默的对着天空许下美好的愿望;偶有几个狂背的诗人站在高处即兴赋诗一首,大口饮起酒来…… 今年武庆候不再是手握兵权的秦王,年节下有空闲陪着妻子出来逛逛。两个儿子早早的睡下了,只他们夫妻二人,连下人也没带。 颜玥挽着云逸的手道:“你看,那只兔子花灯真好看。” 云逸点头,从钱袋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摊主,摊主千恩万谢的接过,很有眼色的将兔子花灯递给颜玥。抬头的一瞬间不经意见到云逸惊若天人的容貌,愣住了,再被客人唤醒时,云逸和颜玥已走到了另一条卖香料的街市。 颜玥拿起一个精致的荷包闻了闻,是百合的香气,她递给云逸道:“咯,这是我的回礼,多谢你的花灯。” 云逸浅笑着接过,放入怀中。 颜玥又从他身上掏出钱袋付了账,说道:“虽是我的回礼,可钱到底还是要你来付。嘻嘻……” “……”云逸不语,又乖乖拿出钱袋。 二人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初相识的情形。 又行了一段,街上的人渐渐稀少,不似主街繁华。颜玥瞧着似曾相识的路,提议道:“这是去二哥家的路,今年不同往年了,夕颜要入宫赴宴,二哥也有了家室。可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不若我们索性去小院守岁吧。” 正说着迎面走来两个人,身影甚是熟悉。颜玥定睛一看,可不正巧就是二哥二嫂吗?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迎面而来的花苗苗也瞧出了云逸和颜玥,扶着腿脚不利索的二叔快步走了一小段。 四人聚首,无不觉巧合万分。 颜玥先开口道:“二哥,二嫂,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颜朗笑呵呵的回应道。 花苗苗亦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方才远远的我便说是你们,他却是不信,还说我眼花。”说着花苗苗轻推了一了颜朗。 “我们正说去小院守岁呢?二哥二嫂你们这是要去哪?”颜玥看了一眼沉默的云逸,接话道。 颜朗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打算去逛逛外头的夜市,我也许多年不知鬼市之外的夜市是何模样了。再给你二嫂添置些喜欢的物件,她整日操持也不得闲出来逛逛。” 话音刚落,花苗苗便拒绝道:“都说我什么都不缺,何苦来的。” 颜玥和云逸对视一眼,说道:“二哥花银子,你就拿着,别替他省着。” 花苗苗无奈的叹了口气:“省银子只是一则,二来他这个人添置的东西竟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上次从你们府里回来,路上看到一胭脂铺,偷偷摸摸给我买了好大一盒,我打开一瞧,清一色的金花燕支,怕是一辈子都用不完。可不是把人家铺子里的存货都给清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嘻嘻……” 第五百六十一章 四王爷的告白(上) 说完花苗苗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幸福甜蜜。 颜玥亦笑得前仰后合,云逸却纹丝不动,可见花苗苗用“你”而非“你们”是极对的。 颜玥道:“二哥,你当是在进货呢?胭脂可不是这么买的。” “我……”颜朗挠头道:“老板说女子皆喜欢胭脂,年节下怕是要卖断货,我就多买了一些。” “哈哈哈哈哈……此等套话也就你信了。” “……” 三人说笑一阵,一言不发的云逸提议道:“那便去逛吧。” 众人才想起来往夜市走去,今年的守岁倒是十分别致,四人在热闹的街市很快的便逛到了子时。只是难为了云逸,颜朗腿脚不便,所有采买的东西都挂到了他身上。不得不说,如此秀色可餐的“架子”可算是天下独一份了。 …… 正月过去,二月又来,过完夕颜的生日,很快就到了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 七王妃殿前失仪,文小姐备受青睐的消息断断续续传了三个月。坊间传闻文家派人南下、西去,大势采买名贵物品添置文小姐的嫁妆,定要盖过“十里红妆”出嫁的七王妃。可见七王爷迎娶文小姐之日不远。 此消息传出,可是急坏了两个王府。轩辕珀无心此婚事,自不必说。另一头四王府也是急着毁去此庄婚事。 四王府的小郡主乳名绵绵,春日里花粉过敏,这两日病了,可是急坏了沈轻歌,请了许多太医不说,还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陪着。 四王爷亦忧心,但琐事缠身,分身乏术,这不,刚走到沈轻歌院外,又被顾长林给喊住了:“王爷,王爷且慢。” “何事?”四王爷收回那只正要跨上台阶的脚。 顾长林环顾四周,附耳道:“明日是文小姐生母的忌日,文小姐要去乾清观上香祷告。” 说到这个文小姐可真是大门出二门不迈,自打上次轩辕珀生日宴回去,三个月了还是头一回出门。正月里那么多家官家夫人小姐设宴都婉拒了,众人都私下说是在府绣嫁妆呢。 四王爷不露声色的点点头:“去办吧。” “是。”顾长林应声退下。 四王爷复又跨上方才的台阶,向院内走去。还在门外便听见了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乳母焦虑的声音:“郡主太小,药喂不进去可怎么好?” 沈轻歌抱起哭闹的绵绵轻柔的哄道:“小绵绵乖,吃了药药就好了,娘亲给你喂……”她说着又试着喂了一勺,这一次郡主急了,直接用白白嫩嫩的小手打翻了勺子,药洒了沈轻歌一身。继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 见状,四王爷怒道:“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一个个杵着不动,让王妃如此劳累。” 房中乱作一团,无人察觉四王爷进来,一顿呵斥吓得丫鬟婆子瑟瑟跪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沈轻歌顾不得孩子哭闹和衣裳脏了,辩解道:“不关她们的事,是绵绵生病只要我带,不肯旁人插手。”要说这小绵绵不生病的时候能吃能睡十分听话,只一点,认人,就爱黏着沈轻歌。 第五百六十二章 四王爷的告白(下) 四王爷听后才饶了地上一干人等,问道:“绵绵可好些了?” 沈轻歌摇头,又继续哄起生病的女儿。 四王爷张开手对着绵绵道:“小绵绵,来父王抱抱,可别累着你母妃了。”可是小绵绵并不买账,只是埋在沈轻歌肩头哼哼唧唧。四王爷无奈又对地上的婆子道:“方才听你们说小郡主喂不进去药,还不赶紧想法子。” “奴婢无能……奴婢无能……” 沈轻歌看了众人于心不忍,倒是生出一计道:“对了,不知可否由乳母喝下药化作乳汁喂予郡主?” 闻言,四王爷及在场之人皆是神色一亮:“王妃之法兴许可行,虽见效慢些到底比喂不进去好些。” “那还不快去。”四王爷爱女心切,催促道。 乳母听后,抱过小郡主行礼退了下去。 沈轻歌看了看身前的污渍,略微尴尬的说道:“王爷,妾身失仪,还请王爷回避,容妾身更衣。” 四王爷不但没有回避,反而一把拉住沈轻歌的手道:“你我夫妻,不必如此见外。”要说沈轻歌自从嫁过来,从未与四王爷亲近过。最初借口有孕不便,而后又推说产后还未调理好,直到如今孩子都五个月了。 “王爷,妾身今日身子不适,不若王爷去杜姨娘处吧。”沈轻歌使劲儿抽出手。 “你还在怨我?”四王爷问道。 “妾身不敢。”沈轻歌乖巧如一只小猫,但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倔强还是被四王爷捕捉到。 四王爷再次牵起她的手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但既然有了绵绵,何不试着接受现实,接受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将来荣华富贵必不会亏待你。” 沈轻歌睫毛颤了一下,仍没有抬头,只是低眉顺眼的站着,低声道:“王爷多虑了,妾身只是身子不适。” “……”四王爷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道:“那你好好休养,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王爷。”沈轻歌礼数周全道。 四王爷眼中满是失望的离开,他是真心想要与沈轻歌好好过日子,特别有了可爱的女儿,初为人父的他是多想给女儿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沈轻歌总是这样不远不近、不痛不痒的将他拒之千里。从前他只知沈轻歌温柔懂事,如今才知她心中一股傲气,只怕二人想要修好,实属艰难。 四王爷到院中将服侍的丫鬟婆子又叮嘱了一番才离去,看着为了女儿事事亲力亲为的沈轻歌,他心中的愧疚又多一分。 …… 七王府里,夕颜正在听一群婆子回事,听了一上午,不禁打起了瞌睡。一瘦高婆子回完了话,又换了一位圆润满脸堆笑的婆子上来:“王妃,老奴昨日盘点了库房里的绿豆、酸梅、冰糖等物……” 绿豆?酸梅?冰糖?夕颜心道:“你敢再琐碎些吗?一会儿大米小麦都要出来了。” 果不其然那婆子又道:“去年王府的大米都是在城西董家米行采买的……” “停停停……”夕颜打断道,“我去更衣,你们向晴霜姑娘回话也是一样的。”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主仆闲话 晴霜将正在记录的纸笔交给翠屏,行至夕颜身前道:“王妃!” “你来处理吧。”夕颜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晴霜的肩。 这也不是他们主仆头一回“暗度陈仓”了,晴霜了然。 夕颜唤来小橘道:“你服侍我进去即可。” “是。” 夕颜走后,晴霜站直了身子,道:“刘婆子,你方才说绿豆、冰糖库存不足,可我记得年前还是剩许多。绿豆多用于消暑,冬日里如何会消的那么快?” “这……”刘婆子尴尬的赔笑,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些皱纹,脸色愈发红润:“是厨房的门窗没关好,进了老鼠,给糟践了。” “……” …… 夕颜做生意虽是一把好手,但实在无心听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她又不懂做菜,哪里分得清什么是什么,从来都是五鲜斋送什么吃什么。 小橘明白王妃是乏了,便提议道:“王妃,奴婢陪您在园子里逛逛吧。” 夕颜瞅了瞅同样乏味的园子道:“有什么可逛的?连朵花都没有。” “要不去绿湖那边划船游湖吧?”小橘又提议道。 “也没意思。”夕颜撇嘴道,“从前住在外面的时候,只想着赚银子,如今进了王府,倒是想出去好好逛逛,可又不那么便宜。” 二人行至一座亭子,小橘用手帕擦了擦石凳,道:“王妃请坐,可要传些点心?” “不必了。”夕颜忽然想起一事道,“小橘,我记得从前王府里种了许多花啊,我进府时是冬日也就罢了,怎得春天到了也不见一朵花呢。” “王妃说得正是,从前王府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春日百花争艳自不必说,夏季的合欢,秋季的芙蓉,冬日的红梅……旁的府邸都比不了。只是去年,大约就是王妃入府前不久,王爷忽然命人拔去了所有花,改种了吊兰、文竹、春羽、绿萝等。还说……还说往后王府永不种花……”小橘想起那段时日,可把花匠给忙坏了。她抬头望了望亭子又道:“王妃现坐的这个亭子从前爬满了月季花,花开两季,花期又长,美不胜收,只可惜也毁去了。那漫天的花瓣飘满了小半个王府,那一场花瓣雨真真是让人毕生难忘。” “毁了?你可知为何?”夕颜虽非爱花之人也不免惋惜。 小橘摇头:“不知,我们做奴婢得,不敢打听王爷的事。” “王爷他是不是很可怕?”夕颜想起自己从前见轩辕珀如老鼠见猫,也不记得何时起开始在他面前也气焰嚣张起来了。 “……”小橘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接着道:“不过自打王妃嫁进来,王爷似乎变了个人,也没那么……” “那么什么?”夕颜追问道。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小橘吓得连忙跪下,磕头请罪:“奴婢失言,奴婢该死,请王妃责罚。” 夕颜拉起小橘,欲哭无泪:“我逗你呢,瞧把你吓的,可见王爷素日严厉。” 小橘深知王妃亲厚,又听她宽慰自己,心中感激不尽,越发想要为其排忧,思索后说道:“王妃若想出府逛逛,奴婢倒是有个法子。” 第五百六十四章 王爷要出门(上) 闻言,夕颜来了精神,霍然起身,拉着小橘道:“果真?快说来听听。” 小橘四下瞧了瞧,确定没人,道:“王妃身份尊贵,随意出府自是容易落人口实,传到宫里也是一桩。不若就说近来王爷公务繁忙,要去乾清观为王爷求平安符,府里的人自然说不出个‘不’字,川出去也没得挑剔的。且去乾清观的一路上风景秀丽,王妃也可一路游玩过去。” 等她说完,夕颜早乐得满脸藏不住了,她指了指小橘道:“原来你是个小精灵鬼儿。” 二人正在闲话之际,轩辕珀和蒙骕走了过来。轩辕珀一身戎装打扮,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蒙骕麻溜的跟在后头,二人脚程极快。 夕颜也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出亭子,行至轩辕珀身前,也不行礼,只是道:“还不到晌午呢,就忙完了么?”近日事多,轩辕珀皆是晚膳时分才归来。 轩辕珀牵起夕颜的手,一面往清荷轩的方向去,一面道:“方才父皇临时命我去京郊巡营,午后便要出发,我借故回来收拾行囊告知你一声。”轩辕珀说着将夕颜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那明日可能回来?”方才夕颜见轩辕珀早归,只当他不忙,还想着明日拉他一起去乾清观,看来是没指望了。 轩辕珀歪头,坏笑道:“颜颜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没走就开始想本王了?” “呸!你不回来正好,省得你烦我。”夕颜傲娇回应的同时眼中的不舍出卖了她。 “……” 说话间二人已穿过了月洞门。 身后的小橘和蒙骕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二人皆是脸颊微红,眼神躲闪。 “你……你要同王爷一起去吗?”最后还是小橘先开口问道。 蒙骕嘴唇动了几次才成声:“嗯,自然是要去伺候的。” “那你还不去收拾行李,莫不是要王爷等你?” 蒙骕脚下不停,也跟着小橘过了月洞门:“就去一日,我不必带什么的。”说着他提了提手中的佩刀,示意佩刀在手即可。 小橘不置可否,默默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包,将头撇在另一边道:“春日里蚊虫滋生,带着,可驱虫。” 突如其来的馈赠,使蒙骕愣住不知所措。香包?贴身收藏的香包? 蒙骕僵硬着,想要伸手去拿,心跳又加快几分。 小橘见蒙骕半晌也未接过荷包,尴尬不已,可终究送出的东西又如何和好收回。她索性将香包挂在身旁的树枝上,羞愤的离去。 蒙骕自然不知小橘的心思,亦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树枝上上下晃动的香包,纳闷道:“给我的?给树的?” 小橘到清荷轩时,小丫鬟正在搭理王爷的一应行李,因晴霜、翠屏在前头办差,她便上前一力揽下差事,小丫鬟一般不在屋里伺候,有些东西不知收在何处也是有的。 一旁的夕颜和轩辕珀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着。春日的眼光懒洋洋的,夕颜随意的往身前的池塘里扔着鱼食,一群红黄黑蓝的鱼立时游了过来,抢夺食物,偶有一条敏捷的还会越出水面,落下时“咣当”一声,吓得其余鱼儿慌忙游开。 第五百六十五章 王爷要出门(下) 轩辕珀对于夕颜这种粗犷的喂鱼方式早就见惯不怪了:“颜颜瞧着精神不济,可是昨夜累着了?” 夕颜确实有些头昏脑涨,索性将一碟子鱼食一并抛了,引得鱼儿一番哄抢。 “昨夜看羊皮卷看得入迷,睡得晚了些,今日一早就赶上下人例行回事,听得我五迷三道的,幸而有晴霜、翠屏支应着。”说完夕颜两手互相拍拍,拍落鱼食留下的碎屑。 轩辕珀毫不嫌弃的牵起夕颜的手,“委屈巴巴”的说道:“还说呢?大好春宵,颜颜整夜看着羊皮卷,也不看看本王。” 此言一出,惹得夕颜忍俊不禁:“你当我不晓得,昨夜蒙骕将飞鸽传信送来后,你便有心事,否则只怕我的羊皮卷还一筹莫测呢。” 的确,昨夜轩辕珀刚用过晚膳便收到边疆的飞鸽传书,之前找到的四王爷指派的那位刘大人的侄儿,他是南境的将领。此人暗中收罗了一批制毒之士乔装成药商正赶往京城。轩辕珀疑惑四王爷到底在炼制何种秘术,大势采购药材,不远千里寻找毒师,如此不计成本,不计风险,断断不是他以往的做派,大有“孤注一掷”的意思。那些药到底是什么用途,迟迟也未曾有结论。听了夕颜的话,轩辕珀急忙道:“你的意思是羊皮卷上的内容有眉目了?” 说起羊皮卷,夕颜面露难色:“嗯,只可说是有些许进展,再给我些时日,定能破解羊皮卷上的秘术。到时便能判定是否与那些药材有勾连了,如今看来可能性极大。”毕竟是东阳禁忌之术,虽有轩辕珀招来的文献和东阳商人,破译起来仍是坎坷非常。 轩辕珀一把揽过夕颜紧紧的靠在胸口,夕颜早已习惯他的怀抱,熟练的靠在他结实而宽阔的胸膛,闻着轩辕珀特有的檀香味。 “本王当真是太有魅力了,才能娶到如此贤内助,公事、家事样样搭理的妥妥当当。”轩辕珀一本正经的感叹道。 夕颜勉强当他是在夸自己吧,接话道:“是,王爷您说得是。” “哈哈哈哈……” “……” 不远处的蒙骕站在那里急得只跺脚,看了看恩爱的王爷王妃,又看了看时辰,最后鼓起勇气,大声的清了清嗓子:“咳咳!” 轩辕珀明白他的意思,松开夕颜道:“我真的要走了,明夜便回。” 夕颜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皇上亲自吩咐的差事马虎不得,连忙问道:“王爷的行囊可打点妥当?” 屋里的小橘听到信儿连忙提着包袱出来:“一切妥当,一身换洗的衣物和梳洗的家伙儿。” 小橘她们办事夕颜一向放心,比之她而言细心了不知多少倍:“那你路上当心,不许太招摇。” “是,王妃。”轩辕珀打趣着辞了夕颜。 蒙骕笑呵呵上前来接小橘手上的行囊,却见小橘正眼不瞧他的递过东西便走了。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方才还好好的,这是何意?” 顾不得了,他提着包袱飞快的朝轩辕珀撵去。 夕颜见他二人的举动,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偷笑。 第五百六十六章 出府(一) 翌日。 阳光明媚、春光无限。 夕颜安排晴霜、翠屏二人坐镇王府,自己带着小橘前往乾清观上香祈福。因轩辕珀曾吩咐过,夕颜在府中也就罢了,出府必得带上辛小四,故而辛小四和若干随从也陪同前往。 马蹄哒哒的跑,驮着马车飞快的穿过喧闹的街市,跑上山间小路,马车前头开路是背着布袋的辛小四,今日他仍旧一身灰衣,一丝不苟,领口处的伤疤十分明显,却丝毫不影响他整个人的仪态。 马车后面跟着若干骑马的随从护卫,皆是屏气凝神、庄严肃穆。 马车内小橘拿出水壶道:“王妃喝点水。” “不必了,不渴。” 小橘乖巧的收回水壶,掀开窗帘往外瞧了瞧,兴奋了起来:“王妃,我们已经到山路上了,你瞧,景色多好看呢。” 闻言,夕颜亦撩开窗帘,探头出去,果见景色宜人: 首先闻到的一股沁人心脾的青草夹杂着泥土的气息,细细嗅之,还有股子植物的清香。 再则映入眼帘的是苍翠的大树和五颜六色的野花,在温暖的春风里,哒哒的马蹄声中飞快的向后掠过。山路蜿蜒,宛若游龙,两侧的大树合拢像一条绿色的遂道,将游龙引入无尽的神秘。 夕颜深吸一口车外的清香,春风和煦的拍打在脸上,此刻心旷神怡,满足异常。 大约是心情大好,一弹指顷马车便到了乾清观外。 乾清观的小道士眼尖得很,认出了七王府的马车,恭恭敬敬的邀请夕颜去后堂上香。求完平安符的夕颜一出来便遇上了许久不见的清微道长。 他老人家依旧道骨仙风、鬓发如云、白丝如瀑,双眼炯炯有神,面色和蔼可亲,他捋了捋白须道:“见过七王妃。” “道长有礼。”夕颜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数。 “不敢当,不敢当。”清微道长直摇头:“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夕颜一头雾水:“道长此话何意?” “十八年前,你母亲难产九死一生生下你,仿若就在昨天。如今你已亭亭玉立,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七王妃。”清微道长眼神深邃,不见底下。 夕颜知道清微道长和颜家是有些渊源的,又听他提及母亲,心中亦不免感叹。只是忘事已已,再思无益:“道长是活神仙,还能有您想不到的吗?”夕颜嘻嘻一笑,凝重的氛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微道长欣慰的点点头:“单凭这份豁达,你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多谢道长,许久不见,道长可还身子健朗?”夕颜问道。 “托福,都好。”清微道长一甩拂尘又道:“贫道特来见王妃不为别的,只为多言一句。今年王妃年方十八,命宿复杂,险象环生,还望王妃多加小心。” 此言一出,吓得身后的小橘一个激灵。 夕颜亦是一惊,从前和姑姑来上香,清微道长便说过什么“凤翔九天、荆棘丛生”的话。果然,如今她成为了堂堂正正的七王妃,应验了前半句,那后半句…… 第五百六十七章 出府(二) 夕颜再拜清微道长:“多谢道长,夕颜明白了,一定会多加小心的。” 清微道长双眼微闭,很是满意。比之前年,确实稳重了不少。又道:“贫道再赠你一言:既来之则安之,顺应天命,以不变应万变。” “啊?”夕颜一头雾水。 清微道长颔首离去不提。 道长走后,夕颜嘟囔道:“等于没说,也不提示的明显些。” 吓坏了的小橘扯着夕颜的衣袖道:“王妃还笑得出来,奴婢早就听说清微道长可是老神仙,他说的话必不会有错,王妃今后还是多呆在王府少出来走动才是。此事还是告诉王爷吧?” “告诉他又能如何,若是命中注定,那人力又怎可更改?”夕颜听了这些话心中无任何波澜是不可能的,可若是一本正经的告知轩辕珀必会引他担心,还是另寻机会,当作玩笑说说也就罢了。“回府吧,我还想留些时间在城中逛逛呢,不知又出了什么时兴的玩意儿,开了什么有趣的铺子。” “王妃……”小橘心慌得厉害。 二人从乾清观出来,辛小四或远或近的目光一路注视,不敢让夕颜离开视线一刻。直到一行人整顿好往回赶。他保护王妃多次失职,难得王爷不曾怪罪,还肯信任他,更是不敢丝毫懈怠。 回城的马车里,小橘不安道:“王妃,就别去城里逛了,免得冲撞了您。” “你啊!真是……” 吁…… 夕颜话还没说完,只听见马儿长吁一声,马车停了下来,随即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她掀起车帘,见辛小四一手勒马,一手向后握住伞柄:“保护王妃!” 其余护卫严阵以待,将七王府的马车围住。 前方一对车马似是遇上了拦路抢劫的贼人,贼人蒙面提刀,已杀害了数名家丁护卫,正冲向马车。来不及多想,夕颜喊道:“辛公子,先救人。” 辛小四本有救人之心,又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命令其余诸人护住王妃不可妄动后,一把拔出扇柄中的细剑向贼人刺去,一个贼人立时殒命。受到攻击的贼人,大部分留下拦住辛小四,几人向马车杀去。 夕颜见对方离马车太近,辛小四又被缠住,立马冲出马车,飞身过去。 唰!唰!唰! 千丝万缕连发,三名贼人应声倒地。最后一名贼人顾不得防御,宁死也要杀了马车里的人,力量汇聚向马车劈去。 夕颜慌乱中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径直向贼人砸去。 咚!一声巨响。 只见贼人被炸得尸骨无存,在场之人都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后,幸存的贼人狼狈逃窜,不知踪迹。 辛小四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厉害的暗器,心中拜服。 要说这暗器当年轩辕珀在岐山也是险些体会的,好在他避得够快,只炸裂了身旁的树。今日夕颜随意拿了几只暗器,不想却派上了用场。 暗器炸的尘土飞扬,夕颜不慎也被炸得满身尘土,满脸黢黑。她顾不得,连忙对辛小四道:“去看看马车里的人怎么样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出府(三) 辛小四前去查看车内之人的情况,夕颜抹了抹脸上的灰尘,也跟了上去。方才不知道抛出去的是火流弹,连自己都未及设防,炸得灰头土脸,还好离得远,否则毁容也未可知。 只见辛小四谨慎的用剑挑起车帘,确认车内只有两名女子且毫无内力后,将细剑插回伞柄中:“王妃,是两位姑娘。” 两位女子瑟瑟发抖,惊恐万分:“饶命……饶命……” “你们安全了,贼人已走。”辛小四见对方将他们当做贼人说道。 夕颜闻得是两位姑娘,又看马车华贵无比,想来定是哪家的小姐去乾清观上香遭遇了歹人。深闺女子见此场景必然是吓坏了,意欲上前去安抚。待她走近一瞧,与车内的姑娘四目相对,二人皆满是吃惊。 “文小姐?!” “七王妃!” 二人异口同声道。 这时小橘匆忙从马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向夕颜跑去:“王妃,王妃您没事吧,您突然冲出去吓死奴婢了,要是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我没事,放心。”夕颜见小橘泪眼婆娑,忙安慰起来,又对文小姐道:“文小姐没事吧?” 小橘这才知晓对方是文小姐,顾不得主子面前不得插话的规矩,又道:“您方才义无反顾冲出去救人的时候真是吓死奴婢了,怎么弄成这样,可有受伤?可有何处不适?” “没事没事……别哭了……” 文小姐听完才注意到夕颜浑身狼狈,俨然经历了一场大战,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慨,想要起身行礼道谢,可实在是腿软,强撑了两次也未起来。 夕颜见状,只当她受伤了,一个健步跳上马车,关切道:“文小姐可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说罢夕颜便要放下车帘替她检查。 文小姐拉住夕颜,声音颤抖的说:“无碍,多谢七王妃救命之恩。我只是腿麻而已,王妃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请受小女子一拜。”她就地磕了个头。 “文小姐不必行此大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是应当。”夕颜赶紧扶起文小姐。 兴许是确定了已经安全,方才还勉强能支持的文小姐,忽然抽搐发抖,昏厥过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小姐……”文小姐的侍女慌了。 夕颜赶紧为文小姐号脉:“还好,只是受了惊吓,晕过去。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文家丫鬟千恩万谢。 因文家的家丁护卫都被杀了,夕颜便拨了六名护卫将她主仆二人送回去。 目送文小姐的马车离去后,夕颜若有所思:“乾清观离京城不远,从不敢有贼人在天子脚下动土,今日这伙贼人倒是颇为蹊跷。” “正是。”辛小四与夕颜的想法不谋而合。 小橘见着满地的尸体,特别是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那具,吓得只道:“王妃,还是先回王府吧,万一歹人又折回来该如何是好?” 夕颜知其害怕,成日在王府里定是头一回见如此血腥的场面,便道:“你先上车,我查看一番便来。” “是。”小橘尖着脚小心翼翼的避开尸体,往马车走去。仿佛马车是一处遥不可及又无比安全的所在。 第五百六十九章 出府(四) 辛小四与夕颜二人在现场查看一番,并无可疑之处,辛小四又去搜黑衣贼人的身,从一名贼人的怀中搜出一枚腰牌,不看还好,一看大惊:“王妃,您看!” 正在查看贼人兵器的夕颜,丢掉兵器转身,正迎上辛小四呈上来的腰牌,夕颜亦是眼睛瞪的老大,难以置信:“七王府的腰牌!怎么可能?” 轩辕珀生辰第二日在武庆候府的戏言猝然出现在夕颜脑中: 那日皇上骤然赐婚,夕颜委屈至极,抱怨道:“那我能如何?去杀了文小姐吗?” 轩辕珀却煞有介事的说道:“颜颜真聪明,我怎忽略了如此简单粗暴的计策。文小姐若不幸身故,这桩皇家赐婚不就从此作废。” …… 夕颜又想到轩辕珀偏巧今日去巡营,难保不是为了避嫌,心中一颗怀疑的种子生根。要说以轩辕珀的行事作风,并无不可能。 辛小四似是看出了夕颜神色有异,道:“属下一直跟着王爷身边,并未听说,此事可疑。” “也是,他虽有嗜血残暴之名,但我也不可因此妄下断定。”夕颜看来看满地的尸体道,“你们几个也过来,将尸体仔仔细细检查一翻,所有线索都要搜出来。” “是。” 驾!驾!驾! 话音刚落,远处一队官兵策马而来,尘土飞扬,与游人大相径庭。 来人中为首之人不识得辛小四和夕颜,只当她是文小姐,连忙下马道:“文小姐受惊了,下官来迟。” 夕颜纳闷,此人怎得问也不问便将她认作了文小姐呢,倒像是一早便知文小姐要出事一般。 此人走近后见夕颜虽狼狈却镇定自若,又见身旁的辛小四和众护卫,皆不像寻常闺阁小姐的做派。也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忙道:“这位是……?” “你是谁?”夕颜反问道。 “下官邺城太守冯禹。”来人正是新任的邺城太守冯禹。自打太子手下的李勤倒台,四王爷的手下冯禹便顶了这差事。 闻言夕颜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腰牌收入袖中,不答。 一旁的辛小四道:“文小姐遭遇歹人,如今已安然无恙送回府中。我等是七王府的护卫,途经此地,恰巧遇上。” 一听是七王府的人,冯太守先是一愣,随即谄媚起来:“原来是七王府的贵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辛小四整了整衣襟并未接话。 “那……这位是……?”冯太守又看向夕颜。 “……”仍旧无人接话。 冯太守自知身份低微,不再多问。揖手拜了两拜,转移话题道:“地上这些尸体便是贼人?快……快将尸体带回去,严加盘查。” “是。”身后一伙人将尸体拖走。 夕颜见他急着收敛尸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道:“那就交由太守大人,若太守大人需传讯,可到文府和七王府,自然就脉络清晰。现下就不打扰了。” “是是是……您慢走!”冯太守点头哈腰道。 一行人驱车回府,一路上夕颜心中惶惶不安,小橘早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不曾察觉出。夕颜也没了去城里逛的兴致,马车直直的朝七王府奔去。 第五百七十章 暗杀背后(上) 入夜。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滋养着整个大地。 一队夜骑的马队在七王府门前停下,为首者正是披着斗篷的轩辕珀,后头跟着的是蒙骕。轩辕珀风尘仆仆的跳下马快步跨上台阶进了王府。 啪!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推开一扇雕花错落镶嵌明纸的木门,门内一张雨荷屏风后的金丝楠木床上,夕颜正躺着,翘起二郎腿所有所思。 “颜颜!”轩辕珀的声音传来。 床上的夕颜一个猛子翻身起来:“你回来了?” 刹那间,轩辕珀已来到了床边:“收到辛小四的飞鸽传书,巡营之事一完便立刻赶了回来。” 闻言,夕颜才觉察出他行色匆匆,乌黑的发丝和绝美的面庞上满是是细细密密的水珠,外袍和靴子也侵湿了。 “你身上都是水,外头下雨了么?”夕颜入夜便窝在房里,春雨轻柔无声,竟浑然不知。 “还不替为夫更衣,只是问。”轩辕珀捏了捏夕颜的鼻子。 夕颜向来很少服侍轩辕珀更衣,都是轩辕珀上杆子就把衣服脱了,今日看他淋雨受风的份上,便便宜他一次。说着她不甚熟练的褪去湿哒哒的外袍,才发现连亵衣胸前也湿了一大片,兴许是一路而来耗时颇长的缘故:“辛公子的嘴倒是快,只是你既然知道了,当知我安然,既下着雨何不坐马车呢?” 一面说,一面又褪去了轩辕珀的亵衣,白皙健硕的酮体尽收眼底。 “今日怎得想起去乾清观,还好临走前安排了辛小四在府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话间,夕颜已拿来了干净的衣物为轩辕珀换上。 “这个不重要,先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夕颜把尸体上找到的腰牌拿给轩辕珀。 大致经过辛小四在飞鸽传书上已经提过,轩辕珀确认腰牌是真的之后,边一把拉过夕颜坐在他修长的腿上。“质问”道:“王妃是怀疑本王要杀文小姐?” 夕颜想要推开没正经的轩辕珀,可又推不开:“你都知道了?辛小四怎么什么都说啊?”没成想话不多的辛小四,写起信倒是说得挺多的。 “哈哈哈哈……他可是本王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累了一天的轩辕珀抱着夕颜躺下,扯过锦被盖上,二人相依相偎的躺着。“文小姐不是我派人暗杀的,虽然她死了省去不少事儿,但若死的不妥也能带来天大的麻烦。” “死的不妥?你是指栽赃陷害?”夕颜趴着身子盯着轩辕珀长长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问道。 “不是已经看到了尸体身上的腰牌了吗?正如当年有人拿着你的腰牌去蒋府一般无二。如若文小姐死了,又在凶手身上找到七王府的腰牌,加之去年本王殿前拒婚,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得不佩服轩辕珀的机敏,事发不过几个时辰,便将前因后果想的清清楚楚。 听到此处夕颜猛然坐起,惊呼道:“糟了,当时还未来得及细细搜索,尸体便被冯太守带走了。不知那些尸体身上可还有腰牌一类的证物。” (本章完) 第五百七十一章 暗杀背后(中) 轩辕珀安抚夕颜躺下,道:“太守收敛盗匪的尸体名正言顺,你和辛小四并无官职只能看着他把人带走,幸而未曾阻拦,否则又多一重嫌疑。” 话虽如此,夕颜到底无法心安:“万一……” 轩辕珀捧着小娇气的软糯的脸颊,轻柔的印上一个香甜的吻:“这件事便交给为夫来处理吧,王妃不必焦心。只是有一件……” 本就忧心忡忡的夕颜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担忧又升一重:“还有什么事?” “只是你救了文小姐,她安然便会遵从圣旨嫁入王府……”轩辕珀还未说完,但见夕颜脸色暗沉的吓人立时缄口,他虽成日里调笑夕颜,但提起这件事就有点自寻死路的意思,不知方才是哪根筋搭错了想要看其吃醋的模样,又顷刻间后悔了。 果不其然,夕颜毫无征兆的给了轩辕珀一脚,差点把他踹下床。 “想谋杀亲夫么?”轩辕珀一把握住夕颜的脚,喊道。 “错!”夕颜翻身坐起,道:“我是想休夫。” 陛下赐婚已有三月,虽各处传言不断,夕颜皆假装不在意,每日忙着破译羊皮卷和王府里的事情,外带着铺子的事情。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就算深知轩辕珀的心意,也十分、非常、特别的在意文小姐这个件事,这个人。他轩辕珀竟然还敢提起来,夕颜顿时就炸了。 “王妃息怒,王妃息怒。”轩辕珀讨好讽刺的来抱夕颜,被其狠狠推开。 “文小姐嫁进来便是,看我不双双毒死你二人。” 轩辕珀忍住笑,道:“那你方才不救她不就好了。” “我又不晓得车里是她,车上又没写她名字。”夕颜撇嘴道,“若早知是她,我还要上去助那伙人贼人一臂之力也不一定呢。” “哈哈哈哈哈……”轩辕珀百折不挠的再次将夕颜抱住,道,“就算早知是她,你也会出手相救,本王的王妃就是如此善良且与众不同。” 见对方如此了解自己,夕颜的怒气稍减,冷静一想,如何不知轩辕珀只是调笑而已,只是方才不知何故就一股火窜上脑门不受控制。 对了,方才只顾着为轩辕珀换衣裳,倒是没想起他一路兼程,必然没有好好用膳。忙道:“你还没用晚膳吧?”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晴霜轻轻叩门和说话的声音:“王爷、王妃,夜宵备好了,奴婢是送进来还是在偏厅用?”因王府早已过了晚膳时辰,再做的饭食只能归入夜宵,入夜宵的份例,故而如此说道。 还是晴霜想得周全,饭食已备好,等她想起来,只怕端上来又不知是何时了。 夕颜整了整衣衫,一面翻过轩辕珀下床,一面说道:“送进来吧,王爷累了一日了,也省得跑来跑去。”当她翻过轩辕珀的时候被轩辕珀的拍了拍屁股,顿时脸通红。 晴霜推门而入,见王妃脸颊赛胭脂,面红耳热的,又看向屏风后面王爷若隐若现的撩人身姿,顿时心碰碰直跳,眼神闪躲,似被传染一般脸红不已。她胡乱的摆下一应饭食、碗筷,慌忙的退了出去。 第五百七十二章 暗杀背后(下) 夕颜见状便知晴霜误会了,没好气道:“你……你看你干得好事。” 轩辕珀嘻皮笑脸的绕过屏风,坐到桌前,喜滋滋的吃了起来。 夜宵是小混沌和几样清淡落胃的小菜,轩辕珀一路快马加持确实腹中空空,很快一碗小混沌就下了肚。 并不饿的夕颜拨弄着小菜道:“到底是谁要杀文小姐?还想栽赃给你。” “自然是不想让我靠上文家这棵大树的人,如此一来,非但不能得文家助力,还会与之结下死仇。好毒的计谋。”轩辕珀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混沌,他可不指望正在“玩”菜的王妃会来服侍他。 果然,夕颜见轩辕珀又添了一碗也未多想,只道:“你当真不担心?万一从那些尸体上再找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证据,可要如何是好?” 轩辕珀舀起一只混沌还未送进嘴里,见夕颜如此烦忧,又放下,宽慰道:“放心,我已命人前去处理。说起来,此番还要多谢颜颜你,若是当时那个腰牌就被拿住,只怕此刻我人已在御前。” “那会不会还有别的腰牌?都怪我,我应该早点细细搜查的。”夕颜后悔不已。 “不会!”轩辕珀斩钉截铁道,“七王府的腰牌要拿到第二只实非易事,至于这只腰牌是如何流出去的,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那不是腰牌还会有别的东西……”夕颜又道。 轩辕珀伸手握住夕颜的手道:“交给我,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文小姐也一定不会娶。” 手上传来的温度和轩辕珀坚定的眼神,让夕颜瞬间安心了不少。 “嗯。”她诡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屋内的烛火映着二人的身影,四目凝视,传递无比的信任和无尽爱意。 …… 同样烛火燎亮的还有四王府的书房。 书房内四王爷脸色极其难看,下头站着的一身深色常服的冯太守颤抖地擦拭着额头的汗珠,见四王爷不发话,哀求的看向一旁的顾长林。 顾长林无视,不为所动。 又过了一阵,四王爷才缓缓开口道:“你是说尸体身上什么也没找到?” “是……”冯太守惶恐得瞟了一眼四王爷,忐忑的收回目光。 “你是说,你到的时候七王府的人也在?是他们救了文小姐。” 四王爷的语气比之方才平和了不少,冯太守稍稍安心。他上前一小步,道:“正是,下官也是走近才认出是王府的马车,且在场之人也亲口承认。” “那东西就是在他们手上咯?”四王爷越发像是在讨论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冯太守嘴角抽动了两下,尴尬道:“下官不确定,下官知罪,请王爷绕过这一次,往后……” “行了,夜深了,长林,送冯太守去吧。”四王爷打断道。 冯太守愣了片刻,忙谢恩退下。 他才刚一转身,一把冷箭直插心口:“你……你们……”继而没了生气。 四王爷面无表情的端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顾长林喊来外头的心腹,吩咐一番,便有两人将冯太守的尸体拖了出去。 他又转身对四王爷拱手道:“王爷,属下已交代好,必会处理得天衣无缝。” (本章完)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成败在此一举 四王爷颔首:“计划失败,此人必然引起了老七的注意,他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还是永远闭口才能永绝后患。只是可惜了此绝好的机会……” “是属下办事不利。”顾长林嚯得跪下,“属下应多安排些线索,是属下大意。” 四王爷抬了抬手示意顾长林起身:“线索多了,反而刻意,本以为腰牌可以成为老七杀文小姐的铁证,没成想他如此好运。” “是。”主子并无怪罪之意,顾长林仍自责万分。 “为今之计就是即刻清扫痕迹,千万别被老七和文太师查出任何蛛丝马迹。”四王爷又道。 顾长林抱拳鞠躬,恨不得立马就冲出去将功补过:“属下领命,绝不再失手。”说罢便目光笃定的转身离开。 “等等!”行至门口的顾长林被唤住。 “王爷还有何吩咐?” 四王爷眉头皱出一个“川”字,眼中流露出难色:“那件事进展如何了?” 闻得是此事,顾长林表现出格外的谨慎,他走进几步道:“刘大人不负王爷所托,其侄儿已安排妥当,人已在路上,身份和通谍皆稳妥。” 自打做了这件大事,他终日悬心,一方面担心被有心之人察觉、揭露,另一方面又担心毒师不得力,耗费大量财力物力精力一无所获。 顾长林打小跟着四王爷,要说最懂四王爷之人莫过于他,他接着说道:“王爷放心,此番大费周章找来的人皆是得力之人,其中一位毒师号称南境毒仙,与巴国唐家有莫大的渊源,定能破解骆婴的羊皮卷,大业功成指日可待!” “但愿吧!”四王爷前些日子就听说在南境寻得一毒仙,耗费巨额金银才请得其出山,一筹莫展了许久,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眼神深邃的又飘忽的望着某处,似瞧见了什么又似万物皆未入眼,心道:“此术练成,便犹如千军万马在手,什么禁军、安防营都不值一提,老七手上的势力亦不足为惧。” “告诉刘大人,一定要安排妥帖,成败在此一举。他日功成,封候拜将少不了他的。”四王爷再三叮嘱道。 “遵命。”顾长林应声退下。 待书房只剩下四王爷一人后,他忽得失去支撑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劳心焦思、成日谋划的生活着实让他疲惫不堪。回到王府想要放松的陪陪妻女,得到却是刻意的礼貌和疏远。偶尔去母妃宫中请安,又见母妃过得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更不敢一刻怠慢。 想到此处,四王爷不知这般生活可有意趣,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下去。 案上香炉里飘着袅袅的青烟,发出淡淡的百合香味。百合的香气加上连日的疲惫,他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一女子清脆的声音:“瑁哥哥、瑁哥哥……” “若卿!”四王爷喃呢道。 “瑁哥哥、瑁哥哥……我在这儿呢……”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若卿!”四王爷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原来,不过是梦一场罢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上朝 奔波了一日的轩辕珀睡在夕颜身旁无比安心,一觉便睡到了天蒙蒙亮,晴霜等人进来服侍才醒。见夕颜还睡着,他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更衣完后在偏厅简单用了早膳便入宫早朝去了。今日要回禀两日来巡营事宜,也许还会有别的什么事情。 到大殿时,殿内已站了众多官员,四王爷也身在其中。婚后的轩辕珀可谓更加神采飞扬,四王爷却与从前并无太大分别,依旧如春风和煦。 众人见轩辕珀明艳不羁、绝世独立的走来,纷纷行礼参拜。此情此景每日上演,仍不禁感慨上天造物的不公,对他过分的垂爱。 轩辕珀嘴角微扬,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意略过芸芸众生,径直走向四王爷:“四哥,早!” “七弟早!”四王爷谦逊有礼,春风化雨。 轩辕珀心中猜测暗杀一事是四王爷幕后主使,但尸体昨日晌午人便已被带走,他收到消息时已失了先机。若他们还有旁的“伪证”那便会在今日早朝面圣旨,到时定有一番朝堂辩论,轩辕珀已做好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兄弟二人说话间,文太师老态龙钟的走了过来,气色上未见异常,可见他并未将孙女遇刺一事放在心上,更未将此与四王爷和七王爷联系起来。 文太师到后,周复生也到了,他一甩拂尘,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大臣齐齐下跪山呼万岁。 皇上身着明黄色龙袍,走到龙椅前,面向众人,提起长袍端正的坐下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整齐的起身,端正的站立,垂首埋头,不敢直视。 皇上见轩辕珀归来,问道:“老七回来了,巡营一事可还顺利?” 轩辕珀出列,拱手道:“回禀父皇,一切顺利,稍后将呈上奏函,还有几处兵马制度儿臣认为可修改一二,容儿臣再斟酌一日。”其实兵马制度改良之策早已在轩辕珀心中,只是昨夜他想歇息,不想草拟诏书。说来也怪,向来觉少浅眠的轩辕珀连夜处理公务,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是常有的事,可自打夕颜入府,总是特别容易入眠,睡得还沉。像是要补上从前十多年的瞌睡似的。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 轩辕珀再拜,退回队列。 “其余诸位,可还有事启奏?”皇上目光扫视。 轩辕珀余光看向一旁的四王爷,似乎在等待他亮出手中的筹码。四王爷规矩的站着,纹丝不动,看不出半分神色。 正在此时,刑部尚书姗姗来迟,请罪道:“下官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上瞥了一眼:“何故来迟?” 刑部尚书跪地道:“下官早朝路上遇见一起人命案件,上前查看,故而迟到。” “什么样的命案需你刑部尚书亲手办理呢?”在京城普通的人命案都是有大理寺处理,只有他们的品级达不到才会交由刑部,或转达天听。 刑部尚书拜了一拜道:“此案本是大理寺接收,死者员乃朝中官员,下官又刚巧路过,故而被大理寺监事叫住。” 第五百七十五章 偷袭 今日也是赶巧了,若不是起了个大早,绕路去给夫人买新鲜出炉的樱桃煎,就不会遇上这档子事了。当着许多百姓拒不受理恐有损官声,处理了又迟了早朝。真真是“脚后跟拴秤砣——进退两难”。 听到死者是朝中官员,原本站得笔直的官员们也忍不住左右摇头看来看去。 “是何人?”皇上问道。 “是南城太守冯禹。”刑部尚书一五一十道来:“今日天不亮,打更是在长兴坊发现了其尸首便去大理寺报官。下官也探查了一二,背部中刀身亡,身上财务尽去,疑似黑夜抢劫。冯大人并未着官服,许是被强盗惦记了。不过一切还得等验尸报告和进一步的勘察才能下结论。” “放肆!”陛下龙颜大怒,“不着官服,平头百姓就敢随意截杀吗?天子脚下,巍巍皇权,他们还放在眼里吗?” 众人一惊,皆跪地不语,屏气凝神。方才对冯大人的那丝好奇早被惶恐冲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陛下息怒!下官一定尽快将贼人捉拿归案。”刑部尚书瑟瑟发抖。 “……” 轩辕珀若有所思的看向四王爷,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看来,他手上是没有别的牌了。夕颜果真是个福星,若不是她鬼使神差的跑去乾清观遇上此事,截下腰牌,那今日跪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了。 …… 于此同时,轩辕珀手下的另一队人马正八百里加急飞速赶往南境。大约七八日光景,终于在宜阳一个小镇上遇上了一伙贩药的商人。 药商一行人十来个,其中五人像是掌柜,其余之人是伙计。五人中又四人与其余诸人容貌神态有异,特别是其中一白发男子,虽戴着帽子仍能看出鬓角的银丝,五官却不似老者,顶多四十出头。 一行人在酒楼用过午饭,采买干粮的伙计提着大包小包的干粮酒水回来,装车后,两车、数马继续赶路。 不一会儿便行至了城外树林,南方的植被茂盛,树林中各式藤蔓错综复杂的缠满一棵棵大树,只一条仅可通一马车的小路通行。 突然茂密的树上跳下来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将车队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五人中有别于另外四人的灰衣药商问道。 “上,留活口!”黑衣人中一人发话道。 此言一出,两边之人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拔刀相向,大杀四方。顿时一片混乱的打斗。 黑衣人已斩杀了数名“伙计”,灰衣“药商”急火攻心,趁一名黑衣人不注意,从他后背提刀砍去。“呲啦”一声,刀尖竟在黑衣人的背上擦除火花。 “什么?刀枪不入!”灰衣“药商”大惊。 黑衣人感受到攻击,斩杀了前面的“伙计”,回头见自己的衣服被划破,露出里面的“铠甲”,顾不上许多,继续向灰衣“药商”攻去。 最后死伤不计,只剩下三名“药商”。那名白发“药商”见敌人占了上风,拿出秘制毒针,像众人射去。 第五百七十六章 大事告停 毒针如同细细密密的雨射出,黑衣人手腕翻飞挥动手中兵器,“乒乒乓乓”挡下一部分,一些毒针射入树干,树干立马冒出黑烟,枯死一片。 另一些毒针射入黑衣人身体,因身上穿着铠甲,毒针无法射入,躲过一劫。 为首的黑衣人,见两位“药商”又伸手探向怀中、袖中,趁势将毒针反弹,朝他们射去。二人虽使暗器,武功却不会,躲闪不及,立时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很快便只剩下白发男子一名活口了,另一黑衣人绕至其身后,趁其不备,将他打晕带走,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树林很快便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毒针和树上受惊过度“嘎嘎”叫的鸟儿。 …… 三月底四月初,邺城天气回潮,皇上近来有些软绵乏力,四王爷一大清早进宫给皇上请安,刚从宫门口出来,便见顾长林在墙根儿焦急的等着。 顾长林见王爷出来,欲言又止。 四王爷见此情形,便知有事发生,他微微摇头,不露痕迹的径直上了马车。 顾长林领会,也跟着上了马车。 车夫收起踩脚凳子,缰绳一勒,马儿乖巧的走了起来。走了一段路,便到了热闹的街市上,人潮涌动,人声鼎沸。 听见外头拉拉杂杂的声响,四王爷才开口道:“何事?” “王爷,南境找的四名毒师出事了!”顾长林憋了许久,终于敢说出口了。 “什么?”四王爷大惊,幸而外头嘈杂声掩盖了他的诧异声。 顾长林羞惭满面,又不敢丝毫隐瞒,接着说道:“在宜阳城外的小树林里,毒师和弟兄们被人偷袭,几乎全死了,只有一人下落不明。” 闻言,四王爷五雷轰顶一般,他心绪大乱。全死了?那意味着他的大事又得搁置,且也许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毒师,那么从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还有一人下落不明,是有人抓了毒师想要对付他。虽然毒师所知不多,但难保不会查到他身上。思及此,又是满心的疑惑,到底是何处走漏了风声?他自认此事做得隐秘,何况等闲人怎会万里迢迢查到南境去。难道是老七?可他又怎会得知? “王爷……”顾长林久不见四王爷开口,担忧的喊道。 四王爷缓缓回过神来,喃喃道:“天要亡我!”说完闭上了眼,思索谋划起来。 从未听主子说过如此伤怀的话,顾长林鼻头一酸:“王爷,一定还会再找到的,属下就是死也会王爷再寻来毒师。” 四王爷抬手打断道:“岐山山洞里面的事先停段时日,短期内不要和王府有走动,等事情过去再寻机会。这个时候,万不可引火烧身。” “是。”顾长林心急如焚,却不得不承认,四王爷冷静睿智,所言甚是。 马车哒哒的走过街市,四王爷掀开帘子望去,街市上小商小贩各色人等卖力的活着。心道:即便托生如蝼蚁,不也得努力搏一搏吗?他太阳穴传来一阵抽疼,这是终年劳心伤神落下的病根。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分不清是醒是睡。 第五百七十七章 王爷审讯 大约又过了七八日,浮生殿的死牢里迎来了一位白发男子,轩辕珀正饶有兴致的审问他。知其是毒师,轩辕珀命人将他扒光吊在一个四面八方全是钢针的笼子里。对方别说是施展毒术了,就是打个喷嚏可能都会被刺到。 辛小四指着笼子里光溜溜的白发男子道:“此人号称南境毒仙,若不是弟兄们穿着王妃特制的铠甲,怕不能轻易抓到他。” 提及自己“倾家荡产”在夕颜处买来的盔甲和兵器,轩辕珀很是满意。 轩辕珀手一抬,背后墙上的灯瞬间点亮,照应出满墙的刑具。这些刑具上积满了血渍,却难掩锋芒:“想要一样一样试,还是你自己说。” 白发男子见此阵势,掉下来了。又见轩辕珀绝美非常,如谪仙般飘逸俊朗,兴许是个软柿子。他虚张声势道:“尔等鼠辈,何敢?你是谁?” 轩辕珀想了想,除了自家王妃,好像还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张狂,他漫不经心的从墙上取下一个小盒子,道:“那就开工吧,忙完了还要回去陪夫人呢。” 白发男子心乱如麻的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精美绝伦的手麻溜的打开一直铁匣子,里头是一颗颗手指节大小的打磨的光亮如新的钢珠。 轩辕珀又坐到铁笼子前,一脚踩着凳子,不羁的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说道:“若是在从前本王必耐着性子给你讲讲这些刑具,可今日恐家中夫人就等,就不细说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双指夹起一颗钢珠,轻轻一弹,“咻”得一声,一颗钢珠趁着白发男子毫无防备从他的肚脐钻进了身子。 “啊……啊……”白发男子惨叫连连,疼得躯体扭动,这一扭动身子就刺入周围的钢针里,扎得血肉模糊。饶是如此,皮外的疼痛也无法与体内的煎熬相提并论。 轩辕珀瞥了一眼:“别慌着叫,盒里一共十二颗,等一颗一颗打进你身体再叫吧。” 十二颗?仅一颗已让他生不如死,痛苦难当。 说着轩辕珀又若无其事的打进去一颗。 “啊……啊……”又是一阵惨叫,身上又多了一些血窟窿。 眼看面前这个貌胜潘安、心如蛇蝎的男子又用骨玉一般的手指夹起了一颗钢珠,白衣男子顾不得剧痛,急忙道:“你……是谁?到底想晓得什么?” 轩辕珀此番操作确实不符合严刑逼供的常规流程,天下所有的逼供莫不是先礼后兵,问了没有想要的答案再动邢。万无此等一来先用刑的,逼得犯人急跳脚的想招供的。还打着自家夫人的旗号,称不敢回去晚了,不知道还以为其夫人是个夜叉呢。 “你是谁?来京城做什么?谁请你来的?”轩辕珀响遏行云的声音在死牢中回荡,格外震慑人心。 白衣男子见那只索命的手停下了动作,才稍微松了口气,忍着剧痛,喘着粗气说道:“崖是南境毒仙,人称‘老九’,有人出重金请崖来炼制一种秘术……但是……崖不晓得对方的姓名身份。” “何种秘术?”轩辕珀又问。 崖:客家话,“我”的意思。 打靶鬼:客家话,“恶魔”的意思 (本章完) 第五百七十八章 蒋延征有事相求(上) 老九腹中两颗钢珠进入内脏,在体内与内脏剧烈摩擦,似乎是在打架,每打一次,便往里走一分,他手被绑住,四周皆是钢针,无法按穴逼出钢珠,只能任由其往里走。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不似方才尖锐的疼痛,此刻是内脏灼烧的疼痛。老九心知,不管是打入十二颗钢珠还是两颗,若七日内不逼出必死无疑,不过是痛苦程度的差异而已。 “若想晓得更多,需得先放崖下来,待崖逼出钢珠。否则崖横竖是个死,又何必告诉你呢。”老九报着必死的决心,倒硬气了不少。 闻言轩辕珀深吸一口气,暗道:怎未想到这点,毒医想通,他倒是门清。 “扯块布遮一下,把他关入铁牢,不许给他任何接触旁物的机会。等他说了,把口供呈上了,若本王不满意便明日再来一会。”说罢轩辕珀已脚下生风的出了大牢。 闻得“明日再来”四字,老九痛得煞白的脸上神情更是难忍。 “打靶鬼!”老九呲牙咧嘴的咒骂道。 …… 轩辕珀倒也不是瞎说,忙完这头,果然马不停蹄的往七王府赶,近来诸事缠身,甚少有时间陪夕颜,今日能早些回府,心中大快。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急切的心情,也拿出吃草的力气,一路狂奔。 同样在街市上策马的还有一位身着黑青色长衫,身材魁梧的男子,男子粗狂豪迈,皮肤黝黑,一副武人体魄。 马儿在五鲜斋门口停下,男子熟练的跳下马,将缰绳抛给前来招呼的小二,大步流星的走进五鲜斋。 一名端着酒菜的小二见男子,点头哈腰,笑嘻嘻的打招呼:“岳大人好些时候没来了。” 原来此人正是岳寻。 岳寻并不理会小二,小二也习以为常。他目标明确的走进幽兰阁的包间外,门外站着一位童开门道:“岳大人里面请,公子等您多时了。” 他疾步如飞,气息平稳的来到桌前,一锦衣华服的白净男子添置了一些茶叶,将沸腾的热水灌入,道:“你来迟了,我已经等了一壶茶的时间了。” “五公子见谅,岳某来迟。”岳寻对面落座,目光如炬的看着蒋延征,“今日邀在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蒋延征拿着茶盏的手愣了一下,停顿片刻又递到岳寻面前:“岳大人当知为何。” 岳寻心中了然,是指入天牢见燕飞飞一事。看来蒋娉婷的死,始终是蒋家人哽在咽喉的一根鱼刺,只有知道蒋娉婷临死前的真相,才能让他们放弃。 “岳某会尽快打点,五公子静候。”此事虽不易,但岳寻豁出去了。 闻言,蒋延征激动的起身,郑重的揖手行礼道:“多谢岳大人。” 说实话,他全然未曾想到岳寻会如此爽快,毕竟燕飞飞是重犯,皇上亲自下旨严加看管不得探视。燕飞飞之事便是巴国之事,牵扯两国邦交,若是被有心之人或者北楚细作利用,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应该的……”岳寻说完,整个人的神色都暗了,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曾经和蒋娉婷的一点一点萦绕心头。 (本章完) 第五百七十九章 蒋延征有事相求(下) 蒋延征似是看懂了岳寻的心思,略带哽咽的说道:“我深知此事不易,一旦被察觉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在此替小妹谢过。”话闭,蒋延征再拜。 “……”岳寻浅尝了一口茶,神色复杂的双眸中,一抹凄婉稍纵即逝。 “往后若是有什么在下帮得上忙的,岳大人尽管开口,在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蒋延征也陪饮一盏,算是定下诺言。 看到蒋延征为妹妹做到如此份上,岳寻心中不免感慨万千,蒋娉婷果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正是这份宠爱让她的善良豁达可爱。 “五公子对郡主的疼爱,郡主在天之灵必欣慰感激。” 蒋延征叹了口气:“哎!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父亲和祖父虽强撑着,心里也垮了。曾经府里处处都是她的欢笑声,如今处处都是我们的催泪符。我蒋延征,一不能护住小妹,二不能为长辈分忧,枉为男儿。只希望能查清小妹死前之事,知道她受了什么罪,又有何心愿,请法师超度一二。既安小妹在天之灵,又能宽解长辈稍许。” 那件事后,岳寻见过蒋大人和常宁伯一两次,确实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他默默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事来:“但有一事岳某必须申明:无论如何燕飞飞都要交由皇上处决,绝不可滥用私刑。否则……否则事情牵连到蒋家,便是我对不住郡主了。” 蒋延征虽早在心里将燕飞飞大卸八块一百回了,可心中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好,我答应你。” …… 次日,清晨。 初春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从半掩着的窗外穿了进来,微微地拂着动着如月朦胧的纱幔。纱幔似舞蹈的少女,轻柔的舞步间露出一张绝世倾城的男子容颜。风儿似乎想看得更多、更清楚,又换了一个角度吹拂着纱幔,这一次露出了一张少女酣睡的面孔。倾世的男子与酣睡的女子相拥而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容光。风儿想着:他们一定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吧! 轩辕珀轻轻的从夕颜颈下收回手臂,又在夕颜额头印上一个带着檀香味的吻,最后为她盖好被子才起身。 一夜缠绵,夕颜浑然不知的睡到了巳时。她伸了个懒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喃喃道:“什么时辰了?” 门外的小橘听到王妃的声音,立马推门进去:“王妃您醒了,已经是巳时二刻了。” “我睡了这么久?”夕颜脑袋仍旧有些懵,“不是说今日庄子上要来领春耕的种子款吗?” 小橘一面从衣橱里找出一件了件淡黄色的罗裙服侍夕颜更衣,一面道:“王爷吩咐不叫打扰王妃休息,晴霜姐姐正带着翠屏姐姐去前头处理呢,奴婢就在此等王妃醒来,小厨房的早膳一直是热着的,梳洗完了就有得吃。” 因小橘提到了轩辕珀,夕颜不自觉的又想起昨夜来……一时脸色绯红。她也不敢瞧小橘,只是问道:“王爷呢?” 小橘又拿出一个浅妃色绣海棠花的背心罩上,将青丝从背心里小心翼翼的捋出来:“王爷上完早朝都回府了,辛公子过来,现下正在书房议事。”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章 书房议事(上) 听见辛小四来,夕颜猜测定与那日文小姐遇袭一事有关。她命小橘只需梳寻常发髻即可,没随便一挽已然是给“王妃”这个身份面子了。 梳洗完毕的夕颜并未坐下用膳,只是拿了一个饼和一个包子,边走边吃。 小橘见状偷笑不已。夕颜笑呵呵道:“无事,左右晴霜今日不在,你别告诉她哦。”她一面吃一面往书房去。 不到书房,夕颜便囫囵吞枣般吃完了早膳,她拿出一方丝绸手帕擦干净后瞧见路过的小丫鬟便道:“劳烦送去清荷轩一趟。” 一个院子里洒扫的粗使丫鬟,头一回得了替王妃办差事,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连连应声:“是,奴婢……”话音还未落便瞧见夕颜已远去了。 夕颜心中焦急,不知那日刺客的尸体上可还留有旁的东西牵连轩辕珀,三步并作两步,就差施展轻功了。很快便来到书房外,侍卫见是王妃也不敢阻拦。方走近就听到辛小四的声音:“敢问王爷,老九可要留下?” 轩辕珀道:“暂且留他一命。”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三声抠门声,如此力道,必然是夕颜无疑,王府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敢敲如此大声之人。 “进来吧。”轩辕珀不知不觉间,语调柔和了许多,辛小四闻之眼珠微动,而蒙骕早已习以为常。 夕颜进门,辛小四、蒙骕二人见礼后,走到轩辕珀身旁开门见山道:“可是那日行刺事件有眉目了?” 轩辕珀看了一眼夕颜,宠溺道:“不是说了此事交给我嘛,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那些被带走的尸体上并无其它,想来对方只准备了那枚秦王府的腰牌,还被英明神武的王妃你给截下了。” 听到并未发生自己担心的事情,又白受了轩辕珀的一番恭维,夕颜十分受用。一时得意忘形,轻轻一跳坐在了桌案上,两只脚悠闲得荡了起来。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想起方才辛小四之言,夕颜又道,“老九是谁?可是背后主谋?” 夕颜不提,轩辕珀也正打算将此事说与她:“王妃来得正好,本王正好有样东西要给你。”说完他将辛小四方才呈上来的老九的口供交给夕颜。 接过口供后,夕颜展开细细阅览,神色逐渐收拢:“这……这……这上面提到的方子和羊皮卷上颇有相通之处。老九……此人从何处冒出来的?” 轩辕珀跳过审讯老九的环节,将其余经过一一细说了一遍。 夕颜不解道:“你是说他是四王爷从南边请来的毒师?口供上他并未提及雇主就是四王爷呢。” “你可还记得去年与沈、岳二人在五鲜斋吃宵夜时说过的话?”轩辕珀抬手轻叩夕颜的脑门,“当日岳寻在书房亲耳听到四哥找一位刘大人在边疆的侄儿办事,且他也查实四哥似是在研制秘术,加上沈离推测若是寻毒师必往南境去。本王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便抓获了老九此人。如此一来所有线索便串联在了一处,只待揭秘术的方子,便能知晓四哥到底要做何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书房议事(下) 夕颜若有所思的揉着额头,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连在一起想了一遍,轩辕珀分析得的确十分有道理。她又道:“上头提到的方子便是研制秘术的方子吗?我瞧着与师公给我的羊皮卷上颇为相通。当日你将四王爷采买药物的单子给我,我便拿去找了师公,师公而后便给了我羊皮卷,看来师公是早有预料。” 轩辕珀瞥了眼辛小四,他立马会意,说道:“启禀王妃,老九声称他起初是不愿千里迢迢来京城某事的,对方许了许多金银他虽有所动摇,仍未下定决心。后来对方拿出一张方子给他,方子只是一小部分,但勾起了他的兴致。多年前他父亲与巴国唐门相交,听说过一个秘方,心驰神往不已。只是后来父亲早逝,与唐家断了联系,再没了秘方的音讯。故而才有他千里奔赴京城……” “唐家?”师公也是唐家的人,她脑子不停的运转,唐家、师公、师公的兄长、羊皮卷、四王爷、秘术……如此多看起来关联不大的人和事串联起来,得是多大的一张网啊! 轩辕珀清楚佛爷的来历,也联想到了什么:“或许此事与唐家的确是关联的,颜颜你可清楚羊皮卷的来历?” 见轩辕珀一本正经,夕颜道:“你也知道,师公是巴国唐家的庶子,他在一次比试中拔得头筹,奖品便是羊皮卷。可是师公在唐家并不受重视,他因担心羊皮卷被夺,及时临摹了一份,果然后来真迹被他的兄长抢走了。” “也就是说,世上有两份,乃至更多的此炼制秘术的方子。”轩辕珀沉思道,“巴国?唐家?又跟四哥如何联系起来的呢。” 这时站着许久未置一词的蒙骕突然道:“会不会是骆婴?属下记得当日搜查的密信中曾提及她是巴国人,又向太子爷谋求国师一职,列国之中也只有巴国有此职务,且地位崇高。” 轩辕珀赏识的看了眼蒙骕,想不到他记不住女人的脸,记信的内容倒是瞒仔细的。轩辕珀不是未曾想到这层,只是还有颇多疑点,譬如,果真是骆婴,她又是如何触及到羊皮卷的呢。难道她与佛爷的师兄有何关联? 夕颜听完,问道:“骆婴?可是少女失踪案那个矮冬瓜?跟她有关系?” 噗嗤!蒙骕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吓得赶紧闭上了口。倒不怕宽宏大量的王妃恼怒,而是怕护妻狂魔王爷不高兴。 轩辕珀闻得夕颜如此有趣又形象的称呼,也仰头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正是那个矮冬瓜。她伏法后,在她老巢里找到了一些信件。她的主子可并不是前太子,我的好二哥只是替人背了黑锅。那些信函中除了提及她与四哥的勾连,还提及她师承巴国唐家某位高人。” “哦。”夕颜当时虽参与了少女失踪案,还险些丢了信命,到底不清楚内情。当时一心扑在救人上,不知其中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看来骆婴背后这位高人,很可能是佛爷他老人家的故人,是时候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了。”轩辕珀拉起夕颜的手,似是在问她的意思。 第五百八十二章 再赐婚七王府 听后,夕颜为难的说道:“师公近来十分不喜见人,只怕不好……” “孙女婿也不见?”轩辕珀盯着夕颜问道。 夕颜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从案上跳了下来,忙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场合,而后又道:“师公连婚礼都未出席,确定他想见你?” “不试试怎知?”轩辕珀揪着夕颜的衣角,边扯边说道。 什么?王爷在撒娇!!! 蒙骕赶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被猪油蒙住了。辛小四佯装没看见,只是涨红了脸。 夕颜赶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可有查实七王府的腰牌是如何落入他人之手的?” 轩辕珀瞬时变了脸色,与方才撒娇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蒙骕不禁感叹,变脸来得太快。 “是绮罗,她从前在王府掌事,故而有王府的腰牌。只是没成想她去别院后,被四哥的人带走,背叛了王府。” 夕颜也万万没想到会是绮罗,往日见她对轩辕珀极为上心,可背叛也不过就是几月光景。果真是人心难测。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管家匆匆忙忙的声音:“王爷,圣旨到……圣旨到……” 轩辕珀与夕颜二人对视一眼,圣旨到?轩辕珀不是早朝才回府吗?何事不能在朝上商议? “慌慌张张的,是哪里的规矩?”轩辕珀冷冷道。 管家失仪,忙下跪请罪道:“老奴该死,只是来得的是周公公,是为着……”他欲言又止的看向王妃。 “何事?”夕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是……是赐婚的圣旨……”管家吞吞吐吐的说道。 赐婚?那便是再明白不过的意思了,文小姐的嫁入王府为侧妃的事情,终于提上日程了。 轩辕珀知道夕颜此刻心中难过,上前想要宽慰:“颜颜……” 夕颜使劲儿踹了他一脚道:“接你的圣旨去吧,可要让我接,那不能够……”说罢头也不回的的跑了。 轩辕珀刚想追上去,却又理智的停下了脚步:“命人好生看顾王妃。”又对管家道:“周公公在何处?” “在正厅候着呢。” 轩辕珀也不再耽搁,快步往正厅去。他心中清明,父皇未在早朝提及,而是直接一道圣旨下来,便是不给他任何推脱的机会。 …… 三月转眼就过去了,四月初二,天色微凉,天空飘着细雨。 京城中到处都在传文小姐五月初六嫁入七王府的消息,那些曾经嫉妒夕颜的人心中似乎好受了许多。虽然嫁入七王府也没轮上她们,但是她们已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夕颜先入为主的当成了死敌,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文小姐嫁过去接受度高了许多。 四王府内,沈轻歌与沈离正说着此事:“三弟,你可听说七王府要纳侧妃的事?” 闻言沈离一惊:“啊?未曾听说。” 沈轻歌知道弟弟向来不通京城贵人圈中的消息,也不太诧异:“前几日夕颜来府中看绵绵,我瞧着还在与七王爷置气呢。”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三章 沈离吓跑 原以为夕颜心仪轩辕珀,两人感情深厚,婚后一定和美,不曾想横生此般枝节:“她……她还好吧?” 沈轻歌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道:“闹着小孩子脾气,说要搬回小院去住。傍晚时分,七王爷又亲自来府上接,走的时候虽气鼓囊囊的,到底还是回去了。”想到轩辕珀百般赔罪,心里眼里只有夕颜的模样,沈轻歌发自内心的羡慕。 “她性子要强,怕是很难接受与人共事一夫。”沈离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说话间乳母抱着小郡主进来,小绵绵手中拿着一支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声音。沈轻歌问道:“怎么了?” 乳母福了一福,道:“小郡主玩热了,奴婢来给她换件衣裳。” 乳母手脚麻利的换好衣服,果然身上舒爽了,小绵绵一高兴,笑声比拨浪鼓还清脆。沈离笨手笨脚的抱过小绵绵道:“真乖,像极了二姐小时候。” 闻言,沈轻歌哑然:“我五六个月大的时候,你还未出生呢。” 小绵绵拿着拨浪鼓在舅舅的脸上蹭来蹭去,沈离心底欢喜得紧,可想到夕颜又不禁伤神。说起来,自那日五鲜斋一聚后再也没照过面。他也去小院看过二叔和师公几次,也未曾碰见夕颜。 “二姐,下次她若过来,可否告知我一声?” “你……”沈轻歌有些犹豫,“怕是不太方便吧……” “我只是远远的看看她就好,不会靠近,免得给她招来闲话。强加给她的闲言碎语已经够多了。”沈离信誓旦旦的说道。谈及此,他更向往江湖了,江湖快意,不似京城之人忸怩又束缚。夕颜那样的性子,本也该属于江湖的…… “你又何苦呢?夕颜已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何不看开些,还有许多好姑娘呢。昨日我进宫请安,九公主拦下我问了好些你的近况,我瞧着她对你……” 沈离听后,不等她说完,忙打断道:“那你不会告诉他我今日要过来吧?” 沈轻歌一愣,老实答道:“说了。” 话音刚落,沈离已将小绵绵塞到了沈轻歌怀里,人跑出几丈开外,远远传来一句话:“二姐我先回去了,改日来瞧你。” “我话还没说完呢,今日叫你过来是给你某了个差事……” 显然沈轻歌的话,沈离已经听不到了。 可巧沈离刚跑出沈轻歌的院子不远,在一处爬满爬山虎的长廊上撞见了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的九公主。九公主一改往日艳色衣衫的风格,穿了件青纱暗绣的罗裙,满头不见华丽珠翠,只鬓边两朵时兴的绢花和一支小巧的步摇。 沈离恍然,不禁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颜……”他喃喃自语。 九公主在长廊那头,见沈离站着不动,似乎在等她,心中暗喜,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待她走近,沈离才缓过神来,原来是他看花了眼。 “你可是在等我?”九公主眉眼间都是笑意,甜甜的,如一颗成熟的樱桃。 “我……”沈离错失了逃走的机会,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四章 沈离怒推九公主 九公主今日不似往常颐指气使,又打扮得清雅素净,加之她与夕颜眼睛本就长的颇为相似,沈离看错也是有的。 见沈离支支吾吾,九公主正要提起声量,忽的想起出来前母亲叮嘱女孩子要娇柔的话,又压低了嗓子:“你可是知道我要过来,特来接我的?”她双目含情,半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双手在身前翘起兰花指。 面对含羞娇俏的美人儿,沈离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知唱的是哪出。拱手道:“禀公主,在下府中还有要事,告辞。” 啊!? 九公主没想到,沈离半分面子都不肯给自己留,连装装样子也懒得,气得将母亲的话和公主的仪态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大胆!你……你……你竟敢不给本公主面子……” “在下不敢,告退!”沈离侧身,就要梭着长廊的边边逃跑。 九公主哪里肯依,也不顾男女大妨,拉扯着沈离的衣袖,不依不饶:“你别走,说清楚,是不是瞧见本公主就想走?若是此刻出现在此的是颜夕颜,还不定你如何上杆子呢。” “住口!” 闻言沈离怒火中烧,用力一甩袖子,将九公主抛出去,幸好身边的宫女,一把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你……你推本公主……”九公主愤愤得指着沈离。 “大胆!竟敢以下犯上。”宫女扶稳九公主呵斥道。 沈离自知越了规矩,揖手道:“在下冒犯公主,请公主责罚。只望公主不要攀扯无辜之人,三人成虎,流言猛于洪水猛兽。” 本来听到沈离被宫女呵斥,公主已然心软,可见他如此见不得别人伤颜夕颜分毫的模样,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一发不可收的燃烧起来。 “无辜之人?向来苍蝇不叮无缝蛋,身陷流言之人何曾无辜?”九公主甩开宫女的手,又道,“是她一面与我七哥暗度陈仓,一面又拽着你不放,让你为她以身犯险。若这样脚踏两条船的人还无辜,世上便再无清白之人了。”九公主急上心头,嘴皮子倒是愈发利索,嘴里像是放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沈离听此污蔑之言,心中大恼,提起掌力便要袭去。九公主没想到自己彻底激怒了沈离,更没想到他敢对自己动手,吓的连连后退,撞上长廊的柱子,后脑勺传来一声巨响。自己却不分明觉得疼,只觉脑袋嗡嗡的。宫女吓得连连尖叫,却又不及阻止。 可就在离九公主半寸之距时,沈离停了下来。感受到掌力未落在身上,九公主才恢复了些许神色,缓缓的睁开眼。只见沈离眼中倔强的压抑住怒火,因为太过用力克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此刻沈离的情绪宛若奔涌的洪水被一方单薄的坝子拦住,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天不怕地不怕得九公主也不敢再火上浇油,用厚重的鼻音怯怯道:“沈离……” 沈离微闭双目,调整心绪,半晌才艰难的放下劈向九公主的手掌。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五章 九公主探听夕颜往事(上) 他直视九公主,一字一句道:“不错,七王爷与我的确都被她一生一世的绊住了。不必说我,只说七王爷,公主当知他不是随便动心之人。若你知晓夕颜曾如何与我们并肩作战,如何嫉恶如仇,如何为救素未谋面之人以身试毒,你便不会说出方才的话。你若更懂她如何努力的活着,如何真诚的对身边之人,定会如我二姐和蒋家故去的郡主一般,真心相待于她。如今她已是你轩辕家的人,还望公主少一些偏见,多一些理解,不求公主与她情同姐妹,只求您少一些恶语诽语。不看旁人的面子,只看你七哥的面子。在下深知七王爷对她的感情,定不会希望公主再出此言。告辞!” 这大抵是沈离对自己说过最多话的一次吧,九公主看着沈离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些话七哥也曾对自己说过,果然,伤害沈离心爱之人,必然也会引来他极大的反感。看来,沈离是厌恶极了自己。想着想着,九公主悲从中来,呜呜得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什么狗屁一生一世?狗屁……” “我还不曾怎么着她呢,一个个都来凶我……” “呜呜呜呜……” 方才的喊叫声引来了四王府的护卫,可走近不见别的,只瞧见九公主在长廊里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九公主见被人围观,大闹起来:“滚!都给本公主滚!谁要是敢说出去,本公主杀了你们……” 匆匆赶来的沈轻歌大抵猜到了一二,连忙遣退了侍卫,好生将九公主带回院子安抚一番。 九公主梳洗完,哭了一场后,心里痛快了一些,问道:“好四嫂,你可知道颜……七嫂的故事……就……嫁入王府之前的那些……” 沈轻歌当九公主又想打听夕颜的那些流言,搪塞道:“左不过是一些经商的事情,公主身份贵重,何苦打听这些劳什子。” 看出沈轻歌隐约的不悦,九公主忙解释道:“四嫂莫要误会,我是当真想了解七嫂的为人。四嫂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儿,你瞧得到眼里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一番恭维,说沈轻歌完全不受用是不可能的。可心中又拿不准,九公主到底是想化敌为友,还是想要拿夕颜从前的事情大做文章,故而不敢细说,继续搪塞道:“什么‘七窍玲珑心’?公主身份尊贵,她不过是个商人,公主松松手,别与她计较了。”说着沈轻歌又看了看时辰,道:“哟!时辰不早了,也不知道小郡主午睡了没,公主您慢坐,我去瞧瞧。” 见沈轻歌要走,九公主两步冲到门口,双手张开拦住,说道:“四嫂,你莫要想甩了我,这些惯用的伎俩我在宫里早看腻了。” “哪里的话,公主……” 九公主急性子,不等沈轻歌说完,打断道:“四嫂和七嫂是闺中密友,维护于她也是有的,我可以理解。若四嫂怕我在外面浑说,今日便将我最大的秘密告诉四嫂,权做交换。若是我将来说出一个字,四嫂大可以将我的秘密公诸于世。” 说罢,九公主给屋里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们纷纷退了出去。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六章 九公主探听夕颜往事(下) 沈轻歌见九公主神色不似玩笑,心下想着:莫不是当真想多了解夕颜一番,与其化敌为友,这对夕颜来说倒不是坏事。 不等她多想,九公主已将当年如何在树林中被沈离救下,又如何在宫里救了沈离藏在榻上,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沈轻歌大惊,她竟不知那次沈离受伤是被九公主所救,倒是叫她欠下人情:“多谢公主相救三弟,公主的大恩大德沈家没齿难忘。只是公主……这些话可不敢再轻易提起。”说罢,沈轻歌福了一福。 九公主见状,连忙扶起沈轻歌,道:“四嫂大礼,珞儿受不起。只望您能明白我的真心,若七嫂果然能叫我心服口服,我绝不再针对她。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何能叫沈离这般放不开。” 沈轻歌听完,长叹一口气,将门窗关好,拉着九公主往里间去。一面走,一面说道:“三弟是个痴傻的,公主也是个痴情的。若你当真想要真正认识夕颜,我告诉你也无妨,也无见不得人之处。” 姑嫂二人坐在里间的贵妃椅上,沈轻歌将当年被抓去岐山得夕颜和轩辕珀相救,后夕颜又以身试毒等事一一说与九公主。九公主听得拍案叫绝,早忘了当事人是她极不待见的颜夕颜。连口称赞道:“实在是既惊险又有趣,连坊间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七嫂可比戏文里那些只会翻墙幽会少年郎的女子厉害得多。” 沈轻歌笑道:“我何尝不羡慕她。” 九公主听完沈轻歌的大致描述,仍觉不过瘾,纠缠着她说道:“七嫂她是如何服毒的?是不是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口就干了?” “这……”好没来头的问题,把沈轻歌都给问懵了。 “好四嫂,你快给我讲讲细节吧。”九公主拉拉扯扯的撒娇道。 “……” …… 九公主在四王府逗留颇久,申时二刻才回宫。她前脚回宫,后脚岳寻的马车也进了宫。守门值守的检查过车后,笑呵呵的说道:“岳大人今日没骑马啊!” 岳寻微微颔首,并未说话。马车跑了一段石头路,在一黄墙红门处停了下来。马车上下来二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一壮一瘦。高大壮实的正是岳寻,瘦小白净的侍卫打扮的不是旁人,正是蒋延征。他穿着侍卫的服饰,低着头,紧跟着岳寻。宫里认识身份贵重的蒋延征的人可不少,为了不给府里和岳寻添麻烦,他尤为谨慎。 岳寻想了点法子,让今日天牢当值的送饭侍卫生了病,又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在里头接应,这才敢让蒋延征来顶了这差事。因事先安排妥当,进展一切顺利,蒋延征也按计划顺利进入了关押燕飞飞的牢房。 燕飞飞被关在此处已有半年之久,早没了从前的风华绝代。只是一个被重重手铐、脚铐锁住,蓬头垢面、污秽不堪的怪物。刚走进牢房,蒋延征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恶臭,他强忍住恶心干呕了几下。 游人 第五百八十七章 蒋延征私探天牢(上) 正是这两声干呕,燕飞飞似乎察觉出了异样,呜呜呜的扭动起来。蒋延征透过昏暗的光线朝燕飞飞望去,见被蓬乱的头发遮住的脸上插一个刑具,约摸是漏斗状,小的一端塞在嘴里,防止她咬舌自尽,大的一端又可倒入流食得以续命。 没想到不可一世、无恶不作的飞飞公主,竟然过着此等非人的生活,蒋延征心中快意。他走近,取出满是污秽的刑具。燕飞飞连咳几声,似乎终于活过来了。 起初蒋延征还担心燕飞飞大喊大叫,做好了随时制止的准备,岂料燕飞飞稍稍缓过神来后,异常的安静只是盯着蒋延征。他不知道的是,燕飞飞戴了几个月的刑具,嘴巴早已僵硬无法言语。 “飞飞公主,久仰大名。”蒋延征直直的瞪着她,眸子射出吃人的目光。 燕飞飞手脚被束缚住,只能拼命的摇头,想让自己脸部的经络和血液快点恢复。 蒋延征只当她是害怕,又道:“你也有怕的时候么?可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燕飞飞也算是骨骼精奇、体质特殊,很快便恢复过来,能不太清楚的说话了:“蒋家……终于来人了……咳咳咳……” 蒋延征一愣,没想到燕飞飞早料到:“你知道我要来?我来取你狗命。” 原本燕飞飞的计划里并无蒋家人这一环,但轩辕珀那日抛下她走了,让她在天牢里生不如死的过了半年,她心中更清楚,巴国不会救她,死在吴国本就是巴国计划之一。在她绝望之时,想到了蒋家,蒋家如此宠爱蒋娉婷,那么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罪魁。思及此,她又是庆幸又是嫉妒。果然蒋家人没让她失望,虽然来得晚了一些,到底是来了。 “娉婷郡主的丧礼风光吗?”燕飞飞露出阴森的笑容,她的声音比之方才又正常了不少,除了嘶哑,全然不影响说话。 闻言,蒋延征怒不可遏,一脚踹在燕飞飞的腹部:“你还敢提小妹!” 虽蒋延征不曾习武,到底是正值壮年的男子,这一脚着实不轻,燕飞飞被踢飞出去,又被铁链拉了回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她却十分受用道:“窝囊废,就这点本事?” “你……”蒋延征又想动手,忽的想起进来前对岳寻的保证,勉力冷静下来道:“想死,没这么容易。我要知道,你到底对小妹做了什么?她临终前还有何遗愿?” 闻言,燕飞飞鼻头一阵酸楚,她想了半年都未曾想到自己有何遗愿,又如何管得了蒋娉婷有何遗愿呢。也是,她与蒋娉婷注定不同,终了也无人会问及她的遗愿。 燕飞飞轻笑一下,阴森的天牢里沙哑的笑声显得十分的诡异,她扭动着脖子,带动铁链乒乒乓乓的响。 “你当真想知道?这段经历十分有趣,就怕你没胆子听。” 话音刚落,蒋延征果真面色难忍,吓得后退了两步。此刻心中两个声音撕扯着他,一个声音说道:“过去的就过去了,别听她说,何必再去揭开那道伤疤。” 而两一个声音说道:“你个懦夫!连小妹的死都不敢面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八章 蒋延征私探天牢(中) 两个声音争执之余,燕飞飞似是看穿了蒋延征,道:“蒋家郡主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最后却死于沟壑泥沼,真真是不得善终,可怜、可惜……” “什么沟壑?什么泥沼?你说清楚。”蒋延征颤抖的问道,不觉后退了几步。 燕飞飞邪恶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当郡主死前还是冰清玉洁的姑娘么?” 轰!五雷轰顶。 蒋延征飞速扑过去,一把掐住燕飞飞,眼珠瞪得凸出来:“你敢污蔑小妹的清誉,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本就不想活命的燕飞飞,只觉得他下手太轻,虽被扼住了咽喉,她仍竭尽所能的讥讽蒋延征:“你们吴国的仵作连这个都验不出来吗?” 蒋延征不要听,不要听,他松开燕飞飞,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是仵作验不出来,是小妹贵为郡主,身份高贵,此事仵作不敢声张。那么双亲定然是知晓的,只是瞒着他们兄弟和外人。难怪母亲豁出性命要报仇,难怪父亲屡次顶撞皇上要求严惩燕飞飞,难怪…… 稍微缓过气来的燕飞飞,继续她狰狞的狂笑:“哈哈哈哈……看来你果真不知情,难怪来得如此慢。本公主今日便与你细说一番,颜夕颜那个贱人想听,我还不稀得说呢。” “你别说……”蒋延征将耳朵捂得更紧,蜷缩成团、瑟瑟发抖,“你胡说,我你骗我的……我不要听……” 见他如此,燕飞飞愈发得意,细细说了起来:“那日娉婷郡主打扮得清丽可人,提着食盒欢欢喜喜的去找岳寻,我便觉机会来了,命人将她绑到了一处仓库。然后一边陪她玩耍,一边找人去通知颜小姐。” 燕飞飞似乎很享受,不觉的挑了挑眉毛:“郡主果然是郡主,被抓了还一身傲骨。”说着那日的情形出现在眼前: 邺城一处僻静的仓库,此处正是巴国细作私下会面的所在。仓库里杂乱的放着些箩筐和麻袋,阳光从墙上许多小孔中透进来,像萤火虫一样停在箩筐和麻袋上,使黑黢黢的仓库可正常视物。小光点上偶然会有一抹黑影闪过,但被一群大汉围住的蒋娉婷并未留意到,那是一条一条的蛇在爬行。 蒋娉婷看了看一旁坐在一张干净得与周围不协调的太师椅上的燕飞飞,其实更多的是看向那只被其拿在手中把玩的食盒,又看了看抓她来的大汉,故作镇定道:“把食盒还给我,你抓我来此处做何?不怕我祖父和父亲追究莫?” 听罢,燕飞飞轻笑道:“郡主的手艺真好,瞧瞧这上面还有字呢,让我看看这是……梁……上……” 蒋娉婷面红耳赤的打断道:“你到底想做何?我可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胆敢如此无礼。” 燕飞飞将月饼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两步跨到蒋娉婷身前,两人身量相当,四目相交。不等蒋娉婷反应,燕飞飞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抛。 “最烦你这种高贵。”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九章 蒋延征私探天牢(中下) 蒋娉婷被重重摔在地上,除了火辣辣的疼痛,还有感觉有东西爬上了身子,她定睛一看竟是数条深青色的小蛇爬在她身上,吓得她边跳边叫了起来。 “有蛇!有蛇!” “怎么?方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娉婷郡主,怕本公主的这些小可爱?”燕飞飞腰肢绵软的撑在太师爷上,慵懒的说着。 “你到底想意欲何为?”蒋娉婷又气又怕的问道。 “不急!”燕飞飞悠闲的打量着白皙丰腴的手,转动着那只巫银手镯,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公主可否同你说起过,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你这等金尊玉贵的温室之花?今日便将你从云端采下,丢弃到烂泥中任人践踏。” 话闭,燕飞飞露出凶狠的目光,围着四周的大汉带着狰狞和戏谑慢慢向蒋娉婷靠近。 此刻,蒋娉婷感到天塌地陷一般,她本能的护住胸口:“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吴国郡主,我祖父是常宁伯……你们……燕飞飞,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要做什么?” 燕飞飞轻蔑一笑:“冤仇?呵!你生的如此命好,在我看来本就是天大的过错。大家都是人,都是爹生娘养,都是一个身子双手双脚,为何有的人能高洁如云,而有的人却一出生就卑微如蝼蚁。我偏要将你们高贵、美好一点一滴的瓦解。” 就在她得意又蔑视的笑声中,蒋娉婷已被团团围着。害怕不已的蒋娉婷双手胡乱的挥打着:“走开,走开,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啊……救命啊……救命啊……” 蒋娉婷叫的越是绝望,燕飞飞笑得越是得意。 “哈哈哈哈哈……” “救命啊……走开……” “哈哈哈哈哈……” “……” 伴随着声声喊叫,蒋娉婷已被紧紧围住,眼看就要上手了。就在这时,另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想起:啊!!! 燕飞飞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大汉应声倒地。其余大汉心有余悸,纷纷退散开来,只见倒地的大汉像是睡着一般一动不动。而蒋娉婷手中正握着一只暗器瑟瑟发抖。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夕颜送她防身用的“暴雨如注”,夕颜千叮万嘱是给他保命用的,上面淬了秘制麻沸散,轻易不能使用。方才她害怕极了,本能的触动了机关。 燕飞飞一眼便认出了这只暗器当日在鬼市颜家兵器铺见过,料到是夕颜送给她的,突然计上心头。她上前便去夺蒋娉婷的暗器,蒋娉婷害怕的连发数次也未击中。燕飞飞身轻如燕,左闪右避游走在细密如雨的飞针中。 蒋娉婷看傻了眼,原来燕飞飞深藏不露。只觉手腕吃疼,暴雨如注已被对方夺了过去。她茫然看着空空的手掌,又绝望的看向燕飞飞:“你……你……” 燕飞飞抢先道:“这是颜小姐送你的暗器吧,做得当真是不错。你说我在此暗器上抹些个毒药,再用它杀了你,颜小姐能不能洗脱嫌疑?” “你……你……救命啊……救命啊……”蒋娉婷绝望的大喊,引来在场之人一浪高过一浪的大笑。 第五百九十章 蒋延征私探天牢(下) 而后,蒋娉婷自知今日大限已到,不死便是无尽的屈辱,她奋力的向墙上撞去,只求一死。但被一名的大汉拦了下来,重重抛在地上,大汉满口黄牙叫嚣道:“还挺烈性,老子就喜欢降服烈的。”说着就朝蒋娉婷扑去,吐着恶臭的大嘴就往香玉般的身子啃去。 蒋娉婷恶心得无以名状,倒少了几分怯懦。她推攘大汉时无意中摸到其腰间的匕首,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拔出匕首刺向大汉的脖子,大汉的脖子立马想喷泉不断往外喷血。蒋娉婷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开大汉。可死了一个,还有许多个。她无助的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往后退,口中绝望的念叨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放过我吧……” 就在她不停的说不停后退时,一不小心掉进了身后一个大坑里,她顿感身子失去平衡,不听使唤的向后仰了过去。 咚!蒋娉婷掉进了一个两条大蛇正在交配的蛇窝,两条约摸五六尺长的大蛇紧紧将蒋娉婷缠住。 蒋娉婷至死也不能理解这群无冤无仇之人为何要逼死自己。 燕飞飞可不想她这么轻易的死去,连忙吩咐人去将她拉出来。两名大汉用雄黄驱赶走大蛇后,将蒋娉婷抬出来,只见其眼睛瞪的老大,五官扭曲,七窍流血,已断了气。 一名大汉查看后道:“死了,不知是吓死的,还是被蛇咬中毒死的。” 闻言,燕飞飞十分遗憾,仿佛一出好戏刚开出就戛然而止的遗憾。她上前查看蒋娉婷的尸体,见她狼狈不堪,心中又解气了几分。命人将同样毒药涂在暴雨如注上,便准备离开。 这时抬蒋娉婷的其中一个嘴角一颗瘤子的大汉道:“公主,这小妞皮光水滑,又才刚死……岂不可惜……” 燕飞飞闻言难以置信道:“她可是中毒死的。” 瘤子大汉猥琐一笑:“小的打小就百毒不侵。” 又是众人一阵淫邪浪笑。 “好吧,赏你了,只是快点别耽搁了要紧事。”燕飞飞方才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 …… 说到此处,蒋延征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扑向天牢中被铁链牢牢捆住的燕飞飞,燕飞飞眉飞色舞的讲这些,等的也正是这一刻。 如何的撕扯、扭打都不过瘾,不能泄恨。蒋延征发疯的在牢房里想要找到一两件坚硬的物件杀死燕飞飞,可岳寻已将牢房收得干干净净,不给他机会。蒋延征只得又退回来的继续撕扯扭打。 燕飞飞喘着粗气,不屑道:“就这?你可知,当日蒋郡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 “不要说了!我叫你不要说了!” 蒋延征一个猛子扑上去,咬住燕飞飞的脖子,蒋娉婷死前的屈辱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他双眼喷火,眼中写满“很绝”二字。用力的死命咬下去,使尽全身的力气使他的头颤抖起来,眼神却坚定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岳寻才冲了进来,将蒋延征拉开。他嘴里血糊糊一坨肉,而燕飞飞早已死了。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一章 回娘家(上) 自打皇上下旨赐婚文小姐,夕颜便将轩辕珀连带着七言都撵去了青室,自己仍住在清荷轩。昨日碍于颜面,她跟轩辕珀回了七王府,可心里越想越来气,再过两个月文小姐就入府了,到时候难不成真让她们姊妹相称、共事一夫? 夕颜越想越来气,收拾了两件常服便要离家出走。她没带婢女,轻装简从,很快便到了后面。门口晴霜已为其打点好了马车,只是仍旧不放心,拉着正要上马车的夕颜道:“王妃,您当真要回去么?文小姐眼看就要嫁入王府了,您在此时与王爷置气不更是给人空隙钻。您原就该守着王爷……” “守他做什么?爱死哪死哪!”夕颜怒道,“好了,让小橘好好守着清荷轩,辛苦你与翠屏照看府中一应事物。回去吧!” 夕颜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马车。 “去卯市街。” 过了片刻,车子未动,夕颜又重复了一遍:“去卯市街。” 车子仍旧未动。 夕颜心中顿时不悦,新王妃还没入府呢,就当她这个旧王妃说话不作数了么? “你耳朵聋了?”她一面说一面气鼓鼓的掀开车帘,撞上迎头进来的轩辕珀,两个额头相碰,“砰”得一声。 “哎呀!”夕颜喊道。 轩辕珀也没成想会撞上夕颜,大笑不已。 “王妃受惊了,是本王的不是。来来来,本王替你揉揉。”轩辕珀揉着夕颜的额头,吩咐道,“去卯市街。” 驾!马鞭一抽,马儿提步跑了起来。 晴霜望着远去的马车,眼中流露出欣慰和艳羡。 马车内,夕颜使劲儿推开轩辕珀,却又如何也推不开:“你来做什么?不留在王府筹备大婚,回头委屈了文小姐,可又心疼不是?” “哈哈哈……”轩辕珀很是受用道,“能令颜颜吃醋,文小姐也算没白嫁过来,本王往后定好吃好喝的供着她。” “你什么意思?”夕颜急了。 轩辕珀搂着她道:“本王的意思是,文小姐即便是嫁进来,也最多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但是绝对不会与她有何瓜葛。况且,我答应过你,一定会阻止此桩赐婚的。倒是你成天不是去找闺蜜就是回娘家的,何时才能让本王腾出手来处理文小姐的事呢?” 闻言,夕颜挣扎出轩辕珀的怀抱,一本正经道:“可是圣旨已下……” “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再闹,多给我些时间去处理此事。”轩辕珀捧着夕颜的脸,也一本正经的说道。他难得如此一本正经的,实在是被小娇妻闹的不正经也不行了,再内耗下去,文小姐都入府了还未想到法子。 这话说得,倒让夕颜理亏了:“那我们回去,你立刻、马上就去给我想法子。我倒要看你说得是不是真心话。” 轩辕珀撩开车窗看了看,已经离卯市街不远了。索性道:“你也许久未回小院了,今日就一同回去吧,还可以请教师公一下羊皮卷的事情。只是往后,不许再闹了,要相信我。”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二章 回娘家(中) 夕颜心中认可,嘴上却不服软:“原来你打得是师公他老人家的注意,我就说嘛……” 怪哉!每每告诉自己要相信轩辕珀,可回回一想到文小姐又控制不住的闹了起来。她竟不知自己何事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 “是是是,王妃说得都对……”轩辕珀嬉皮笑脸的附和着。 很快马车便在卯市街颜家小院门口停下。 今日的小院不似往常热闹,静悄悄的。夕颜不是外人,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果树长大了不少,花也开了,鸡笼比之前大些了,旁边还有养了两只鹅。 “二叔、二婶、师公,我回来啦!”夕颜扯着嗓子喊道。 轩辕珀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房梁下挂成串的萝卜干,雪白一排很漂亮。 夕颜也不禁叹道:“二婶来了,这院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来了,王府我也快认不出来了。”轩辕珀接茬道。 “嘿!你什么意思?” “……”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佛爷的房门开了,佛爷提着水烟,烟雾缭绕的出来。 “颜颜回来了?咳咳咳……”佛爷似乎比之前老了许多。 夕颜笑着向佛爷蹦跶过去,轩辕珀紧随其后。 “师公,您在家呢?我还当没人呢。”夕颜笑嘻嘻的抢过佛爷的水烟,佯装生气的说道,“又被我逮着了吧,再抽不来看你了。” “师公!”轩辕珀揖手道。 佛爷其实早就看到轩辕珀了,对于这个身份贵重的孙女婿,他并不想有太多的接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夕颜知道师公的脾气,朝轩辕珀噘噘嘴,示意他别在意。扶着师公往老树下的椅子走去,花苗苗贴心的将那张单薄的小椅子换成了一张结实的藤椅。 “师公,二叔二婶不在家吗?” 佛爷在藤椅上坐下,咳了几声,缓过来后面色微红道:“一大早去观音庙了。咳咳咳……” “又去拜送子观音了啊?” 颜朗与花苗苗成亲已近一年,仍无动静,眼看着二叔年岁渐大,花苗苗心急求子,夕颜也是知晓的。 “可不是吗?没用的东西。”佛爷又莫名其妙的骂了颜朗一通。 毕竟轩辕珀在这儿,夕颜不好一直纠缠这个话题,于是岔开话题道:“对了,师公,您……的兄长,巴国唐门那位,他手下或者弟子什么的,可有一个长不大女童模样的人?” 轩辕珀赞赏的看向王妃,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了,竖起耳朵细细聆听。 佛爷也颇为意外,不曾想有人会再次提起这个人,他眼神有些闪躲,神色亦不甚自然,清了清嗓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的手又不自觉的去拿水烟,谁知水烟早被夕颜收起来了。 夕颜也晓得佛爷不想提起尘封的过往,可此事干系重大,也只能为难师公了:“师公,近日京城出了大事,有人在偷偷炼制您给我那张羊皮卷上的秘术。轩辕珀他需要了解更多的内情,才能侦破此案。”夕颜蹲在佛爷身前可怜巴巴的撒娇道。 “羊皮卷我不是都给你了么?自己去看。”佛爷起身便要回屋。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三章 回娘家(下) 轩辕珀的拦住佛爷道:“师公,此事事关重大,前年京城中的‘少女失踪案’相信您有所耳闻,几十名少女遇害。今日幕后主谋再谋大案,恐会酿成更大的祸患。还请师公不吝赐教!” “少女失踪案?”佛爷不解的看向夕颜,“跟那个人有何关系?” 夕颜挤到轩辕珀身前,答道:“师公您有所不知,当日那些少女被抓便是去炼制秘术的,炼制之人正是一女童模样的怪人。如今极有可能,有人拿了她的秘方又大势抓人炼制秘术。而那方子可能、大概、也许与您给我的那张羊皮卷颇为相似……” 闻言,佛爷似乎陷入了沉思,又踱步坐回到太师爷上。 “烦请师公……” 轩辕珀还未说完,便被佛爷打断道:“别说话,你一边去。” 从未见轩辕珀吃瘪的夕颜在一旁偷笑,哈哈哈哈……看来长得好看或是身份高贵,在佛爷面前都没用,照样挨骂。 轩辕珀回他一个眼神,意思大概是:“回府要你好看。” 二人眉来眼去间,佛爷忽然一拍扶手:“有这个人。” “真的吗?”夕颜连忙蹲在佛爷身前,问道,“是您兄长的弟子?” 佛爷摇头:“不是,那个人只收男弟子,从不收女弟子。但当时唐家采买的女婢中有这样一个人,一开始她在那个人的院子里干些洗衣、洒扫的粗活儿。后来年岁渐长,却不见她有动静,慢慢有些传言出来。后来听说偷了东西跑了,那个人下令全城缉拿,当时我只当偷了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如今想来,很可能偷的便是羊皮卷。” 听罢轩辕珀思虑,暗道:“如此说来此事便和唐千鸩无关,只是骆婴一人之事。既然骆婴已经伏法,那么线索就又断了。又或许只是四哥拿了骆婴的羊皮卷独自在谋划。” 在燕飞飞处轩辕珀得知当年晋州皇家别院的惨案是巴国国师谋划的,那么他便是轩辕珀真正的敌人。细纠其底细,原来他就是夕颜师公的兄长。世界果然很小,再提及此人,轩辕珀心口如被压了一块大石般难受。 夕颜不知许多内情,见轩辕珀神色有异道:“轩辕珀,你怎么了?” 轩辕珀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无事。”他顿了顿又对佛爷道:“师公,据本王所知,您的兄长,也就是当今巴国国师唐千鸩去年曾随巴国使团偷偷潜入京城,他可能私下来见过您?” “国师?!”夕颜茫然。 话音刚落,佛爷“嚯”得站起来,激动的说道:“没有,我不认识什么唐千鸩,这里也不欢迎你,给我走!” “诶……师公……”夕颜还没弄明白轩辕珀的反常,佛爷又闹上了。 不等夕颜多问,佛爷说完就拂袖离开,进屋后“啪”得关上了门。门常年被佛爷不友好的关上,门已经有些错位,关得不甚严实。 夕颜不知道轩辕珀为何有此疑问,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明知道师公他跟他兄长是有过节的,瞧你把师公气得。”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四章 陛下降罪(上) 轩辕珀似乎没听见夕颜的问题,只是喃喃道:“看师公的反应,唐千鸩果然随使团入京了。我竟然让杀母仇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轩辕珀双手紧握,关节发出吱嘎的声响,眼中满是怒火似乎要吞噬一切。 “什么杀母仇人?”夕颜害怕急了,他轻轻的握住轩辕珀的手。 半晌轩辕珀才恢复理智,又恢复了那副调笑不羁的模样,揉了揉夕颜的脑袋道:“无事。”又对佛爷的房门揖手道:“师公,在下方才冒犯了,多有得罪,勿要见怪。” 夕颜极少见到轩辕珀如此礼数周全,又思及方才异常的言行,担忧道:“你到底怎么了?” “回府细说于你。”轩辕珀牵起夕颜,往门外走去。 急性子的夕颜哪里等得到回府,在马上就将事情的原委打探了一番。只是不曾想,轩辕珀与燕飞飞竟有此过往,转而想到大仇未报的轩辕珀,又心疼不已。 夕颜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的抱着轩辕珀,二人无话。 吁……马儿长吁一声,停了下来。 夕颜正纳闷这么快就到了,便听到外头传来蒙骕的声音:“王爷出事了,陛下请王爷即刻入宫。” 轩辕珀撩开车窗,蒙骕正好跳下马站在窗前等候:“何事?” 蒙骕四下环顾后,拱手低语道:“听说是……燕飞飞死了……” 闻言,马车内的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神色复杂。 轩辕珀对夕颜道:“我即刻入宫,蒙骕送你回去,别乱跑。” “我自己可以的……” 不等她说完,轩辕珀打断道:“听话!”说完骑上蒙骕的马风风火火往皇宫去。 蒙骕护送夕颜回王府不提。 …… 不一会儿,轩辕珀便来到了皇上临时议事的宣德殿。一入殿便见皇上正在痛斥左光禄大夫蒋层归,一旁的常宁伯老泪纵横,数月不见,苍老异常,身子瞧着也不大好。 四王爷恭敬的站着,低头垂首,一言不发。 下跪二人俯首帖耳,从背影上看是刑部尚书和安防营的岳寻。 皇上正训斥道:“好个蒋家五郎,竟敢私闯天牢,刺杀朕亲自下令羁押的要犯。你们蒋家可还把朕、把王法放在眼里?朕念在你们痛失爱女,从前屡次三番忤逆顶撞都不计较,倒是助长了你们目无君上的气焰……”皇上气得手都哆嗦了,看样子燕飞飞的死干系重大。 轩辕珀小心翼翼请安道:“参见父皇。” 皇上似乎没听到一般继续责骂道:“如今燕飞飞死了,你们私仇得报,可有想过吴国边境的百姓,若是巴国借此由头滋生事端,遭殃得会是在京城锦衣玉食的你等吗?” 被骂的蒋层归无言以对,下跪请罪道:“下官教子无方,还请陛下降罪。只是我儿方才情绪过于激动,回府便昏迷不醒,还请皇上允许小官代子受过。” 常宁伯也请罪道:“老臣愿意削爵归隐,只求陛下饶劣孙一命,老臣死而无憾。”常宁伯垂垂老迈,不太利索的连连磕头。 闻之轩辕珀与四王爷也不禁动容,对视一眼。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五章 陛下降罪(下) 常宁伯的一番请罪在盛怒的皇上眼中便成了“胁迫”,当即脸色更难看。四王爷见状,连忙揖手道:“父皇息怒,身子要紧,常宁伯连翻遭受刺激,神思混沌,父皇勿要放在心上。” 轩辕珀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和岳寻,道:“四哥所言极是,父皇龙体是吴国的根基,定要好好保重才是。” 皇上被气昏了头,周复生连忙扶其在龙椅落座。他抚着额头,眉头紧锁的摇头道:“老四、老七,依你们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 四王爷道:“眼下当增加边境的布防,谨防巴国来犯。命户部点算国库,筹备军饷,以备不时之需。我国近年来国富民强,即便与之一战也未必会输,父皇宽心。” “嗯。”皇上点点头,神色却丝毫未见好。 轩辕珀又道:“儿臣以为,备战固然是必行之举,但当务之急是将巴国圣女飞飞公主的罪名昭告天下。绝不给巴国‘出师’的由头,他日即便兵戎相见,天下悠悠之口,后世史书记载也会向着我们。” 闻言,皇上稍稍坐正了身子,吩咐道:“言之有理!快传中书令,立马着手去办。” “是。”周复生应声退下。 皇上盘点了一翻又道:“边境布防,你们有何良策?” 对于军务轩辕珀当仁不让道:“启禀父皇,边境除了整顿布防,恐怕还要多调两支军队过去。儿臣以为,如今北楚动作频繁,北边的兵力不可动,而东边的水军不擅长陆战,调过去也是事倍功半,不若在各处抽调部分精锐,组建一支的精锐的皇家军队。将来边境之急解除后,直接调回邺城周边,护卫京城。” 四王爷闻之一惊,心中纳闷:老七此举,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轩辕珀感受到四王爷的目光,面上更无半分波澜。 皇上疑虑道:“临时抽调组建的军队,协调作战和团队凝聚力都不及固有军队,如何能成为精锐?” 四王爷附和道:“父皇英明,儿臣附议。” 轩辕珀笑道:“儿臣已有主意,明日便将详细奏报呈上请父皇定夺。临时抽调组建精锐之师,武庆候早行过此举,成效尚佳,只是范围小,未曾被关注。但万法相通,只要细细推敲,再由武庆候带队,想来绝非难事。” 武庆候云逸带兵自然是万无一失,只是如此一来,兵权才被褫夺立马又复,朝令夕改,恐往后皇权威慑力不够。皇上迟疑道:“明日你将奏报呈上再做定夺。” 四王爷见云逸复权有望,面上尴尬的抽动了两下,下一刻却以云淡风轻。 几番商议后皇上头疼欲裂,又道:“左光禄大夫蒋层归五子蒋延征抗旨不尊,私入天牢刺杀重犯,立即收押,常宁伯、左光禄大夫停职禁足家中,不得离开半步。观其事态,再做定夺。至于监察不力的刑部尚书和私放蒋延征入天牢的安防营都尉,一律革职查办。”皇上自从上次中毒以来,身子骨并未完全好,精神不济也是有的,唯恐蒋家父子纠缠求情,在外露出虚弱之态,说完便逃也似的走了。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六章 疫症(一) 只留蒋家父子跪地求情:“皇上……我儿尚在昏迷……” “皇上……” “……” 皇上走后,伏在地上的刑部尚书才敢抬起头来,死拽着岳寻道:“岳大人、岳公子,你为何要害我?你自己不计前程要帮蒋公子是你的事,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累我受此无妄之灾。” 岳寻自知理亏,也不反抗,任由他推攘,心中也后悔无极,若不是一时心软,如今也不至于害得蒋延征犯此弥天大罪。 轩辕珀行至岳寻跟前,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心知他是最理智稳重的,如何也未想到,会做下如此糊涂的事。 “岳大人,保重。” 岳寻微微颔首,转向常宁伯和蒋层归道:“对不住了,是岳某的纵容害了蒋公子。” 蒋层归忙道:“不不不,是犬子拖累了岳大人。” 四王爷扶起常宁伯,轩辕珀罢手示意蒋层归等人起来,道:“大家还是出去再说吧,此处……多有不便。” 说罢,一行人出了门,外头正是等候执行圣命的侍卫。 蒋层归见此情形又跪下哀求道:“二位王爷,犬子犯下滔天大罪自当受罚,但他如今昏迷不醒,还请二位王爷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至少让他醒了再下狱。” 常宁伯拉着四王爷的手道:“是啊,这样丢进打牢,岂不等死?”说着已是泪眼婆娑。 轩辕珀与四王爷再次对视,二人眼中满是无奈。皇上金口玉言,他们也不敢违抗,只得再三宽慰和答应尽量照拂。 侍卫们不敢耽搁,禀明了两位王爷后便“送”常宁伯和蒋层归回府,一则安置他们禁足府中,二则要押解蒋延征入天牢。 可当他们回到蒋府,见到蒋延征高热不退、浑身冒冷汗,气若游丝,已经水米不能进了。常宁伯情绪彻底崩溃,说什么也不让侍卫带走蒋延征。宁肯抗旨也不敢送垂危的孙子进天牢。 蒋夫人更是哭成了泪人。短短大半年,郡主去世、五公子病种,蒋府上下似被一层阴霾笼罩。 …… 四月十四,宜开市、订盟。夕颜又在西平街以颜朗的名义开了一间铺子,她出门打点未时三刻才回府。 四月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她进门时正见小橘在给墙角的薄荷叶浇水,一面往屋里走去纳凉,一面说道:“正好,给我泡壶薄荷水,天热得跟六月似的。” “是,马上就来。”小橘笑着应道。 晴霜赶忙拿来汗巾子为夕颜擦汗:“王妃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幸而王爷还未回府,否则可该如何说呢?” 夕颜拿过汗巾,自己胡乱的擦了两把,催促道:“薄荷水呢?” “来了来了……”小橘麻溜的递过水,夕颜结结实实的饮了两杯半,才满足。 “实话实说呗!你们若不知如何回话,且别理他,等我回来再说。”夕颜拉着晴霜安慰道,仍是是从前那副笑嘻嘻讨好的模样,一点没有王妃的架势。 主仆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轩辕珀的声音:“别理谁?可是本王。” 吓得晴霜、小橘等人毕恭毕敬的站得老远。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七章 疫症(二) 夕颜循声望去,只见轩辕珀一袭淡青色的长袍仙气飘飘;他眉目如画,唇色如樱,肤色如雪,背后的长发随风逸动,不甘落后的妖娆飞舞。琥珀色眼眸少了几丝魅惑多了几分宠溺;嘴角微扬不羁,眼波百转千回,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真正美到了极致。 晴霜红了脸,低下了头。小橘偷偷瞄向守在门外的蒙骕,大太阳底下也不知遮一遮,憨憨的站着。 虽已成亲有半年,可每每见到轩辕珀的容颜,夕颜还是会感叹,怎么生得如此好,待在这样一个妖孽身旁,压力着实大啊。 轩辕珀进门来,也不指望夕颜回行礼,拍了拍她的脑袋,拿起她未喝完的半杯薄荷水一饮而尽。 “听门房说王妃一大早就出府了,方才归来?可是又闹着回娘家?”轩辕珀打趣道。 夕颜翻了个白眼,本来想告诉的,也难得说了:“对啊,我就是回娘家去了,王爷可有意见?” “自然是有的,怎么也不带上本王?”轩辕珀做了个手势,示意下人退下。 夕颜见他此举似是有话要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轩辕珀神色立马正式了两分,拉着夕颜的手道:“颜颜果然机敏,蒋家五公子出事了。” 蒋延征?娉婷的五哥? “又出了何事?”夕颜急切的问道。 轩辕珀拉起夕颜往里间去,边走边说道:“替我更衣,我要入宫。” 夕颜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仍旧乖乖的照做了,从前轩辕珀都是晴霜他们服侍更衣的,最近越发刁钻,每次更衣都打发了下人,只要她服侍。她解开轩辕珀的腰带,褪去外袍,又去衣橱取来朝服,为其更换…… “这个时辰还入宫,是因着蒋公子的事吗?” 轩辕珀点头道:“三日前,蒋延征在天牢里咬死了燕飞飞你也知晓,后来他被送回蒋府后就病了,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请了好些大夫、太医都未曾治好,今早魏太医去瞧了,说怕是疫症。” “疫症!?”打从夕颜出身就没听说过经常有疫症,只是在些野史古籍中看过。“那蒋公子他可要紧?” 轩辕珀怕夕颜担心,安慰道:“只是听说,兴许是蒋家故意夸大,想要拖延蒋延征下天牢也未可知。” “哦。”夕颜稍稍安心,转念又道:“那入宫是为何?” “方才本王接到消息,天牢的衙役也出现了此类症状。故而要入宫探查一番,若只是谣传倒也罢了,若是真的,只怕就大事不妙了。”轩辕珀一把抱住正在为他系腰带上玉珏的夕颜,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夕颜顺势也抱住轩辕珀:“你不是要进宫吗?再说了,青天白日的……” 轩辕珀这才才觉夕颜会错了意,哈哈一笑:“颜颜,你学坏了哦?”再多焦头烂额的事情,只要一到夕颜身旁,轩辕珀便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夕颜一把推开轩辕珀,脸羞的通红,急急忙忙的推他出门:“快走吧你。” “哈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八章 疫症(三) 去皇宫的两条路上,一边是骑着骏马飞扬不羁的轩辕珀,另一边是坐着马车,闭目养神的四王爷。 随着马车有节奏的晃动,四王爷缓缓睁开眼,白净清瘦的脸上少了时常挂着的一抹笑意,多了两分担忧,说道:“那名失踪毒师想必是被老七抓了,老七定是查出了端倪才提出要组建皇家军队的。” 顾长林不解道:“王爷是说……七王爷知道您想要炼制战力非常的‘毒士’?可……中间保密工作做得甚好,毒师们决计不知雇主的真实身份……被抓的毒师也不知秘术的全貌……” 四王爷摇头,他的预感不会错:“老七的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厉害,他定是起疑了,何况当时为了吸引毒师,给他瞧过羊皮卷的残卷,以老七的手腕,定能套出来。加之七王妃颇有章法,未必不能看出端倪。岐山上的事,一定要停得干干净净,暂时别搞出动静,以免节外生枝。” 马车一抖,顾长林身子一颤:“王爷放心,已暂且偃息。” “嗯。” 马车行了一小段,路过几家热闹喧嚣的铺子后右转,驶入一条长街,长街两旁的柳树刚长出新叶,空气中也弥漫着春日特有的清甜。一朵最早的柳絮在春风吹拂下离开了大树,飘飘绕绕,飞进了马车,停在了四王爷的长袍上。 顾长林拿掉柳絮,又想起先头下人回报的事,担忧的问道:“王爷,您觉着蒋公子是瘟疫吗?” 提及此,四王爷本就担忧的神色更为凝重:“瘟疫之事不可妄言,轻则京城动荡,重则天下不安。稍后入宫自有说法。” “是。”顾长林应下,可仍疑虑重重:“属下听说,连日照顾蒋公子的蒋夫人也病倒了,只怕……” 闻言,四王爷侧目,道:“入宫便知,快些吧。” 顾长林撩开车帘,对驾车的车夫道:“加快脚程。” “是,坐稳咯。”车夫一鞭子一抽,马车哒哒的跑了起来。 顾长林怕癫着四王爷,连忙从车座下的箱子里取出两只金丝软枕,给四王爷靠在身后。 …… 不多时,轩辕珀和四王爷竟同时到了宫门口,二人结伴一路往宣德殿去自不必说。兄弟二人,一人谦逊温和,一人张扬魅惑,并肩而行。 四王爷道:“此事七弟如何看?” 轩辕珀故意拉扯道:“四哥指的哪件事?” 四王爷也不甘示弱:“自然是七弟最关心的事……” “哈哈哈哈……”轩辕珀突然笑道,“弟弟最关心的是,自然是四哥的身体,春日疾病多发,四哥可别用错了草药才是。” 话闭,四王爷不禁一愣,随即又恢复了神色:“多谢七弟挂念,为兄身子尚好。对了,听说父皇采用了你的章程,却没有复武庆候的兵权,不知哪位将领会担此大任呢?” 轩辕珀自然也知晓四王爷举荐了几位心腹,有意与他相争,面上仍旧一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父皇并未否决武庆候,只是尚在斟酌,至于哪位将领会担重任,全凭父皇圣心独裁,臣弟不敢妄自揣测。” “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九章 疫症(四) 兄弟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很快便到了宣德殿门口,正要进门,险些被疾步跑来的太监给撞了。 四王爷倒也罢了,轩辕珀一脚踹开太监,不悦道:“慌慌张张,撞到我们也就罢了,要是冲撞了父皇狗命还要不要呢?” 这一脚并不重,小太监连忙翻身起来磕头,尖声尖气、磕磕巴巴道:“二位王爷,大事不好了,天牢里又有两位狱卒犯病了,大夫瞧了,说像是……像是……瘟疫……”太监吓得不轻。 闻言,他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往店内走去。 …… 轩辕珀议事完,出宫门时太阳已经西沉,夜幕已拉下。与四王爷告辞后,蒙骕牵着马过来。他对蒙骕道:“去魏府请魏沉舟。” “是。”蒙骕应下。 二人翻身上马,分道扬镳。 轩辕珀回到王府时,见小橘几人悠闲得在园子里嗑瓜子,小丫鬟们在廊下掌灯。便猜到夕颜在制作室,独个儿往院子一角的小房子去。那里是夕颜辟出来的制作室。 他从半开的窗户望去,夕颜正专心致志的在案前查阅典籍,身前放着那张羊皮卷。案前的烛光狡黠的闪动着,映衬得夕颜肌肤透亮;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各种典籍中流转,似乎会说话一般。她忙忙碌碌的拿起一本翻阅一番,又拿起另一本誊抄两句,专注的魅力熠熠生辉。 轩辕珀看着眼前的一幕,十分不想打破这份宁静的美,他多么希望夕颜能永远如此,可是他还是推开了这扇房门:“王妃,你家王爷回来了……” 听到是轩辕珀的声音,夕颜也不抬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微笑:“忙着呢,没空搭理您。” 轩辕珀眼中闪过一丝疼惜,继而又化作一抹调笑,他拉起夕颜的手道:“可用过晚膳了?” 夕颜看着他笑了一下,抽出手来,继续忙活道:“不曾。下午吃了碟子酥不觉饿,索性等你回来一起用。”其实是夕颜瞧着轩辕珀入宫的时辰定是要很晚才回来的,故意吃了点心垫垫。 轩辕珀又牵起夕颜的手,就往外走道:“那命人摆饭吧,等会儿魏沉舟还要过来,我们一同去见见。” “魏太医?这么晚还过来?”夕颜瞧着自己也没病,轩辕珀也无恙,不知何故要连夜请太医。 “先用膳。”轩辕珀不回答他。 晴霜、小橘等人,见王爷王妃牵着手出来,对看了一眼,忙请安:“见过王爷、王妃。” 轩辕珀拉着夕颜径直往偏厅去,夕颜不太好意思的给晴霜使摆饭,摆放……” “是。”下人们福了一福,纷纷忙碌了起来。 席间,轩辕珀遣退下人,亲自给夕颜布菜,吃得夕颜肚子都鼓起来了。 二人才刚用完膳,小橘就进来回禀道:“王爷、王妃,蒙侍卫带着魏太医过来了。” “正好。”轩辕珀一面由晴霜服侍漱口,一面道,“让他们在东苑候着。” “到底是何事?我非得要去吗?”由翠屏服侍着漱口的夕颜问道。 轩辕珀摆手,示意晴霜退下,道:“说来话长,我们过去再说。” “哦……” …… (本章完) 第六百章 疫症(五) 他二人刚到东苑正厅,便见魏沉舟蒙着面期期艾艾的迎了上来:“哎呀!王爷,您可算来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夕颜借着屋内的烛光打量着许久不见的魏沉舟,只见他虽蒙面,眼中却流露出慌乱的神色,两鬓微几缕散下的发丝落在肩头,衣袍褶皱,鞋子湿了一只也顾不上。魏沉舟一向嘻嘻哈哈老顽童模样,今日如此惊慌失常,夕颜心中顿感不安。 魏沉舟火急火燎的迎上来却又像怕冲撞了轩辕珀二人,急忙刹住脚停在三尺开外。 轩辕珀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夕颜坐到上位后道:“慢慢说,说清楚。” 紧张到颤抖的魏沉舟两手紧握在胸前又分开,心头有千万句话想说,似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咬了咬嘴唇道:“从哪说起呢……对……从蒋公子说起,想必王爷您知晓蒋公子病危的消息,如今连蒋夫人并几个房中伺候的侍女、婆子都病倒了,症状如蒋公子最初一般无二。高热不退、咳嗽、心悸、呼吸困难,腹泻不止……” “别吊书袋了。”轩辕珀打断道。 “是是是……”魏沉舟又接着说道:“下官断定她们皆是被蒋公子传染的,不过几日,便传染数人。如此强的传染性,可不就是‘疫症’吗?天子脚下发生疫症可是天大的事……” “疫症?!”夕颜再次惊叹,如果白日里是诧异,那此刻更多便是畏惧,“当真是疫症?魏太医,你可瞧清楚了?” 闻言,魏太医连连拱手作揖,老腰弯到最大幅度:“下官怎敢欺瞒七王妃啊,起初确实只有在下得此结论,如今已陆陆续续几位太医认同此结论了。” 夕颜看向轩辕珀,想要询问他的意见。 轩辕珀点头,算是回答,又道:“方才我进宫,天牢已有五六位狱卒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轻者刚发病正在发热,而重则已意识模糊、呼吸困难,想来时日无多。” “什么?天牢里也有了。”连日一头扎在蒋府的魏沉舟还是初次听闻。天牢!那可是皇城里面,岂不是……魏沉舟只觉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一直往下滑,他麻木的擦拭着。 轩辕珀万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食指敲打着紧锁的眉头。 夕颜不解道:“如此说来,是蒋府和天牢最早出现了疫症,二者可有何关联?疫症往往都有最初发病的病原体,那么这个病原体可在此二中其一?” 话音刚落,魏沉舟恍然大悟,附和道:“正是,王妃此言正是这个理儿,下官听说蒋公子也是从天牢回来后犯病的,可见病原体就在天牢。为今之计是尽快查出病原体,将其阻断,方不至于京城沦陷。一旦京城沦陷,那么吴国……”他不敢说下去,也不敢想下去…… 轩辕珀也“嚯”得站起来道:“会不会和燕飞飞有关?蒋延征杀了关在天牢的燕飞飞,这是唯一的关联。”他走了几步,又道:“但也不能排除是天牢其他人或物传染了蒋延征……本王即刻进宫去排查……” (本章完) 第六百零一章 疫症(六) 说着他便起身往外走,夕颜连忙拉住他,眼中写满担忧:“等等……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燕飞飞一心求死之事?” “嗯。”轩辕珀点头。 夕颜接着说道:“也许真的和燕飞飞有关,但我现下还未搞清楚,我马上去找师公,他老人家也许会知晓些巴国的奇事。” “那你路上小心, 让辛小四护送你。”轩辕珀叮嘱道。 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魏沉舟道:“王爷、王妃,你们在说什么?疫症跟飞飞公主有何关系?此疫症一旦染上,三五日便有症状,而飞飞公主在吴国住了几个月都没事,难不成她算准了自己要倒霉了,提前去感染的瘟疫?” 魏沉舟所言,也正是轩辕珀与夕颜为想明白之处,但顾不得许多了,他叮嘱道:“魏太医,你此刻马上去蒋府,让他们务必将出现病人的院子封死,与外界切断联系。你也别回魏府了,省得连累家人。本王也进宫去,阻断天牢与其余地方的往来……不……还得消毒才行……还有……一定要将消息封锁,不可漏出半点风声去。” “王爷所言极是,下官都是走的侧门回去,还蒙住了口鼻,对了,为保万全,王爷也蒙上口鼻吧。”魏沉舟应道: 说着,夕颜已掏出了一块绣着薄荷叶的青色手帕,踮起脚为轩辕珀蒙上:“定要多加小心,天牢空气闭塞,只怕已然不安全了,千万别进去……还有……” 轩辕珀深知她的担忧,可时间紧迫, 他握住夕颜的手道:“我会小心的, 你也是。” 说罢就大跨步离开,走到魏沉舟身旁时又道:“还不快走,离王妃远点。” 魏沉舟看看夕颜,又看看自己,立马明白,连声答应着,也跟了出去。 夕颜望着远去的轩辕珀,收住担忧的神色,道:“更衣,备马,回小院。” …… 轩辕珀在宫里主持防疫之事,一夜未归。夕颜从小院回来后也连夜在府中查阅从师公处搬来的无数典籍。 夜里寒凉,夕颜不禁打了个喷嚏,守在一旁睡着的晴霜惊醒后忙为她披上披风:“王妃,看了一夜了,天都要亮了,该歇息了。” 夕颜确实觉得有些冷,将披风裹紧几分,目光却丝毫不敢离开面前的书:“你先去歇着吧,王爷还在宫里辛苦操持,我要尽快找出眉目。” 晴霜了解夕颜,也不再多说,只道:“那奴婢去给你熬点粥。” 正说着,小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王妃,不好了……” 今日听到了太多坏消息,夕颜不由得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今夜小橘不当值,按理说不该如此早起来的,她头发还散乱着,衣服一处扣子也扣落下了:“方才奴婢听到有人在敲咱们院子的门,想着是门房的小丫鬟睡死了,奴婢便披了衣裳去开门。是二门上的李嬷嬷,李嬷嬷听他早起去云台山打水的老头子说,京城出瘟疫了,此刻城里的米行门口都排起了长队,等着一开门就抢购呢,肉铺、面行门口也是,总之,外头都乱套了……” 第六百零二章 疫症(七) 夕颜纳闷:轩辕珀已命人严加封锁疫症的消息,可消息偏偏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倒像是有人推波助澜。 小橘到底年纪小,露了怯:“王妃,果真是瘟疫吗?奴婢听老人们说起过,瘟疫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说着小橘都急哭了。 一向稳妥的晴霜也没了主意,身子颤抖起来,脑子也不听使唤了,打从出生,从未遇到过此等大事:“王妃,现下如何是好?王爷也不在府中,如此大事,还得王爷定夺才是。” 夕颜心知她们往日虽是伶俐的,但到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免慌乱无主。只能强压住心慌意乱,安抚道:“你们别着急,冷静,冷静下来。”此言既是说与他二人,更是说与自己。 晴霜与小橘二人不自觉的一左一右站在夕颜身旁,抓住她的胳膊,强迫自己镇定冷静。三人对视一番,互相鼓励。 夕颜思索片刻后道:“晴霜,如今后院之事多是你在掌管,切不可先乱了阵脚,你先去与管家商量一番,定要将前、后院的人心稳住。更要严禁出入,凡出入者一律彻查。若有趁乱闹事、敛财者重罚。快去!趁王府还未人尽皆知,赶紧梳理个章法出来,务必确保王府安宁。” “是。”晴霜连忙应下。心中对夕颜更是佩服万分,虽平时瞧着府中杂事多依赖自己,可真遇到了事,还是王妃撑得住,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 夕颜又继续对小橘道:“小橘,你在王府待的时日长,多去找老人们打听打听,瘟疫防疫之法,再报给晴霜。” “是,奴婢这就去。”小橘福了一福,连忙去办。 刚走没两步,夕颜喊道:“等等。” “王妃还有何吩咐?” 夕颜从案前出来,两步行至门口,对上退回来的小橘:“叫翠屏备好马车,我要去趟武庆侯服。要快!” “可是王妃您一夜未眠,再舟车劳顿的话……”小橘担忧道。 不等小橘说完,夕颜打断道:“顾不上了,我在车里打个盹就是了。要快!只怕天亮以后街市会更乱,只怕行车都难。” “是。”闻言小橘也不敢耽搁,麻溜的跑了出去。 夕颜在王府一直就穿的窄袖素衣的常服,也不必更衣了,带上腰牌,即刻出了门。 马车驶出王府。 卯时方至,黎明前夕,天空一片漆黑,街上却随处可见闪动的灯光和嘈杂的人群。有的人拿着麻袋,有的抱着大缸,也有提着木桶的……他们都去往一个方向,那便是米行、面铺等的方向。 民以食为天,大灾大难来临之前,人们最怕的不是钱财损失,而是断食。 夕颜对车夫吩咐道:“小心别撞上人。” 外头的车夫回到:“王妃您说什么?太吵了,听不清。” 夕颜掀开车帘又说了一遍,马车夫才勉强应下:“老奴有分寸,王妃放心。” 又转过两条街,人越来越多,已经堵的水泄不通了。马车被人流围在中间,根本无法通行。 车夫大喊道:“让一让,让一让,这可是七王府的车架……让一让……” 只是,大难当头,谁又顾得上。 第六百零三章 疫症(八) 夕颜见状也不为难车夫,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过去便是,现目前看来马车是走不通的。”说着她便要跳下马车。 车夫闻言吓坏了,连忙阻止道:“王妃,不可啊,今日时辰尚早辛公子也不在跟前,您一个人,街上又乱作一团,实在不安全,若是被王爷知道,老奴就是死一百回也不够啊。” 夕颜哪里顾得上这许多,人已跳了马车:“无妨,这离武庆侯府也不远了,我能走过去,再说了,就算你在也保护不了我。” “老奴……” 不等车夫说话,夕颜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顺着人群,推推嚷嚷,夕颜走了一条街,听到有人喊道:“顾氏米行大门被砸开了,大家快啊,去晚了就没了。”夕颜微愣:喊声浑厚有力,应是习武之人…… 谁知听见喊声的其余之人立马像看见红布的公牛闷头乱冲,人群一度混乱不堪。夕颜被困其中,撞得东倒西歪。一口缸瞄准她的鼻子撞了过来,夕颜大惊,但四周都是人,紧紧的将夕颜挤在中间,她四肢被束缚又没有着力点,连轻功也是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口缸不受主人的控制的向她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一把撑住了缸子,再一用力,将缸推开,夕颜躲过一劫。 “夕颜,你没事吧。”手的主人紧张的大声问道。 “沈离!”夕颜诧异不已。“你怎得在此?” 见此不是说话的地儿,沈离一手隔着衣袖拉住夕颜的手腕,将夕颜护在身后;一手在前头撇开人流,开出一条道来。 有了沈离的开道,二人很快离开了拥挤的中心,到稍微松动之处,两人再一同施展轻功,轻松上房。看着脚下如蝼蚁般奔命的人流,夕颜心中感慨万千。希望疫情可以尽快得到控制,否则邺城乃至吴国都要大乱,若真如此最可怜的还是些无辜的百姓。 “天还未亮,你怎独自跑出来了?”沈离担忧的声音响起。 夕颜收回思绪,对沈离道:“我是要去找姑姑、姑父有要事商议。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我……”沈离看了看夕颜,吞吞吐吐道:“我听说街上乱作一团,故而前来查看,以免发生踩踏事件。”他略过重点,说道。总不能说他因为姑母议亲,吓得不敢回府吧。姑母有意将夫家的表小姐嫁进沈家,沈大人和沈夫人还没点头呢,沈离便先离家出走表决心。 夕颜连连点头,沈离一如既往的仗义:“多谢你方才救我,我也听说街上乱,可未曾想到乱到如斯地步。” 兴许是与夕颜有关的字眼已经牢牢刻在了沈离的心上,纷乱嘈杂的人群里他一下便听到有人喊“七王府的车架”,心中有种预感,夕颜就在那辆马车上,果见车上一娇小的身影的跳下来,又顷刻被人流淹没。他一路跟随,目光不敢离开半寸,却又无法被人流重重阻隔无法靠近……好在最后关头他赶到了,否则将无法原谅自己。 第六百零四章 疫症(九) 沈离挠挠头,不好意思接话,只道:“你要去武庆侯府,我送你过去吧,今日不太平。” “嗯。”夕颜不与他客气,正事要紧。 在沈离的护送下,夕颜很快便来到了武庆侯府。此处倒是与一路走来所见之旁的府邸不同,显得井然有序。 夕颜顾不上其他,直奔主屋,夏嬷嬷追不上,在后头拍着大腿喊:“好王妃,好姑娘,侯爷和夫人都不在房里。” 闻言,夕颜连忙刹住了脚:“那在哪?”她又朝后面望了望:“沈离呢?” “老奴叫都叫不住您,侯爷和夫人方才安顿了府中事务,现下正在花厅用早膳。” 夕颜脚下生风的又往花厅赶,一面走一面嘀咕道:“卯时用早膳,是不是早了点?” 夏嬷嬷拼着老命跟在后面道:“侯爷……侯爷要出门办事,故而提早用膳……还有……还有那位沈公子……哪里能入后堂,在院外等着呢……” 夕颜这才反应过来,她进门便横冲直撞,全然忽略了沈离。她停下对夏嬷嬷道:“您老就别跟着我了,我自己去花厅,烦您去给沈公子引个路,也将他请去。” “是……”夏嬷嬷已是气喘吁吁。 …… 待夕颜赶到花厅时,武庆侯夫妇刚用完膳,夕颜一瞥,只是一碗芝麻汤圆,看来姑父是急着出门。 迎头看见夕颜,颜玥先是一愣:“夕颜,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不管夕颜在外如何的镇定自若,到姑姑面前便仍是小孩子,她一把扑上去搂着颜玥的脖子:“姑姑,京城里出大事了。” 武庆侯夫妇对视一眼,云逸平静如水的眼波中闪过一丝波澜,颜玥似乎也察觉出夕颜知道些什么,遂一面拍着夕颜安抚,一面问道:“夕颜别慌,有事慢慢说,外面的传言可是已经坐实了?”如今云逸被降职,消息远不及七王府灵通,问夕颜兴许更可靠。 说话间,沈离也赶到了花厅,向武庆侯夫妇见了礼。 看到沈离,颜玥更是困惑,大晚上的,夕颜竟和沈离一同过来,这…… “沈公子,你也……你们……” 夕颜哪还顾得上这些名节清规的条条款款,道:“姑姑、姑父,闹瘟疫了……宫里和蒋家都出事了……” “宫里!”云逸重复了一遍,眼中虽仍是秋水不动,语调却有了起伏。 沈离与颜玥更觉骇人听闻,颜玥不自觉的靠近云逸:“怎么从宫里开始爆发?那……” “为何是宫里和蒋府开始的?二者有何关联,夕颜你可是知道其中干系?”沈离问道。 夕颜正要将前后之事一一说与众人,突然闻得云逸道:“七王爷,请下来说话。” 啊?七王爷!轩辕珀! 夕颜难以置信的抬头望着房顶,果然“嗖嗖”两声后,轩辕珀推门而入:“姑父好耳力,本王刚到便被您察觉到。” 云逸微微颔首:“……” 不等夕颜开口询问,轩辕珀便先发制人道:“街上如此乱,有何事不能等我回府再说,一个人跑出来可知有多危险。”方才回府听说夕颜一个人去了武庆侯府,轩辕珀着实担心了坏了。 第六百零五章 疫症(十) 轩辕珀说话时还有意无意瞟了瞟沈离。大难当前,夕颜可没有心思与他废话,只道:“闲话就不多说了,既然王爷也来了,索性我一次说清楚。” 众人也都屏气凝神仔细听之。 夕颜继续道:“想来蒋家五公子私入天牢,杀死燕飞飞之事大家都已知晓。” “嗯。”沈离点头附和,“如今朝野上下只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夕颜见众人了然,也就不在此多耽搁,又道:“我早有预感,燕飞飞一心求死,只是对于其原由不得而知。直到五公子以及天牢狱卒相继发病,便有了猜疑。昨夜我去找过师公核实,又翻看了大量毒术典籍,大致明白了其中原由。”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也不插话,静等下文。 “师公说起,巴国有种毒名为‘禁’,可称万毒之最。因着毒方早已失传,他在巴国期间一直无人真正研制成功过。此毒奇也妙也,需百毒不侵的活人做盛体,以活人精血养殖数月,此人之血液便成了至毒之源,并且此毒会在盛体死前最后一刻尽数脱离盛体,挥发出来,一旦沾染立马染上。重者高热昏迷抽搐,轻者上吐下泻、咳嗽不止。” “正是蒋家五公子和狱卒们的症状。”轩辕珀总算明白为何燕飞飞一心求死了,若当时自己一怒之下杀了燕飞飞,便成了她的陪葬,心思何其歹毒。 夕颜叹了口气:“还不止如此,每个感染此毒之人又会成为新的盛体,新的盛体并非百毒不侵的体质,一旦进入就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损坏。体质虚弱不堪承载,此毒就会疯狂蔓延至与之有接触的活体上,除了人,连动物也不能幸免。这便是为何燕飞飞不死便无事,而其他感染者却多般不适之由。想来燕飞飞即是百毒不侵之体。” “好歹毒的心思。”颜玥吓得攥紧了云逸的手。 沈离也不禁恐慌:“这不就是瘟疫吗?一人可染及一城,一城可祸及一国。” 云逸和轩辕珀二人皆若有所思,夕颜看向轩辕珀,他缓缓道:“巴国狼子野心,先是派燕飞飞来偷盗国宝,一计不成,便想用其一人之死,摧毁我吴国都城。一旦京城沦陷,吴国必被巴楚两国分而食之,倒时再拿国宝,岂不唾手可得。好阴毒的计谋,竟要吴国万千子民陪葬。” “王爷分析透彻,正是如此,巴贼实在可恨。”沈离愤愤说道,“事已至此,要赶紧想对策才是,师公他老人家既知此毒,可知其解毒解毒之法?”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又燃起来了新的希望,皆望向夕颜。然后她只是无奈的低下头来:“并无……此毒罕见,师公也只是听说,平生并未得见……”她心知让大家失望了…… 众人颓然之际,许久不开口的云逸薄唇轻启,淡然若寒霜般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封城。” 封城?! 轩辕珀第一个赞同:“不错,立即封城。只是城中粮食,怕只能维系两三月,若到时还不能研制出解药只怕……此为一则。二则,药材只怕也会短缺。本王即刻命人去清点国库和民间的药铺,同一管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第六百零六章 疫症(十一) 云逸点头:“王爷思虑周期。既是宫中和蒋府先出瘟疫,应当先严加看管,还有岳府。若能控制不蔓延自是万幸,但为防万一,城门也需封锁。” “二位所言极是,不知沈某可有效劳之处?”沈离恨不能效劳。 闻言,颜玥急忙道:“我正好有一想法,若是京城粮食、药材不足,可否请沈公子趁还未封城,拿着我的信物和书信前往洛州一趟,义父他老人家向来乐善好施,想来会帮忙。” “纪爷爷?”夕颜豁然,“对啊,若论家境殷实,谁又能比得上富可敌国的纪爷爷。沈离在洛州时与他多有接触,又身手好。的确是上佳人选。” “好,沈离立即动身。”沈离好爽的应下。 见状,颜玥也不耽搁:“稍后,待我修书一封。”说罢颜玥与云逸简单的眼神交流后便去准备。 轩辕珀又道:“国难当前不能只指望纪爷爷,其余途径也得安排上。” “正是。”沈离赞同。 夕颜看着众人神思不宁,道:“我也回府继续研制解药,昨夜查阅了大量典籍,并无太多头绪,恐怕还得魏太医来搭把手。”说来也怪,夕颜研毒不从医,近年来桩桩件件似乎都与毒有关,却又是医人的大事,以致她与魏沉舟数度联手。使她不自觉的就想到了魏沉舟。 轩辕珀见夕颜眼睛又熬成了黑核桃,心疼不已,柔声道:“你又一夜未睡?” 沈离的目光也不自觉的移了过去,可他终究连心疼的资格也没有。 “我还好,不累。”夕颜勉力挤出一个笑容。 “……” 众人说话时,颜玥已拿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道:“那就有劳沈公子了,这里有换洗的衣物和书信及信物,府外已备好了快马。虽说飞鸽传书更快,可若真要将物资运送过来,一路关卡,还是要有个有身份的京城人士更为稳妥。” “是,沈离明白。”沈离应下,将包袱麻利的背上便要出门。 众人一一向沈离辞行不提。他走到门口时又退了回来,对众人揖手道:“沈离此去京中之事就有劳各位了……只是一件……夕颜研制解药心切,请各位务必保她万全,切不可再如当年般涉险。” 轩辕珀明白沈离所指是少女失踪案时夕颜以身试毒之事,心中五味杂陈。武庆侯夫妇相视无言,除了感慨沈离的一片真心,不知该说什么。夕颜却是鼻头一酸,她如何能配得上沈离此等真心。 夕颜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咧嘴一笑:“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舍不得死的。你去洛州给我带点藕粉糕,想吃得紧呢。” “本王也馋了。”轩辕珀揽着夕颜附和道,“沈公子放心,本王必不会让王妃有丝毫损伤的。” “……”沈离尴尬的点点头,扭头就出了门。他自知自己有没有立场说这些话,更没有立场在轩辕珀和夕颜的亲人面前说,可若此时不说,他只怕一路上都无法心安。 沈离去后,夕颜忽然想起方才在街上救下自己的种种,和从前的点点滴滴,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等等!方才在街上? 第六百零七章 疫症(十二) 夕颜突然提高声量道:“对了,有件事险些忘了。昨夜王爷不是还命各处封锁后消息吗?怎会转瞬便不胫而走,弄得街知巷闻?” “你想说有人故意散布瘟疫的消息引起恐慌?”轩辕珀来时也想到了这点。 “不错。”夕颜点头道,“来时我在街上听到有人蛊惑百姓去抢粮,声音浑厚有力,定是习武之人。” 云逸道:“只怕与巴国脱不了干系。” “本王来时已命辛小四去查此事,想来用不来多久便会有眉目。”轩辕珀道。 “原来你都知道了?”夕颜想想也是,她都能想到,如何能瞒过轩辕珀。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便各自去做各自的事。云逸与从前部下,商议封城一事,这本来也是他一早便要出门的原因。颜玥自是更加严格的管控侯府,又着人去小院将颜朗等人接来侯府一并看顾。轩辕珀将夕颜送回王府后进宫将此事汇报给皇上。街上已被围的水泄不通,人满为患,见此情形,二人也无往日调笑,更多的是忧心。 …… 四月二十,屋漏偏逢连夜雨的蒋家去年才痛失爱女,今日五公子又没了。全府上下无不悲痛万分。五公子连日来药石无医,事情都预备好的。可谁又能承受这连翻的打击呢?蒋府这两年也不知是否是犯太岁了,事情接二连三的。 蒋家诸人虽然悲痛,但是丧事只能草草的办。京城已封,城内禁止闲杂人等走动,所有人皆闭门不出。曾经热闹非凡的吴国京城——邺城,此时如同一座空城。街市上除了东倒西歪的米缸、水桶和和一些杂乱的物件,连野猫野狗也不见一只。所有死难者无论皇亲国戚还是普通百姓或是一只猪、一头羊,皆统一由官府火化。 眼见蒋家五公子和几名奴仆的尸体从后门运去火化,蒋夫人又奄奄一息,蒋家上下只能默默垂泪。 蒋家作为最早发病的地方,已经被全面封锁,连老鼠洞都堵上了。谁能想到京城赫赫威名的蒋府,竟落到如此田地。 琵琶巷新开的铺子里,夕颜又熬了一宿,一早听到蒋家五公子病逝的消息,悲痛万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蒋娉婷的死乃至后来蒋家所有的不幸,都是从她开始的。蒋娉婷与她结交,为她出头,才会得罪燕飞飞,以至…… 思及此处,不禁悲从中来,眼前堆积如山的典籍,却没有半点她要找的东西。夕颜的哭声吵到了桌子下面打盹的魏沉舟,他呓语道:“不行,不对,肺部感染过重,引发旧疾而亡……”因过于激动,额头撞上了案桌,发出“嘭”得一声。 隔着屏风的夕颜看不真切,只听见声响,忙收了哭声,问道:“魏太医你还好吧。” 前几日,夕颜因要多与魏沉舟沟通交流,在王府多有不便,且王府人多,更易感染。便想着铺子上左右是不能开门做生意的,不若搬来此处研制解药。毕竟此毒感染性极强,不同于从前。 第六百零八章 疫症(十三) 起初轩辕珀死活不同意,魏沉舟毕竟接触过那么多病患,又时不我待,只得想出以屏风为界的法子。以魏府全家老小,九族人命为要挟,要魏沉舟不能过线一步,不可靠近夕颜一分。 而后他与云逸等忙着防控瘟疫,已数日未曾抽身过来见夕颜。 魏沉舟听到夕颜的声音,从梦中惊醒,连声央求道:“无事、无事,小祖宗,您可千万别过来,有事您就在那儿说。” 夕颜知道她怕什么,说实话,她自个儿也怕:“您那边可以有眉目了?” “唉!”魏沉舟叹了口气,从桌下爬起来,敲了敲胀痛的脑袋:“未有眉目,下官接连解剖了数名尸体,连病者呕吐物都翻看了无数遍,仍旧找不出线索。此毒诡异非常,每位病者皆是从肺部感染开始,死者双肺黢黑甚至溃烂。从肺部病变开始引发旧疾,至死方休。” “所以死者不是死于此毒,而是死于旧疾?”夕颜不解,“蒋家五公子似乎并未听说过有何旧疾呢。” 魏沉舟理了理头绪再次翻阅笔录后道:“大抵就是他作为最初感染者还能撑九日的原由吧,服侍的婆子,不过三日四日就没了。想来五公子是肺部衰竭而亡,即便没有旧疾,此毒攻击肺部,肺坏死也会丧命。” 话音刚落,夕颜重重的坐了下去,面如死灰道:“也就是说,一个健康之人感染后不过十日左右便无力回天?” 许是听出了夕颜言语中的绝望,魏沉舟宽慰道:“也不是,据下官观察,此毒虽传播极为厉害,但每经过一次人体,毒性便会消减一分。五公子作为首位感染者,自然最严重。” “哦……” 二人说话间,一个声音响起:“颜颜……咳咳……咳咳……” 魏沉舟现下听不得半点咳嗽声,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道:“谁?谁?谁?别过来,保持距离,保持一丈距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烟味,夕颜一惊:“师公,是您老吗?” 果然,话音刚落便见师公提着一管水烟走了进来。魏沉舟早躲得远远的了,夕颜见到亲人,心下欢喜,忙扶师公在案前落坐:“师公您怎么来了?不是禁止出门了吗?” 佛爷坐下,将水烟往桌上一扔,道:“你姑父和你那个王爷,送个老头子过来给你帮手不是轻而易举么?咳咳咳……咳咳咳……”佛爷的每一声似乎都咳在魏沉舟的肺上,每咳一声,魏沉舟便心惊一次。最后从怀中摸索出一块手帕把口鼻严严实实捂住才作罢。 帮手? 夕颜心底一沉:“师公,您的意思是要来帮忙研制解药?可是您不是立下过重誓,永不……” 不等她说完,佛爷便罢手道:“别管那些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誓言不应验也活不了多久的。” “师公……”夕颜难过的制止他说。 “只卯市街就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京城还不知多少百姓遭殃。还管什么誓言不是誓言,多一份力,多一份希望,就少死几个人。咳咳咳……”佛爷说着从怀中挑出一本册子,递给夕颜。 70 第六百零九章 疫症(十四) 看来佛爷大致都猜到了京中的境况了,夕颜也不再多言。的确如此,虽轩辕珀等人严加管控,瘟疫仍像魔鬼的利爪般蔓延出去。若说无人暗中推波助澜,打死她也不信。每日数十人被抬出去火化,宫里除了天牢,个别宫室也出现了发热、呕吐、呼吸困难等状况之人。 轩辕珀临危受命,夙兴夜寐、如负千斤。不知他此时可有吃饭喝水,可疲乏难耐。 夕颜收起思绪,打开佛爷给的小册子细细阅览。 佛爷在一旁点燃水烟,吧嗒两口说道:“这些是我近日研习所得,你看看对你们可有助益。” 看了几段,夕颜的眼睛亮了起来:“师公,姜还是老的辣啊,我怎得就未曾想到呢。你看这里……” “别你看你看了,我这也看不着啊。”屏风那头传来魏沉舟抱抱怨怨的声音。 “哦,对对对……”夕颜忘了屏风后面还有个人了,“魏太医您瞧瞧。” “别动!”魏沉舟再次厉声制止道:“丢过来即可。” 夕颜瞟了瞟佛爷,见他冷冷得啐了一口,继续抽水烟,并无他话。便依照魏沉舟的意思给扔了过去,魏太医带上手套,翘着兰花指翻看起来。 佛爷抽了两口嘀咕道:“一惊一乍。” 夕颜凑到佛爷跟前,做了鬼脸,应道:“就是,就是。”他们哪里知道魏沉舟的处境之艰难呢,轩辕珀的威胁谁敢挑衅。 魏沉舟见笔录陷入了沉思,并未听清爷孙二人的嘀咕。夕颜也将自己的笔录拿出来与佛爷细细研讨。佛爷见笔录做的条理清晰、脉络流畅,心中大慰。此生衣钵终得传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魏沉舟拍案而起,直道:“难怪,下官一直不明白,既然此毒如此厉害,沾染者无一幸免,却又从未传出过岳府出事的消息。难道是岳大人曾经去过某处或者接触过某物可克制此毒?你你们看笔录中所注乌蕨草,多产业于牧县,如果下官没有记错,岳大人曾经在此处驻军多日。” 乌蕨草? 夕颜立马看向佛爷,佛爷也放下了手中的水烟:“此草却有清热利湿、止血生肌、解毒等功效,巴国常用之,吴国极少见到,但对此毒有无作用还得试试才知道。” “嗯。”夕颜想了想又道,“只可惜岳寻现下被皇命禁足府中,否则还能问上一问。” 屏风那头的魏沉舟边反复阅览,说道:“这有何难?请王爷向陛下申请一道诏令也不是难事,如今万事皆以疫症为先,定能行得通。” 夕颜点头,说起来已有多日未见轩辕珀了,寻他来见见也好。她转头又对佛爷道:“师公可是现居侯府,还是先派人送您回去吧。” 佛爷听罢连连罢手:“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儿住下了,什么时候研制出解药,老头子我就什么时候走。” “住这儿?”夕颜与魏沉舟一同错愕。此处只是一间小铺子,楼上一间厢房供夕颜小憩,魏沉舟都只能伏案而歇。后面一间茶水间,小橘搬来几个炉子,勉强在里头烧水煮饭,照顾夕颜起居。若是再住一人,实在腾挪不出地方。 70 第六百一十章 疫症(十五) 佛爷似是瞧出夕颜的顾虑,又道:“放心吧,你师公走南闯北,便是马圈树洞都能打盹,在墙角给我搭张椅子就行了,不必费那些事儿。” “那怎么行?”夕颜急眼了,“师公您年纪大了,您一定要留下就住楼上的厢房,否则我立马着人把您送走……” 佛爷的暴脾气,向来只有他跟人急眼的份儿,果然不等夕颜说完,佛爷怒拍一下案几,冷不防的一声,吓魏沉舟一哆嗦。“你这女娃子,小时候还机灵聪慧,怎么嫁人后愈发迂腐,如今大难当前,人命关天,还在此扭扭捏捏,是何道理?” “我……” 魏沉舟见爷孙二人争执不下,忙隔岸打圆场:“诶诶诶……两位,先别吵了,还是先办正事吧。见岳大人的诏令还请王妃尽快去求来,下官这边也找找与乌蕨草相关的古方。” “嗯。”夕颜冷静下来,妥协道,“稍后我命人在墙角给您支张床,真是拗不过你。” 佛爷满意后,也不接话,一面抽水烟,一面翻看夕颜与魏沉舟的笔录,了解中毒之人的病势。 …… 三人探讨商量,不觉时光飞逝,转眼天色已暗。 正好小橘进来添茶水,夕颜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橘一面撤下夕颜旧的茶盏,换上一盏新的提神茶,递到夕颜面前,又浸湿了毛巾示意夕颜擦手;一面说道:“刚到戌时,王妃可要用点点心。” “不必了。”夕颜看了看盆里的水,道,“下回用苍术、艾叶熬煮些水来浸手,你们也要时常用。” “是。”小橘应下,又将佛爷的茶盏换了。魏沉舟是单独拨的一个婢女服侍。 夕颜忽得想起一事来,又道:“上午不是派人传递书信给王爷吗?怎么还没消息?” 正说着,外头“吁”一声勒马声传来。 小橘高兴道:“肯定是王爷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盔甲,头蒙面巾的侍卫走了进来,远远的站着,行礼道:“属下参见王妃。” 见来人不是轩辕珀,夕颜微微有些失望:“王爷呢?” 侍卫拱手道:“昨夜南城粮仓走水,粮食全部烧毁,陛下震怒,王爷奉命彻查和善后,一时脱不开身。特命属下前来知会王妃一声,说一旦处理完,必会立刻来见王妃。” 啊? 夕颜心头一紧,手上一松,茶杯“啪”得掉落在地:“粮仓走水?王爷如何了?” 小橘见状连忙上来收拾。 侍卫回话道:“着火时王爷并不在粮仓,无事。只是南城粮仓中的粮食药材尽数被烧毁……” 瘟疫封城,京中粮食本就吃紧,又被付之一炬,看来要出大乱子了。 “你快去转告王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夕颜的声音已颤抖。 “是。”侍卫退下。 佛爷拍了拍夕颜的肩膀,道:“京中人心要散了……” 那头的魏沉舟也嘶哑道:“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天爷啊,留条活路吧。不等解药研制出来,人就饿死了。不对,一旦食不果腹,城中人必定会奋起脱离,到时疫情便会向全国蔓延,那吴国……”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夕颜何尝没想到这点,她强忍着泪水,死死的拽着佛爷:“师公……” 70 第六百一十一章 疫症(十六) 南城粮仓。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黢黑的木材和灰烬,官兵们奋力在里面巴拉,也没巴拉出几袋粮食来。 京城中有一南一北两大粮仓,南仓不保,轩辕珀即刻将北仓的人手全部换成亲信,忙碌一天后, 才来南仓这边查看情形。 见到此情此景他怒不可遏,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满脸乌云密布,令人望而生畏。周身笼罩着一沉肃杀之气,蒙骕等人不觉拉开距离来。 良久,轩辕珀才问道:“人呢?”其声闻之望而生畏。 闻言, 蒙骕赶忙给南仓的仓吏使了个眼色。几名满身是灰、诚惶诚恐的官吏连滚带爬的上前回话道:“下……官……叩……叩见七王爷千岁,王……王爷千岁千……” “拖出去砍了。”轩辕珀眼神如刀, 唇齿如剑, 不多废话。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官吏们在连声的求饶中被拖了出去。 “派人接收南仓,善后事宜不可丝毫马虎。留下一队人协助蒙骕,剩下的随本王去刑部。” “是。”蒙骕领命后马上去办。 南仓的大火一起,轩辕珀便命人天罗地网的抓捕,此刻人已在刑部大牢,只等轩辕珀抽空招呼。 阴沉的天幕下,几匹骏马驰骋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上。几盏昏黄路灯,显得更加萧条。几个蒙面人拉着三四辆板车,麻木的穿过街市,看来又死人了,需拉去火化。 轩辕珀心中怒意沉沉,马儿也跑得比往日都快,不多时已到刑部。 魑魅魍魉见了也要退避三舍的轩辕珀,直奔刑部牢房,牢头是个眼尖的,一上来小心翼翼道:“人关在‘地’字号牢房,前头左转就是, 您当心脚下……” 轩辕珀脚步丝毫未曾放慢,冷冷问道:“是何人?” 早已候在天牢的下属道:“是南仓洒扫的张老头,干了快十年,是南仓的老人儿了。做事从无错漏,谁也没想到他会犯此弥天大罪。” “他的家人查过了吗?”轩辕珀修长的双腿快速的转过牢房漆黑的长廊,直逼地字号牢房。 下属加快脚程,紧随其后,回道:“查了,他并无家人,对外宣称是个鳏夫,中年丧偶不曾再娶。” “有点意思。”轩辕珀说完人已到牢房门口,“打开!” 牢里吊着一个双手系在房梁上,双脚离地的花甲之年的老头,头发花白,皮肤干皱,似是认命了,也不反抗。 轩辕珀冷哼一声:“开工!” 随即, 身后一名侍卫上前一把抓住张老头的头发,往后一拉, 五官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是你直接招, 还是本王动手?”轩辕珀不大有耐性,一则近来多事之秋,二则收到夕颜的信函还未及处理。 老张看着眼前之人,先是面无表情,随即转为惊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轩辕珀见惯了这些招数,只道:“你当知所犯之罪必死无疑,若你肯老实交代,便能死得痛快些。否则,本王赏你个凌迟都是轻的。” (本章完) 第六百一十二章 疫症(十七) 老张再细细端详眼前绝美的容颜,不会错了,这便是嗜血残暴的七王爷轩辕珀。他虚弱得说道:“我老头子一把年纪,半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家中又无妻儿老小,孤身一人。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于我有何益处?我当真是被冤枉的,火不是我放的。” 不待老张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就扼住了他的下颌,随着手上力度的增加,嘴不听使唤的张开来。 轩辕珀嘴角勾起邪魅一笑:“三个齿尖齿质点暴露且扩大成片,年纪不过不惑而已。容貌可以做假,牙齿却是做不得半分假。”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老张怎么看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啊。 “说,你为何居心叵测的易容成老头子潜伏在南仓?”轩辕珀一声暴喝,所有人一颤,不敢再多想,皆屏气凝神。 “我……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张老头一口咬定,可眼眸里藏不住的惊恐多少还是出卖了他。 “用刑!本王今夜便要他开口。”轩辕珀怒目而视,周围之人无不俯首帖耳。 张老还在继续地喊冤:“我真的是冤枉的,没有放火,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轩辕珀使了个眼色:“把他的人皮面具撕下来,看他还如何狡辩。” 一侍卫得令,上前准备撕,却不知从何下手,如何看也不像戴了人皮面具。他又找了几圈,请罪道:“王爷恕罪,属下无能,未曾看出来何处有人皮面具。” 话音刚落,只见轩辕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鲜红的骨鞭,手腕轻转,骨鞭如同识途老马精准的落到“张老头”的脖子上,一条血糊糊沟壑立现。在血肉破开之处,细细端详,可见薄薄的人皮翘起。 侍卫抱拳再拜后,再次上前抓住人皮面具的一角开始撕扯。薄如蝉翼的人皮越撕越大,直至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轩辕珀力度控制的极好,虽脖子血肉模糊,但未断,也未伤到大动脉。“老张头”只能神志清醒的在众人面前,一点点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轩辕珀拿出锦帛麻利的擦拭干净骨鞭,道:“接下来交给你们了,天亮之前。本王要他招供。” “是。” …… 轩辕珀从刑部大牢出来,直接去了“岳府”。因全权主理疫症之事,他手上有可先斩后奏的金牌令箭,故而十分顺利的便接出了岳寻。二人一路策马赶去夕颜所在之处。 待他二人赶到时已是亥时,与一路走来死一般的寂静不同,夕颜的小铺子外头虽是关门锁户,里面却灯火通明。 夕颜、佛爷、魏沉舟三人正在屋内商讨研制解药之法,熬了两夜的夕颜毫无仪态的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小橘翻出一小盒名贵的麝香点上,此香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又名贵可彰显身份,大户人家都喜欢。谁知刚点上,佛爷连忙道:“快灭了它,炉子也端出去。”说话时,脸上的刀疤甚为骇人。 小橘不明就里,但依着王妃对这位老者的尊敬也不敢怠慢,忙撤了。 70 第六百一十三章 疫症(十八) 夕颜只当师公大抵是不喜欢香料,遂道:“小橘,你带薄荷了吗?那个提神醒脑也是极好的。” 王妃喜欢的,小橘自然准备妥帖,应道:“带着呢,奴婢这就去。” 说话间,只见两男子身量高大威猛,一人魁梧一人绝美。夕颜最先瞧见,兴奋得如同孩提,刚迈开腿想要奔向轩辕珀。却被轩辕珀喝住,道:“别过来,我接触之人繁杂。” 夕颜愣愣的收住了脚步,又瞧见了一旁的岳寻,岳寻回京后似乎白净了不少,还有些说不上来之处,总之与记忆中那个人有所不同。 “岳大人来了。” 岳寻见夕颜成亲后礼数周全了些,微微颔首:“见过王妃。”又对魏沉舟抱拳:“魏太医。” “岳大人,好说好说。”魏沉舟拉高自己脸上的面巾,皮笑肉不笑的还礼。 再见夕颜,岳寻难免又想起她的好姐妹蒋娉婷,神思一瞬间的恍惚。 轩辕珀心中万千思念之情,迫于形势也无法言说,只言简意赅道:“岳大人请来了,你们有何要问的赶紧,天亮前还要将人带回去。” “对对对,怎么把正事忘了。”夕颜自责道,眼神却一直在轩辕珀身上,满是依恋。轩辕珀何尝不是同样。“岳大人当日是与燕飞飞、蒋五公子一同在天牢的,你可有何不适?” 来的路上,岳寻已大致听轩辕珀说了此次瘟疫的由来,又听夕颜如此一问,顿感困惑:“并无不适,你们的意思是?” 魏沉舟不敢靠近,远远的说道:“可不是,此毒传染性极强,蒋公子乃精壮男子不到十日就断了气,狱卒等直接、间接接触过的人也都病的病,死得死。以及其余千丝万缕牵扯之人相继中毒、死亡。岳大人可是第一现场直接接触之人,竟好端端的,你不好奇吗?” 此言一出,岳寻确实懵圈。他打量一番自己的身体,的确又并无异样:“岳某不解,此话何意?” 师公把笔录甩出来,示意夕颜进入正题,又抽起水烟来。 夕颜会意,道:“岳大人可在牧县待过,可曾接触过乌蕨草?” 虽是在问岳寻,夕颜的目光仍是不自觉的瞟向轩辕珀,见他单手撑着头,靠在柜台上像是睡着了。尽管铺子里杂乱无章,轩辕珀静静的靠在那里,白得像通身笼罩了一层柔和的月光,精美绝伦的脸上,两排浓密的睫毛像关上双眼春色的栅栏。越是紧锁,越是惹人想去探究。夕颜不得已收回贪恋又心疼的目光,重新迎上岳寻的目光。 岳寻余光随夕颜目光所及,瞟到了打盹的轩辕珀,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余光,道:“王妃怎知岳某到过牧县?” “是魏太医说的。”夕颜看向魏沉舟,魏沉舟四下瞅了一圈,尴尬得接话道:“这不是小女到了议亲的年纪吗?我家夫人托我打探过岳大人……岳大人年少有为,想必打探您的人不少,嘿嘿……”真真儿是越说越尴尬。 “咳!”岳寻清了清嗓,岔开话题道:“岳某并不知何为乌蕨草,不知是否接触过。” ------题外话------ 都火烧眉毛了,王爷都累得站着睡着了。岳寻,你不会还觉得夕颜私下打听过你行踪吧? 70 第六百一十四章 疫症(十九) 夕颜与魏沉舟对视一眼,失望却又在情理之中。夕颜思索片刻又道:“那你在牧县时可曾受过伤,吃过药之类的?” 小橘在众人谈话时,无声的端来薄荷水。 岳寻点头:“却有其事,当年我们驻军牧县,想来是气候不适,军中之人连翻病倒,后请来当地赤脚医生熬制了草药,连喝了一月方才治愈。” “那你可记得喝得什么药?”魏沉舟急忙追问。 岳寻无奈摇头,他对药理一窍不通,如何能分辨,他努力回忆后,仍一筹莫展:“并不知晓,只觉清甜,喝了以后身上爽利,不似先前终日通身出汗黏腻。” “……” 听了三人的对话,佛爷悠悠的放下水烟,咳了两声后,声音沙哑拉丝的说道:“清甜?乌蕨草味微苦,你喝着是清甜的,想必里面有一味清甜的药用量比乌蕨草更大,或者并未用到乌蕨草。” “清甜!”魏沉舟也喃喃道:“清甜的药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啊。到底是哪一味呢?”说着他又翻看起医书来。 夕颜又问道:“还想起什么吗?” “……”岳寻低头思索起来。 “……” 几人攀谈之际,一个侍卫来报道:“启禀王爷,出事了。” 轩辕珀闻言,立刻睁眼道:“何事?” 侍卫道:“南仓着火一事不知怎得传遍了,现在到处都在传京中断粮的消息。许多人纷纷不顾禁令,要冲出城。外头全乱套了……” 轩辕珀眉头紧锁,瘟疫横行,所有人再汇在一处,很大几率会全城感染。 祸不单行,在众人还来不及多问时,又一侍卫来报:“报……王爷,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何事?”轩辕珀的声音比之方才更加阴沉。 “各州府通往京城的官道多出被毁,从其他州府调来的粮食、药材无法运往京城。更有甚至,遭到了歹徒的抢劫。” “什么?”夕颜大惊。 魏沉舟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天爷啊!” 岳寻一拳重重的打在墙上:“大难之际,总有人想趁火打劫。” 佛爷摇摇头:“百姓不过是怕饿肚子,京城都这样了,其余州县自然慌乱,人性都是自私的。” 轩辕珀沉着脸问道:“此时外头是谁在支应?” “秦……武庆侯带人赶过去了;禁军在护卫皇城,不敢拨动;安防营的……安防营还没见踪影。”侍卫一面回禀,一面瞟向岳寻。 闻言,岳寻果然脸都绿了。 轩辕珀看向夕颜,对岳寻道:“岳大人,随本王走一趟。不管用何法子,一定要将疫症控制在城内。”是啊,若是真的被百姓破城而出,那么吴国必将大乱。巴国的奸计也就得逞了。 “岳某义不容辞。” 说完轩辕珀与岳寻出了门,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去。 夕颜望着空空的柜台,早没了撑在上面的打盹的男子。她喃喃道:“多加小心。” 魏沉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王妃,下官得回府看看才能安心。”魏沉舟也担心阖家老小。 夕颜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还好二叔颜朗在武庆侯府,想必姑姑颜玥能护住他们。 70 第六百一十五章 疫症(二十) 轩辕珀与岳寻带着数名随从一路策马,转上出城的主道后路上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有的背着大大的包袱,有的推着车,有的挑着担子,还有一些富户驾着马车被围在中间。比肩接踵、人满为患。有的拼命奋力往前挤,有的边护着行礼边安抚啼哭的孩子,有的弃车步行……但无一不是仓皇失措、争扎求生。 岳寻见状道:“王爷请先行,岳某去去就来。” 轩辕珀颔首,二人分道扬镳。 越过重重阻碍,轩辕珀终于来到城门上。脚下已汇集了不下千人,远处陆续还有人来。士兵们拿着利器,汇成重重人墙,阻挡着百姓破门。但轩辕珀心知,都是无辜百姓,现下还能唬一唬,当真动起手来,士兵们很难下去狠手。 蒙骕见王爷来了,连忙来报道:“王爷,您可算来了。” “南仓着火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有人在城中大肆散播流言,说京城即将断粮断药,剩下的粮食要紧着宫里和达官显贵。然后煽动大家破城逃出,已经抓了几个煽风点火的,但是势头已然不受控制。” 轩辕珀怒道:“放火之人必然和这群人是一伙儿的,他们一早埋伏在邺城,就等着事发制造混乱。全部严加审问,一定要把其余埋伏之人揪出来。” “是。”蒙骕应道。 正在此时,人群开始骚乱起来,起初还忌惮士兵和利刃,现下已有不怕事者上前推搡士兵,口中喊道:“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冲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着,又几人也加入其中,开始推搡。士兵一用力将他们推回去。几个闹事者闹事者接着喊道:“法不责众,我不信他们敢把在场之人都杀了。”说着几人一起使劲儿推,后面的人见前头有了空隙,有意无意都往前挤,士兵们被挤得连退几步。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也许他们的父母兄弟就在其中,不能真的像面对敌人那般决绝。百姓们似乎很得意此般结果,越发挤的厉害。一来二去,士兵们大有招架不住之势。 见此情形,城楼上的士兵下去帮忙,蒙骕对轩辕珀行礼后也紧随其后。脚下乱作一团,轩辕珀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探索。 开始只是推搡,此时已有大胆的拿出东西向士兵砸去。一个、两个、三个……大家群起效仿,士兵们手手相扣,脚脚相抵,跟本无法腾出手抵御,只能任由东西砸到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鼻烟壶朝着蒙骕的额头袭来,他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然后湿了半张脸。一股热热的血流进嘴里,又腥又热。蒙骕看向周围的弟兄,大都挂了彩。他大喊道:“大家冷静、冷静……朝廷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别听他的,大难当前,权贵们怎么会管我们的死活。”人群中一个大汉大喊道。 “对啊!冲啊,留下来自有死路一条。”接着有人附和。 还有老者指着士兵的鼻子骂:“你爹在这儿,你会不让他出去吗?你们还是人吗?” “朝廷的走狗,鹰犬……”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群众的情绪也愈来愈激动。 70 第六百一十六章 疫症(二十一) 就在此时,众人感觉头顶一阵风过,然后几个人不受控制的飞到了城墙上头。下面的人都愣住了,暂且停止闹事。 原来方才掠过头顶的是轩辕珀,他施展轻功飞过人群,用骨鞭将几名闹事之徒一一缠住丢上城楼。城楼的士兵早就严阵以待。闹事者措不及防,落到城楼上后见被士兵围住,本能的动起手来。果然不出所料,四名闹事者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且身藏武器,连士兵都不是他们的动手。几个回合下来,士兵撂倒了一大片。就在他们得意之时,轩辕如从天降,一支红色的骨鞭闪电惊雷般击来。四人联手对敌,本以为又是一场大战,却不料刚一开始便结束了。百姓们眼力不及,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很快四人便被制服,按在城墙上,像菜市口等待处决的犯人。 轩辕珀大喊道:“你们看到了吗?今日所发生的的一切皆是有人故意挑唆闹事,胆敢再闹,这便是下场。”说罢,轩辕珀一把拔出侍卫腰间的大刀,手起刀落,一个闹事者当即人头落地。鲜血像洪水般喷涌到城楼下,百姓立马尖叫连连。 “啊!!!杀人了!!!杀人了!!” 一阵风吹来,将轩辕珀的青丝吹起,和衣袂在风中飞扬。精致的五官镀上一股妖气,让人见之色变又移不开眼。手中提刀的上一滴滴的血滴下,平添一份诡异的魅惑。一时间,众人不知是见了谪仙还是妖孽。 取余三人闹事者,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大喊道:“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啦,有本事就把在场之人都杀光。” 这时群众也反应了过来,几个读书人声讨道:“古语云‘用兵以得民为先,安民乃能御侮’,你们竟然将刀口对准自己的百姓,可还有枉法?” “就是、就是,凭什么杀人?” “……” 一时民愤鼎沸,大有决堤之势。但碍于那颗新鲜热乎的人头,又无人敢轻举妄动。 城墙上的闹事者也继续喊冤,发酵此事:“我们都是世代居住京城的平头百姓,不过是求自保而已,竟然招此横祸……你们这些走狗……会招报应的。” 轩辕珀嗤笑一声:“好一个平头百姓,却身怀如此绝技。” “我……我自幼体弱,父母送我习武强健身体有何不可?哪条法律规定平头百姓不能习武的?”闹事者怼道。 轩辕珀挑眉,扬起一抹吃人般的坏笑:“那他们呢?你们武功路数一致,是师承何人?世代居住邺城,那么父母是谁?祖父是谁?说出来,看在场之人有无知晓或听说的。” “我……”闹事者语塞。 城墙下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唱的哪一出。半张脸都是血的蒙骕趁机道:“哪有人说不出来家中尊长姓名的,我看分明是细作故意闹事,大家可别被他们骗了。” 闹事者涨红了脸,想要挣脱,却被压制的无法动弹,试了几次后,不甘心得说道:“你们戕害我们便罢,还想害我家人不成,我们死也不会出卖家人,有种就杀了我们。大家看看他们的真面目吧,他们如此做派只是为了困着你们等死。” 70 第六百一十七章 疫症(二十二) 闻言人群中骚乱起来,又开始推推嚷嚷。有人大喊道:“就算他们是细作又如何,城里食物都不够,我们留下来也只能活活饿死。” “可不是,我们只是想吃饱饭,只是想活着……” “对,我们要活着……我们要活着……” 活着?多么平常的一件事,此刻却成了众人眼中的奢望。被摁在城墙上的闹事者还想趁机煽风点火,轩辕珀利索的打晕了他们,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被震慑的人群在生命威胁面前,再次骚乱起来。上千人如同海浪一同涌来,还未得片刻喘息的士兵们又受到新一波的冲击。他们此刻就是拦住瘟疫和外接的最后屏障,一旦失手,吴国将有覆灭的危险。他们咬紧牙关,环环相扣,抵御着一浪又一浪的冲击。 轩辕珀见兵士们已体力不支,他张开双臂,气沉丹田,一招大鹏展翅,缓缓飞下城楼,单膝跪地,将浑身内力汇集于掌中,重重的击于地上。顿时地动山摇,无影的掌风将聚于城门口的百姓尽数退出数丈远。 东倒西歪倒了一地的百姓哀嚎不已,却无明显损伤。 这时一阵声势浩大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会儿一大队人马赶来,眼看兵士越发的多,百姓们也偃旗息鼓,不敢闹出再大的动作。 岳寻一手勒马,一手提着长戟大喊道:“大家冷静些,京中有瘟疫不假,但朝廷绝对不会不管百姓。此时留着城内,尚有地方的钱粮支援。若是都跑出去,瘟疫蔓延开来,只怕再无援手,大家只能一起等死。”久经沙场的他深知此刻能动摇这些人的只有他们切身的利益,只是要求他们不要祸及他人,只怕没有几个能听进去。 见识了轩辕珀的掌力,众人本就吓得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听了岳寻的话,正好就坡下驴。 有人四下瞅了瞅,鼓了几次勇气后道:“可是我家中已无几日余粮,朝廷可会派粮?” “不错,朝廷可会派粮?”一群人跟风道。 轩辕珀整了整衣衫,道:“自然会,本王乃当今陛下第七子轩辕珀,本王保证,十日后定会将粮食发放至各位手中。” “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七王爷……”人群中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七王爷杀人如麻、暴虐至极,不能轻易招惹……”又有人想起前几年的传言。 “不,我听说七王爷是个为民除害的好人,我相信七王爷。”看来这两年,轩辕珀的名声有所补救。 “……” 议论纷纷中,有胆大的直言道:“十日?我家中只怕支撑三日也难,如何等得了十日。” 闻言,轩辕珀脸上并无甚表情,只是琥珀色的眸子让人望而生畏:“那就想法子支撑,大难当前,所有人应当齐心协力。朝廷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你们也不要忘了努力的活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来。是的,遇到灾难,除了逃避和指望朝廷,自己努力想要活下去的意念也至关重要。且眼下城门处的守卫比之前坚固了许多,他们又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何不就此接受朝廷安排,等待朝廷援助更好。权衡之下,很快人群便散去。 70 第六百一十八章 疫症(二十三) 岳寻安排安防营的人维护好各处制安,不可玩忽职守。先前暂代都督之人贪生怕死,畏缩不敢出门,以被他关押。 轩辕珀走到瘫软在城墙根,呲牙咧嘴擦着血的蒙骕跟前道:“怎么样?” 蒙骕吃惊的支支吾吾道:“王爷您是在关心属下吗?属下没事,死不了。” “死不了就回去休息。”轩辕珀转身便要离去。 “王爷可是要去审问闹事之人?属下陪您去。”蒙骕跟了轩辕珀许多年,对他极了解。 岳寻不知不觉已来到了他二人身后,道:“你回去休息吧,我陪着你家王爷去。” 蒙骕深谢岳寻。 二人翻身上马,不做停留。路上岳寻问道:“不是北仓还有余粮吗?王爷为何一定要十日后再派粮。” 轩辕珀道:“实不相瞒,北仓的粮食数量远不及南仓。若此时发下来,也支撑不了几日。况且京城人士养尊处优惯了,只有他们经历过饥饿,之后收到粮食才懂珍惜。有十日期限这个指望在,又不至于背水一战。” “王爷深谋远虑,岳某佩服。可是这也非长久之计,王爷可有对策?”岳寻继续问道。 轩辕珀琥珀色的双眸闪过一丝担忧:“报上来的消息说路况损毁严重,只怕修复需要半月,加之路途遥遥,最少也要月余才能到。” 听罢,岳寻沉思片刻道:“岳府人丁单薄,尚有余粮,虽是杯水车薪,岳某愿上交国库。” 轩辕珀意味深长的看向岳寻,没有说话。 …… 话说沈离带着颜玥的信物,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了洛州。沈离虽走时还未封城,但想想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家人朋友还有夕颜……尚在京城,他怎敢怠慢。 快两年没来洛州了,幸而去纪府的路却没有太大变化,沈离凭着记忆来到了纪府门前。 “烦请通报,沈离求见纪老。”沈离牵着马对门房道。 门房的小厮上下打量一番,只见来人风尘仆仆,高高瘦瘦的身子略显单薄。皮肤干裂,胡子拉碴。狼狈中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神色,坚毅非常。小厮一时看不出其身份,只道:“我家老爷出门会客了,您晚些时候再来吧。” 一听不在家,沈离急了:“可知纪老在何处会客?在下沈离是从京城来的,求见纪老有急事。” 门房小厮听说是京城来的,更是拿不准,毕竟纪家当年突然就把京城的生意撤了,谁也不知其中情由。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这……我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小厮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 不等沈离开口,小厮就打断道:“公子见谅,小人的确不知,请公子莫要为难。” 沈离忽然想起身上的包袱:“那可否请贵府的管家一见,我有纪老义女颜玥的信物。” 一听到颜小姐的名讳,门房小厮吓得一个激灵,他虽年纪小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小姐。可纪府谁又不知道,至今老爷都为小姐保留着她当年所居住的“如月苑”,且时常打扫。 70 第六百一十九章 疫症(二十四) 闻言,小厮立马堆笑道:“原来是我家小姐熟识,您稍等,稍等,小的立马去通报。”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信物,只需报出颜玥的闺名便能在纪府横着走。 不多时,管家匆匆忙忙迎了出来。一面安置沈离沐浴更衣稍作歇息,一面命人去钱大人府上请纪冷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纪冷着急忙慌的赶了回来。他与前年相见之时并未有太大改变,依旧神采奕奕,头戴墨玉簪子,身着考究且低调的长袍。仔细一瞧,鬓角比从前若有似无的多了两根白发。 纪冷一见沈离,不等沈离行礼,忙问:“颜玥那丫头出了何事?”纪冷神色慌张,全然不似平日气定神闲。 沈离起身,行礼道:“拜见纪老。” “不必拘礼。”纪老扶起沈离。 “武庆侯夫人暂且无事,纪老安心。”沈离见对方担忧,忙解释。 “暂且!”纪冷无法安心,“什么叫‘暂且’?” 沈离挠头,自己不会说话,越说越错,反倒让老人家更着急了。忙道:“纪老,我嘴笨,您先坐,容晚辈一一道来。” “……”嘴确实挺笨的,纪冷落座。 沈离将京城瘟疫一事一五一十得告诉了纪冷。纪冷静静听着,脸色却越发难看,也明白了沈离所说“暂且”是何意。沈离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只精美的檀香木匣子,递给纪冷道:“这是武庆侯夫人托我转交的信物和信件,请纪老过目。” 纪冷接过匣子,置于木几之上,缓缓打开,只见里面一只顶级祖母绿翡翠,绿色延长、细腻光滑,才一触碰就传来轻微的悦耳之声。翡翠上细细密密的刻了几行字,从沈离的角度不大能看清。 管家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沈公子有所不知,此乃纪家的令羽,以此令可号令纪家全国各处的分舵、店铺,调用钱银无上限。为防有人仿制,故而以顶级翡翠打造。” 要说纪冷的心思真真是绝了,如此价值连城的翡翠,谁又能仿制呢?翡翠历来出的少,顶级翡翠就更少了,宫里娘娘能佩戴顶级翡翠的亦是屈指可数。何况拿这么大个的做令羽,谁又能轻易得之? 沈离对翡翠并无太多研究,且此时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管家介绍的工夫,纪冷已看完了颜玥的信。他担忧的将信收好,道:“当年老夫把生意从京城撤回洛州时,将令羽留给了她。多少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拿出来,无论如何也要为她准备妥帖。” 闻言,沈离疲惫的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三分傻,四分憨:“多谢纪老。” 纪冷也不耽搁,忙对管家道:“快去清单点处的粮食、药材,两个时辰后报来。再去坊间打听一下,高价收购能收到多少。” “老奴这就去办。”管家恭敬的退了下去。 纪冷安排好后,又道:“你一路来辛苦了,可知现下京城局势如何?” 话音刚落,沈离方才欢喜的脸上立马阴雨密布,他黯然的低下头,摇头道:“想来不容乐观,晚辈走之时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哄抢粮食,而后有更大的暴乱也未可知。” 70 第六百二十章 疫症(二十五) 纪冷又问了一些问题后,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沈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的陪坐于侧,也担忧起来。他心里清楚,此次治疗疫症的重任必定又落到了夕颜头上,若是与病人接触感染了该如何是好?还有上了年纪的父母、生产不久的姐姐,不足周岁的外甥女,以及每一个邺城人…… 两个各怀心思之人就这样坐着,静静的等着。 良久,纪冷突然自言自语道:“即便是我想法子把他们接出来,以云逸那个臭小子的性格定不会走,说些‘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话。他不走,那傻丫头也必然不会走……” “什么?”沈离如梦初醒,并未听清纪冷的话,“纪老您方才说什么?” 纪冷起身道:“无事,你一路定是日夜兼程,先去休息一下,东西一旦备齐只怕又要赶路。” “好。沈离告辞。”沈离也不再逞强,一路而来不敢片刻怠慢,着实也疲乏得紧。幸而他常年走江湖又师承避尘阁,否则也早就吃不消了。 …… 千里之外的邺城情势也正如沈离担忧的一般不容乐观。经过前两日的暴乱后,疫症范围再次扩大,这两日驿站和医馆的病者已经多到没地儿安置。不少人无法送医就死在了家中或送医的路上。 唯一好的消息便是轩辕珀与岳寻连夜审讯了闹事者,包括纵火的“老张”。他们果然是巴国安插在邺城的细作,只等疫症一爆发便奉命在城中制造混乱。他二人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找到了巴国细作的窝点。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停在一个杂乱的仓库外,轩辕珀一声令下:“把这里围起来,一只苍蝇也能放出去。” 士兵得令后整齐有序的将仓库包围起来。 蒙骕看着里头黑漆漆的仓库,不知何故,头皮有些发麻,他低声道:“王爷,那几个闹事者招供的应当就是此处了,不知何故,属下闻着一股熟悉的问道,这味道闻起来有些反胃又有些心悸。” 听他如此说,轩辕珀亦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又不是头一回和巴国打交道了,凭他是什么,来者不惧。” 岳寻审视着黑暗的仓库,道:“此处屋舍相连,不可火攻,只能以身犯险,诸位小心。” 原来闹事者在轩辕珀的重刑下供出每月二十五酉时一刻,巴国的细作会在此处汇合:交换情报,探讨计划。今日整好二十五,正所谓:招得早不如招得巧。轩辕珀手一挥,几名士兵持刀进去。只听见“咻咻”两声后是士兵们凄惨的叫声: “啊!啊……什么东西?” “啊……” “……” 很快,仓库安静如初。 见状,轩辕珀与岳寻对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劲力一提,飞身上房顶。轩辕珀手持骨鞭,手腕翻飞;岳寻长戟轮转,不见其形。只见瓦片像长了翅膀,漫天飞舞,不多时仓库的屋顶便被掀了个精光。 四月底,酉时天空仍有烈日,铁桶一块的仓库被日光照亮。 70 第六百二十一章 疫症(二十六) 从房顶望下去,只见一杂乱的仓库中堆砌着箩筐、麻袋等杂物,并无其它。因房顶被拆,光线直接照进去,众人也可视物。蒙骕带领几人又持刀而入,他将佩刀斜挡在身前,小步挪动环顾四周,不敢丝毫怠慢。入门几步路,便见两具士兵的尸体七窍流血、死状惨烈的倒在一边,又走几步,又是三具…… “大家戒备!”蒙骕警惕道。 一队人摸索着往里探去…… 嘶嘶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当心!”房顶的岳寻突然喊道。 众人闻言未及反应,轩辕珀已抛出骨鞭为蒙骕挡下一击,但蒙骕身后的几人却未能侥幸,几声喊叫后不知所踪。 岳寻难以置信的看向轩辕珀:“王爷可瞧见方才那道黑影了?” 轩辕珀看着飞回来的骨鞭上沾着的不明液体道:“甚为熟悉。” 就在此时,失踪的几人被一股神秘力量甩了回来,只是人已没了气息,死状与之前几具尸体无异。不待众人思考,箩筐掀起,二十来个人举着兵器向蒙骕等人袭来。 杀! 说时迟那时快,蒙骕等人也提起兵器交战。对方个个武艺高强,但架不住士兵数量是他们的十倍之数,很快对方便落了下风。突然,一个嘴角一颗瘤子的大汉掏出一包粉末抛洒出来,所接触的士兵立时掩面大叫。 蒙骕道:“卑鄙!” 瘤子大汉丝毫不以为耻:“好说了,俺们看家本事就是使毒。” 没中毒的士兵赶紧将中毒的士兵拖出去,剩下的士兵提心吊胆的应战。此时房顶的岳寻飞身而下,瘤子大汉又要将手伸向怀中,只见岳寻长戟一挑,大汉手上一包东西从怀中掉了出来,大汉再次想要去捡,岳寻一个转身,长戟一挡、一刺大汉连退数步。大汉大怒弃了药包,提刀还击。拼刀剑功夫,岳寻不在话下,三两下将大汉撩倒在地。恐大汉再出阴招,全然不等他反应,一戟刺穿他的喉咙,两腿瞪了几下便死了。 眼看要将巴国细作一举歼灭时,那奇怪的声响再次传来,站在房顶的轩辕珀也观察了多时,他骨鞭一扬飞身而下:“有蟒蛇。” “蟒蛇!?”蒙骕大骇,“难怪这味儿这么熟悉。”岐山北的大蟒至今忆起仍是心慌不已。 “巨蟒。”轩辕珀补充了一句,他神色平常,不见惧色,侧目道:“去找王妃拿暗器,但不许她跟来。” “是。”蒙骕记得当年那条巨蟒就是被王妃的暗器炸死的,连忙动身。 岳寻眼珠转动,轻描淡写的说道:“看谁先斩获,如何?”岳寻见轩辕珀此等身手都要请暗器,可见蟒蛇难对付,但输人不输阵,气势要足。 “好。”轩辕珀应下。 嗖嗖两声,又有两名士兵大叫后消失不见了。轩辕珀骨鞭一扫,风驰电掣,一面墙直接坍塌,废墟中一条被压的蟒蛇嘶吼一声窜了出来。此刻众人才看清果真是巨蟒,足有一人粗,随着巨蟒伸长脖子,将头伸出房顶,众人的目光上移,见房梁上还挂着两条五六丈的大蛇和无数小蛇。显然,蟒蛇面前,它们都要退避三舍。 70 第六百二十二章 疫症(二十七) 巨蟒仰天长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随后张着血盆大口向人群袭来。轩辕珀持鞭飞身一记惊雷鞭快准狠得打在巨蟒眼睛上,巨蟒吃疼长尾一摆,岳寻纵身一跳,长尾横扫一片士兵,个个吐血不止。岳寻举起长戟,顺着落下的重力,加上手上加持的力道,将长戟刺入巨蟒尾部,奈何巨蟒皮太硬,只是轻微的擦伤。 怒不可遏的巨蟒,重重一甩头,将轩辕珀撞飞出去,轩辕珀骨鞭一挥缠住房梁才算勉强稳住。巨蟒不甘心的再次撞去,岳寻举起长戟飞身过去,将长戟卡在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巨蟒合嘴,咬断长戟自己也受了伤,退了回去。 轩辕珀与岳寻暂得喘息之机。巨蟒力道太大,二人加之也不敌。巴国细作想要趁乱逃跑,被围在外围的士兵抓了个正着。轩辕珀无暇处置他们,见蟒蛇又卷土重来,一把推开没有兵器的岳寻迎了上去。岳寻夺过两士兵的刀,一左一右两面开工紧随其后跟上。二人大战巨蟒,招式风云诡辩,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功夫,二人便败下阵来,巨蟒力大无穷,人力实难抗衡。二人捂住胸口,各自吐出一口老血。岳寻咳出两口血后道:“王爷你怎么样?” “……” 得不到轩辕珀回应的岳寻转头看过去,之间轩辕珀神色变得比蟒蛇还要可怕,似乎浑身的的血液都涌向眼睛。琥珀色眸子被血光盖住,双眼通红,写满杀戮。 “王爷您怎么了?”岳寻喊道。 此刻轩辕珀已渐渐失了心神,一跃起身,嘴角微扬,一个邪魅又惊悚的笑容挂在绝美的面容上。岳寻上前抓住的轩辕珀胳膊:“王爷?王爷?” 他刚确定轩辕珀是听不到他的喊声,就被轩辕珀内力一震,甩出老远,又是一口老血吐出。这一回他确定了,轩辕珀不止听不到还认不出他来。他心道:难道传言竟是真? 巨蟒扭动几下,似乎是伸了个懒腰,又似热好身,准备大干一场。轩辕珀丝毫不惧迎了上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扑了上来,一手将一团东西抛入巨蟒口中,一手扑倒轩辕珀。顷刻间,一声巨响,空中爆出强烈的火光,大蛇被炸地脑浆迸裂,身子重重的扎到地面,仓库受不住重力,踏了一角。 外面的士兵见状立马进来营救,岳寻也上前扒拉残垣断壁,没扒拉到轩辕珀,倒扒拉出两条大蛇,正是方才蜷缩在房梁上的大蛇。他索性将二蛇斩杀,斩草除根。 蒙骕慌慌张张的问道:“岳大人,可曾看到王爷和王妃?” “王妃?”岳寻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道瘦小的身影竟是夕颜。“快,快来营救。”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在众人奋力营救之下,找到了轩辕珀和夕颜,幸而房梁倒下时形成了一个三角区域,他二人才留住一条命。方才危急时刻,夕颜不顾一切的扑向轩辕珀,轩辕珀虽心智迷失却还是本能的护住了夕颜,及时翻身将夕颜护在身下。 70 第六百二十三章 疫症(二十八) 尘埃落定已是黄昏,落日余晖晒满邺城,一切又恢复了死般寂静。夕阳下,断壁残垣中,一高大俊美的男子,手中抱着一位娇小的女子,从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中风姿绝绰的走出来。夕阳的火红照在男子身上像是为他精心涂上一层胭脂,绝世的容颜竟将夕阳比下去几分。琥珀色的眼眸仿佛历尽千帆,万千情愫包含其中。 确定离开仓库坍塌的范围后,轩辕珀轻轻放下夕颜,再反复检查确认她未曾受伤后,吃人般说道:“蒙骕,你可知罪?” 蒙骕闻言,咣当跪地:“属下该死!王爷息怒……” 众人不知王爷为何勃然大怒,皆屏气凝神不敢言语。夕颜可不惯着他的脾气,道:“不干蒙骕的事,是我非要跟来,若他都能拦下我,这王妃岂不白当了。” 轩辕珀顿时气焰小了几分,却仍是不悦:“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吗?外面疫症横行……” 不等轩辕珀说完,夕颜已绕到了他身后,见背上衣衫破了好几处,伤痕分明,皮开肉绽。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疼吗?” 刚刚安排人将抓捕的巴国细作收押及其他事宜的岳寻过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又默默退了回去。再看自己满身比轩辕珀更重的伤,心中不禁默默叹息。蒋娉婷明媚的笑容再次浮现眼前,大抵他就是什么都留不住吧。 轩辕珀一把抓回夕颜:“不疼,别看了。” 夕颜回忆起方才,她正在与师公研制解药,蒙骕火速赶来,说要当时在岐山上杀死巨蟒的暗器。暗器她倒是有,且当年与巨蟒苦战险些丧命,她回来便增加了暗器的威力。只是轩辕珀何等身手,寻常对手何须暗器相助。她一逼问,蒙骕便如实交代了。城中竟然出现了巨有蟒,要她如何安心?说什么也必须亲自来一趟。论暗器的威力和使用,谁又有她了解呢。 她快马加鞭赶来,只见轩辕珀满身是伤,如同当年在岐山一般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巨蟒,她顾不得许多,本能的飞扑过去,抓起三四只暗器一同抛向巨蟒的口中。要说此招她也是一回生二年熟了,只是暗器威力越大,那么他们被爆破力震伤的程度也就越大,她一心想要护住轩辕珀,谁知轩辕珀临空一个翻转,将夕颜紧紧的护在了怀中。接着便是巨蟒长啸、房屋坍塌……只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夕颜在轩辕珀怀中却异常安稳,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嘈杂中隐约听到轩辕珀闷哼几声,想来是被砸中了伤口。 她突然鼻头一酸,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我来得急,没带药……呜呜呜……” 本是一腔怒火的轩辕珀见她如此也消气了,轻柔的为其擦拭着眼泪:“别哭了,这点小伤本王死不了。好了好了,本就熬的双眼红肿,再一哭可不就更丑了。” 夕颜“重重”的拍了一下轩辕珀的胸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丑!你休了我啊。” 轩辕珀听后连连罢手:“不敢不敢,小王不敢。” 70 第六百二十四章 疫症(二十九) 幸而士兵们都很有眼力见儿的退出几丈远,加之他二人打情骂俏的声音也不大,否则在场之人皆要以为自己被吓傻了。魑魅魍魉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嗜血暴虐七王爷竟然在王妃面前做小伏低,绝对无人敢信,只会怀疑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说起来轩辕珀与夕颜也好几日没正经见过面了,头一次靠的如此近,还得感谢那头巨蟒。夕颜心中千言万语想要说,可想到城中无数的百姓,又不得不占压私欲。 “你要不跟我一起去铺子上,那里有药我给你上药。”夕颜私心里想着,只是上药,只是上药……有了这个借口,便能心安理得的相处一刻。 轩辕珀面露难色,纤细的手指将她额间的头发捋顺后声音低沉道:“我得回宫复命,虽说宫里尚有父皇和四哥主持大局,但巴国细作被一网打尽,后续的事宜还得禀告父皇才行。放心吧,宫里有御医,我不会有事的。” “……”夕颜咬了咬嘴唇,“好吧。” 轩辕珀看着被咬出两道白印的樱桃小嘴,多想一把将眼前的人儿揉进怀中……越是如此,他越是果断的转身道:“蒙骕,送王妃回去,再有差池唯你是问。”说完他翻身上马,不敢多看夕颜一眼。 “是,属下明白。”跪在地上的蒙骕如蒙大赦。 岳寻远远的揖手算是告辞,夕颜连忙喊住岳寻:“岳大人,且慢。” “王妃有何事?”岳寻走近道。 夕颜略微有些尴尬道:“岳大人瞧着伤得很严重……” “不打紧。”岳寻实在没想到,夕颜会喊住他关心他的伤势。 夕颜看着轩辕珀离去的背影问道:“岳大人可是要与王爷一同入宫复命?” “自然是。”岳寻道:“因上次镇压了暴乱得蒙赦免禁足,皇上亲命岳某协助王爷控制疫情,将功赎罪,自是要一同去。” “那我就不耽搁您,直说了。”说着夕颜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瓶,将里头的药丸倒了出来,瓶子递给岳寻道:“岳大人,您今日已失血过多,但我仍有个不情之请,想要一瓶您的血,回去研制解药。” 闻言岳寻眼中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爽快的结果瓶子,无须利刃,手掌的伤口处一挤,一股鲜血流进瓶中。眼皮都不待眨一下,仿佛放的是别人的血。他递给夕颜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策马而去。 夕颜拿着尚有余温的瓶子,也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研制解药。 蒙骕牵马过来,道谢道:“多谢王妃方才求情,否则属下今日就死定了。” “本就是我执意要来的。”夕颜收好瓶子,骑上马。 蒙骕紧随其后追问道:“王妃今日用的暗器似乎比岐山上的暗器威力更大,一击即中……” 夕颜笑道:“巨蟒虽力大,终究是畜生,难免有些蠢笨,不懂避让。对于它们,用威力大的暗器比绝顶的武功管用。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吧,轩辕珀打不过巨蟒,巨蟒抵不过我的暗器,可我的暗器伤不了轩辕珀。” “王妃谦虚了,您对付王爷哪还需要暗器啊……” “……” 70 第六百二十五章 疫症(三十) 话说,沈离到达当日纪老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罗好几十车粮食和药材,又命纪家曹掌柜带领一众伙计帮忙护送。加之洛州地方准备运往邺城的粮食一同出发,统共一百来车。官商通力合作连夜出发。 浩浩荡荡的车队比之沈离单枪匹马日夜兼程慢了很多,走了四日才一半路程,地方衙役和纪家伙计体力有限,不似沈离可以不眠不休,沈离只得将人分为两拨,白天黑夜轮流赶路。 纪家曹掌柜问道:“沈公子,不知还需几日才能赶到邺城呢?” 沈离望向远处:“按现在的脚程,大约还要七、八日。现在的局势耽搁不起,沈某打算去前头再购置一批良驹,先挑选一队体力好的护卫,随我加快脚程赶往京城,争取五月初四之前送到。剩下的由曹掌柜和林捕快随后押送往京城。” “如此也是一法,想必京中粮药已是不足。”曹掌柜点头应道,说话时八字胡一上一下。 说话间,前去前面探路的林捕快骑马回来,林捕快身量不高,皮肤白皙,更像是一位小户人家的公子。 林捕快边走边喊道:“停下,快停下。” 沈离与曹掌柜一同不明所以的望去。 “沈公子、曹掌柜,前头的路塌了,无法通行。”林捕快解释道。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曹掌柜担忧道。 沈离道:“我去前头瞧瞧。”说话间已骑马远去,曹掌柜和林捕快紧随其后。 沈离跑马路过原地休整的队伍,队伍已是人困马乏,懒洋洋的停下,或是喝水吃干粮,或是喂马。 很快他便来到道路坍塌处,塌的规模还不小,将近十丈被毁,沈离要施展轻功过去皆是不易,何况身后乌央央的队伍。 曹掌柜见此情形也无比震惊:“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好端端的怎会塌得如此厉害。” 林捕快道:“一般来说不是山洪、地震之类的,绝无可能坍塌至此,除非是人为。” 沈离飞身下马,不等二人反应直直跳下坍塌的地下,把一旁的曹掌柜吓坏了。 “沈公子,当心啊!”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沈离便敏捷的攀爬而上,回到路上。一旁的林捕快与沈离年纪相仿,却从未见过如此利落的身手,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沈离拿出一块黑黢黢的东西道:“林捕快所言极是,确是人为,应是火药的痕迹。” 林捕快与曹掌柜接过黑炭一样的物件来回检查后也认同沈离的说法。 “我即刻命人去打探可还有别的路。”曹掌柜说罢骑上马转身去办。 林捕快虽年轻也经过事,愤愤道:“定是有人故意阻挠支援京城,想来京城已然大乱。好毒的用心。” 想到尚在京中的家人、朋友、夕颜,沈离心中不由得慌乱。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粮食送过去。”说话间眼中满是坚定。 “……” 很快派人去打探的人就回来了,曹掌柜道:“问过了附近的村民,这条路是两日前塌的,夜里几十声巨响,村民都吓坏了,第二日才发现路塌了,村民皆言是山神震怒。” “山神震怒?可笑。”林捕快最是不信鬼神之说。 沈离急道:“可有旁的路?” “有是有。”曹掌柜的八字胡左右一摇:“皆是小路,马车根本无法通行。” 言闭,三人皆黯然。 第六百二十五章 疫症(三十一) 经过暴乱一事,疫症更是猖獗,发热人数节节攀升。好在随着传播次数的增加,病势倒不如先头那般凶猛,不至于三五日便要了命。 官府将感染的百姓统一安置在县衙,魏沉舟每日过去检查情况,送新制的药方,成效寥寥,吊着一口气罢了。 听说连文小姐这等高门显贵的小姐都出现了高热不退,呕吐腹泻等症状。更不知平民百姓是何光景了。 夕颜三人已连日提炼岳寻的血液,加以分析。累了就在伏案趴一会儿,饿了就随意垫吧两口。三人已瘦了两圈。 小橘端来参汤为夕颜吊住精神:“王妃,喝一盏参汤吧,你瘦得风都能刮走了。”她不禁哽咽。 夕颜挤出一个笑容:“龙卷风吗?” 说罢一口灌下。 佛爷并不接参汤,只是提着水烟就要出去抽烟。 魏沉舟在屏风那头喊道:“再来一碗!” 此刻的魏沉舟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没了半分往日的精致,倒不似武庆侯的好友,更像是叔叔伯伯一辈。 夕颜取出几滴血液在铜勺之上,又滴上几滴乌蕨草汁水,小心翼翼的将铜勺置于烛火之上慢慢烤制,铜勺内冒出一股气味、颜色特异的烟。见状,她又滴了另外一种液体入铜勺内,勺内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溅到夕颜手上生疼。 她本能的“嘶”了几声,铜勺应声落地,里面的液体溅到夕颜的笔记上,纸张腐蚀了一大块。夕颜顾不得手上的伤,连忙去救笔记,正好抽完烟进来的佛爷一把夺过笔记擦拭。 魏沉舟也发现了异样,焦急的问道:“王妃,你怎么了?” “无事,师公快看看笔记如何了?” 佛爷鼻孔出气道:“笔记可以再写,你先上药,这破东西难道比你手还要紧。” 在后面收拾的小橘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眼泪已夺眶而出:“王妃,您受伤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看顾好您。” “都说没事了,别哭啊。”夕颜取药膏抹上,小橘要上来包扎被夕颜制止,包起来还如何干活。 夕颜见小橘在此使自己分心,索性称要吃红烧肉,支开小橘。 小橘听见王妃要吃的,不敢丝毫怠慢:“奴婢这就去,王妃你可千万当心,王爷见了,不知该多心疼。”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小橘走后,屏风后面的魏沉舟也求爹爹告奶奶道:“姑奶奶,您要做何事,只管吩咐下官,若是再有个什么闪失,王爷非灭我九族不可。” 提到轩辕珀,夕颜心中的担忧不已,自那日恶战巨蟒匆匆见了一面之后,二人又有四日不见。好容易抽空来一趟,刚走到门口辛小四耳语了两句,轩辕珀便收回了跨进门的半只脚,扬长而去。 哼!佛爷又是一声冷哼拉回夕颜的思绪。 “整日王爷不离嘴的,你就不能歇歇?”这话是怼魏沉舟的。 夕颜眼见师公甚是瞧不上魏沉舟“畏惧权贵”的模样,连忙打岔道:“师公,您方才可瞧见了?为何我加入红景天后血液会沸腾的如此厉害,难道是与先前加入的乌蕨草起了反应?” 佛爷拿起红景天闻了闻,又将红景天与乌蕨草一同捣碎。 魏太医听了夕颜的话,茅塞顿开:“红景天,味甘,归肺经。《本草纲目》记载‘红景天,本经上品,祛邪恶气,补诸不足’”。此药与连翘、金银花、炙麻黄、炒苦杏仁、石膏等同服,有清瘟解毒,宣肺泄热等功效。” 清瘟解毒,宣肺泄热!!!夕颜与佛爷对视一眼,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第六百二十七章 疫症(三十二) 邺城在人心惶惶中,四月的尾巴已悄然而至,众人只盼着五月能有好消息传来。 经过数日辛苦,轩辕珀与岳寻二人终于将京中的巴国细作清理干净,虽无人再蛊惑人心,但随着感染之人越发多,又缺粮少药的,人心仍是动荡。 好在武庆侯连日来整顿布防,管控严格,才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空旷杂乱的街道上,偶有几辆运送尸体的木板车经过,更添一分凄凉。 一玄色长袍的男子,头戴白玉冠,绣着薄荷的丝帕蒙住半张脸,却难掩绝世的容颜,尤其是那双琥珀的眸子,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男子一骑红尘,飞驰而过,仿佛窒息的氛围里一抹希冀。 轩辕珀在一铺面门前勒马跳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刚行至门口便听见里头的一小丫鬟道:“王妃,您的伤口该上药了。” 闻言,轩辕珀一惊,“嚯”得推门而入:“你受伤了?” 屋内几人亦是一惊。特别是魏沉舟,一个激灵差点跪倒:“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办事不利,让王妃娘娘受伤……” 轩辕珀全然忽略魏沉舟,径直就往里冲,走到屏风处又急忙刹住脚,他整日在外奔波,感染的可能性极大,不敢靠夕颜太近。一时又是着急,又是担忧,想要靠近又不能靠近。 夕颜拉住一旁腿软就要跪下的小橘,朝轩辕珀走过去道:“你来了!” “你别过来!”轩辕珀急道,“站在那里让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就好。” 在场其余诸人见此情形恨不得立时挖洞钻进去,或是即刻敲晕自己。 夕颜从怀中也拿出一绣着薄荷的手帕,蒙住面,径直朝轩辕珀走了过去。 “你别……” 不等轩辕珀说完,夕颜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身旁牵起了他的手:“无妨,我们出去说。” 轩辕珀贪婪的回握着小手,点头。二人说话间已出了门,只留下鬼鬼祟祟的打望的魏沉舟和瘫软在的小橘,以及潜心研看脉案的佛爷。 …… 蔚蓝的天空下,两只鸟儿掠过在房顶相拥而坐的一男一女。男子宽阔的胸怀将娇小的女子一整个拥入其中,女子轻轻的闭上双眼,享受片刻的宁静。 轩辕珀反复查看夕颜的手,见伤势不重才稍稍放下心来,道:“还疼吗?” 夕颜微微摇头,像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两下,继续闭目养神。 “不是不让你过来吗?”轩辕珀声音柔软似春风化雨。 夕颜伸手拦住轩辕珀的脖子,又蹭了两下:“可是我想你了,好累,好想靠近你,重拾一些力气。” 轩辕珀的手搂的更紧了一分:“我也是。” “你怎么得空过来了?”休息了片刻的夕颜仿佛又有了力量,捧着轩辕珀的脸细细打量起来,这张妖冶魅惑的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疲乏之态。 “今日已将巴国细作全部肃清,后日需开北仓放粮,未免再出差错,我即刻要去北仓勘察,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来见你。”今夜的轩辕珀格外的温柔,让夕颜都不习惯了。 “粮食还能维持多久?”夕颜一面问,一面翻开衣服领子检查轩辕珀之前大战巨蟒时受的伤,反正此刻外头连鬼也没一个。 第六百二十八疫症(三十三) 轩辕珀一把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调笑道:“颜颜是等不及要对本王上下其手了么?” 又是这副该死的模样,夕颜抽出手轻捶他胸口道:“问你正经话呢。” “北仓的粮食不多,后日放粮也只勉强够全城三四日的口粮,只希望各地粮食能尽快运送到。”轩辕珀道。 夕颜已细细检查了一遍,将轩辕珀衣襟整理好:“伤口才结痂,近日别在动武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相信沈离,定会将粮食送到的。” 本是宽解轩辕珀的话,他却吃起醋来,一把抓住胸口的小手,不悦道:“你就如此信任他?” 夕颜深知他的习性,轻笑一声,并不回答,只是隔着两方丝帕,轻轻的吻上他的唇。 轩辕珀一手捧住想要退后的小脑袋,将这一浅浅的吻定格在唇上。 远处一群飞来的鸟儿似是被这份甜蜜感染,在他们头顶盘旋,鸣叫。 片晌,轩辕珀不舍的放开夕颜,道:“我得走了,护好自己,再受伤看我不把你……” 话音未落,夕颜已飞身下了房顶,做了一个鬼脸道:“我不听,我不听……” 轩辕珀亦紧随其后纵身跳下,一把拉住夕颜:“你再跑……” 正在打闹之际,蒙骕策马而来,行礼道:“见过王爷、王妃。王爷,皇上命您立即进宫。” 轩辕珀与夕颜对视一眼:“本王方才出宫不久,复又召见,可知是何缘故?” “似是边疆急报,皇上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边疆急报!!!二人闻之一惊,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轩辕珀握着夕颜的手紧了紧,才放开道:“我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快去吧,我已满血复活。”夕颜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让轩辕珀安心。 目送轩辕珀离开后,夕颜回到铺子里,扯下丝帕。 魏沉舟试探的问道:“王妃?王爷走了?” “嗯。”夕颜伸头去看佛爷配的药方。 魏沉舟眼珠子转了几圈又道:“王爷可是来催药方的?” 夕颜一愣,对啊,此事应当是轩辕珀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了,可他却未多问一句,定是怕给自己造成压力,更是相信自己定当全力以赴,无须多问。 …… 另一头轩辕珀马不停蹄的入了宫,四王爷、中书令、武庆侯、岳寻、等几名官员已到。轩辕珀行礼问安自不必提。 皇上见人到齐了,道:“方才收到边关急报,巴国进犯晋州,还抓了前太子轩辕琮为人质。” 前太子如今虽被贬谪为庶人,到底还是皇家的骨肉。任由巴国人折辱,吴国颜面何在?且皇上只说了一半还留着一半,前太子妃被巴国人凌辱致死,两个孩子也没保住,只剩轩辕琮一人苟活于世。 话毕,在场之人面面相觑。 “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四王爷率先开口道:“父皇,巴国狼子野心,定要救回二哥才行。” “嗯。”皇上欣慰的点点头。 轩辕珀接着说道:“四哥说得不错,巴国狼子野心一面散播瘟疫,一面趁虚而入,料定我们无法腾出手来料理他,那便不能称其心意。” 第六百二十九疫症(三十四) 皇上点头道:“所言极是,如今巴国已攻破晋州,晋州守备殉职,诸位有何良策?” 说罢,皇上轻咳了几声,周复生弯腰端过茶盏,皇上只是摆手。 武庆侯云逸拱手道:“先前整编军队一事已八九不离十,微臣原意前往晋州抗击巴国。” 他寒冰、美玉一般的面孔上并无过多的神色,却使人无比安心。 国难当头,皇上也深知吴国再无比云逸更通兵法之人,便应道:“准奏!朕命你带十万人前往,连同晋州相邻州府的军队一同调动,朕立即下诏书、赐兵符。” 云逸沉吟片刻道:“陛下,现局势紧张,粮食短缺,各州府粮食皆未运达,恐京中动荡,微臣只带五万精兵即可,请陛下赐予兵符调派晋州周边军力。” 话音刚落,轩辕珀亦附道:“整合周边军力确实可行,但若周边军力调动太过巴国乘虚而入该如何是好?” 四王爷亦认同:“七弟所言极是,京中局势如何还未可知,边境已然出现外患,需得严防死守方为上策。” 咳咳! 皇上又闷咳了两声,抿了一口茶才压下去。 众人齐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上抬手示意众人平身:“朕近来身子已好了许多,诸位不必担忧。” 云逸站定,俊美的面容上仍是没有一丝波澜,道:“在下并未打算严防死守。”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侧目,岳寻似是明白了云逸言下之意,道:“武庆侯的意思是,您要以攻为守,逼退巴国。” “正是。”云逸应道。 轩辕珀思索片晌后道:“若说旁人行此举自是冒险,但武庆侯亲自带兵出征,定然无碍。” 论兵法谋略、论军中威望,吴国无人能出其右,且他为人从不口出狂言,既出此言,定有谋略。 皇上颔首:“那便如爱卿所请。” “谢陛下!” 皇上接着又道:“沈尚书,户部尚书蒋层还因疫症无法出府,由你配合户部侍郎筹备军资、战马,速速统计出可用之数报给武庆侯。” “微臣领旨。”沈常道揖手。 “……” 报!!! 正在众人商议之际,忽然殿外传来一声急报,多事之秋,众人的心不禁揪了一下。 皇上微微侧目,周复生会意后问道:“何事惊慌?” 来人跪地,双手托举一份函件,道:“启禀陛下,边关急报,楚国屯兵二十万驻扎边境,对我国虎视眈眈。” 什么?北楚也…… 周复生已将奏报转交到皇上手上,皇上看后重重将奏报扔到地上:“无耻之尤!”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 四王爷道:“父皇,龙体要紧。北楚想来是得知我国中情形,也想分一杯羹。好在我国多年防备楚国,边境军力还算充足。” “北楚军队本就彪悍好战,此番结集二十万大军,加之北境戍边将领冯将军年事已高,一旦开战胜算并无绝对。儿臣以为需再行调派兵力和将领支援冯将军。”轩辕珀道。 “那便调走余下的五万兵力,只是将领……”皇上看向岳寻。 岳寻连忙行礼道:“岳某愿意前往北境协助冯将军。只是如此一来,京中一旦动荡,可控制的局势的兵力就更少了。” 第六百三十疫症(三十五) 皇上何曾不担忧,禁军护卫宫城,京城一旦动荡,只靠安防营等,实在难以为继。 “老七,京中之事一直是你主理,你怎么看?” 轩辕珀道:“明日派粮已打点妥帖,也仅够维持三四日……” 剩下的话皇上也知道,就不再多言了。轩辕珀接着说道:“但儿臣会力保京城不乱,此时内忧外患,决不可让北楚趁虚而入,岳大人安心领兵赶赴北境便是。” “好!那朕立即下旨,武庆侯、岳都统即刻清点兵力动身。” “是。下官遵旨。”云逸与岳寻齐声道。 “中书令去着手办方才交代之事吧。” “下官告退。”沈常道退出殿外后飞快转身去办。 “老四,宫中一应事由,任交由你处理。” “儿臣领命。”四王爷行礼道。 “老七,京城数万百姓朕就交给你了。”皇上看着以往风姿绰约的轩辕珀前所未有的疲惫,放缓了声调道:“辛苦你了。”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四王爷察觉到皇上近一年来对轩辕珀的态度转变很大,恩宠越发浓了,面上却不显,依旧谦和有礼。 “有劳七弟了。” “四哥客气,为父皇分忧是臣弟的本分。” 皇上甚是欣慰。 …… 翌日,官府之人按照各家各府在册的人数一一分配了粮食,杯水车薪,人心不足,抱怨不断。殊不知,再过几日若是再无粮食运至京城,可能许多家中没有余粮的平头百姓,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在洛州的通往京城的路上,已被困四日的沈离,终于想到了解决之法。从前在外游历之时,见西南面山区地带,有不少河流渡口利用竹索或藤索渡河,称为“笮”,也称为“悬渡”。 便是在河流或者峡谷两端固定一根结实的绳索,利用一定的坡度和力度,将人运送到对面。 沈离连日来命人编织了结实的长绳固定在断路的两端,绳索上用套一铁钩,铁钩上挂一大篮子,然后借助推力将人和粮食一篮一篮的运过去。 经过一天的忙活,悬渡已安装好。沈离仔细检查了一遍道: “麻烦林捕快找人搬些石头过来。” 林捕快不解道:“大石头?这是为何?” 沈离解释道:“在下现在尚不清楚此物能承重几何,若冒然就运送粮食,恐有纰漏,先用同等重量的石头来试试方能放心。” 曹掌柜捋了捋八字胡道:“如此甚好。” 沈离又揖手道:“那这边就拜托二位,沈离先到对面前去接应。” 只见沈离尽力一提,飞身上绳。双手张开,脚尖轻盈的立在绳索上。然后稳稳的顺着绳索走了过去。 林捕快大赞:“好轻功,不知我何时才能习得。” 曹掌柜道:“林捕快年轻有为,此番运送粮食再立一功,还有晋升的日子。不必自谦。” “多谢曹掌柜,那林某马上去准备石头。” 林捕快的手脚快,很快便准备了一框石头,按照沈离先前说的法子,果然一推装满石头的篮子就顺着绳索滑到了对面。 见成功,曹掌柜大慰:“太好了,快快,把粮食装上去。” “小心点,别弄洒了,这些都是救急的。 “……” 第六百三十一疫症(三十六) 沈离一面安排人手不断接应对面过来的粮食、药材。 一面又请林捕快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前往本地县衙借调马车,如是便能继续启程。 …… 无巧不成书,夕颜也在铺子里做了类似“悬度”的一条绳子,与魏沉舟传递东西。 今日魏沉舟从县衙回来,带回了新的脉案,新脉案正装在一个小篮子里滑到夕颜的面前。 夕颜比之前更瘦了,脸色蜡黄,最明亮的双眸也有些涣散。 她接过脉案细细验看,又起身从架子上拿起一味药材放入已配了大半的药材中。 佛爷到底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小橘拿来一张小毯子盖在佛爷身上,低声问道:“王妃,要不要请佛爷去榻上安枕?” 夕颜摇头道:“不必,若是吵醒了他,他定然又不肯休息。这些时日在师公的帮忙下,方子已完成了大半,余下便交由我和魏太医吧,让他老人家多休息。” “王妃,您脸色好差,要不也歇息片刻?”小橘担忧道。 夕颜拿起一片参片含在嘴里:“我没事!撑得住。” 另一头的魏沉舟仿佛老了好几岁,叹气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匹夫有责,何况你我这身份。不过,下官对王妃娘娘是打心眼里佩服,别说您是女儿之身了,下官这等须眉浊物都快支撑不住了……只恨我在娘胎里没多长几双手,几个脑袋……太医院那边也没个成效……都是一群……” 在魏沉舟抱怨声中只听见“咚”得一声,随即小橘惊叫起来:“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魏沉舟循声望去,只见夕颜倒地不起,顺带打翻了一地的药材。 一旁的佛爷被惊醒,魏沉舟也顾不得许多了,都围了过来。 佛爷和小橘一同把夕颜扶到了榻上,魏沉舟手忙脚乱的往夕颜的手上铺丝帕。 佛爷一把扔掉丝帕,怒道:“这时候就别讲这些虚的了,赶紧把脉。” 魏沉舟心一横,把手搭在夕颜的手腕上,小橘在一旁低声的抽泣着。 “到底如何?你说话啊。”佛爷急道。 “还好,还好,并无大碍,只是过度劳累所致。”魏沉舟长舒一口气。 闻言,小橘嘤嘤的哭出了声:“好好得人都累倒了,王妃太辛苦了。” 魏沉舟连忙回到案前道:“我立即开个调理的方子,劳烦小橘姑娘去煎。此刻汤药倒是其次,还需多让王妃修养方是正理。” “那便有劳魏太医了。”小橘行礼道。 魏沉舟开方抓药,小橘去生火,二人各自去忙不提。 佛爷在榻前落座,看着夕颜憔悴的面容,眼中含泪,神色动容,脸上的刀疤微微抖动,喃喃道: “你这个傻妮子,从来都不知爱惜自己,你将身边之人看得比自己重也就罢了,对素未谋面之人也这般拼尽全力。” “一晃你就长这么大了,还成了家,再也不是日日跟在师公屁股后面撒娇的小颜颜了。” “哼!轩辕珀这个臭小子,他一点都配不上你,你都累到了,他在哪里?” “……” 方才听着佛爷呢喃,魏沉舟还偷听来着,后面听着听着竟听到了骂王爷的话,魏沉舟吓得捂住耳朵,嘀咕道:“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第六百三十二疫症(三十七) 入夜,夕颜感到浑身乏力,脑中不断浮现出身患疫症的百姓痛苦的模样,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她才勉力睁开眼。 眼皮几开几合,才朦朦胧胧的看见一个俊美无双的面孔,琥珀色的眸子溢满担忧。轩辕珀还是那般好看,她刚想伸手去触碰那张思念多时的脸,手却一把被握住。 “你醒了?难受吗?”轩辕珀的声音有些沙哑。 夕颜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却没有力气。轩辕珀忙起身坐到床上,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胸膛。 “可要进些膳食?”轩辕珀又轻声问道,手搭上她的额头。 夕颜这才发现自己清荷轩的床上,且此处只有他二人,遂问道:“我怎么回王府了?其他人呢?” 轩辕珀有些气恼的将她拥得更紧:“你都累晕了,自然要回王府浆养。至于其它事、其他人,你就别管了。” 午后轩辕珀收到暗卫的飞鸽传书,得知夕颜晕倒,他顾不得正在商议筹措粮药一事的一众官员,拔腿就走。 赶到铺子里时,只见榻上昏迷不醒、骨瘦如柴的夕颜,心头一阵绞痛,顾不得一旁瑟瑟发抖的魏沉舟和哭得双眼红肿的小橘,草草给佛爷行了个礼,问了魏沉舟情况后抱起夕颜就回王府。 一路上恨不得抽自己,他竟然对自己的女人多日来不闻不问,任由她不辞辛劳。 “我怎么能不管呢?药方还未研制成,那么多百姓……”夕颜着急的就要下床。 轩辕珀哪里肯依,霸道的拉过她,紧紧的嵌入怀中:“本王说不许管,便不许管。于我而言,整个邺城都不及你一人重要。” 闻言,夕颜动容,拥紧轩辕珀:“我只是去配制解药,又非去送死,瞧你说的。” “不行!魏太医说你身子虚弱,需要多加休养。” 这个人不讲道理起来,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夕颜只得说软话:“我饿了……” 她离开轩辕珀的怀抱,可怜巴巴的望着轩辕珀。 这招果然见效,轩辕珀急道:“快!传膳。” “是。”门口传来晴霜的声音。 不多时,晴霜和翠屏便摆满了几样滋补落胃清粥小菜。晴霜放下一碗小米山药粥后道:“王妃您先用膳,药已煨在炉子上。” “好。” 夕颜说着就要下床,却感觉身子一倾,人已被轩辕珀横抱怀,径直朝圆桌走去。 翠屏早已见怪不怪,晴霜脸红的低下了头。 轩辕珀轻手轻脚的把夕颜放在锦櫈上,对她二人道:“你们下去吧。” “王妃身子弱,还是奴婢们一旁伺候吧。”晴霜道。 轩辕珀看着夕颜,余光也未半分偏离:“本王亲自服侍王妃用膳,你们退下。” “是。”翠屏笑着拉着晴霜出了门。 夕颜见某人想要讨巧卖乖,也不客气:“王爷,我要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一面说,手一面指。 轩辕珀手长,三两下就把菜夹到了碟子里。 有多久,他们不曾如此用过膳?在时局纷乱的当下能用如此平淡的吃饭,已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夕颜尝了一口:好吃!于是立马又夹了一筷子喂与轩辕珀。 “还是自家的饭食好吃啊。” “那就多吃点。”确实,自打夕颜来了,轩辕珀也有自己的“家”了。 第六百三十三疫症(三十八) 夕颜何尝不知,连日来轩辕珀也定然是废寝忘食,也拉着他一同用膳。 两碗粥下肚,身子疲惫稍减,要不人们常说“民以食为天”呢。 见夕颜吃饱喝足,轩辕珀又要去抱夕颜,夕颜忙拦下:“诶!我自己可以走。” “怎可劳动王妃,还是小王抱您回去休息吧。”轩辕珀说着又伸手去抱。 “你……”夕颜体力还未恢复,并无力气推开他。 咚咚咚!门外传来小橘说话声:“王爷、王妃,蒙侍卫说有要事要禀告王爷,人已等在院外。” 夕颜知道定是外头出了要紧事,忙道:“你快去吧,多事之秋不可耽搁。” 轩辕珀心中明了夕颜仍旧十分虚弱,他一走,府里便再无人能拦住她,道:“叫他候着。” “你不去么?万一……” “没有万一……此刻最要紧的事是看着你把药喝下,然后乖乖躺下睡觉……”轩辕珀打断道。 “可是外头……” “外头天塌了也有我呢,你只管修养好身子。”说话间轩辕珀已将夕颜抱回床上,盖上锦被。 “我……” “别说话!乖乖躺着。再过一刻钟我喊你吃药。” 轩辕珀简直不给夕颜说话的机会,夕颜也确实没有力气如同从前那般张牙舞爪的与他争论。 想来轩辕珀日夜奔波比自己定要累上十倍、百倍,他却仍能谈笑风生。只是眼中的红血丝和凸起的锁骨,出卖了他身体的疲惫。 夕颜往里挪了挪,拍拍床边示意轩辕珀也躺下。轩辕珀微愣,随即伸出手臂躺在夕颜身侧,夕颜很是娴熟的枕着手臂揽着他。 此刻两人心中都想着:无论外面情形如何,且让他们自私的贪恋这一刻钟吧。只一刻钟,他们便有再去面对疾风骤雨的勇气。 到底天不遂人愿,片晌,外头便又响起了叩门声。这次是晴霜,她迟疑道:“王妃,四王妃在府外求见,说是……” 夕颜一愣:外面都封禁了,轻歌怎么会来? “说什么?” “说是小郡主高烧不退,危在旦夕,求王妃救命。” “什么?!”夕颜一个猛子坐起身来,顿感一阵头昏。 轩辕珀立即也坐起身来,扶住夕颜:“头晕吗?” “我没事。”夕颜摇头,又对门外的晴霜道:“知道了,我即刻就来。” 轩辕珀一把拉住夕颜:“小郡主发热自然有太医医治,你尚在病重……” 夕颜甩开轩辕珀的手道:“你如此聪慧定然明白,轻歌会来找我,想必是太医束手无措,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小郡主感染了疫症。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知道疫症还去?你现下这般虚弱,一旦接触疫症患者,极大可能被传染。我绝对不会让你出去的。”轩辕珀对门外道,“告诉四王妃,王妃病重,无法见客,本王即刻命魏太医去四王府为小郡主诊治,请四王妃先行回府等候。” “是。” “晴霜,等等。”夕颜对轩辕珀怒道:“你明知此次瘟疫乃巴国刻意下毒,而魏太医并不擅解毒,我要出去瞧瞧小郡主。” “如果你也被感染了该如何是好?那我一定会疯掉的。”轩辕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感受到他极大的痛苦。 第六百三十四疫症(三十九) 从前夕颜以身试毒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夕颜从未见过轩辕珀如此,心也软了下来,他抱起轩辕珀:“从前你也不让我接触你,这不,还不是接触了,不也好好的?” 她边说边揉着他白皙消瘦的脸颊。 “那如何能一样?本王无症状不说,照顾你之前还沐浴更衣,用了驱疫的草药。但小郡主已然出现了高热之症。” 难怪,今日轩辕珀身上不是往日的檀香,而是淡淡的艾草混合其它草药的香味。 夕颜继续道:“我蒙着面,带着羊皮手套,瞧完之后也马上沐浴更衣,使用驱疫之药。好不好?我若今日对小郡主不管不顾,她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那可是你的小侄女啊?” “天王老子也没你要紧。”轩辕珀真是油盐不进。 “轩辕珀,你是知晓我的,此事我绝无可能袖手旁观。”夕颜笃定道。 “不行。”轩辕珀蛮横的将夕颜圈在怀中。 夕颜顾不得许多,使劲儿想要挣脱轩辕珀,却因身体太虚,出了一身虚汗,她气恼道:“你若懂我,便知我此刻多难受,轻歌是我的好友,我们一同经历过生死的。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她定然也不会此时来寻我。” 轩辕珀别过脸,就是不依。 夕颜恼了:“晴霜,更衣。” 见对方真生气了,轩辕珀又赔笑道:“颜颜乖,你此刻的身体……” “我说了我会当心的,小郡主不过半岁,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若你再拦我,就滚出去。” 滚?小小女子竟然敢跟他说滚。 轩辕珀“嚯”得起身:“大胆!” 因为太过动气,夕颜一阵晕眩袭来,踉跄了一下。 见状,轩辕珀瞬间没了脾气,认输道:“我该拿你如何是好,本王陪你去,亲自监督你。” 说着,将夕颜轻轻抱起。 “嗯,轩辕珀你真好!” 王爷王妃在内争吵,晴霜如何敢进来,轩辕珀正好顺势道:“你的丫头不在,本王亲自为你更衣。” “嗯。”夕颜幸福的点头道。 …… 待夕颜到王府外时,四王府的马车已等候多时,马车内只有沈轻歌和小郡主并一个乳母,不见四王爷。 轩辕珀几乎是搂着夕颜的,马车帘掀开,沈轻歌也看出了面纱下的夕颜比往日虚弱,似是病了。 三人相互见礼后,沈轻歌道:“夕颜,你瞧着气色不好,可是病了?” “我没事,只是没休息好。小郡主情形如何?” 夕颜望向小郡主,满脸通红,沉沉的睡着。 沈轻歌在下人的搀扶下抱着小郡主下了马车,夕颜也顾不得请沈轻歌进府,立即就欲上前去把脉。 轩辕珀拉住夕颜,拿出一双羊皮手套:“手套戴好,不可靠的过近。” 王爷大人能批准她来诊治,已是感恩戴德,如何还敢不依,夕颜立马乖乖的戴好手套。 沈轻歌明白轩辕珀的意思,道:“抱歉!我知道我来找你太过自私,可是太医也束手无策,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着眼泪不住往下落。 “轻歌,你我之间何须说如此见外的话,你别着急,我先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