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不须别》 第一章 穿越两宋 为什么那个声音听不到了? ‘早晨好’, ‘你到哪里去?” “噢” “我正好也去那里,我们一块儿吧。” “你在哪里念书?” “噢,我工作的地方正好经过那里,不如我们每天一起呀,” 那个声音充满活力和热情,永远的阳光普照。青晴只能从声音里感受他的情绪,勾勒他的轮廓。每天上学放学,他经常出现在她身边,跳脱地讲着各种笑话。 那个时候,青晴就可以收起盲杖。如果时间尚早,他们会去护城河边,吹着晚风散步。 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从来不问,她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一个优秀的人和一个眼盲的人,他们的差距不言而喻。 如果我能看见,我一定跟他说:“我喜欢你,” 在做眼角膜移植术之前,她想跟他说,‘我想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你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她攒着这句话,等着见面时对他说。直到她手术做完,他始终没有出现。 为什么离开?当**行走的时候,你来了。当我看到路的时候,你却走了? 难道是怜悯?还是你只是一个过客?我生命中的过客,这座城市里的过客? 她用自己的眼睛,在护城河边游走,你是否还保留着散步的习惯?在护城河边我们不期而遇?也许你认得我,而我却认不出你,如果你不说话。因为那声音我铭刻在心。 盛夏,金风送柳,一个人坐在河边的栏杆上,半日不动,有这样欣赏风景的吗?太危险了。青晴喊了一声。 那人回头,挥挥手冲她疲倦地一笑,悠然地跳了下去。青晴才意识到他是来自杀的。 岸上的几个人哗然,青晴奔到他跳水的位置,也跳了下去,她会游泳,她要救他。但水流湍急,远非游泳池可比。 一下水却找不到他,她奋力地游着呛了好几口水,水流太急了,要把她也吞噬了一般。如果这样,恐怕救不到人,自己也出不去了。 河面上忽然起了漩涡,卷着她往中心流去。狂涛巨浪,口,耳,鼻灌满了江水,只觉自己如泥舟一般,马上身体就要解散了。 她最后的意视是:我的末日来了?命运该然,我要葬于水中。 仿佛经过生死轮回,朦胧中,青晴似乎看到了一片青山绿水,但只是瞬间,她被颠簸醒来,眼前的景致过漏一下,在巨大气流的冲激下,又迅速陷入昏迷,此刻她栽在一个黑衣人的怀里。 黑衣人蒙面,脚步不停,轻功卓越,抱着青晴,却无迟缓,后面的人仍是紧追不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将剑负在背上,追杀者七八个之多,手执明晃晃大刀。一个个目露凶光。恨不能一下砍烂了他。 踏出浅滩越过田庄来到大街上,商铺林立,走街过巷,追杀之人仍是紧追不舍,黑衣人虽然轻功高,但还是吃了负重的亏,被他们渐渐赶了上来。一个脸上有疤者露出了狞笑。 黑衣人抱着青晴穿街过巷,一折身突然进了一条胡同,胡同狭长,却是条死胡同,无处可奔,无处可藏,黑衣人转过身来,这七八个人奸笑着,为首一人大声说道:“知道到了这么一个所在,就该早早束手就擒。” 几个人执刀同上,黑衣人抱着青晴无法抵挡,想把她放在地上,这时只见门首出来一人,是一白衣书生,黑衣人一眼瞥见,心生主意,冷笑道:“凭你们几个草包也配和我动手!” 那书生头还没转过来,被他一声喝道:“接着!”将青晴奋力一抛。他人已经蹿上屋顶。单腿一划瓦片纷飞朝各人面目飞来,底下人急以刀相格,有的被瓦片打中,哎哟,哎哟地怪叫,黑衣人一点房顶,用上轻功便飞奔开去,下面几个领头的纵上房顶,口里喊道:“别让他跑了!”紧追而去。 可是黑衣人的影子都已不见了。 那书生自然是相接不住,稳稳地被砸了下来。 青晴醒来时,只觉脑袋赤痛,手触处却是一片粗糙,微睁开眼,略一回顾却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炕上。 只听两个声音同时关切地在叫:“姑娘,姑娘。。。。”青晴眼睛火烧样的痛,但她仍是竭力将眼睛睁开,这回看得分别,眼前是一老太太和一书生。 这书生见她醒了,高兴地问:“你怎么样,还好吧?”青晴迷茫地点点头。心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是什么人?” 这书生又问道:“你掉入水中了么?怎么浑身都是湿的,刚才那黑衣人是谁啊?”青晴不答,看看自己的衣衫,撇开眼前的两个人,观看着这破败的屋子,纸窗户土炕,粗糙的坏腿木桌子,堆着十几本古书。 先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茫然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家啊?” “你家?你们在排古装剧?” “姑娘说什么,小生不懂。” 你怎么会不懂?他极认真的样子不象是开玩笑,青晴心虚地问道:“现在是什么年?”这书生看着她发直的眼神,笑道:“姑娘被吓得不轻,现是建炎二年。” “建炎二年?建军炎二年是哪年?”青晴心乱如麻,她开始闻到了恐惧的气味。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古代?她被水流卷到了这里?真的有时空隧道? 她想起跳中江中救人,吞了许多江水,再也游不脱,被层层的浪压在底下,大浪又起了漩涡,她便在漩涡的中心,这漩涡没有底,只有无限的幽深,象要把江底钻透一样,被抛出这个世界,她的思想瞬间寂灭,所有痛苦都感受不到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怎么就到了这里? 她磕磕巴巴地问:“现在的皇上是谁?” “当今圣上高宗。姑娘你真的不记得了?”这书生怜惜地问道。 “高宗。。。。。。,宋高宗赵构?宋朝?”青晴被当头一棒。 “宋高宗千古昏庸窝囊皇帝,国家支离破碎,山河沦陷,我怎么到了这里?”她开始进入冥想阶段。 这书生见她穿着湿衣服,颇为不忍,笑道:“姑娘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 旁边的老太太道:“耕儿啊?你去问六子娘子借一件衣服来,给这位姑娘换换。娘的几件破衣裳都怪脏的,怕是委屈了姑娘。” “ 知道了,娘。”这书生就出去了。这老婆婆对着青晴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不断地打量,眼里流露出慈爱。青晴也不看她,青晴冷得嘴唇发青。 老婆婆穿着一件破对襟假袄,花白的头发在脑头挽着个髻,她靠墙盘坐,身上盖着一条满裰补丁的青布假被子。不大的小炕,苇席破烂,青晴离她不到一米,审视着她,她苍老的脸,强抑着痛楚,笑道:“老婆子瘫了两年了,夏天里也觉得凉,寒舍陋居,让姑娘见笑了。” 青晴见她是十分的不好意思,眼光就变得柔和了不少,谦逊地道:“哪里,我还没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呢。” 正说着,那书生抱着一件女子青布衣来,展开递与青晴,言道: “委屈姑娘请换上吧。”青晴接过来一点头儿。那书生关上房门,回避了出去。青晴换好了衣服,将白色纱裙子洗了晾了出去。 见那书生远远地站着,她笑道:“多谢公子了。还不知公子高姓?”那书生才走近来,正式一揖,道:“小生姓何单一个耕字,不敢请问姑娘芳名?”青晴也不会施什么礼,现代人都是握手的,这是古代又不能跟他握个手,所以也只有一揖,她不会古代女子的礼数。 韩聪觉得奇怪。青晴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自我介绍道:“我姓青叫青晴。多谢何公子搭救。我一定会报答公子的。” 何耕连连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青晴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两人浑没发现是站在大太阳底下,当发觉之后,青晴先跑进屋子里去。何耕随后进来。 又朝青晴问道:“敢问姑娘家乡何处?小生可以护送姑娘回家。”青晴一阵呆傻,家乡何处,难道要说家在二十一世纪吗,这简直荒谬。 她从不说谎,但这回不得不编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得把自己当成跟他们一样的人啦。 她道:“我父母亲相继去世,留下我孤身一人投奔姑姑,没想到半路上坐船遇到打劫的,把我的银两尽数掳去,还把我推进河里,若不是公子与那位黑衣人搭救,小女子性命不保啊。”说着扑簌簌滴下泪来。 话是假的泪但却是真的,到得这里远离父母举目无亲,隔时隔代,可还回得去回不去,父母可又怎么样了?生了自己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女儿。 好不容易重见了光明,忽又不知所踪,妈妈还指不定要哭昏过多少次呢。所以越哭越伤心,真成了真的。 老太太看她可怜,轻轻地拍着她的头,含泪温言道:“想来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儿,若是姑娘不嫌弃就把这里当做家吧,横竖我们吃什么姑娘跟着吃什么,不赶姑娘走就是了。” 但听得何耕却不愿意,跺了一下脚,重重地叫了一声:“娘!我知道你留青姑娘是好意,难道要青姑娘跟我们饿死不成。” 话音刚落,没想到老婆婆满脸愠色道:“她无家可归,你还让她上哪去,又身无分文,你想让她饿死在路边吗。救人于危难,这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不听她儿子的,这边安慰青晴。 “ 青姑娘,别往心里去啊,他也是怕委屈了姑娘。你只安安心心地留在这儿,陪我老婆子说话解闷儿。”这老太太虽然有病在身,却充满了母性,青晴点点头儿。 她也看出来这个家里实在是贫得不能再贫了,看何耕的样子也可能真是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可是没办法啊,现在她只认识他们,这老婆婆的古道热肠,更让她感激。 晚餐由何耕安排,青晴想帮他的忙,被老婆婆拉住了,说道:“你新来乍到,让他折腾吧,其实也没有好吃。我瘫了这两年全仗他伺候了。” 其实她早都饿了,但一直忍着不好意思说。何耕在外间烧火。 饭做得很快,将一张四方小木桌放在他娘面前,三只碗筷,一黑泥瓦盆掺菜的碎米粥,一碟咸菜,又上来一碟有些霉味儿的盐水花生。老太太道:“这是六子媳妇拿来的吧?” 何耕点点头,道:“她来竟送一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咱们凑合着吃吧。” 老太太道:“人家送来是好意,不要用这样挑剔的心肠度人家。”何耕不语。 青晴用木勺搅了一下稀得难以挂勺的粥,比米汤稠不了多少。虽然饿极,却是一阵为难,不知这能不能吃。老太太给她舀了一碗稠的,笑道:“姑娘家里一定是有钱人,没吃过这样的苦。这样的粥也是头一回吃吧。”她不断地给她夹花生,而何耕却是一口儿不动,也不知是让着青晴吃呢,还是因为霉味儿。 青晴尽量笑得无所谓一点,道:“不对,我在家经常吃的。”老太太表示不信,笑着摇头。 吃完饭了,屋里上了暮色。收拾完碗筷,何耕就坐在木桌子前读起书来。青晴心想:原来是个正经读书人,要考功名的,考状元。这人目不斜视,彬彬有礼,处之泰然,虽贫到这个地步,依旧有一种潇洒气度,青晴觉得他既神秘,又有一点佩服。 他看她的眼神也很平常,青晴知道,自从她复明以来,她才知道自己很漂亮,但从何耕眼中感受不到这一点。 莫非,我穿越过来,把模样也变了不成。坏了,他们这里又穷得没有镜子。老婆婆坐一天也累了,等她睡下,青晴决定出去遛个弯,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样的。 原来何耕救她时走的是后门。前门街上倒是很宽阔,打更的沿街过去了。青晴走在街上, 全是铺面,有关门早的,也有没关门的。由窗子门里透出灯光来,照在街上清亮。刚走得不远,只听后面脚步跟近了,一回头,何耕来了。 何耕由于走得急,气喘嘘嘘地道:“青姑娘哪里去?姑娘家不好走夜路的,这街上有的是醉汉流氓。怕他们纠缠姑娘,何况一个姑娘家也实在不便。” 本来还想找个酒店喝口酒呢。只好作罢。跟着他回到家中,屋里没有灯光。进了屋何耕摸到打火石,点亮一盏小油灯。何耕道:“姑娘就请就寝吧,小生晚间在此读书。”青晴道:“何公子,也早点睡吧。”一回身顺着老太太旁边就躺下。老太太已睡熟了。 这被褥甚破,但是还颇算干净,只此两床被褥,老太太占一床,那么自己睡的是他的了。那么他睡哪里?看样子,不会是看一夜的书吧。 这昏暗的光线里,无比的安静,只有他轻掀纸页之声。她渐渐睡去了,梦里又凉又冷,象是浸在水里。又看到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也在专注地看着她。 睡了又惊醒,以为在家里的床上,这硬硬的板子似的褥子,见油灯依然亮着,轻声问:“何公子还不休息吗。”其实她内心却着头不忍。何耕头也不回地:“姑娘好睡吧。我还要再看一会儿。”很久,很久,青晴又睡去。 当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清早的鸟叽叽喳喳。街上传来挑担买卖人的吆喝声,铺面卸门板声。桌上油灯早已熄灭,这何耕不知何时已浑然入梦。 第二章 求婚 青晴坐起来,轻轻地摇摇了老太太,叫:“大娘,”老太太就醒了,睁开眼睛,却是目光浑浊全没了昨天的精气神。 颤微微地说了句:“青姑娘,你醒了,还早哩,再多睡会。”随着眉头紧皱。青晴探手进去,摸到她身体骨瘦如柴,说得一点不严重当真是硌了她的手。青晴顿时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大清早的,忽然鼻子一酸,眼窝就转泪了,怕她看见,便勉强笑问:“大娘今天觉得哪里不好啊?” 老太太灰色的眼光里透露出一点安慰,她笑道:“大娘老了,猫一天狗一天的,昨天还好好的,睡这一宿毛病返回来了,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只觉得哪儿都疼。”她又拉着青晴的衣角说:“去把耕儿叫醒,他每天读书都读得很晚。倒不是完全因为你在这里。让他先给你弄口吃的吧。”她倒不心疼儿子,反疼着青晴。 青晴觉得过意不去,帮她掖了掖被角,温言道:“大娘不用管我的。我姑姑还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昨天被我找到了,大娘放心,我有处去的。”她发现她越来越会编谎了,简直是信手拈来。老太太忽然眼角渗泪,紧紧地抓住青晴的手,近乎于哀恳地道:“我没有几天熬头啦。” “青姑娘,他现在没醒,老身想依老卖老,跟你说几句知心话,不知姑娘意下如何。”青晴听她说得这么正式的,就点了点头。她干柴式的手又紧了紧,目视着青晴,说道:“青姑娘我想求你留在这里,帮我照顾耕儿。不知姑娘可肯不肯呢。这些话自打见到姑娘就想跟姑娘说了。我这个样子走不动,一天不如一天,心里想的也办不成。一直有个事压在心里,不知哪一天被阎王叫了去,就是死也闭不得眼。” 青晴替她拭泪,安慰道:“大娘快别这么说,有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帮忙,我给你们也添了许多麻烦不是?”老太太移开目光,陷入思潮里,追忆地道:“我们祖上是耕读人家,他父亲在家乡颇有些名望,因为他乐善好施,救人于危难。 人们都呼他何善人,家有四百亩良田,车马仆役,也算颇有家资,可是好景不长啊,老爷错就错在他为人太过刚直,不喜权贵,不结交官府,被当地恶霸刘杰之诬告私通山匪,被下入大狱,没多久就给活活打死,家中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耕儿刚满十岁,刘杰之勾结知府讹我家财,霸我良田,若不是老爷生前结交的那些义士相救,就连我母子性命也没了。.info[]我们逃到现在的衢州,心想这里与家乡远隔千里,就在这里安下家来,可没想到,刚过三年,冤家路窄,刘杰之平白地成了刘虞侯。” “为怕他要斩草除根,我便把何勋改作何耕,现在他长大成人,相貌一变就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了。我们隐名埋姓,只等耕儿金榜题名的那一天。跟姑娘说这些,我见姑娘面善,姑娘又这等好人材,就想到了耕儿的终身大事。姑娘是个伶利人,我才说这些话。” “虽然现在要求姑娘下嫁,确实委屈姑娘,但是,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他自小聪慧过人,四书五经论语孟子春秋倒背如流,吟诗作赋出口成章,明年的会考耕儿定会榜上有名,只需一年半载,少不了你的凤冠霞帔戴的。”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只见她焦黄的面皮,气息微弱,喘气道:“大娘是活不久了,昨日一见到姑娘,我就知道老天对我们耕儿不薄,姑娘温婉贤淑,天生丽质,正是耕儿的良配。老婆子虽然贫穷却也有些东西留给姑娘。”说着从身底下掏出一对金簪,一只白玉手镯交到青晴手里。说了半日话有些气短,她挣扎地道:“身上带的东西那些年生病都卖光了,后来我日常在裁缝铺里做针线讨生活。这东西就留了下来,直到我得病,耕儿问我多次,我只说没有了。我得给我的儿媳妇留点东西。这回找到它的主人了,请青姑娘务必收下,老身等不了了。” “不,不,大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老收好。” “你不要就是不答应我说的了。”咳咳,眼光焦灼地,巴巴地望着她。 青晴实在不忍回绝她,便道:“好,我答应你。”青晴冲口而出。这老太太眉心舒展,连 连拍她手背:“这就对啦,这就对啦,咳咳。。。。。”绵长的咳嗽声。 咳嗽完,有气无力地笑道:“去把耕儿叫醒,我跟他说。”何耕被青晴唤醒,睡眼惺忪, 只见日上西窗,便马上清醒,连忙奔过母亲身旁来,见母亲气色不好,十分关切,低声询问:“娘,是不是身上又疼了?我去给您熬药。” “耕儿,少动,先坐下来,听娘跟你说,” “娘问你,这位青姑娘怎么样?”何耕只观一眼青晴,急忙回转,青晴虽然穿着青粗布衫子,因不会梳髻,头发亮缎一般披散着,未施粉黛,却是楚楚动人,倾国颜色。莫说百里挑一,就是千里万里也难挑其一。当下真是面红过耳,万分羞惭,心里砰砰乱跳。语无伦次,言语也不清了。 “娘,您又乱说什么呢。” “傻耕儿,真是读书读傻了,你只说青姑娘好不好,” 何耕不好意思地,嗫嚅道:“青姑娘端庄美丽当然是好的了。” “好,那如果娘让你娶青姑娘为妻你愿不愿意?”青晴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虽说是现代人,但是也有责任一词啊,难道自己当真要充一回好汉,来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看着这老大娘的爱子深情,她的心就软了,她硬着头皮只有听的份儿了,心道:先应承下来,有事以后再说。 “这如何使得,娘,咱们一贫如洗怎能让青姑娘委身,恕儿子不能从命。” “如果青姑娘愿意呢?”她把眼光探向青晴要得以求证。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见到青晴便如救命稻草一般,誓必要定下儿子的终身大事。青晴无法也是不忍回避她的眼光,只有含笑点头。这下称了她的意,她的灰色眼睛流露出神彩,极为振奋,精神百倍地让青晴扶她起来,将那只玉镯又交由何耕手上,亲昵的目光由儿子又望向青晴,说:“给青晴带上。就算我把你们的婚订了。”玉镯在手,何耕泪光盈然,涩声道:“娘,我买药多次问你你只说没有,你却苦留至今日,想来娘强拖病体空留此物却是为了儿子?我何耕枉为人子。”两行清泪纷纷滚落,伤心黯然,但拗不过母亲热切的目光。只得接过玉镯,一手托着青晴的玉手,轻漫玉指,一个剔透无瑕的镯子就戴在青晴的皓腕上 喜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叹:“这回老婆子啥时都能闭眼了,也不怕他阎王小鬼来寻。”那日的早饭是中午吃的。粥比昨天的更稀了和剩下的半碟盐水花生。 “耕儿,娘早时在法华寺许愿,如今愿望实现,你就与青晴同去替我还愿吧。” “是”。 “何耕,何耕,” “在呢,六子,你这冒失鬼,没进屋就大呼小叫的。有话不能进屋说呀。”“何耕?”这一声充满神秘又带刺探性。 “进来吧,六子。”脚步声近,由门外闪进一个人来。此人生得甚是有趣,生得椭圆的脑袋,戴小土布帽儿,滴溜溜转稍微有点斗鸡眼的圆眼睛,小鼻头,小尖嘴,猴儿一样的身材,脚步轻捷。没等看到青晴,他那公鸭嗓子,尖尖笑道:“听我老婆说,你小子足不出户,捡了个大美女,可真是呆人呆福啊!” 何耕正在木桌前写字,“六子就往木桌上一靠,向这边望来,青晴正给何母揉腿,这六子猴儿一样站在地下,咽了口吐沫,黄豆般的小眼睛险些不曾跌出来,马上将头上小帽正了正,他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青晴浅笑嫣然,问声:“你好?”谁知他却如没听见一般,“喂,喂,六子,”何耕捅了捅他,只见他在那里正收魂儿,良久,才恢复正常,拜观音一样,一揖到地,颤声道: “姑。。。姑。。。姑娘好,我。。。我。。。。我叫六子。” “呵呵,你好,我叫青晴。”青晴被他逗得一笑。六子不敢再看第二眼,转身偷向何耕,大惊小怪地低声嘟囔道:“乖乖,这还是人么,是不是仙女下凡了。我老婆要是有她一根头发丝美,我就磕它一千个响头”。 “你小子,思想不纯粹,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让我想想啊,我来干什么来了,” “噢,想起来了,我老婆有喜了,之前在法华寺许下愿,明日该去还愿,我特来问你一声,你可有事没有。”因为法华寺老和尚的膏药治风湿特别灵,往常何耕为其母常去讨药。(这里的讨药当然是拿钱去讨) “我们也正要去哩。” “好,甚好,我去多借一头驴。” “借驴干什么?法华寺离这里多远?”青晴问。 “远得很呢,有十几里呢,”“骑驴去不多时候也就到了。” “不用了,我跟你们一起走路去就可以了。”青晴说。 宋时女子出门骑驴是风尚。青晴哪知道啊。她以为走路又减肥又锻炼身体。看着青晴娇滴滴,滴滴娇的模样,真该坐得轿子才合适,不然她的出色美貌真怕引出围观。叹,可惜呀,骑驴尚需去借,何谈轿子了。 六子冲何耕深望了一眼,言道:“我定为姑娘搜得一匹漂亮小花驴。” 六子在心里叹,这死何耕只知道读书,什么也不在他心上。少不得我跟着他操心。六子走了,青晴道:“何耕,你去告诉他别去为我借驴了。” “让他去借也好,你不知,六子不是外人,我们有如亲兄弟一般。” 当晚,何耕做饭,青晴偷偷掀开米缸,看到些许碎米,收起来已不足一碗了。晚饭何母只喝了几口米汤。何耕见母亲吃不下也食不下咽。“明日,由寺里回来时,我便去学院教书,就请麻烦你照顾我娘。” “以前娘身边没人,我放心不下,所以生活每况愈下。青姑娘,你看可好么?” “好!”什么时候成了他们家的保姆了?本来在心里正在想办法怎么去赚钱来着。他这个办法正好。但是,自己也得找点事情做啊,难不成真的老老实实做他的小娘子了?青晴高高地挑了挑眉。 何耕见老娘哼哼地睡得熟了,便悄悄道:“青姑娘,你放心吧,白天的事我不会当做真的,只是敷衍娘而已,为了让她安心。” 青晴忽然哧笑道:“你还不愿意娶我呀?” “不,不,不,姑娘天仙一般的人物,我怎能妄想。”何耕连连摆手。青晴一笑,心想这书呆子的呆气倒有几分意思。 第三章 多情小姐空遗金 第二日,六子与娘子在门首叩门。青晴穿回自己的白纱衫子,足登软底布鞋,头束方巾儿。一身女扮男装。何耕细观之颇是英姿飒爽。青晴向他一伸手,笑道:“我与你同行。”何耕退后几步笑道:“青姑娘虽扮男装,但实是男女有别,怎可作携手之举。”青晴妙目回旋,吐了吐舌头。一前一后向外走来。六子娘子红对襟儿,蓝裙子,骑着个灰毛驴儿。六子笑嘻嘻地手里又牵着一头黑背白肚毛色乌亮的青驴儿。六子本想炫一把自己借的牲口,打眼一见青姑娘变作青公子了。青晴上前一揖笑道:“六子真是麻烦你了,昨天我都不让你借这牲口,不然你来骑它,我与何公子同行。她一出来,六子就注意到她的一双天足了,青晴见六子娘子高梳大盘髻插银钗,鬓簪一朵红纱花,一双秀足细细纤纤,应该是缠过足了。微带点紫膛面皮,颧骨略高,却是细眉细眼,不带善相儿。 “嫂子有礼了。”青晴学何耕模样一揖见礼。她也不知这是男子家的礼数,也不管了,反正是男人装束,怕什么。六子娘子不看青晴的脱俗面貌,倒是往她的脚上盯了好几眼,虽然青晴的脚很美,但是在六子娘子眼中还是显得宽了,口里不说,心里骇异。 何耕拉过缰绳,再三让青晴骑驴,青晴哪管那个,大模大样地往前走。她是觉得在这古代里做个男人,又大行其市,甚是痛快。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客旅吆喝叫卖,男男女女往来如织。招牌晃子,挤挤挨挨,商铺货品琳琅满目。牛马车辆络绎不绝,但闻人声噪噪,銮铃叮当。青晴身行其间直觉得古朴,繁华热闹又活泼! 青晴左顾右看,真是见什么都稀奇,观何物都有趣儿。渐出街市,行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足下松软不起烟尘。行得十五六里,青晴香汗津津,到得一处山脚下,观之法华寺建于山腰,仰观之巍峨高耸,气宇不凡。山脚下石基处停放着几剩官轿,十几个灰衣短打轿夫聚在一处。何耕四个人由台阶而上,将驴拴于山脚树下吃草。六子扶住娘子,缓缓而行。 寺院堂宇众多,香火鼎盛,僧侣众多。何耕几人在正殿跪地烧香还愿,默诵一段经文。复出得殿来。只见院中树下生一棵百年参天古榆,枝繁叶茂,软枝垂地,地上一群鸽子嬉闹而食,树丫中不知谁人夹半个馒头,青晴真想拿过来一口吞了它,她饿呀,但人怎能与禽类争食。遂搓碎了喂鸽子。那鸽子也不怕人,扑棱低旋,竞相争夺来食。 何耕因惦念老母,还完愿就要走了,刚出得寺门,见地上落一荷包,何耕拿在手里,打开看时见里面有两根手指粗细小金条,一根珠钗,二两散碎银子。青晴见前面急匆匆地走着一个身披黄缎披风小姐由一个小丫环扶着。偶回过头来,见何耕拾起,却有安心之意。青晴便知她是故意为之,以救何耕之困。 何耕不加细想,顺着台阶急追下去,追上时那小姐已经一脚步入轿中了。何耕略一施礼:“小姐留步。”那小姐回过身来,端得粉妆玉砌,妙目含情,却又香腮晕红,略一施礼,眼帘低垂,薄唇轻起,颇具斯文地道:“公子有何见教?”何耕气喘吁吁地送上那只荷包,道:“姑娘行色匆忙,遗落了这个。”谁知那小姐面不改色地道:“公子认错了,此物并不是小女子所有。” “可是,我明明见姑娘遗落此物,在小生之前并无旁人啊!请姑娘细鉴,这确是姑娘之物。”“ 公子说笑了,这里香客众多并非你我,若是我身上之物,自己的东西有个不识的?若是我的,我打远一观就认得了,就连我这丫头你也须瞒她不过。定是公子错认了。” “这个,这个。。。”何耕仍是迟疑不动。这时由山路上又走下三个女的来。“公子,这确不是小姐之物,公子还是快快收起来吧,我看也不必等别人来认,想必是公子心诚,菩萨赐之也未可知,似公子这等诚实,莫让别人冒领才好。”这小丫头声音甚是圆润急急说道。急以目色警示快走,这何耕颇犯踌躇。 正疑惑间,那三个人也到跟前了。“玉儿,你走得怎么这般快?就不等一等娘。(..info好看的小说)” 一个四十多岁的夫人由两个丫环搀扶到了跟前,刚立住脚,喘着气,一眼便看到那个荷包,便道:“这不是玉儿的东西怎么到了你了手里。还不快快归还。”这小姐一张俏脸儿涨得绯红,望向何耕目光中颇露嗔怪之色,母亲跟前再也否认不得,这西洋镜马上拆穿了,装不得,仍令丫环道:“紫绫收过吧,帮我谢谢公子。”望一眼何耕,朝其母一施礼进入轿子里面去了。这紫绫收过荷包,站回轿侧,专等夫人上轿,夫人轿子在前,小姐轿子在后,等夫人轿子走了,紫绫朝何耕剜了一眼,尖声利气地骂道:“真是个傻秀才!” 轿子走远了,何耕仍是痴立不动.“你呀,真是个呆傻,此位小姐故遗财物以接济于你,此是对你有情了。” “她是不是早认识你的?” ”你怎么知道?““这还用说,傻子都看得出来了,明明是她们之物却极力否认,一力撺掇你卷银快走。被她娘撞破又不得不认,你没见那小姐瞧你幽怨的眼神?她丫环临走又骂了你。可知你不识情致了。”青晴显很兴奋大加评判。 “我与这位小姐也只是一面之缘。大约一月之前,因她轿夫撞伤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那妇人起不得身来,他们只顾前行,被我拦住与他们理论,轿夫蛮横,放下轿子要与我动手,那小姐在轿中问知情由,就由轿中走出,喝住手下,又去掺那妇女起来,与她银两,又向我道谢,责怪她手下人行无礼之事。” “过后她就走了,仅此而已啊。” “看来这位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啊,她见你此等穿戴猜你家中贫寒。以计帮之。没想到你过于正直却之不受。” “青姑娘不要再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是小姐雅爱,何耕贫虽贫矣,怎能见财起意,此等事青姑娘休要再提。” “贤乎!何耕!”青晴一片娇笑。 但心里不禁又多了一分敬意。临走前何耕又问六子借了三十个铜钱儿,给他母亲买了几贴膏药。青晴看出六子娘子甚是不乐意,喝骂六子:“没本事的东西,出门不知多带几个钱,我呆会还要去买一匹布哩,钱不够,你叫我问谁借去,整日的充好汉逞英雄,原来也是个没本事的尿包货。”这些话全被何耕听在耳里,心里想着给母亲买药也不去理她。青晴在他耳边道:“你听,她这不是指桑骂槐。”“ 她整日如此,理她作甚,” “况且也不全怪她,我已经在六子手里借一百二十个铜子没还哩。六子待我不差,等日后我有了加倍还他就是了。” “何大哥,” “嗯,怎么了?” “我,” “你怎么,说,” “我其实,我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了,咱们走吧。” “你是不是饿了?”青晴咬着嘴唇点点头儿,哎,从奶奶那里听说过特殊时期挨饿,但自己从小长大还真是没结结实实地被饿过。这回算是懒驴上磨头一遭儿。说完吧,想他已如难到如此了,又有些惭愧。 “你不好意思什么,其实我也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了!” “真个啊!”青晴差点崩起来,终于找到知己的感觉了。“我以为你是不会饿的呢,” “我为什么就不能饿了,我又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你又不是人!!!!哈哈哈哈,你是神!!!!” “这鬼丫头挑我字眼” “谁挑你字眼了,你自己说的你不是人,怎么懒我呢。” “何大哥,我们晚上吃什么呀,我表示担心。”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安排。” “安排什么,吃桌子还是椅子?” “禽兽都不吃的东西,你却吃,那你岂不是禽兽不如。” “何耕!你骂人,你欺负人!”青晴真的生气了,噔噔噔跑下山来,跟六子说:“我先走了。”骑上青驴打马就跑,一路烟跑出老远,也难为她从没练过却没掉下来。 跑到一个十字路口,勒住缰绳,不知往哪条路走。咯得屁股生疼,青晴坐在大树下生气。也不知哪来的气,连肚饿也不觉得了。前面远远过来两骑马骑得飞快,有势不可挡之势,穿着青色公服,背后背包,一闪而过,那是急脚递。用于官中的紧急邮递。青晴在树林里转了转发现几粒野草莓,入口酸涩难咽。就靠在树上低低地哭了起来。原来这委屈不为何耕的那句笑话,却是因为饥饿所起。 不一时,何耕他们赶来。“青姑娘,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怪我不加思索口无遮拦,冒犯姑娘,姑娘雅量海涵了吧。小生在这里赔不是了。”真个朝青晴深深一揖。青晴依旧佯嗔薄怒:“谁理你呢。” 何耕看着前面的岔路,戏谑地问:“不敢,请问姑娘如何不走了?我一路想着道歉,还以为要到家中才能见到姑娘呢,”何耕明知她不知道路,打趣地道。 “我累了,歇歇脚儿不行啊。”青晴撅嘴说道。“我们回家可走哪条路呢,小生糊涂却一时忘了,麻烦姑娘指引。”他一伸手,等她指示状。“条条大路通罗马,哪条路都行!” “罗马?“ ”罗马是哪里,”他开始琢磨起来。 “罗马嘛,就是一个没有饥饿,没有病痛,没有愁苦的天之国度了!”青晴一顿胡诌。 “正所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乃境由心生,我却不信有那样的天俯之国。” “快饿死了,还有这些大道理,顶什么用?” “此言差矣,人即使死了,道理也是在的,道理藏于世间。”“得了,我可讲不过你,大娘已经说过啦,你过目不忘,诸子百家,出口成章。道理可是能压死人的。” “道理压不死人,不吃饭能饿死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对不对?青姑娘。”何耕嘻笑道。“半日来,你也就此一句言之成理也。”青晴哈哈一笑扫驴向前。 第四章 私会吐钟情 到得家里已经日暮时分,何耕娘正围在被里坐在破炕上,何耕还了驴,青晴自己进屋来。将膏药给他娘贴在腿上。她虽然动不了,可是经常腿疼。老太太显得又好了点儿。见青晴温柔心细,笑眯眯地赞道:“耕儿真是好福气。” 青晴坐在破席子上,放眼黑洞洞的小屋,仰头儿能看到熏黑的房梁,灰吊子长长地垂下来。青晴站起身拿棍子挑了下来。青晴饿得几乎快晕了,看看缸里粒米不剩。 心道:“这口里不是淡出鸟来,而是饿出蛇来了,” “看我拿什么来了。”何耕还未进屋就炫耀道。青晴心想,拿什么来了,我只对吃的感兴趣。唉真是低级趣味,呵呵。 “我来观一观,何大公子拿什么来了。”何耕扛了半袋米,两个烧饼,一只烧鸡,胳膊上又挂着一个纸包,青晴打开来看,是一匹桃红缎子。 “书院早就请我教学去,今日预支了一个月的银子。”“太好了!”青晴叫道,这回不用想饿死的事了。 “好,好什么好,耕儿,明日你就与我辞了,今日花多少,我还有件出嫁时的衣裳,你去当了去,还给人家。”这老太太瞬间也不知哪儿来的劲头儿,底气十足,带着一股威严。 “娘,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忘了今年的秋试了?十年苦读为了什么,你还不快专心与我读书。” “娘,教学也不耽误读书啊,何况,我心中有数。”“ 什么叫心中有数,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读书人吗,不要强辩明日就去与我辞掉,专攻秋试。”老太太一向很专制,此时已经气得变了色。 何耕想着她的话,秋试在即,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十年寒窗,为的是金榜题名时。他沉吟良久,忽然开口道:“娘说得对,我明日就去辞掉,专心读书。” “这就是了,” “青姑娘,又对不起你了,想耕儿金榜题名之时也是你一世的福分。”叫将打开箱子,里面 几件破烂衣衫下面压着一层纸,纸下有一套新嫁衣。 “耕儿父亲去得早,这是我们洞房花烛时的衣裳,早些年挺不过时,我就拿出这衣裳看几遍。就想起那时的情景。” “我懂得,何公子,这匹缎子也退回去吧。省一些是一些”。 “青姑娘,这是我送你的,我不会退回去。这件事娘也不要管了。”何母不言语了。 “书院的学究是我的老师,银两也不急于送回去,留做以后生活盘缠,娘与青姑娘可放心。”当晚,何耕依旧是书桌前看书。 交得三更,青晴醒来,见他伏桌而睡。何母已睡得低沉。青晴下得炕来,到他身后拍他肩膀。轻言道:“公子请炕上睡吧,整日坐着怎得休息。”月色皎洁,银光满窗,他衣肘之下几行青字,青晴轻抻出来,看是一首小诗:淫雨霏霏遇红妆,青丝丽影偷心房,但愿此生携素手,金波漫妙舞霓裳。青晴低吟一遍,放回桌上,推醒他。何耕一摸书纸不在肘下,一看在旁边桌上,定是被她看了,忙又揣入怀里,神色极是尴尬。“胡乱写的,姑娘莫笑。”青晴青丝垂胸,白纱盈体,俏脸如玉,目光如水,见他?逄?ナ滓恍Α!肮?涌稍诖竽镒蟊咝菹3?以诖竽镉冶咝菹3?也2唤橐猓?钟泻畏痢!?p>“若是公子只在此地休息,那我也真的不能久住了。” “好,我依青姑娘之言。” *******************************************************************************白芍药根有镇痛扩张血管的作用,何耕娘常年卧床所以要常用。何耕没钱去买。就想办法去偷挖。在这不远处有一座废园,叫萧园,里面亭台楼阁俱毁,花园荒芜,野草丛生。但是里面的奇花异草也是不少。 因为里面破败空旷,传闻说里面闹鬼,大白天里那破楼堂里也闻哭声。所以很少有人来。何耕早知这里有几十墩白芍药,在荒草掩映之中,残垣断壁之内,娇艳无限。这一日,何母病痛加重,何耕就带了青晴又来偷挖芍药根。正在工作中,不想却撞到了那日在寺外的小姐。这小姐与小丫环采了一篮子花,小丫环又折了许多柳条要编小篮子。“是你们,你们怎么来这里?”那小丫头问。“我们,我们是给我母亲采药的。”何耕答。 “采药,你们怎么跑到人家的私人府第采药,信不信,我叫人把你当贼捉了。” “大姐说笑了,人所共知这里是一处废园,何时成了私人府第。” “你还强嘴,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这园子已经被我们老爷买下了,要建新园子。你说不是私人府第是什么?” “噢,原来如此,小生实是不知,望请见谅这就告辞。” “公子休听她胡言,挖几棵花根算什么,用多少,公子挖便是。” “紫绫叫小安子去那边荷塘采些莲藕并莲蓬来。快去。” 紫绫一撅嘴儿,说:“知道了,我知道姑娘采来干什么。” “少罗嗦,让你去便去就是。”这小姐就坐在园中离何耕身旁的石墩子上,将花篮柳条放在石桌子上。 因看到青晴,问道:“这位姑娘是?” 何耕手里不停,答:“噢,这是我妹妹。”青晴瞅了何耕一眼,何耕挤了一下眼睛朝她一笑。 “好俊的模样儿,“她这样赞着心下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双妙目盯着何耕英俊的侧脸,嘴角含笑,道:“何公子与我对个对子如何。” 何耕手锄头拄地,神情潇洒,道:“请小姐赐教。” “听好了:白芍指引故相逢==”何耕眼睛转了一下,笑道:“花荫摇曳佳人面。”小姐把脸一红,以轻绢掩腮。“公子才思敏捷,必当高中。” “多谢小姐厚爱。”“公子母亲得的什么病?” “我母亲乃是风湿之症,已经卧床不起两年余。”何耕与青晴挖得四棵白芍根,用柳条捆起来。过来重新谢过小姐。 这小姐扶桌儿站起,轻提湘裙款移莲步儿,向何耕纤手一引:“公子请随我这边来。”青晴坐在石墩子上,玩小姐的花篮,她才不去做那个电灯泡呢。何耕行在那小姐身侧,但觉得一股幽香令人心动神驰,这小姐,水眉弯弯,琼瑶鼻,杏眼含情,樱桃口,笑显两颊窝儿。玉腰纤纤一臂揽,语笑晏晏,动人魂。心下不禁心生无限迷恋。 “哎!” “公子叹什么。” ”想何耕能与小姐同行也算三生有幸。”竹林小路,竹荫斑驳,小姐住脚回身,向何耕深情一望,笑意中泪光盈然,忽然低下头去含含糊糊地说道:“何公子,若是有缘,梅淑玉等公子高中,”何耕心中怦怦一跳,一阵忘情,抓住淑玉的手,柔若无骨:“小姐放心,何耕若能金榜题名,必去俯上提亲,能与小姐比翼,小生一生之梦寐以求。定不负小姐垂爱。” “公子”淑玉嘤咛一声,伏入何耕怀里。 “淑玉慕公子才华卓越,待人仁义公正,自第一次见面,公子之形象已深深扎进心里挥之不去,每以闲瑕思之。那日在寺院门外我本想遗留些金银,以渡公子眼前之困境,此是淑玉一片心意,公子为何不受?” “小姐一片真情,何耕怎会不知,但想我七尺男儿,读圣贤之书,身处困境本该奋发图强,才不枉了小姐错爱。” 淑玉纤手轻掩其口,柔声道:“我知道了。我就知道公子不会让我看错。” “不早了,咱们到湖边去,看紫绫他们弄完了没有。”淑玉小姐道。紫绫和小安子正在湖边洗莲藕呢,已摘得一地莲蓬。 “此微薄东西是我与伯母的。请何公子不要推辞。好不好。” “好,谢谢你了。”“想你也不会不受,如果你若是不要,我就真的生气了。再也不见你面了。” “我知道啦,谁叫小姐喜欢上我这穷书生。” “公子之贫只是一时的,人世易变,公子将来飞黄腾达,但愿那时能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何耕含情默默。树荫下良久,梅小姐与何耕依依告别,带着紫绫小安子去了。 何耕满心欢喜地兜起莲蓬与白嫩嫩的莲藕找青晴去。一见青晴高兴地笑道:“青姑娘,你看这是什么,这几天我们又有好的吃了。” “谈够了?” “什么?” “还装什么蒜,当然是谈情说爱喽,不然还有什么能谈得这么起劲。”伸手抓个莲蓬,剥着吃。 “你拿芍药好不好啊,我拿不了了,” “好,何大公子。” “小妮子,有得吃还发那么大脾气。” “是啊,我的水平就该停留在吃的上面。哪有人家小姐千娇百媚,挥金如土,热情好客,富而好礼呢。”青晴自己也不知哪来的邪气儿。何耕听她犯酸,心里倒甚是得意,一种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你还生气呢,容易变丑的噢。”园内虽然野草蓬生,各类名花却也不少,何耕放下东西,摘下一大朵国色天香的牡丹。 “你呀,连个头发也不会梳,每天这么散着,人家蛮夷之邦才散着头发。”轻轻地将牡丹簪在她鬓边,牡丹娇艳,更衬得她容颜如玉,清丽绝俗,不由得看得呆了。青晴被他看得低了头,心下砰砰乱跳。最后终于忍不住,拔开他手,轻嗔薄怒:“看什么看,都什么时候了,谈情说爱也说完了,还看什么?” 何耕跟上来,讷讷地道:“明日用那缎子做身衣服好不好,” “不好。” “怎么不好,你连替换的都没有。” “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第五章 挨打 两人正往回走,此时已是午后时分,青晴拿芍药走在前面,忽然由街西传来渐行渐近的马蹄声,一路吆喝,只见为首一人手执马鞭,路上若有老少躺闪不及马鞭就抽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晴闪在一边,心想到底何人如此蛮横暴力。当街施暴竟无人敢拦。 谁知她刚这么想着,身后的何耕挺身而出,当街双手一拦,凛然喝道:“百姓已经让出路来,将军何故执鞭当街伤人。王法何在!”那武官模样的人被何耕拦住,先是一愣,但看清何耕乃一赤贫儒生,就变得极其轻蔑,朝身后一班人指何耕笑道:“我以为哪里来的好汉,也来管老子的事,好,既然管了,想必有些本事,那便吃我一鞭。”挥手扬鞭朝何耕打来。青晴在这边跳脚喊:“公子快躲!” 何耕本是手无缚鸡之力,也来不及躲闪,被他一鞭子抽在身上,当下一条血红鞭痕,他还不解气,又是刷刷几鞭。何耕已经滚在地下了。他鞭子仍是不停,面带狞笑,呲着牙野性大发,路边挤满围观之人,虽然都知不平,也都存忿忿之气,但谁也不敢上前来。青晴又不会武功,但是何耕被打她怎能袖手旁观,宁愿一起跟他挨打罢了,她娇叱一声:“快快住手!” 那军官往人群一望,见一美貌非凡的女子,先是一呆,青晴刚要上前,却被一人按住,青晴回头看,此人一身白衣,白纱遮面,一双眼睛冷峻如刀。只见他身子一纵飞了上去,朝马上军官斜飞而出,那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双腿一夹,夹住脑袋,劲力一绞,将他绞下马来,那军官也不吃素,在地下一滚又站了起来,飞起马鞭就来相攻,那白衣人也不拔剑,左躲右闪,忽然扬手抓住鞭梢,擎住,手掌一挽,一带,带过他来,一脚将他踢飞开去,走过去,大脚往他胸口用力一跺,军官咕嘟吐出口血来,央求道:“好汉饶命,” 那黑衣人道:“你残暴不仁,我今天就取你的狗命。”那些排军吓得个个呆若木鸡,谁也不敢过来。军官低声下气地求道:“小人再不敢了,好汉高抬贵手,若是小人不改,好汉再取小人狗命不迟。[..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双手不断在地下作揖。 那蒙面人冷冷问道:“你可知我是谁么?”那军官颤声道:“大人,大人,大人是除魔圣君韩聪。”那蒙面人冷笑道:“你知道就好,这颗狗头先寄存着,候我随时来取。”“是,是,是。”那韩聪又道:“将身上银钱都拿出来与那位公子疗伤,倘若让我知道你再寻麻烦,后果自知。” “不敢,不敢。”那军官伸手入怀掏出钱袋来,递给韩聪,韩聪朝这边一抛。随后一脚将他踹晕。白影一闪不知所踪。这边马上小校才下来抬起这狗官走了。青晴珠泪满腮地扶起何耕,拾起那包银子,扶他去药铺看大夫。何耕直在床上躺了三天,青晴以为何母会说叫何耕少管闲事,但没想到,何母老泪纵横地道:“你父一生正直,讲义气。有其父必有其子。虽吃了亏,但我儿不移本性,此乃真男儿也。怪只怪奸人当道,恶官遍布于世。” “娘,你别为我担心了,我只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那狗官也被那位侠士打得好惨呢,说是不改下次见了就一剑刺死,我当时看着真是痛快。”何耕呵呵地笑。 “你还笑得出来,”青晴道。 “你知道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下次别干这样的傻事了,你又不会武功,白让人打死了。” “此言差矣,不会武功不代表不能行侠仗义。” “好,好,你下次再行侠仗义我就离得远远的,等着。” “等什么,” “等着给你收尸啊。” “今日那蒙面侠士好生面熟,不知你还认得?” “他的那双眼睛倒是似曾相识。”青晴回想。 “我看他很像那天救你的黑衣人。” “是了,正是他!”经他提醒,青晴想起来了,那日朦胧中看到的就是那双眼睛,如峻如刀,目光如电。那样的眼神果敢冷傲,又何其迷人啊?*******************************************************************************六子两口听说何耕挨了打都来看望,六子拎了二十个鸡蛋。.info[]来了又把他埋怨一顿。何耕娘问六子娘子怎么连日都不过来,把老婆子忘了怎么着。 六子娘子道:“大娘,你不知道,我这几日也是没得闲呢,前些日子我家姑娘寿辰,请我去喝酒,她家老太太缺人手,托我买一个大点的丫头,她贴身使,要模样齐整的,机灵儿的,性儿好的。不拘银子多少,早点寻来。这一时我哪里找去。昨天又催我,这几日我走街窜巷的,看看都是不中意的,这可愁死我了。若不是听说大兄弟受伤还来不成呢。” “你呀整日是个忙人儿。”六子媳妇嘻嘻一笑,一双眼睛只往青晴身上瞅。越打量越是心喜。 “大娘,你看大兄弟恁好命呢,得了这么个如花似玉,天仙般的姑娘,打着灯笼没处找去,这都是您老人家心肠好,感化来的。”亲亲热热地拉着何母的手。何母只是瞅着青晴满意地笑。 青晴虽是现代人,不象古代女孩那么容易害羞,但也被她看得,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一想,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自己,何况她也不是很喜欢何耕的那种,从上次向六子借钱就看出来了,她指桑骂槐地还骂了何耕,如今又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小媳妇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也许是,她买人买不着,打起了我的主意。她转弯抹角地,看她怎么说。 谁知这媳妇最善察颜观色,一看就知道何母是把青晴当儿媳妇看待的,若直说不但事不成,还得惹一顿气生。她就不说,只唠些家常话儿,唠得热乎了,就说要走了,一阵子甜言蜜语,把何母哄得高兴了。她起身要走,临走时还嘱六子:“我走,你就别急着走了,大兄弟动不了,有什么活你看看帮帮忙吧。”六子巴不得一声儿。 “青晴,送一送你嫂子。”何母道。 青晴送她出得门来,她忽然抓住青晴的手:“妹子,你想不想帮何耕?” 这一下来得突然,青晴道:“这话怎么说?” “你是聪明人,也不用我多说,说这样话呢,我也是白跑腿落不得什么好处。” “何耕的情况你也了解了,虽然我知道青姑娘决不是嫌贫爱富之人,能与他同甘共苦。可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何母生病吃药,你们三口人的嚼谷,莫说生活盘费,就说他要秋试一节,这其中就要好大一笔花费。如若去借,他往常旧帐都不曾还上,谁家都是要生活的,哪有那么多银两借他,欠我们的,我们可以不问他要,那别人呢,唉,往常我和六子也是替他犯愁,在他身上耽的心比我们自家还要多哩。你也见到了,六子拿他亲兄弟一般,他母亲瘫这两年来,六子哪天不往这边跑,虽是我有时生气,却也是挡不了他的。” “我也看出来大娘是拿你当儿媳妇看待的,不是我说,那府里认掏十两大价钱,伺候那边老太太,又吃不着亏,这边呢,你帮了何耕,他秋试的盘缠也有了,到时他高中回来再赎你出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强如都在一起饿死的呢。” “我说得对不对,姑娘自家思量,思量好了自来找我,我也就是帮忙跑腿,落不下什么。”说完,在青晴手上拍拍,一转身,妖妖条条地走了。 青晴站在门首发愣。其实在她心里早就想过出去赚钱。如果是现代,她当然知道该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做。但是,在古代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也并没有看到哪里招女工。若是说象当保姆一样是顾佣关系,她马上就可以答应,但听她说买卖,拿自己当东西一样地买进去。随人家怎么对她,她连跑都不能跑了,连个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岂止是自由,尊严也下去好几等。她的心就凉了。 冲着高高的天,她深呼了一口气,生存啊,生存!走进屋来,六子把水缸担满才走了。 “何耕,我给再上点药吧。” “呆一会,没事的,哪有那么娇性的,明天就好了。” “嗯,” “你怎么了,忽然蔫起来了,” “没事,你这个样子,还让我大跳大笑啊。” “大跳大笑那是巫婆,” “想你若是跳起舞来,佳人如玉,定是个女仙。” “女仙也有丑的,” “那你就是美的。” “呵呵,何耕,圣贤书没白读,还知道怎么夸人,特别是夸女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 “何况什么?” “不说了。” “我知道,无非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有什么不好说的。” “六子娘子跟你说什么了,那么长时间?” “没,也没说什么,无非是她的一些事。” “噢,”见她仍不高兴,又笑道:“明日,你去找她帮你裁条裙子穿,把你这件改成袄儿。你这位衣服是男人穿的。虽然是好料子,但终是不雅。”青晴心里一阵温暖,心可真细,想得可真周到。 “我知道了。”青晴第一次出去购物,买了一斤红糖,二两白芝麻。那店小二瞅她眼睛都发直。青晴用淑玉给的莲藕和莲蓬,做了莲子粥,红糖蜜莲藕。她眼盲时就会做饭的,而且手艺相当不错。果然,何耕吃了直夸,何母今日也吃了不少。这也是青晴自从来,吃过的最饱的一顿饭。给何耕上完药,吹灭灯,何母在中间,一边一个,就睡了。青晴睡不着,想六子媳妇说的事。何耕也睡不着,疼的。对方的呼吸可闻,但谁也不说话。月光清亮。 “青姑娘睡了吗?” “睡了。”青晴带着点顽皮。 “睡了还说话。” “你问我,我又听得见,不回答你岂不是很失礼,我又怕惹你见怪。” “你是不是疼得睡不着啊?”青晴问。 “嗯,有点但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半日,听不见他回答。 良久方道:“我说了,你可别笑啊。”“嗯,你说吧,我不笑你。” “我是因为觉得你没睡,这样躺着跟你说话很好,所以舍不得睡。” “嗯,”青晴笑了一下,但忍着没出声。 “虽然我答应你不笑的,但我确实想笑。哈哈,哈哈。” 第六章 留信 第二天,青晴拿着缎子去六子媳妇家,让她帮着裁衣服。六子在丝线铺里做伙计,只他娘子在家。 “我专在家里等你消息哪里也没去,你还真来了。” “嫂子帮我裁件衣服吧。”青晴道。 “哎呀,我的傻姐姐,那府里什么绫罗没有啊,你去得那里侍伺夫人那就是有脸的人了,平白的做这个干什么,一年四季衣服鞋袜,钗环手饰,按季发放,都不用你自己操心的。” “嫂子与我做了这件衣服,我才会答应进去。” “好,我这就帮你做,我也知道,这是大兄弟与你买的,你要留着做个念想。等你进去就知道啦,咱们这小门小户的都没法比的。”青晴听她说话,心里无限腻烦。若不是想着何耕的一片心意,真没耐心跟她缠。与青晴量完尺头,青晴就回去了。这媳妇嘴头琐碎厉害,针线也真是不赖。 只两日功夫,与青晴改了一件白绫及膝衫儿,做一条桃红缎裙子。剩下的缎子尽数拿了回来。这时何耕鞭伤消了,伤口结痂,能下地活动了。青晴换衣服,他就站在门外。良久,青晴换完衣服打开门。何耕一回身,见她沐浴在日光里,一头泼黑似的头发,俏面如玉,衣衫楚楚,眼波漾漾,温婉动人,端得美丽不可方物。 何耕温柔地盯住她看得入神,心头砰砰狂跳,但自觉不能久视,忽然低下头来,有点自惭形秽,不好意思痴痴发笑。 你这样看着我,可我们就要分离了,该怎么对你说,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我也真的愿意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甚至不去想将来,不去想我能不能回去。瞬间青晴泪光盈然。她背过身去。以袖拭泪。 我不走,多一个人吃饭,多一份负担,我又不会做针线,否则也可以去成衣铺做工了。要帮他也只此一条路。能不能与他再见也看缘份了。既要看他将来能不能金榜题名,如若不忘旧情,也许会赎我出去。我自己也要找机会,见机行事吧。青晴心里想着。一想到能帮到他,心里有无限欣慰,但是,与他们母子离别却也真是不舍,他们是这个世间跟自己最亲的人了。青晴在心里百转千回。 当夜,趁何耕睡熟,青晴起身到得桌前,坐在木凳儿上,执起毛笔与他写了一封信。她没练过毛笔字,所以字写得并不好看。青晴留书:何公子,我走了,不要怨我。在我心里真的希望你有金榜题名之时。我不能再呆这里给你添负担了。你对我的救命收留之恩,青晴永不敢忘。愿公子前程似锦。六子娘子会给你银十两,以做你秋试之资,公子勿必珍藏。六子娘子乃是受我之托,千万莫责。公子替我向大娘说,青晴寻姑姑去也,将来必还。公子珍重。青晴顿首。 写完之后,青晴泪流成河。将信纸夹于他常看之书内。天刚亮,六子娘子轻轻叩门。青晴整衣而出。心下一横也不回头。半路上,六子娘为她挽了发髻。走街过巷,转弯抹角,来到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路面宽阔,整洁,高墙森然。往前走,来到一个门首前,只见朱门宽大,门开两边,门两侧白石狮威武盎然。 门首有青布衣看门的,六子娘子上前笑问道:“招福儿,通报一声,老太太说要的丫头,我给送来了。”这招福一见青晴便两眼发直,嘴张得老大,愣了半天才眨了眨眼,活了。 随即道:“老太太刚起来,在后面吃饭呢。”一个小丫头正从西厢房门首拿托盘出来,来福就叫道:“翠屏儿,你领着何大妗子他们进去。” 那小丫头翠屏就走过来见了礼,笑道:“大妗子好早,刚才老太太还念叨呢,说怎么不进来了,人还没寻来么。可巧就来了。” “我也是刚寻到,这不巴巴的早上没吃饭就来了。”六子娘子笑说。三人走到角门,绕过粉壁,过穿廊,翠屏就先进去,叫道:“老夫人,何大妗子带丫头来了。” “请她进来。”青晴跟进去,只见那老夫人不过五十年纪,微微有点发福,相貌端正。梳金丝网大盘髻。戴翡翠坠子,穿着蓝团花绫子长袖儿衫字,戴着珍珠项链。那时因为与海外通商,所以有象牙,珍珠,犀牛角之类。手上戴三个金戒指,腕上套金镯子。珠光宝气。正在吃饭,面前几色素雅精致的小菜,旁边站着个跟翠屏一般大的丫头,红袄绿裙儿。 “何大妗儿,快坐,翠缕给大妗子盛饭,抽屉里有昨天剩下的烧鹅拿来给大妗子下饭。” 青晴站在六子娘子身后,六子娘子一欠身,坐在杌子上,笑得甜甜的,道:“昨儿晚上才找下人儿,娘看着可满意?干干净净的女儿,她哥哥少十五两不行,我好说歹说,做到十二两。我说,除了咱们府里,谁还能出如此高价哩。她哥哥才应允了。” 青晴听她说的,心里咯噔一下,好个媳妇,对我说十两,现在又说十二两,还说白跑腿儿,这会功夫赚了二两去。她笔直地站在那里,夫人看她,她也打量夫人,并不会那低眉顺眼儿。这老夫人被她冷冷地打量着她,生得好胚子,又见她眼光直来直去不懂礼数,遂心下不喜,也不问她吃饭没有,就向翠屏道:“把她领到后边大灶上去,学学规矩。” “是”。青晴向六子娘子看一眼,见她抽了一口气。不住向老夫人陪笑。老夫人解释说:“人儿倒是好的,让她上几天大灶是我定下的规矩。图她学个乖。” “是,是,好人都是调理出来的哩。”青晴跟在后面,进了一个角门,又是一处院子,这房子比老夫人的房子高大,正面三间,东面三间,她们来到东厢房,就是厨房了。里面烟气腾腾,几个婆妇在收拾菜疏家什之类。 “这是新来帮忙的,兴旺嫂子你安排一下吧,”说完眼皮不打,走了。青晴立在门里,三个媳妇子因为不算忙,这时都围上来,从上到下打量青晴,来旺媳妇子拍手儿微笑叫道:“真好模样儿!咱们府里还真没见这等人物哩,那几个弹唱的姐儿不用提了,就是二爷房里的那几位也没处比去。” “就是哩,”来顺儿媳妇应道。 “是老夫人让你来的?呵呵,我们厨房就是埋没人材的地方,你呀,虽然是老夫人让你在这里,日后被我们那几位爷见了,这里也不是你久留之地了。” “既来了,就安排下吧。来,你先将那盆里的碗盘刷了吧。”顺子媳妇道。 “可是我还没吃饭,饿着哩。”青晴道不客气地道。 “说了半日话,都忘了问你了,那盆里有饭,那碗里是上边撤下来的菜,自己去吃吧。” 青晴自打到得何耕家就是喝粥了,而且都是稀粥。每天在半饥状态里,见这里好不容易有米饭了,还有半条鱼,几块鸡骨头,都是剩的,也不是很新鲜,但足以令她解馋了,从来没饿得这么久过,她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了,大口咀嚼饕餮一翻。她们看就让她们看好了,有什么稀奇。一顿饱餐,撑得肚子痛。 顺子媳妇见她吃完,说:“这回刷盘子吧。” “嫂子,我撑得受不了呢,让我消化消化着。”青晴拿自己不当外人,笑着说。 “我问你谁把你卖进来的?”顺子媳妇问。青晴心想,刚才六子媳妇说是我哥哥,那么就是何耕喽。但是何耕可没做这缺德事儿。难道说是我自己,那太不像话。 “啊,是我哥哥。”“爹娘都没了吧,”她问, “娘还在。” “娘还在就舍得了?” “我娘有病呢,我哥也是没办法。” “嗯。我们这等人家,说不得,命苦,其实话说回来,在这里吃喝不缺虽是伺候人,看脸色,也强如在家里挨饿受冻了!” “快点收拾吧,一会又来什么插科打浑的,正经事又做不成,” 刚说完,一个小丫头进来了,道:“兴旺嫂子,俺娘早晨到现在没吃饭,想吃清淡的,让你熬碗果仁粥哩。快些的。”说完走了。“看看,我说什么来的,刚说完吧,就来了。” 顺子媳妇用小锅熬粥。不久,只见翠屏穿着黄缎子衫儿,红罗裙儿,又来了,道:“兴旺嫂子,老爷与苏都监老爷来家,老爷叫安排饭哩,叫八个热的,六个凉的,特别让你烧个肘子来呢。”连门儿不进,说完走了。 兴旺媳妇急道:“烧肘子得用那小锅,得功夫哩,偏偏又给她熬着粥。没的添乱,放着自己小灶不上,一点儿东西都让来大灶做,做大伙的饭,整日里还得管她这那些粥儿,饼儿的。”让青晴帮着择菜,顺子媳妇切菜,招宝媳妇淘米。这边兴旺媳妇剔干净肘子,专等着小锅里粥出来,烧肘子。 时间紧张,怕老爷着人来催,看看那粥,稍微有点儿硬,就盛到大碗儿里,凉到一边。紧着把肘子放锅里。一会,先头要粥的小丫头来了,拿托盘端了碗去。顺子媳妇就炒菜,油烟四起,青晴帮忙烧火,刚刚炒出两个菜来,那小丫头又来了,端着那碗粥,站在门口,只听啪的一声,将一碗粥摔在地上,碗摔得粉碎,粥四溅,粘乎乎的一地。 “这是怎么说!”兴旺媳妇在门口道。“怎么说?你还问哩,我跟你说了俺娘胃口不好,你却越发熬了这生不生,熟不熟的粥上去。娘说了,叫我来,给你吃吧。”小丫头气势汹汹地骂。“粥我也尝了,是熬得不太烂,你没见老爷带都监老爷来,让我快些做十几道菜上去,还叫我烧肘子,锅被你们占着,我着急就盛了粥出来,也不是不能吃得,只教娘将就些罢了。老爷那里是能耽误的?”兴旺媳妇道。 “你只争那点子功夫?那天那边春香来,叫你做馄饨,你那天也忙着给姑太太炒菜呢,你也把一大碗馄饨四平八稳地端了上去。看你也是狡辩,不将俺娘放在眼里,瞧我不对娘说去。” “去便去。那天是人家春香自己包好的,她前边小灶没现成柴禾了,才叫我用小锅来煮。再说那天招待姑奶奶的菜也都是现成的,没有今天这般费事。你要找气生就随你。”兴旺媳妇道。 那丫头气鼓鼓地就要告状去,一把被顺子媳妇拉住。笑道:“好姐姐,快省些事,我们这里是真的忙不过来了,改日着,我们做点好的吃,与娘们陪不是,今天嫂子真不是有意的,你来,将这两碟素菜拿去,给娘下饭吧。我们这里实在是忙,若不是老爷吩咐,换二个人也不着急了。快跟你娘好好说。啊?”顺子媳妇好言好语地劝。 那丫头拿眼瞧兴旺媳妇,见她顺着眼做着活不吱声,似也软了,这才托着两碟菜,哼了一声走了。众人见她走了,又接着做菜。“她那里没事儿还要找点事,咱们惹得起?”顺子媳妇道。 “我也知道,惹了她们日后得找咱们麻烦,可你没见她那样子?只粥不烂些,我这里忙得脚朝天,你就不能在自家小灶里再煮一会儿,巴巴地跑来,叫丫头摔给我看?比那当家奶奶还要谱儿,横竖还有老夫人做主哩,怕她怎的?”兴旺媳妇气愤愤地道。虽是这样儿,我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顺子媳妇道。 厨房里虽然兴旺媳妇主事,但顺子媳妇是她娘家亲嫂子,都是为她好。平日里姑嫂关系又好,她就也不言语了。又过了半个时辰,菜饭已妥,来了几个丫环一阵风似地将饭菜端了上去。做完那里的饭,又做老夫人及各房的饭。端上去,拿下来,又收拾洗涮半天,没等消停一会,晚饭又得做了。等上边吃完,撤下来,再是洗刷,直闹到打二更。三个媳妇各归各房,青晴就在厨房旁边的小间里睡。 房间里热得很,有一把破芭蕉扇子摇着解凉儿,房门窗子开着厨房的油味就都跑进来。躺在床上浑身疼,胳膊,腿都累得肿了。瞪眼瞅着屋顶。但不一会就睡着了。梦里梦见又跟何耕去了那个废弃的萧园。用柳条编花篮儿,插了一篮子花儿。 第七章 买卖不好做 第二日,青晴直睡到兴旺媳妇叫门。其实天都还黑着呢,没办法,大家主儿吃饭早啊,又是定时定点儿,耽误不得的。青晴打了个哈欠,心想,这日子是人过的吗。一天的牛马生活又开始了。昨日分的两套布衣裙儿换上一套儿,到厨下紧紧地挽个髻。 兴旺媳妇就忙活起来了。饭食由兴旺媳妇按常例做几样儿,上边若是没有特别要的,就那么端上去。临到中午时分,刘虎气喘嘘嘘地跑来了。刘虎娘就是顺子媳妇,他爹叫刘顺。一进门跑得过猛好险没绊一跤。兴旺媳妇是他姑姑,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骂道:“这冒失鬼,丢了魂儿了?” “姑姑,您还开玩笑哩,我叔来人报说,他一般货全被扣了。” “怎么回事,你细说!” “我叔儿的船在路过黄州的时候,被当地的税官把绫罗布匹都用法锥扎破,十损七八了,又被诬告说上边有茶叶,我叔叔根本从末贩过茶叶,又要茶叶税,我叔叔交了茶叶税就交不了布匹税,所以被扣了。” “已经被扣三天了,今日刚刚得信儿,让咱们想办法哩,他还说若是弄不出来,折了借的本钱,他也不想活了,就直往江里跳罢了。”说完刘成儿就坐在门槛上捂脸哭了起来。兴旺媳妇与顺子媳妇先是一呆,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么一大船货物少说也要两千两银子,刘成又是借的一千两银子的高利贷,这不是要人的命吗。这若是要不出来,一辈子都难翻身了。 高利贷还不上还得坐大牢。良久,兴旺媳妇也许被刘虎那里哭得烦了,厉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多大点子事,还是个男子汉哩,就哭得那个腔?” 刘虎抬起头,擦擦眼泪,拖着哭腔道:“姑姑,你说得轻松哩,你想个办法!” “若不指望我们想办法,告诉我们干吗来?”说罢与她嫂子顺子媳妇走到一旁,两人商量一会儿子。又走过来,只听两人神色凝重,心里打定主意,道:“也只有去求夫人了,” “虎子你在这儿先等着,别走,等我和你娘回来着。”虎子点点头。两人相挽着去前面太太屋里去了。恰巧了,老夫人在屋里呢,丫环通报完了,两人跌跌撞撞相跟着进来了,一进门儿就跪下磕头如捣蒜,就如刚才的刘虎一样,边说边带着哭腔,姜夫人一时也没听得明白。 沉声道:“有什么话,你们慢慢说,到这里还哭什么。”兴旺媳妇这才擦擦泪不敢再哭了,忙道:“我们只求太太救命的!这事如果太太不管那我们这一家也只有死的份了。” “这媳妇子,平日里利索得很,今日倒糊涂起来了。你先说,大事小事,让我心里先有个数,先别说死活的。” 兴旺媳妇这才麻利些了,道:“禀太太,我娘家弟弟前些日子借钱贩了一船绫罗布匹,过黄州的时候被税官察说有茶叶,我弟弟哪里料得到啊,身上带得银两只够交一项税的,就这还是借的,可税官不放过,将那一船布匹全扣下了,箱子里布匹也用法锥扎得破烂不堪了。” “求太太,这一船布匹不只是压上我弟弟一家人的命,就连我们也逃不脱啊。他在外面借的高利贷,我们两家也借了好几百两银子给他呢,实指望他赚钱翻身,没成想,出如此的祸。太太,”她就低低地哭了下去。 姜夫人听了沉吟半晌,方道:“此事我已听明白了,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这得问问老爷,看黄州那边有熟人没有。”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若不是看你们平日尽心,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两个媳妇子一听老夫人吐口了,就有成,连忙喜笑颜开地小鸡啄米般地磕头。磕完头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总算是舒一口气儿。她们知道老爷喜结交,人缘极广,只要是夫人答应下来,没个不成的。 果然,老爷晚上回来,听夫人一说,那黄州司户是他以前接济过的旧相识,当下写了一个贴子。(..info无弹窗广告)叫人送去,刘虎本来是二爷房里的,因此事专在外面候着呢,听老爷叫人,吧不得一声呢,紧赶着进去,接了贴,欢天喜地地跑出来,到马房找匹马连夜就奔黄州去了。 青晴在厨房里一干又是一天,两个媳妇子听说刘虎拿老爷贴走了,都高兴起来,干活非常卖力,家什刷了一遍又一遍,说老爷神通广大。青晴听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这里是刘府,忽然想到一个事,便问道:“嫂子,不敢请问咱们老爷尊号是?”“咱们老爷姓刘,表字杰之。青姑娘以前听说过吧?”刘杰之,刘杰之,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的。青晴心里想,就在嘴边上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噢,想起来了,这刘杰之三个字是从何耕娘那里听来的,何耕娘说,刘杰之诬告何耕父,又白赖了他的家财,她们母子逃过来,没成想那刘杰之又做了这里的虞候,可不知是不是他。”心里这么想着,就又问道:“咱们老爷现居什么官职?” “咱们老爷官居虞候” “老爷是这里本地人么,” “老爷是随官职迁过来的,不是本地人,” “这就对了,此刘杰之就是彼刘杰之也。” “丫头,你认识咱们老爷的么,打听得这么清楚?” “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看来这老爷不是什么好人。话说回来,做官的有几个是好人呢。不知将来何耕能不能做官,他那个样子会做个什么样的官,会不会替他父亲报仇呢,以对他的了解来看,他多半不会,他的胸怀一片风光霁月。 不管了,管他是不是好人呢,自己还自身难保呢,保不准老夫人哪一时不高兴,把自己卖到哪儿去呢,来时说是做大丫环,现在做上灶的。想想都烦,这些婆子们。这老夫人也怪了,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了,说是让我学乖,将来能重用,有出息,呵呵,谁还在她这破府里呆一辈子不成。想得倒美,姑奶奶才没那么大奴性呢。青晴试着问兴旺媳妇道:“嫂子,你说老夫人哪一天看我不好了,会不会把我卖了呀。” “呵呵,青姑娘,这样的人家只管买人哪有卖人的道理。” “那岁数大的丫头都怎么处理的?”青晴问。“怎么处理呀,要不就是等家里人来赎,要不就是配人了,” “配人,配给什么人,”青晴担心起来了。 “配给低下人啊,这要看老夫人的意思了,老夫人说给谁就给谁。” “完了,完了,这不是虎穴么,落到这里还有个好?”青晴心里叫苦了。 “咱们府里到岁数没婚配的小子还有六七个呢,我们虎子就是一个,青姑娘你看我侄子怎么样啊?”兴旺媳妇道。她这么说完,顺子媳妇马上就递过来一股殷勤之意。 青晴见了,免强笑道:“好啊,当然好。”心下却着实不安。收拾完家什又是过二更天,外面阴天,下起小雨来,门口油污了的青砖路洒上小雨在微弱的油灯下更加乌亮了。青晴伴着一点灯光,坐在门口不去睡觉。只听前面老夫人房里传来清脆的琵琶弹唱声,时而娇柔时而妩媚,时强时弱,时断时续。 从兴旺媳妇她们口中得知,这刘杰之有四个儿子,大爷是庶出,为人比较老实。二爷与三爷都是夫人生的,三爷谦和,二爷跋扈。四爷又是庶出,年龄不大。青晴又想到,前面的小厮这几日有事没事往厨房里钻,给她东西,没话找话地搭讪她。都是对她有意的。他们的名字青晴都记住了,招福是进来时在门口见过的,其余的,进宝是老爷手下的,招财与平安均是二爷手下。他们若是不遇见还好,若砰到一处,就来回掐架。这里面觉得最亏的是招福,这招福自打门口一见青晴,魂都没了,后来听说青晴没在老太太跟前,而是被安排在后边大灶上,他这心里可就乐开了花了。 在老太太眼面前就是天仙,他们也没胆子撩拨,在后面可就不一样了。那日青晴与六子娘子进来得早,只他一个人看见了,这清福得我一个人享了。招福心里美!可是他又有一个毛病,也是人人都有的,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特别是好事。过后与招财平安他们神侃。他故弄玄虚地问:“你们说,咱们府里女人中谁最漂亮?”讨论女人是男人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几个小子就议论开了。进宝说是冰壁小姐,平安与来喜说是二爷房里的三娘。他们说的三娘就是六子的妹子,现在给二爷做了三房。几个人从眉毛说到脚儿,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细,越说越坏,脸露淫笑扎做一团。 招福坐在高??上,一脸地鄙视,哧哧发笑,几个人都回过头,只见他下巴抬得高高地,一副目无下尘的傲世模样,道:“你们都是些没长进的,说来说去不过是老黄历。”这几个人也许是被他的傲气镇摄住了,都围过来听他怎么说。招福就把青晴怎么来了,又见了老夫人,又不知为何被老夫人安排到后面上灶,这一节说了。把青晴的美说得出神入化,无人比及,这几个人见他说大话都哈哈大笑。招福又激他们:“不信你们自己去看,若没我说得这般,我请你们东道。”于是这几个人都相约着去看青晴,一见之下果然非虚。招福这个人就可以直接简单略过,从此便有事无事地找青晴说话聊天儿。 招福反而插不上嘴。一班小子但凡得一点闲就来了,帮青晴干活,送些头花,汗巾,香粉之类小玩意儿,有时候还因为青晴向谁笑了,跟谁多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就喜得美不自胜,还可用以打击情敌。兴旺媳妇就站在门口抱着肩膀儿笑得吱吱的,道:“你们几个,小鬼儿一样儿,几个崽子平日里影儿不见,现在跑得这样勤我还不知道你们肚子里的几根花花肠子?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老太太已经把青姑许配给我们刘虎了,你们快该干吗干吗去,省得上边找你们人不着,挨骂。”青晴无法辩驳只得由着她说。 第八章 不低头 这几个人里心眼最多最坏的就数平安。(..info无弹窗广告)一日招福与招财都随二爷刘钢出去了,只平安一人在家,他便到后边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梨来给青晴。他坐在门口外看着她们干活,他就跷着二郎腿儿边磕瓜子边讲鬼故事。有一搭儿没一搭儿的。兴旺媳妇撵他几遍不走。穿着灰布衫子虚虚大大,高挑的身材弯着背,黄瓜一般,歪戴着小帽儿,布底儿青鞋。细眼薄唇极是健谈。 见无甚人答话儿,便使坏地问兴旺媳妇道:“嫂子,听说这厨房以前就是大户人家的坟茔地?咱们老爷盖房的时候嫌地方不够大,划进来的是不是。”兴旺媳妇向角门睃了睃,见无人,拿烧火棍子打他一下,骂道:“死平安!你胡说白道的,吓青姑娘事小,被老爷太太听到,看不割了你的舌头。这等话也是你开玩笑说的?” 平安满不在乎地吐了吐舌头,道:“嫂子,你紧张什么,我胡说我的,老爷太太割我的舌头,你又不疼。”他接着又道:“老爷去衙门了,太太去姨太太家,怕什么的。” “你说,你只管胡说,我不管,”兴旺媳妇道。那平安见无人阻拦,就又眉飞色舞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晴饱满的胸部,又移向她夜晚住的东厢房。一股坏笑,计上心来。平安故作阴森地说:“兴旺嫂子,听说这东厢房早时是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的绣房,” “没的扯臊,刚才说是坟茔现又说是绣房。”兴旺媳妇道。“你看,你得听我说完啊,这里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宅院,后来没落了就成的茔地,这不老爷看这里风水好选了这地造了府宅嘛,你别打岔听我说完。” “这里本来叫张府,张府上有个小姐,是府里的独生女儿,长得绝色,自小与管家的儿子青梅竹马,后来这张老爷给她招女婿,小姐死活不从,遂收拾金银手饰想与管家儿子私奔,没想管家父子卷财逃走,这小姐终日哭泣,就在洞房花烛的晚上,悬梁自尽了。” “晚间前面的小丫头谁都不敢过来,有一次太太使绣春来拿香油,绣春不就看见鬼了吗,” “她来时正是过二更不及三更,她只见窗户亮着,走到窗下,就听到哭声,刚想从窗户纸往里看,就从窗户纸突出一只红鲜鲜的长舌头,在绣春脸上一舔,冰凉,绣春扔下灯笼就跑了。” “死小子,一边去,别在这里鬼吹灯。”兴旺媳妇道。 “嫂子你还别不信,绣春回去就得病了,说是脖子发紧喘不上气来跟绳子勒着似的。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后来你也知道,太太让她老爹接回去,到家里没过两日就死了。”青晴在一边笑道:“平安,鬼故事我听得多了,就你这还真吓不了我。用不用我再给你讲个画皮什么的。”平安蔫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提了提裤子,带着点无可奈何地道:“不信就不信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青晴心想,这坏小子,晚上要来弄鬼吓我,看我怎么收拾他。那日晚上兴旺媳妇她们走得比往日晚些,青晴也累了,躺在炕上就睡着了。平安的话都丢到九宵云外去。睡到三更时分,就被冻醒了。青晴坐起来,窗户都开着,本来是满天星斗的晴好天气,此时却乌云遮月,阴风嗖嗖。青晴就赶紧关窗户,心下有些发毛,窗户刚关上,一转身又被风哗地一下吹开了,青晴就找绳子把窗户扎上,窗纸一破,就想起平安说的突噜出长舌头来。心不由得抖了一下,不见舌头,芳心稍定,又想起来这屋子原本是张小姐的绣房,她吊死的模样就更加清晰,油灯暗,屋子里四角黑??的,总疑似哪里蹲着个人。 她克制自己不去想,这是平安编出来吓人的,但是不行,理智管不了心,遂举油灯四顾,照了一角,油灯还举在空中,又一阵风袭来,呼地将厨房门吱地吹开了,接着就听见脚步声,似有一团白衣朝这边移来。青晴的手发抖,战战兢兢地放下油灯,顺手摸向褥底,掏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来,明晃晃的刀尖,拉开步子,心都纠到一起,咚咚地快跳将出来,厨房的门与窗被风吹得一张一合,吱吆作响。 青晴实际是不敢再迈出一步了,装架子强撑着,耳朵特别尖,只听一个女声嘤咛一声,再一细听又无动静,那团白物寂无声息地如飘飞的叶子一飘就飘到门口了,青晴抖胆问道:“是人是鬼?”那白物依然不动。就缩在门槛子外边。不是人,难道是狐狸?狐仙?青晴跺一下脚,只听那白物“喵”的一声。这最具人性化的一声,令青晴扔下匕首,悬起来的一百二十个心都落了地。 青晴舒了一口气,走过去蹲在门槛上,抱起那团白物,原来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白猫儿。青晴抱着它,脸贴着它柔软的毛,心里才有点底了。到厨房那边将门窗都关上。(..info)这才回来睡觉。再睡也睡不踏实,恍惚中觉得窗户上似有人影略过。胸口的白猫叫了声,在静夜里特别突兀。青晴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就听见有人敲窗户,带着节奏的,响几声停顿,隔一会儿又响。 她睁开眼,就见一个侧脸儿女人头像由窗户这头儿飘到那头儿。没过多久那影子又飘过来,象极了影人儿,世间哪有鬼,只不定是谁在捣鬼。青晴先坐起来不吱声,就听到一个隐忍了许久却再也憋不住的咳嗽声,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听起来甚熟,除了平安还有谁。青晴一乐。 先由他在此捣会子鬼,青晴蹑手蹑脚地下了炕,偷偷地走进厨房,由厨房门缝往外望,只见一个人影正蹲在窗户下,手里拿着个人像纸板儿,在那儿装鬼呢。青晴用盆盛上凉水,倒上两把辣椒面,搅匀,端着到自己屋里来,把盆搁在窗台上,将绳子解开,装做害怕的语气,娇声道:“哪位好哥哥来给我做伴来啊,我好害怕呀。”这平安乐得正要起身进屋,还没站起,被青晴一盆子辣椒水兜头倒了下去。平安眼,鼻,口,耳朵,全进了辣椒水,感觉脸上着火,急拿袖子擦,衣服都是辣的,连“哎哟,”都不敢叫出声,落荒而逃。 青晴看他的狼狈相儿,哈哈大笑,关上窗户才又睡了。这回睡得稳了,一睡睡到大天亮。直到兴旺媳妇她们将门拍得山响,青晴才算醒了。兴旺媳妇还问:“青姑娘昨天没害怕吧?” “没有,没有,我是贼胆子,什么也不怕。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哈哈哈哈。”兴旺媳妇他们也乐了,心道:这姑娘怕是真见着东西了,她这柔柔弱弱的模样吓一吓都够她受的。我还是拔个人在这里上夜的好。 果然,当天兴旺媳妇禀姜夫人,说后边厨房院子无人上夜,姜夫人就拔了顺子媳妇一家,在后厅最东边一间住。顺子三口儿住过来,青晴心里就更踏实了。晚间无论刮风下雨,有什么动静也不害怕了。 刘虎就成了众小厮羡慕的对象。刘虎就有事没事就往青晴屋里钻,青晴屋里本来简陋得可以,没什么稀奇玩意。趁青晴不在时,他会躺在炕上,将她换洗下来的衣服笼在鼻子上,嗅个不住。 平安隔了好几日才来,眼睛还有点肿。仍是挂着一副笑脸。青晴就乐悠悠地逗他说话,故意问他:“平安哥,好几日不见了,哪里忙去了?哎哟,平安哥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晚上没睡好么?” “嗯,哈,是啊,晚上被蚊子叮得睡不着。又有点伤风。”平安自圆其说地道。 “是啊,平安哥,晚上睡觉最忌讳不老实了,要是睡得热乎乎的往外面走,特别是窗户根子底下最容易受风了,以后可得注意了,不然得了病不好治,可不是闹着玩的。”青晴神色妩媚眼波流转,平安心头又是一荡,随后想到的便是满身满脸的辣椒水儿,怪不得人说玫瑰花香刺儿扎手,对付人的手段果然狠辣。那天晚上本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害怕,到时好上手,没想到她竟出狠招。 “平安,平安!”翠屏,翠缕两个丫头相挽着来了。青晴一抬头,见她们衣饰光鲜,神情傲然,只见她们已经站在门口了,一人手里拿着纱绢子,露出一截玉腕和白腻的小手来,鬓上扎着珠花。一色的粉衫儿绿裙儿,冲平安道:“这几日前边一找就没影,丢了魂儿怎的?跑到这里撞魂儿呢?老爷正在前面骂你呢,狗奴才,还不快去,看不打折你两条儿腿。”平安听了,也不问在哪,拔腿就跑,翠屏在身后嚷道:“瞎跑什么,是前面二爷找你呢。”说完两人哈哈地笑。 她二人在门首,兴旺媳妇先出来问老太太安,翠屏就坐在平安坐过的??子上,磕着瓜儿子,歪着头儿,只向青晴身上浑身上下一扫,极其轻蔑地撩一下眼皮儿,转过来对兴旺媳妇道:“老太太现在睡中觉呢,我跟翠缕热得没法就出来了。想麻烦嫂子弄碗酸梅汤喝,不知嫂子肯不肯呢。” 又是一对小主子,兴旺媳妇心想。可毕竟得罪不起,赶忙笑道:“有什么麻烦的,二位姑娘先等着,我马上就好。” 只听翠屏道:“嫂子先忙别的,这个丫头做也是一样。”用手指着青晴。 青晴道:“我不会。”说谁丫头呢,自己不也是丫头?就如此托大。我偏不做给你吃。 “哟,好大的脾气,这是我让你做你说不会,难着老太太,几位奶奶让你做你也说不会?” “你也并不是老太太和几位奶奶,若是他们支使我我就会,你支使我我就不会。”青晴毫不示弱。兴旺嫂子与顺子媳妇都拽她衣角,不让她说。 翠屏铛地站起来,指着青晴厉声问兴旺媳妇:“兴旺嫂子,这就是你使的人?老太太当初安排她来怎么说的,让她在这里学些规矩,这就是你教的规矩?” “我所知道的规矩是伺候主子,伺候你们什么时候也成规矩了?难道你们比主子还能?”兴旺媳妇她们连声叫“姑奶奶快少说一句罢,”连推带搡地把她弄到里间屋里去。 翠屏被气得够呛,扬声道:“兴旺嫂子也不用你给她打圆场儿,我也看出来了,她上灶的丫头确实是比我们伺候老太太的能,我这就跟老太太说,让她伺候老太太,把我们都撵出去罢了。我们本来是给人家端茶倒水扫地叠衣的低等人儿,就是跟我们说一句话儿也是高攀了我们。翠缕,我们走!”两人气势汹汹地走了。 她们刚走,兴旺媳妇就把青晴拉出来道:“小姑奶奶,你可瞧好吧,有你受的了,嘴头不省事身受皮肉苦。”果然翠屏,翠缕二人到老太太跟前编排一通,说到后边来跟兴旺媳妇要一碗酸梅汤,青晴如何说她们是伺候人的低下人,没资格要汤喝。别以为伺候老太太,就跟老太太一样想法摆布人儿。” 姜夫人不听则己,一听真是气得七窍生烟,先是将六子媳妇大骂一顿,说她识人不明,然后就令进宝:“你去,将那丫头绑过来,与我抽她几十鞭子,让她明白明白谁上谁下。没王法的丫头。”进宝到后面,一见青晴,便是心痛,然后二话不说就将青晴绑了起来,带着老太太跟前。众人命青晴跪下,青晴反绑着双臂,跪在当地,也不惧怕,也不低头,也不求饶。 “最看不上这个样,进宝与我抽她二十鞭子。”说完就在椅子上将眼一闭,就等进宝打她了。进宝本想徇私,他高高地扬起鞭子,虚虚地落下,但也啪地一声,青晴也不躲闪,进宝抽了十几鞭子,老太太还不叫停,虽然进宝手下留情,但是青晴皮肉娇嫩,又是夏天穿得单薄,身上已被抽得累累血痕,进宝实在打不下去了,就扔了鞭子跪在一旁,不言语了,他本想替青晴求饶,可是嘴笨干着急就不会说。 老夫人闭着的眼睛顿时睁开了,冷冷道:“进宝怎么不打了?你也心疼这丫头?”进宝老老实实地道:“小的见她身子软弱,搁不住几鞭子,怕将她打回去,惹太太不省心,太太若是有话教训她,现在说她,她也不敢不听。”老夫人点点头儿,道:“嗯,怪得老爷时常夸你明理,就听你的了,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去吧。”“是”进宝恭敬地退了出去。 第九章 翩翩佳公子 这里翠屏,翠缕立在姜夫人身后,一脸得意洋洋姿态,青晴阴冷的眼神望着她们,她们是那么的不可一世。只听姜夫人冷冷的声音问道:“你可知为什么打你?” “奴婢知道。” “噢,你知道,那你说来听听。” “想来是因为一碗酸梅汤。如果太太想听奴婢就学给太太说,如果太太累了不想听,奴婢就是被太太打死也绝无怨言。” “你说!” “是”“今天中午两位姐姐到后边来了,说是热叫做碗酸梅汤,兴旺嫂子就想做,可二位姐姐不肯,定要奴婢做,奴婢确实没做过,怕做不好,就说不会,没想到二位姐姐就多心了,说我偷懒不想伺候她,又说我架子大不把她们放到眼里。她们又说。。。” “又说什么?” “奴婢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实说,难道还想再挨鞭子不成。” “是,二位姐姐对不起了,我也只好说了,免得挨打。我急得跟她们分辩,哪知二位姐姐根本就不听我说,指着奴婢骂道:‘你当我们是谁,就是老太太跟前我们想吃甜的也没人敢给我们酸的,家里的几位爷和小姐时常也得给我们些笑脸哩。你个初来的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让你做碗汤是抬举你哩,你倒是不识抬举,汤我们也不喝了,我叫你知道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二位姐姐生着气就往前边来了,我原以为姐姐是跟我说笑话的,没想到,果然是让我知道厉害了。下次奴婢定不敢了,姐姐让做什么我做什么,反正有兴旺嫂子在呢,她也不会不教我。” 翠屏,翠缕脸气得煞白,急得什么似的,见姜夫人尖锐的眼睛盯着她们,更是急得乱蹦,指着青晴大骂道:“你胡说,血口喷人,我们没那么说过。太太休信这丫头挑拨。” 她一发急,青晴心里就乐了,想到:你以为只有你会调拔离间搬弄事非吗,你越着急,我越说得你百口莫辩。忽然感觉身上的鞭痕也不疼了,青晴乖觉地道:“姐姐快别生气,几位爷并小姐敬畏你们也不过是敬畏太太的意思,也不过是想让姐姐在太太跟前多多美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姐姐说一不二,也是沾老太太的福,原该如此,姐姐有什么可急的。”这不成了虎假虎威了。 翠屏,翠缕二人听了,扑通扑通都跪下了,赌咒发誓地道:“太太休信她胡言,我们可从未那么想过,我们只知道伺候您一天是我们的造化,那等做作威作福颐指气使的事,我们可不敢想。” “不敢想,敢那么做。是不是。”老夫人尖刻地盯着她们。 二人哭得梨花带雨的。翠屏哪里受过这等气,豁地站起身朝青晴奔来,抄起鞭子就抽下来,边抽边骂道:“我叫你嚼舌头,弄事非。” 青晴受她几鞭子,强忍着不生气道:“姐姐何故生这么大的气,姐姐平日里是什么人,众所周知,封我一人之口却难封众人之口,何况太太如此英明。” “够了,翠屏到后边去,我不叫你也不用出来了。翠缕将这丫头解开,仍叫她上灶去。” 翠屏呆在当地如傻了一般,姜太太由秋画进来扶出去了,翠缕给青晴解了绳子。两臂一松,但觉浑身火炼般疼痛。青晴抚着手臂上的伤口,翠屏如猛兽一般扑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青晴已无力挣扎,喘不上气,眼看着脸色由红变紫,翠屏恶狠狠地道:“掐死你个小贱人!” 翠缕在旁边不敢出大气儿,弱弱地道:“翠屏姐快放开吧,别真把她掐死了。”翠屏狠笑道:“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我要让她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青晴抓窗楞子的手越来越无力了,她受了伤哪挣得过她,一口气憋着上不来,觉得头与身体都要爆炸了,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毫无价值。 “翠屏,干什么!快放手!”只听一个男声进来道。翠屏就松开了手,青晴一下子堆到地上,半日方才苏醒。睁开眼睛已不见翠屏。眼前是一位英俊公子与翠缕。翠缕垂手侍立。青晴则是倒在这公子的怀里。这公子见她醒转甚喜,忙命翠缕:“给她倒杯茶来。” “是,三少爷。”青晴此时狼狈已极,鬓发缭乱,衣裳破烂,满身血污。急想起身,恐怕污了他华服美饰浊了他的兰麝之香,怎奈身上虚脱无力,重又跌进他怀里,满面羞惭。这三少爷知道她的意思,安抚道:“你现在还不能动,好好歇一会儿着。来,先口茶,润润嗓子。” 他又问翠缕道:“她是哪房里的丫头,怎么没见过?” “她是前些日子太太新买来的,现如今在后面上大灶。” “上灶还挨这样的打,怎么回事,谁打的她?”翠缕低下头,不答,也是无可回答,可能连青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挨的打。三少爷见她不答,就又问:“刚才翠屏那样掐她,我若不来都快断气了,我先不问是什么事,快出人命了,你怎么不拦着。”翠缕又嗫嚅道:“她那么厉害,谁敢管她呀。” “哼!”三少爷白了她一眼。“把你的衣服找一件来给她披上。”翠缕转身进去,不一会儿拿出一件衣服来,伸着胳膊递给三少爷,嘟嘴道:“冲我来什么劲,又不是我掐的她。就是她挨打也不怪我,我可什么也没说过。不信你问她?” 三少爷没好气地接过衣服扶青晴起来,给她披上就往外走。刚出穿廊,只见进宝站在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直呆呆地望着青晴,欲言又止,又是关切,又是悔恨,又是惭愧,青晴向他无所谓地一笑。 三少爷并不明白他们的事,一直掺着青晴向前走。刚要出角门,进宝又追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三少爷,转身要走,以掩没眼中泪痕。青晴浑身纤痛笑得极其难看道:“进宝,这事不怪你,别放在心上。”进宝跑进去了。 青晴又向三少爷道:“三少爷,今天的事多亏你了,你让我自己回去吧,免得别人见了说闲话。” “你怕别人讲你闲话?” “我这个样子已经成为闲话了,我是怕对少爷不好。”“ 行了,你这小丫头官不大管事不少。闲话遇着少爷我也绕着走,放心吧。”青晴被他几句话说得无比心安。二人到后厨,兴旺等三个媳妇都围了上来。见青晴满身血痕,都哭了。忙让她进房间躺着,头毛巾给她擦伤口。三少爷接过毛巾看看并不干净,就放在一旁,从袖里掏出一方手帕来。要了一盆清水沾着给她擦伤口。兴旺媳妇本想多问几句,见三少爷如此关心模样互相使个眼色都退了出来。 刚走几步,被三少爷叫住了,指着青晴的伤痕问:“兴旺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兴旺媳妇就又站回来,规规矩矩地将翠屏让青晴做酸梅汤,青晴如何不做。翠屏就扬言到老太太跟前告状的事情说了。说完又道:“翠屏怎么跟老太太说的,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青姑娘被打的程度来看,翠屏定是编排青姑娘不少。”还欲再言,被三少爷一挥手,道:“知道了,你去忙吧。”兴旺媳妇就退了下去。 三少爷细心地给她擦干净伤口,然后就给她上进宝给的金创药,青晴咬牙忍住疼。“翠屏让你做酸梅汤,你为什么不给她做?”“不为什么,不想做。”“你做了,不省得她编排你,不省得挨打了?”“打就打了,我又不是她的丫头,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那你说,你这顿打挨得值不值,”“哪有值不值的,没事谁愿意该打?不过是一个容易被挨打的人,早晚得被打上一顿罢了。”“呵呵,你可真倔。” “噢,对了,你怎么上大灶来了,后边大灶都是媳妇婆子们上的。”“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太太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就是,多想也无益。”青晴见他的手帕已经血污不堪了,笑道:“我欠你一方手帕。” “好,到时一定要还我噢,我要绣梅花彩蝶的。”“梅花彩蝶?开梅花时哪来彩蝶?”“梅花开时没有,手帕开时却有。”“大恩不言谢,三少爷相救之恩,青晴没齿不忘。” 青晴与他深施一礼。三少爷只一点头儿,言道:“姑娘好好歇息吧,一些小事不必挂怀。我这就走了。”他一起身,青晴要送,他急忙按住,道:“免送,”青晴见他走又不知何时能再见,就问道:“三少爷是为官还是上学?”“我与四弟都在上太学,闲时练些拳脚,等我闲时会来看你。留步。”“好,好。” 他刚走,刘虎就来了,进来就骂道:“我把进宝那厮打了。”青晴坐起来,急声道:“你打他做什么?”“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我还留着他做什么。”“哎呀,你真是胡闹,打我也不是他愿意的,是老太太的命令,何况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我现在也许只剩半条命了。你能说他没有手下留情?” “反正我去打他,他也不还手,结结实实地挨了我几拳,鼻子眼睛都流血了。”青晴连连点刘虎,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刘虎还不解气,说:“我听说他打了你,我就去打他,我若是知道他下如此重手,我就不是拿拳头说话了,我捅了他。” “你这话全是浑话,我问你,若是老太太下令让你打我,你怎么样?你不听太太的?”“我,我,我当然不听,我就把鞭子折做两截儿。”“行了,刘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先出去吧,我累了。” 第十章 媚惑知州 青晴休养了两天多,就又上工了。.info[]因为要过端午节,所以府上府下都比较忙。厨房更是忙,即要做节日吃食,又要做招待达官贵宾的宴席,一天到晚做饭炒菜不停。人手不够又从前面调来四个粗使丫头。兴旺媳妇做活不停,又要指挥众人,忙得不亦乐乎,真如临阵将军一般。端午前夕张杰之宴请胡知州,这胡知州名胡寅,是大理学家胡安国之子,胡安国则是.“桧党”之首。此时秦桧尚未专权,还不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但是临安府来的,自然不能小觑,刘杰之自然是要倾力笼络攀附。 前面大厅,张灯结彩,宴间山珍海味,杯盘罗列,金壶玉酒,歌女舞姬轻歌曼舞,丝竹弹唱不绝于耳。宴席从正午直开到半夜,席间有梅千户,柳提荆相陪,家里有二公子刘钢,三公子刘?相陪。一行人猜拳行令乐,刘杰之就要出新意:“知州大人,二犬子平日粗习武艺,让他二人舞剑祝兴如何?” 胡寅听得,连忙拍手笑道:“久闻刘士官有子如虎,今日有兴自当一观,请!”刘钢与刘?同时离席行礼,只见他二人,刘钢虎背狼腰,威风凛凛,刘?萧洒俊美。刘钢令:“拿剑来。”一会儿功夫,二使女各呈上一柄长剑。二人执剑在手,就于堂下舞起剑来。只见二人身形柔美矫健,时而迅急如风,时而轻灵如烟,剑舞长虹,银光四射,胡寅先叫声“好”笑道:“果然是佳儿啊!”约一盏茶时分,二人舞毕收剑,复又归席。 那胡寅本是文官与武功全然不懂。刘杰之见胡寅有倦怠之意,一挥手令勾栏巷里的几个姐儿都退下,命家里的四个弹唱丫头出来,分别是秋画,夏梅,冬香,春雪。一个个怀抱瑶琴器乐,绫罗裹体,凤钗珠环,花枝招展齐齐拜下。四人在旁边坐下,轻舒玉指,款起朱唇,弹唱起来。 胡寅见这四人生得不俗,问刘杰之:“此是哪里的姐儿?”刘杰之稍露得意之色,道:“此是下官家中粗练器乐的丫头,与长官解闷。”胡寅的精神头马上就提起来了,一边饮酒,一边打量四人。见四人均生得肌肤如雪,顾盼流波,一般的柔媚艳丽。 只见夏梅弹着琵琶,知道胡寅在瞅她,经意便侧首,向他飞个媚笑,胡寅魂儿都没了。胡寅的心一团火起,与人说话也全是支应之词了。刘?见他也是好色之徒,心下甚烦,几次想要离席均被父亲以眼色制住。刘杰之见他对夏梅有意如何不喜,一曲弹毕,就对胡寅道:“知州大人连日辛苦,想也疲乏,下官已经在宅下安排下处,若大人不弃就请在寒舍歇息一晚如何?” 那胡寅连推委都不曾了,直接道:“如此真是讨饶大人了。” “大人哪里话来,这是下官无上荣幸。来人备轿。与大人花园翡翠轩歇息。”当下,梅千户与柳提刑作辞回府。刘钢领着几个小厮,伴着一剩小轿,载着胡寅往花园来,后面跟着一小轿载着夏梅,到得翡翠轩,吩咐夏梅几句,待胡寅下轿,行完礼,出得园子。只留夏梅与胡寅二人。 这胡寅得了夏梅心中自乐,挽住蜂腰就奔房里来。房里早就铺陈一新,锦被熏香,罗帐红烛。红漆桌上已经摆好几蝶细巧点心,并时新水果,一把银壶,两只玉杯,关上房门,胡寅欲火难奈,搂过夏梅就亲嘴剥衫。 夏梅轻舒玉指,将他嘴一掩,花枝乱颤地笑道:“大人,长夜漫漫何需心急呢,奴且陪您吃一杯。”那胡寅就坐下,将夏梅揽在怀里,夏梅一只手勾着胡寅的脖子,另一只手倒了一杯酒,递在胡寅唇边,胡寅吃了一口儿,深爱她的尖尖下颏儿,亲了个嘴儿,咬了一下她的小下颏儿。夏梅故作娇矜以玉指拔开他的脸,佯嗔笑道:“大人,好坏,把奴家咬痛了。” 她这一媚态,胡寅更加欲火焚身,抄身将她抱起,抛在床上,放下纱帐,宽衣解带,将一盏红色宫灯拿来照着,只见夏梅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脸颊绯红,唇若施脂,枕畔乱堆乌云,罗衫虚掩,里面是大红绣梅丝质抹胸,乳峰高耸,抹胸被箍得紧紧的,似要随时暴开一般,随着呼吸之间起起伏伏,胡寅剥掉其衫,轻解丝带,一根指头将抹胸往下一寸一寸地褪,露出高耸玉峰,真如剥了皮的荔枝,透亮馨香。(..info好看的小说)漫过肚腩,轻剥下纱裤儿,伸手一探下面幽泉已经泉水叮咚湿滑一片,夏梅粉面含羞,轻闭双眸,柳眉如烟,低声呢喃,抓住帐子,玉体曲伸,胡寅分开她玉腿,直顶进去,只见她眉头轻皱,眼媚如丝,秀口微张,一吸一合,娇躯扭动,帐内外唤莺莺呖呖之声,胡寅直欲奔向九天,魂已不附。 刘钢去复回来,搂着春雪在窗外倾听良久,听得里面**细语,胡寅消受痴颤。刘钢狠命地捏住春雪香肩,春雪忍耐不住轻唤一声,刘钢恐怕里面听见,就揽着春雪去自己房里去了。原来刘钢是刘府里的淫棍,府里上下只要是他看上眼的,个个上手,无人幸免。秋画,夏梅,冬香,春雪四个大丫头早已经被他收用过的了,但四人中唯夏梅最可他心,所以他心里庞爱夏梅的多。 但今日为自己仕途也是父命难违,所以只得忍痛割爱,听得夏梅娇声燕燕,心里更是无尽痛恨。他喘着粗气回到自己房中,心中烦燥,也不待春雪关门,就将她一把抓过,倒按在圆桌上,拨掉她裤子就出火。 桌子上的杯子果盘哗哗作响,不断向前倾出,终于哗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惊得一个小丫头前来,见门开着,二人光着身子在桌前,吓得飞也似跑了,还绊了一交,险些不曾摔着。第二日,日上三杆,胡寅夏梅还没起来。小丫头已经隔着床帐轻手轻脚地在桌上摆满了酒食,外间倒好了洗脸水,安排妥贴之后,仍将门带上。复又归平静,胡寅搂着夏梅,忽然笑问道:“梅儿,你平时是跟谁的?” 夏梅听了粉面一撂,仗着宠爱,嗔道:“我能跟谁了?跟你还不是头一遭儿,我平日里也不过是来人了,到人前弹个曲子与爷们解闷的人罢了。又无人怜惜,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说着说着,眼窝一红,竟掉下泪来。这夏梅最有心机,一心想为自己找个好处去,今日见得胡寅这知州大人如此喜爱自己,心里就要跟了他去,就是做个小妾,日后只要将他一人哄好了,不愁荣华富贵。 她撒娇撒痴,点着胡寅的脑门儿,委委屈屈地道:“你们男人家最没良心,戏耍够了人家就弃如弊履,任人家想得肝肠寸断,你们却将人忘到九宵云外去。”说完又是珠泪拼流。 胡寅今日必是回府,但是贪恋夏梅美色意犹未尽,见她此刻轻嗔薄怨,梨花带雨,哪里舍得,怜爱之心大生,抓住她的玉手,在她香腮上吻了又吻,柔声问道:“我若要了你,跟我回府,你可愿意?”夏梅最是百伶百俐,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但又怕自己太热心,引起他的戒心,遂将头一边别过,含羞浅笑不语。 胡寅最喜她这娇羞之态,当真媚若海棠,下面突然暴起,也不管它室外阳光明媚,百鸟鸣啼,再一次来个颠鸾倒凤。直到晌午,二人才整衣而出,到前厅来,张杰之并刘钢已久候多时齐来参拜。当下命人忙整筵席,胡寅留夏梅在一旁共饮。 “寒舍简陋,大人歇得可好?”刘杰之殷勤问道。“很好,很好,刘士官安排周到,多承盛情。”胡寅不断给夏梅夹菜,刘杰之是何等聪明就知其意。借机道:“蒙知州大人不弃,此女若有幸伺候大人也是她的造化。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若如此可有夺人所爱之嫌?”胡寅笑道。 刘杰之忙道:“大人说哪里话来,下官还怕大人嫌她粗鄙丑陋哩。”几句话说得胡寅心中甚是得意,夏梅也是心里砰砰乱跳,席上她低着头,淡定得神色自若,刘钢则目光敏锐地盯着她,要看破她内心的得意。夏梅的表情实是无可挑剔,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刘杰之温言向夏梅道:“既蒙大人不弃,你就去后边收拾收拾,去辞一辞太太。”夏梅款款起身,应道:“是,”就往后边来了。 她刚一走,刘钢就也借故出来,追到夏梅屋里,夏梅正收拾几件衣服并手饰之类。外面有几个丫头正在扫地,刘钢眼睛红着,门也不关,上前来一把抱住她,顺着她的后颈就吻上来,喘着粗气,一双大手探到前面握住她的乳,捏得她痛,夏梅仰着头儿,目光缭乱,娇音乱颤,刘钢将她放倒在床,哧啦一声将她的衣裤撕开,不管她痛与不痛,强行交欢。夏梅脸色发白,身子发冷,刘钢如野兽一般,狠狠道:“此去非常如你之意是不是?说,是不是!”一阵的狂暴蹂躏。 夏梅忍住疼痛,知道他不敢违抗父亲之意,也是能得一时是一时,仍是假意哭道:“我是何尝不想永远陪在你身边,你知道我的心都在你身上,却说这等没良心的话来。你若是有本事能不叫我去,那我便不去。永远陪着你。”夏梅禁不住他的冲撞,疼痛难忍,狠狠地抓住床帐,那纱帐子不堪其力哧啦一声撕了下来。盖在二人身上。良久,刘钢尽力一射。动作干净利落,神情冷酷,爬起来,提上裤子,系上裤带,头也不回地又奔前面去了。 夏梅抖抖缩缩地爬下床来,重新找来衣服由里到外换上,含着泪,带着一点笑意,再梳头发,薄施粉黛。将上样的衣服与手饰打个小包,到后面姜太太屋里来,说明一切,与姜太太辞行,姜太太甚喜,赐了她一对银镯子,一副金钗,两枚金戒指。言道:“姐到那里享福,可不要忘了旧人啊。” “吃水不忘挖井人,夏梅会常思念老爷太太恩德。”夏梅跪下磕头。 “好了,你去吧。想家时回来看看,好好伺候知州大人。”“是。”夏梅就由两个丫环陪着到前厅来,前面轿子已经备好,胡寅先行上轿,夏梅又与刘杰之,刘钢等行礼,对刘钢微微一笑,就进去了。刘钢等垂手侍立直至轿子隐没方才回府来。 第十一章 升职了 刘杰之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胡寅回到府上,就升他为都监一职。.info[]升其长子刘铁为都虞候。刘钢原职未动,仍任振威校尉。姜夫人弟弟为黄州转运使。今日听升了老爷的官职,自是高兴。但是却也升了刘铁的官。 刘铁虽为长子可并不是自己所出,乃是旁出。姜氏嘴上不说什么,心中甚是不乐。又见刘钢一天到晚醉生梦死之状心中甚烦,生怕老爷从衙门里回来见了生气,遂不让他到后边来,只在他花园里花天酒地。 晚上候得刘杰之回来,言语间颇为喜气,晚饭间,伺机就问刘杰之:“钢儿居那小职已经很久,此番老爷高升,当想法子提拔他一下,也是激他上进。”刘杰之道:“我刚刚上任,不便立即徇私,何况胡大人已经提拔了铁儿。钢儿就再等等,此事不宜过急。我自有数。”姜夫人就不言语了。 忽然刘杰之放下筷子,严肃地道:“钢儿平日鲁莽,在家里重色胡行,难堪大任,你平日也该多加管教才是,我看铁儿倒是稳重深沉,可担大任。”姜夫人唯唯称是。她自然不知,这次提拔刘铁不提刘钢乃是夏梅在胡寅跟前吹的枕头风儿。她恨刘钢,他**残暴,不把人当人看。她久居府中知道里面勾心斗角之事,遂尽力说刘铁好话,让胡寅提拔庶出的刘铁,刘钢不提。既然你也有落到我手中的时候,那我自然要好好‘关照’一下了。 转眼间端午已到,各房廊前铺陈薄荷,桃枝,柳枝,葵花之类。上供有粽子,五色水团,祭酒供养天地。在门首插艾草。厨房里满备炙肉,戟脯,莴苣笋,芥辣瓜儿等食材。兴旺嫂子等几个媳妇做各种吃食,什么沙糖绿豆糕,黄冷团子,麻饮鸡皮,细索凉粉,脂麻团子,羊肉小馒头,等几十种吃食。青晴已经会做各种细巧点心,各类小吃,以及煸炒各式荤素小菜,凡不是大宴,青晴已经均能应付,兴旺媳妇见她心灵手巧更是喜爱。 心里想着等机会求老太太将她赐与侄子刘虎儿。这刘虎无事就在青晴左右转,隔三差五地换新衣服,尽量打扮出倜傥的风度来。青晴见他一天跟打了鸡血似的,看着好玩,就逗他,寻开心,别无他意。 端午这日晚间,伺候完上边的人,刘虎一家也置一坛酒,两盘熟食,几样小菜,各样果子,请青晴来食,刘虎陪青晴喝了几杯酒,又让她娘取东西,她娘翻箱倒柜拿出一匹葱绿色绫子,铺在青晴身边,说给青晴做裙子使。青晴吓得赶紧放下酒杯,极力推辞。青晴知道按他们的收入,这可不是小礼物,青晴诚惶诚恐。怎奈强推不过只得收了,青晴就偷偷扔在桌角下五钱银子,这是她半个月的工钱。 脸喝得红扑扑的抱着布回来,刘虎定要送她过去,被她强止住了。到得自己房里,躺在褥上,府前面正放着烟花,绽在窗前绚丽夺目。刚将入睡,只听有人敲门,青晴问是谁,那人也不答。青晴晕晕乎乎地去开门。只见刘?站在门口,神采奕奕,笑道:“你睡得倒早。”青晴实没想到他会来,让他进来,笑道:“我这里又脏又乱的,实在不好意思。”刘?坐在粗木桌子前,青晴忙着给他倒茶,他耸耸鼻子,笑问:“你喝酒了?” “嗯,刚才在刘虎家喝了几杯。” “你酒量如何?” “还行吧。” “我也是闲来无事,你的伤都好了?” “嗯,都好了,多谢少爷挂怀。”青晴站在一旁。刘?笑道:“在我跟前不用多礼,坐。”青晴含笑坐在他旁边,刘?俊美非凡,衣袖之间透出一股馨香之气。.info[]窗外烟火盛放。灯光昏黄,更显得月色皎洁,烛光月影下,刘?悠然看她,青晴虽然身着粗衫,但一张俏脸如玉,灵眸漾漾,唇瓣如花,秀发柔润如云,更加身上有一股幽兰之气,若隐若现,令人陶醉。 刘?道:“今日母亲提说前面走了一个夏梅,缺了一人,我便提到你,她叫让你明日到前面去,在她跟前伺候。我想那里怎么也比这里轻松些,不知你可愿意?” “只是我母亲脾气不大好些,你只少说多做便可。行事机警些。”“嗯,我知道啦,多谢少爷。”青晴心中乍喜。刘?从不到下人房里,自识青晴不知怎的,有一见如故之感。他自来也不管别人闲话,随心所至,想来便来了。 闲话了几句,见天色不早,该回去了。就道:“你早些休息,养好精神。不必紧张。”青晴送他出去,甜甜一笑。 第二日,果然翠缕传话来,姜夫人叫她到前面伺侍。青晴这次可真学了个乖,在姜老太太面前扮起低眉顺眼的架式。姜夫人叫翠缕给她发了四套衣服并钗环手饰之类。翠屏自上次大闹以来,一直被留在屋里做活,前面的事均不用她。 青晴从新梳洗打扮起来,上穿粉色绫子衫儿,下穿葱绿纱裙,白缎子绣花鞋,乌黑的秀髻上插着银福字簪儿,鬓边簪一枝粉色纱花,显得粉装玉砌,袅袅如仙子临凡。重到姜夫人前来施礼,姜夫人观之心里自叹,倒是生个好模样儿。翠缕在一旁拍手笑道:“老太太,她这打扮起来是不是比夏梅姐姐还美十分呢。”姜夫人笑而不语。翠屏在屋里做针线,听了心里气恼。青晴自此在姜夫人跟前端茶递水,梳头更衣,伺候姜夫人。 晚间刘杰之自衙门里来,吃饭时见青晴玉人一般站在姜夫人身后,诧异了,指着问道:“这是哪里的丫头,怎么从未见过?”姜氏得意笑道:“这是我托何妗子买来的,一直在后面,今我见夏梅走了,就将她调过来,补个缺儿,你看怎么样?”刘杰之见青晴生得冰肌玉骨,美得非凡,就问青晴:“叫什么名字?”青晴欠身答:“奴婢青晴。”“嗯,好,”又对姜氏笑道:“倒比夏梅还俊。明日也教她练琴吧。”送上一个夏梅就让他官升三级,养美女在侧他前途无量啊。 晚饭完毕,刘杰之要回房休息,姜氏略带暖昧瞧一眼青晴,问刘杰之:“老爷若喜欢她,我让她去您房里?”青晴听了险些晕倒,心一哆嗦,心里道:“这姜氏的奉承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及呀,你奉承就奉承,干吗拉别人当牺牲品?”青晴的心开始没底起来,腿都软了,手也发抖。心生恐惧,要是刘杰之这老色鬼真让我伺寝,那我岂不是死路一条。当下战战兢兢,一双眼睛压在眼帘下,恐惧地瞥他一眼,刘杰之向她看来,回头冲姜氏笑道:“我不要她,我要留着她,日后有用。” 青晴只咕咚一声,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能把地砸个大坑。算你老匹夫识相,若是真要姑奶奶陪你,那我也宁愿性命不要也要与你拼了。青晴长出一口气。送走刘杰之,姜氏在里间安歇,青晴与翠缕翠屏在外间歇息。半夜做梦被刘杰之那奸诈的眼神吓醒。坐起来,出一身燥汗。 第二日一早,还没吃早饭,刘?就携同弟弟刘锡妹妹冰壁来了,一进门欢欢喜喜地道:“母亲早安。”姜氏露出一丝笑容,问道:“这么早就来了,吃过饭没有?”刘?笑道:“我们是来向母亲讨饭来的,听说母亲这里有手艺好的人专做好吃的。”姜氏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身孩子气,我还不是平常吃食,有什么特别。既然来了,也是凑个热闹,青晴你们在大桌上摆饭,少爷小姐们都在这里吃了。”青晴应了声“是”。向刘?三人一笑。 刘?本是为了看她而来,见她打扮一新,美丽脱俗,不由得深深一望。谁知身边的小妹冰壁,跃上前来,执青晴手由上到下观看,声音甜脆,赞道:“好个漂亮的姐姐,像是,像是?像是三哥哥房里画上的人物。”刘?脸忽然红了,白了她一眼,嗔她多话。 青晴见这冰壁小姐十五六岁年纪,圆团脸儿,一双眼睛水汪汪地,不笑似笑,小鼻子翘翘着,粉嘟嘟的嘴唇,梳着双环髻,髻上钉着珍珠与小金蝶,一脸的青春可爱。青晴很是喜欢她,只是碍着姜氏在旁边,只得深深行礼谦逊地道:“小姐谬赞了,小姐才是美丽无方,清纯可人。” 刘?身旁站着庶出的刘锡,刘锡瘦高,身材单薄,显得有些柔弱,年纪约十七八岁,眉目清秀,也是十分俊美。刘?坐在姜氏对面,见冰壁仍拉着青晴不放,说道:“你还不快放开青姑娘,谁象你闲得一天无事。”冰壁小姐这才放开手,青晴就下去安排饭食去了,这里冰壁小姐到姜氏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大妈妈,你看三哥哥呀,净知道说我。”姜氏慈祥地抚着她的头。冰壁虽然是庶出,但是她是刘杰之唯一的女儿,深得刘杰之宠爱,她生得甜美,性格活泼,所以姜氏对她也有怜爱之情。 不一会儿功夫,摆满菜肴鱼肉,三人伴姜氏吃饭。吃完饭饮茶,姜氏说想喝菊花茶。刘?就说:“我房内有上好的菊花茶,一会让青晴随我取来。”姜氏点头儿。姜氏就令冰壁与刘锡去书房,说有佛经让他们抄写。冰壁就与刘锡叽叽喳喳去了。刘?就带青晴去房里取菊花茶。 第十二章 簪花 青晴自进刘府以来一直在后厨上灶从未到前面各处来过。.info[]青晴跟在刘?身后,穿过四道院子到得前面前厅院子,西厢房边上有个角门,刘?打开角门又是一处院子,右首正面是上下三间二层小楼,前面是一座大花园,房下由花墙隔开,花墙这边靠房下架着一架开得烂漫的蔷薇,铺铺压压葱葱茏茏,芳香满院。 书童木丰躺在西窗葡萄架下的长椅上打盹儿,刘?示意青晴别出声儿,悄悄走过去,拿扇子柄在他头上一敲,木丰儿激灵一下坐起来,刘?笑道:“你倒是纳得好凉,可受用么?”木丰摸摸脑袋,带上小帽儿,眼睛乐成一条缝儿,仰脸儿说道:“少爷一早出去,又不叫我跟着,我打扫完房屋闲来无事,可不就睡着了么。” 刘?点了点他笑道:“你总是有理。这位是老太太房里的青晴姑娘,你只叫姐姐便是。”木丰站起身朝青晴一施礼,叫声:“晴姐姐。”青晴也微笑朝他施礼。刘?引青晴进屋,外间是间小客厅,里面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西面一小间是木丰的房间。书房与卧室相通用隔扇隔开。 卧室里相当简朴整洁,一张单人床帐,床单洁白,窗下一紫檀条案,摆着笔墨纸砚,窗户开着订着白色纱窗,窗台上两盆白色茉莉散发着淡淡茶香。刘?又推开隔扇,是一间大书房,有两个卧室大小,二面直角贴墙高高的大书架,摆满了经史子集成册图书,这一面是个博古架儿,摆着古董工艺品之类私人玩意。靠东边墙下是个卷边书案,书案上方挂着两幅图画,一幅是仕女图,另一幅是奔马图。 木丰端上两杯茶来,刘?递给青晴一杯,青晴细观这两幅图,风格上两种极端,那女子站在楼上凭着栏杆极目远望,微风拂起罗衫,秀发贴面纷飞,玉手扶栏虽然落寞却不悲伤,让人观之不知不觉中忘记她的倾国颜色,而单慕她的气质神彩,令人勃然心动。.info[]再观那骏马图,十几匹骏马鬃毛翻卷,马蹄奔腾,尘烟四起,有千军万马不可阻挡之势,令人雄心勃发,正气浩然。刘?见她看得出神,问道:“你觉得这两幅画怎么样?” “好!”青晴答。“怎么个好法?”青晴言道:“我只说我的粗浅想法,你可不许笑我。”“不会。”“这两幅画,虽然各不相关,但给人感觉却是一体,一动一静,虽然一个充满阴柔之气,一个是阳刚之气,但两种都是一种气势,那美人虽然寂寞却并不凄苦,虽然等待却是有无限绵长的力量,并非完全是小女儿情态,显然是激励所爱之人有所追求,她的企盼祝福多过等待,她更象是在祈祷。这万马奔腾正在她的脚下,她的意中人也许正在其中。 青晴评论之后,回过头来,十分谦逊地笑道:“不知我的理解对不对?”只见刘?双目灼灼,满腔激动之情,抓住青晴之手,笑道:“你正是此画的知音。此画自画成以来,有此解的你是第一人。”青晴的手被他攥得紧紧的,良久,他才意视到自己失态,忙松开手,十分的不好意思。 青晴方才想到,到这里已经许多时候,忙道:“三少爷你还没找菊花茶呢。” “对,对,我竟给忘了,木丰,包一包菊花茶来。” “我还晒了许多茉莉花儿,给你拿去泡茶喝。你手里这杯的就是,我平常喝的,尝尝怎么样,香不香?”青晴品得一口,确实芳香馥郁,清雅绝伦。刘?找出个盛茶的茶桶来,茶桶通体焦黄,桶下端绘着两三点飘飞着的半开的,盛放的,含苞的茉莉,甚是清雅纯美。 刘?打开桶盖儿倒出少部分茶到另一个竹桶里,仍将黄桶盖上,交给青晴:“此是我送你的,不用交上去。”青晴见这桶甚是精美,就道:“我用纸包一点就好了,这桶还给你留着。”刘?笑道:“这个值什么,更何况有句话说美玉送佳人,今日美器送佳人有什么不可。”青晴笑而纳之。 木丰递给青晴一个大纸包,刘?就又找个纱袋儿来,将纸包儿与茶桶都装进去。出得房门,又打开花墙矮门,领青晴进去,各种名花花圃,一进门左边是牡丹花圃,国色天香,右边是芍药,中间鹅卵石小径环其周围,近处有菊花,月季,杜鹃,茶花,桂花,中部路面见宽,两旁一段是玉兰花树,一段是紫薇花树,更远处是丁香,石榴,扶桑,百合,石竹之类。果真是争奇斗艳,美绝,艳绝。 花树下石桌石凳上满坠殷红,刘?剪了几枝紫薇,两枝扶桑,两枝月季,扎成花束,笑道:“将这花拿回去插上,省得人家注意给你的茉莉花茶。”又掐二朵大牡丹,道:“将这个分与翠屏翠缕去戴。”看着这牡丹,青晴就想起在萧园何耕为她簪花的情景,不知他与母亲怎么样了,心下恻然。 拿花在手,正要出去,刘?不知从哪里又掐一枝西府海棠来,为她插在发上,海棠点点胭脂色,万缕情怀娇蕊中。刘?微笑着脉脉含情地望着她,眼神发亮,欢快之情溢于言表。青晴目含秋水,低头一笑。抱着花束,拎着纱袋,走出园来。 刘?朗声道:“明天我还过去看你。”青晴回眸答道:“好”。 一回来,招福在门首看门,见青晴出来,忙上前笑问:“恭喜青姑娘,什么时候到前面来的?我就说嘛,青姑娘怎么会长时间地在厨房里呢。” 青晴也问:“多日不见,你们还好么?” “我们都还好,东一趟西一趟的。只是刘虎今日没来,听说病了。” “噢,知道了。你可要一枝花送与哪位姑娘?” 招福笑道:“给我一枝月季吧,我不送人,自己留着。”青晴就抽出一枝月季来给他。招福欢欢喜喜地接了过去。青晴刚走到后面角门,只听招福唤了一声秋画,一回头,见西厢房出来一个漂亮的丫头站住脚,招福将那枝花送了上去,那姑娘甚喜,朝招福欢快地说一声“谢了。”青晴掩上角门,觉得有趣儿,你送人便送人,这点小事也撒个谎。 到姜夫人房里,先将两朵牡丹分给翠屏,翠缕,二人甚喜,宋时最时兴头插鲜花,有钱人家的花儿非主人允许丫头是不能掐的。因为三少爷送的,还是牡丹花儿,所以两个姑娘非常高兴互为对方插上。青晴将花束先置于桌上,将纱袋里的茶桶拿出来收好,才又往花瓶里插花儿浇水。往姜夫人房里安放。 姜氏这时睡觉也醒了,展眼看了笑道:“又是?儿剪的吧。” 青晴答:“是”。 “嗯,也只有他有这巧妙心思。好好照看,每天换水。”“是。”“你怎么去了这半日?噢,冰壁与锡儿还在书房里抄经呢,你去看看,让他们歇一会儿吧。” 青晴就到书房里来,冰壁小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刘锡还在抄写,也不抬头,青晴也就不敢上前,与他施了个礼,说道:“老太太让少爷小姐歇息一会呢。” 刘锡抬起头,目光阴冷,盯了她一眼,写满一页,才放下手,也不叫醒冰壁小姐,独自一人出去了。青晴上前想推醒冰壁,见旁边刘锡抄的厚厚一摞的纸张,一色的蝇头小楷,笔迹清俊,墨香扑鼻。谁知刘锡又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她身后。青晴慌忙放下纸张,轻唤冰壁小姐。刘锡将抄好的经卷,戳得整齐,拿了出去。 冰壁醒来,身下不满三页字迹,惭愧地吐了吐舌头,青晴温和一笑。她清脆的声音问道:“你取菊花茶来了么。” 青晴答:“取来了。” 冰壁道:“太好了,正好我去喝一杯,提提神。” “你都醒了,还提什么神。”冰壁呵呵一乐。行动起来似一只小黄莺。也不等青晴开门。 刚出房门,又煞有介事地问:“青姑娘,你去三哥哥房里可看到他画的画?” 青晴答:“看到了。” “你说那画上人象不象你。”“不象吧。”“我问三哥哥,三哥哥说是凭空画的,我还称赞他水平高呢,原来是照着你画的,他尽吹牛皮。”二人到姜夫人房里,青晴给冰壁冲了一杯茶。冰壁才喝一口,就见到里屋窗台上插的花,顺手掐了一枝,并不戴上,在手里转着玩儿。 姜氏正在翻看刘锡抄的经文,字迹精美,不住地点头儿,刘锡此时已经走了。姜氏抬起头,见冰壁正在玩花,就问她:“你的呢?”冰壁一撇嘴儿,道:“四哥哥最坏了,他写字快,我让他等我,他却故意写得飞快,落下我好多,所以,我也写了啊,在书房里呢,”“所以你就睡着了,是不是?”姜氏莞尔。 冰壁无限委屈地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妈妈。是啊,我一拿笔就困,写到第三篇就睡着了。”“不过,那也怪四哥哥呀,谁让他都不叫醒我的?”姜氏笑道:“你呀,没理也辨个三分,看到时候不遇到千刁万刁的婆婆小姑子,你可还厉害不了。”冰壁嘟嘴道:“要是那样呀,我天天住在家里不回去了!”翠屏,翠缕众人都笑。 第十三章 爱将逝 第二天青晴想起招福说刘虎病了,到后面传饭时就特意到刘虎的屋里看他。 刘虎盖着厚厚的被子,得了伤寒,见青晴来看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来,青晴忙上前按住他,拉过个小木凳坐了。青晴见他不好意思了,就笑道:“那么强壮的身体怎么就病了,我都还没病呢,”刘虎也笑了:“我倒宁愿我生病,也要你好好的。”“那壶里有茶,你自己倒些喝。”“先别管我啦,吃药没有。管不管用。” 青晴心想汤药见效慢,就是不见效也不奇怪,她最讨厌喝汤药了,难喝不说还麻烦,但在古代没办法啊,就得喝汤药。刘虎道:“喝了两付药觉得好多了,估计明天就可以下床了。”“别着急,多躺两天,就当放假了。”青晴喝了一口凉茶。 “我怎么能不着急呢,傅伙计对老爷说前面茶叶铺缺伙计,傅伙计相中我了,已经禀了老爷,老爷同意了,就等着我去上工呢。” “噢,要成为买卖人了,有进步。”青晴笑道。 “你别取笑我了,还不知我行不行呢,” “有什么不行了,你识字吗?” “小时念了几天书,也识得几个字。” “那不就行了,你还愁什么,慢慢养病,将来好好干活。机灵点。” “我知道。这几天躺在床上没事,我也在想,爹娘岁数都大了,娘整日在厨房里累得直不开腰,我想着,以后我好好跟傅伙计学做生意,将来有钱了,在外面买个房子,将爹娘都接出去住,也不让她上工了,我供养她。”一席话说得青晴泪莹于睫,忽然想到自己的妈妈,自己眼盲十多年,她得付出多少心血啊。而自己无缘无故的又到了这里,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去了。 想了一回,又笑道:“你的愿望一定会达成的。”刘虎不知青晴为何眼圈红了,动情地道:“姐姐,我喜欢你,这话我在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我说出来了,你可别生气啊,我自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每日做梦都能梦到你,我也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可我说出来就觉得舒服多了。以后我进前面铺子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我提醒你一句,离二少爷远着点,二少爷好色残忍,若见你这样漂亮更不会放过你,他最会玩弄女孩子,府里大小丫环哪个不被他占用过。自你到前面去了,我整日担心的也是这个。” “刘虎,我会的。”青晴眼泪扑簌簌地滚下来,握住他的手,不住点头,这样贴心的话,自进得府来头一次听到,觉得他又象弟弟又象哥哥。又坐了一会儿,青晴又嘱咐他几句,又说明日还过来看他。刘虎点头儿。 出来后细细地擦了擦眼睛。到厨房去传菜。兴旺媳妇她们对她仍是十分亲热。有好吃的经常给她留着。 且说这几日刘杰之与姜氏商量给刘钢刘?娶亲一事。刘钢原配白氏半年前得病死了,正好刘?也到了婚配年龄,就想着一块把他们的喜事办了,也就了了一桩心事。一个是贺刺史的千金,一个是梅千户的千金,两家都已同意,刘杰之在琉璃灯下看女方送来的草贴子,问:“找人合过了吗?”他指的是生辰八字。 姜氏道:“合过了,梅小姐与钢儿八字相合,贺小姐与?儿相合。”刘杰之道:“嗯,明日备礼,着媒婆去相看。”次日,下午,两个媒婆儿来禀,分别将两个小姐的相貌性格,绘声绘色地说来。姜氏听了很如意,微笑着连连点头儿。 晚上刘杰之回来与姜氏商量,选定日子过彩礼。又将刘钢刘?叫置办彩礼,装饰房子。刘钢倒不怎么样,刘?却不乐意。与他母亲言道:“我现在还不想成亲。”一句话说得姜氏一愣,问道:“那是为何呀,这位贺小姐相貌才华都是打灯笼难找的。” 刘?道:“男儿汉,国家不复何以家为!待我驱除金狗,复我河山。再论婚姻不迟。”姜氏听得石破天惊,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刘杰之一拍桌子,惊得杯盘跌落地上,摔得粉碎,厉声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复不复国岂是你说了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敢自作主张。蔑视人伦的逆子,再提此言,我将你碎尸万段。” 姜氏见刘杰之暴怒,忙使眼色,让刘?认错。谁知刘?也冷下脸来,也不理他母亲,甩手而去。 刘杰之骂道:“逆子!此事容不得你。”刘钢也不吱声,随父亲随声附喝,眼睛不知不觉间瞥见青晴,就落在她身上,直勾勾地盯,脸上挂着邪媚,一瞬也不移开。心里暗暗叫道:“乖乖,怎么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来的这天仙似的丫头。看来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也算是博览群芳,家里这些女子不用说,光是青楼妓院里的头牌我也梳笼了不少,没成想世间当真有如此绝色美人儿。好,有意思了。” 青晴被他盯得忐忑,才想起刘虎嘱咐的话来,这个二少爷凶狠好色,专爱玩弄女人,让自己离他远着点儿。不想今日竟被他撞见,无论如何是避他不过。我也只有想办法与他周旋了。青晴心下一横,横竖豁出去,当下目光阴冷,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也不看他。 刘钢被她瞪一眼反倒乐了,头一次耐着性子听刘杰之安排明日之事,姜氏还以为刘钢是热心娶新媳妇,一个儿子被骂跑了,这个平日不听话的,今日倒出奇地恭顺听话。刘钢一双眼睛只在青晴身上。哪里听他父亲说什么。 青晴这一夜辗转反侧,原来刘?踌躇满壮志,顿时明白了他画中的意思。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去。次日,全家上下忙活起来,满备两份彩礼,挑好日子上门提亲,姜氏也想到,此事宜快不宜迟,旁人还好说,迟了恐刘?生变。 暗中命人盯着刘?,一些锁碎的事也不去烦他,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当新郎就好,他见刘?对青晴似有另眼相看之意,就命她去那边劝刘?。青晴应命到前面来。原以为刘?不会在家里。刚进角门,只见刘?光着膀子,肌肉健硕,穿着长裤,在院里耍枪。 青晴悄声站在门里,见他一条枪使的虎虎生风,汗水已经把裤腰淋湿半边。但见他旁若无人似有满腔怒气,将花枪一个猛虎扫尾将木椅打的细碎。站了良久才收起长枪,额角豆大的汗珠滚下来。青晴就想悄无声息地走了,实在没什么话说,也是才认识到刘?英武的一面。 他不仅是才情好,且是武艺精湛,文武双全。此时,青晴看他更有可望而不可及之感。刘?擦了擦汗水,一回身见到了青晴,青晴被他看见也就不好就走。施了一礼。他的目光才转平和,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么?”青晴有点紧张,说:“没事。就是到前面来,顺路看看你在不在。那我便走了。”刘?道:“别走,进屋里坐一会儿。”听到他的婉留,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欢喜。 说实话,如果他就那么让自己走了,心里会觉得很失落,接下来的几天都不会开心。青晴跟着他进屋,在客厅杌子上坐了。木丰倒上茶来。青晴一点头儿。刘?换完衣服又出来,又恢复了文质俊美的模样。说道:“咱们去书房聊天。”青晴就起身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刘?背着手站在画前良久不动,也不说话。带着一种悲怆。青晴看着他的萧洒的背影,忽然有一种牵扯的心疼,又忽然想跑过去抱住他。但是她仍站在原处。青晴的目光有一种迷恋,在他身后温柔地道:“三少爷,凡事要诚心,也要机会,是不是?”良久在寂静里,她细腻轻灵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如音乐一般动听。刘?点了点头。 他确实在寻找机会。他走到她跟前,无限柔情地望着她,唤了一声:“晴儿。”青晴听起来一阵颤栗,不太相信他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她依旧是柔情依依地看着他,不知何时竟对他情根深种。但随着的是一种痛苦,在这个社会里悬殊的身份之差。虽然是现代人,但是自己却万事做不得主儿。 青晴差一点就被他深遂的眼眸吸了进去。她的脑袋还清醒着,一种闪电般的反应令她错开了他的目光。“三少爷,先成家后立业,你还年轻,本事在身,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呢,何况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哪一天,朝庭派你去你想不去都不成,正所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青晴故意岔开他的情感,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清楚他想表达什么,但在她心里她特别怕他的话。 刘?心里涌出一股热流,又是感激,又是怜爱,又是心疼。他温顺地答道:“是。”青晴已经感觉呼吸困难,声音颤抖地道:“三少爷没事我就先走了,你自己保重,有事尽管吩咐我。”刘?一阵失魂落魄地答:“是。”青晴轻轻地退了出去。 第十四章 迫成婚 婚期择定在七月十六。因为是两位公子同时成婚,所以府里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刘杰之官场春风得意之际,哪个人不来巴结。府里上下增添了三十几个人手,显得还不够用。正日这天,前厅,后厅,满排筵席,青晴分配酒水,掌管金银器具。凡是所用都上她这里领,什么人领什么器具都一一记上。 青晴没有时间去看刘?。两对新人同时拜完天地,送入新房,新郎再到前厅来给众宾朋敬酒。青晴发放完家什,就缓步往前厅来,筵席上,刘钢春风满面,刘?神色黯然,只是以礼相待而已,完全没有新郎的喜气。青晴见了心下一酸。转身出来。 到了晚间,刘?喝多了,身边的小丫头搀他入洞房,刘?都给赶跑了,此时还有满堂的宾客在,姜氏脸上有点挂不住,就命木丰,招福两个小厮架他去,没想刘?喝了酒,气力大增,又会功夫,双臂一挥就将二人甩个趔趄。刘杰之此时出去送宾客,众人都直愣愣地瞧着新郎,眼看新郎就要大闹厅堂,姜氏忙起身朝众人微笑:“我?儿今日高兴,众亲朋接着饮酒。” 一面安抚众人,就到了刘?跟前,要亲自扶他,刘?完全不理,照样甩开,姜氏一双眼睛严厉地盯着他声音既低且厉:“?儿,你要众人都看为娘的笑话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能怎么样?”刘?定了定身子,目光有些晃忽,瞧定他母亲道:“叫青晴来。”姜氏马上答应。随后就着人唤青晴,青晴正在后边收家什。一听说马上跑来了。还不知是什么事。 姜氏面色不快,阴冷地道:“青晴,扶三少爷入新房。”青晴一看这架式就明白了,答:“是。”将刘?一条胳膊架在肩膀上,扶他往花园新房走。花园房从檐下到四周都挂着红灯笼,花园里袭来阵阵幽香,青晴扶着他,木丰跟在身后,刘?向身后一指:“你,给我回去。”木丰也不吱声,继续跟着。关上角门,蔷薇架,葡萄架,大红灯笼明晃晃的红光,打在青晴的脸上,真象是掀开的红布下盖着的新娘子,刘?与她相对,满心的迷醉,如玉的容颜似水的双眸,刘?问道:“晴儿,你是不是我的新娘?”青晴摇头。.info[] 木丰也上前来往屋里搀他,到了新房,新娘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边儿上,身边垂手侍立她的陪嫁丫环。室内红烛盈然,红衣,红帐,红喜字,一片红的世界,红的海。青晴的心都快碎了,她多希望那个端然而坐的人是自己。多么想与刘?洞房花烛。哪怕就没有了将来,哪怕就没有了回头路。 与新娘相对,刘?仍是攥住青晴的手不放。他的理智,他的礼貌,仿佛都不在了。青晴已经感受新娘身旁那丫环的咄咄气势。青晴分开刘?的手。礼貌地嘱咐道:“三少爷,不要误了你的洞房花烛,奴婢还有事,这就告退了。” 很快的,青晴,那丫环还有木丰都出来了,锁上房门。青晴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到后头去了。第二日,清早等两对新人来参拜。没想到先来的倒是刘钢,进屋就踹倒一个杌子,也不行礼,姜氏正待寻问,刘钢一拍桌子:“什么千金小姐,原来是个烂货。”左右丫环都在,姜氏就沉下脸来:“休得胡言。你们先都退下。” 青晴刚出门来,就与一个人撞个满怀,青晴定睛一看,顿时傻了,这少奶奶不是别人却是法华寺相识,萧园重见,与何耕有情的梅小姐。梅小姐也认出了青晴,杏眼含泪,说了声:“是你?”随后也不等青晴问,就进得门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垂着头,眼泪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颤声跟姜氏解释:“母亲请听我说,并非是我不守妇道,我们也是知书识礼的人家,只是我十四岁那年在花园里站着打秋千,滑了下来,被抓了喜去。我母亲为此也埋怨担心了许多年,请母亲明鉴。”说完就唔唔地哭。 刘钢抓起个杯子就摔在地下。茶水瓷片溅在梅小姐脸上,颧骨处就流出血来。.info[]青晴本来站在门口,这时就进来,赶忙拿手帕给她擦伤口。心里骂道:你花天酒地玩弄女人,是个什么东西,还要求别人是处女。”姜氏与刘杰之听了,心里半信半疑,见她长相端庄美丽,不象轻佻模样,再加上与梅家是世交,也知梅家家教甚严,更何况自己的儿子本来就是花天酒地之徒,也就不想再申张。 遂安抚刘钢道:“钢儿,这样的事情我也听说不少,女孩在家不慎被抓了喜去,所以我不断嘱咐冰壁游戏时千万小心。既是这样,你也就谅解了吧。”梅小姐梨花带雨,千恩万谢。刘钢哼了一声走了。青晴扶梅小姐坐了,然后就捡杯子碎片。听得丫环说三少爷三少奶奶来了,青晴一着急划破了手。鲜红的血滴在白瓷片上,甚是省目。青晴捧着碎片低头快步从刘?身边擦过。 刘?与新夫人同时跪下行礼奉茶:“媳妇贺玉兰请父亲母亲喝茶。”姜氏接过茶,命旁边坐了。细细打量她,容貌甚是美丽,圆团脸面白如玉,小尖下颏,两道弯弯水眉,一双眼睛有灵气神彩,鼻梁秀挺,薄薄的嘴唇,举止柔和,神态高雅亲和,姜氏见了连连点头微笑。却只见刘?仍是神色漠然。 姜夫人唤:“青晴,倒茶来。”青晴已将手指包扎上,端几杯茶来,连连给几人奉上,到刘?夫妇面前刚放下茶杯,刘?见了,一把将她手腕攥住,急切地问道:“你手怎么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姜氏与贺玉兰看得一个愣怔,接着姜夫人面现怒色,贺玉兰薄面泛红尴尬地将头别过一旁,姜氏嗔怪地瞪了刘?一眼不便对刘?发作,便喝青晴:“青晴,这里没事了,你下去吧,没我的话,不用上来。” 青晴使暗力夺出手,低头答道:“是”。青晴一出去,姜氏笑着给儿子打圆场:“?儿一向体贴下人,有时候放任得她们没了规矩,玉兰你以后可以管管他。”贺玉兰这才转过脸来,望了一眼丈夫,含着笑一点头。中午,梅淑玉,贺玉兰,刘?,刘锡,刘冰壁都在姜氏房里吃饭。吃完饭各自回房。 刘?一直耐着性子等青晴再次出现,可是从头到尾,青晴都没有出现过,私下里问了翠缕,翠缕说,青晴昨天看管家什丢了一件,正在四下里找哩。刘?就到库房找青晴。 丢了一件银壶,是招福藏了起来,在厢房里跟秋画说等拿出去卖了给她打个银镯子,没想到这话被进宝听见了,青晴正查出来丢了这件东西,还没敢往上通报,进宝就来告诉了青晴,青晴就叫人将招福找来,将旁人遣开,问招福,招福起初不认帐,青晴就笑道:“你没拿,那可能是我拿了,明日我卖了,打个银镯子带什么的。”招福一听,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被别人听去了,扑通就跪下了,磕头求道:“好姐姐,是我拿了这壶,我一心喜欢秋画,想讨她做老婆,想与她一个订情之物,可是家父患病家里一贫如洗,这家什到了我手里,无人时就起了歪念,姐姐无论如何救我这遭,不然我被打出去不说,连老爹的命也没了。”他说得急促,磕头不绝,青晴奇怪:“你被打出去,怎么你爹的命倒没了?” 招福哭哭泣泣地道:“我爹整日吃药,我被赶出去,一时没了收入,可不是连他的命也没了么。求姐姐开恩千万别对太太讲,银壶还在,以后我再不敢了,姐姐先记下我这遭,再有下次,让我受牢狱之苦。”青晴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你快快将银壶拿来,可不能再有下次了,下次再有东西不见我第一个问的就是你。”招福连连磕头:“多谢姐姐大恩,多谢姐姐大恩。”刘?在外面都听见了,等招福走远,他才进来,板着脸道:“你敢包庇贼人!”青晴听了心下一惊,回身见了是他,砰砰跳的心才平复下来,笑道:“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老爷呢。”“你的手割得深不深?”他又抓住她手要看。 青晴忙抽回手,道:“三少爷,你是少爷,我是奴婢,这样不合适。多谢您关心了,我没事。”刘?皱眉看着她,满腔疑问:“你是奴婢?一夜之间,我们从知己一下子变成了主仆?为什么?” “不为什么,您有了三少奶奶,就应该全心全意,也是为了避嫌,这都是为了你好。”刘?痛苦地摇了摇头,道:“青晴,我听了你的话,听从母亲的安排,等待机会,这一夜之间,我被你们关在房里,我坐在椅子上,红烛伴了我一夜,我却忘不了你的温柔,我甚至没掀起那个盖头。第二天,她向我行礼,就成了我的妻子。我睁开眼睛,唯一盼望的事就是看到你,看到你象以前一样,瞅我笑,哪怕一句话不说,就看着你,而你却说,我们是主仆?我从来把你当成过仆人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简简单单地是一个三少爷吗?” 想着贺玉兰,想着早晨刘?攥住自己的手时,姜夫人对自己那怨毒的眼神,想到她的那句:没有我话不许到前边来。青晴心里萌发的所有,关于爱情,关于幸福,都令她打个冷战。然而想到他对自己的情意,他的热烈,又不得不感动,青晴终于转回了平常语气:“三少爷,正如你所说,我们是知己,以后你有什么话还可以跟我说。我看三少奶奶是个非常好的人,别对她太冷淡了。”“嗯,我知道。”青晴等着招福将银壶还回来,就回了上房。 姜氏板着脸,冷冷问道:“家什都收全了?”“收全了。”“你从什么时候勾引三少爷的?”勾引,什么叫我勾引?答道:“太太的话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勾引。”姜氏断喝一声:“大胆奴才,昨晚三少爷就没与你少奶圆房,昨晚点名叫你搀扶,今早见你又是那个腔儿?可知是因为你,你还想狡辩!”青晴不言语。“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想做少奶奶不成?”青晴心里一阵腻烦,有句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奴婢不敢,奴婢听太太吩咐。”“想你也是不敢,平常想着,就是主子见你有几分姿色喜欢你了,也不过是一时新鲜换个口味,自己是什么身份时刻记着,别存非分之想。”“知道了。” 第十五章 恶霸 婚后不久,朝庭赐刘?任衢州副团练使,刘杰之与他岳父贺刺使自然使了不少劲。刘?的志愿是从军抵抗金军,但现在朝庭且战且和,意向不明,如今虽任了副团练使,此间正是朝庭战败求和阶段,虽然在旁人眼中刘?有平步青云之幸,但他的心中却是万分沉重。他只能是倾其所学训练军士,以期日后得以驰骋沙场。每日在军营里挥汗如雨,眼界开阔之后,每日里听得都是朝庭一味地退缩,略有得胜不剩胜追击,反而是求和,当真是令旁观之人英雄气短啊。所以他每日回来总是心情沉重,闷闷不乐。 自婚后,刘钢的振威校尉本来就是闲散武职,他一想闲自然闲工夫就多了起来。每天打个卯就回来,与姜氏见了礼,就往东厢里坐,一会儿让青晴倒茶,一会让拿酒,一会让拿点心。姜夫人带了翠缕去给她叔伯嫂子做寿,这后院里的天下就成了刘钢的了。 刘钢与刘锡二人在房内饮酒,请来春雪,秋画,冬香弹唱,一个个打扮花枝招展,刘钢一边饮酒还总是烦燥,道:“这屋里呆不得人,闷也闷死了。”翠屏这日的心情倒是出奇的好,换了件粉色梅花大袖衫,头插玉簪,鬓簪月季,荣光焕发,光彩照人,夺了青晴手里的酒壶面带媚笑,腰肢纤软,语声滴滴,与刘钢斟酒。青晴见刘钢注意力被翠屏吸引,赶忙出去了。 刘钢被翠屏撩得火起,一把将她揽住,就亲她香腮,也不管刘锡在不在跟前,刘锡见他这个样子就告辞了,刘钢指着他:“看看,也是个没劲的人。”刘钢听着小曲,抱着翠屏,隔着纱衫子一下一下掐着她的肉,一挥手让她们三个下去,刘钢怕被刘杰之回来撞见,一心要好好玩玩,就搂着翠屏往他花园里去了,花园很大,东边是刘?住的二层小楼,西边不远就是刘钢的居所了,书房,玩花楼,卷棚,亭子都设在西边。花园虽地一体但中间在紫薇树相隔,总体来说刘?这边的花园占地还不足四分之一。 刘钢就携着翠屏到了有假山掩映的亭子里。重新要上冰湃葡萄吃。翠屏本来被刘钢收用过,但她不同于旁人,旁人或许是被协迫慑于刘钢之威。翠屏倒是真心喜欢刘钢,许多日子刘钢不来,或是来了也不招惹她,她就有点骨头发痒。好不容易有今天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抓住,所以就十分用心地打扮起来,以引他注意。果然撩拨得刘钢心花怒放。再加上自青晴来后,姜夫人万事皆不用她,更让她无比落寞。她很想,尽快攀上刘钢这根枝头。所以她使出浑身解数要拢住刘钢,好让刘钢纳自己为妾。 亭子下是由假山流出的孱孱小溪,绿草地上点点小花,不时有彩蝶在其间翻飞。名花花圃争奇斗艳,引来蜜蜂嘤嘤起舞。小丫头绣儿关上角门,整个花园就成了洞天福地,亭子上,翠屏躺在圆桌上,罗衫铺散,秀发垂舞,黄色的抹胸解开一半,酥胸半掩,黄纱裤甩在栏杆上,刘钢敞着衫子,裤带松开,就来个鱼水之欢。翠屏在下面时而低吟轻唤,时而尖声高叫,直惊得树上的鸟儿离枝飞去。刘钢只觉得春水四流,酣畅之极。翠屏也不怕被人看见,极力迎合他,十指死搬着桌沿,欲仙欲死,刘钢淫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了,乖乖。”翠屏听得他说,就撑起身子,将抹胸一把抓开,暴露出一对白嫩肥硕的奶子,上下颤动,媚眼微合,双唇丰盈红润,吟声道:“喜欢吗?”刘钢就叨住她的乳,使劲咬了一口。翠屏痛快地尖叫一声。两人正在亭子里翻云复雨,意乱情迷,呻吟声唤之声大作。 没想到,梅淑玉心下凄苦在书房里看了会儿书,又在荷塘边看了会儿鱼,就朝这边走来,不想隔着假山就听见呻吟之声,还以为是哪个不规矩的下人大胆在这里偷欢,就让丫头先回去,一个人绕过假山就到了亭子下,迎面正撞见刘钢衣衫不整,身体大动,下面也不知是哪房里的丫头。新婚燕尔,梅小姐气得浑身哆嗦,粉面涨红,心扑通扑通乱跳,呆了几呆,直觉得双腿发颤迈不开步子,一转身被什么又绊了一交,趴在地上,就被刘钢听见了,往那边看,一见是她,也不掩饰,喝道:“过来!” 梅小姐不听他话,起身想跑,刘钢岂能让她逃走,三步两步上前,就将她抱起,往亭子里来,这边翠屏已经慌忙穿上了衣服,秀发凌乱。就想跑,被刘钢喝住:“跑什么跑,过来见见你少奶奶。”哼哼。翠屏满脸羞惭低首施礼,刘钢将梅淑玉放长凳上,极其轻佻地,抬起她下颏儿,讽刺道:“这位是梅府里知书识礼守身如玉的千金小姐,你有没有看到我跟她洞房花烛啊?”翠屏站在一旁,不敢走也不敢留,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见刘钢放倒梅小姐,狠狠地笑道:“我让你见识见识千金小姐的金玉之躯,”梅小姐努力挣扎着泣不成声。骂道:“你是禽兽,禽兽。”刘钢咬牙狠笑道:“我就是禽兽,也亏得我是禽兽才不计较你这破鞋烂瓦失身之人。”梅小姐泣道:“我都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为何不信。”“哼哼,你当我是吃奶的孩子吗,你不是不甘寂寞吗,好吧,今天我就让你好好快活快活,这里还有人参观,噢,只是一个人,多来几个才好,算了吧,今天且便宜了你,翠屏,你好好看着,这千金小姐倒底是个什么样子。”吓得翠屏出了一身冷汗。 梅淑玉被他按着,眼泪纵横,爱情与尊严什么都没有了,刘钢残暴地撕开她的衣衫,在这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亭子里,在一个丫环面前,玉体横陈,她的精致与美丽被撕得粉碎。拼命的抵抗也不逃不出他一双如钳的双手。没人能来救自己,包括自己的父母,身体如火炙般疼痛着,她撕心裂肺的叫着,而刘钢却是无尽的快感。她越是痛苦地声唤,他越觉得痛快。他忽然觉到一种新的刺激,令他无比亢奋。忽然梅淑玉不动了,晕死了过去。 刘钢有点扫兴,骂了一声,放下她,搂着翠屏去了翡翠轩。与翠屏再续激欢。梅淑玉良久才醒过来,躺在地上,身体还疼痛着,衣不遮体,就伏在地上唔唔痛哭。丫头紫绫见小姐半日不回就出来找,听到小姐的哭声,就朝亭子跑来。见小姐趴在地上哭,衣衫破碎,赤身裸体,鬓发缭乱,身上多处有青伤。忙扶起她,将自己衣服脱给小姐。问是怎么回事。梅淑玉只是摇头哭泣。紫绫扶她回房。梅淑玉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是流泪。 紫绫急得团团转:“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得说句话啊。不管受了什么委屈,还有老爷太太做主呢,若是老爷太太问起来,你叫我怎么说呢。”梅淑玉眼泪无声地流着,冷笑道:“老爷,太太!他们早已把我卖到了这刘府里了,他们还能为我做什么主儿,他们在乎的不过是这府里的势力,能让他们升官发财罢了。即使知道我的不幸也只能装作看不见。”紫绫看着她的青伤,忍不住道:“二少爷怎么能这么狠呢,说什么你也是千金小姐,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梅淑玉冷笑道:“那又算得了什么!人这一世,只认命罢了,怨只怨我没有好命。遇见了也只不过是擦肩而过。” 只听西厢房内有人欢快地哼着小曲儿,朝东厢房里人故意大声说:“我们爷最不喜欢不贞洁的人了,还说是大家小姐,我这小门小户小人家的女儿给爷的时候也是女儿身,姐姐你不也是么?”这西厢房里住着的正是六子的妹子,何小红,丫环出身,极其妖媚,被刘钢收为三房,东厢里住的是刘钢在酒馆里喝酒看上的一个弹唱的妓女,有姿色,刘钢先买来做的二房。这何小红已有七月身孕,仗着自己的肚子,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本来还担心梅淑玉是后来的正室,怕她得宠,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没想到她不是女儿身,令刘钢恨恶,她这心里就乐开了花。越发的高声说话,言语带刺儿,怕谁听不见似的。她这样说,紫绫就想出来教训她一顿,被梅淑玉拦住了,道:“由她去吧,他怀着身孕,你不出去,她还怕讹不上咱们呢。”紫绫道:“怕什么,我也不跟她动手,不信回敬她两句孩子就掉了不成。”梅淑玉道:“小人得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她说去吧。”“小姐!”“好了,就听我的吧。” 第十六章 姑嫂知音 刘钢在翡翠轩搂着翠屏睡了一晚,翠屏柔情蜜意间探试刘钢:“二少爷,许多日子你都不来找我,我都想死你了,我真恨不得天天跟你在一起。不如,你把我要了吧。”刘钢摸着她的腰,望着帐顶,心不在焉在道:“这不是把你要了吗,而且不止一次了。”翠屏轻推了他一把,嗔道:“我说的不是这种要法。”“那是哪种?”刘钢亦不看她。 翠屏忽然俯过身子,以自己丰硕的乳摩擦他的脸,将**塞入他口中,央求道:“你将我娶回去行不行,与你长相厮守。你说让我做几房都行。我不在乎。”刘钢似乎没听她说话,想着自己的事。翠屏又搡了搡他,近乎于哀求地:“好不好,我现在除了你心里谁也容不下。你就将我娶了吧。我好好伺候你。”刘钢这才回过神来,以一种琢磨不透的眼光,看着她,慢慢地笑道:“要我娶你不难,你只答应帮我办成一件事就行。” 翠屏见他终于露出口风,忙问:“什么事?”刘钢缓缓说道:“这府里还有一个人我没有到手。”“是谁?”刘钢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道:“你怎么忽然没了脑子?”翠屏被他说得一愣,一下子想到的是刘?美丽端庄的妻子,也不思索冲口而出道:“是三少奶奶?”没想到忽然被刘钢啪地甩了一耳光,打下床去,眼中喷火。 翠屏知道自己失言,忙磕头认错:“二少爷息怒,是我胡说八道。我错了。”刘钢起身穿上衣服,将翠屏的衣服往她身上一扔,府身贴着她的脸,道:“是青晴。”“翠屏明白了,翠屏明白了。”“你先起来吧。”翠屏起来,刘钢又将她搂在怀里,坏坏地笑道:“你若是能把青晴送到我手里来,你说的我便答应。”翠屏心里一酸,想到:原来他惦记着青晴。 随后便幽柔地扭动着腰肢,笑道:“这个还不好办,只要是二少爷看上的人,哪怕是妃子公主呢,也难逃出你拿心。”翠屏回到后面姜夫人处,姜夫人问起,她只说二少奶奶昨日找她做活儿,晚了就留了一宿。姜氏也不再问。青晴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说破。翠屏冲她前所未有的一笑,让人觉得万分亲热。没事时就跟青晴唠嗑说话,又给了青晴两枝纱花。青晴就觉得奇怪。并时常在她跟前夸赞二少爷为人潇洒大方,懂得体贴人,特别是疼女人。青晴心想,你跟了二少爷自然瞧他哪里都好,在我面前夸什么,他什么样儿还用着你说。 青晴也不答言,也没心思听她说话。翠屏又道:“我们做奴婢的被主子看上是哪世修来的造化,有些人巴望着得到主子的宠幸还不能够呢。哪一天伺候好了主子,说不定哪一天就脱了奴才的皮翻身做了主人,也未可知。强如将来配个小厮还是个奴才,劳苦一生不说,永世脱不了奴才的皮。” 青晴略带讽刺地笑道:“你的哲学果然精彩,那么你就好好奉行,等哪一天翻身做主人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掩不住的冷傲。翠屏恨恨地咬着牙,瞪着她的背影,在桌上捶了一拳。 第二天是冰壁小姐生日,女眷们齐聚到后厅,姜夫人上首,下来是姑太太,张大妗子,冰壁生母张姨娘,赵奶妈,刘铁妻冯氏,刘?妻贺玉兰,刘钢妻梅淑玉有病没来,让紫绫送过寿礼来了。桌上摆着各色果品,专等小寿星冰壁小姐,下首一桌上是秋画,春雪,冬香,青晴,翠屏,翠缕等人,萧,琵琶,古琴等乐器摆在一旁,各人有说有笑都在期待冰壁到来,不一时,一阵清新的脚步传来,冰壁小姐笑盈盈地立在门口,带来一股清新的风,只见她梳着螺髻,插白玉簪子,髻根扣两朵金梅花,戴金镶紫瑛坠子,藕丝大袖衫儿,黄纱金线镶边裙儿,粉色绣鞋,粉嫩嫩的脸儿,明眸皓齿,笑若金铃,见众人都在瞅她也不发拘,一阵风似进来,与众人行了礼,坐在姜氏旁边。 姑太太笑道:“我们冰壁出落得花朵似的,要是再文雅点就好了。”姜氏笑道:“她就是这么风风火火,带着点男孩儿气。”冰壁撅嘴儿道:“姑姑,我不听你说,你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了?”姑太太点着她脑袋,咯咯笑道:“你瞧,我说你还不信呢,我跟你这个岁数都已经订了亲了,你还整日想着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可没带好玩的,好吃的也没有。”冰壁一吐舌头,朝三嫂贺玉兰一笑,就走过来搂着玉兰的脖子,自来熟地道:“三嫂你呢?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玉兰也笑得咯咯的,姑太太与张大妗子都道:“你呀,什么也不用冲你三嫂要,你学到你三嫂的温柔贤淑就行了。”众人哈哈地笑。 冰壁松开玉兰,玉兰恐怕她恼,拉住她低声笑道:“我真有好东西给你,待会儿的。”冲她眨一下眼皮儿。冰壁就笑了。摆上酒席,众人猜拳行令,击鼓传花,秋画几人在一旁弹唱,直乐了一天。酒席散后,冰壁收了好多礼物,无非是往年的老套东西,衣服,鞋子,手饰之类。冰壁叫丫环收了。就随玉兰到花园房子里来。 玉兰从箱子里掏出一套东西摆上来,冰壁见了喜欢得不得了,是一套白木模型,木头制的小白楼儿,小白栅栏,小亭子,小桥儿,桥下铺着闪亮的白沙石粉弯弯曲曲,象阳光下闪耀的小河儿,河两岸是绿纱绒草地,开着一丛丛黄,红,粉,紫各种花卉,跟真的一样,都是以纱制成,池塘里开着满塘的荷花,其间还有雪白的小鸭子,木制的小船儿。虽然闻不到花儿香,但是一股清新的木质的香气弥漫开来。冰壁看了一阵激动,又有些惊讶,不住地拍手叫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玉兰:“这些是你做的?” 玉兰温柔地笑道:“这是我出嫁之前,我弟弟为我做的。喜欢吗?”“你弟弟多大啊?”“我弟弟今年十二岁,”“那么小?”“他可真巧啊?”“是啊,他七岁就喜欢做模型,做雕刻,我母亲去逝早,他是我带大的,”玉兰无比爱惜地看着这座小园,笑道:“这是我们家的园子,到了你们家没想到你们也有一个这样的园子,比我们家的还大些,他知道我要出嫁了,就连着几日不睡做了这个园子,说让我把家带在身边。”冰壁喜则喜欢,但是她笑不出来了,心里被什么塞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有种想哭的冲动。玉兰柔和地笑问:“喜欢吗?喜欢就把它送给你。”“不,不,我不能要,这是你的家。”玉兰咯咯笑道:“傻丫头,这里才是我的家,有你哥哥的地方才是我的家,这只是一份礼物,等我回家时让弟弟再做一个大,他房里有好些呢,这不值什么的,等你想好要什么了,告诉我,我让他给你刻,他最喜欢摆弄这一套了。”冰壁如释重负地笑了,将一尺高的二层小楼托在掌心,仔细把玩,楼顶上瓦片楞楞,门窗雕花细致,可开可合,阳台上的栏杆细密有致,打磨得光滑发亮,围成一排。 下层有穿廊,房檐雕梁画栋,笔力简洁明快,栩栩如生。小亭子,小木桥儿,个个精致令冰壁爱不释手。玉兰笑道:“我跟你说,我弟弟说长大了不想做官儿,只想做一个造桥造房的匠人,你说可笑不可笑?”冰壁道:“我倒觉得挺好,能做精美的房子让人居住,优雅的桥梁供人行走,这些我们都看得到啊,都很美啊,而且会传世许多年,比只摆官架子的臭官儿强多了。”玉兰一笑:“咱们家里父亲,你的几个哥哥可都是做臭官儿的。”冰壁眼睛一翻:“我说的是别人,又不是说他们。”“好好好,我的大小姐。这些东西我让锦儿他们给你送过去吧。咱们先出去喝杯茶。” 二人携手出来,在葡萄架下的桌子旁坐下喝茶。“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玉兰道:“赶晚饭时。”冰壁一只手托着下巴,古灵精怪地瞅着玉兰,玉兰被她盯得不好意思,抚了一下腮,又拍她一下,笑道:“你瞅什么呢。”冰壁眼珠儿转了转,笑问:“三嫂,你说三哥哥好不好?”玉兰脸先红了,点了她脑门一下,笑道:“是不是过了生日,大了一岁就想找婆家了?也不害臊。” 冰壁也不在乎,继续道:“你打什么岔呢,我只问你三哥哥好不好,你喜不喜欢他。”玉兰笑而不答,绕过话题问她:“你说你三哥哥好不好?”冰壁闭起眼微笑着,一片遐想状:“我不知道,我在想啊,我要是找女婿就找三哥哥这样的。哈哈。”玉兰臊她,却掩饰不了由心底里溢出的无尽爱慕,这里面有骄傲,有欣喜,有满足,但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一切都是自己的,又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人,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阳刚俊朗,极具男子气,又温和守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在没遇到他之前,她颇为自信,无论家世,相貌,才情,为人处事,在自己的堂姐妹,姨姐妹中间永远都是典范,是长辈们称赞的对象,是姣姣者。可是与他同处一室,他却视若无物。难道自己无可取之处?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她也只想到此处,不再往下想,再多想对自己无益。她又剥了一个桔子递给冰壁,两人又说话一回,冰壁折了一束花,才走了。 第十七章 近距离 青晴听梅淑玉病了,就到厨房让兴旺媳妇包了点素馅馄饨用食盒拎了过去。她是第一次进刘钢这个院子,在花园里与刘?隔得很近。一个人过去有点儿怕,怕遇上刘钢,刘钢那恨不得把人嚼化了的样子,又一想,白日里他可能去衙门了,走到门首,细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六子的妹子何小红正在柳荫下做小孩鞋子,青晴虽然早就听说过,但还是头一次见她,挺着个大肚子,极其英武,插金戴银,擦烟摸粉,一脸媚相儿,青晴与她先施一礼,她站起来打量青晴,见她生得不凡,就嘻嘻一笑:“你就是我嫂子买进来的?” 青晴垂首答:“是。”她上前托起青晴一只纤美的手,摩挲着,令青晴起鸡皮疙瘩,她斜睨着青晴阴阳怪气地道:“唉哟哟,这样的手儿,这样的美人儿,你来了这里,被我们二爷看见了,心里不痒么?”青晴抽回手,道:“我是老太太让来看少奶奶的,一会儿就走了。” 不想跟他纠缠,直奔正房梅淑玉的卧房而来。何小红“哼”了一声,尖刻地道:“拽什么拽,不过是个奴才丫头。”紫绫迎了出来,青晴将食盒儿放在圆桌上,梅淑玉乌云散乱,脸色苍白,眼窝凹陷,不过两日,就跟病了十天半月一般,紫绫搬过一只杌子让青晴在床边坐了,先是垂泪,叫一声:“青姑娘!你还记得我,多谢你来看我。” 青晴见她如此消瘦,就知道是刘钢以她不贞之名大加折磨于她。青晴想让她想起一些开心的往事,就笑道:“我们吃过你的莲藕莲蓬,蒙你相赐芍药根儿,你待我们极好,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提起往事梅淑玉果然快乐几分,问道:“你哥哥可好?”哥哥,何耕说过我是他妹子,她便当真了。“嗯,也还好吧,我自进来也就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他与娘怎么样了。” 梅小姐的眼泪又出来了,低声哭道:“青姑娘,世事多变,我与你兄妹相遇之时从没想到受今日之苦。”“我从没想到过能遇到象刘钢这样的人,他好色也罢,不喜欢我也罢,可是他却当着丫环凌辱于我。(..info)呜呜。”她伏在枕头上痛哭。青晴也哭了,伸出手来却不知如何安慰于她。“他自己好色如命,却想着谁人都和他一样,都是不贞之人,我千万次解释也没有用,当初我从秋千上摔下来,落了红,娘知道我被抓了喜去,抱着我一下就哭了,不断地说‘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说‘娘,我没摔坏,我不痛,’娘说‘傻孩子,你把自己的金玉之身丢了,一世的名洁没了。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情。’我当时被娘吓到了,又想哪有那么严重,后来我总想,遇上一个两情相悦的人,知书识礼温婉豁达,善解人意,怎么会计较这样的小事。” 梅淑玉闭上眼睛,眼泪涮涮地流:“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命中注定我与他无缘,早知道受他这样的凌辱当初真不如一死了知。还落个清白之身。”‘知书识礼,温婉豁达,善解人意,命中注定与他无缘,’难道她说的是何耕吗?她与何耕的两度相遇,都透露出对何耕的绵绵情意,虽然那次在萧园,何耕跟她说了什么话青晴不知道,但是从当时她的话语,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她是喜欢何耕的。她与何耕门第悬殊,她再怎么爱慕,也不过是场悲剧而已。“你猜到了,是不是?” “嗯。” 梅淑玉眼泪不断:“喜欢他又怎么样,我们相约,他金榜题名后,向我父母提亲,那时我们就没了门第之阻。我数着日子,数着秋试的日子,我的心天天悬着,因为不断有人说媒,在父母亲不断地拒绝之后,我觉得特别庆幸,是天让我等何公子。没想到,后来父亲却答应了刘府的提亲,我跪在地上求父亲,说等秋试之后再订,父亲置之不理。后来我知道,父亲是图刘府与当朝权势胡安国之子胡知州交好,才答允这门亲事。母亲又想,我是给人家做填房的,也许不会计较我被抓了喜的事。遂也答应。” 梅小姐用手帕拭了拭眼泪,又道:“何公子满腹经纶,正直仗义,老天眷顾,他一定会高中的。(..info无弹窗广告)只不过我提起他都是不配。”与她有约之事,何耕从来没跟青晴说过,青晴也实是不知何耕对梅小姐是何种感情,但无论如何,怎么也不会是梅小姐的一厢情愿。 “梅小姐,何必如此说呢,哥哥他是情深意重之人,而且他也从不拘小节。”梅小姐道:“青姑娘,你和你哥哥一样善良,此生此世,只愿他得娶一个冰清玉洁,美貌贤淑的妻子,我也就如愿了。”“梅小姐,你如此好心定会有好报的。”青晴盛了一碗馄饨,喂给她吃,她只吃了两口就摇头不吃了。 青晴怕她过于伤神.刚要告辞,便听到外面有人来了,只听到何小红的声音异常兴奋:“二少爷回来啦,这几日不见你都去哪儿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和孩子。”只听刘钢无感情地道:“你和孩子不都在吗,关心什么。吃上喝上到时候生出来不得了。”何小红也不往心里去,接着又腻声道:“你得陪陪我。”显然是刘钢没有理她,脚步声已经往屋里来了。“哎,她房里有人,你去她那里干什么。”刘钢停下脚步问:“谁来了?”何小红远远地妖声妖气地道:“是老太太房里的青姑娘。”刘钢心中一喜,但不动声色。 屋里的三个人,青晴,梅淑玉,紫绫都原地不动,心都缩得紧紧的。刘钢背着手儿,紫绫与青晴都站起来与他施礼。刘钢一抬手,说声“免了。”青晴与紫绫垂手站在边上,对于他实是带着几分畏惧,见他走过来,青晴的脸都白了,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人,但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怯懦,刘钢一脸邪媚坏笑,走过来就站在她眼前,几乎是贴着的,间距寸许,与她呼吸可闻,瞅着她,目光中带着贪婪的野性,带着一股霸气,一种压倒一切的锋芒,咄咄逼人,细观之又仿佛蓄藏一种深情的,受伤的,表现得又是脉脉含情的能令人沦陷的一种迷人光茫,这种霸气痴情的目光令他的脸显得无比的英俊,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个美男子,青晴望着他,有些诧异,这不同于他第一次那种色情的轻佻无比的眼神,她以为他只会是那样看人的一个流氓而已。 但她没有心动,透不过气来,心反而绷得更紧了,早听说他的残忍,暴虐,霸道,她的目光是万分的警戒,闪着剑一样的冷光,他往前又走一步,几乎贴近她的胸,她往后退一步,方寸不乱,她猜到他是想试探她,在这里他也许不会变态到想做什么。 果然,他嘴角噙着笑,又向前贴近一步,如果他伸手,就能一把将她结结实实地揽在怀里,青晴又往后退一步,目光变得更加凶狠了,象一把利刃肆意地划开人的外壳,劈着躲在身体里最脆弱的灵魂,她很冷,周围很静,梅淑玉与紫绫空气一样,看不到她们听不到她们一丝动静,青晴没让自己颤抖,如果他步步紧逼,那么她只有步步后退,当退到无路可退,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总之不会做以待毙,她紧张归紧张,但方寸丝毫不乱,始终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不知道哪里来的足够的勇气。 刘钢忽然松驰一笑,似开玩笑一般,问道:“你不怕我?”青晴面不改色施下礼去:“奴婢害怕。”刘钢勾魂一笑,虚点着她:“呵呵,你果然不怕,好极了!”他一转身,屋里的三个女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他笑脸盈盈地朝梅淑玉榻前坐下,温声软语地:“玉儿,好些了么?”说着又探摸她的脑门,看有没有发烧,梅淑玉惊惧地瞅着他,身子往里缩了缩,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刘钢又极其亲昵地往她耳后掖乱发,宠爱地道:“你看看你,我们才结婚几天,你就生病了,都怪我没照顾好你,你不知道我多心疼呢。玉儿,你想吃些什么,我让人去做,你一定要好好的。”梅淑玉越听越怒火中烧,拔开他的手:“刘钢你演这戏给谁看呢,我的病还不是拜你所赐么!装什么假惺惺!”没想到刘钢不怒,反而加倍了温柔,轻拍着她的肩膀:“玉儿,你就是这个脾气,我们小夫妻俩开个玩笑,你就当真,把小脸儿又气红了,好啦,好啦,就当我跟你陪不是,你原谅我吧!”说着就搂着她的肩膀,当真是千回百转的温柔,看得人直发愣,这是刘钢么?就连梅淑玉自己都疑惑哪个刘钢是真的。 刘钢又转过头来,对一边儿的紫绫道:“紫绫啊,以后要好好服侍你家小姐,要是再让我看到玉儿病了我为你是问,听到没有?”“是”。紫绫答。他这样说着,却是含情脉脉状地瞅着青晴。以他阅女无数来说,她算是前所未有的美,美得让人的眼睛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她离自己那么远,而只这么远远地看着就会产生一种满足感。甚至是不想肌肤之亲的那回事。甚至是想看她妙目含情的一笑。他将青晴纳入自己的眼里,想着她就是我的人了。 梅淑玉看着他的眼神,忙对青晴道:“青姑娘,你来了也半日了,快回去吧,恐怕太太找你。”刘钢接茬儿道:“忙什么,我刚从太太那里回来,她并没有什么事,还让青姑娘多陪一会你呢。”他话是对梅淑玉说的,但眼睛一直盯着青晴。青晴说道:“我是该回去了,出来这半日,等改天我再来看望少奶奶。”青晴就去拿食盒,刘钢起身笑道:“我一回来青姑娘就要走了,青姑娘来看玉儿,我心里非常感激。不如让紫绫去备些酒菜,我相谢姑娘几杯如何?” “二少爷折煞奴婢了,这只是奴婢的份内之事,奴婢告辞了。”青晴想不能再跟他罗嗦了。拎起食盒就想走,被他一把抓住,笑道:“姑娘如此着急,既这样,青姑娘就先喝杯茶再走也不迟,就算是我代玉儿相谢姑娘。”青晴只好坐下,紫绫新泡了两杯茶来。 青晴不等茶叶泡开就揭盖儿喝了一口,刘钢笑着:“小心烫!”将自己的那杯推过去,道:“姑娘请喝这杯,”又将青晴的那杯拿过来,在她刚喝过的地方凑到唇边轻轻一允,啜了一口茶,缓缓放下杯子,盯得青晴入骨三分,勾魂的笑。“青姑娘有空时能多过来陪陪玉儿么,我想多让她开心快乐。”青晴心想,你可真会说话啊,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青晴点头儿道:“我会的。”青晴心不在焉地喝完茶,刘钢才放她走了,青晴一路有点惊慌失措。 第十八章 救人 回来晚了,姜夫人有些不悦,知道她是去看望梅淑玉,她不喜欢梅淑玉所以又朝青晴发了一顿脾气。晚饭时,刘杰之问站在姜氏身后的青晴:“琴学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弹一曲让我听听。”姜氏一愣,忙道:“哎呀,我竟给忘了。恐怕她琴弦还没摸过呢。”刘杰之听了大为不快,道:“整日里都是你那些鸡毛蒜皮,我说过她将来会强过夏梅,让你着意培养,你倒是好,拿她当丫头使,府里这么些个丫头还不够你用的?” 姜氏唯唯地道:“是,我知道了,明日就找人来教她。” “再请个舞蹈师傅,来日我有重用。” “是”。姜氏在他面前就是个温顺的猫儿。 刘杰之站起身朝东厢去了,又在门口叫进宝低声道:“去叫秋画来。”姜氏在上房都听见了,但面不改色,让翠缕扶着回卧房去了。一会儿,秋画就由角门儿来了,身姿婀娜轻盈,穿着透骨的鲛绡,浓妆艳抹,体格风骚,行至上房门前,站了一站,与青晴打个对面儿,青晴知道招福跟她好,不禁带着疑惑瞅她,但见她并无欢喜亦无悲伤,态度坦然,青晴倒有点尴尬,转过头去,只见她盈盈地推门进去。 青晴躺在床上,旁边睡着翠缕,里间是翠屏,月光泻进来白银一样,夏梅其人她不知道,不过猜也猜到了,她应该是给刘杰之创造了巨大的利益。刘杰之定是将她送人了,而且是显赫之人。那天翠屏说的,奴才变主子的话,她又想了起来,难道这里每个丫头都是那么想的?秋画也不例外?她对招福是不是真心呢,老爷要她,她本也是无可选择,难道她也想做刘杰之的姨太太?自己现在与夏梅,秋画本是一类,早晚也得步她们的后尘,弹琴跳舞,无非是当成礼物一样去送人,女人不值钱,我若是坐以待毙就不是青晴了! 秋画早就被刘杰之,刘钢先后收用过了,刘杰之喜欢她,刘钢最爱的又是夏梅,所以她陪刘杰之最多。刘杰之五十多岁,一生锦衣玉食,保养得颇为健壮。秋画穿着透骨的鲛绡,里面的大红抹胸,大红衬裤儿看得分明,坐在刘杰之怀里,刘杰之道:“你就这么来了?被小厮们看了去,往后不许这么穿了啊,只许可在我面前穿。” 便伸嘴亲她粉颈,秋画一晃,娇笑道:“我知道啦,都黑天了谁看得见,再说,我是老爷的人谁敢看呢。”“你只要乖乖的听话,自有你的好处。”二人到床上,放下床帐,刘杰之抱着她的娇躯,先讲些笑话,秋画故意高声娇笑,一阵一阵地,上房里听得分明,姜氏并没有睡,在枕上叹气。刘杰之就轻捂着秋画的嘴,要她小点声,秋画道:“怎么了?老爷不喜欢我笑?”刘杰之软语道:“恐怕她听见心里不痛快。” 秋画一扭身生气了,刘杰之就哄,等到二人行房时,秋画又是高声尖叫,上房里姜氏,青晴众人听得真切。姜氏尴尬,只做装睡,心里骂道:“小浪蹄子,明日叫你不得好死!” 第二日,刘杰之早早起来穿衣服,要去衙门里,秋画掩着薄纱被,露着雪白的娇躯,乌云散乱,半睡半醒,撒娇撒痴:“老爷,我身子软得很,起不来呢。”刘杰之已经穿戴整齐,见她春情恣溢,体态娇憨,就又搂着亲了一回,道:“你起不来就多睡会儿,心肝儿。”刘杰之去上房吃过早饭就上衙门去了。 姜氏憋了一肚子火儿,早饭也没吃几口儿,坐在厅堂上,但见簪子上的坠子不住摇晃。忽然问道:“去看看那小贱人起来没有。”翠缕去看了,又跑回来道:“没有呢,我让她起来,她说她身子软起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姜氏不听则已,一听真是火冒三丈,双眼喷火,厉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个软法,是真起不来还是假起不来,去把进宝叫来,拿上鞭子。”不一会进宝就来了,拿着马鞭,姜氏带着青晴,翠缕,翠屏,进宝一同进来。众人涌入,见床上仍放着纱帐子,秋画仍是不起,姜氏坐在桌子旁,翠屏将帐子打开,那秋画才坐起来,以薄纱裹在腋下,耸着香肩,那纱本是透明,里面乳峰,肚脐清晰可见。 只见她玉体娇软,春情盎然,目中无人状,笑道:“太太,有事么?昨晚陪着老爷,今天就觉得身子酸软起不来,老爷临走时还说让我多睡一会儿,不让人打扰,你不知道,老爷可真是宝刀不老呢。不知太太是否体验过,呵呵。” 姜氏压住火,面不改色地笑道:“是吗?看来你是真的酸软喽,但我看你光有酸软还不够,再加点疼痛才过瘾吧。”秋画见姜氏面色不善,往旁边一瞅,看到进宝拿着鞭子,叫问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是老爷的人。” 姜氏冲进宝一点头,阴森森地笑道:“老爷做了你的护身符,我就没办法了么,进宝,与我狠狠地打,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疼的滋味儿。”翠屏上前抓住秋画的头发就拖下床来,进宝挥鞭就打,秋画赤裸着身子,啪啪几鞭下去,雪白的身子,血红的鞭痕,秋画凄烈地叫着,满地翻滚,头发也被抽下几团,姜氏仍令狠狠地打,直打得不见白肉,血葫芦一般 。秋画却始终不肯求饶,暴打一顿之后,姜氏令进宝停手,笑道:“你还酸软吗?昨晚你的叫声真是令人销魂啊,我看这府里宅浅人稀,你既有这本事,光伺候老爷一个人哪够呢,不如将你送到畅春楼,迎来送往,夜夜欢歌,以让你大展身手如何?”秋画乱发遮面,已经看不见她的面目,只听她骂道:“呸,老婊子,你不得好死,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你们刘府里比畅春楼还淫荡十倍!” 姜氏起身道:“噢,是吗?看来你挺喜欢畅春楼啊,那好啊。”“翠屏,给她穿上衣服,”“进宝,把平安叫来,你二人将这小贱人送到畅春楼去,也不要钱,随他们赏,赏钱也不用拿回来,你二人就地分了吧。”“回来老爷问起,就说秋画得暴病死了。”又对青晴众人道:“你们也听到了吗,秋画从今以后得暴病死了,再也休提此人,我要是听到一点风言风语,一齐割了你们五人的舌头。”“ 奴婢听到了。”众人答。翠缕,青晴就陪姜氏往上房来。与姜氏沏了一杯茶,见着进宝与平安就用个布袋子将秋画扛走了,稍站了一会儿,青晴借着上茅房的功夫,急跑到前面门房来告知招福,招福正在门房里跟木丰下棋呢。青晴见是木丰,不是外人,就扯起招福压低了嗓子,急声道:“招福,秋画被太太卖到畅春楼去了,你若还想要她,就多带银子,与进宝平安多说些好话,从他们手中赎出来,迟了就来不及了,若你日后再赎可就难了。” 招福反映何其敏捷,听了扑通一声跪下了,哭道:“求姐姐成全。”青晴急得嗓子冒火,怕被人看见,也怕是来不及,急拉他起来,低声骂道:“这是太太下的命令,你求我有什么用,要是太太知道我跑来报信,还不知怎么处理我呢。你若是有心要她就赶快去吧。”招福涮涮地流着泪就是原地不动,青晴骂道:“你眼看着她卖入青楼也不去救她?”招福道:“不是我不想要她,可我哪里有银子去赎!” 青晴突然明白:“啊,原来是为这,”摸摸自己身上也无银两,又不能回去取,见招福盯着自己手上的玉镯子,这玉镯子是何耕母亲所赠,思起故人,也不知她还在不在人世了,青晴只一回念,救人如救火,再迟就来不及了,青晴就摘下玉镯递到招福手中,又拔下一根簪子一并给他,招福还要推辞,青晴摆手道:“快去吧。多说好话,”招福走两步又跪下磕头:“姐姐的大恩大德,招福来世做牛做马回报姐姐。” 青晴着急地挥手。见他走了,青晴对木丰一施礼,道:“此事还请木丰哥哥隐瞒,千万别跟第三人提起,否则秋画,招福,难逃噩运,就连我也难逃干系。”木丰还礼道:“姐姐怎说外人话,我木丰成什么人了?我若是那样,三少爷也不饶我,姐姐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青晴冲他一点头儿。自己借故上茅房来的,茅房可不能蹲得太久,瞅见无人赶紧往后头跑。 到了角门,调整好呼吸才进来,姜氏歪在塌上,由翠缕捶腿,青晴进来,姜氏也不起疑。青晴就拿抹布擦门窗桌椅之类,只听姜氏道:“青晴,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狠啊?”青晴急忙施礼,低头道:“太太哪里话,下人不听话,管教是应该的。”姜氏坐了起来,瞅她冷笑道:“噢,我上次打你,你不恨我?”青晴道:“青晴怎么会恨太太呢,太太都是为了我好,教我识得礼数,青晴谢还来不及呢。” 又在心想骂道:呸,不恨你才怪,老毒妇。姜氏哈哈一笑:“怪不得老爷说你远胜夏梅,我还不信,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这几句话说得可十分中听,若是秋画有你一半识趣儿,她的下场也就不是这样了。”青晴道:“全凭太太调教,青晴还鲁笨得很呢。”心里又骂道:蛇蝎心肠。 姜氏十分得意地道:“嗯,孺子可教。”她不知道,青晴在心里已经骂她八辈祖宗了。听自己说的话都觉得恶心。 第十九章 旧去新来 果然刘杰之刚下马,进宝就贴身告诉,秋画得暴病死了。(..info)刘杰之细问他,进宝就把原先编造好的,说了一通,又有平安在旁也是这般说,回到房里姜氏众人都如此说,姜氏说怕秋画得了什么疫病,就火化了。 刘杰之一阵伤感,到东厢房里感念一翻,坐了良久,厢房里血痕已经被洗刷得不留痕迹。当晚姜氏怕刘杰之寂寞,找冬香来吩咐她,叫她好好陪伴老爷,冬香是他们四个之中最不受宠的一个,虽然听秋画死了,觉得蹊跷,心里也是伤心,但毕竟是自己也多了一份机会,心里想到,他忽然没了秋画心里一定悲伤,自己须素妆才好,若扮妖媚相儿反惹他不快。冬香也并非不美,只是她来时比秋画她们年龄小些,不解风情,后来渐渐懂了,风头早被夏梅,秋画她们占了,总是没有机会。 刘杰之在前厅卧房歇息,冬香一身素雅,不戴手饰,薄施粉黛,纤腰款款,向刘杰之盈盈一拜。刘杰之细观她,见她下颏尖尖,粉面朱唇,微笑时一口细牙晶亮洁白,眼眸娇羞流转,刘杰之本来想赶她出去,但一观之下,怦然心动。一伸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搂在怀中,一股新鲜的淡淡的体香,刘杰之抱起她轻盈的身体,放在柔软的锦被之上,冬香一直是害羞地别过脸,刘杰之剥一下她的衣衫,她都会敏感地呻吟,这在秋画是没有的,新鲜的总是好的,呈现在刘杰之面前的又是另一个宝藏,能令他乐此不疲地挖掘。 青春的身体总是好的,无论是秋画的炽烈还是冬香的含蓄。都给刘杰之带来新鲜的刺激,这一晚刘杰之又是色香味俱全,只一夜秋画这个人就恍如隔世。刘杰之有了冬香就再也没提过秋画。姜氏有些得意。青晴后来得知,招福把秋画从进宝手赎出后藏了起来,决定等他父亲去逝以后再带着秋画远走高飞。秋画的事平复后,青晴被安排学琴跳舞,不用在姜氏跟前伺候。又新添了衣服首饰,在翠屏,翠缕等人眼中又升了一级。 青晴的住处也搬到前面与冬香,春雪同住,铺盖一新,是一间大卧房用隔扇隔成四个单间,青晴一来便只空了一个单间儿,冬香与春雪都分外高兴,一人送了她一盒烟脂,两块手帕。青晴换了崭新的粉色牡丹大袖衫儿,螺髻,玉簪,插着两朵纱花,妃子一般。青晴回来拿自己的衣服,翠屏再也掩饰不住,尖声利气地道:“哎哟哟,飞上枝头当凤凰啦,有些人嘴上撇清,心里却是牟着劲地攀爬呢,不像我们这等笨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有些人啊,就是口头不似心头。那样,上边的人才喜欢啊。” 青晴也不理她,任她说去。青晴低头包自己的衣服,又将刘?送的茶桶夹在衣服中间,还有两件没上身的绿罗裙儿,见翠屏出去,青晴就送给翠缕,翠缕推辞不要,青晴道:“姐妹相处一回,你待我不错,日后虽也能见,若象以前那样朝夕相处就难了。微末心意就收下吧。”翠缕接了,恋恋不舍地笑道:“姐姐是慈悲人,日后一定会交好运的。翠屏她就是那个样子,心肠倒是不坏,”又悄悄附耳道:“你不知,她喜欢二少爷,一心想让二少爷收她做小,最近二少爷都不来,所以她心里烦燥,姐姐不用跟她计较。”青晴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青晴到前面开始学习弹琴。青晴本来弹钢琴的,她的梦想是钢琴家,无论古典现代乐理总是通的,青晴学得很快,而且她很想念弹钢琴,在黑暗中度过许多年,所以她特别懂得珍惜,她抚着古琴,听着叮咚的琴声,本不是悲伤的曲子却流出许多眼泪来。她对乐理的一点即透甚至无师自通,弹琴手法一教即会,连老师都惊讶,说她是难见的奇才。 她们现住在第三道院子里,第二道住着大少爷刘铁,第四道住着刘铁娘冯姨太和,冰壁小姐和刘锡。青晴自搬来这里冰壁小姐无事就过来玩儿,她也会弹些简单的曲目,稍难一点就不想学了。有时刘锡也来,只是闲坐在一旁听曲子,一句话不说,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从冰壁小姐口里总能听到,刘?和他夫人贺玉兰的消息,好像刘?非常忙,有的时候晚上都不回来,冰壁无限崇敬她的三嫂贺玉兰,说她贤惠温柔善解人意,凡事都周周到到,井井有条,就算三哥有时候心情不好发脾气她也能体谅劝解。 冰壁说着说着就突然想起点事来似地道:“三哥哥自结婚以来总是发脾气,他以前不这样的,性格变了好多,三嫂对他也很好啊,而且三嫂与他正是郎才女貌,他们这样般配,三哥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哎,想不通。”青晴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滋味都有。一时说不出话来。在一旁的春雪笑道:“冰壁小姐真是长大了,关心起夫妻之事了。” 春雪本是玩笑话,谁知冰壁小姐忽然脸子一沉,道:“春雪,你在开我的玩笑么,我只是说说我的三哥三嫂,又提什么夫妻之事了,我是干干净净的小姐,不是你们这等不干不净的女孩儿!你的那些浑话跟你们那行人说去,别污了我的清名”。这话真象尖刀一样,直戳人心,把春雪说得脸色通红,尴尴尬尬下不落台,冰壁这一翻话把众人都伤了,青晴没有想到单纯的冰壁居然会说出这等刺人心的话,这一句不是你们这等不干不净的女孩将平常的亲切嘻笑全部否了,都成了假的。 青晴心里一惊,但愿冰壁是一时生气的口不择言。冰壁小姐也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连青晴都伤了。她一直对青晴是另眼相看的,说完就觉得有点惭愧,想解释几句,但一想如果解释了,倒成了说那两个,所以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青晴也看出来了,朝她不介意地一笑。话说得重了又收不回来,冰壁也有点尴尬,冲青晴稍微点一下头儿,就领丫环走了。 晚上冬香又是去陪刘杰之,青晴坐在桌边看冬香梳洗打扮,一边打开手饰匣子让青晴观看,青晴见半匣子,金银,玉,珍珠类手饰,头上插的,手上戴的,项链,耳坠子,各式各样儿,罩头的金丝网,银丝网,以及精致纱花一类,应有尽有。冬香道:“这些都不算什么,是我攒了这些年的东西,以前,夏梅姐有一大匣子的手饰,第日不重样儿,衣服日日新,都是前面二少爷给的,二少爷最喜欢她了。 我当时就想,要是我能有她一半的手饰就好了,我就知足了。上面每年会给添置,也有太太们赏的,也有外面的爷赏的,我攒了许多年,也还不及夏梅姐的一半儿。”她盖上匣子,一双白嫩的玉手抚着匣盖子,笑道:“我一定会把这匣子埋满的,满到换一个象夏梅姐那样的大匣子。等着瞅吧。”说完别有深意地一笑。 冬香走后,只剩下春雪与青晴二人,春雪被前面大少爷刘铁来人叫去了,就只剩青晴,青晴掩了门,躺在床上,不用伺候人,享受着一个人的宁静,到这府里第一次觉得松快,快乐,有自己的干净雅致的小屋儿。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担心一翻身会砰到翠缕,不用担心惹到翠屏。青晴就想好好泡个澡,就叫院里打杂的周婆子烧洗澡水。一会功夫洗澡水弄好,在房间里,大圆木桶里注满水。 关上房门,青晴就脱衣解带,将身子纳入水中,只觉得周身百骸放松,四肢舒展,松软,毛孔张开,说不出的舒服。冬香陪老爷,春雪陪大少爷,怪不得连冰壁小姐都说:你们这等不干不净的女孩儿。青晴忽然意视到自己的危险,现在比在姜夫人身边做丫环更危险得多。在这里任男主人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升腾的水气里,恍惚看到刘钢,狼一样贪婪的目光,青晴忽然睁大眼睛,疑惑是不是刘钢闯了进来,细察之才知道是自己的疑心病。 第二十章 险 青晴毕竟是不敢洗得太久,她本想泡透了,将疲乏都泡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让自己的神经彻底松驰一下。但是现在她却无理由地心惊肉跳起来。其实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别人,而且房门也拴上了。没有理由这样紧张。但这种紧张就是莫名地袭来。 青晴起身,她是背对着门的,只听门拴豁朗一声,门迎声而开,一阵冷风袭来,将她的背吹得冰冷,浑身一阵痉挛,青晴惊惧地扭过头,身子出于自卫地跌进水里,浸在水里不敢出来,外面是微风暗夜,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青晴的心收得更紧了,山形铜蜡台插着六枝红烛,流着红泪,随着微风闪烁,青晴大声问道:“是谁?”无人应答。青晴就站了起来,迈出浴盆,将身边的毯子裹紧身子,大着胆子,去关门。门明明是拴上了,怎么会自己开了呢,这样的小清风是吹不开门的,青晴裸露的胸颈与胳膊上都起了小鸡皮疙瘩。天仿佛要下雨,忽然阴了起来,青晴一头湿湿的长发往下滴着水珠,她踩着鞋跟,见四下无人,不及多想,迅速将门一拢,正要合上,忽然一只手攀住门缘,挡住了,如鬼似魅,青晴用力关门却大不过那只的手的力道,反对倒了几步,靠在桌子上。 此人穿着一身粉纱衫儿,身材高挑,行动潇洒迅捷,俊脸上挂着淫邪的笑。此人正是刘钢。青晴紧紧地护住裹住身体的毯子,然而玉臂与白腻的胸脯一览无余,刘钢靠住门,一回手豁朗一声将门拴上了。青晴叫道:“你赶紧出去,你要干什么!” 刘钢笑道:“你说呢?”他缓步朝青晴走来。 他盯着她一脸的坏笑,第一次看见她时就恨不得能剥光她的衣服,第二次见时,瞅着她粉红的小薄唇儿吸吮着杯口儿,恨不能一口吃了下去。这是第三次近距离见她,她刚洗完澡,觉得满室里都散发着她的体香,他觉得燥热异常,又说不出的顺畅,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身体里唰唰的流动声,他甚至听到心房涌动的回响,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简直畅快淋漓。 青晴四下里寻摸,看有没有可用利器之类,她这间小隔扇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圆桌,光滑滑的空无一物。刘钢歪着头儿,瞅着她,他听着自己血液欢快地流着,于是也欢快地问:“你怎么见了我连衣服也不穿了?知道我心痒得不行,是不是?” 青晴冷得发抖,颤声道:“你出去!”刘钢忽然乞怜地道:“你怎么这么烦我?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么?”刘钢脱下自己的罩衫儿,披在青晴身上,双手捏着她的胳膊,似乎心疼似地道:“青儿,我的宝贝儿,我的小美人儿,你在发冷么,你放心,我很会怜香惜玉的,你这么冷,我怎么舍得动你呢,让我抱你一会,给你捂捂身子。” 青晴有力挣脱开他,抓住毯子,以免它滑下去。青晴跑到窗户跟前,她还记得这院子里有个周妈妈,她猛烈地拍着窗子,凄烈地高声叫道:“周妈妈,周妈妈,快来啊!来人啊,来人啊!周妈妈!” 刘钢不着急,仿佛无限失落地道:“我又没做什么,你怕什么呢,自从进来我不一直都是以礼相待吗?”青晴不管仍是高声地叫周妈。拍得窗户轰轰地响。刘钢坐在那儿,任她吵闹,心里丝毫不烦,反而很欢快,对于以前他的女人如果是这个样子他早想扯过来打两个耳光,但现在他有极大的耐性,不屑地笑道:“青儿,我以为你有多聪明呢,没想到也是如此的笨,你也不想想她吃谁的饭,靠得谁,不用说她听见,就是她亲眼看见,也会当做没看见,她是不会管你的。”他说得没错,周妈妈象是聋了一样,任青晴拼命地叫喊,她始终没有回应。 她哭着回过头来,她有些后悔到前边来,若是还在姜夫人身边,决不会出这样的事的,但无论在哪里都不是她可以选择的。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要他走过来,只要他伸手一扯,自己的身体就会主动地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他面前,到时候是刀是剐全听他的了。谁知,刘钢非常君子地坐在那儿,只是瞅着她一动不动,象观赏风景一般。虽然这样,这绵绵长夜怎么熬得过?她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无法不乱阵角,也无法去忖度他的心思,她只知道他是非要她不可的,她是在劫难逃的。 刘钢极其温柔地拍拍身边,道:“你坐过来,那里窗下凉,小心伤风。”青晴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冷冷地道:“二少爷,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刘钢笑道:“噢,说说看,怎么个不让得逞法儿,我也学学。”青晴道:“没有刀子,我可以咬舌自尽。”刘钢拍手笑道:“好,好,贞洁烈女,我喜欢,”“实话跟你说,太听话的女人我还真没兴趣,越不听话,性子越烈的我反倒喜欢。”他怕吓着她似的缓缓的不经意地站起来,捡起青晴甩在地上的纱衫子穿上,一副极其闲适的,无欲无求的样子,自由地背着手踱着步子,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弹了两声条案上的古琴,翻了翻琴谱,又打开青晴的手饰匣子,拿了一根珠花簪子把玩。抬头见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就走过来,再也不看青晴。 青晴的眼睛始终戒备着,始终没离开过他,但是却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站在自己的身旁,就象那天一样,离自己那么近,那么的伸手可触,呼吸可闻,只不过现在的自己裸露着胸膛,他又是那样的痴痴的眼神看着她,里面有痴情,有伤心,看了让人迷醉,让人落泪,他怎么会有如此孤独的,忧伤的眼睛,他真的是不动她,只要他一抻手,她就是裸体的,他的目的就达到了,青晴的心怦怦地跳着,他的眼睛里似乎是噙着泪,一张脸棱角分明,帅气逼人,并且充斥着真诚,他没有动,但青晴的心是颤抖的,她提醒自己,他没有动手,什么都没有动,但是为何只是单纯地相对,自己会颤抖呢,如果他一伸手扯开自己的毯子,自己会拒绝么,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会有疑问呢,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是必须要拒绝,一定要拒绝的,因为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也是因为她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也许自己认识的,看到的不对?那不是真的他?也许现在的他是真的?青晴看不到她自己的眼睛,她已经蓄着一池春水,在盈盈泛动,刘钢仍是凄迷地望着她,她在探寻着也许里面会有故事,她所不知道的故事。 只是松了戒备,一点的松懈,谁知,刘钢忽然眼神一亮,抓住毯子的一角哗地一抖,青晴的玉体就呈现在眼前,刘钢看来真是芬芳诱人,美不胜收,青晴吓得失声。 刘钢色心暴涨,一把抱起将她抛在床上,淫邪地笑道:“我的小美人儿,你可知道,躺在我胯下的女人从来没有不顺从的,哈哈哈,哈哈哈。”青晴如梦方醒,她踢踹着,撕打着,嚎叫着,咒骂着,呼唤着:“救命啊。。。救命,放开我。。。。。。畜生。。。恶棍!”刘钢淫笑道:“乖着点,小美人,也许我会对你加倍温柔的。”“刘钢,你混蛋,放开我,刘钢。。。。。。求你了,放开我。”青晴绝望地哭喊着。 “怎么骂上我啦,刚才是谁深情款款地望着我的,要不是你那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是不会欲火难捺的。”被他死死地攥住双臂。青晴无衣衫可挡,无利器可抓,她愤怒地哭喊着。刘钢吻着她芳香的玉体,已经魂飞魄散,飞上云宵,刘钢柔声道:“乖着点,小美人,也许我会对你温柔点,虽然我说喜欢烈女,但现在不要烈的,温柔一些,我喜欢。” 青晴忽然腾出一只手,一下子扯下床帐,兜住他的头,往他脖颈一绕,趁他忙乱之际狠命地一脚将他踹下去,青晴披上衣衫夺路便奔,跑至门前刚摸到门拴就被刘钢从身后把住,贴着她的耳垂儿就吻了下去,青晴想开门却怎么也开不开,她又痛苦地近乎于嘶哑地喊:“周妈妈,周妈妈,救救我,你快来啊!周妈妈。。。” 刘钢狞笑道:“再怎么叫也是没有用的,这里没人敢管我。” “谁说没人敢管你!”只听门外一声大喝,哐地一声,门拴被撞成两截儿,两扇门应声而开,刘钢搂着青晴正吻着,没有提防,进来的这个人,身材雄俊,威风凛凛,相貌俊美非常,正气浩然,正是他一母同胞之弟,刘?。 刘钢仍是不放青晴,青晴穿着一个大衫儿,几乎半裸着身体。青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刘?双眼放火,抬起长腿就朝刘钢胸口踹来,刘钢放开青晴,向旁一闪,也是挥拳打来。二人拳脚相搏,互相拼命。刘钢边打边骂道:“老三,你敢坏我的好事。”刘?亦道:“别人的事我不管,你动她就是不行。” 青晴系上衣衫,发足便向外奔,她已羞惭得无地自容。她知道刘?功夫高强绝不会输给刘钢。外面已是墨一般的黑夜,电闪雷鸣,下着大雨。青晴在雨里哭嚎着。刘?会怎么想,他会怎么想。她忽然想逃开这深宅大院,她冲到前面的大门前,大门紧闭着,上着锁。她使劲地摇晃着,使劲地拍着大门。她承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她的哭喊,她的拍打,她的喧嚣,都淹没在雨声里。不知何时,她堆坐在门口的身体被一个人温柔地抱起,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是刘?。 第二十一章 软语 刘?将她抱回房里,两人都湿透了,屋里桌椅翻倒乱七八糟,七零八落的。.info[]浴盆里砸进一个椅子,水溅了一地,刘?将青晴放在床上,桌椅都搬起来。青晴见刘?颧骨处红肿充血,眼眶发青。 刘?回避到冬香的屋里,隔着隔扇道:“换换衣服吧。”青晴问:“你呢?”“我没事。”青晴换完衣服出来倚在隔扇上,一张脸苍白着,在红烛下有几分憔悴,几分凄楚,却十分地动人。她觉得丢尽了颜面。青晴微偏着头,不太敢看他,懦懦地道:“三少爷,回去吧。”刘?咬了咬牙,发恨似地,不知是恨青晴,还是在恨他哥哥,还是在恨自己。总之是钉在那里一般,一动不动。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外面的雨仍在哗哗地下着,屋里的红烛在微微地颤抖着,他是个完美的人,却看到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赤身裸体地在他哥哥怀里,他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有过那种事了。 想到这里,她便无地自容,低头退了出来,觉得自己非常地卑微。她坐在床头上,忽然想起,春雪的房里有一件男装,不知道是谁的,叠得整整齐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青晴找出来,走到冬香房里递给他,刘?接过衣服,也不看她:“你回去睡吧,我今晚睡在这里。”“可是,少奶奶她。。。”刘?有些不耐烦地,冰冷地道:“你还想让他再来么。”青晴语塞,默默地回去躺在床上,她与刘?中间隔着隔扇。 青晴辗转反侧睡不着,他那么冰冷一定是因为看到自己那么一丝不挂地被他哥哥拥在怀里。虽然无地自容,但至少解释下也许会减少痛苦,青晴终于鼓起勇气,不管他信不信吧,总得说。她听着潇潇的雨声,像对着空气一样,道:“他没把我怎么样。”也不知刘?听到没有,一声不响,青晴道:“谢谢你救了我。” 刘?仍是不言语,青晴只觉得胸口郁闷无比。真想再跪到大雨里浇个透。红烛烧了一半儿,已是凌晨,窗上烛影晃动。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可能只是刚刚入梦,只听到抽泣声,只是短短的几声,没了,没过多久抽泣声又起。刘?起来,绕过隔扇,只见青晴身子缩成一团,在睡梦中抽抽答答,眼泪已经将枕头打湿了。长头发覆着半边脸儿和肩膀,及胸前。刘?坐在她身边,轻轻地将头发拢到耳后,抽泣停止,过了一会,她又抽泣起来,越来越伤心,竟变成了嘤嘤地哭泣,刘?给她抹泪,轻拍着她的肩膀,她就哭醒了,睁开泪眼,看到刘?,再也顾不得,扎进他怀里就哭起来。 刘?轻拍着她的背,连连柔声道:“没事了,有我在,有我在。”青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吗?”刘?终于笑了,道:“我信。”青晴道:“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刘?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道:“我想听你说,”青晴吻着他,眼泪又流出来。刘?与她贴着脸,柔声问:“刚才梦见什么了?哭得那么伤心,”青晴道:“我梦见你不理我了,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听。后来你就把我一个人扔下,走了。”刘?笑道:“梦是反的。现在我不仅听你的话,而且还陪你到天亮呢。”“天亮还早呢,快睡吧,看看你,又哭又笑的,小心明天黑眼圈儿。”“嗯,那你呢,”青晴问。 “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刘?斜坐在床边上,两条腿搭在外面。青晴就往里躺了躺,拍拍身边的空地,让他躺下。刘?笑着想了一回,说声“好”,就躺在她身旁。床很宽,中间留着半尺左右的距离。青晴闭着眼,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心砰砰地跳,可再也睡不着,刘?也一样,虽然他已经结婚,但是他与贺玉兰从来没有同床共枕过。他爱着青晴。此刻她柔软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直钻进脑壳里,令人迷醉。(..info好看的小说)青晴还是先睡着了,枕着他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睡梦中安全又温暖。 刘钢回去后憋了一肚子气,到了梅淑玉房里,这时梅淑玉的病已经好了,见他浑身是水,不住往下流着,有点不知所以然,呆呆地坐在床上看他。“还不给我找身衣服,傻看什么!”“是”。刘钢干脆也不换衣服了,将身体擦擦就往床上躺。梅淑玉畏畏缩缩地轻轻躺在他身侧。刘钢道:“你去跟紫绫睡。”梅淑玉巴不得他一声呢。起身刚走两步,只听刘钢又道:“让紫绫过来。”梅淑玉颤声道:“她是我的丫头。”刘钢一声冷笑,盯着她,极其不屑地:“那又怎么了,我让她陪我,你不乐意,你也会吃醋么。”梅淑玉道:“你有的女人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陪上她呢,就让她做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吧。何况,严格说起来,就算我是你们家的人,她也还不是呢。” 刘钢尖刻地道:“是不是我们家的人,我先不跟你争论,你要明白一点的就是,我想要的女人没有到不了手的。无论是家里还是外面的。你听清楚了,就算是住在你们家的,只要是我看上的,也难逃我手。”梅淑玉听他居然污辱她的家人,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她骂道:“畜生,亏你是朝庭命官,读书之人。”刘钢又笑道:“朝庭命官呢,我不感什么兴趣,我也不是什么读书之人,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读书人,天下大乱全是读书人搞的,会写几个歪字,会几句歪词以为就可以治理天下,还不是被人打得不敢还手,屁滚尿流。” 刘钢便又叫道:“你到底叫不叫紫绫来,也许她自己愿意跟我呢,你在面前拦着,指不定她在心里恨你呢,你去不去?”梅淑玉捂住脸,哭跑着走了。刘钢在床上等了半晌,紫绫还是不来,就高声叫:“紫绫,紫绫。”紫绫就睡在外屋,早听见,梅淑玉不让她去。刘钢冷笑道:“好,全不听我的,我还真就不信了。”刘钢也不穿鞋,就往外屋里来,梅淑玉护住紫绫,刘钢一把将她扯开,踢了一脚,抱起紫绫就往里屋来。梅淑玉在外面连哭带骂。紫绫吓得浑身颤抖,嘴唇发青,又不敢挣扎,她不过是中等姿色,比翠屏,何小红她们还不及,刘钢将她抛在床上,问她:“你跟没跟人睡过?”紫绫吓得嗓子干涩,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好,我先看看你有还是没有。”刘钢扯坏她的衣服,粗鲁地就挺进,艰涩紧绷,抽送之下有血带出。紫绫在下面痛得不断声唤。刘钢一看血迹就来了精神。 狂性大发。将在青晴身上没出的火全出在紫绫身上。完事之后又将紫绫赶回去睡。他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到青晴马上就可以到手了,却中间被刘?打断,他怎么会来的,这大雨天,难道他也喜欢青晴那丫头。可是三弟他一向不好女色,新婚燕尔,不该呀。不管了,等明日我非要了青晴那丫头不可。他闭上眼睛,就看着青晴那多情迷惘,勾魂摄魄的眼睛望着他。第二天,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园子里落红满地,花朵落了一半。 刘钢在亭子里陪何小红喝了一杯茶。何小红挺着肚子走来走去。让刘钢摸她的肚皮,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刘钢心不在焉地道:“生男孩就是男孩,生女孩就是女孩。”何小红一扭身,“哼”地一声:“我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又在想哪个女人了?”刘钢眉毛一皱心下起烦:“我能想谁,当然是想你喽。”何小红道:“谁信呢,指不定是想哪一个狐狸精呢。”刘钢瞧着她象看着空气,忽然道:“嗯,对,我是想起个狐狸精来。”刘钢打定主意就往后院他母亲处来。姜氏正在外间吃饭。刘钢笑嘻嘻地施了礼。 姜氏见了,笑道:“你有什么事,这么开心,升官了?发财了?”刘钢分腿坐下,笑道:“母亲眼里除了官就是财,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了?”姜氏手上戴着翡翠宝石戒指,发着绿幽幽的光,她边吃边笑道:“别的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你的那一套,跟你爸爸一个样儿。”刘钢听母亲一说,就上前来搂住母亲,三十出头的人却象个大孩子,摇着他母亲晃,姜氏笑得格格地:“你那么大劲别我把晃散架子了,快当爹的人了,还没个正经。” 刘钢忽然软语求道:“儿子想求母亲一件事,”姜氏摆脱开他,道:“我就知道,你是有事求我,不然连你个人影儿也看不见。什么时候,早晨请过安问过好啊。”刘钢就稍儿矮下半截似的,屈膝陪笑道:“这些事母亲就放过吧,等这件事您答应了,我就天天早早起来给您请安。”姜氏笑道:“你说吧,什么事。准不是什么好事。” 刘钢凑到母亲跟前,眼睛转得滴溜滴溜的,笑道:“儿子看上个姑娘,想收到房里。求母亲答应。”姜氏皱眉叹道:“我一想就是的,你房里那么多个了,还要什么,”刘钢道:“这回与往回不同,要是这个到手了,我就再也不找了,就让她陪着我,一辈子我都不会腻。”姜氏摇头笑道:“你说过也不止一回了,哪次不是说完就忘。”刘钢忽然跪下发誓道:“儿子刘钢对天发誓,我若说话不算让我天诛地灭。” 姜氏连连摆手让他起来,好奇地问道:“你看上谁了?”刘钢道:“青晴。”谁知姜氏斩钉截铁地道:“不行,”刘钢愕然:“为什么?”姜氏道:“实话跟你说,你爸爸说她是有大用的人,谁都不能砰,包括他自己。你是定要不去的。何况我也做不得主儿,说了也不算。”刘钢冷哼一声,愤愤地道:“父亲只会搞裙带关系,将我所爱之人都送与人,图个升官发财。他不想,做人最首要的就是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做官也一样,倘若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得不到,还反手送人,那还有什么意思。官要得到,美人也要得到,才是强者。”姜氏听了不置可否。 第二十二章 再施计 刘杰之晚间回来到姜氏房里,姜氏见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姜氏紧张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朝庭下旨,再征军响,百姓那里已经把明年的都已缴上,现在让士大夫拿哩。[..info超多好看小说]”姜氏紧张地问:“多少啊?”刘杰之道:“咱们家现在四个人为官,他们每人二百加我的三百,九百两吧。” 姜氏有些愕然:“那么多!”刘杰之叹道:“这还不算是大事。”姜氏急忙问道:“还有什么事?”刘杰之道:“我手下的两个军官拉了四千人占山头当土匪去了。”“有人凑报朝庭,朝庭要治我的罪,幸尔胡知州周旋,说了许多好话,圣上才暂且不治我的罪,让我即刻去讨伐他们,带罪利功。”刘杰之背着手低头,在上房里来回踱步。刘钢这时就来了,一进门见父亲脸色凝重,他母亲一直冲他使眼色。刘钢就谨慎地问道:“父亲出了什么事?”刘杰之就将刚才的话说了。 刘钢站起来一拍胸脯道:“这有何难,只要父亲一句话,讨伐几个小兵贼还不容易,他们是四千人,父亲只给我拔三千人,我就能打得他们跪地求饶。”刘杰之道:“你不清楚,这李风,张云是两员猛将,平日里我倘且忌他三分,今日一旦占了山头,就要成为大患了。”刘钢眼中精光四射:“父亲是信不过刘钢么,他们占了九龙山,明日我只引一千人前去打个头阵,我去会会这个李风,张云,倒底是何等胆大包天的人物。” 刘杰之点点头:“你再加上?儿,明天先带上几个人探探虚实,探个明白再回来做定夺。”刘钢点头道:“也好。”刘钢就坐下,喝了口茶,又道:“现在是乱世为王的时代,金军强狠,我们又没有精兵强将,时局不稳,军心思乱。”刘杰之点了点头,带兵打仗他可是不会,一想到打仗就害怕。 但他所以有信心的是,刘钢,刘?都在军营任职,而且有武艺在身,有他们两个,心里也就有底了。不然官职不保。世局再怎么乱,毕竟有朝庭在,混个一官半职做他几年,也是不亏。 刘钢给刘杰之继了点茶,笑道:“父亲,有件小事相求。”刘杰之问道:“什么事?”刘钢就笑道:“父亲能不能把青晴那丫头赏我呢?”姜氏在旁边急着使眼色,狠狠地瞪他,心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说这样的事。只见刘杰之瞅着刘钢半晌,忽然点着他的脑袋:“钢儿,你就不能少在女人身上花点儿心思?你就不能少在女人身上打点主意?你房里都几个了,还不够?” 刘钢道:“我房里的都是什么货色,庸脂俗粉。”刘杰之道:“日后等我们有了权势,天下的美女任我们挑,这个丫头却不行。”刘钢急得红了眼睛,道:“为什么?”刘杰之道:“这次要不是胡知州说好话,恐怕我已经在大牢里了,官场上摸爬滚打朝庭里没有人不行,我们这等非正途出身,亦无家世背景,拿什么结交人家。这个丫头是我手里的一张牌,说不定还要拿她救命使,你趁早打消念头。除了她,你要谁都可以。”刘钢道:“别人我不要,我就要她。” 刘杰之道:“我最后说一遍,青晴我有重用,你若是敢砰她,我要你的脑袋。滚!”刘钢在父亲处又砰了一个大钉子,本想着父亲有用着自己的地方,会得点脸面,怎么样也得给自己一个面子,没想到他却丝毫不留情面。不由得心里忿忿然,想到:明要不给,暗地里我也能得到,你想把一个绝色处女拿出去送人,我先给她破了瓜,到时候,哼哼,你就等着瞅好儿吧。 刘杰之又骂了姜氏一通:“你瞅瞅你养的好儿子,贪花好色,专知道打女人的主意,别的一无是处。”点着姜氏道:“我告诉你,那丫头先交给你,若她有个闪失,我唯你是问!”姜氏答:“是”。姜氏就吩咐下人,不放刘钢进青晴的院子,青晴平日除了弹琴练舞也不得出院子一步。果然进宝在角门儿挡着,不让刘钢进去。 刘钢折往前厅来,见翠屏正在前厅与绣儿描花样儿。刘钢笑嘻嘻地走进穿廊,两个丫头正聚精会神地没防着他来,刘钢冷不丁地在翠屏肩上一拍,吓了翠屏一跳,正要骂人,一见是朝思暮想的二少爷,顿时桃红满腮,眼波流转,语笑莺莺。笑道:“你怎么来了?”刘钢搂过她笑道:“想你了怎么就不能来?”翠屏剜了他一眼,尖声道:“谁信呢,想我会上这里找我?不信!” 刘钢亲了一下她的粉颈,笑道:“女人这东西,你跟她说假的,她当真的,你跟她说真的,她就当假的。”翠屏笑道:“男人这东西,你想听他说假话的时候,他说真话,你想让他说真话的时候,他偏偏净说假话。”刘钢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儿,笑道:“这小嘴,这小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牙利齿的,叫你爷这爱你。”两个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绣儿早跑了,刘钢搂着翠屏就倚在栏杆上,将她衣带解开,一只手就进去掏摸,翠屏仰着脖子,露出白嫩的脖颈胸脯,不断地呻吟,门房有看门的,东西厢房有找东西,扫院子的丫环,谁也不敢往大厅里来,看了也装作没看见,翠屏不断地呻吟着,尽情尽兴,刘钢性起,抱起她就往大厅桌子上一放,两扇门一踹,宽衣解带,如入无人之境。 桌椅凳子吭吭作响,屋里喘息,呻吟声大作。良久,翠屏起身理妆,津液湿滑从桌子到地上流了一滩。翠屏身子娇软,偎着刘钢问道:“你有什么事?”刘钢笑道:“我儿真是聪明,就知道爷有事。”翠屏笑声中带着点落寞:“你没事也想不到我呀。”刘钢笑道:“没良心的东西,爷什么时候忘过你了?”翠屏笑道:“你说,是什么事?”刘钢就道:“还是那回跟你说的,青晴。”翠屏冷笑道:“知道了。”刘钢就咐耳嘱咐她一通,如此这般。 第二天晌午,翠屏就来找青晴:“老爷吩咐,花园书房里有一架古琴,已经调好,让姑娘亲自过去看看音色如何。老爷说古琴年代太久不便搬动。请姑娘移步。”青晴就信以为真,跟着翠屏往花园中来,进宝听说是老爷吩咐,就不阻拦。花园里草木茂盛,已是近八月份,开着合时令的茉莉,白兰,美人蕉,建兰,夹竹桃等。虽无四五月份的烂漫,却也婉约明丽。青晴跟着翠屏穿花丛,过柳荫,绕池塘,穿过卷棚,在南面远远地有两层朱漆小木楼,既然是书房当然是在那小木楼里,可是翠屏却不朝南走,下了卷棚却往东来,东面有一个亭子,亭子下是流水,不远处有一座假山,由葡萄架掩映着,直假山处走,青晴停步问道: 不是去书房吗,你领我到这里来干吗?”翠屏笑眯眯地道:“书房就在这里呀,难不成你还疑心我么?”青晴道:“可是这里并无房屋,怎会有书房呢?”翠屏搂着她肩膀笑道:“青晴,你就放心吧,这里确实是书房,等一会你看到,你就知道老爷设计园子的巧妙之处了。青晴仍是怀疑,不再往前走,翠屏就着急地推她,连推带搡地直推到假山跟前,假山是有洞的,门关着。翠屏叫道:“这里就是书房了,青姑娘进去吧。”把青晴向里一搡,门哗地开了,青晴就跌进去,洞子有两间房子大小,高度与一般房屋相仿,洞里红烛盈然,洞顶与四壁由桃红纱帐装饰,地上铺着花纹木板,里面设着一张单人床,左边是一个条案,右边是一个书架,爬着两根青滕,稀稀落落地摆着两层书,除此之外空无余物,哪来的古琴,青晴心中一惊,觉得不好,上当了,便向外奔,谁知门后转出一人来,极其娴熟地将门一合,冲青晴呵呵笑着,正是刘钢。 青晴心惊了一下,怒道:“是你让她骗我?卑鄙无耻。”刘钢笑道:“你难道不惊叹么,看看这些,都是我为你设计的,任何女人都不会有这般待遇。”青晴不屑地道:“我还是那句话,要想得到我,你做梦!”刘钢奸笑道:“呵呵,我最喜欢你这种性格,无路可退还嘴硬,你看你能跑出去么,我就不信今天刘?还能找到这里来,他早坐到衙门里了。没人来管你了。” 青晴恨恨地盯着他:“你无耻之极!”刘钢插上门朝青晴扑来,青晴躲到书架跟前,一本书接一本地朝他头上砸去,刘钢一一闪开,边躲边亲腻地笑着:“在做之前,我也喜欢做些热身运动。”青晴不断地后退,已经快到书架的尽头,已无书可抛,刘钢笑嘻嘻,一个剑步上前,将青晴拥在怀里,托着她的脸儿,动情地道:“你真的不喜欢我?我哪点不好?只要我愿意,无论哪一个女人都会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青晴冷冷地道:“无耻!”刘钢突然加劲捏住她的肩膀,一往情深的样子:“我说我爱你,你信吗?”青晴狠狠地瞪着他,他的脸忽然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道:“你听着,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对一个女人朝思暮想,时刻不忘。”他的眼睛都已红了,青晴仿佛又被他打动了一下,实在不愿意跟他纠缠,他的无所不为,无恶不做已经彻底展现了,他表现得再温柔,再痴情,再诚恳又有什么用,他只懂得强迫。他会爱人么? 青晴趁其不备狠命地在他脚背上跺了一脚,就在他捂脚的一瞬间逃离他的拿控,然而他的反应何其敏捷又拦在她面前:“你的各种招数也使得快差不多了吧,我们就直奔主题如何?”刘钢狞笑着朝青晴扑来,青晴大叫,刘钢将她压在身下:“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里的洞房花烛,有没有与世隔绝之感,我可从没如此浪漫过呢,只有你能激发我的想象。你就乖乖地享受鱼水之欢吧。” 正想青晴难脱他手,好事将近,只听外面一个声音传来:“刘钢!出来!”声震寰宇充满威严,震得洞内翁翁作响,刘钢抬起头大声问道:“是谁!”那声音道:“青石街,寄存你项上人头,今日来取也。” 二十三章 中毒 刘钢再也没了兴致,放开青晴,出得洞来,郎声道:“是何人胆敢闯入府中张狂,真是活腻了。”洞外亭子栏杆上坐着一个人,黑衣蒙面。刘钢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私入府中,出此狂言。” 那人仰天长笑,点着刘钢道:“你不认得我了?我不是说过,青石街一别,我先寄存着你项上人头,如此大事,你竟如此健忘?”刘钢猛然想起,半年前自己新任校尉一职,带领一队军马游街,当时因自己伤人,有一书生拦路,被自己狂打,后来出现的就是这黑衣人,除魔圣君韩聪,此人竟是徒手将已制住,功夫了得,因自己求饶,才得性命,他说日后再次行凶必取我项上人头,没想到今日他便来了。 刘钢心道,兵来将挡,今日就与他拼了,当即呵呵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韩兄,久违,久违,不知韩兄因何到此啊?”韩聪冷笑一声:“你还不配跟我说话,今日便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刘钢笑道:“此言差矣,自那日一别,刘钢已经洗心革面,严于克己,再没做过危害百姓的事,韩兄何出此言呢?”韩聪目光如电,冷冷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末为,少废话,拔剑来吧。”刘钢回身进洞取出宝剑来,白剑一亮精光四射,韩聪也不拔剑,飞身一越纵下亭子,长腿一扫朝刘钢胸口踢来,刘钢用剑挡过,长剑一挥削他小腿,韩聪也不躲闪,飞身扬起左腿踹他脖颈,将他一下踹至洞口,刘钢爬起做待要迎上之势,却忽然朝洞里奔去,韩聪随后跟进,只听洞内两壁机括响动,数十支短箭骤雨般射来,韩聪舞起剑来将身外罩一层银光,水泼不进,只听青晴在洞外大叫:“侠士,快出来,刘钢鬼计多端。”听到青晴呼喝之声,以为有人对她不利,急挥几下辙剑便走,不想情急之下百密一疏,一枝剑正射肩头。韩聪也不吭声。韩聪长剑急舞,边挡边退。 刘钢见韩聪中箭退出,得意地哈哈狂笑:“韩聪,你自不量力,还来杀我,你的死期才是到了,这每枝箭都用巨毒浸制,你必死无疑,哈哈哈哈。”韩聪只觉得伤口发麻半边手臂已经不听使唤,这毒箭果然非同小可。他退出洞来施展轻功,将青晴一带,就朝后边的木楼飞去,直落到木楼上层,韩聪放下青晴,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将衣衫撕开,伤口处黑肉已经蔓延一片,韩聪急点周围穴道,以免毒性扩散,青晴已经慌了手脚,急问:“怎么办?怎么办?” 韩聪道:我口袋里有解毒药丸,我够不到,你取出一颗来,” 青晴说:“是”,青晴抖着手,取出一颗来送入他口中服下。青晴问道:“你这解药能解这箭毒么?”韩聪道:“不知他用的是何种毒,我这解药只对一般性毒药管用,若是某种巨毒便不管用,只能缓解而已。”青晴一听急得热锅上的蚂蚁,言道:“那怎么办呢,我们先出去找郎中吧。”韩聪摇头笑道:“此地没有专治毒的郎中,一般看病的郎中是不会看的,这解药只有制毒的人才会有。” 青晴一听就绝望了,刘钢怎么会给解药呢,他恨不能一下除之而后快呢,免得日后有性命之忧。他肩头的肉高高肿起,越变越黑,曾看电视剧里,有人用嘴吸毒血,不知真的管不管用。青晴冷不防按住伤口狠狠地吸住,吸满一口吐在地上,一滩黑血腥臭异常。韩聪推开她:“你不要命了?这血是剧毒的,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了,而是二个,”青晴道:“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啊。”韩聪道:“你走吧,我歇一会儿,等体力一恢复,我自有办法。”青晴道:“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办法,毒性越来越强,你不用骗我,这点知识我还是懂得的。” 韩聪忽然笑道:“我杀人无数,专杀奸佞恶霸之徒,各种凶险,各种机关,各类高手不知经历多少次,全部全身而退,没想到竟在河沟里翻船,今日是我太轻敌大意了。连这种低级的错误都犯。”青晴忽然想到一个人,也许他会有解药,而且他如果有一定会毫不保留,双手奉送。 青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一个人,也许他有解药,我去去就来。”说完蹬蹬地跑下楼,韩聪急道:“切莫再去找他,羊入虎口。”青晴下得楼来,见四处无人,绕到楼后的角门,从花园后面出来,直往东走,再一转就到了刘?的院子里。青晴直奔进去,贺玉兰,木丰,丫环都在,青晴匆匆一施礼,朝木丰问道:“三少爷呢,我找他有救命的事。”木丰朝贺玉兰瞅去,待要说话,三少爷刘?已从书房出来,青晴就哭了,刘?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起,问道:“出了什么事?”青晴眼泪奔流,一时语塞,贺玉兰领着丫环与木丰都回避出去了,青晴才将刘钢欺辱,韩聪相救之后中毒箭之事说了一通。 青晴道:“企盼三少爷这里能有解药。”刘?颇踌躇一下,道:“我却不知假山那清思洞里装有机关,还喂了巨毒,这一定是父兄他们所为。”青晴急得跺脚:“那怎么好,毒药快漫延全身了。”刘?道:“你先别着急,我没有解药,难道还要不来么,你先去玩花楼等我。我片刻即到。” 两人分为两路,刘?就去找刘钢要解药。刘钢正在何小红的西厢房里大骂韩聪,边骂边解恨似地狂笑。刘?推门进来,这是他们那次雨夜相搏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刘钢落下脸来,问他:“你来做什么?”刘?也不答言,一伸手:“把解药给我。”刘钢眼睛瞪得更大:“什么解药,”刘?道:“明知故问,” 刘钢?r地一声将椅子踢翻,叫道:“他要杀我,几次三翻要杀我,今日若不是事有凑巧,令他中箭,我便命丧于他剑下,你还跟我要解药,你等他好之后再来杀我不成。胳膊肘儿往外拐,你到底是谁的兄弟?!”刘?道:“天作孽有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哥哥若多做善事他怎会来杀你呢。”刘钢冷笑道:“我本来也非正人君子,专做恶事,所以这解药你休想拿去。” 刘?道:“那可怪不得我了,这解药我非取不可。”抡起双掌朝他劈来。兄弟俩一块习武,但刘钢贪花好色,在内力与反应上逊于刘?,何况刚才又被韩聪狠狠地踹过一脚,受了点内伤,几个回合下来,就被刘?用胳膊制住,按在门框上,动弹不得,嘴角渗出血来,一双眼睛喷火似地瞪在,毫不屈服。刘?道:“把解药拿出来。”刘钢一硬到底:“我就不拿出来,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有种你杀了我。” 刘?劝道:“二哥,我们一母所生,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求你将解药拿出一枚来。我便松手。”刘钢冷哼一声:“休想,”刘?手肘按在他背上一加力,刘钢哎哟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刘?心下就用些歉疚,软语道:“哥哥,给我吧,就算是我求你了,我让那人保证,从此以后再不找你麻烦便是。”刘钢硬气地道:“用不着白费唇舌,我到死都不会给的。” 何小红挺着大肚子,缩在墙角里,吓得直发抖。刘?已有了主意,冲何小红道:“嫂子,你过来。”刘?管她叫嫂子可是高抬她不少。何小红瑟瑟地过来,刘?道:“嫂子若是心疼哥哥的话,知道解药在哪里,不妨拿与我。”刘钢平时在何小红房里最多,他的事她也差不多都知道,其实解药就放在她房里,在抽屉里的小木盒儿里,何小红站在桌子前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抽屉。刘钢自看不见,恐何小红给拿解药,就大骂:“臭娘们,你要是说了,我就休了你。” 何小红颤抖地答道:“我不说,我不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刘?早看出门道,就在刘钢身下抽屉里,他一手按住刘钢,另一只手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那个紫色小木盒儿。打开,果然是黄豆大黑色药丸。刘?拿出四粒来,问何小红:“可是这个?”何小红头摇得拔浪鼓一般,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说,我没有说。”刘?就一笑,收起药丸,松开刘钢,扬长而去。刘钢一起身,见拿了解药去,就给了何小红一记耳光:“臭娘子,敢坏我的事。” 青晴在小木楼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韩聪的毒已经散了巴掌大一块儿。青晴不住在窗口?望,见刘?奔来,心下一喜。刘?飞奔上楼,先看了韩聪的伤口,很严重,就给他服了三粒解药,另一粒化开给他敷在伤口上。良久,韩聪才醒转,脸色也转了过来。青晴才面露喜色。见刘?站在一边。想是救命恩人。韩聪道:“多谢兄台救命之恩,不知兄台高姓大名,韩聪日后必当相报。”刘?一拱手道:“韩兄何必多礼。韩兄中此巨毒也是因我兄长所起,刘?真是惭愧。” 韩聪道:“刘钢是你兄长?” 刘?道:“正是。我兄长平日胡作非为,任意胡行,我也与他不合,前日我与他还动手打来。就在刚才我与他要解药之时,他不给,又不得不动手。” 韩聪捂住肩头站了起来,道:“多承刘兄救命之恩,韩聪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刘?道:“韩兄可否将面纱摘下,一睹尊颜?”韩聪毒性既解,身手便利索起来,朝青晴深望一眼,道:“我们日后定会相见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期字刚出口,身子已经飞越出去。一转眼不见了踪影。 刘?赞道:“好俊的轻功。”青晴心里惘然若失,三次与他匆匆见面,又匆匆离别,他又救过自己两次,但却不知他面貌如何,怎么算是认得他呢,他为什么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呢,难道有不得己的苦衷?小楼下,绿色青翠,花红鲜艳,亭台楼阁别致新巧,若不是韩聪及时阻拦,那么,清思洞里将是青晴的人间地狱。 刘?站在青晴身后,用力地拥抱住她。说了句:“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从此我会把你留在身边一刻也不放开。” 第二十四章 温婉人妻 加更一章,求收藏,求推荐,求书评,别让每次用心写书的妍妍感到很冷清好不。(..info好看的小说)。。。 刚毅都跑走了,逃得远远的,余留下的只是温柔,想念,享受与甜蜜。青晴想松开她的手。他搂得更紧了。“别动,难得有这样的时刻,不知为什么,只有这样抱着你,或只是看着你,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活着才是有意思的。别挣开,如果是梦,那就做长一点。”青晴任由他抱着,与他贴着脸,贴着脖颈,有他温暖坚厚的身体做后盾,真是很舒服,真愿意此生就如此过了,也值得。幸福哪怕是短暂的,只要用心去享受,去体会,那就会变成永恒,这是青晴的哲学。 刘?灼热的目光看着她,青晴只是不敢迎接。也许她另有所思,另有担忧。刘?道:“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边,母亲那里有我去说,你不用担心了。”“嗯。”青晴出奇地听话。她的担心说出来也无法解决,没准更增他的不快。 他们直到傍晚才回去,刘?携着青晴的手一直到贺玉兰面前,贺玉兰正在房里吃晚饭,见他们这样来了,忙放下碗筷,满脸疑惑地看着刘?。刘?道:“我把她带来了,从今天起她就住在楼上,你看怎么样?”贺玉兰盯着刘?,青晴看着她那种伤心的眼神,只怕她滴出泪来。对峙着,自从成婚以来刘?从来没有正眼看她过,虽然她也很美,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很久了,但除了有一些保持距离的语言,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这是第一次,此刻看着这双眼睛,不知怎么心里竟是不得劲儿,竟是有些歉疚。 恐怕她会大吵大闹大哭,在他的下意视里,如果她真那么做了也是理所当然,往日里没感觉到她的重要性,没想到现在竟是这样期待她的一句话。虽然她不能改变自己的主意,但还是和和气气,其乐融融的好。心里还真有些担心。良久,贺玉兰轻轻一笑,道:“青姑娘能来,我十分高兴,我也有个伴了,只是太太那里知道不曾呢。”刘?道:“青晴已搬到冬香她们那里,不忙着告诉太太”。 贺玉兰温言道:“再怎么说青姑娘也是太太老爷的人,你把她收到房里,于情于理也都该告知一声。”刘?立即冷冷地道:“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她来,是不是?你想着,去问太太,太太如果不让呢,是不是就如你所愿了?”贺玉兰眼圈顿时红了,眼泪在眼里打转,颤声道:“你是这样理解我的?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刘?也是怕她阻拦,一着急出口伤人,也知道她平时并不是那样的人。心里就有些不忍。说话就变得和缓些:“今日晚了,就先让她住下,明日我再去跟太太说。你放心吧。”贺玉兰点了点头。 青晴冲贺玉兰施礼,礼到一半儿,就被刘?拉着十分欢畅地上楼。贺玉兰的丫环锦儿在身后“哼”了一声。到得上边来也是三间,一间客厅两间卧室,到得东屋,只见铺盖整齐,青晴诧异道:“准备好了?”刘?捏了她鼻子一下,骄傲地道:“这是我平时住的。”青晴道:“你没跟她?”刘?一往情深地望着她,半日方道:“没有。”青晴忽然想起方才贺玉兰那伤心幽怨的眼神。 青晴问道:“你是偶尔在这里住,还是跟本就没跟她圆房。”刘?的脸贴着她,嘴巴那么近,几乎快要贴落在她的唇上:“我没跟她圆房。”青晴向后一闪,站了起来,问:“那你为什么娶她?你这不是害了她?”刘?道:“当初娶她是我愿意的么,我心里装着谁,你不清楚么,问这么没有良心的话。”青晴待还要说,只见贺玉兰与丫环抱着被褥上来,青晴忙着从锦儿手中接过,往西屋去了。 贺玉兰温文而雅地坐在杌子上,对刘?柔声道:“我沏了茶,加了你晒的茉莉花,我闻着很香,”又命:“锦儿,将茶端来。”锦儿下楼将茶壶端来,在客厅里倒了三杯。刘?不出来,贺玉兰就亲自端过去,放在书桌上,茶香弥漫着整个房间。刘?并不看她,只见她十分乖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轻轻地又出去了。 贺玉兰与青晴坐在客厅里对饮喝茶,她温柔和顺,一双妙目不时地打量着青晴。见她不仅貌美而且气质绝俗,心里想到,如果刘?真是爱她,那自己真是稍逊一筹。赞道:“青姑娘美貌非凡。”青晴听她并不是讥讽而是出自真诚,当即笑赞:“少奶奶也很美!”贺玉兰摇摇头,笑道:“我就不打扰了,早些休息吧。”刘?在屋里听了,心里一惊,她竟是毫无怨言也不嫉妒。 听着她下楼,青晴又站在门口,艳若海棠,心里不由得一荡。本想立即过去将她抱住,吻个够,但是脚上却是毫无力气。任由她美丽着,娇笑着。其实青晴并无笑容,只是寻常地站在那里,甚至带着一种忧伤。良久,青晴道:“别再伤害她了,圆房吧。”刘?看着她就象是站在雨幕里的人,孤伶无助,他问道:“你呢?”青晴道:“我本来就是个外人,若不是她容我,在这里也根本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早点下楼休息吧,别让她伤心了。” 刘?不置可否,青晴就回自己房间,回身靠在门上,一股悲伤潮水般袭来。青晴插上门,等了许久,终于听见刘?的脚步声,不知是往哪里去的,她的心纠在一起,她倒是想让那脚步声是往自己这边来的多,果然,脚步声过来了,停在门口,青晴的心砰砰地跳着,绷着忍着,如果他破门,她禀住呼吸,等他敲门,那么她最后一丝抵抗就会立即崩溃,她会火一般地投入他的怀抱,与他亲吻,缠绵。 但是脚步声只在门口停住,他没有叩门,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停了良久,那脚步又走了,青晴的心仿佛也被带走了,随着他的脚步声,她又是希望他回他自己房间的多,她也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厌恶,难道自己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吗?随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她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仿佛又是被他扔在楼梯上,被他一脚一脚地踩下去,无比疼痛,一片冰冷,那感觉如血红的残阳淹没在大海里,让美丽沉沦,却无力挽回。 刘?进了贺玉兰的房间,玉兰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穿着大红睡衣,发髻已经放了下来,一头秀发垂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胸脯与脖颈,那突起的秀峰在宽大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刘?过去,温柔地拾起她的玉手来,玉兰跟着站起,脸颊绯红,却不太敢看他,慢慢地,眼波流转,脉脉含情将目光移向他,刘?抚着她的面颊,娇娇艳艳,似一朵盛放的牡丹。他轻轻将她抱起,放下床帐,纱帐内,红烛下,温柔佳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阵阵呢喃,低吟飘荡在房间里,如春雨润物,芳香细腻。玉兰甜蜜地躺在他的怀里,柔声问道:“这么多天来,为什么选今天?我再也没想到你今日会。。。”说着玉颊娇羞泛红。 她又温柔地抚着他的胸膛,贴在上面,道:“我知道,你是喜欢她的。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是今天?我这样问,你不要生气,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就不必说,我不会生气的。”刘?真是无从回答,为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是歉疚么?不全是!是报答么?不全是!是可怜么?也不全是!那么是爱上她了么?那就不知道了。他只是觉得,他应该这样做,而且不是强迫自己的。刘?抚着她滑腻的肩,温柔地道:“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一句话说得玉兰热泪盈眶,刘?轻轻地为她拭泪,柔声问:“怎么了?”玉兰破涕为笑地道:“有你这一句话我就知足了,受再大的委屈都值得。” 刘?想到成婚这两月来对她的冷淡,视而不见,包括毁了她的洞房花烛,她都没有怨尤,作为妻子,她不仅美丽端方,更加温柔贤惠,心底里感到深深的愧疚,不禁将她抱得更紧了。刘?吻了她一下,问道:“那日我没与你洞房,你当时心里怎么想的?”玉兰道:“那天我坐在床上,你由两个人掺进来,他们走了以后,你趴在桌子上不起来,我等了很久你都没有掀起我的盖头,直到我听到你的鼾声,我想你一定是醉了,我就自己掀开盖头,忐忑地走近你,想看看我的丈夫长相如何, 刘?调笑道:“那么,长相如何?”玉兰脸又一红,忸怩笑道:“就是你这个样子啊。”“当时你虽然闭着眼睛睡着了,我只能看到你的半边脸,非但不是麻子,而且,而且。。。颇具英气,我的心就落地了,庆幸自己的命运太好了,上天对我不薄。”“我扶你上床,你却将我甩开,极端地抗拒我,我以为你酒喝多了,或是脾气如此,谁知到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天性如此,而是心有所属。” “不过我并不灰心,不知为什么,虽然你从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还睡在楼上,但我每天一觉醒来觉得是跟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就觉得很高兴,能每天看到你,听到你跟木丰说话,听到你为某件事不快,回来发脾气,我都觉得你离我并不远,你就在我身边,哪怕你不把我当成你的妻子,能成为你的朋友,我也万分荣幸。”“但我越来越了解你,从你的脸色上,我能知道你高兴不高兴,顺利不顺利,我能猜到你的痛苦。” “总之,只要让我远远地陪着你就好,我也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会看我一眼的,不用多了,一眼就足够。到那时既使你不爱我,不想要我,我也无怨不悔,只要陪着你就好,即使某一天,你将我休了,我也觉得值得,因为我曾经认识过一个象你这样的人。”贺玉兰珠泪晶莹,刘?吻了又吻。他真庆幸自己今天的决定,否则就失掉了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 第二十五章 恩爱情 青晴从很早就醒了,天还没亮,就再也睡不着,辗转反侧,点上灯,到刘?的房间找了两本书回来看,翻几页又看不下去,直等到东方微白,鸡啼报晓,她穿上衣衫下楼,经过贺玉兰房间时,里面悄无动静,显然是睡得很熟,她就轻手轻脚地走进花园里。(..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只是东方微亮,仍带着薄薄的夜色,颜色分不太清楚,青晴踏着露水往花园深处走。她手掐了一朵美人娇,带着露珠,香味凝结在露珠里。她穿花拂柳,不知不觉中衣襟已经打湿一大片,一抬头竟转到,那天的亭子下,对面正是那座假山。青晴就进了亭子,将栏杆抚遍,中间摆的大圆桌,??子一片潮冷。青晴又走到假山洞前,朱砂红字写着“清思洞”,这寓意倒有点象是修道的地方。难道他们家中还有修道之人。没看出来。此时天已大亮,蓝色的面纱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四下里薄雾弥漫,花园里亭台楼阁,鲜花叠翠,象是在仙境里一般。青晴又至葡萄架下,葡萄还没成熟,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翡翠般的葡萄,比成熟时更加诱人。 缓步向前,隐隐有呼喝之声,似是在假山后面,青晴悄悄地往前走,呼喝之声夹杂着挥舞棍棒的嗖嗖风声,有人在练功,假山后面是荷花水塘,边上是荫荫垂柳,垂柳间人影晃动,青晴认得,正是刘钢,青晴赶紧躲起来,不由得心慌害怕,青晴心道:他怎么这么早起来练功?这倒不象他的风格。噢,知道了,他定是屡屡受挫,自己功夫不佳,所以才苦练,这么解释就说得通了。青晴顺原路返回,此时太阳已经露出半边脸来,金黄灿烂,红花绿叶上露珠晶莹,散发着草木之清香。 青晴觉得精神了许多,一改刚出来时的灰败心情。她垂坠着泼墨一般的头发,一身彩衣,玉面明眸,气质超然,如画中之仙,冷不丁却与一人撞个满怀,正是刘?,砰到她冰冷的身体,刘?先咫尺相距,不久却紧紧地将她抱住,十分怜惜柔声道:“晴儿,早晨露重晨凉,你来这里做什么?”青晴十分乖顺地由他抱着,双臂自然垂下,下颌担在他宽阔的肩上,轻轻笑道:“我只是出来走一走,早晨的空气好。” 她神态的漠然,刘?丝毫没有感觉到,他想着也许是她太寂寞了,刘?望着她绝俗的美,顿生爱怜之意,她婉丽脱俗,如海棠带雨。刘?紧紧地攥住她的小手,边走边问道:“有没有生我的气。”青晴一直低头,道:“没有。”刘?欣慰地道:“此生有你们两个相陪,我已经知足了,这是老天对我的厚赐。”二个?我们两个?青晴不置可否。 出了花园,进了厅堂,刘?仍是挽着她的手,青晴一挣,贺玉兰梳洗打扮完毕,美丽端方,雍容华贵,温文尔雅,礼敬有加,朝刘?款款施礼,一张俏脸,白里泛红,眼波盈盈,娇艳欲滴,真是我见犹怜,待她施礼一毕,青晴也是微欠施礼。贺玉兰朝青晴一笑,道:“青姑娘也快梳洗去吧,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是”。青晴就上楼去,刘?站在下面看着她的背影。只听玉兰又柔声道:“相公,也随我去梳洗吧。”刘?坐在杌子上,任由贺玉兰为他梳头发裹发巾,平日都是木丰为自己梳头,今日但觉得她衣衫芳香,素手纤纤,轻梳巧弄,如轻燕盈头一般,舒服透顶。 一桌三个人相对吃饭,青晴但觉得贺玉兰的入骨的情致温柔,刘?的英姿勃发,饭吃进嘴里都不知道是怎么咽下去的,如同嚼蜡,她的脸苍白着,如冰雕一般的美丽,刘?不时地为她夹菜,照顾着她,而贺玉兰则是照顾着刘?,奇怪的豁达,竟是毫不吃醋。青晴深深地透了口气,直觉得如坐针毡。匆匆吃完饭,就往院子里去了,刘?随后便也跟来,挨着她很近,与她衣衫相触,青晴下意视地一躲,直觉得芒刺在背,浑身不得劲儿,不舒服。刘?见她躲开,便又上前半步,温柔地笑道:“现在我就跟母亲去说。” “别别,” “为什么?” 青晴忽然有些丧气:“这样不合适。”刘?错愕,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么,这样你会安全些的。有我在,二哥就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 青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伤心,垂头下去,良久,说道:“好吧。”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刘?到姜氏房里,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又将刘钢如何欺侮青晴的事说了,姜氏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我也正担心你哥哥的色性不改,占了青晴倒是小事,得罪你父亲事大,你父亲再三地吩咐,青晴谁都不能动,要保留她的女儿之身。 若放到你房里,你可能守得住?”刘?问道:“为何这样?”姜氏道:“你父亲说的,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谁敢问他?” 刘?呆呆发愣,姜氏又道:“若是你能答应不动她,我便答应让她住在你那里,住你那里我还放心些,免得到时候你二哥惹出事来,你父亲生气。” 刘?过了半晌才答道:“我同意。”姜氏观他神情就笑道:“?儿,难道你也喜欢那个丫头?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就不放心了。我倒宁愿还让她留在我身边。” 刘?眼睛闪烁一下,坚定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已出口决不食言,母亲就请放心。” 姜氏又笑问:“当真可以?”刘?再次点头:“当真。”姜氏才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强于你哥哥,这也是为娘对你最放心的地方。”又说了几句闲话, 刘?告辞离去。青晴正立在冬香,春雪院子的角门外,踌躇着一直不进去,刘?笑问道:“还来这里做什么?母亲答应你搬去我那里住了。”青晴也高兴地叫道:“真的?”刘?道:“当然!这里还有你的东西吧?”“嗯。”刘?再也不挽着青晴的手,相随着跟她进来,冬香与春雪正在弹琴,吹萧,练习小曲。一见青晴回来了都特别高兴,亲热地过来拉住她的手,一走出来,才看到门外站着刘?,二人顿时面色古怪,朝他深深施礼。 刘?略一点头。青晴拉着她二人手道:“我与二位姐姐相处虽短,感到二位姐姐亲热友善,刚一相处又要分别,心里真是不舍。”几句话正说中了二人的心思,二人匀是粉泪欲滴,拽着青晴道:“你一来,我们才觉得不寂寞,怎么这么快又走了?留下来好不好?” 青晴知她们待自己如亲姐妹一般,不知觉也是眼睛潮湿:“走,虽非我愿,但今日是非走不可的。日后,也还有在一起的时候呢。”心里想到,毕竟哪里也不是家。 二人帮她收拾衣服,首饰之类,冬香瞅着刘?已不在门口,便羡慕地偷偷笑道:“你什么时候把这位爷拿下的,不言不语的,肚子里做大文章。这位爷可不是,谁都攀上的,仪表非凡不近女色,平日里连我们正眼儿不瞅。” 春雪道:“三爷眼界极高,你被他看上真是你的造化了,可要好好把握呀,能伺候这样的人,也就不惘此生了,强如我们,没个结果。”说着又掉泪。 青晴笑道:“我哪里有你们想象的那般幸运呢,行了,别胡思乱想的,好人会有好报的。”她们陪着青晴,背着包袱,抱着古琴,刚出门口儿,刘?就上前来接过包袱背上,春雪与冬香羡慕得不得了,青晴一挥手儿,笑道:“快回去吧,又不是出远门,只不过隔了两道院子,日后我找你们玩来。”“嗯,嗯。” 两人送到角门首,青晴与刘?并肩而行,青晴见他回来后,沉默寡言,似有心事。问道:“太太是不是又说什么了?”刘?不答,青晴又问,道:‘快说啊!”刘?道:“母亲答应让你去我那里,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我保证我们之间的清白。” 青晴“噢”了一声,接着又莫明其妙地笑道:“那不是很好。”刘?疑惑地瞅她,问:“你觉得很好?”青晴笑道:“求之不得。”刘?气得说不出话来,青晴象是自言自语:“你已经有了红颜知己,我只不过是多余的。”声音细弱蚊蝇,微不可闻,但刘?还是听到了,俊逸的背影挡在她面前,也不回头,冷冷地道:“你应该知道我那么做是为了谁,” “我为了创造一个合谐的环境,能让你安安稳稳地住下来,不用担心那些勾心斗角,如果你以为我错了,那我仍然可以保持以前的样子。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青晴觉得既温馨又寒冷,想到贺玉兰幸福得如初绽的桃花,她本是兰心慧质之人,他如果用假的感情她也能感觉得到,能令她如此幸福得不可自抑,那当是真的感情才对。那么他此刻又说,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而且又说,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么决绝。如果是为了我就不当是真感情,如果是真感情就不该是为了我,那么他所说的话倒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难道是假中带真,真中带假? 已经到了角门首,青晴就不再细想,细想无益,反而会伤害真的感情。但一进这院子,就觉得无比压抑。刘?安盾好青晴之后,就去衙门里。青晴在楼上练琴,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心事纷繁,不由自己所控,不由得琴声缭乱.贺玉兰亲自托着果盘,提着裙子上楼来,轻轻放在桌上,款款坐下,微笑道:“我听青姑娘的琴声中掺有杂音,姑娘有心事?”她话语极其和谒温柔,决没有冒犯之意,而且极其谦卑。 但青晴却无比压抑。弹声不断,也不回头,也不搭话。贺玉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青晴听她下楼,才将琴声停止。因为那琴声与噪音无二致。她拿来的点心倒是特别精致,味道也好。吃了几块,闷气却更盛。想下楼去走走,趴在窗户上一望,贺玉兰正在葡萄架下绣花,忽然觉得自己是闯进了她的世界,哪里都有她。又折进屋里来,想再弹一曲,却怎么也弹不起来,兴致极糟,一回身又倒在床上,看书。 第二十六章 夜探九龙山 刘钢得知青晴被刘?要了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先就跑到姜氏跟前闹了一通。姜氏心想不能说让刘?与青晴保持距离的话,如果那么说了,刘钢还是会打青晴的主意。沉吟一下,姜氏装做无可奈何地道:“谁知道青晴那丫头一心想嫁你三弟,拦都拦不住,如今已是生米煮成熟饭,你父亲知道以后也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呢,将你三弟大骂一通。我也是没有预料到啊。” 刘钢忿忿然地道:“母亲与父亲整日防我,三弟永远都是正人君子,我则是阴谋小人。本来是防小人不防君子,没成想这君子却做了被防之事,这又如何解释。”姜氏叹道:“事情已经出了,还有什么办法,如今她已成了你三弟的二房。木已成舟,无论是谁也只能认了。” 刘钢胸中怒火喷薄而出,叫嚣道:“既是如此,当初我要时为何母亲再三托辞,如今却又与了三弟。”姜氏沉下脸来,威严地道:“钢儿,你想怎样,为了一个女人,你这是在向我兴师问罪么?”刘钢眼中的向外窜出的火焰,此时总算还有一点冷静,没有殃及池鱼,终于又回到自己的眼中,发出咄咄逼人的光芒。盯着他母亲,如一匹恶狼,眼睛都红了。袖风一扫,奔了出去。 直到晚上刘杰之将刘钢刘?叫至跟前,言道:“为了怕打草惊蛇,我们已经按兵不动三日,李风,张云,投靠的这个人叫白眼狼,金锁。此人生性残忍,好勇斗狠,善计谋能隐忍。胡知府以前曾多次派兵追剿他,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明天你们兄弟着人去详细打探,看清楚他的路径,回来画成图给我,也落个心中有数。”刘钢与刘?,分东西而坐,刘钢对刘?怒目而视,丝毫没听到父亲都说些什么,真恨不能将刘?当场暴打一顿。刘?知道他以何种眼光看自己,先不理他,只望向父亲。刘?听完说道:“父亲,九龙山易守难攻,山势险要,我看此事非一日之功,打探是必然的,但如果能混进一两个我们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就好办了。” 刘杰之其实于带兵打仗一窍不通,他只知道机关算计,如今听他一说甚觉有理。言道:“此计甚妙,既是你出的主意,该派何人由你决定。”刘杰之又道:“朝庭已经给了期限,十五日之内破九龙山,现在正是内忧外患之际,金兵又不断南下,朝庭急需兵马,所以能招抚的便招抚。”此次若不是他的部下谋反,将他牵连在内,他是不会参与争讨打仗这类事的,金兵打到哪里,虽然他也担心,但他觉得自有人去挡,他只要守住自己的一官半职,侍机谋一谋升迁的机会才是正经。朝庭自有皇上,打仗自有将军。 没事操那么多心干吗?刘?其实一直明白父亲的想法,所以在他面前只说过一次抗金杀敌的话,还被他骂得狗血喷头,自那以后,他就知道父亲的心不在这上面,他的想法过于自私。所以他的心事一直闷在心里,觉得非常痛苦,然而他又找不出一条可以走得通的路,虽然知道父亲不对,但他又没办法不在父亲的麾下,他怕伤了父子之情。平时总是关注着金军的动向,从认字起就读孙子兵法,但英雄无用武之地。所以他总是英雄气短。好不容易有今日的机会,让父亲知道自己的才能,他也许会改变他一直的想法。将这次战役做得漂亮,也许他就会支持自己去前线打仗,争战沙场。 刘杰之不知道他心里在想这些,他只知道,只要能重新收回旧部,让自己免责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他不放在心上。他又问刘钢:“你可还有话说?”刘钢才将尖刀般的眼光硬生生地转过来,简短答:“没有。”刘杰之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夜里一点出发,去九龙山一探虚实,你们也早点休息去吧。养足精神。”二人同答:“是’。施礼而出。 刚出角门,刘钢叫住刘?,砰地一拳,重重地击在刘?左颊,刘?捂腮怒道:“你干什么!”刘钢怒不可遏,冷冷地道:“你心里明白。记住,我们不算完,等这件事一了,咱们再算总帐。”刘?吐出一口血,擦擦嘴角,回去了。夜里一点多,刘?等众人穿着夜行衣,领着十几个身手好的军官,带上兵器,飞抓绳锁之类。 一队人马直奔九龙山而来,九龙山下一片荒原,一行人将马匹拴在这边的树上。抄路而来。行得半个时辰,到得山脚下,正面通山是窄窄只容一人的石级,并无大路,到半山腰便有一处平台,刘?带着两人不走石级,由山道旁的灌木丛穿入,到得平台外,才发现是荆棘铁线围起来的三丈高的荆棘墙。别说是人了,就连只猫都钻不进去。这铁线甚粗,既不怕火烧也不怕斧砍,荆刺朝外,光面朝里,守山之人只要站在里面,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向外放箭,而有荆棘所挡,决不担心为外箭所伤,刘?三人缩在一角,只见他们守军严明,十步一岗,二十步一个火堆,明晃晃地照着。 防线由东至西,两面全是悬崖峭壁。往上瞅,有几间敞口的房子,想必是守军的营盘。并非正经山寨。当真是易守难攻。刘?叫身后两人先下去,他想试试守军的敏度如何,捡起个石子扔进去,只听最近的两个守军同时道:“谁!”点起火把就朝这边照来。刘?赶紧矮身不动,扎在灌木丛里。二人照了良久无人,就回去了。刘?心中一惊,他们守卫如此警觉。看来是军纪严明。刘?悄悄退下山来,与刘钢分为两路,朝东西方向察看。果然,东西方皆是峡谷,匀是十几丈高的峭壁,陡峭异常,根本无法攀蹬。越往里走峭壁越陡。而且走在峡谷之间,若在此行军可是凶险异常。敌人根本不用派下一兵一卒,只需飞枪滚石就能让人全军覆没。何况向上望去,隐隐能看到来回行走的黑点,就算是绝壁也亦有守军。 十几人摸清楚情况后,回府商讨。上房里,火烛通明,刘?道:“我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从正面下手,父亲与二哥以为如何。”刘杰之没有去,听了他们的描述后,也点了点头,道:“只是,如你说来,他们防守如此之严,这荆棘铁线不怕火烧又不怕刀砍,可如何是好?”刘?道:“这一路上我都在思索,他们一定是有门的,不然他们怎么下山呢。黑暗之中,我又没看清楚,他们的门在哪里。只要设法打开门就好办了。”刘杰之眉头紧皱背着手,来回踱步。刘?安慰道:“父亲不必着急,等我慢慢思索良策。” 此时已经天亮,回到房里,刘?上了二楼,独居一室以免打扰。青晴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去打扰,知道他定是遇到难事。刘?只歇了一小觉。起身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喝茶想事。门开着,刘?正对着她的门,青晴若无其事地坐在床上看书。刘?无心恋她,只是随便地向她看了一眼,见她正看着孙子兵法,青晴是见他桌上有,随便拿的。他兴趣儿来了,走至她跟前,将书一夺,笑道:“你看这个干什么,莫非想行军打仗做女将军不成? 青晴道:“我有什么不能看的,女人有女人们的勾心斗角,男人有男人的勾心斗角,只不过你们男人的就被写成了书,成了兵法,而女人的虽没有兵法,却是长在骨子里的。你们却总是忽视着女人,天下就成了你们男人的。”刘?听她说出一套理论,觉得新鲜,甚至竟忘了萦绕在心头的事。 青晴知道他有正事,就道:“你还是想你的攻敌之策吧。”刘?又是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青晴道:“猜的!”刘?觉得反正一时想不出个对策来,不如跟她说说。刘?就把准备攻打九龙山,昨夜去探察情况说了一遍。青晴道:“你的探察还是不够。你为何白天不假扮成农人,樵夫之类,再去探个究竟呢。如果你能混进去就更好了。”刘?精光一闪,叫道:“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只知道打进个探子去,但如何混进去却是没数。”青晴道:“混进去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定有防范。你须认识他们的人,有人帮你引荐才行,才不令人起疑。”刘?笔道:“对对对,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木丰,你给我找件樵夫穿着的衣裳来。” 刘?穿上樵夫的衣服,青晴盯着他瞅了半晌,直摇头,刘?问道:“你摇头做什么?”青晴笑道:“我看你不象。”刘?问:“怎么不象?”青晴笑道:“因为你的脸上印着贵公子二字。”刘?摸了一把脸,道:“胡说八道,我脸上哪有什么字。”青晴俏皮地用玉指弹了一下他白皙的面庞,笑道:“哪里有这么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樵夫。不是假冒是什么!”刘?晃然大悟。 就去厨房,用锅底灰将自己泡制了一翻。出来以后,贺玉兰等人不知是怎么回事,一脸迷惑,青晴仍然摇头:“太假了,而且一砰就掉渣,得洗洗,但别洗干净了。”刘?依言,直至青晴说可以,他才拿着镰刀扁担出去了。 妍妍再次求收藏,求推荐票,呜呜,下章岳飞就来啦。。。。。。 第二十七章 岳飞 樵夫刘?出了刘府,途经大街,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店铺应有尽有,人群中男女老少,农民商人,读书的做官的,各类人物都有。刘?此身装扮自然是成了底层人士,混入其中毫不起眼,刘?也着意往农家汉子身上看,细看他们都有什么特质,能够一学即会。忽然见前面涌着一堆人,占了半条街,刘?过去一看,是个酒馆儿,只见酒店里有六个人正在撕扯,有三人穿着军服,其中的一个显然是个小头头,另外二人一个是酒馆的老板,一个是店小二,揪住那官兵小头目脖领子的是一个英武凛凛的大汉。 只见这大汉剑眉倒竖,星目威严,道:“你给不给?”那小头目不知死活地道:“松手,松手,酒钱我在吃饭前都给了,你怎么说我没给?”那大汉道:“店家说没给,你还赖账,似你这等人我见得多了。”那小头目忽然身子一缩,向后一拧,身子挣脱,衣领就被揪了下来,抓在大汉的手里。这三人拔出刀便向这大汉砍来,三把刀同时砍到,大汉向后一跃又一纵,长伸猿臂,一只肉掌向三人手腕斩来,这一掌刀道甚猛,既稳且准,三人刀还不曾收回,没看清他的来势,三把刀铛的一声同时落地,若是力道再猛些手腕非断折不可,三人揉着腕子,谁也不敢再上前,也不敢捡刀,想那小头目平时也是打仗能手,没想到只一招就被人将兵器打落,显然是从所末有的怪事,他毕竟是机灵人,三人同时一呆,他最前醒来,忙着由怀里掏出银子笑嘻嘻地递给大汉,大汉威严地道:“给店小二。” 那小头目双手捧着银子恭恭敬敬地捧到店小二面前,店小二忙道:“使不了这么多。”这小头目连连摇手,道:“不用找了,不用找了。”三人同时作揖施礼,点头哈腰地在大汉跟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爷的虎威,还请爷高抬贵手,小的三人从今往后定当洗新革面从新做人。.info[]”那大汉正眼不看他们,冷冷地道:“这次就饶了你们,若再让我砰见你们行这无赖之事,保证让你们骨断筋折。”三人齐声跪下磕头,言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那小头目鼠目闪烁,哈腰捡刀一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他们一跑,人群就散了。三人走后,店主前来向大汉相谢,说这三人经常来店里吃白食,还经常踢坏桌椅,店主早令店小二备下了酒席,又问道:“不敢,请问侠士大名?”大汉道:“某姓岳单字一个飞字。”店主道:“原来是岳侠士,”硬要酬谢岳飞几杯。 岳飞连连摇手,道:“店家不必客气,我还有事在身,敢问店家九龙山如何走法?”店主四下里望望,低声关切地道:“侠士去哪里做什么,那里可是土匪窝啊?”刘?已经在旁多时,暗赞他身手高超,又有侠义心肠,本想结交,一听说他去九龙山,忙上前道:“岳侠士可是去九龙山?”岳飞向刘?一打量,见是一个洒脱的樵夫,就道:“正是。” 刘?笑道:“岳侠士可跟我走,我知道在哪里。”岳飞就辞别店主,随刘?而行。一路上,刘?问道:“岳侠士身手高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侠义之人,恕我问得冒昧,岳侠士去九龙山做什么?”岳飞笑道:“找个人,你也懂得武功么?”刘?就道:“我爷爷会武术,自小时跟爷爷学得几手,从他去逝再没学过。看别人打也能看出点门道来。”岳飞笑道:“不如咱们就在这树下比划几下如何?看看你练到何种程度。”刘?道:“能蒙侠士赐教,那真是求之不得。”说完放下镰刀扁担,往紧扎了扎裤带。 各亮身法,拉开战势,刘?用武当长拳,岳飞用罗汉拳,武当长拳着重侧攻,罗汉拳着重攻中路,武当长拳舒展飘逸,闪避灵巧,善抓人弱点。罗汉拳快进快退,力道刚猛,专攻人上中路。岳飞罗汉拳一出,刚猛迅捷,虽然是点到为止,刘?的武当长拳就已受了限制,长拳往往使到一半不得不回撤防御,一开始还是半攻半守,斗得四十回合,就只守不攻,再斗二十回合就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刘?被制,岳飞马上松开手,两人哈哈大笑,擦着汗水,岳飞瞧着刘?道:“好,能与我斗六十回合,你当真是个樵夫?”,刘?流的汗水是黑的,虽然在抹锅底灰之后洗过脸,但毕竟有残留,觉察之后立即背过身去擦拭,又故意在手上弄上土将脸弄脏,他谦虚地笑道:“樵夫有什么了不起之处,有谁乐意当樵夫呢。可惜我们家自我父亲起就以砍柴为生,想干别的也不成啊。” 岳飞道:“凭你的功夫只做个樵夫可惜了,你随我上九龙山入伙如何?”刘?听了心中一喜,正愁没人引荐呢,机会就来了,可是自己可不能答应得太干脆了,免得他起疑。刘?犹豫地道:“我虽然不愿意做樵夫,可是我们祖上可从来没有当土匪的,我爹娘,爷爷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怪我的。”岳飞摇头道:“你看我象做土匪的人吗?”刘?道:“不象!可是你说上九龙山那不是去做土匪做什么?” 岳飞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道:“眼看我宋朝百姓被金狗屠杀蹂躏,做为一个男儿须眉,难道你就不想抱这血海深仇么?”这句话正中刘?心中所想,但还想听他说下去,问道:“这和上九龙山有什么关系。”岳飞双目灼灼,道:“我只问你,你想不想为我们大宋百姓报仇雪恨?” 刘?已被他问得激情澎湃,大声道:“想!”岳飞道:“好,一个字就够!我便可以跟你说这其中的缘由。” “我本在军中任部头一职,因金兵南侵,朝庭退避,无人请战,我便上书请求抗金,却因小臣越职被朝庭夺了官,被放回田里。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四处打探哪里有抗金的部队。昨日我听说张云,李风拉了一支人马归入九龙山抗金,这个张云昔日是我的挚交好友,为人刚强正直,他们正是因为朝庭一直采取不退避政策,才愤然出走,占了九龙山,金锁让出寨主之位屈居第三把手,我一得知这个消息就连夜赶来。” “你说,我怎么会去当土匪呢。” 刘?热血沸腾,豪气斗生,道:“既这样,我就与岳兄同往,以畅我平生之志。”岳飞伸出手来,两只宽阔的手掌“啪”地一击。哈哈大笑,直奔九龙山而来。到得山脚下,上石阶,到半山腰,寨门紧闭,有四个守军把门。见两人上来,立即将弓箭搭上,岳飞站住脚,抬起手,朗声道:“小兄弟,麻烦你相传张云张将军一声,就说岳飞来投。” 几人瞅着岳飞,互相嘀咕道:“认识张将军?”其中一个似头目的大个,对一个较瘦的道:“快去通知张将军。”只见他飞跑着绕过守军营,一溜烟地往后面去了。不一时,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带着十几步兵急走出来,未到跟前先抱拳相迎,这二人一个紫脸膛,一个黄白脸,均留胡须。岳飞也是抱拳答礼。紫脸的便是张云,黄脸的是李风。张云笑道:“鹏举啊,多年不见,想煞愚兄了。”命道:“开寨门!让我看看我的鹏举兄弟。”寨门打开,张云先不引荐而是张臂抱住岳飞,感情澎湃。 良久才引荐,身边李风,岳飞又引荐刘?,但一路上岳飞与他切磋武功,谈论时势,甚是投机,却从未问过他的名字。这一引荐却露了马脚,盯了刘?半天,刘?忙道:“在下刘虎,是个樵夫。”旁边的李风略有戒心地道:“难道岳兄刚认得他?”岳飞道:“这位刘虎兄弟是我刚才在山下相识,我与他意气相投,他又有好武艺在身,便拉了他来。”张云哈哈笑道:“好好,又多了一个兄弟。” 李风却是面有疑忌,颇为不满:“不知姓名就拉上山来!”张云笑道:“哎,这不是知道了么,李副官何必拘于小节,只要有侠义心肠,无论他是何人均可以入我军中。”李风隐忍不答。张云,李风都没见过刘?,所以刘?能混过去。 一行人到得后面大寨中来,大寨坐北朝南,中间是议事大厅,两旁是居所。金锁从大厅中迎出来,站在台阶上,向岳飞抱拳施礼,道:“鹏举兄,有失远迎。这里已备下水酒与鹏举兄接风。”他能叫出岳飞的字,那定是张云提前告之的。只听岳飞摇手道:“寨主何必客气。我是为了扫灭金狗前来相投,并不是为了什么美味珍馐荣华富贵。”“等我们大败金狗一仗,再来庆祝不迟。张大哥你说是不是?” 张云解释地笑道:“鹏举兄弟的性子还是这么急。打金狗是吃饭以后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吃饭喝酒,酒菜备下,我们总不能等打完仗再吃啊。鹏举兄弟莫急,到这里有你大显身手的日子。”一行人坐下,众小兵来斟酒,金锁已经不象刚才时那般亲热了,李风更是淡淡地。刘?见他们已是不喜岳飞。 第二十八章 岳飞激励士卒 讲到岳飞,加更一章,求收藏,求推荐票 岳飞与刘?一连住了两日,听不见他们说打金人的事。岳飞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吃不好睡不着,他与刘?商议必须找张云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不能温吞水就这么捂着。每当岳飞提起,张云总是支应,说:“兄弟莫急,须知行军打仗时机重要。”他还有这么一句话,李风,金锁根本不搭腔。反而是一脸鄙视,接着说起别的话题。 刘?趁人不注意就留心察探寨内的防守,地形,还有人马。寨中三千余人,每天在沙场上操练,皆是青壮步兵,一千人穿着土布衣服,显然是金锁部下,另外两千人穿着军装,是张云李风的部下。寨中防御紧密,军纪森严,又占尽地利,若要从外攻破却是难上加难。不过要养活这么多人,那么吃食蔬菜之类可是需求宠大。他们每隔十天左右就下山一次,这便有了可剩之机。这只是刘?最初步的想法,是在遇见岳飞前的任务。 但是遇到岳飞后,他的想法渐渐就变了。这天晚饭李风与金锁都已酒醉,岳飞抓住时机,领着刘?就又来到张云的房中,一见张云深施一礼,张云坐在炕上,已有些酒态,让岳飞坐。 岳飞立而不坐,与张云默然相对,张云道:“兄弟,怎么回事?”岳飞道:“哥哥已不是当年的哥哥了,”张云道:“何出此言?”岳飞道:“当年我与哥哥在军营中相识,哥哥传授我带兵打仗的许多法门,令我在受益匪浅,我能感受到哥哥保家卫国的一片赤诚。”张云道:“兄弟是在骂我?”岳飞道:“不,我只是感到可惜,有精兵强将在此却任由金狗猖狂,欺我大宋无人。” 张云仍是不表态,岳飞道:“既如此,鹏举不再为难哥哥,明日我便下山。另投去处。”岳飞转身便走。张云道:“兄弟且慢。你先坐下,我们从长计议。”岳飞见他不再推脱,就与刘?坐在一旁。张云似是有难言之隐,道:“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日在刘杰之部下,我与李风见金兵兵临城下,而刘杰之一味退缩,不下令抵抗,我们一盘算不如带领手下将士投个去处,脱他管制以抗金兵。李风便与金锁联系,这金锁是李风的远房表兄弟。我们就带了两千人到了这里,本来是听说金锁也是抗金志士,但是一经接触才知道他根本无心抗金,不过是想充斥队伍而已,李风也变了初衷,与金锁合在一处,虽然我为正他为副,可如今,他们以二对一,我便没了办法,这就是你多次提起我不回应的原因。” 岳飞听了沉默良久,道:“是我误会哥哥了。既这样我们当想办法才是。”张云摇头叹道:“难!”岳飞令刘?去外面巡视没人,才道:“这两千人哥哥的实际人数占多少,有多少人是听哥哥话的?”张云道:“一多半吧。”岳飞道:“那好,哥哥明日就将我编入军中,我必有办法。” 张云知道岳飞善于治兵,就道:“好,不过须防李风,金锁二人。”岳飞道:“哥哥万事放心吧。”第二日,岳飞就被插入军中,任都头管一百人。李风听说张云无声无息地将岳飞插入军中,就来相问:“军中已经满员如何将他插入。”张云道:“他既来投奔我,我又不能赶他走,任一个小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兴不起风作不起浪,兄弟放心。”刘?充一个普通士兵。想自己已经来了第四日了,恐朝庭怪罪下来,父亲担待不起。岳飞一入军队除每日枯燥的训练外,还另设下场地比武,军中好手如云,群情涌动,岳飞正是激发起军人的好斗的本性,每日沙盘一战,都涌现几个好手。 岳飞与另几个都头较量均被他几招之内治于掌下,岳飞不仅精通罗汉拳,罗汉掌,自创的岳家枪更是无人能敌。.info[]他凭着精湛的武功令全军上下均是佩服,另有几个土匪的小头领还要拜他为师。岳飞在短时间内就成了军中的红人,李风与金锁就有了岌岌可危之感。 比武之后,大家都大汗淋漓,岳飞站在沙盘中央,身姿雄健挺拔,英气勃发,他朗声道:“兄弟们,身为男儿汉,身为军人,我们舞枪弄棒,抛家舍业,骨肉分离,我们在此是为了什么!” “我们上有父母,下有儿女,有妻子,有兄弟姐妹,我们却不能安享天伦之乐,我们受伤,我们挥汗如雨,我们流血流泪,为了什么?” “现在金狗杀我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我们该不该站出来,该不该肩负起保护他们的职责?” “该!”众士兵的血性被点燃了,群情激奋。 “金狗占我河山,毁我家园,让我们有家不能回,我们该不该将他们赶走,将属于我们的夺回来?” “夺回来,夺回来。”众将士,挥舞着刀枪,眼睛都红了,一片呐喊。 “我们比金狗少什么,他们是爹娘养的,难道我们不是?”“誓杀金狗!誓杀金狗!” “我们缺胳膊少腿吗?”“杀尽金狗!杀尽金狗!”“我们缩在这里,苟且偷生,我们还是不是男儿汉?” “杀尽金狗,还我河山,杀尽金狗,与同胞报仇,血洗耻辱!”张云,李风,金锁听到排山倒海的呐喊声相继赶到,李风见兵士被煽动起来,极力喝止却控制不住,急穿到岳飞面前,高声喝道:“岳飞你想干什么,想谋反么!”岳飞剑眉上扬,星眸挑起,道:“谋反?谋谁的反?谋李将军你的反么?” 李风被岳飞问得张口结舌,不由得恼羞成怒,指着岳飞大骂道:“岳飞,你古惑军心,想撺掇军权!” 岳飞正气凛然地道:“我说什么了?李将军,我说出是大家的心里话,难道保家卫国不是我们军人的职责么?”本来李风应该是理屈词穷,他毕竟久握军权,恐怕军中有变,落失军权,李风嗖地拔出剑来,骂道:“岳飞!我赏识于你,将你留于军中任了都头一职,没想到你却盅惑军心,想夺军权,今日我却饶你不得。” 岳飞退出一步,未及还手,刘?怒吼一声,高声道:“兄弟们,生不能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还叫什么男儿汉?”众兵士扬起兵器,叫道:“对!对!”刘?又道:“谁能带领我们上战场厮杀,我们就跟着谁,对不对?” “对!对!”众将士一涌而前,刘?首当其冲,斗枪向李风刺来,两三个回合便将李风刺死,回头再找金锁,金锁一看军中哗变,李风被刺死,自己已是无力回天,骑上一匹快马逃走了。众将士踏着李风的尸体,众人道:“我们誓死跟着岳将军,誓死跟着岳将军。有岳将军才能体现我们的价值。”一时间岳飞,岳都头不知被谁竟喊成了岳将军,将士们将岳飞抛向空中:“岳将军!岳将军!” 岳飞忙道:“兄弟们快放我下来,有张云张将军在此,我怎可妄称将军?”张云笑眯眯地上前来,言道:“鹏举兄弟,这既是将士们的厚爱,也是我的意思,无论才智武功谋略,你都远胜于我,就是将士们不说,我也要推荐你,古语有云:唯才是用,任人唯贤,可不要把你哥哥想成嫉贤妒能之人,兄弟你堪当此任,就不要推辞了。” 众人又将岳飞抛起:“岳将军,岳将军!”是夜,岳飞与士兵们痛饮狂歌。第二日,刘?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与岳飞,并把此行的目的一并告知。岳飞瞅着刘?问道:“你待怎样?”刘?单膝跪倒,抱拳道:“岳大哥,自蒙结识岳大哥以来,我自觉得有脱胎换骨之感。我父虽为都监,掌一方军势,却从不提抗金打仗之事,我自觉得有满腔热情却是挥发不出,每日里与士兵交道,却整日被父亲的思想所桎梏。只觉得不对却又无可奈何。” “今日父亲被朝庭压迫攻打山寨。自当不能让他攻打,何况我们并非草寇,我们是抗金志士。”岳飞听到这里不住点,令他起身相坐。 刘?坐在岳飞近前,道:“大哥,我们去打金人可缺什么?” 岳飞道:“战马,铠甲,粮草,和兵器均有不足。” 刘?眼睛发亮道:“这就是了,哥哥,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去要。” 岳飞关切地道:“怎么个要法儿?” 刘?道:“此事可由我向父亲去说,父亲不善打仗,不由得他不同意。” “我只需说,如今山寨中三千人都可以归附朝庭,前提是朝庭必须全力支持我们打金兵。天高皇帝远,这样父亲在名义上交了差,我们也免了后顾之忧,岂不两全其美?” 岳飞捻须低吟:“那张云,张将军怎么办?”刘?道:“这个你放心,张将军改过自新,朝庭正是用人之际,我与父亲事先说明,不会治他的罪。” 岳飞道:“若如你所说倒好,只是若归附之后,你父亲若是反悔那可无可奈何了。”“哥哥不用担心,我只让父亲拿出军用物资,等我们领了物资,可以从我父亲部下直接转到前线作战。” 岳飞高兴地拍案而起,叫道:“好!正如兄弟所说!” ps:妍妍再次恳求,求收藏,给本书投推荐票,本书的推荐票差得离谱,妍妍拜谢!妍妍会好好写故事,好好码字报效大家。另外大家可以在书评区评论,这是妍妍的第一个长篇,希望大家多提意见。 第二十九章 青晴初遇岳飞 事不宜迟,刘?第二日天一亮就下山。自从刘?上了山寨与失了联系,刘杰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既担心逾期交不了差朝庭怪罪,又担心刘?是不是被九龙山的土匪抓去,担心他的性命安危。所以他连日来极其焦虑,失眠。这一见刘?回来,激动万分。这几日虽然姜氏不语,但毕竟母子连心,抱住刘?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刘?叙了叙别情。就将事先与岳飞商量好的归附条件说与刘杰之。刘?还怕父亲不同意,就又道:“山寨之内我都已经探察清楚,易守难攻,确实思索不出攻敌之策。”没想到刘杰之大喜过望,哈哈笑道:“?儿,你这回立了大功啊!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刘?道:“可是这个岳将军是有条件的啊,父亲能答应吗?”刘杰之沉吟道:“这倒不成问题,他既然归附便是我的部下,那么我自然有调遣他的权利。这样一来朝庭那里我就有法交代了。” 刘?又道:“还有铠甲武器,战马,粮草,父亲也要供应。”刘杰之一挥道:“这都是小事,只要他能归顺就好,别的都好商量。”刘杰之问道:“他何时下山?”刘?道:“咱们只需将他所要之物备好,送至山下,然后开一道的调令,将所属三千人调往前线。他一见调令必然下山,直奔前线。岳将军能征善战,如果他立了战功,他是父亲的部下,那战功不也是父亲的么。”刘杰之捻着胡须道:“战功我可不敢设想,我只指望他一去不回便好,省得给我添麻烦。”他又若有所思的状,不得不又怀疑问道:“他当真是去打金人?” 刘?慨然答道:“是!”刘杰之心道,怪胎呀,怪胎,躲还躲不及呢,他倒是自己送上门去,谁能是金人的对手?岂不是去送死?也保不准他另有阴谋。又一脸不屑地道:“好,我这就叫人去准备,一会儿,我们父子三人同去九龙山。”刘?问道:‘着多少人押解?”刘杰之道:“四千。”刘?道:“何以这么多?难道父亲还不放心么?”刘杰之道:“他们有三千人,我不得不防,倘若与我不利,那就为时已晚了。” 刘?自是不乐意,想父亲多疑,真是多此一举。就道:“我们如果带四千人去,会不会惹岳将军误会,以为是攻打他的?我看这样不妥。”刘杰之道:“这个不防,到时候只着一百人到近前,其余的都在远处接应。如若不然,我们只带一二百人押着东西前去,百姓见了还以为我们是给土匪送礼,他们才归降的。那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我们带着部队去,百姓自然以为我们是领大军征讨,到时得胜归来。这样就好看多了。”刘?自知再劝无益,只得陪他做这等掩耳盗铃之事。 刘?监督着打点好三千副铠甲,一千匹战马,二十车粮草。战马十分稀缺,一千匹已经不少了。刘?同父亲刘杰之,哥哥刘钢率领四千人前往九龙山而来,刘?命停在山脚下,拿着调令上山来见岳飞。岳飞见了调令,又听说军用物资已在山下,喜不自胜,当下打点人马及日用,三千人浩浩然地往山下开来。九龙山顿时成为一座空山。 岳飞此时无官无职,就朝刘杰之单膝行礼。刘杰之笑首上前扶起,笑道:“岳将军果然器宇不凡啊。”岳飞只寒暄两句,岳飞谦虚几句,只想快些奔赴前线。刘杰之揽着他的背,亲热地道:“岳将军曾经也是军官,如今我刘某不才,你既成为我的部下也是缘份,既有这样的缘份,我们怎可匆匆离别,怎么也得叙尽情份再走。” 刘杰之说起话来大刺刺地,觉得有那四千兵做后盾,有恃无恐。岳飞再次拜谢:“多承上官盛情,岳飞感激不尽,只是驱除金狗迫在眉睫,容以后再叙。”刘?也帮岳飞说话,刘杰之瞪着刘?喝道:“岳长官客气推辞,你怎可便疏于礼节。“ 刘?便不敢再言。刘杰之正色地道:“难道老夫请岳将军到寒舍饮杯水酒,这样的面子也不给么?”“岳将军是信不过老夫么?还是根本不将朝庭钦赐的都监放在眼里。”这句话已经说得非常严重,大有剑拔弩张之势,岳飞早已看到远处的军马,多于自己,何况一下山就失去了地利的优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杰之并非是想打仗,只是看不上岳飞的硬气,今日他已下得山来,也并非是三头六臂,之前的畏惧之心大减。所以骨子里的官派又出来了。他成为自己的部下,若是日后不受自己控制,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此时他已是势欲熏心,之前的约定已经忘了大半。岳飞也看出来,他是想试试自己的权利好不好使,看自己到底听不听他的话。不见得有别的什么心思。岳飞就道:“既然上官盛情,那岳飞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杰之哈哈笑道:“这还差不多,刘某最喜爽快之人。”岳飞的三千人先到军营里驻扎,被刘杰之拉去刘府,刘杰之令前厅摆宴,不一时,美味珍馐,琼浆玉酒都摆了上来,歌姬舞女环绕席间。分宾主落坐,刘?,刘钢,刘铁在下首相陪。 岳飞自从入坐一直眉头深皱,言道:“长官何必如此奢华浪费,只需几杯水酒略尽情意即可。”刘杰之暗想他是没见过世面,所以不安,就笑道:“岳将军,这算不了什么,你可知在我以往宾客之中,你算是第一人?”岳飞哪来的心思听他打迷语,道:“不知。”刘杰之笑道:“之所以说你是第一人,是因为我从未请过下属。”言下之意是岳飞已经好大面子了。 岳飞只点了点头称是。拿眼看刘?,他自始至终低头沉默,偶尔抬头也是不耐烦的样子。显然是受荼毒已久。岳飞端起酒来冲刘杰之连饮五杯,放下酒杯言道:“长官现在可否放我北行。”刘杰之拉他坐下,笑道:“岳将军何必着急!我这里有一女子琴艺极佳。让她弹琴与我们祝兴如何?”岳飞又被按下了,旁边的刘?安慰道:“岳兄稍安勿燥。”音乐收起,众歌女舞姬站在一旁,岳飞根本也没听她们在唱些什么舞些什么。 好不容易有片刻的安静。只见珠帘起处,一黄衣女子抱琴款步上来,神态闲雅,相貌脱俗,此女正是青晴。青晴与众施礼之后,坐在下首桌案,摆上古琴,轻舒玉指,凑起琴来。琴音空旷辽远,高雅宁静,岳飞本来燥不可言,一听这琴声,似是略觉平静。这琴音,乃是一曲平沙落雁。刘杰之本以为凭青晴的色艺双馨,能吸引住岳飞,令他痴迷,刘钢此时已经不错眼珠地盯着她,想吞了她,刘?更是迷恋的眼光。 青晴不时抬头观看众人,他们的表情均被她看在眼里,最后自然是她将目光停留在岳飞身上,只见他凝然不动,似雕塑一般,一直望着远方,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有咄咄逼人之势。无论自己怎样的琴艺出色,容颜姣好,足以令无数观之的男子心动,也会暂时忘了他要做的事。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青晴并不是失望,而是好奇,刘府的厅堂里还有如此正直有志之人?青晴从他焦灼的眼神中,看出他有急于要做的事,而是被刘杰之硬留在这里,脱身不得,青晴便有意成全他,将一曲竟境闲雅的平沙落雁弹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紧,竟成了十面埋伏。 刘杰之眉头一皱,岳飞的眉头倒是舒展开了,进住节奏中不住点头,此曲正合他的心意,他恨不得马上就入战场厮杀。“咚’琴声戛然而止。刘杰之虽然对青晴忿忿,但还是想以她的美色托住岳飞,道:“青晴,过来见过岳飞岳将军。” 青晴不听则已,一听之下大惊失色,他是岳飞?他就是千古名将岳飞?青晴凝眸观他,只见他肤若古铜,剑眉星眼,高鼻方口,身材伟岸。穿着一身军装更显得气宇轩昂,出类拔萃。她最喜欢的古代名将里首推岳飞,她曾无数次去过岳飞庙,亲手触摸过岳飞的雕像,此时真英雄就在眼前。青晴既熟悉又陌生。朝他深深拜去。 岳飞一抬手道:“姑娘不必多礼。”青晴望向他,忽然想到他惨烈身死的结局,一股怜惜悲伤之情溢出。岳飞直接漫过她的眼光,回过身来朝刘杰之拱手道:“长官这回可以放我走了吧?”刘杰之眼睛一眨,笑道:“本想再留岳将军多待,既然如此,这就送岳将军。”岳飞如释重负。岳飞在青晴万种情思的注目里走了,走得干脆,没有一点的拖泥带水。 到军营里,岳飞本打算立即领军起程,忽闻人密报有一千五百人已被调换。行军打仗最要紧的是兵知将,将知兵,那三千人已经是训练有素,自然是配合默契,作战神勇。岳飞急道:“都监大人这是为何?”刘杰之装疯卖傻:“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三千兵马么。”岳飞道:“我原来的士兵哪去了,这里有一半不是我原来的人,大人为何调换?” 刘杰之早就算计好的,将岳飞牵制在府中,暗使人将士兵调换。是不放心他,怕他得了兵器粮草马匹之后再次造反,那么自己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那时就是罪上加罪。他可冒不起那样的风险,所以刘钢就想到一个计策,就是艺祖皇帝的治军之法,让他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令他无法造反。 用自己的人换掉他一半的人,把自己得力的军官安在他身边,到时候他就是想造反,也有一半的人不听他的话,起内讧,他就造不了反。这是两全之策。刘?自然是不知情,忿然道:“父亲,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刘杰之冷冷地道:“我怎么言而无信了,现在岳将军是我的部下,那三千人也是我的兵,是我的兵自然是随我调遣,是我的部下就得听我的话。如今我记着对岳将军的承诺,已经履行了诺言,放他领三千人北去。”“难道岳将军想让老夫将调令收回么,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的确,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轻而易举,在这屯兵四五万的军营里,三千人确是微不足道,何况现在只剩下一千五百人而已。” 权衡利弊岳飞当然清楚,当即抱拳施礼道:“多谢都监大人,那么岳飞就此别过。”刘?站在军营门口看着岳飞领着队伍离去,心中有无限失落之感。 ps:妍妍再次厚颜肯求,求收藏,给本书投推荐票。不知为何会如此冷场,既然本书里有我崇拜的英雄,那我绝不会放弃!后面的故事会更精彩,依然希望亲们收藏,推荐,支持本书。妍妍爱你们, 第三十章 妙语试真情 “你认识岳将军?”刘?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不认识。”青晴答。刘?沉吟地道:“你看他的样子倒象是似曾相识。”青晴不言语里道哪里是我,很多人都与他似曾相识,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刘?忽然道:“我真应该跟他同往的。” 青晴道:“那为什么不去?” 刘?深望了她一眼,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放心得下你?” 青晴忽然眼睛一亮:“不如我们一块去投军,你带着我。” 刘?道:“那怎么可以呢,军营之中没有女人,你这么漂亮会很危险的。” “其实也有女人进军营的,不过那都是长官的夫人。你又不是谁的夫人。 青晴笑道:“当然了,我又不是你的夫人。我哪有资格做你的夫人呢?” 青晴本来是开玩笑,但是刘?听了象被打了一闷棍,黯然地自言自语:我倒是想让你做我的夫人。可是。。。哎!” 青晴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安慰道:“可是你拒绝不了别人对你的好,是不是?何况是知书达礼美貌温柔的妻子。” 刘?抓住她的手,凄然道:“别这样说,你这样说我就会有一种罪恶感。” 青晴走到窗前,道:“你没有背叛谁,也不用有罪恶感。” 刘?坐在原处:“如果你这么说,唯一能证明的就是你没有爱过我。” 青晴的眼泪倏然而下:“随你怎么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我不管,也管不着。” 贺玉兰在楼梯口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这两句对话,愣了一愣就又退下去,她本想喊他们吃晚饭的。三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任是谁都会有些尴尬。贺玉兰是刘?名正言顺的妻,但却对青晴以礼相待,她也并非不知道刘?对青晴的感情,这就是古代女子与现代女子的不同。 也许正是因为青晴什么都不是,只是暂时来避难的,并非是他的妾,她才另眼相待,如果她真成了刘?的妾可能她就会拿出正室之尊了。全府上下都以为青晴是刘?妾, 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真相。 但是有一个人也知道了,那就是刘钢,他一直探听青晴的消息,一开始听说青晴给三弟做了妾,他真是恨得钢牙咬碎。他虽然是色胆包天,但最起码的伦常他还是顾的。青晴既然成了弟弟的妾那就只有忍痛割爱了。他恨父母偏心,但是兄弟感情还是要的,打归打,骂归骂。为此他十分丧气了一个阶段。 可是有一天偏偏从翠屏那里听到,不是那么回事。母亲并没有真把青晴给三弟。只不过是障眼法。这一日贺玉兰回了娘家,刘?去衙门里,刘钢就甩着膀子来了,将木丰支应出去,青晴正在客厅里,一见他饿狼一般,倒吸了一口凉气,怒骂:“刘钢,你怎么敢来?” 刘钢狞笑着,紧逼过来,将青晴逼到楼梯口,一步步地逼上楼来,他笑道:“你还骗我,我都知道了,也多谢你们演戏给我看,不过我也不生气,因为我喜欢你呀,让我等多久都没关系。来吧!美人儿,还躲什么呢,再躲都到床上啦。” 青晴忽然奔到窗前来,瞪着他:“别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了。”刘钢笑道:“哟,跳下去呀,可是摔不死的,不过可是会疼的哟,不如你先跳下去看看,我随后便到。”青晴抓住窗框,楼不高,正如他所言跳下去摔不死,她气昏了头,高估了楼的高度。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只听木丰道:“二爷正在里面呢,”显然是刘?回来了。回来得真是时候。青晴俯窗叫道:“三少爷!”刘钢不信,以为青晴诈他,仍是搂将上来。一至窗口才看到刘?,刘?一见他,怒不可遏,嗖地一声由窗外纵了上来。 刘钢一见他上来,就踹开后面窗户逃走了。刘?想追出去,被青晴叫住:“别追了,让他去吧,他毕竟是你哥哥,也不能拿他怎么着。”刘?道:“看来这里也不安全了。”又怒道:“我怎么有这样的哥哥。真是禽兽不如。再有下次,我定捅了他。” 青晴见他气得休休的,关上后面窗户,回到他身边道:“他是知道,我们并不是那层关系,他以为你与你母亲和伙骗他,他才来的。”刘?啪地将一扇门击得粉碎,道:“这个家呆不下去了。明日我便带你去军中。找岳将军去。” 青晴一听要离开刘府,方才的恐惧感都跑了,高兴得几乎蹦起来,笑问:“真的?”刘?有些诧异,道:“离开这里你那么高兴呢?”青晴忽然上前搂住他的脖子,甜甜地笑道:“当然了。离开这里就有自由了。”刘?从未见她笑得如此动人,如此开心,就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忽然又有些担扰地道:“傻瓜,外面兵荒马乱,只有这里才有安宁呢。” 可是这里又何曾是真的安宁。刘钢的骚扰,刘杰之的算计。 青晴面若桃花,笑靥可人,刘?情怀一动,抱住她紧紧的,无限温柔地看着她,笑道:“是不是到了外面,你就愿意做我的人了?”青晴眼波流转,忽然挣开他的怀里,撒娇道:“谁说的?我没说过。你们兄弟都不是好人。” 刘?仍是垂手站立,那笑容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青晴知道自己失语,拿他跟他哥哥比,何况他哥哥刚走。青晴就拉住他的手,又笑又摇的,道:“好啦,好啦,算我说错话啦,别生气了,行不行?”又盈盈地施下礼去,俏丽的小脸装得无限可怜:“三少爷,就别生我气了吧。青晴给你陪不是了,再不开颜,我可要给你跪下了?” 刘?无论多生气被她一逗就好了,现在想笑却故意绷住脸,瞅着她。只见青晴的膝盖弯了弯,刘?只当她真跪下去,没想到她一下子跃起来,跳到他跟前,掐了他一下,笑骂:“你还真想让我跪是怎么着?我才没那么傻呢。” 刘?格格笑道:“是你自己说要跪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掐我干什么,” 青晴瞪眼,跟个小孩子一般,道:“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刘?又蔫笑了一把,忽然跃开了,道:“我就是等你跪呢,想看看你的膝下有没有黄金。” 青晴追着他打:“我的膝下就是有黄金,遇到皇帝也不跪。”刘?道:“这话说不得,跪皇帝是礼节,不跪是要杀头的。”青晴道:“宁愿杀头也不跪,士可杀不可辱。”刘?皱眉道:“你这话越说越不象样子了。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乱七八糟的。我不陪你疯了,你一疯起来就没有规矩,什么话都敢讲。” 青晴一听说要离开刘府,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心一下子就变得自由自在,将一切都置之脑后。说起话来口无遮拦,嘴上却是不认,拧身就回房里,关上门:“我当然没有你的大家闺绣知书识礼有礼貌,否则怎么我是奴婢呢,出身低微!不识礼数,公子别见怪。”这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醋味儿,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着嫉妒人家。 晚饭青晴也没出来吃,刘?被叫去姜氏那里吃饭,也没人来管她。直到黑了,刘?回来问木丰:“青姑娘吃饭了没有?”木丰说:“没有,我去叫了,没人答应。”刘?就上楼来,见她房门紧闭,插着门推不开,心道:气性这么大呢。叫了几声:“青晴吃饭了,把门开开。”无人答应。 刘?又拍了几下门,仍是无人应。他最不喜做低伏小说软话,一堵气也不理她,直接回房睡觉去。刚要睡着,外面就下起雨来,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外面窗户也“哗”地开了两扇,雨都灌到屋子里来。刘?忙去关窗,只见一道立闪划破天空,紧接着“咔嚓”一声一个焦雷。直震得屋子四壁作响。刘?怕青晴害怕,又去拍门,叫了许多声,只听到电闪雷鸣的间隙间,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别的没听清,只听到一句:“等一等。” 等了许久,门才慢吞吞地开了,黑暗中,她扶住门,摇摇欲坠,忽然再也站不住,就要倒下去,被刘?抱住,一接触,她的身体滚烫。刘?赶紧将她抱到床上,点燃蜡烛,只见她脸颊血红,两片薄唇充了血一般,滚烫肿胀。 刘?赶忙去头湿手巾,敷在她脑门上,光这样仿佛又不够,他没有伺候人,顾忌病人的经验,他自己身体强壮又从来不生病,但是只要用心就会知道怎么做了。隔着她的纱衫子就能感觉到炙烤。青晴似睡着了又似是昏迷,只听她耳语一般地道:“我的耳朵轰轰响着疼,跟放爆竹一样。” 刘?急道:“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现在下着大雨哪里弄药去?可怎么办,烧坏了怎么办?” 青晴笑了一声:“死不了人的,急什么,你用温水头一把手巾给我,我自己擦擦身上降温就好。”刘?头完手巾递给她,青晴让他将自己扶起来,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象在大火炉里一般,刘?放她躺下。烛光下解开她的衫子,就象伏天的西瓜一般,一剖开热气拂面,烤得他的脸也红了。 也是因她的一片冰肌玉骨,他忍不住轻吻了一下柔美的锁骨,藕合色的丝质抹胸,散发着醉魂酥骨的幽香。刘?骂了一声自己,你在想什么啊。就为她擦拭身体。果然擦完之后,好了很多,但一会功夫就又烧起来,一整夜反反复复,总是如此。直到天亮,烧也不曾退。刘?在她床边陪了一夜。 ps:求收藏,求推荐票。妍妍拜谢! 第三十一章 激流暗涌 青晴在轻度昏迷中度过一夜。第二日清早,刘?就找大夫抓了药,又是汤药。青晴被他扶起来,捧着一大碗苦苦的汤药,喝了一半,忽然问道:“咱们这里有发烧死人的么?”话一出口才觉得好傻。她向来怀疑汤药的药性。无论管不管用,她也只能吃中药了。 刘?温言道:“你好好吃药,发烧不会死人,但你若不好好吃药那就没准了。”青晴的嘴龟裂了一层硬皮,用手都能一张一张撕下来。现在就觉得嘴唇很厚。一大碗汤药奇苦异常,喝到一半难以下咽,这才觉得在古代生病是苦中加苦。刘?笑道:“快喝了它,病就好了,不然变成丑美人了怎么办?”青晴提一口气,大口大口喝完。盖上被子发汗。 这时贺玉兰已经回来了,见刘?不离床前悉心伺候着,不让别人插手。心里暗暗叹道:如果我病了,他也未必如此。两天后,青晴退了烧,完全好了,大病初愈神清气爽,瘦了点,眼睛也变大了点,更显得尖尖的小下颏。刘?一连三天没去衙门,当天晚上,刚吃完饭,进宝就慌慌张张地找刘?,一看就知道出了大事,刘?随他跑到上房,刘杰之,姜氏,刘铁,刘钢都在,各人脸色凝重又带着几分恐惧。 刘?坐下,问道:“出什么事了?”刘杰之显得极其沉重,刘铁探身道:“知州胡寅被人刺死了。”胡寅不是好人,死了也就死了,但刘?仍是失惊地道:“被人刺死?是什么人干的?”刘铁道:“凶手没拿住,不过与半月前被刺杀的信州知州,台州刺使手法相同,定是同一个人。现场没有打斗过,一剑封喉,手法极其熟练。众守卫竟无人察觉,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那信州知州,两人都是欺下瞒上,贪污受贿,纵子行凶,陷害忠良的奸佞之臣,与胡寅,刘杰之同属一类。 刘?忽然冷笑一声,心道:死得好。(..info好看的小说)想来这出手之人为民除害,定是位江湖豪侠。心下暗暗叫好。但当着父亲却不宜过份流露。他的官可是拜胡寅所赐。刘?心里正想着此事,刘杰之忽然锋芒毕露,盯住刘?,阴沉沉地问道:“你可知是什么人?”刘?的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人,不知是不是此人,但此人面貌,姓名一无所知,即使知道他也不会说。但眼光与刘钢一砰,刘钢阴恻恻地奸笑,父亲又是如此看着自己,想是刘钢将那日在花园玩花楼与青晴救的那黑衣人说了出来,只不知他调戏青晴的事他说不说,那定是省略不提。 但自己千万不能承认,若是承认后患无穷,当下缓缓地道:“儿子不知。”刘杰之“哼”了一声,道:“那日你向你二哥要解药救的那黑衣人是谁,你也不知道么?”刘?一双眼睛瞪着刘钢,忽然冷笑对刘杰之道:“父亲,我并没有救过什么黑衣啊?从来没见过。我是向二哥要过解药,那是为救青晴,若是问青晴为何被引到洞中,又为何中的毒,那你可就要问我二哥了,二哥你说是不是?” 刘钢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刘?骂道:“那黑衣人明明中了我毒箭跑了,若不是你要去解药为他解毒,他早已死了,父亲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定知道那黑衣人的来历。”刘?道:“哥哥没有必要编造事非以掩盖自己丑行。凡事须分个时候。”刘钢毕竟心虚,恐扯出青晴,惹父亲斥责,不敢深辩。但他忽然又奸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又向刘杰之恭恭敬敬地道:“父亲,那人定是韩聪,江湖人称‘除魔圣君’,半年前在青石街,我与他交过手,他出手极快,轻功极高。他外号叫‘除魔圣君’他自己说专杀奸佞恶霸替天行道,他喧称,杀尽天下百姓恨之入骨之人。此人狂妄自大,视王法于无物。”那日他被韩聪打得磕头求饶,其狼狈相儿自是不说。 刘杰之沉吟道:“此人家世背景如何?可有人察过?”刘铁道:“此人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总是察不出他的底细。他只所以叫除魔圣君,是因为他会少林寺的一百四十九路伏魔剑。至于他师承何人,家庭背景就无从得知了。” 刘杰之道:“这样,刘?你做事最机警,上次的九龙山剿匪一事就办得特别漂亮,这件事依旧是你去查,这关乎我们一家的前途。若能抓住此人,皇上必定高兴。”刘?心道,上次的事已经很对不起岳兄,这次怎可重倒复辙。刘?道:“上次是侥幸,多亏了岳将军。想朝庭定是派不少捕快捉拿,我自问没有捕快的本事。这事儿子实难领受。” 刘杰之道:“你的本事我知道,你不要偷懒。这事就交由你办了,你需要人可以随时调遣,你大哥,二哥从旁协助。有需求时,我们会全力配合。”说完抬手打个哈欠。刘杰之又道:“记住了,这次的事要是办好了,可以直接触动皇上,比上次之事更加重要。”刘钢妒火中烧,上次若不是自己想出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法子,混过岳飞去,事情哪有那么顺利。 父亲只一味嘉许于你,就连青晴也放心地搁在你身边。可见他多么看重于你。刘钢狠狠地盯着刘?,恨不能将他撕碎。其实他心里最在乎的是没有得到青晴,而她现在正与刘?朝夕相处,恩恩爱爱。又兼刘?多次破坏自己的好事,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刘杰之又问道:“青晴的病怎么样了?”刘?道:“好多了。”“嗯,进宝,”他大声叫道。进宝站在门口,刘杰之道:“你再去将青晴带来。说夫人想见她。”“是” 青晴随进宝走,心中略有不安,这么晚了叫自己去做什么?难道跟秋画一样,陪刘杰之那糟老头子?其实刘杰之有刘杰之的风度,并不是糟老头子,但青晴是那么想的。如果他真要了自己,刘?会不会救自己,跟父亲翻脸?他虽然平时跟他父亲思想不合,但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直接地与刘杰之做对,出手,反目?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对于自幼接受儒学,孝子当先的他会不会那么做?她心里没底,可能他会忍受吧,也劝自己忍受。然后跟自己说,他不能毁了父子之情,也无法改变父亲,我们只有认命,接受?想到这里青晴更加不寒而栗。 再也不敢往前走。进宝劝道:“青姑娘不要迟疑,是夫人想见你,不用担心,三位少爷也都在呢。”刘钢那个混蛋也在那儿?入角门,一进这院子,大堂的灯火辉煌,照在廊外也是明亮。青晴不断打鼓,首先是朝三少爷看去,其实刘?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怎么父亲忽然问起青晴,难道他要在青晴身上做文章。 是啊,他让青晴学习歌舞琴艺,又要保留住她的处子之身。那必是另有所图。但可以确定短时间内青晴是安全的。刘?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青晴才朝老爷夫人施礼。姜氏坐在刘杰之对面,十分亲热地拉住青晴的手,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道:“听说你病了,都好了么?”青晴觉得突兀又不自在,不自觉得地将手往回抽了抽,道:“都好了。” 姜氏放开她,冲刘杰之笑道:“老爷,你看她大病初愈一副柔柔弱弱娉娉婷婷的样子,更加美了呢。”刘杰之点头微笑,道:“明天,你把蒋太医找来,多开点补药,好好给她调理调理,总是面色红润为宜。”姜氏应道:“知道了。” 刘钢的一双眼睛盯住青晴,见她略显苍白疲倦,大有不胜之态,只这一点点倦意一改平时风貌,令他又是魂不守舍了一回。青晴越是不看他,他越是冲动难抑,恨不能立即托住她的下颏,吻个透。他心里火起,激情涌动,虽然是一屋子人,青晴且站得老远,但是她仍然能感觉到他咻咻的气息,在这暗夜里,如狼的眼睛一般,无声却令人发颤。手脚顿时冷透了。 天色已晚,刘杰之说了几句话就散了,临走时又嘱咐刘?照顾好青晴,他越是嘱咐,刘?越觉情势不对。回到房里青晴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害怕,即使与刘钢相对时也没有这么害怕过。不可测的危险激发人的想象力,使可怕又变大无数倍。以前姜氏不止一次说过,刘杰之说自己有大用,能有什么大用?难道是将自己送人?她听说过夏梅的事,难道自己是第二个夏梅?将自己当成礼物送人,以图升迁。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如果不是这样,恐怕自己的青白之身早已不保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逃?她下楼,楼梯走到一半,刘?在贺玉兰房里,门紧闭着,刘?此时定是与夫人月圆花好,若去打扰,岂不是无趣儿,她就坐在楼梯上,也不觉得夜深清冷,木板冷硬。 坐了一会儿,她轻步下楼,转到书房,将书房灯点起,看那画上美人,看奔腾的骏马。想起初次在这里对话的情景。他说她是读懂此画的第一人,说她是他的知已。他为她簪西府海棠,他说她象海棠花,她知道就连苏轼都对海棠赞誉极高,在他心中海棠也是排在第一位的,得此美赞,她的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然尊卑有别。她又想起,他拒绝提亲时的决绝,洞房花烛的抵抗,又想到对她诉出的衷情,她虽然没有回应,但是在她心里一直觉得他是深深爱她的,无可取代。 直到与贺玉兰真正接触,连她也相信了,有一种爱情叫慢热,这种慢热足以将水中的青蛙煮沸。她又一想,他能得遇贺玉兰也是他的幸运。 ps:求收藏,求推荐票,求书评,妍妍感激不尽! 第三十二章 花公子也有情 青晴料得没有错,胡寅死了,刘杰之少了靠山,当然要另找一个大靠山,到于这个靠山是谁,刘杰之已经有数了,那方攀附的最好方法仍是财色,青晴的色是出众的,他有自信可以打动任何人。所以他才说让青晴好好调理下身子。随时候着。 夜不能寐,坐在桌前写了一句:夜半忧戚听纸声, 万千心事潮涌来。 寂寥之味不思索, 烛台灯影两相对。 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好,心里觉得无味又无希望又是失望。天快亮了,不知何时自己就要被刘杰之送走,他居然都能睡得这么安稳,他到底爱不爱我呢,到底他的心里有没有我呢?若是没有为何对自己百种温柔照顾?他明明又是爱自己的,可是爱一个人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知不觉珠泪盈然。 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大的决定,天一亮就走。自己逃出去。有了这个想法,她立即上楼,趁天还没亮收拾东西,将手饰银两包成一个小包,又拿了两件换洗衣服,换件深颜色的衣服。背上包,刚刚走至楼梯口,忽然被人堵住,问道:“你要去哪儿?”屋里仍然是半透明的夜蓝,看不太清,但相距咫尺,此人正是刘?。 青晴瞪眼道:“你要干什么?此刻正是软玉温香的时候,别搅了自己的清梦。”刘?攥住她的手,问道:“你到底去哪里?”青晴道甩开他:“我不想被当做东西送人,所以要找条活路走。” 刘?忽然声音变得尖声道:“你不怕我拉你到我父亲那里去?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青晴被他吓得一愣,带点不信地道:“你会那样做?”刘?佯佯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你是我们家花钱买来的,我为什么要放你走?那不是跟丢了银子一般。”青晴终于忍无可忍,怒骂道:“刘?你真虚伪!” 贺玉兰忽然从房里出来,拎个包到跟前,柔声道:“相公,别再说笑了,都什么时候了?天快亮了。你带着青姑娘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只见刘?接过包袱,将贺玉兰深深地拥在怀里,久久方道:“谢谢你兰儿,我会捎信来的,等我的好消息。”贺玉兰珠泪晶莹,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等你回来。” 刘?也不再解释拉起青晴就走,贺玉兰送至屋门口,刘?道:“父母问起,你只说不知道,不然会连累到你的。知道吗?”贺玉兰扶着门框,眼泪涮涮地流着:“知道了,快走,快走。”刘?拉着青晴就往花园深处走来,花园里树木苍茏,两人分花拂柳直到一处高墙跟前,刘?领青晴倒退几步,就要翻墙而去。 刚抓住青晴的肩膀,青晴忽然道:“等一等,我想再去见一个人,与她道别,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刘?问:“是谁?”青晴道:“是你的二嫂,梅淑玉小姐,我与她是旧相识,必去道个别。”刘?犹豫了一下,道:“此时已经不早了,何况若是被我二哥看见那就再也走不了了。” 青晴道:“你二哥不喜欢她,不会在她房里,不如我们先去看看,他若在,我们就走。” 刘?提起轻功携着她,两下点地,第三下就落在了梅淑玉的窗外,只听紫绫劝道:“小姐,你咳嗽还没好,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再多躺一会儿。” 梅淑玉幽幽地道:“起来舒服些,你给我倒杯茶。”青晴就轻敲了两下窗户,紫绫问道:“谁呀?”青晴轻声道:“紫绫,我是青晴。” 只见紫绫就将门开了,青晴见无人看见,就闪到屋子里来,屋里点着蜡烛,梅淑玉坐在床上,一见青晴,自然是想不到的,高兴地道:“青姑娘你怎么来了,”青晴道:“梅小姐,我是来告辞的,”梅淑玉皱了皱眉,道:“告辞?你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走?” 青晴道:“详细我也不能细说了,我若再不走,就要被老爷送人了。所以,特来看看你,你可还有何话说,没准我会遇到何耕。” 她曾说何耕是她哥哥,但情势一急脱口而出,顾不得了。一提何耕,梅淑玉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纷纷滚落,道:“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我还能有什么话好说,今生已是有缘无份,只望求来生罢了。”“你若是见到他,千万别提起我,活得不象人倒惹他烦恼,我只愿在他心中还是当初的那个梅淑玉。” 青晴与她手拉着手,分别在即,一翻情意,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之日,两个人的手都颤抖着,泪眼相望,谁也说不出话来。还是紫绫提醒:“小姐,青姑娘要走了,你没有可送她的么?” 梅淑玉这才惊醒,擦着眼泪:“对对,你看我糊涂的。你去拿十两银子来。”她又将床里的手饰盒拿出来,挑几样精美非常,价值不菲的手饰,与那银子打成一包,交给青晴。青晴决不肯受,怎奈梅淑玉急了,才不得不受。梅淑玉按着她的手,道:“这不是他们家的东西,是我自己的,留个念想吧。” 此时刘?已是敲窗催她,梅淑玉亦是催她:“快走吧,被刘钢发现你就走不了了。”青晴哽咽道:“我知道,梅小姐,千万保重。” 出得门来,刘?抢步上前,低声道:“快走吧,二哥定在厢房里。”此时天已近大亮。刘?提起青晴就往外奔。三次起落又到墙边,刚要纵上墙,只见墙上笑嘻嘻地立着一人,正是刘钢, 刘钢插腰笑道:“往哪儿去呀?”刘?一愣:“二哥,想不到你在这里,是来拦路的么,快让开。”刘钢只笑道:“我如果能让开就不一大早晨就站在这里了。呵呵,怎么你想带着青晴私奔么?”刘?不愿跟他费话,纵上墙来就要打他,只听刘钢冷笑道:“如果我大喊一声,你想你们还走得了么?”刘?也知他若叫喊起来,家人一起围上,自己固然能够脱身,可要带青晴走那可是难上加难了,光是刘钢一人就难以对付。 刘?道:“你待怎样?”刘钢奸笑道:“我自然是想留下青晴,不然这早晨露重墙滑的站在这里做什么?”刘?恨恨地道:“难道哥哥不知道,父亲要将青晴送人么。青晴留下你也未必得到。”刘钢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父亲最看重的除了她的美艳之外,更因为她是处女之身,只要将生米煮成熟饭,那父亲也就没有办法了,这个我早就知道,不象你正人君子一个,与她同处一室那么久,还让她守身如玉。” 青晴听他竟说些污言秽语,越说越是不堪,这样纠缠下去如何脱身?当下心中一横,拔下髻上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就道:“刘钢,你倒是放不放我们走?你若不放,我让你得到我的尸体。”刘钢知她性子刚烈,上次若是楼高就跳了,见她簪子尖直抵粉颈,已经有血流出来,显然是已入肌肤寸许。刘?也吓得脸都白了,忙道:“晴儿,不可冲动,二哥,事已至此,你当真要血溅当场吗?” 青晴眼睛都已红了,紧紧地攥着簪子,瞪着刘钢。刘钢眼睛闭了半日,忽然睁开,又是那样深不见底的柔情与伤痛,明明没有流泪,却感觉是万点泪花,他悲不自胜地道:“你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青晴被他的眼光吸住,不知为什么又是一动,曾经被他丝网一样的目光沾住,如同飞蛾,落入他柔情的网,只有徒劳的挣扎,那下场只是做他的食物。也许当狼得不到羊的时候,它的目光也许就是这般的温柔,温柔的带有一种吸力,让你心甘情愿地走过去,将自己奉献给它。 青晴双目如剑,狠狠地道:“没错,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跟你在一起,因为跟你在一起比死还要惨。”青晴的簪子又扎进一寸,鲜血如注。刘钢咬了咬牙,那凶狠强自收敛着,让到一边,冷冷地对刘?道:“你还不带她走?” 听到这句话,青晴拔下簪子,血如泉涌,已经将半边衣衫粘住,颈项之间一片殷红,她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冲刘钢施了一礼,道:“谢谢你,二少爷。”刘钢亦冷笑道:“我们不算完,后会有期。”青晴笑道:“后会有期。”刘?提起青晴一纵就跃出墙外,只这一跃就出了刘府,眼前的世界变宽了。 刘?与青晴草草包扎,就提着她急奔,不敢多呆。约有四五里才在一个药铺里停下,上了止血药,重新包扎一翻。青晴失血过多,嘴唇都是白的。 刘?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需尽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不然被父亲发现,着人骑马来追,就为时晚矣。我们这样步行也不是法子。”“你先在这里等,我去买两匹马来。”青晴点头。刘?就托付大夫照看她一下。一会儿功夫,刘?牵两匹青马而来。 青晴道:“可是我不会骑马。”虽然她骑过六子借来的驴,可是马毕竟不是驴呀,况且那日她骑驴是由何耕牵着走的。这次是要快马加鞭啊。自己头晕目眩,她怎么敢逞那样的能。刘?将她抱至马上,自己一跃而上,将她稳稳地搂在怀里,手里攥着两条缰绳,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做稳了,我们走了。” 扬鞭打马,只见马蹄翻飞,銮铃响动,整个人如飞了一般,耳边风声树影,呼呼而过。”二人换马前行,连走三个时辰,早已出了衢州地界。穿过树林前面是一处小镇。眼见天色已晚,真是人困马乏。 两人已是一天水米未进。刘?先找了一家比较大的客栈,大客栈干净,且有马??7銮嗲缦吕矗?寐硗?b恚?龈浪?煤昧衔孤怼k呈指??樱?硗?痘断蚕驳氐溃骸暗昧ǎ?凸俜判模?叶u嫠咚?怯媚鄣昧髦?哪鄄菸鼓?穆怼6?掖蟠蟮丶恿稀!绷蹊?点头道:“好。”青晴由于失血过多,且长途奔波,如今已是体力不支,虚虚地靠在他身上,由他扶着,进到店里来,店里摆着十二三张桌子,只有四五张桌子有人,其余都空着,小二赶忙跑过来答应。 刘?架着青晴,道:“有客房吗,”小二哈腰笑道:“有,二位要几间。”刘?心道,若是青晴没病自然是一人一间,如今她受伤有病,离不开人,那就只好要一间了,就道:“要一间双人房,干净点的。做些吃的端上来,我夫人有病在身吃不得硬的,再好好地熬一碗粥。”小二应道:“好哩,您二位先上去,我去吩咐后厨,随后便到。” 第三十三章 破庙 刘?扶着青晴往楼上走,小二随后开了门,是双人间,还算干净,青晴又累又饿加上失血过多,又发烧了,扶她到床上躺下。刘?头了毛巾给她敷上,又回厨房催他们熬粥,问哪里有药铺去抓药。回来时,小二已经把饭菜都端了上来。刘?先喂青晴喝了粥,又扶她躺下。自己也是又累又饿,方才坐在桌前吃饭。吃完饭,小二把药熬好了端上来,他又喂青晴喝药。 他其实已是乏累已极,但他掩饰得非常好,仍是坐在她床边,给青晴盖得严严的,青晴直觉得滚烫非常,有他照顾,生病也觉得很舒服。想到刚进门时他跟小二说的话,她就觉得双颊更是滚烫,还好她发着烧,即使再绯红的脸也看不出来。她十分不好意思地,皱眉笑问:“我问你,你刚才跟小二怎么说的?”刘?见她神态忸怩,娇羞非常,就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话,但他偏偏不说,就故意笑道:“我跟店小二说的话多了,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句话?” 青晴柔媚地瞪他一眼,嗔道:“你那么笑,自然是知道我指的是哪句话,”“人家又没问你,你为什么跟人家说我是你夫人呢。”青晴话一出口,忽然想到放他们走的是贺玉兰,她在家里守望着他,盼望着他,这份贤德,也是对自己的这份恩德,这句话就真的不应该问开口,有点对不起她,就心生愧疚。 但此刻的温柔缠绵,又令她情不自已。她甚至想即使不是他的夫人,哪怕就是他的妾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那也是好的。那么这样想,她的这句话也就无关紧要了。何况古代是允许的。刘?见她面现愧色,就已知道她心中所想,她何尝又没有贤德的情怀,这又让他心中感动。也就更令他柔情四溢。 刘?温柔地道:“晴儿,其实我知道,听到父亲的那些话,你会睡不着,其实我们早已经准备要走的,不是么?只不过是父亲的话,让我们下了决心而已。(..info)昨晚我和玉兰聊了一夜,她支持我去抗金,也支持让我带你走,她说有你在我身边照顾她也就放心了。她说她等我。等我们的好消息。” 青晴轻轻地道:“就象那画里的人,看来她也懂了,而且她更懂得怎么去做。”“你当初说我是那副画唯一的知己,看来你说早了,有人比我更懂,而且是义无反顾。”刘?忽然双目潮湿,捧住她的脸,痴痴地道:“晴儿,玉兰她是很好,她做为妻子无可挑剔,但有句话你该听说过‘先入为主’我们相识在先,我怎么会忘了?” 一句话深深打进青晴的心里,再看她已是满眼泪光。她要的可能也就是他的这句话。“我喜欢她,爱她,是因为我让自己喜欢她,爱她,我觉得出于责任,我应该那样做。但对于你,我是那么不自觉地喜欢,那么的情不自禁。跟你在一起,我反而要提醒自己要理智,要控制,要保持距离。你该明白。” 青晴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泉涌而出,扑入他的怀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这些不是已经都足够了么。他是从心底里爱着她的。闪着泪光的同时,她该是最幸福最幸运的。此刻她毫无疑问地爱上他了,但是当投入他怀里的时候,那汹涌的爱,爱得痴狂,爱得前所未有,却总是不能大放情怀,因为在她心里有贺玉兰的影子,贺玉兰告诉她,如果她是纵情的,那么就与自私无异。她该给贺玉兰留有位置,她不能抢了她的,因为她不仅是他正室的妻子,而且是她的恩人。如果不是她放刘?与她逃出来,那么即使她自己出来了,也早晚会被他们抓回去。 青晴抹泪不断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那我已经满足了,别无他求。”刘?温柔地抚着她的头,笑道:“好啦,好啦,话都说开了,你也该睡了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快睡吧。”青晴含着微笑,沉沉睡去。 约是三更,店门都已关闭,街上黑漆漆,静悄悄,远处忽然传来狗吠,而且有一种燥动,渐渐近了,狗吠声也是由远及近。刘?醒了,隐隐地不安,声音渐近了,而且是马蹄声,许多匹马,接着就有人重重地拍门,毫不客气地大喊大叫,这个时辰,而且听他们的声音毫无疲乏,定不是来投宿的,那么必是找人。他唤醒青晴,打开后窗,此时店小二已经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给他们开门,只听其中一人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对年轻俊美的男女?男的那么高,女的这么高,说的衢州口音。快快如实说来,不然我结果了你。” 刘?听了一惊,果然不错,是父亲的人,说话的是刘杰之手下的一个军官。好快呀。若等到他们上来搜查那就晚了。刘?撕破床单,系成绳子,先将青晴系出去,自己再飞身跃下。这是客栈的后院。必须尽快逃走,两人悄步转到马圈,刘?解下缰绳,悄悄地牵到外面,听到那几个人已经在搜查客房了。只见外面有十匹马,由两个人看着,刘?想到,青晴不会骑马,两人同剩一骑,那么不久就会被他们赶上,不如。。。刘?将剑藏在背后,笑着上前:“两位大哥好啊?”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刘?长剑已经朝马腿砍去,只见剑光如虹,十匹马同时中剑倒地,悲嘶长鸣,马蹄翻扬。那两人虽然抽刀在手,哪里是刘?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点了穴道。 等屋里的人听到马嘶与刀剑相交的声音,跑出来,刘?他们已经跑出很远了。那个军官头子问道:“可是刘??”那两人哭丧着脸道:“想必是的,不然谁会平白的伤了我们的马?”那军官厉声骂道:“蠢货,眼睁着让人家把马给砍了,要你们何用?”他身后的一瘦高个道:“长官,现在怎么办?”军官问道:“他们朝哪个方向跑的?”两人一指,道:“那姑娘不会骑马,他们两人一骑。又牵着一匹,”军官冷笑道:“好,你有计策我有对策。不信追不上你。”“马不要了,去马圈牵马,有多少用多少。” 手下人跑去牵马,店小二伸手拦道:“那是我们客人的马啊,长官你不能牵啊,你们牵走了,我们拿什么给客人啊?”马圈里总共是七匹马,军官及其余人上了马,扬起鞭子冷笑道:“地上那些马给你了,我们只牵了你七匹,陪了你十匹你岂不是很划算。哈哈,走!”扬鞭打马,七匹马纵身奔去。 这里还剩下三人,店小二与店主交头痛哭,那店家哭道:“我们小店就是干一年也赔不起那七匹马的银子,这叫我怎么活呀。”其中有一人比较好心的道:“店家,这些马是为剑所伤,你想想剑伤能有多厉害,你找个兽医来,好好治治也许还能行。”那店家听说有救,忙擦泪去看那些马腿,果然不是很重,遂喜道:“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明日我就去找最好的兽医来。不说这三人步行往前追。 刘?与青晴策马飞奔,开始时还有些侥幸,但他忽然想到,马圈里还有马呢,他们若是骑着追来,那可是轻而易举呀。眼看着将要出了小镇,就将马又兜回来,青晴问道:“你干什么?”刘?道:“反正咱们跑不过他们,就让他们去追个空。”刘?摘下马铃铛,拐进窄小的巷子里,将马藏到一家柴垛后面,与青晴躲到街角,等了一会儿,果然一队人马穿街而过,毫不迟疑,刘?与青晴相视一笑,等到再也听不到马蹄声,才折身回来,牵着马,此时是半夜,离开亮还有几个时辰,到哪里去藏身呢,在镇里转了几圈,家家门户紧闭。 镇子后面是山,往山上一望,影影绰绰半山腰上有一处房子,刘?笑道:“就是这里了。”两人往山腰走去,到近前,原来是一座破庙,门窗俱毁。里面漆黑一片,供奉何神也不知道,刘?探到供桌跟前,踩着极其柔软,原来是一团柴草,定是流浪汉铺卧的。刘?拉青晴坐下,摸摸她脑门冰凉,问道:“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又严重了,你这病是养不成了。” 青晴笑道:“刚才被吓出一身汗,倒觉得好多了呢。”刘?笑道:“这就叫因祸得福?可别反复就好。”青晴道:“也怪我身体太不争气了,什么时候病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刘?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仰望天空,墨黑一片,庙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身子下面的柴草也是一片潮冷。而且隐隐有不洁的气味。搂着她柔软的身体,忽生欠责,道:“没想到你跟我受这样的苦。” 青晴捂住他的口,柔声道:“不要这样说,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到这样的地方来。都是我连累了你。”刘?道:“我不想和他们打斗,也不想伤人性命,他们走了便罢,若再要砰到,我决不留情。也免得你跟我受委屈。”青晴道:“还是不伤人命的好,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样的地方我都不在乎。”刘?吻着她的脖颈,脖子上缠着纱布,轻抚着她的伤口,心痛地问道:“还疼吗?”青晴摇头说不疼了。刘?道:“你为什么那么傻?真扎自己,你只吓一吓二哥,他不会不放你走的,出手没有轻重,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万一。。。。” 青晴凄然笑道:“我说我不怕死你信吗,如果他不放我,我就真的去死。”刘?搂得她紧紧的,恨不能将她纳入自己的胸膛里,颤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我的心有多疼?以后我还会不会快乐?你有想过吗?”“答应我,无论什么样的事,你都不许再伤害自己,知道吗?你是我的,不属于你自己,明白吗?”他的眼泪滚烫地渗入她的头发,直钻入她的脑海。 第三十四章 失散临安 天未大亮二人起身,因为黎明时庙里更加冷。(..info好看的小说)一到平坦的路上,青晴就想学骑马。刚开始刘?给她牵着马,她总是不能放松,狠狠地抓着马鬃,并且两腿虚空不知如何夹着马身,身体总是要趴在马背上。 刘?笑道:“你为何如此紧张?有我在呢,你怕什么,这样是不行的。”“坐起来,双腿夹住,身体前倾,看前方,随着马的节奏起伏。慢慢来你就会了。”“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就放开缰绳了?” 青晴坐了起来,喊道:“别,别,”“马还不熟悉你,不要大声呼喝,不然它会受惊。”走了一段,由他牵着马也算稳当,慢慢地她有了自信,便道:“把缰绳给我吧。” 刘?把缰绳给她,也上了自己那匹马,二人并肩而行,又走一段,天已放亮,出了小镇十几里,青晴更是心里有底了,到了乡间柔软的土路,她有些欣喜若狂,挠了挠马脖子,笑道:“三少爷,我们跑起来怎么样?”刘?则道:“刚学会走就想跑了,你先让它慢跑,你如果能适应,也是不错。” 他轻拍一下马背,马儿细碎地跑起来,青晴也照样子拍了马一下,马的步伐加快,就觉得身体加大了颠起的幅度,她的头发上边盘发,底下是散着的,所以马儿小跑起来,发丝飞扬,别有一种飘逸之美。她快乐地在马上笑着,马儿越跑越快,她越发地神彩飞扬。跑一段香汗淋漓。放马慢行 。刘?笑道:“你学得倒挺快嘛,看来这马儿是偏心。”青晴笑问:“怎么了?”刘?道:“想当初我学马的时候,不知摔了多少跤呢,况且我还有功夫在身,那时我正当少年,骑上马就象你一样恨不能马上飞驰,可是正因为我性子急,马儿就让我吃亏了,摔得我鼻青脸肿的浑身是伤。现在看你倒好,还没见你怎么样,怎么就会了,你说它是不是也是好色的,知道自己驮的是个美人,所以就加以眷顾。” 青晴瞪了他一眼,笑道:“什么时候也变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再胡说八道,我就狠狠在你马背上抽一鞭子,让你乘风归去。”刘?连忙拱手笑道:“不敢,不敢。”看着她香汗津津,面色潮红,真如初绽桃花一般,心中一动,飞身离鞍就落在她身后,亲亲热热地将她拥在怀里。 他们一路北上,越往北走,只觉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刘?遇到一支溃败的宋军,向他们打听岳飞,他们摇头说不知,此时岳飞还未出名,刘?问他们哪里去,他们不置可否,个个如丧家之犬,如果无处可去又无人招抚那么日后就又是一支匪兵了。再往北走,就有难民了,起初是三三两两,投奔亲戚,到临安府时就是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的难民队伍。他们之所以都奔临安府,是因为皇帝就在临安。许多士人逃到临安府,因为跟在皇帝身边是最安全的,士人如此想,百姓如何不是?此时的皇帝是徽宗第九子赵构。 他痴心妄想以割地称臣的方式换取和平,然而正所谓狼子野心,金人是贪婪的,步步紧逼,不断南侵,以致开封沦陷。一进临安府的城门,满城皆是难民的洪流,妇孺老幼贫弱病残,被官兵拿长枪驱赶着,人群拥挤踩踏,往往有母亲被拥倒在地,怀中的孩子被踩死,其母痛苦哀嚎,亦有老弱病残被踩踏至死或是无法站起而痛苦嚎叫。[..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与青晴进得城门所见皆是流离失所哀嚎痛苦的人们,眼见着宋军的枪尖明晃晃地指着人们,更有行动不便者被他们当街刺死。失去母亲的小孩哇哇在惊叫着,失去儿女的老人被官兵踢踹着。当真是满目疮痍。刘?他们是由南而北,如果此时他们是由北而南的话,怕是进不了临安府的城门了。因为北门大量涌入难民,以至于无立锥之地,所以皇帝下令,北门紧闭,再不放难民入城,已入城的驱逐出去。以保城内之清雅幽闲。 刘?实在是看不过那些官兵,就想出手教训教训他们,谁知还没等他动手,已是有七个人围了上来,刘?看时,正是他父亲的部下,那日客栈中骑马的那几位,他们将刘?团团围住,为首一人笑道:“三少爷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这一路上不见你们影子,我想到你们也不会跑得这样快,所以就在此恭候,以逸待劳,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等着了,刘?少爷跟我们回去吧。只要把青晴姑娘完好无损地送回去,老爷是不会责怪你的。”他虽然话说得客气,而眼中却锋芒毕露,按住剑柄,等着伺机而动。 刘?冷笑道:“看来你们还不算笨啊,少说大话,有本事能胜得了我手中长剑自然是由你们去领赏,可惜你们未必逃得过。”嗖地一声,长剑出鞘,就与这七人斗起来。他们被奔逃的难民涌到一隅之地,地方甚是狭小,他的武功虽然远在这七人之上,但是他怕伤及无辜难民,所以就不敢尽力施展,反而是他们无所顾忌,所以一时刘?就无法取胜,他想到,要摆脱这七人缠斗倒不成问题,为免他们穷追不休,需伤他们几个,但他不想伤他们性命,毕竟他们是奉父亲之命来的。怕只怕他们之中若有一人去拿青晴,那自己就不好办了,想到此处就分刺其中两人小腿,那头目也不是笨蛋,知道胜不了刘?,往后一撤就奔青晴而来,青晴猛然间见他冲来,还没失去理性,拔足就往人群里钻,青晴混入涌动的人群,人群如河流一样往南城门涌动。 青晴想不能跟他们出城,所以就逆流而上,往北门走,在这闷热的人丛里容易失去方向,而眼前看不到别的,只是人头与肩膀,挤挤挨挨摩肩擦背,她也回不了头,即使回头也看不见,那人追到哪里,她只能拼命地往北门走,幸而这人流浩荡无有边际。青晴终于冲到边缘,发足往北门跑,她想到,刘?是要北上抗金的,只要她守在北门口就一定能与刘?会合。 人们流离失所,痛苦难当,放眼前方,最高的一处屋脊上却坐着一个人,渐渐相近才发现,那人正悠闲地若无其事地吹箫,但又想到:此人比那官兵还要可恶,人们的生死逃亡,痛苦挣扎他却视若不见,反而却怡然自乐,把天下苍生都看做是笑话。此人岂不是没有人性。她正想着忽然一个人拦路过来,正是那头目,青晴站住脚,剑尖就已经抵住咽喉,那头目笑嘻嘻地:“青姑娘跑得好快呀,叫我好追呢,怎么样?随我走吧?” 青晴一挺脖子:“你杀了我吧!”那人迅速地点了她的穴道,令她动弹不得,笑道:“杀了你,我们怎么好交差呢?只要你乖乖的就好。”青晴闭眼等着束手就擒,没想“扑”的一声,面前之人忽然翻倒在地,身边涌动着的是无助凄惶的难民,到底是谁施以援手呢。 只见屋脊那人仍在吹箫。青晴既已被点穴自然是动弹不得,而倒下的头目也不见醒来的迹象,救自己的会是谁呢?难道又是韩聪?如果是他,他没有理由不现身的。那么是那吹箫人?怎么可能?青晴动不了,人群纷乱,痛苦不堪,她只盼着刘?打发那些人尽快找到自己。伫立良久,忽然白影一闪,一人已到面前,也不解穴,夹起她就跃上屋顶飞驰起来。风强劲地冲击着耳膜,响且痛,他将青晴夹得死死的,青哺心里无限惶恐,又惦念着刘?,就不断嚷道:“放我下来,你是谁,我不认得你,快放我下来。” 那人始终不置一词,不断往西南方向飞奔,青晴心想,不会他也是刘杰之的人吧,那样就糟了,看此人轻功仿佛在刘?之上,若真要打斗刘?未必胜得过他。况且刘?也不一定能找到她了。渐渐远离了难民,变得街道清晰,景物婉丽,真是一处喜来一处愁,一处冰来一处火,但见这边世界,乃是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楼宇华丽,铺陈精美,到处充斥着红男绿女相依相偎,欢歌笑语丝竹歌舞,女子的柔声嗲气充盈于耳。 这人拉着青晴由内堂穿出,绕至后面僻静处,进了一处居所,只见茅檐低小,堤上青青草。青晴仍是挣扎:“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我又不认得你。”那人一句话不说,将她掷入房里,随身将门锁上。转身就走了。 第三十五章 春色可人 正小桃花发 青晴打量这间屋子,木质抛光的一桌一椅,里间是单人床帐,白纱帐挑起,粉壁洁白,木板铺地,淡粉色纱窗,青晴想到那人,将门锁上,难道这薄薄的纱窗能挡得住我么?青晴破窗而出,探寻出路,这房子临湖而建,前面是好大一个湖,只见碧波莹莹,风吹莲动,湖边金柳千丝万缕婀娜多姿。[..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见乳燕啼金鱼跃,一道飞虹桥架于湖上。远处鲜花烂漫,蝶影纷飞。这里风光迤逦,幽雅宁静,难道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正思想间,一对男女卿卿我我地在那飞虹桥逗留,看不清女子容貌,穿着却十分艳丽,说话却是温柔嗲气。 青晴猛然警醒,方才由一个宴饮笙歌的大堂中穿来,有许多妖冶的女子与许多放浪男子,难道此处是妓院?不好,刚出虎穴又入火坑,须伺机而逃。这座花园四处是小木楼围就,所以她只能从小楼里穿过去,可是无论哪一个楼的入口皆有人把守,不放她通过。 这可怎么好,问他们是谁把自己关在这里,他们主人是谁,他们皆充耳不闻,她只得又退回来。绕到河边的金柳旁,无限惆怅,刘?此刻定是在四处找寻自己,可是救自己的人是谁呢,眼前虽然景致绝佳,但她无心留恋。坐在斜坡上,看着水中来来去去的游鱼,她的心乱成一片。忽然由桥那边传来一阵箫声,吹箫人? 果然是他,青晴寻箫声而去,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不仅柳泛金光,湖中更是金波漾漾,青晴在不远处站住,听他吹的是一曲佛上殿,曲韵庄严肃穆,更有一种慈悲情怀洋溢其中。只见他靠在柳树下,长腿曲伸,坐得极其随便放松,穿着蓝布长衫儿,青晴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半边脸,脸不甚白。青晴上前一施礼,道:“这位公子好,”这人只当没听见,只管吹他的,曲子还没完,想毕是吹完了才能理她,青晴就不再造次,一直等他吹完,他才回过头来,一张四方脸,见棱见角,虽然不是很帅,但却十分有个性,一看就能让人记住,青晴心道:“不是他” 没想到此人却盯着青晴瞅着发了个呆,莫明其妙地言道:“你是新来的姑娘?真是一绝啊?”青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仿佛是把自己当成妓院里的了?”青晴道:“不知谁救的我,但既救了我,又何故将我软禁在这里呢,公子能否放我出去?” 那人站起,拍拍衣裳,饶有兴味地笑道:“我说姑娘啊,被卖到这里来的哪一个不是哭着求着想出去的?但话说回来,若是你们有办法也就不会被卖到这里来了,不过嘛,这里不同于别处,你被卖到这里也算是你的幸运了。” 他绕着青晴转了一圈儿,手执洞箫,不住地拍手称快,正是越看越耐看,便折了一枝花,摘下花瓣一扬,漫天花雨落于湖中,这时又有成对的鸳鸯交颈嘻戏,又有桥上那对男女如今在岸边互相泼水玩儿,以至岸边垂水带露,软泥微香。 这时的丽阳已经打在青晴的脸上,金光里带有一种神圣之美,只听他轻吟道:微雨洒芳尘,酝造可人春色。闻道梦云楼外,正小桃花发。殷勤留取最繁枝,尊前等闲折。准拟乱红深处,化一双蝴蝶。青晴听他出口就是一首好词,心里大赞其才。不知是救自己的另有其人,还是他装糊涂?实则想把自己留在这红尘深处。 青晴赞道:“好词,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他作揖施礼道:“在下石孝友,姑娘芳名?”青晴就说了自己的名字。 心道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还是求他,便笑道:“方才听公子箫声,又闻公子雅词,可知公子是至情之人,虽不知是谁相救自是感激不尽,但若要我沦入风尘,恕青晴至死不从。” 那石孝友被青晴美貌所迷,一直没听清她说些什么,以至于认为她是刚买来的女子。但听她再三说救命之恩的话,想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就道:“姑娘说什么救命之恩,此话从何而来呀?” 青晴就将自己被救一事细说一遍,石孝友听了哈哈一笑,道:“同是吹箫人怎可同日而语,我知道是谁了。” 青晴道:“他是谁?请石公子以实相告。” 石孝友笑道:“请问他安排姑娘在哪里?” 青晴顺手一指湖边小茅屋,石孝友哈哈笑道:“这就对了,能被他安排到此处的,姑娘属第一人,就请放心在此居住吧,最安全不过,我想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而且还会有人按时来伺候姑娘,姑娘安心。石某走也。” 果然晚间有小丫环来开门,又将纱窗订上,两套男装,又拿来一把古琴,小丫头说她可以弹琴解闷。随后她们又端来几样素菜吃食,两碟甜点心。那两套男装与她极为合身,倒象是量身而做。 晚上,月光如水,临窗可见一池湖水,日间的小船挑着灯笼泛在湖心。四外的楼宇间灯火辉煌,盛妆的艳妓们散发着香气正在取悦于人。 青晴忽然想起与刘?在破庙里相依相拥,而他的音容笑貌又呈现在眼前。不知此刻他在做什么,定是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也定是与自己一样辗转难眠。小船上箫声呜咽,是一曲根据易安词而作的《凤凰台上忆吹箫》,箫声缠绵凄婉,听之让人感怀心事,触动者不禁潸然泪下。难道又是那个石孝友?青晴出了茅屋往桥上走去,那小船已到桥下,青晴道:“石公子,何不现身一见?” 箫声忽停,只他从船篷中出来,道:“你敢跳下来吗?我接住你!”青晴笑道:“好!你接不住我也没关系,我会游泳!”青晴朝船上跳下,没等落入船中,早已被人飞身接住,轻轻地落入船中,船身平稳,丝毫不曾晃动。 借着微光,青晴看清此人并非石孝友,身着白纱衫,是一位玉面公子,其俊美竟在刘?之上,青晴被他抱在怀里,耳根有些发热,小船飘飘荡荡。而她又美如临凡仙子。一时错愕竟不知如何开口。只听他十分透彻的男音笑道:“怎么见了真的救命恩人反倒不谢了?” 青晴暗念果然是他,刚要施礼道谢,他又止住她,道:“我平生最烦繁文缛节,不用向我至谢,此是我愿意,如果我不愿意,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亦不会相救。既然我愿意,那就是我的事,所以不关你的事。” “我叫李圣泽,你呢?”青晴被他的奇论快弄糊涂了,就笑道:“我的名字白天时都已经说了,你既知道我跟石公子的谈话,那也必知道我的名字了。”李圣泽笑道:“此言差矣,我只听石兄说你向他道谢,他并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啊?何况你的名字当然该由你告诉我”。 青晴道:“那好,我叫青晴,姓青。”李圣泽笑道:“好名字。”李圣泽引青晴入仓坐下,仓中一张小桌,二人相对而坐,小船悠悠,不一时漂入荷花丛里,莲叶摩挲,李圣泽倒了两杯葡萄酒,他举起雕花玉杯笑道:“我从不喝茶,只饮酒。卿随意。” 他又沾酒在桌子上写了个‘卿’字,道:“我叫你这个‘卿’字,是否可以?”青晴一笑,道:“可以,‘青’与‘卿’反正是一个音,有什么不可以的?”李圣泽魅惑一笑,饮下一杯酒,道:“你倒痛快,你可知道那字代表什么?” 青晴笑道:“难道你身处此间,用这个字时还不够多么,怎么叫是你的事,听不听是我的事。”李圣泽笑道:“好,象我的风格。”连饮数杯他却面不改色,青晴虽然没有他喝得多却也是不胜酒力。 青晴有些醉眼朦胧,问他道:“这里是你的家?”李对泽道:“是,你怎么知道?”“猜的。”“你为什么救我?”听他不答,就又笑道:“噢,知道了,你愿意救,这是你的事,我不必问的。” 李圣泽笑道:“聪明!”随着船的摇晃,青晴有些烦郁欲吐,跑到外面,趴在船帮上,吐起来。半晌,青晴觉得舒服多了,就又回来,瞪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走?”李圣泽笑道:“哪有此事?通往外面的门时时为你打开着,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没有人敢拦你。我都吩咐下去啦。你一直不走,我还以为你喜欢这儿,不想走呢。” 青晴点着他,冷笑道:“有谁愿意相信,俊美的你会骗人?但你却偏偏会胡说八道。”李圣泽皱眉道:“噢,这是我听到最糟糕的赞美。”青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断地叫:刘?,刘?。李圣泽不知疲倦地看着她,怎么会这么像,世间当真有如此相象的两个人?所不同的是她还这么年青,就象是把那些梦幻的年代又搬到眼前一样,她是那么快乐着,美丽着,温柔着。第天听她唱歌,弹琴,吟诗,作画。不同于今日,不同于今日。” 他又激动又兴奋,将那一壶酒都饮了下去。将船划向岸,抱起青晴就往茅屋里走。将青晴安置完,他又跳上小船,随着船儿悠悠,睡着了。青晴第二日醒来,见枕边留着一张纸条,写着:穿男装,找刘?。青晴腾地坐起来,高兴极了,急忙穿上男装,束上发带,一照镜子却映着一位翩翩佳公子。 青晴一回头,几乎撞上他的唇,青晴一低头,涩涩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李圣泽坏笑道:“或许是刚来,也或许是更早?”青晴知他不往好话上说,就也不再问,忽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刘??”李圣泽笑道:“某人做梦的时候都在喊的,那岂不是非常重要之人?”青晴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儿。她脸一红,他就不再瞅了,因为他从未见过女子害羞,所以她一不好意思倒也惹得他心里突突地跳,也十分地不好意思。但忍不住又瞟她一眼,她虽女扮男装,却是格外地娇美动人。 青晴道:“你在看什么?不是说去找刘??”“嗯,”他又恢复原来的自己,在她肩上一拍,笑得十分暖昧地,道:“兄弟走,找人去!”青晴跟在他后面,比他矮半头,虽穿着男装,但经过大堂时,见许多妖冶的女子,一见男人便往身上扑,她心里就瑟瑟然,恐怕扑到自己身上是个假的,反而惹一顿骂。好在她们对李圣泽十分守规矩,个个以礼相待都施礼称公子。那么青晴当然就成了老虎旁边的狐狸,来一把狐假虎威。 第三十六章 遍寻无着 这一天李圣泽陪青晴绕了大半个临安府,他惊讶于她会骑马.青晴他们又兜回那条街,此时街道清静,难民都已疏散,这条街却显得无比空旷,刘?会去哪里,难道他已经走了吗?还是在城中正如自己一样在找对方。望着刘?与他们打斗的地方,已是泪光盈然。 李圣泽问道:“你爱他?”青晴点头道:“是。”李圣泽又道:“你会爱他一生一世吗,除了他再也不会爱上别人?”青晴将泪眼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就道:“我不知道,也许会吧。” 李圣泽笑道:“又是一个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不知道却比知道做得还要坚决,但庆幸的是我觉得你不会。”青晴不知他打的什么哑谜,疑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李圣泽打马往前奔去,商铺里冷冷清清,等青晴追上他,他又停下马来,转头问她:“他待你怎么样?”青晴道:“很好,只是。。。”“只是什么?”青晴忽然觉得不应该说,一直觉得不成问题,但此时这个念头却忽然闪现于脑海里,那么这个念头是早就有的么,是被自己压抑着么,但自己并没有觉察过呀,难道自己真的对此事耿耿于怀,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人真的会自己骗自己么,那可太可怕了?青晴忽然就不想说了,就道‘没什么’了事。 然而李圣泽已经盯着她良久,她的情感思想都从她的眼睛里表露无遗,他轻轻笑道:“我知道。”青晴将目光转向他,问道:“你知道什么?”听他道:“他除了爱你之外,还爱别人,是不是,这就是你不能接受的?”一句话刺中青晴,青晴掩饰地笑道:“他爱的不是别人,我才是别人,”李圣泽不依不饶地道:“他爱他的妻子?”青晴苦笑道:“你怎么全知道?不错,他爱他的妻子,我是第三者。(..info)” 李圣泽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从来没听说过‘第三者’这种说法,就道:“你如果爱他,可以做他的侧室,他又是喜欢你的,岂不是两全其美?”这种话在这个时代,连傻子都会说,但是青晴也是一闪念地那么想过,除了那一闪念再无别的。 她不知道是她自己心中真的不想还是她克制自己不那么去想,还是害怕不敢去想。她完全不知道。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就是那日在客栈中忽然产生的,想做他妾的想法,正是被他的柔情与呵护所感动,但这种想法过后也是,在模棱两可之中。 李圣泽这么说并没有激发她的想往反而让她情有滞涩,心生抗拒。但是她的心里除了刘?还能有谁呢。除了盼望见到他,还能再盼望谁呢?望着清晰的街不知刘?身在何处,想他的心那么强烈,胸中澎湃,泪盈于睫,道:“如果能让我立即见到他,我会马上嫁给他,做侧室也好,做第几房都好,我只要见他。” 李圣泽笑道:“我很高兴,你用了‘立即’二字。相信我,你会再见到他的。”其实刘?是去了开封,昨日,他打败那几个人,不见了青晴,他也是满处寻找,这时就遇到了李圣泽,李圣泽告诉他,青晴已经出了北城门,在城门外等他。他听了立即欢欣鼓舞,出了城门,虽然没看到她,就想到也许她为了安全,定是往前走了,所以就一路往北,打听岳飞的下落,就一直到了战略要地。 青晴擦掉眼泪,带着鼻腔儿,问:“我说了想立即见到他。”李圣泽笑道:“你说的立即见到他就会嫁给他,那么如果你不立即见到他,也就不一定嫁给他了?对不对?”青晴破泣而笑:“貌似很对,但你也不想一想,我见不到他想嫁给他也不能啊,这是因果关系呀。(..info无弹窗广告)” 李圣泽摇头道:“错了,我的意思是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而不是你说的,嫁给他的前提是必须见到他。你说的才是因果,而我说的是哲学。”青晴摇手笑道:“你厉害,我不跟你争了,争不过你。”日落西山,自然是没有找到刘?,青晴又随他穿堂过室,步入这座潋滟楼。 刚入内堂其手下冷延其附耳一番。青晴听不到他说什么,见他神色凝重,就知不是好事,并且李圣泽勾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目光骤然变冷,等他说完,就对青晴笑道:“卿,今天有好戏你要不要看看?”也不等青晴说话,拉住她就往院里来,他们走进北面的二层小楼,冷延其在身后跟着,到得雕花门前,只听里面有两三个男人在屋里嘻笑,冷延其踹开门,屋里三人同时一惊,其中一人生得牙齿错乱,个子不高,穿戴却极尽奢华,却品位不高,不象士家子弟,倒象是富商。 其中端坐着一位极为美貌的女子,看她的打扮,正象是闺阁小姐,见李圣泽盈盈拜下,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穿着竹青色金线罗衣,款挽乌云,云髻插一支金线步摇,再无别物,天然生丽质,看似简单却精致入骨,然而其聪明智慧却与相貌同等卓越,何以见得?她一个小女子周旋于他们三个男人之间,使他们达不到他们的目的,令他们焦燥,足以见得对付他们是游刃有余的。 那矮个的,就扬脖子,目空一切地盯着冷延其,道:“这是你们潋滟楼的规矩?”其余两人也站了起来,挽起袖子,显然是仗着他的势,丝文的脸上却掩饰不住骄奢之气,显得十分轻蔑。他们也许结识临安府显赫之人,自觉得跺一脚,临安府乱颤。但他们对冷延其早有耳闻,知他伸手极高,倒是对他颇为忌惮,他们的人又在楼下,不宜动手,就问李圣泽道:“这位可是潋滟楼的真主儿?” 李圣泽冷笑着斜睨着他,笑道:“不错,阁下有何赐教?”矮个儿道:“赐教不敢当,听说你们潋滟楼号称‘风月极品’,这里号称有震古烁今的四大美人儿?而且更是有难得一见‘花后’?”李圣泽笑道:“不错。”矮个儿笑着想揽过那女子,却被她以极灵巧的身姿躲过去了,这样当面不成,但他丝毫不在乎,他笑道:“我们久闻棋娘子,不仅棋艺超群而且才学渊博,见识非凡,我与两位兄弟相约,今日就来会一会。可是你们这位棋娘子,雨欢姑娘却恃才傲物起来,说今日不见客,要我们后日再来,我问她今日干什么?她说什么也不干,没事!既没事为什么不接客?当爷们没银子怎么着,她说也不是,说是三日接一次客,而且是只接一位。请问,这是何道理?难道真把自己当娘娘了不成?” 冷延其道:“是你们不懂规矩,肆意乱闯。”李圣泽笑道:“不错,雨欢说得一点也没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这里自然也有我们的规矩。棋娘子雨欢三日一见客,书娘子妙聚是七天,琴娘子雨荷是十天一见客,画娘子妙湘是十二天。这还指得是那些合格的雅士,若论起那些令人见之生厌,若是依傍权贵的自以为是的名门狗弟,一生只见一次就罢了,免得他们浊臭熏天,污了我们的姑娘,再也用不上第二次。” 矮个儿怒道:“你骂谁?”他身后的瘦子拦住他,朝李圣泽笑道:“李老板,讲究再多,听起来再雅,也不过是个妓院罢了,也不过是供爷们取乐的工具而己,难道你们得了点颜色就想开染房,真把自己当大家闺秀不成,说实的即使大家闺秀,只要爷们想要,无论是哪家的,也能马上到手,还没有你们这般作做。今日爷们来了,无非是给你们颜面,到你们这贱地来乐乐。不要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李圣泽呵呵一笑,道:“说来也奇怪,今日我们这里给脸不要脸的,不识抬举的人还真有,而且还不少,有三个呢!我呢,平时不爱跟人费话,今日心情好,也不妨听狗多叫几声儿,但如果是,叫得我烦了,那可就对不住了。延其,好好招呼三位小爷。” 冷延其是李圣泽的徒弟,指力非凡善打铁珠儿,铁珠专打人穴,这三位叫得欢,武功却是稀松平常,刚一出手就被冷延其治住,动弹不得。李圣泽笑道:“他们的手下都在楼下,不如将他们的主子就从这里还给他们吧。” 冷延其笑着将三人分别从阳台扔了下去,只听砸得底下人哎哟哎哟地叫。三人同时骂道:“李圣泽,你等着,我非叫你的潋滟楼夷为平地。”李圣泽笑道:“几位好走,我随时恭候。” 青晴忽然担心起来,忙问:“你得罪了他们,麻烦就来了。”李圣泽望着他们去的方向,十分不屑地笑道:“他们不过是几只小狗而己。只会乱叫。”青晴道:“若是他们带着人进来怎么办?岂不是真的夷为平地,看他们这样嚣张。”李圣泽见她这样担心,竟是一笑,笑得那样迷人,青晴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担心,但看着他的笑,似乎一切都不成问题。李圣泽道:“我说过让你看好戏,所以你不必担心。还不见过雨欢姐姐。” 雨欢却忽然上前笑对李圣泽赞道:“这位公子倒比公子你俊美十倍,可见公子是棋逢对手了。”李圣泽亦笑道:“这位公子尚未娶亲,做你良婿如何?”雨欢一笑,双颊有浅浅的酒窝,当真是万分迷人,就笑道:“你舍得吗?” 第三十七章 绝色绝艺 晚间李圣泽在西楼雅厅设宴,棋娘子雨欢并书娘子妙聚画娘子妙湘,三人款步而来。石孝友已经安然在坐了,见了三位娘子深深施礼,笑道:“今日我雅福深厚啊。多多拜谢圣泽兄了。”青晴与三位娘子分别落坐,李圣泽挨着青晴,青晴依旧是男装打扮。石孝友向她深深一望,对李圣泽笑道:“青公子如此装扮最好。” 李圣泽问道:“书舟兄为何还不来呀?”石孝友道:“想是他母亲身体不舒,略晚些来吧。”李圣泽笑道:“既这样,我们便等他,次仲兄可敢与我们棋娘子对奕一局?”石孝友道:“好好,久闻娘子棋艺高超,正没机会讨教。”雨欢笑道:“石公子言重了。” 青晴见她们三人都极美,各有各的特色,也说不清到底谁最美,棋娘子机智,是一种灵透之美,书娘子端丽,善解人意,气质柔雅,而画娘子却是一种惊艳之美,观之让人过目不忘。她自己就象是一幅美人图。唯独琴娘子没来,青晴问起,书娘子妙聚道:“她平时很少出门的,就是我们姐妹间小聚,她也时到时不到的。她身子不好。” 什么地方都有高有低,青晴见前面那些迎来送往的妓女都是最低层的,而这后面,她们四个应该是高层的,还有顶层,就是那个难得一见的花后。她们三个就已经是超凡脱俗了,难道还有比她们美的?当真这世上有倾国倾城的说法?正想着,只见珠帘挑起,进来一人,李圣泽笑道:“书舟晚来当罚酒三杯。” 只见他身穿布衫,骨格清奇也算潇洒,他们三人之中石孝友最长,应该在四十左右,李圣泽与程垓相仿,程垓字正伯,号书舟。程垓落坐,那边石孝友与雨欣还不分胜负,只见程垓扫了一眼众人略有失落之色。沉吟道:“她还是不见我。”程垓自已倒了杯酒,李圣泽笑道:“正伯兄,伯母之病可好些了吗?”程垓叹道:“好不好,还不都是一个样子?”程垓看着妙湘,似有寻问之意,妙湘轻轻地道:“雨荷她身子不舒服,所以不能来了。(..info)” 程垓喝了口酒,苦笑道:“十次来有九次都这样,”妙湘道:“你别往心里去,她今日真是不舒服好些日子了。”程垓道:“她恼我怨我,我知道,幸好有你们,若不然,这一生不见我也是必然。”李圣泽拍着他肩膀安慰道:“她怎么会不见你,天下间哪里还有比你作的词曲更入她的眼的?冲这个她也是时时刻刻想着你的。”程垓叹道:“不说了,咱们来是为高兴来的,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喝酒! ”他从进来一直在想着雨荷,现在放开了心,一抬眼就看见了青晴,着男装坐在李对泽旁边。他凝目细观,他们久经风月场所,哪里会认不出女扮男装的女人,更何况是让人惊诧的美,美得可以让你屏住呼吸,恐怕风大了把她的美吹散了。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寻。他走了一回神,便问道:“这位仁兄是?”听他这么明知故问的一问,妙聚,妙湘,都忍住地哧哧发笑,李圣泽笑道:“这位是青卿兄弟,昨日才结识的。很聊得来,以后会经常和我们在一起。” 青晴见程垓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女人了,想到李圣泽撒这明摆着的谎做什么,何况他们又是老朋友了,就觉得有点尴尬。她当然不知道,这里藏着许多玩笑在里面,不为别的,就为好玩儿,有意思。她如果明白这是拿她取乐,开玩笑,一定当场就恼了,可是正因为她没到过这种地方,没接触过这样的人,所以才被他们的正式,他们的一本正经所迷惑。程垓作揖道:“卿兄,幸会,幸会,”青晴见他如此正式,也作揖还礼,口说幸会,却是声音娇涩,面红过耳。更见他适才为情所苦的一片痴情,也是对他心生敬意。 程垓朝石孝友道:“石兄,我们在此饮酒,你们视而不见是什么意思?”一连喊了他好几声,只听他道:“眼见着要敌棋娘子不过,正在筹谋良策,一味地催什么?”程垓笑道:“输与棋娘子不丢人,石兄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就从来没赢过她。(..info好看的小说)”石孝友捏着一枚黑子,也不回头,边思量边道:“你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手,输了也就输了。”程垓笑道:“也对呀,你这位高手若是输了,传出去不好听,别担心我只让棋娘子她们不说出便罢了。” 只听石孝友笑道:“正伯,此刻我怎么想听曲子了呢,若是此刻能听上妙曲佳音,那可不枉出来一回了,出来一次不容易呀,若是不听上一曲,见见人儿也行啊,也免得肠子变成青色的。”被他这么一说,虽然程垓仍是说话取乐儿,但显然心思已不在此处了。众人仍是谈笑,李圣泽让画娘子画了一个惜春美人图扇面,只见她笔尖触处,风景,美人,春花,雕栏,鹦鹉,美人的愁韵,娇羞,眼里的温柔均跃然纸上,她低着头,极其专注,传神是一方面而且成画极快。 她画画时的神韵其实比她的画还要美上十倍,青晴看着她画,又看着她入神,而李圣泽似是见惯了,只是含着笑看着青晴。青晴不知道他在看她。而书娘子妙聚又专注地看着李圣泽。画儿画完了,只待墨干,李圣泽拿在手中,吹着扇面,不断往青晴脸上送风,对书娘子妙聚道:“一会儿你来题个扇面儿。让青姑。。让卿看看你们的本事。”他想说青姑娘,自知不对改了口。青晴笑道:“我又没什么本事,让我开开眼界倒是真的,各位姐姐身怀绝技,我当真是佩服又羡慕。” 扇面干了,李圣泽递与妙聚,妙聚温柔地拿在手里,十分谦虚地笑道:“公子你不写吗,也好让卿与我们一同见识见识你的金笔,在你面前我可不敢写呢,不成了班门弄斧了?”李圣泽也不在意,笑道:“我会写什么,姐姐想偷懒么?你的字自成一家,就是与名家比较也是各有所长,你谦虚什么。”妙聚眼波流转,笑道:“既然你不肯展露,那么也只能我来现丑了。” 只见她素手拈来,轻低玉面,笔尖游动,徐徐地写了几行字:春艳艳,江上晚山三四点,柳丝如剪花如染。香闺寂寂门半掩,愁眉敛,泪珠滴破胭脂脸。几行秀字如隽烟行谷,美人舞丝带,一种飘渺柔媚,绕人心肠,说她的字胜过名家却不敢,但却是能勾人心肠。 李圣泽将扇子递与青晴,笑道:“卿,你看可好?”青晴喜欢道:“十分好,两位姐姐当真才貌双全天下无双。”妙湘笑道:“我们去看看雨荷妹妹好不好?我们在这里热闹,她一个人也怪闷的,再闷坏了她,我们一起去闹闹她去。就算她再有火气,也不能冲着我们众人一个儿一个儿的都发了。”李圣泽起身道:“正是,也让卿看看她。”妙湘,妙聚,李圣泽,程垓,青晴五人同去,由转廊转了两个弯,就到了一处幽幽的闺房。 珠帘垂坠,人还未进去,那香气却徐徐送出,闻之令人陶醉,只见一个小丫头打起珠帘,五人进去,内室较大,倒不是华丽,而有一种幽幽之感,这里面层层帐幔,有的拢起,有的托地,那如烟的桃花纱帐,柔似水渺如烟,穿梭在帐影里,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当真是撩人心弦但却不知神女何处。窗台下设一架古琴,帐子散落随风缱绻,当真是轻纱抚琴鸣铮铮。只见重重纱影里,一娇弱的身影飘了出来,众人还没觉得,人已经到了眼前,身着桃花纱质抹胸托地长裙,脸儿尖尖,皮肤若雪,吊梢眼百媚如狐,玉肌香骨,素手纤纤,体态盈盈。怪不得她不轻易视人,却原来如此勾人心魄,怎么教人不牵肠挂肚。 更令人疑心此刻身如天上宫阙,不知今夕是何年?也怪不得一提起她,程垓便如失了三魂六魄一般,雨荷朝李圣泽深施一礼,李圣泽搭着她的手道:“身子可好些了么,”只听她的声音是千回百转的温柔,听起来似远远的笛声,浅浅笑道:“好多了。”几个人被她请到卧室的外间,中间隔着乳白色镂花隔扇,隔着珍珠帘子,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了。她回身披了件披肩,小丫环倒上茶来,又安排两碟点心。四处点着琉璃灯,一片朦胧之色,雨荷笑道:“我这里白天与黑夜是一样的,白天不会太亮,晚上却也不太黑。”小丫环端上一碗药来,程垓忙接过,喂她喝药,其情之切可见一斑。雨荷却不领他情,也先不喝药,与众人一笑,道:“整日吃这些,烦也烦死了。”自始至终她不看程垓一眼更不会说上一句话。 若不是众人在,想程垓见她一面也是不能。妙湘拉住她手,笑道:“程公子情深意切,一来就为你担心,可见痴情,那些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了,总记在心里,岂不是放着眼前的快乐也没了,放眼一望都成苦的了,有何意义?妹妹是冰雪聪明,怎么就参不透呢,该原谅时就原谅了吧。”雨荷凄凄一笑,道:“姐姐也是明白人,虽然先前我们都是养尊处优的小姐,但一入此门,怎能与往日相较,这个‘情’字是动不得的。我们虽为人所不齿,但也有我们的生活不是?何必追求那些无法得到的?当初无法企及的东西,现在自然更是砰不得,也免得坏了人家世代的清名。” 程垓忽然异常激动地道:“我不计较,也不在乎,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如今我只当自己死了,只有见到你时我才又活过来,父母命不可违,已是令我铸下大错,悔之莫及,如今他们的话都不放在我心上,在我心上的只有你,整日出入来这里厮混,难道你还不明白么?”雨荷仍是冷冷地道:“有些事该忘记就忘记,有些事更加不能从头再来,正如时光难返,已是时过境迁。程公子还是别再来了,今日若不是李公子的面子,我是不会再见你的。好了,话已尽,就不留各位了。请回吧。”那碗药仍放在程垓面前,一种深入骨髓的药香。一句话说得程垓进退两难甚为尴尬。 李圣泽笑道:“姐姐,我们此来是怕你寂寞陪你说说话,对于书舟我们也只能朋友相待,既是朋友怎可不见?你也知,这临安之中书舟的词曲可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怎能错失良友?”雨荷不言语了,他说得不错,程垓其才首屈一指。 第三十八章 情迷 众人散后,李圣泽陪着青晴往湖边的小茅屋走,一路上青晴一句话也没有,李圣泽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已是走到湖边,湖水涟漪,微风阵阵,夜特有的蓝色,在这蓝色里你可以纵情清歌,在这蓝色里你可以默默流泪,在这蓝色里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是这样欣赏着如画的美景,也可以听自己的心曲,在这蓝色里,最终的自己,也不过是好好地睡一觉。(..info好看的小说)或者是柔情蜜意地与情人谈一场恋爱。但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变了,虽然还是那样的美景,还是那样的微风,但自己的心却怎么也飘不起来了,那微风吹痒的也不过是鬓边的乱发而已。心却再也不会动了,不会痒了,不会加紧地跳了。 月光下的李圣泽含着探寻的一点含情默默,他的眼睛却也象极那身后的湖水,那倾倒众生的俊美无与伦比,不用别的,只要他的一个眼神,你就会羞愧脸红,心跳难以抑制,不知所措,但只要他一伸手,你将自己的手递给他,也许你还没来得极感受到什么,你就爱上他了,虚荣,羡慕,风度,甜蜜,即使你跳下去的是一个漩涡,甚至万劫不复,可能你会在自己释放的爱的火花里,那光茫里,耀眼得睁不开眼睛,迷醉至死。你都不会不爱他,你都不会醒过来,你都不会恨上他。如果你想恨他那得需要多少智慧,多么大的勇气呢。甚至是否定自己,否定自己是错的,否定自己却比死都痛苦。这样一来你会爱他到底的,对于他的完美绝伦的俊美。 李圣泽仍是电力十足地看着她,而她何尝不是月光下的幽兰,随风点点摇曳,你却不忍折之在手。李圣泽笑道:“你怎么啦,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青晴笑道:“我可能爱上你了。”她说得心不在蔫,他听了却也毫不心动。“噢?什么时候?”“就是现在,不是不久前,也不是以后。”李圣泽拾起石子投向湖心,那俊美的脸却再也不转过来,过了好久,才笑道:“原来女人也是好色的。”青晴低头笑道:“没错,其实你早知道,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李圣泽看着她,又换了一种神情,道:“你是说我利用了这一点?”青晴笑道:“大家心知肚明,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旁边的石榴花看不清她的颜色,反正是觉得她开得正艳,而且艳得一片喧嚣。李圣泽笑道:“卿?这花是什么颜色?”青晴道:“红色。”李圣泽道:“你现在就能看出她的颜色?”“不是,”李圣泽抚了那一片的花朵,却不折一枝,笑道:“只所以你说她是红色,是因为你知道她是红色,如果你没见过她,你又怎么猜得出她是什么颜色?”他虽然没有表露,但看着他却有一丝悲凉的忧郁,但转瞬即逝。 青晴道:“我误会你了?”李圣泽笑笑:“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让人误会的,误会是正常,不误会反而不正常。”“咱们去小船中喝酒如何?”“好,不过我喝茶,不喝酒。”李圣泽携着她落入小船,划入湖心,水中一轮明月。微风送来阵阵莲香。二人对月同酌。 青晴笑道:“我想听雨荷与书舟的故事。能不能讲给我听?”李圣泽已经几杯下去,道:“你没来之前,这小船里只有我一个,我最喜欢李白的那句:明朝散发弄扁舟。”青晴摇着他的手,道:“你才喝几杯呀,就装醉,不想说就算了。”见她娇憨状,李圣泽笑道:“女人就是女人,再怎么穿了男人的衣服,也不会象男人。”青晴摇着橹,划起水声,小船悠悠地前移着。 李圣泽道:“其实也没什么,书舟家与雨荷家是世交,两人自小相识,可谓青梅竹马,人人都以为他们会成亲。但一年前雨荷的父亲被人诬告结交金人,朝庭一怒之下治了她父亲死罪,家产入官,书舟家里不仅没有施以援手,而是闭门谢客,雨荷母亲忧愤而死,雨荷孤苦无依,也被亲叔叔卖到这潋滟楼,就成为了琴娘子。而正在此时书舟迫于父母之命成婚了。”青晴轻轻地道:“真是个悲哀的故事。”李圣泽道:“书舟被父母看管起来,成婚一个月才被放出来。而他已经得知雨荷到了这里。他便常来看她。” 青晴叹道:“雨荷自是爱书舟的,但越是爱便越怕见到他,见到他只会让自己更痛。”李圣泽道:“正所谓剪不断,理还乱”。又道:“不早了,你回房歇息吧。我睡在船中。”将青晴送到岸边,外面一片沁凉,湖水阴寒,浮起轻纱般的水汽。青晴道:“已入八月,船中潮冷,你还是到别处睡的好。”李圣泽盯着她笑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青晴脸上一红,幸好有月色掩饰,忙道:“没有,我只是朋友的一个忠告。”李圣泽笑道:“既是朋友的忠告就可听可不听,我还是在这船中歇一夜吧。”青晴不再理他。回房睡了。躺在床上良久睡不着。她始终不信刘?就这么简单地弃自己而去。心里打定主意,明日仍去找他。 第二日早饭刚过,冷延其就报:“来了三个人,指名要雨欣,雨荷,妙湘,妙聚四人相陪,虽然他们没说姓名,但我认识他们,一个是秦桧之子秦?纾?砹礁鍪茄钍敝?友畹希?铄摹h缃袼?撬母龆寂闼?呛染颇亍!崩钍ピ笮Φ溃骸坝邢愣?古碌霾蛔庞懵穑?闳シ愿浪?呛蒙?毯颍?乇鹗悄歉銮?纭!薄笆恰毖悠渫讼隆k?兆撸?嗲缇屠戳耍?盗讼氤鋈フ伊蹊?一事。 李圣泽盯着她良久,青晴被他看得不安,他才道:“今日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青晴才松了一口气,道:“你放心吧,我会很早就回来的。”李圣泽道:“骑我的马,如果找到了刘?就跟他去吧,也不必通知我。”青晴知道他在正话反说,就笑道:“那还用说,但既然你提醒我了,我自然会向你告辞的。”谁知李圣泽忽然冲过来,按住她的唇,一阵狂吻,这样深深地吻着她几乎令她窒息。吻过之后放开她,仍是那么盯着她,往眼睛深处望去。如果是刘钢她会恼,如果是刘?她会问,但对于他,虽然不解,但并不会去问,因为问也不会说。那俊逸的双眸正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久久地,他才低下头,道一句:对不起。青晴因为没有心里准备,被他吻过之后,心砰砰地跳起来,然而却无所谓地笑道:“没关系。”青晴骑着马直接绕到通往城门的那条街,心仍在乱着,他的唇是冷而滑的,他这样对自己为什么自己不生气,既吻了,为什么又道歉,他道歉也就罢了,为什么自己又说了一句‘没关系’。如果说冷冷地甩他一个耳光,却又觉得不值得,难道不值得打他吗?如果打他了,又怕他再也不理自己。就那么怕他不理自己吗?青晴眼睛在找刘?,心却还惦记着那个吻,虽然吻早已冷了,但却落到心里,形成一个印记。 喝够了酒,秦?缃?擞旰傻姆考洌?畹辖?嗣钕娴姆坷铮?铄慕?嗣罹鄣姆坷铩s旰捎汕?绫?敕磕凇i瘁4沟兀?黄??嗜峁猓?厣掀套藕窈窠鹣叩靥海??缃??旁谔鹤由希?醋潘?谋?齑剑?中匕肼叮?嫒籼一ǎ??艚咳酰?咽俏薹t种啤?p>雨荷捂住他的嘴,笑道:“你急什么,是你的早晚是你的,我今日不舒服呢,陪你喝酒已经是破例了。今日再也要不去别的。”秦?缡俏奕烁椅サ闹鞫栈煸诰坡ゼ嗽海?鞔蠹斯莸幕??放颇母雒煌婀?糠缭吕鲜至耍?袢沼龅秸飧雒澜磕锊恢?醯模?峭范妓至恕a饺撕攘瞬瑁艘路??勺庞旰扇ノ苑炕灰路?g?绱┕?悴阏梳#?屠吹剿?奈苑浚?饷媸秋位u羯龋?易耪渲榱弊樱?还捎南闵ダ矗??肽谑遥?允瞧套诺靥海?谏枰徽琶杞鸫蟠玻?棺潘?闵瘁ぃ?锩娼醣谎?悖?旰梢路?胀岩话耄?凰??胝手校?采先熳悠痰眉?瘢?淼昧钊朔16危??绨囊路??冻鏊?难┌椎募》簦?崧?乃?澹?楣涤纳睿?旰擅?缯诠??苦恋溃骸拔宜凳裁戳耍俊敝患??し7餍兀?览霾豢煞轿铩?p>秦?绺?前?蛔允ぁ=??苯?忱铮?睦镅餮鞯氐溃骸澳阋?以趺囱??夷咽茏拍亍!庇旰山苦恋溃骸罢飧鑫也还埽?凑?袢瘴沂遣慌闳说模?婺闶翘焱趵献右膊恍小d闳羰窍不叮?颐蔷秃然岵瑁?蝗荒鼐颓胱员恪n沂?觳沤右淮慰停?袢詹攀堑谄咛臁!鼻?绲溃骸澳腔共话净盗宋已剑?缓侠恚?缓侠怼=袢瘴依戳耍?忝堑墓婢鼐偷酶牧恕!庇旰傻溃骸罢馐卿蜾俾サ墓婢兀?敫氖遣荒埽??悄悴焕础d艿轿颐墙忝盟娜苏饫锏亩际乔樱?逖胖?浚?煌家痪郏?袷茄俺d堑?*之流。”秦?缃??г诨忱铮??潘?乃中兀?崛碛指挥械?裕夯?罢凼敝毙胝郏藁?照壑Αu饷创厦鞯娜耍?辣e殴婢馗墒裁矗?p> 第三十九章 花房痴缠 神秘箫声 话虽如此说,美人在怀软玉温香,他怎么舍得,又怎么能忍得?剥开衣服,轻抚她雪玉般的肌肤,吮着她的乳,雨荷颤声呢喃,无力地扭动着,反抗着,娇声嗔道:“你再这样我就恼了!”秦?绲幕甓既チ艘话耄??囊恍Γ?秽粒?闭媸乔Ы堪倜模?缌魅牍恰r涣?溉丈岵坏美肟??依锢慈苏伊撕眉富兀?急凰?蚍11厝ァ?p>这几日雨荷套尽他心里话,原来他是秦桧的养子。在秦桧面前,聪明不能过头,最重要的是会使小意,看心思猜心事。他得意洋洋地道:“他吩咐的事,我都会办得妥妥当当。所以他喜欢我。现在已经任礼部侍郎。”雨荷剥了一粒葡萄,口对口地喂给他,笑道:“那我得叫你侍郎大人了?天下无敌的侍郎大人?”秦?绲溃骸疤煜挛薜锌刹桓宜担?谀谟谕舛疾桓宜怠9馐悄切┐??蛘痰慕??牵?龈鲋焊咂?铮?裳锇响璧模?凸桓盖状笕巳缏谋”?牧恕!庇旰尚Φ溃骸扒卮笕耸且蝗酥?峦蛉酥?系脑紫啵??也还В俊鼻?绲溃骸澳闼档氖翘煜绿?绞钡幕埃?迷谌缃竦恼铰夷甏?托胁煌?耍?紫嗨闶裁矗??噬隙家?磕切┚?倜悄兀?还?熳颖暇故翘熳樱?灰赘??但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如今赵鼎任左相,父亲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皇上也不是特别重视他,最近他性情火爆,我留在家中实在难捱,所以就扎进你这温柔乡里。大有乐而忘忧之感。” 雨荷坐在他怀里,握着她的小蛮腰,看着她娇美的脸,白嫩的娇肤,鼓蓬蓬的香乳,轻纱掩体,若隐若现,就在她深深的乳沟中夹了一粒葡萄,葡萄凉凉的,更令她酥胸乱颤,秦?缬直?鹚??膊蛔允ぁ>鸵?蠡丁s旰扇蠢孔∷?牟弊樱?实溃骸澳腔噬鲜鞘裁匆馑迹俊鼻?绲溃骸盎噬献匀皇乔阆蛴谝楹土耍??辉敢馓煜绿?健!庇旰傻溃骸盎噬贤?饽腔共缓冒欤空腋龊没?嵋楹筒痪托辛耍俊鼻?缛〕黾性谒?楣道锏睦钭樱?沤?诶铮?涣诚硎艿氐溃骸澳木湍敲醇虻ィ?鹑私?ナ泼停??谑仆飞希??窃趺椿嵋楹停砍?牵俊?p>雨荷忙道:“除非什么?”秦?缏e潘??腿幌肫鹚频氐溃骸俺?鞘窃勖谴蚴ふ蹋?偬嵋楹停?遣痪秃冒於嗔耍俊庇旰煽烊丝煊锏溃骸按蚴ふ袒挂楹停?恢贝虻剿??胰ァ!彼低昃醯么砹耍?盅谧】冢?Φ溃骸笆前。?蚴ち怂?牵?Ω煤靡楹偷摹!鼻?绲溃骸澳悴恢?溃??墙鹑擞财?煤埽??惨欢嵊邪旆u摹!庇旰捎眉饧獾氖持咐椿鼗?潘?懵兜男靥牛?钏?魉炙值模?旱们?缧云穑??舜?梳r黄胙沟梗?惶?巧凑蔬赀曜飨欤?沼谌?柯淞讼吕矗?以埔谎?言谏砩希?旰舌由?咳恚艋剑?艚艄孔∷?难?恚?徽蠓?聘灿辍?p>秦?缬胨?闹?煌叮?稍诘靥荷希?髯藕梗??糯制潘?崛淼男兀?e潘?饣?募贡常?镜溃骸拔抑卸玖耍?庇旰墒?值ゴ康乜醋潘??蠹?饲轳汲蹩?男媚铮?溃骸爸辛耸裁炊荆俊鼻?绲溃骸罢??嚼植凰际瘢?比皇侵辛四愕亩玖恕2恢??裁矗?褪敲挥辛ζ?肟??芟牒湍阍谝黄稹!庇旰擅男Φ溃骸昂貌缓??顾的亍n也挪幌胩?!苯??绻?⌒兀??鹄矗?阕潘?哪悦判ξ剩骸澳阏饷春蒙??蚁胨?墙鹑艘欢ㄊ鞘优?巳缥尬锏摹!?p>秦?缬纸??豆?忱铮?Φ溃骸八?侨绾文芗?兜侥阏庵直ジ恢??呐?四兀庇旰舌恋溃骸澳隳萌思业笔裁戳耍?彼??耍炕怪??亍!鼻?缧懊牡赝??南旅嫔ǎ?Φ溃骸澳训啦皇敲矗俊庇旰勺魇埔?颍?畹溃骸肮纷炖锿虏怀鱿笱馈!苯幼沤?谠仆炱穑?伤傻姆7俅瓜录杆柯曳16矗??牡萌菅杖缬瘢?蚊嬗鄄ê崃鳎?奶?偾Аg?缫允种6茫?仍诳此?窒胱判┦拢?鋈唬?Φ溃骸安淮恚?淮怼!庇旰晌剩骸笆裁床淮恚俊鼻?绲溃骸澳腥私饩霾涣说奈侍猓??吮隳芙饩觯?悄腥司陀Ω孟不杜?耍?乇鹗瞧?恋呐?恕j渌图溉司??廊耍?古乱楹筒怀擅矗抗抑沼谟邪旆ㄏ蚋盖赘疵?恕!?p>雨荷娇嗔道:“原来这些天你一直在想着复命的事,还亏得我将心都扑在你身上。(..info好看的小说)真真是痴情女子薄情汉。”秦?缂?恚?闾?侠矗?溃骸拔业男亩荚谀阏饫锬兀?皇悄愀詹乓惶嵛液鋈幌氲降摹2还?艺娴米吡耍?盖滓丫?谷嘶轿叶啻危?俪倏指盖坠肿铩!庇旰晒室馊鼋咳龀眨?盍羲??妥咚??螅?乩春煤玫叵戳烁鋈人?琛=?财倘?炕还??凑嗜?客炱穑霉?谋?佣既佣汲鋈ィ?迳舷阒颍?骱霉徘伲?饣乜梢郧寰彩?炝恕>爰?耍?卜??耍?卜臣?恕p⊙就坊焦?溲悠淅矗?旰山?醪浇?垢嬷溲悠涞溃骸爸慌嗡?倮础!庇旰衫湫Φ溃骸八?嵩倮吹摹3?还?饺铡!?p>至晚,青晴骑马回来,一下马多了一人,是个脏兮兮的小姑娘,由冷延其领着见李圣泽。李圣泽在西边书房里。原来这小女孩是青晴捡的,看到她时,她缩在墙角,抱着死去弟弟的尸体,那尸体浑身是血,也染得她浑身是血。一张小脸面黄肌瘦,两只眼睛瘦成两个大窟窿。那尸身已经发臭,可她仍是抱着不放,已经奄奄一息了。来往之人竟无人来管,想是这样的事已经见得多了。青晴就救了她,帮她埋了弟弟的尸体,到客栈里要了一碗稀粥,她体虚多日未曾进食,所以先喂些流食,又开了些药,给她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一直折腾到天晚才回来。想不回去,怕李圣泽担心。一看到他们,李圣泽果然站了起来,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黑了才回来,叫人担心。” 青晴笑着拉着小姑娘的手儿,笑道:“有她陪着我呢,她叫果果。”一个纤弱而美丽的小姑娘,李圣泽问道:“果果?这名字挺特别,为什么叫果果?”果果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个俊美的哥哥喜欢地道:“妈妈给我起名叫果果,是希望我一生都有果子吃,那样就不会被饿死了。”李圣泽抚着她的头,笑道:“不错,果果今生再也不会没有果子吃了,有哥哥和姐姐在,我们会保护你的。”果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泪珠成串,不停地说:“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李圣泽扶她起来,问道:“你多大了?”果果道:“十三岁。”李圣泽点点头,瞅着青晴道:“个子倒不小,就是太瘦了,一定是饿的,在这里住上一年,保证会养得你白白嫩嫩水葱似的。”青晴搂住果果,冷冷问道:“你要干什么,难道也叫她干你们这种营生?” 李圣泽一阵尴尬,他本是无心之言,也没想到要果果怎么样,但也怪不得她多心,遂微笑道:“你们也累一天了,休息去吧。”进了小茅屋,安排果果睡下,顺着窗子,临窗观湖,虽然心境不好,但这湖却是美的,一道飞虹桥横跨其上,弯弯的如半轮明月。今天的飞虹桥上点满红灯笼,映在远远的水中如一道落入湖中的彩虹,应该有结伴而行的人,也应该有打情骂俏的人,卿卿我我的人,但却没有,空空荡荡,尽着一道华美炫丽但却安静的灯光,仿佛是专为她而点亮的,那灯光也仿佛在招唤着一个寂寞的人往那里走访一趟。青晴披上披风,往那红灯处寻去,穿过荫荫绿柳,忽闻箫声呜咽,是那曲《凤凰台上忆吹萧》,青晴寻箫声而来,那人却不在灯火辉煌处,却隐没在树影里,坐在白石上,青晴远远地站着,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是谁,这箫声曲尽缠绵,凄婉决绝,但又透露等待与期待之情。却是一片痴意,听了不禁叫人泪下,仅仅是痴,却无半点怨言。这份心肠与情怀,又可歌可泣,吹到最后,却带悲壮。却又叫人心潮澎湃心情激荡。 吹曲人绝不是李圣泽,虽然李圣泽吹过这曲子,也尽缠绵玄妙但却不似这等千回百转的情怀。叫人潸然泪下。青晴想看一看此人到底是谁,难道此院中有似这等才情绝世的痴情人?曲调将歇,青晴探行前来,对着他的背影先施一礼,赞道:“阁下妙曲感人心怀,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令青晴有幸相识?”只见她站起来,虽然披着披风,梳着道髻,但见身材窈窕,步履如莲,往前方密径深处走去,却飘来一句如同天籁的话:相逢何必曾相识?贫道隐居已经久,不见外人,还望恕罪。”影随声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寂寂空园。青晴站立良久,回房睡去。 第四十章 别出心裁 没过三日,秦?缇屠戳耍?焕粗北加旰煞坷铩c廊巳缁ǎ?槐鸺溉障人咝┫肽钪?椋?肿湃舜?葱麓虻氖质危??缧Φ溃骸罢馐橇侔哺?钣忻?墓そ炒蛟斓模??俏一?幕ㄑ??憧纯上不丁s旰杉?质尉?桑?匆彩腔u?环?乃嫉模?托?吭谒?忱铮?Φ溃骸爸灰?悄愀?奈叶枷不丁v慌履悴怀@础!鼻?缍闹浞6牡氐溃骸疤斓亓夹模?姨焯煜肽悖?墒敲挥谢?崂囱剑?獠桓找坏每站屠戳嗣础!庇旰珊鋈黄部戳飨录傅卫嶂椋??抢婊u?辏?腥巳岢Π僮??幌?粕?褚录舨煤仙恚??缘盟?陌纪褂兄拢?盟?难髂涯停??缣?潘?纳硖澹?贸龃永疵挥械暮眯宰樱?崛岬氐溃骸霸趺戳耍?业男⌒母危俊?p>雨荷半羞半恼地道:“你说实话,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只是嘴上说得好,又拿那些破烂东西哄我。(..info无弹窗广告)”秦?缍褰诺溃骸鞍ビ矗?业男媚棠蹋?庑┨煳沂俏锷?廊硕?チ耍?赡鞘歉?鹑宋锷?模?铱墒橇?攵疾桓蚁氚。??慰觯??窃倜溃?裁幻啦还?业男母伟。?愕p氖裁茨兀俊庇旰裳疣恋溃骸澳阄锷?裁疵廊耍?炙透??俊鼻?绲溃骸罢饣故鞘芰四愕钠舴3?阃?玻俊庇旰傻溃骸澳悄忝撬透??耍俊鼻?绺┒?溃骸笆墙鹁?舐方??16痢k?敫盖资蔷上嗍丁!薄罢饣翱刹桓腋?鹑怂蛋。?裨蚰阄乙桓扇说冉?牢拊嵘碇?亍!?p>雨荷听了心中暗喜,遂乖乖地点点头儿。 秦?缫幌伦颖?鹩旰桑?Φ溃骸八嫡庑└墒裁矗?梦铱纯茨闱崃硕嗌伲俊庇旰晒醋潘?牟弊樱?难廴缢浚?溃骸澳慊姑凰低昴兀?忝茄uサ娜怂?芍幸獠荒兀俊鼻?缫晃撬?劬保?彰缘氐溃骸白匀皇遣蝗缒愕模侔哺?妓驯榱耍?羲得姥薜挂渤涞霉羧缒阏獍愕奈兜溃?鞘潜炔还?摹!薄八?偌?勖墙?吓?樱?饣氐米帕耍?捕嵝老病!彼??旰煞旁陂缴希?馑?麓??旰傻溃骸拔铱茨忝且膊荒芤晃兜刂竿??牵?蚁胨?鞘敲患??切┐致承缀莸慕鹑说模?匀皇堑ㄕ叫木?胤?蹋?裁曰蟛涣怂?!鼻?缤氏滤?闹锌愣?律溃?旰梢徽竽剜??阕沤喟兹缬竦纳碜樱??13锓勖妫?胍髯牛??绱?糯制??律碇渍堑美骱Γ?媸币??艘话悖?僖踩棠筒蛔。?蓖纳硖澹??捌鹕碜樱?簧?炕剑??绫闳缬愕盟?鹄础;队樾砭茫?饺伺吭诘靥荷洗?1?p>雨荷娇喘着,香汗淋漓。雨荷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跟你说一件事。”秦?绾??实溃骸笆裁词拢俊庇旰傻溃骸案?闼担?颐钕娼憬阌虢鹑舜蚬?坏溃?不崴?堑幕啊!鼻?绲溃骸班蓿?呛芎茫?仁裁词焙蛭野阉?炖矗?盟?擦炻砸环?思渚踩盟?植凰际瘛!贝嘶罢?杏旰上禄常?闹邪迪玻?搜鹱暗溃骸澳忝悄腥嗣灰桓龊枚?鳌!币煌肺谠菩惴4孤湫厍埃?谟匙叛┌椎慕壳?g?缫e潘?耐贩3?笞潘?俣然队椤j敝廖绾螅??绶阶摺?p>他一走,雨荷便将他约挞懒来的话告诉冷延其。冷延其转述给李圣泽。李圣泽合起扇子拍手道:“好,去传话,让雨荷继续,第一步就要来了。”必定让他带挞懒来,只要他一来,便诱他就范,只要将柳因因献给金太宗,则大事指日可待。 晚上相约青晴至小船上,外面微雨蒙蒙。青晴不知什么时候对他已是心生抵触。她仍是男装打扮,坐在仓内一角,饮着清茶,面色十分冷淡。李圣泽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沉吟良久,缓缓道:“听说过红颜祸水吧?妲己,西施,近有张丽华,武则天,杨贵妃,”青晴听了又补上一句:“更近一点是李施施。”只见李圣泽面色忽变,目光阴冷,三个指头狠狠地捏着酒杯,只听嘭地一声酒杯细碎,青晴一惊,李圣泽脸色稍定,问道:“你认为李施施是红颜祸水?” 青晴见他如此反应,必是与李施施关系非凡,况且他又是开妓院的,说不定李施施就是他的相好,但青晴仍道:“照你的说法,应该是的。”李圣泽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问道:“我的说法?这么说你不同意我的看法了?”青晴亦冷笑道:“宠女人的是男人,玩女人的也是男人,但只要天下一坏,罪过就是女人的了,自古以来男尊女卑,明明是帝王无德无才失了江山,那些所谓忠臣义子们不能骂皇帝,也只能骂骂皇帝的女人了。”李圣泽显然是非常喜悦,连饮了两杯酒,又给青晴倒上一杯,端到她唇前,言道:“不许不喝。今日听你这一番言论大称我心啊!”举起酒杯与她砰杯而饮。 看了一眼她垂在耳旁的发带,一杯酒就令她脸色潮红,双颊如花。又觉得她颇有些英气,李圣泽道:“卿?你恨不恨金人?”青晴忽然想到果果的弟弟身上那几个血窟窿,顿时怒不可遏,拍桌子叫道:“恨!”李圣泽笑道:“好,如今我们有机会给他们金人头领施美人计,也蛊惑得他们山河破碎,如何?”青晴赞道:“好!”李圣泽道:“我正思谋着用什么新颖的东西能够迷惑其心。那自越出奇越罕见越好。”青晴又饮了两杯,酒意已浓,便脱口道:“你们的衣服都太平常,没新意,不狂野,不性感。” ‘性感’一词,李圣泽听得懵懂,就问她怎么样才叫性感。看着他的俊脸有点模糊,青晴道:“我没有办法给你解释,你去拿纸笔来,我给你画一套衣服,明日让绣娘们细细作来,穿在她们身上非让他们流鼻血无疑。”船内就有纸笔,李圣泽研好墨,由青晴作画。只见青晴画了胸罩,丁字裤,连体内衣,迷你短裙。李圣泽看了半天没看懂,问道:“这是什么?”青晴点着图画道:“这个相当于你们的抹胸,这个相当于你们的短裤,这个相当于你们的衬衣,这个相当于你们的长裙。” 李圣泽奇怪地看着青晴,觉得不可思议,笑道:“别你们你们的好不好,我又不是女人,怎么口口声声你们你们的。你应该说是‘我们’。”盯着她的俏脸问:“这个做倒是好做,要怎么穿?你比划给我看好不好,”青晴啪地打了一下他手,忽然怒气上涌:“有什么好比划的,等穿到她们身上,你自看就知道了。”雨变大了,江南的雨就是多,噼里啪啦地打着船仓,李圣泽轻唤了一声:“卿?”青晴有点发冷,起了鸡皮疙瘩,便搓着手臂,烛光摇曳,李圣泽脱下外衣,他也只穿一件衣服而已,所以脱下来,已经是光着膀子,映入眼帘的是他健美的肌肉,对着他的身体不自觉得地觉得紧张,呼吸不畅,难过之极,青晴推开他的衣服不看他,极?澹?溃骸鞍汛?〉桨侗撸?乙?厝チ恕!?p>李圣泽凝视着她,神伤地道:“你讨厌我?” 青晴低下头,道:“你救过我的命,又收留我,我怎么会讨厌你?”“抛开这些呢,抛开这些你是不是讨厌我的?”青晴仍道:“没有。你想多了。”船仓里已经进满了水,李圣泽加紧划至岸边,系上缆绳,两人飞跑进茅屋里,果果已经睡熟。青晴找了两件衣服让他换上,是她的男装,李圣泽接过衣服,触到她的手冰冷。她也湿透了,嘴唇发青,在瑟瑟发抖,头发贴住脸颊,面色苍白着,而眼睛却格外明亮,李圣泽忽然抱紧她,贴在胸前,紧紧的,令她无法呼吸,青晴挣脱着。李圣泽看着她,轻轻放开,一句话不说,出了房门,直奔雨夜里走去了。外面大雨如注,青晴心疼着,有点懊悔推开他。 换了衣服,躺在果果身畔。看着她美丽的小脸,搂着她柔软的身体,果果忽然醒了,问道:“姐姐为什么哭了?”青晴擦擦眼睛,笑道:“没有,是迷了眼睛。”果果道:“我看见了。”青晴笑问:“你看见什么了?”果果道:“我看见李大哥在这里。他喜欢你,这里的女人这么多,但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的。”青晴道:“别胡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住了,明天我们就搬出去,这里的环境对我们不好。”果果眨着大眼睛道:“我知道,她们是取悦于男人的么。”青晴摸着她的头,苦笑道:“瞎说什么,你才多大就想懂这些。”果果道:“可是这些我是早晚要懂得的啊,我知道,跟你在一起,我会懂很多东西的。”青晴问:“为什么?”“因为你懂得多,我也会懂得多了。”青晴道:“想娘了吧?”果果的眼泪涮涮地流下来。 青晴抱着她,轻轻地拍,温柔地道:“好了,想哭就痛快地哭吧。”果果道:“我想娘和爹还有弟弟。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好难过。”青晴给她擦着泪水,极其坚定地道:“从今以后,不许再说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了,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我们互相拥有,谁都不是一个人,知道吗?”果果带着眼泪,不住地点头,又扎进她怀里连声叫:“姐姐,姐姐。”青晴心里一股温暖,一阵感动,又无比踏实。 第四十一章 瘦金体 早晨,青晴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向李圣泽辞行的好。(..info好看的小说)在这里虽然不愁吃穿,但对果果总是无益。西楼书房里,程垓,石孝友都在,难得一大早他们来得这么齐,大家各自问安。程垓手里拿着一幅画,徐徐打开是一对情侣伤春图,可见他对雨荷的一片痴心。 程垓让李圣泽为图题诗。李圣泽笑道:“一大早就拿这么伤感的东西来,看来我们都得陪着这画伤心一回了。书舟我答应为你写三幅字,这是第三幅字了,你得小心了。” 程垓道:“那是自然,我极为看重这画,所以才让你来题诗。”李圣泽:“这对情侣衣饰光鲜,在这盛丽的春光里,不是享受欢愉,却是一番落莫,隐藏着伤感,情与景相冲,这正如昔日爱侣找不到当初的感觉,只有一首词最为恰当。”只见他在留白处,笔尖漫妙题道:“朝云漠漠散轻丝,楼阁淡春姿。柳泣花啼,九街泥重,门外燕飞迟。而今丽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不似当时,小桥冲雨,幽恨两人知。” “这是当代周邦彦的词。妙是妙只是伤感。”石孝友道。 青晴待他写完落款,落款处竟然是书舟?他为何不写自己的名字?再看那字体,竟然是正宗的瘦金体,青晴学过几天瘦金体,虽然倾慕但终究难学,以至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而瘦金体宋徽宗真迹摹贴,她已是看过如数遍,烂熟于心,而现在赫然显现在眼前的就是宋徽宗的真迹。这很难模仿。难道他就是宋徽宗?看他俊美无匹,风度超然,还真是身附龙骨,与众不同。这一下子,就将她想说的话忘了大半。 李圣泽对青晴笑问:“卿?这一早来可有事?”青晴才从神游里出来,组织语言,将要搬出去的想法,说一遍。没想到李圣泽忽然落下脸来道:“你在你的清静一隅不好么,是受人打拢么?”青晴有些气短,道:“很好,我知道那里确实很美,但我觉得还是同果果搬出去的好,也省得麻烦。”李圣泽盯着她,一脸不快:“你给我带什么麻烦了?还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你不好意思说?” 青晴急得摇头:“没有,没有。”李圣泽绝然地道:“没有就好,此话以后不必提了。还有,你画的设计图,我已经拿给绣房去做了,你不帮着监制?”还没等青晴说话,石孝友笑道:“青姑娘真是才貌出众呢,设计了什么衣服,我们得开开眼界。” 一句话说得青晴耳根都红了,丢人丢到家了,那算什么设计呀,算直是丢脸的代表。若是被他们见了,自己将怎么演示穿法啊,被他们这群风流的文人墨客看了,自己的脸就丢大了,那还不如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呢。 青晴红着脸道:“谁也不能看,那是姑娘家穿的,你们男人家看了有损清名。”心下一想又不对,他们都到妓院里来了,还什么清名不清名的,真是扯淡。 青晴又对李圣泽道:“李圣泽,你也不许去看,否则我便不去绣房。”青晴一扭身走了。少见她使性子,忽然见她的率真可爱,真是令人柔情百转,纤魂动魄。青晴布置下去,自有绣娘去做,本来也没什么繁琐之处。 趁这日阳光正好,李圣泽也是心情欢畅,带上青晴果果,一行人奔临安府最有名的酒楼而来。石孝友时常倾尽所有才来这馆子里挥霍一把,这酒楼金字大书‘回雁楼’屋宇辉煌,披彩欢门,一片华贵喜气,游廊宽长,几十个浓妆艳裹的酒妓花枝招展地迎送来往客人。 程垓自己也不是轻易就来的,所以今天众人都非常高兴,上顶楼,酒博士过来招呼,引李圣泽众人在窗口一张大桌坐下,只见壁上有文人题的诗词,画作,酒菜刚上,便有一十二三小男孩,穿粗布衣裳,黑乎乎大眼睛,长相可人,笑嘻嘻地,从兜里捧一捧梨干,并银杏来,哈腰笑道:“久不见李大哥,最近可忙着吧?我次次来看不到您,把我想出一场病,躺了一个月才好。不想等了一天,李大哥就来了。” 李圣泽笑道:“好嘴儿,把蓝子放下,去张家酒店买两坛女儿红来,要陈一百年的。”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十两银子来,递与男孩儿,男孩见这么一大锭银子,眼睛发亮,李圣泽笑道:“去吧,剩下就当你的跑腿费吧。”男孩儿忙不迭地应承,退出去飞跑下楼了。 李圣泽让众人边吃边等酒,只见筵席上有签鸭,炒兔,葱泼兔,金丝肚羹,煎鹌子,炒蟹,鹿脯,西京笋,姜虾,排蒸荔枝腰子,都是青晴没吃过的,在刘府那些日子也没见过这些,李圣泽一道菜一道菜地讲解菜的妙处,做法。 不一时,男孩儿抱着两坛酒来,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滴,脸涨得通红,放下酒,顺腰里掏出一块约一两的银子来,笑道:“李大哥银子剩下许多,我只留零头就够了,也顶上半个月的呢。”李圣泽用扇子一按他手,道:“拿回去,说给你便是给你。”男孩忙不好意思地收起银子,给李圣泽磕了个头,又在筐里捧了两大捧梨条和银杏,欢欢喜喜走了。 程垓对李圣泽道:“也就是你出手大方能接济他些,不然他妈妈恐怕也活不到今天。”李圣泽道:“我也是看他孝心,孤儿寡母不容易,他娘又有病,不然厮波这么多,我也不会单单照顾他,就象当初。。。”说到这儿,似有所伤,就再没说下去。 石孝友打开女儿红,每人倒一大盅,青晴闻着芳香浓郁,白色杯盏里琥珀流光,入口甘鲜香味醇厚,令人回味无穷。众人异口同声叫道:“好酒!”李圣泽笑道:“张家酒店酒窖里一共是十五坛百年女儿红,已经被我喝了十坛,今日又拿来两坛还剩三坛,呆会我着人也让送到我院中去。否则让别人占了去。” 这时就有妓女进来,拿着琵琶,花枝招展,香气扑鼻,上来深深施礼,笑意可人,红唇皓齿,执酒壶为李圣泽斟酒,公子爷,公子爷地叫。青晴见这里面酒妓众多,也就没太在意,正与果果说话,但听她一说话,才抬头看她,一看之下真是出乎意外,此女便是刘府跟了招福的秋画。不知怎么到了这里。 青晴站起身,失惊道:“秋画?是你么?” 秋画这时也才看青晴,青晴虽然作男装打扮,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看看自己又觉惭愧,但仍笑道:“青姑娘什么时候出来的?” 青晴说了几句,就问她:“招福呢?” 秋画道:“招福在家里呢,陪夫人待产。”青晴一皱眉,忙拉她到外面,问她怎么回事,秋画已是老了许多,只有化浓装掩盖着,但见她笑容酸涩,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青晴拉她在廊子里坐下,秋画就将她与招福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自青晴给招福手饰赎秋画那天起,秋画就跟招福正式在一起了,招福父亲死后,招福与秋画就搬到临安府来,为躲刘府追察,一开始贫虽贫,但也算其乐融融,可是秋画一直没有孩子,去看大夫,大夫说她食用过至阴之物,是不会生育了。秋画想到定是刘杰之给自己的那碗汤药,他怕自己怀上他的孩子,所以出此毒策,秋画就觉得对不起招福。 每天招福郁郁郁寡欢,秋画想一定是没有孩子的缘故,就想再为他娶一房,可是身边没钱,那次差点被卖到妓院,虽然得救,可能这也是自己难逃的命数吧。秋画一咬牙,就当了酒妓,陪官人喝喝酒,唱唱曲儿,积攒些钱,给招福又娶了一房。 没过多久,新娶的就怀孕了。自此招福的心思全在新夫人身上,对于她只知道伸手向她要钱,若给得迟了,给得少了,招福就喝骂,全不似当初了。说到这里秋画泪水滚滚而落。青晴也哭了。 青晴道:“别管他,一个大男人家有本事要老婆孩子,还没本事养吗,你现在供养他们,他尚且拿你不当回事,若真有你不能的一天,他更加不会对你好。你该为自己考虑才是啊。”秋画哭道:“我本来就是不干净的人了,还考虑什么?只是,别人说我什么我不在乎,可是连他也骂我婊子。”刚擦干,眼泪又纷纷下来,毁了装容,更象残花一朵。 青晴递给她手帕,道:“他既这样没良心,你便自己过自己的也罢,管他去做什么?看他们没你怎么过。”秋画颤声道:“我自己怎么过?”青晴只知道说,这一想来还确实有点难,她现在是卖艺不卖身的多,难不成真让她去潋滟楼卖身么。所以她也颇费踌躇。无计可施,就进来问李圣泽,让他想办法,李圣泽问:“针线活好不好,会做绣活么?”秋画站在一旁直摇头,她自从进刘府,就被刘杰之占有,只学习弹唱歌舞之类,根本没摸过针线。 秋画知道李圣泽是潋滟楼的老板,知道他们那里妓女待遇极好,就是低等妓女也强于别处百倍,见青晴与他相熟,就涨着胆子道:“弹唱歌舞我都会,接待客人也是可以的。”没想到,李圣泽却道:“我们院里庸脂俗粉不少,现在还不缺。”青晴听他留情,气道:“你客气点,好不好。”李圣泽笑道:“潋滟楼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既然是你认识的人,那么明日让她找王妈妈。”他虽然答应了,但青晴也仍是笑不出来,进了潋滟楼也不过是妓女,也并不是好的结局。青晴忽然想到一人,就朝李圣泽笑了笑,李圣泽似有领略地一笑。 第四十二章 误认李师师 斜对面一个身着锦衣官员模样的人,已经朝这边盯看良久了,李圣泽注意到他盯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青晴,宴已尽欢,为免麻烦,李圣泽就想结帐,谁知这官员却朝青晴走了过来,他身后坐着两个人,想必是同僚朋友之类,他大模大样地走过来,有恃无恐,约四十岁左右,李圣泽转过身子,正面对他,走至桌前,他居然不看李圣泽,而是对青晴打恭施礼笑道:“此位便是昔日名动京师的李师师李姑娘吧,虽然姑娘此番打扮以掩国色,但在下看来却是更胜当年呢。”一句话说得青晴莫明其妙,慌忙站起来,瞅了一眼李圣泽,忙还礼道:“阁下认错人了,我并不是李师师,我叫青晴,而且我也没见过李师师。” 这位大人摇头道:“既认得姑娘,姑娘否认也无妨,数年前,在下与尊驾曾谋得一面,那一面我颇费了些周折,只因倾慕姑娘,只求一睹芳容便已心满意足,虽然只是一面却如刻在脑海中一般,每每思之犹如昨天,所以姑娘绝世容颜我一生都不会忘的,李姑娘既已到了这里,今日美貌更胜当年,可见驻颜有术,天佑红颜。今日得见一面也是我三生有幸。” 青晴听他颇为恭敬,虽然认错了人却也并无恶意,并且被人认做是天下第一美人那说明自己很美啊,也算是自己的荣幸了。青晴笑道:“确实不是,大人认错了。”李圣泽对那官员冷冷问道:“你是哪省官员?”他一个无官职的人,对一个有官职的人如此说话实是不敬,这人本想发作,也许是看到了李师师的缘故,所以性子极好,不想失了风度,就道:“在下庐州知州张康,阁下是?”李圣泽嘴角抽出一丝冷笑,完全没将他放到眼里,不接他话头,道:“庐州?此次面圣可为议和之事?”议和乃是朝庭机密,怎可轻易说出,何况在大庭广众之下,此人气宇不凡,如此渺视朝庭,不知什么来头,张康道:“阁下是何人?怎可妄论朝政?” 石孝友与程垓冷笑道:“朝政关系到百姓的生死,怎么是妄论,妄论倒还罢了,怕只怕乱行。”他身后其余两人都站起来,喝道:“你们想死么?”李圣泽冷笑几声,捏起一根筷子往他桌上飞去,啪地插进桌子,当真是入木三分,三人面如土色尽皆骇然,李圣泽冷冷地道:“这位姑娘不是李师师,若再胡说一个字,小心你们舌头。滚!”三人战战兢兢地跑了。 可是另一桌一直旁观的四个人,此时却是虎视眈眈,为首一面有红痣者盯着这边狞笑道:“无论她是不是李师师,也够美貌了,咱们何不抢了送给寨主,他老人家高兴起来,到时候岂不是重重有赏。”但其中一人也不知是胆小还是思维缜密,拉着老大指着插在桌子上的筷子,有些胆怯。 红痣怒道:“那是小技俩,你到是上不上,不然我先斩了你,”他为了立功居然自不量力,仗着人多,李圣泽他们都文弱书生之流,所以不放到眼里,个个拔出刀来,面目狰狞,就要一涌而上,李圣泽仍是坐在原处,只当他们是几只疯狗,顺着他们的来势,抓起一把筷子朝四人飞去,其中胆小者被打中穴道动弹不得,其余三人以刀相格,击落筷子。 李圣泽纵身向前,插入三人之中,身法极快,这三个将他围在中心,李圣泽伸出两指,衣袂飘飘,如磁石一般将他三人吸住,三人只知出刀乱砍,如被施了障眼法一般,看不清来人,却是沾不到李圣泽衣袂半分,李圣泽抽身而出,他们也如在梦中,乱砍乱杀,自相厮杀起来,只听他们钢刀相砰,鲜血污衣,桌椅墙壁全是血迹,其中一人失了两根手指,哇哇怪叫,跳出圈外,骂道:“妈的,错了,错了。”两人才住手,见自己与同伴浑身血污,红痣更是怒不可遏,骂道:“小子使妖法,老子跟你拼了。” 三人又持刀涌上,李圣泽捏起三只酒盅朝他们咽部打去,这下出其不意,全然打中,三人同时气厥倒地。青晴怕出人命,拉着李圣泽胳膊道:“你杀了他们?”李圣泽迈过他们,道:“他们只是气厥,一会儿会醒。(..info好看的小说)几个胆大妄为的狂徒,三脚猫的本事,就出来兴风作浪。” 青晴拉着他的衣袖,一直说:“算了,算了,他们伤得也不轻。”几人出得回雁楼,青晴让秋画先回去,明日在溪桥相聚。回到潋滟楼后院,冷延其向李圣泽报告一些事情,青晴坐在一旁,冷延其虽说不上美男子,但棱角分明,身材潇洒,平时一丝不苟,外表冷酷,也有他自己的魅力。青晴从来没这么认真地打量过他,越看越觉得顺眼,等他说完,就笑着递一杯茶给他,冷延其礼貌性地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出去了。 他一走,李圣泽就将目光落在青晴身上,往常她总是行色匆匆,绝不如现在安之若素,瞟了一眼冷延其的茶,李圣泽就笑眯眯问道:“你不回去看果果么?” 青晴道:“她那么大了,不用看。” 李圣泽又别有深意地笑问:“你不觉得在我这里憋闷么?” 青晴道:“惬意极了,怎么会憋?” 李圣泽不理她,只顾自己喝茶看书,青晴觉得他是故意,放在往常他有许多话说,青晴道:“你不跟我说会话?” 李圣泽也不抬头,道:“我没话说呀?白天不是呆一天了?” 青晴道:“可是我有话说,” “那你说啊,我听着。” “你不看着我,我怎么说?” 李圣泽笑道:“还得看着你吗,”于是走到她面前,与她面面相对,快触到鼻尖儿。 青晴往后闪了闪,皱眉道:“你这个样子,人家怎么说话。” 李圣泽笑道:“说吧,大媒人,有什么话。” 青晴奇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李圣泽道:“你什么时候给延其奉过茶呀,不是别有图谋么?” 青晴又是面色一红,笑道:“一杯茶你都能猜到我想的事,眼睛真毒。” 李圣泽笑道:“不毒不行,我是专门管理人的,也是专门对付人的。不过,也是对你太过在意的缘故。所以,你的一个小动作,一句话我都上心。” 青晴笑道:“那可不好,岂不是难逃你的。。。。”她想说难逃掌心,话到一半,觉得不妥,就没再说下去。 李圣泽追问:“难逃什么?” 青晴脸红地道:“一根筷子,就能制人于死地,岂不是难逃你手么。”她在说酒楼里他用筷子当暗器的事。 李圣泽听她岔开话头,只是笑笑,青晴往他跟前坐了坐,笑道:“把秋画给延期,你看怎么样?我想他一定听你的。”李圣泽点着她的脑门,笑道:“我就知道你打着主意呢。小心思,还想瞒人?”不过李圣泽担扰地道:“延期是心有所属的人,我看他对妙湘有情,所以妙湘是众人中接客最少的,几乎是不接客。只陪客人谈心,画画,我想妙湘也是对他有情的。” 青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让他们成婚呢,你一句话的事。”李圣泽语塞,表情有些酸涩,良久方道:“还不到时间,”青晴追问道:“你在等什么?”李圣泽冷冷地道:“这个你不用问,我自有我的苦衷。” 青晴道:“那秋画怎么办?”“秋画可以做他的侍妾,等我问他。”又叫了冷延期来,问了他,冷延期答应了,不花一文钱,白得的老婆,冷延期虽然答应但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他出去之后,青晴笑道:“我现在倒是对妙湘姑娘好奇得很,他这样冷血的人是怎么让他喜欢上她的?”李圣泽笑道:“你忘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妙湘的花名是牡丹,以妙湘之美貌当不输于杨贵妃,况且她温柔闲雅,洞察世事,深谙处事之道。不过是因为罪臣之女才不得不沦落风尘,以图结识权贵,再救父亲出来。” 青晴叹道:“都是不幸之人。”想到秋画终身有靠,又不得不替她高兴,便又笑道:“不管怎么样,是看你的面子,延期才接纳秋画。我替秋画谢谢你。” 李圣泽止住她道:“这个不必,我在意的不是秋画,是卿。”青晴又是脸色一红。 第二日,早晨,很早青晴就去了溪桥,秋画还没有来,青晴趴在栏杆上看着粼粼的河水,东方山的缺口处,阳刚露个金边,这一千年前的太阳似乎与一千年后没什么大的区别,每一天的升起都会令人心动。冷不防一只冰凉的手搭在肩上,一回头秋画站在身后,已经换了装扮,淡色衣衫,淡淡的妆容,却比昨日年轻俏丽许多。青晴笑道:“你一个人来的?他们没疑心你?招福怎么说?”秋画强打起精神来,笑道:“他只问我为什么这样早,我说又换了个地方,须早去,他就再也没疑心,只是提醒我家里米快没了,怀孕的人也好久没吃肉了,让我尽快多赚些钱来。” 青晴道:“李圣泽身边有一个人还未娶过亲,若是嫁他为妾可好?”秋画忽然羞涩地道:“我这样的人,残花败柳又不能生育,谁人肯要啊?”青晴以手搭她手,鼓励道:“我看你很美啊,跟初次没什么两样,你不生育没关系,他早晚是要娶正室的,也不指望你。你只安心侍候他就是了。也图个终身有靠。”秋画又哭了,不住地说感谢。 两人下了桥,在河边散步。秋画忽然道:“青姑娘怎么到了这里?往常我见三少爷对你有情的,怎么没跟他在一起?”青晴就将因何逃出刘府,一路上受到追捕,与刘?分散,又被李圣泽所救,再也寻不到刘?下落,讲了一遍。这时与刘?的点点滴滴都涌到眼前来,病榻前的悉心照料,在破庙里的相偎相依,与众力斗,护得自己周全。青晴的泪水已经顺着面颊滴流。 第四十三章 大闹潋滟楼 青晴眼泪模糊看着远处,疑问道:“我还能再见到他吗?还有机会吗?”秋画安慰道:“一定有的,不然。。” “不然如何?” “不然就藏在刘府外面等,等他回来,他早晚是要回家的。只是那样被他们发现,你就危险多了。” “嗯,我想我还是有机会再见到他的。”秋画虽然有些憔悴但毕竟是年青的,美丽的,她今日清丽的打扮令她感觉又回到从前,但想来想去终究没那么幸福过。 她叹道:“世上好男人极少,几乎没有,刘杰之,刘钢,招福,那些嫖客,没有一个好的。”青晴道:“不必如此绝望啊,不是还有个冷延期,你得心存期待才是。”秋画笑道:“是啊,好男人还是有的,不过是我没遇到而已。三少爷和那位李公子都是极好的人,都是对你一片痴情。” 青晴笑道:“放心吧,延期对你也会很好的。”青晴的笑容里自然对这桩亲事心存隐忧,但是面对生存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有尽力做好,心存期待。嫁人之后就身不己了,青晴与她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酒馆,点了菜,要了酒,她想让秋画也自主一回,在失去自由之前好好痛饮一番,好好乐一乐,然后再去潋滟楼。 她们不知道,此时潋滟楼正在大乱之时。有许多文士武夫,成群地挤进潋滟楼,他们声称要见李师师,许多人在大厅里喊,又有许多人已经出入各处房间开始搜人。他们其中有人爱李师师,有人恨李师师,恨与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师师能激起他们的热情,让他们的感情得以渲泻。 找不到就砸东西,将被褥都从楼上扔下来,披在栏杆上的锦被,衣服,五光十色,色彩斑斓,各种花色,十分炫目。姑娘们的衣服手饰被扔的扔,抢的抢,开始时人们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找李师师,可是后来,人们就开始见财起意,便有一伙人故作声势,要大闹潋滟楼,好混摸鱼,消息传出潋滟楼被抢,便不断有外面想趁火打劫之人涌入,其势之大,其人之多,便是李圣泽冷延期有通天之能也是阻挡不来的,碍于王法,他们又不能在自己的地方血溅潋滟楼,李圣泽将冯延期叫至跟前,吩咐道:“让吴将军来,”冷延期领命而去。 李圣泽领着院中的几十个人,只能护住不让他们往后院来,后院里住着雨荷她们,保护好她们为上策。不久吴?领兵而来,将潋滟楼团团围住,吴?亲自带队冲进厅来,人们见官兵到了,开始慌了,就往外逃,逃到外面,也是被擒住,抢的东西一一缴回。一场暴乱就此平息。以吴?的主意都送到大狱里去,最次也得大板子侍候一番。 李圣泽道:“不必如此,我有话讲。”李圣泽登上二楼,俯视众人道:“我不知道你们听谁的传言,说潋滟楼里有李师师,大家闹也闹过了,翻也翻过了,至于到底有没有李师师我想大家应该比我清楚。如果潋滟楼里有李师师,那么她怎会默默无闻,想必早已成为头牌了,也不等大家如此大动干戈。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我不愿意与大家结仇,我只想表明一点,潋滟楼里确实没有李师师。”楼下鸦雀无声,忽然一人道:“昨天在回雁楼里有人亲眼看到你们和李师师在一起,还否认什么?” 李圣泽笑道:“昨天我与石兄,程兄确实在回雁楼饮酒,有一个人称是李师师的相识,却将一个身着男装之人认作是李师师,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又有人道:“一定是女扮男装,何不将那人带来,让大家见个分晓。”李圣泽从楼上飞身落下,轻飘飘落地无半点声息,他笑道:“那个身着男装被认作是李师师的人便是在下,大家可看得分明?”众皆哗然,没错,李圣泽的话一点不夸张,他俊美无匹的脸,飘逸的身形,真是世所罕有,他说起这样的话倒也合情理。虽然他贬低了自己的阳刚之美,但大多数人已经信了。 李圣泽阴冷地笑道:“既然大家知道我不是李师师,也请此后别在跟李圣泽与潋滟楼过不去,若是再有下次,决不会如今天这样这么轻易,大家请自便吧。”由官兵搜过身,都放了出去。吴?是抗金名将,此番打胜仗刚刚搬师回来,还没来得极来潋滟楼,他是这里的老客户,而且是贵宾级的。最近忙着打仗好久没来快活了。 潋滟楼里群芳聚集,四大美人中,任何一个都远胜别院的花魁,所以人们说,潋滟楼里有四个花魁一个花后。居临安府妓院之首,艳压群芳。李圣泽在后厅大排宴席,宴饮笙歌,四大美人,整妆相伴,地毯上吴?习地而坐,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李圣泽,石孝友,程垓在下首相陪,程垓看着娇艳欲滴的雨荷投入到别人的怀里,双眼冒火,捏着酒杯的手在抖着,也不敬酒,不停地喝着闷酒。李圣泽令冷延期扶他到西楼去,他又不肯离席,也只得由他,不过是分心看住他罢了。而雨荷因他在坐,却故意地妩媚妖娆,话语缠绵风骚。就象用刀子剌着程垓的心一样。 雨欣在旁边看不过她折磨程垓,便凡事抢在她前面。吴?最喜雨欢,雨欢因思维缜密,聪明机智而出名,而且性格活泼,所以最得吴?之心。雨欢坐在吴?身畔,欢声笑语,妙语连珠,不时引得吴?哈哈大笑。正在此时秦?缋戳耍??幌蜃愿海??圆坏热送uǎ?徒?矗?患?猥d,吴?官职在他之下,因平时主战秦桧主和,所以一直不对付,仗着秦桧官居,怎么会将吴?放在眼里。吴?亦对他视而不见,旁人还罢了,雨荷是秦?缱畎趺慈莸昧嗽谒?燮さ拖率毯蛩?耍?慰龉僦霸谧约褐?隆?p>所以他十分不客气地叫上雨荷,而这边吴?偏偏不放,自来武不怕文。眼见两人就要斗将起来。李圣泽记着挞懒要来之事,他既来了,定然又会有新消息,得想个什么法子让吴?放了雨荷,也好让雨荷探听一二。他知道吴?和秦?缃献啪20亍1阌胧?15焉塘浚?谢ê蟪隼矗?鏊?彰妫?挡欢褂猩塘俊?p>石孝友道,花后是万里挑一,身担大任之人,怎好轻易露面,若是生出差池则功败垂成。李圣泽道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了。石孝友忽然又道:“有一个人可以解围,解绫还需系绫人,此事因她而起,自然是因她而解。若让青姑娘打扮出来,我想可解此局。”李圣泽听说,立即冷下脸来,道:“旁人犹可,她却不行。你应该知道她在我心中的份量。”石孝友不再言语,李圣泽刚要着人去叫花后出来,只见青晴领着秋画闯了进来,她闯进来不为别事,只因看到前面一片狼藉,许多人在归折打扫,就想问问李圣泽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竟撞到吴?等人,她与秋画进来,李圣泽连忙赶走她,有事在外面说,可是早已被吴?睃在眼里,被吴?叫住,指着青晴:“你过来。到跟前来。”青晴躲无可躲,只有走上前来,李圣泽死死地盯着吴?,并暗令冷延期取剑来,李圣泽悄悄将剑藏在身后,吴?笑问李圣泽:“外面传言果然不错,这里确实有李师师。” 李圣泽笑道:“吴大人说笑了,她是李某内子,并非什么李师师,大人若认得李师师,单看她的年龄就该知道。”吴?上下打量青晴,虽然她与李师师极为相似,但她不过二十出头,而李师师如今应该是四十多了,就算她再怎么驻颜有术,她毕竟没有返老还童之能。她虽然男子装扮,却是与李师师极为相似,简直可以说跟李师师当年一模一样。 他不禁回想起与李师师见面的情景,那是一众贵族子弟共同邀请她,那时她还没结识徽宗皇帝,而她的美貌才情就已经名满京师,这一生只此一面,便深刻在心,此后他经常出入秦楚楼馆,无论大家闺绣,小家碧玉,就再也没见过胜过李师师的女子,能抵上她的一半就已经不错了。他瞅着青晴入神。雨欣看了一眼李圣泽,就对吴?笑道:“大人既是第一次见我们嫂嫂,李大哥已经是您多年好友了。李大哥尊您为大哥,那么嫂嫂自然也要尊您为大哥了,嫂嫂何不敬大哥一杯,以示尊重。”李圣泽笑着过来,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与青晴,对吴?砰杯,一饮而尽。 吴?也是一饮而尽,捏了一下雨欣的鼻子,笑道:“你这鬼精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放心,我吴?虽然好色,但对李师师是倾慕之情,就算此刻她真的在我眼前,就算她说一个不字,我也会尊重于她。她在我心中,本就与众不同。更何况有你这等红颜知己,已经是大快心意了。”雨欣投入他的怀抱娇柔地唤了一声:“大人。”吴?搂着她一吻。 李圣泽这时就使眼色让青晴退下。她下去之后,一块石头才落了地。雨欣娇笑着,灵光四射,道:“大人肯不肯与我对奕一局,看看小女子棋艺长了没有,也看看大人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杀敌无数的风采。”几句话说得吴?心花怒放,搂着雨欣就往雨欣房中来,吴?坏坏笑道:“大人我自然要大展雄风,不过不是棋盘上,而是你的床上。”雨欢媚笑道:“你好坏。”这里雨荷才得脱身,与秦?绯鏊?攵裕?北挤恐卸?础?p>程垓已经醉得不醒人世,由冯延期扛到西楼下。湖中的亭子上,李圣泽一个人喝着闷酒,青晴悄悄地进来,坐在他对面,见他又换了身衣服,青晴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气上冲,她沾了一下嘴唇,道:“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惹出这么多的乱子。”李圣泽抓住她的手,看她良久,那种温热的目光是由心底里流出来的,青晴道:“我真的很象李师师么?”李圣泽不再看她,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李师师。” 青晴又问:“他们为什么要找李师师呢?而且仿佛不是善意。”李圣泽笑道:“他们恨李师师断送了大宋半壁江山,说她是红颜祸水,他们恨不起徽宗皇帝,只能恨身为女人的李师师了,圣人云,做臣子的要忠,所以恨皇帝是不对,但恨一个女人便是应该了,因为圣人就说过一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可见骂女人是应该的,这就是人性,”青晴道:“徽宗那样的皇帝,就是没有李师师,他的江山就已经千疮百孔了。这种责任么是一个女子担当得了的呢。” 第四十四章 媚惑 青晴十分歉疚地道:“对不起,让你受到困扰。早知道是这样,不如早走了的好。” 李圣泽握紧她的手,闭上眼,道:“我宁愿离开我的是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不是你。如此的话别再说了。”他闭着眼睛,不知是累了,还是蓄着泪水,恐怕被人看见。 青晴轻轻应道:“好,好,我知道了。” 这边秦?缏e庞旰桑?旰捎值阕潘?悦牛骸霸趺从质羌柑觳焕矗俊鼻?缧Φ溃骸懊ψ乓楹偷氖拢?獠惶赋闪宋揖屠戳寺稹!庇旰勺?艘幌卵壑樾Φ溃骸疤赋闪耍?憧沙闪舜蠊t寄兀?鼻?缫6幌滤?亩?洌?Φ溃骸罢饣叭羰潜晃腋盖滋??梢?蟠蟮夭桓咝肆耍?Σ豢擅坏娜耸撬?先思遥?铱刹桓揖诱飧龉Γ?ザ嗯芨鐾榷??龈鲋饕狻!?p>雨荷将柔荑般的手指顺着他的后颈探下去,掐了一把,笑道:“你能有什么好主意了,一肚子坏水儿。还自称不敢居功,可见功已经跑到头里了。”秦?缫r怂?豢冢骸澳阏庾焱防骱Φ男∧葑樱?祷暗蹲铀频摹!蓖吹盟??ビ矗?ビ础?慕小?p>雨荷作狐媚般地笑,道:“你们送去的姑娘怎么样,那边喜欢么?”一被问起来,秦?绺?拥靡猓?Φ溃骸白匀皇锹?獾牧恕2还缘溃?悴坏眉?贰!庇旰裳?牡溃骸澳忝悄腥司兔灰桓龊枚?鳎?宰磐肜锟醋殴?铮?馍酵?拍巧礁摺!?p>秦?绲溃骸八?狄?矗?蚁胨?彩窍肟纯次颐堑募?返降资鞘裁囱?摹k?且奥??钅苡惺裁疵廊耍?颇忝钦獾热缁ㄋ朴瘢俊庇旰傻溃骸澳憬?钕娼憬闼蹈挥校克?墒呛芟敫??痪勰亍!薄胺判模?退阄也凰担??不岽蛱?爬吹摹5侥鞘弊匀患?帕耍?忝敲??侔哺??蜾俾ビ质鞘浊?恢傅耐放疲?蝗ケ鸺乙不崂凑饫锏摹:慰稣饫锶词怯邢等诵拇Γ??p>雨荷挥起玉手,打了他一下。秦?缂??鼋咳龀眨?e〉溃骸耙桓雒患?娴慕鹑耍?钕婀媚锞腿绱说爰牵?凳祷澳阆胛颐挥校俊庇旰裳鹱暗溃骸八烂涣夹牡模?讲攀毯蛭猥d之时,我便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你还如此问,屈我的心,”秦?绲溃骸澳歉鑫猥d就是主战派里反对议和最强硬的一个。.info[]父亲想几次动他,奈何他军功在身,暂时动他不得,先让他自在几日着,日后有他受的。哈哈” 雨荷心道:你们这起人无齿到家了,将半壁江山奉上,还冠冕堂皇。但心里越是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便越是甜美,笑起来娇艳欲滴。 秦?缛嘧潘?男兀?溃骸凹溉詹患?路鹩执罅诵矶唷!庇旰缮胍饕簧??夭勘悴??鹄矗?硖迓??缟撸??绲溃骸澳阒?牢蚁不赌闶裁绰穑俊庇旰梢丫??绱夯ǎ?魃?溃骸安恢?馈!鼻?缃??寡??穑?溃骸拔蚁不赌愕囊淮ゼ捶3?逖榉欠病!甭拚市檠冢?律劳崖洌?旰纱┳判轮频男卣郑?∽挚悖?浔┞冻潭纫焕牢抻啵??缑患??庹笳蹋?胀严乱患?路??绱吮┞都附?嗦悖?辉偈遣悴愣痪醯盟?硖逅窒阕砣耍?饬狡?〔既词切骞ぞ?桑?沂巧虾媒醵校?寥缯渲椤g?缙娴溃骸澳睦吹恼庵执┓ǎ俊?p>雨荷散挽乌云,趴在锦被上,笑而不答,只见她,曲线玲珑,凹凸有致,蛮腰丰胸,肌肤胜雪,秦?缰本醯靡惶趸鹣哂上碌缴希?恢鄙盏缴ぷ友鄱??诟缮嘣铮??鹉艳唷f炔患按?仄说剿?砩稀s旯?跷拢??绫陡衅1梗??挂┏缘迷俣啵?布懿蛔∮旰傻牧??┱校??绲幕瓿沟椎亓粼阡蜾俾チ恕4舜δ耸撬?恼谢曛嗍撬?Щ曛p>雨荷搂着他,柔腻腻地问他挞懒到底什么时候来,秦?缂负蹩焖?帕耍?溃骸暗人?戳耍?彝ㄖ?恪!庇旰陕e潘?a?如果说开始时还有心疼,已到此刻便觉得心已经不在了,胸膛里空空落落,那些不久前的欢声笑语,恍如隔世,真的很累,唯有此刻她才是平静的,又完成了一项任务。程垓这个人只能是锁在记忆里,锁在那个界点。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他对她家人的失去,家族落魄的置之不理,让她最后的一丝底线也崩溃了。她不再期待好,不再有向往,她的性格来了个大转变。至于她出了名的温柔,那完全是为了抱复,她喜欢出名,喜欢别人赞她美,赞她温柔,她越是娇滴滴地扎到别人的怀里,程垓的心便越难过,爱着痛着,所以她喜欢让他痛,喜欢看到他痛苦,那样她便快乐。今日程垓又喝醉了。他又喝醉了。他仿佛越来越瘦了。作的词,曲也越来越悲伤,凄婉,读之令人下泪,听之让人心疼。 雨荷睡着了,在她的乱梦纷纭里,回到她再也回不去,回到她做梦想回去的时光。 这次宋金议和,本非金太宗所愿,是久攻不下,而宋朝这时有四大将,下面又是人材倍出,金军主力连连受措,进退两难之际,秦桧与高宗不是乘胜追击而是卑躬屈膝求和。军队能得以修整,又能得到割地与巨额赔款,布匹,而金太宗却不答应,因为他所期望的是让宋朝成为他的属国,而不是个体存在,也不单单是割地赔款那么简单的能了结的。期望归期望,眼下败多胜少,将士战马水土不服,也无良策,所以颇费踌躇,这时挞懒是主张议和的。可能是送的几个美女的功效。挞懒陈述利害,帮着金太宗下决心 。金太宗道:“此事稍缓,你先以议和为名,刺探一下他们的虚实,我们就能想办法将其歼灭,那时就没有宋朝了,便都是我大金的土地。”挞懒巴不得一声,遂领命而来,他一来朝见宋高宗,然后住在秦桧府,这里有的是温柔富贵,他将这几日看作是黄金时光。没过两天在秦府里呆腻了。 秦?缇土焖?鞔?洌?籽∽匀皇橇侔哺?蘸沼忻?匿蜾俾ァl16两?饣坊ㄔ岸?u匿蜾俾ィ?鞔δ裼锘ㄏ悖?曰突?觯?涫15龅比??使??ダ干瞎媚锩遣室缕ㄖφ姓梗?渡?t铮?桓龈雠ㄗ毖弈āt诖蠼鹂嗪??兀?睦锛??獾瘸∶妗r唤?筇??信?赜电?eㄏ闫嗣妗1阌泄媚镏鞫??侠矗?橡苯裘t?侠矗?室?奈还媚铩e员叩那?缫膊焕硭??恢苯?16镣?竺媪臁=?黄?ㄍ沤醮嘏自谀院螅?16潦翟诓幌耄??洳宦?溃骸耙?ツ睦铮俊鼻?绲溃骸按?闳ト思渚?场!鄙狭撕蟊呷?ゴ筇?b渥?净返沽瞬瑁??绱盗艘簧?谏凇a季孟媪逼舸Γ呃此拿??樱?逄?咳幔?铰那嵊??娜说降酶?埃?蛔峙趴??饷14?郏?南闳牍牵馑娜嗣赖酶饔胁煌扛鋈硕冀?恢置烂赖郊?拢?赖轿抟愿醇印?p>秦?绻??貌涣骼?慕鹩锝樯艿溃骸罢馐敲??侔哺?乃拇竺廊耍?醚鼋??竺??缦虢崾丁!碧16烈丫?吹媚坎幌窘樱?惶?怂担?愕靡獾毓??笮Αv患?钕婺镒铀底沤鹩铮?胨?├瘢?16粮?歉咝耍?葡?氡福?钕嬖?教16粱忱铮?16潦娣?霉峭方诤薏坏枚纪蚜恕s旰傻?伲?晷来刁铮??罹厶?瑁?钕嬖谒?忱锱闼?染疲?钜蝗搜心?k?歉龈鼍昝娜牍牵?16林本醯酶龈鱿舶??薏荒芙?母龆悸г诨忱铩g赘龉弧?p>秦?缭谂员哂纸樯艿溃骸八?撬娜烁饔幸幌罹?铡=裉於t?盟?且灰徽故尽!碧16恋阃罚?馐备栉枰驯希?徽挪驶嫘は褚延擅钕媸窒滦纬闪耍?谌斯壑??翘16林?は瘢?宦坌蜗瘢?裉任┟钗┬よ蜩蛉缟?l16辆?鹊亓嘧耪夥?は瘢?辖鞯毓劭矗?约涸谔??次枵庖皇惫し颍??尤荒苊畋侍斐桑?唤?哉饨?系拿烂才?哟蠹釉奚汀c钕嬗痔饬思感薪鹱郑?际窃廾乐?浴?p>挞懒喝得微醺,秦?绫慊厝チ耍?伤?撬娜朔?套牛?娜私?16劣抵撩钕娣坷铮?钕娴姆坷锲套呕粕?ㄎ频匕澹?扪挑留粒?屑涫谴笤材鹃焦易乓蝗λ?r保?弊幽潜呤悄嘟鹫剩?饨鸫病k谋诶镏?跆?剑?易琶廊怂即和迹?靡淮??鏊?凇l16琳?侨炔豢赡停?唤?苏馑?r保?稍谀鹃缴弦幌伦恿顾?矶唷v患??撬娜硕蓟涣艘律眩?┢鹆饲嗲缟杓频牡托匕?味倘梗?晷来├渡??旰纱┖焐??罹鄞┞躺??钕娲┗粕??晕?恢挚钍剑?寤ㄖ?酰?16琳??爻蜃潘娜耍》羯?悖?裢刃蕹ぃ?醋藕每淳共恢?雍未o率帧?p>四个人将他围在中心,坐下来乳峰半露,乳沟深遂,饱饱的,鼓鼓的,象哺育期的少妇,将她们衣服解开,里面几乎近于裸体,四人欢声笑语,在这水晶帘里与挞懒欢闹嘻戏。水晶帘砰撞发出清悦的响声,四人的肌肤也如水晶一样细嫩得透明。挞懒光着膀子,胸毛繁茂。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们宋朝女子比我们金朝女子还要直接,我以为你们是内敛含蓄不好接近的。” 妙湘用金语笑道:“我们对于那些酸儒之士是不见的,但对于盛名在外的大人你,我们不但是要见而且是要想尽办法,好好伺候了,实不相瞒,这样的衣服我们也是第一次穿,我们得了就想穿给大人看,以图大人一乐。若是大人不喜欢,我们去换便了。”挞懒色眯眯地瞅着她,笑道:“这样最好,有什么可换的,既然是临安府的头牌,潋滟楼自然要与众不同,这才有趣。好得很。”四女陪着挞懒欢娱,几番云雨过后,四人相继去换了衣服,以薄纱遮体。 这时丫环捧着果盘,酒杯上来,丝竹声乐又起,挑起水晶帘,挞懒歪在中间,一边两女,受用无尽。这时珠帘启处由两个丫环推轮板而来,轮板上立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玉美人。 第四十五章 美人 挞懒见,是和田羊脂玉像,但见色泽温润,洁白无瑕,羊脂玉本已难得,但一米多高实属罕见,只见这美人衣带飘飞,有如奔月之嫦娥仙子,挞懒细细观之,笑道:“我知道这个,这是嫦娥奔月,”妙湘笑道:“大人说此玉像是嫦娥,可见是极美的了?”挞懒笑道:“美如观音,嫦娥,已是美之极境也。(..info好看的小说)”妙湘撅嘴道:“那我们都成了粗糙欲物了?”挞懒搂着她笑道:“怎么,连神仙的醋都要吃了?你们几个已是人间极品了。” 妙湘道:“人间再好,也是俗物,不及天上。”挞懒哈哈大笑,眼光一刻也不离开那玉像,妙湘轻抚着玉像,忽然试问道:“大人,若说这玉像是照真人雕成,你可相信?”挞懒看着她们四人绝色美貌,便笑道:“我不信还有比你们再美之人,那样的话可定然不是人,而是天仙下凡。”四人同时拍了拍手掌,丝竹声起,潇帘启动,两个彩娥又推着一轮板而来,板上立着一尊彩塑,身着金缕衣,彩带飘飞,高堆云髻,蛾眉入鬓,肌肤如玉,面色如霞,眼横秋水,琼瑶秀鼻,樱桃小口,眉心处画着梅花妆,幽香叠起,纤腰一揽而余,触目处令人神往,与旁边玉像一般无二,但见她微微一笑,玉齿微露,款步下台,随着音乐,在一簇翡翠荷叶上翩翩起舞,纤腰舒展,玉臂轻扬,衣衫飘飞,缠绵处漫妙如蝶,心动处娇巧如莺。到后来亦歌亦舞,声如天籁,紧密处如珍珠滴玉盘,挞懒眼睛发直,耳朵几乎也不好使,昏昏乎乎,如坐九宵,打遍天下从未见过如此绝妙女子,若不是妙湘等在旁边,几乎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人间。 歌舞完毕,此女深深道别,没等他说话已隐没珠帘动处。惊鸿一瞥恍如一梦。良久,仿佛从梦中醒来,急急问道:“方才那人是谁?”妙湘道:“她是我们潋滟楼的头牌花后,名叫柳因因,寻常士人候她一年也难得一见。”挞懒瞅着帘动处,其实那是窗外的风吹得帘动,他总觉得无时无刻她再飘来一般,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info好看的小说)”妙湘高高地举起茶杯奉了一杯香茶,笑道:“我们的花后曾经发下重誓,非英雄不见,非英雄的首领不嫁。” 挞懒想了想这句话,遂笑道:“这个誓言有意思,那么什么样的人是英雄,而英雄的首领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妙湘道:“大人有所不知,柳姐姐是有一半你们金人血统的,他父亲就是金人,十年前他父亲无顾失踪,没过两年,母亲就病逝了,所以沦落至此,所以柳姐姐的金语说得特别好,而且她今日出来与大人见面并跳舞给大人看,那是对大人仰慕已久的了。”这一番话说得挞懒心花怒放,笑道:“既是我们金人女子,自当回我们金国。” 妙湘笑道:“大人先别急嘛,方才的话才说一半呢,柳姐姐要见的英雄大人可知是谁么?”挞懒笑道:“她方才不仅见了我,而且正如你所说又跳了一支舞,她所说的英雄自然是我了。”妙湘笑道:“不错,那么英雄首领呢,她发誓要嫁的人?” 挞懒顺着她的话寻思着,忽然神情变得恭谨严肃,皱眉道:“难道?她想嫁给我们大金皇帝?不,不,这绝不可能,再怎么说她也是风尘女子,怎么可入我皇室。我们的皇帝可不是你们的皇帝,行那般荒唐行为。”妙湘端正衣衫,笑道:“柳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过目不忘,满腹经纶,出口成章,敢问你们皇帝**中似柳姐姐这般的有几人?” 挞懒心虚地道:“这样的本事,恐怕一人也没有。”妙湘又道:“那么似姐姐那般容貌呢,又有几人?”挞懒笑道:“恐怕及得上你们四人的也是罕有,”妙湘笑道:“这就对了。姐姐才貌双全天下无匹,难道配不上天子么?何况姐姐的要求并不是真的嫁给皇上,她常说,能在皇上身边伺候她已是别无所求了。”挞懒敞着胸膛,胸毛森然,虎目圆睁,脸上阴沉不定,妙湘投入他的怀中,轻轻地揪着他的胸毛,笑道:“将军神威凛凛,战功赫赫,一定是深得圣上之心的第一人吧?” 挞懒黯然,沉默良久,忽然唤道:“拿酒来!”便有两个丫环抱酒坛而来,妙湘给他倒了一大碗,挞懒连干数碗,瞪眼狠狠地道:“皇上眼前的第一人乃是完颜宗弼,太祖皇帝第四子,太宗之侄。他深得皇帝宠信,是我的死对头。若论家族排行,就连皇上还要称呼我一声哥哥,就是你们宋朝所说的叔伯兄弟。而他一个毛头小儿,竟然对我指手划脚。”妙湘道:“他岂不是要称呼你叔叔吗?”挞懒攥紧拳头,露出鹰隼般的目光,冷笑道:“他从未将我放在眼里,依仗军功恃才傲物,又是太祖皇帝的儿子,皇上的亲侄子,皇上虽重用他,但对他也不是没有防范之心。同立战功而他在我面前总是高人一等,却是令我十分不爽,最要紧的是他时常在皇上面前参我,我对他已是恨之已极。” 妙湘问道:“难道皇上听他的?”挞懒无可奈何地道:“他是皇上的亲侄子,如何不听?”妙湘又替他委屈地道:“那你岂不是很吃亏?难道在皇上面前就没有帮你说话的人吗?”挞懒道:“皇上的宠妃是宗弼的表妹,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了。”妙湘的眼珠一转,笑道:“宗弼的表妹你可见过?长相如何,比柳姐姐又如何。” 挞懒老老实实地道:“虽然很美,但比起你们四人略有逊色,若比柳姑娘那更是不如。” 妙湘挽着他的手臂,将头枕在他厚实的肩上,象是自言自语地道:“你说,如果皇上见了我们柳姐姐会不会喜欢她,宠爱她呢?”她故意说给挞懒听,果然挞懒肯定地道:“那是自然,你们中原有句话叫什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 “对,就是这句话,” 妙湘笑道:“你说,如果皇上宠爱柳姐姐,如果柳姐姐帮谁说话,皇上会不会听呢?” 挞懒道:“自然是会听的。” 妙湘绕了半天,挞懒方才听明白,有所领悟地道:“你是说,把柳姑娘献给皇上,让她在皇上身边替我说话?” 妙湘笑道:“如果大人想的话有何不可呢?”挞懒闭眼瞑想一番,良久,忽然睁开眼睛,显然是不经常动脑子的人,他一拍膝头,叫道:“不错,如果皇上的宠妃是我安排的人,就算宗弼是太祖的儿子,我也不惧了。”但又一想,颇费踌躇,便站起身来,走出水晶帘,在地板上赤着脚来来回回地走。 妙湘坐在原处,笑道:“大人是因为柳姐姐的身份为难么?” 挞懒赶忙回到她身边,道:“不错。” 妙湘笑道:“自古留在皇帝身边的人,如果没有身份那么就给她一个身份有何难的?大人以为让柳姐做你的义妹如何?从此改名换姓,跟着大人姓完颜,不如就叫完颜因。大人看可好?” 挞懒不断重复着:“完颜因,完颜因,好名字,” 妙湘道:“不如就趁此时你们兄妹二人就在此结拜了吧?” 挞懒道:“好!”遂着人云叫柳因因来,一个绝色美人,与一个狼一样的男人结拜成兄妹,正如美女与野兽。 挞懒掺着因因站起,笑道:“妹妹将是我的福星。” 因因亦用流利的金语道:“誓与哥哥互相掺扶,生死不弃。”柳因因释放着霞彩,若四大美人是天上的明星,那么她就是月亮,令人顿时失色。 妙湘拉着她的手用汉语道:“姐姐此去当保重,万事小心。”因因含泪微笑道:“此一别不知还能不能见。”妙湘与众人皆流泪道:“姐姐别说如此不吉利话,姐姐一定会马到功能。我们都盼着你早早完全任务,与我们团聚。那时我们姐妹就退出潋滟楼,隐居起来。姐姐一定要不负前言啊。”妙湘回头对挞懒道:“你可以领柳姐姐走了。” 挞懒道:“你们老板呢?” 妙湘笑道:“柳姐姐在这里本就是借居,并非真的是潋滟楼的人,所以老板也管不着她。”挞懒点了点头。与柳因因并肩而行。众人在后相送。秦?缫丫??砝唇樱??饲疤??盏胶笤壕团榈角嗲纾??嗲缟裆?辜保?阄剩骸肮?诱宜?俊?p>青晴道:“你来时可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瘦瘦的,大眼睛?”秦?缧Φ溃骸胺路鹗强吹揭桓觯??鋈チ耍?孟裢?献吡耍俊鼻嗲缂钡溃骸笆锹穑?呛茫?艺饩腿フ摇!鼻嗲缗芰顺鋈ィ?芰肆讲讲欢裕?只厝ト÷恚?故瞧锫砜煨??p>这时柳因因众人下楼,秦?缫阎谅ハ拢?ξ锨袄矗?钍ピ笥胧?15逊胙悠湟哺侠聪嗨停?钍ピ笙瘸?16潦├瘢?缓竽渴幼帕?蛞颍?朴星a酝蛴镆?担??恿季萌词且痪浠耙菜挡怀觥?p>还是柳因因打破沉寂,上前来施了一个万福,含笑道:“多谢李大哥多年照顾,没有李大哥就没有柳因因,大哥放心,因因定是铭记于心时刻不忘。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大哥保重。”李圣泽喉咙阻塞,沙哑地道:“你也珍重,千万珍重。” 柳因因再施一礼,轻轻答道:“是。”众人送两人至前门而来。此时青晴也牵着马出来,李圣泽刚要问她哪里去,而挞懒还未上马只见东面跑来一人一骑,马行极速,但跑至跟前说行便停,可见其马训练有素,而骑马之人马术之强由此可见。马上人深目高鼻十分俊朗,体格宽阔挺拔,勒住马,盯着潋滟楼的金牌子,瞅着挞懒讥讽地笑道:“左将军,好快活呀,皇上交代的事都办妥了么?” 挞懒道:“你在跟踪我?”这人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末为,左将军恐怕知道,皇上最恨什么,身为大金国左路将军居然跑到宋国来嫖妓,这罪名即使不大,恐怕也不好听吧。”挞懒冷笑道:“我自有道理不须右将军费心。”这时青晴兜过马来,引得休休马嘶,马上人便向青晴看来,一看之下已是一愣,低呼道:“李师师?” 第四十六章 终见李师师 他声如呓语,但众人也都听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晴想又一个将自己认作李师师的人。 几年前,宗弼受命乔装成汉人来东京刺探军情,只在王府外见过她一面,那时就有耳闻宋徽宗与一个名妓交好。心里甚是鄙夷。 她的轿子正好落下,只见她衣饰华丽非凡,对于她的相貌却也十分好奇,她刚刚下轿,由人簇拥着走了几步,因这边有人唤她,她只朝这边回头,正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英武的宗弼,也不由得心中一动,果然是绝色佳人。 不想今日又再重见,一如当年,丝毫未变,仿佛又年轻不少,他瞅着青晴,众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青晴被他的目光压迫得直想往后退,而李圣泽已是起了防范之心,两道目光剑芒一般,宗弼已经不是当年的宗弼,宋徽宋已不是当年的宋徽宗,如今的天下第一美人儿,弄到手已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突然他向青晴身上一抓,想出其不意掳走她,没想到旁边的李圣泽早有防备,用擒拿手擒他手腕,宗弼也是反应迅速,反手一兜变抓成掌,向他手上打来,以攻为守,使他擒不住自己,手掌顺势撤了回来。挞懒在旁边讥笑道:“原来右将军是专为求得美人而来啊?如此迫切,我可是要甘拜下风了。” 宗弼是心高气傲之人,他本来是想抓挞懒的把柄,可不想反被他抓了把柄去,遇见李师师纯属偶然,何况方才他已与李圣泽小试身手,一下不中,便不屑于再出手。虽然小试,对李圣泽已是不敢小觑,与他对峙良久,最后轻蔑地望着挞懒冷笑道:“你等着回去受赏吧。”说完最后又看了青晴一眼,指她笑道:“你早晚是我的,你跑不了。”双腿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他这一走,挞懒十分恼怒,咒骂道:“阴魂不散,想搬倒我,还没那么容易。(..info无弹窗广告)咱们走着瞧。”他先飞身上马,柳因因本可以一跃而上,但她要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由人扶着上得马来,与秦?缌熳乓话嗨娲樱??鞫?ァ6杂谧阱瞿切缀返难凵袢允切挠杏嗉拢??欣钍ピ笥至钏?残模w怕恚?钍ピ蟊阄仕?プ鍪裁矗??等フ夜溲悠诘溃肭锘?ス浣质校?痪帽慊乩矗?宜?鍪裁矗壳嗲绫悴辉偃フ遥?钍ピ笮Φ溃骸澳闳绱说爰枪裁词焙蛞舱饷吹爰俏揖秃昧耍俊?p>青晴笑道:“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还知道开玩笑。”妙湘等冷笑道:“李大哥开玩笑,今日我们也是头一回听到。”李圣泽忽然很想挽着青晴的手,一股冲动,但在妙湘雨荷等人面前还是压抑住了,笑道:“你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一众走进后院,刚要上楼,妙湘又转回来,对李圣泽道:“李大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青晴听了就走开了。李圣泽跟妙湘上了二楼后厅,干净优雅的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风吹珠帘细碎地响着,妙湘道:“李大哥,柳姐姐走了,也不枉她辛苦这些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是为了谁活的?她看不到,也不计较,我们可不能忘了她,我这么说李大哥你应该明白吧?” 李圣泽知道她是因为方才与青晴的玩笑话,柳因因为他付出的实在很多,她刚走自己实在是不该如此轻佻,如此高兴,是自己一时忘情了。李圣泽遂端正了脸,道:“我自然是不会忘了因因,况且现在也不是懈怠的时候。你说的我明白,我会清醒的。”妙湘轻轻道:“那就好。其实我也是心里不好受,我是担心柳姐姐。” 李圣泽道:“放心吧,她会没事的,我也不会放任她不管。”妙湘道:“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圣泽缓缓从楼上下来,本来是想与青晴小酌几杯,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晚上,月圆之夜,溽热初退,天气似乎是凉爽了,茅屋里,果果睡着了,青晴却睡不着,月亮太明了,亮得让人心惊,搅得人不安。青晴本想去湖边小坐一会,刚迈出屋子,只听间壁那间茅屋的门忽然被什么人打开了,日间看过那是个没人住的闲屋,此时这人进去干什么呢?青晴十分好奇,放轻脚步偷偷跟到门口,门关着,从窗孔往里看,见那人挪开靠墙的一幅画,将一块木板向上一推那人就走了进去,木板重又落下。 青晴从来没搞过跟踪,所以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看了看四外无人,轻轻推门,也走到那木板前,伸手一推,却是推不动,只见方才那人不费力气木板就推起来,应该是不重的,再一用力,果然木板离地了,她怕稍一缓力木板落下来有声音,便用脚垫上去,用力往上推,然后用膝盖顶着,再用力推,推到顶部有个卡槽,将木板卡住,这木板有十寸那么厚,怪不得她推不动。青晴没落下木板,直接往里走,是一路向下的楼梯,并且隔一段点一根蜡烛,烛光摇曳将青晴的影子鬼魅般地打在墙上。 青晴有些毛骨悚然。楼梯幽长,青晴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着,越往下越觉肌肤冰凉,浑身都冷出鸡皮疙瘩,楼梯在转角处隐没,青晴藏在壁后,是一间地下室,室内烛光通明,四壁洁白,青砖铺地,一床,一桌,一椅,书架,古琴,虽然简单却是干净至极,床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幅笔法清隽的花鸟图,最引人注目的是,图的下方衣架上挂着一身华美的行头,一套霞披锦衣,上面挂着一个黄金珍珠花冠,下面是一双小小的不出掌心的绣花镶玉锦鞋。 坐在椅子上的居然是李圣泽,青晴眉头一皱,方才没看清楚,难道进来那人是他?只在一个道姑在蒲团上盘腿面壁而坐,也不回身。李圣泽轻唤一声:“母亲,我来看您了。”这道姑悠悠转身,青晴盯着她,她已转过脸来,借着明亮的灯光,看得分明,这一见之下令青晴瞠目结舌,她居然是另一个自己,怎么会如此呢?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李师师?怪不得他们都把自己当成李师师,原来如此相像。 但细观之并不完全一样,她毕竟是年长些,美丽的容颜却更加娇脆,水眉入鬓比青晴的眉长些,眼睛却比她另有一番韵致,可能是瘦削的缘故,双颊微微凹进去,仿佛是天生的颊窝,一双薄唇嘴角微翘,淡淡的粉红色,发着珠宝的光泽,她不施粉黛而且是已到中年,还如此美貌,可见当年是何等绝色丽质,她的美令男人疼惜也令身为女人的青晴疼惜,若是自己到她这个年纪一定没有她美。她的美能深深地打动人,不是柳因因一般的单纯的赏心悦目,她的美更有一种怕,一种脆弱,怕是一瞬间就没有了。 只听她声音极其温柔,但听不出感情的端倪,道:“你来了。”李圣泽道:“母亲,很快就能和那个人团聚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慢声问道:“谁?”李圣泽无奈地笑道:“到了这种时候,母亲还是要继续掩饰吗?”她柔柔地道:“泽儿,我十七岁生下你,在我心中你已经是第一位了,没有人能比你还重要。” 李圣泽的眼睛扫了一下室内,虽然烛火辉煌却难掩阴冷,他又一次无奈地笑了,道:“母亲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吗?”她微微笑道:“这里冬暖夏凉,又无人打扰却是修道人的好所在。”李圣泽道:“如果我没看到母亲那些欢乐的日子,幸福的笑容,也许我会相信此刻你说的话。”然后他十分激动地指着墙上那幅画,然后又指着那身锦衣发冠,声音颤抖地道:“这些,这些又是什么,如果母亲真的不在乎,又日日看着它们做什么,难道还不是在思念他么?”她忽然惭愧地低下头,默默不语。 良久,才痛苦地道:“这些年我把这些放在眼前,正是想放下他,忘掉他,不再想他,你又提来做什么?何况我对自己说,有你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已经足够了。”每次都要刺到她心疼才罢休,然后又后悔,所以到最后,李圣泽会好几个月不来看她。只是向送饭的小丫环打听她的身体如何。这一次又不免的刺得她心痛,然后自己的心里也如插着刀子一般,割着无尽的疼痛,不断滴血。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谁都不说话。 良久,只听她道:“泽儿,你带了一个叫青晴的女孩子来是不是?”青晴一惊,怎么会提到我?只听李圣泽道:“是,我救的一个姑娘。”她笑道:“人们都说她跟我很像?”李圣泽道:“是,”她问道:“你为什么带她到这里来?你救她直接放她走就行了。何必又带她回来?”李圣泽想说正是因为像你才带她来的,但这句话终于忍住了,没说出口。 她道:“前日有许多人大闹潋滟楼,后来吴?又来解围,听说吴?也对她动了心思,难道不是因为她么?因为她象我!她不是我尚且如此,若真的是我,你想吴?之类的人会善罢甘休么?” “想得到我的人和恨我的人一样多,并不是因为我的美貌真的是天下无双,而是,我伴过圣驾,他们都是一样的想法,无非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如此说来,我过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对你是有益还是有害呢。”“泽儿,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李师师的儿子,更加不能让人知道你是他的儿子,那样的话,不但小小的潋滟楼不保,就是你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第四十七章 秘室 李圣泽淡然地笑笑,道:“我只想让母亲能重见天日,过正常人的生活,将那些失去的快乐找回来,别的我都不在乎,我也不害怕。[..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师师见他这样拧,便无奈地道:“你的脾气一点都不象他,难道是象我么?”李圣泽听他这么说却愤怒异常,拳头攥得紧紧的,道:“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他是他,我是我,我跟他没有关系。” 只见李师师娇脆的脸上,闪下两行泪滴,哀然道:“你还在记恨他么?不管怎么说他是皇帝,他是你的父亲,”李圣泽见母亲又哭了,心软了起来,便温言道:“我只是恨他,当初南逃时,扔下了你,但现在,他也被人抓了去,所以,他没带上我们也算是我们的幸运,好啦,母亲,别伤心。” 李师师才收住泪,她虽然是道姑打扮,年过四十,但依然是楚楚动人,稍微平息一下,李圣泽又安慰几句,便要走了,李师师又道:“泽儿,那姑娘你还是放走吧,她会给你惹来无穷无尽的烦恼的。” 李圣泽为了让她安心,便笑道:“我知道了母亲。”不等李圣泽转身,青晴赶紧回身往上走,却是又看到一个背影,显然也是刚转身要逃离现场,借着灯光,青晴认得,那正是冷延期,很快就隐没在楼梯口,青晴也赶忙往上走,心突突地跳着,趁李圣泽没出来,也跑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茅屋,坐在桌前,心神方定。便想到,冷延期到那里做什么?方才的话他定是都听去了,那么他也就知道了李圣泽的身世,他不是李圣泽的徒弟吗?青晴躺在床上假寐,就听见李圣泽从隔壁出来了。果然是因为我像极了他的母亲,但是他对自己的感情呢,到底是喜欢呢,还是仅仅是因为像他母亲?一切都那么重要吗?她在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么正如他母亲所说,不想给他添麻烦就应该走开了。但是一想到冷延期,她又不放心,要告诉李圣泽让他有些防备才好。第二日,天还没亮,就有人敲门,听声音象是冷延期,他来做什么,不会对我不利吧?青晴那么想着,就摇醒果果,然后梳洗一番,托延一下时间。冷延期引着她往花园假山处来,道:“青姑娘,昨天地下室关于我师傅身世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青晴的心咯噔一下,道:“我都听到了,你不是也听到了吗?”袖口匕首尖已经露出,只要他一顺匕首就脱袖而出,但见他往假山后面瞥了一眼,又收回了匕首。忽然他扑通一声跪下,哀恳地道:“青姑娘,昨晚听到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师傅将有性命之忧。”青晴见他眼泪汪汪,心里仍是疑惑,不知他搞什么明堂,道:“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冷延期道:“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此事其实我早已知道,昨晚我见姑娘跟去,我怕姑娘对师傅不利,所以也尾随而去,虽然被姑娘知道了这惊天的大秘密,但听师傅对姑娘实是情深意厚,所以,我也不敢对姑娘不利,特来相求姑娘守住此秘密。”青晴见他方才掏出匕首明明是想杀了她,但不知道看到什么才又改了主意,青晴冷笑道:“你师傅恐怕还不知道他的徒弟有多忠心吧,如果他知道了,会感动死的。”冷延期惊道:“姑娘是不相信我么,”他将刀子塞到她手里,喊到道:“青姑娘若是不相信我,就往这里捅。”他露出胸口,青晴哪见过这个,更恐惧于他如狼一般的眼睛,急往回撤手,也怕是伤到他,叫道:“你干吗?我相信你,快起来。” 冷延期瞄着假山后面,似乎是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于是站了起来,极其真诚地道:“青姑娘,此事我们自然谁也不会往外说,但也不要跟师傅提起,倒不是怕他,是怕他不自在。.info[]”青晴道:“好。”冷延期已走远,青晴好奇,假山后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到底藏着什么,绕到假山后面,什么也没有。 青晴愣了一阵子,走到湖边,坐在岸上,望着一波湖水,真美啊。细细打量这园子,气势恢弘,场面开阔,远处有两个花匠正在修剪花枝树木,在这湖边居住确实是怡情怡性。如果是在地下室里,这满目美景是辜负了。 此刻她心里在想,也许是该自己离开的时候了,真的李师师尚且躲了起来,何况她这假的呢。但是李圣泽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呢,他应该知道会惹出许多麻烦,他仍去做,难道是喜欢自己,爱自己?昨晚,他母亲让他放她走,他也答应了,但明显的是言不由衷。只见许多鱼游到岸边来。青晴没有吃食可喂,便撕几片柳叶投进去。 冷延期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他很象个危险人物,他明明是想杀了她的,但不知看到了谁,才没有下手。她只顾想得入神,却被一个拍了下肩头,她一回头,正是李圣泽。李圣泽笑道:“卿?这么早,到处找你找不到,却在这里。”青晴笑道:“嗯,起早了,所以在这里坐坐。”青晴看着他的脸,他又是无事一身轻的模样,又是那么高兴。 李圣泽笑道:“你今天怎么了,有点奇怪。”他完全不是昨晚的那副神情,那么郑重的,着急的,在意的,痛苦的模样。触不到他的心,却又放心不下他。青晴问:“冷延期是你的徒弟?”李圣泽笑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他是我十七岁那年收的徒弟。因他在街头卖艺,会些拳手却太显花哨,我就指点了他些,他便拜我为师了,其实那时我的武功也不到家,不过是现学现卖,到后来,便将我所学也一点点都教了他。”青晴点点头,问:“他人怎么样,对你?” 李圣泽笑道:“他么,不爱说话,但做起事来却缜密又认真,非常老道,思虑周全,交给他办的事都能好得超过预期。”他越是老道,越缜密,青晴便越是担心。 李圣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忽然问这些,是他对秋画不好么?”青晴摇头道:“不是。”很想告诉他却又难以开口,如果说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就公开了,而且自己跟踪他的事也被他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生气。但是不说,又实在怕冷延期是颗定时炸弹,对他不利,到时候后悔莫及。何况自己已经打算要带果果走了。 青晴深吸一口气,道:“有件事,想跟你说,但又怕你生气,所以要求你原谅。”李圣泽瞅着她,想起一事,眼神微变,但又恢复原来的神态,笑道:“什么事?你说吧。”青晴觉得嗓子干得很,便咽了一下,终是不敢看他,道:“昨晚,地下室,我都听到了。也看到了你的母亲。”李圣泽盯着她的眼神异常阴冷,从未见过他如此,虽然没有冷延期狠恶,但是更令人颤栗,青晴如芒刺在背,但依然坚持要说下去,道:“昨晚不只是我,还有冷延期,我不知道他跟在我后面,也听到了所有的一切。今天他又拿着刀子想杀我灭口,我怕他对你不利,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对他有所防备。” 李圣泽阴冷地道:“他拿着刀子想杀你?为什么又没杀?”他这么问是因为生她的气,居然跟踪他,并知道他心底里最不愿说的秘密。青晴却是如五雷轰顶一般,想流泪眼睛却是空空旷旷,干得冒火,她盯着他,绝望如海水般涌来,再也无法压制,质问道:“你难道想让他杀了我?你想让我死?”李圣泽自知失言,他从来没这么生气过,自然是口不择言,但说不出一句话来解释,误会已经造成,解释也是无用。李圣泽抱住她娇弱的身躯,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青晴想挣脱着他却是挣脱不得,流着泪,冷冷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该走了。”李圣泽与她对着脸,柔情能淹没了人,一双俊逸的美目红着眼圈儿泛着泪光,痴痴地望着她:“到哪里去?我不会放你走的,如果那么轻易就放你走了,你早已不在我身边了。”青晴的心也软了,她的脸绝美,望着他:“我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我会令潋滟楼无宁日。吴?将军能救得了一时不能救一世。”李圣泽深深地吻向她的唇,狠狠地吮着,良久方道:“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再也不要听到,所以再不要说。” 青晴被他忽然一吻,心跳加速,面红过耳,身体已经柔软成一团,望着他,实在是富于魔力。良久,青晴才又想起冷延期的事,便道:“你要小心他。”李圣泽放开她,若有所思地道:“他一向办事得利,忠心不二,何况我待他不薄,他为何如此?他没说他怎么进去的?” 青晴道:“他说看我进去他才去的,怕我对你不利,并说,你的事他早已知道。”李圣泽道:“这就怪了,此事我从未对他说过,他怎么会知道。你说他想杀你?”青晴道:“正是,但不知怎么他看了一眼假山后面,便没有动手,反而跪下来,求我不要说出去,并把刀子交给我,让我刺死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演这场戏。” 李圣泽又瞄了青晴一眼,道:“你说他在演戏?那演给谁看呢?”青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假山后面一定有人,只是我没有看到。” 李圣泽道:“延期跟我这些年,我们的感情已经情同手足,我想他不会背叛我。我也并没有亏待过他。”青晴仍是不放心:“但愿如此吧。” 第四十八章 忆 李圣泽与她并肩而行在柳阴花丛中,阳光普照,满园子是亮丽的金色,蝴蝶蹁跹。(..info好看的小说)青晴一直是男子打扮,李圣泽和她是两个玉面公子,正如梁山伯与祝英台,不过他们应该比梁祝更加俊美。李圣泽揽着她的纤腰,微风丝丝,香风阵阵,他笑道:“如果日子总这么过就好了。”青晴道:“怎么?”李圣泽道:“明日我就走了,因因已经前去,我得去做接应,光靠她一个人不行。”青晴既然听到他与李师师的谈话,就已知道他是去救宋徽宗,他的父亲回来,与他母亲团聚,以解她的相思之苦。 但是史书上明明说宋徽宗是死在金朝的,所以李圣泽的一番策划与努力都会付之东流,注定失败。青晴也知道他对他父亲并不感冒,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母亲。李圣泽向往地道:“自从他与母亲分离,母亲从未开心笑过,担心他的安危总是以泪洗面。我虽然恨他但不能不顾母亲。正因为有母亲的坚持才有了我,也是因为母亲是真的爱他。她真是太单纯了。我一定让她的余生快乐。” 青晴无意间摇头道:“你不会成功的。”李圣泽也不问原由,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担忧。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圣泽自信地道:“因因的武功不在我之下,这些年勤学苦练,再加上她的如花美貌,一定能迷惑住金人狗皇帝,让他们有所松懈,只等我一去里应外合,救一个人出来,应该是易如反掌。” 李圣泽忽然又神往地道:“到那时,我卖了潋滟楼,我们一同归隐,过那种安逸与世无争的生活。到时你再给我生几个孩子。” 青晴道:“谁给你生孩子呀,美的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晴忽然问:“柳因因的住所,我能不能去看看。” 往东走,柳因因的房间在一处僻静之所,上三层楼上,窗前的竹子正齐房檐,窗外一片盎然,竹影正照室内。室内陈设简单,光滑的木板,一个单人床帐,一案一椅,一个大书架,挂着各种细软兵器。很简洁的一个梳妆台。 青晴愕然,道:“怎么她是第一美人‘花后’,房间居然这么简朴。”李圣泽道:“她是第一美人‘花后’不错,但她每日的功课很多,自然没有雨荷,妙湘她们自在,享受生活。她的生活是一项任务,并不是为了享受。这也是当初我救她时,她对我的承诺。” 青晴道:“她也是你救的?”李圣泽瞅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不错,雨荷,妙湘她们四人,也都是我救的,我很爱救人于危难,也只救美人。” 青晴冲口而出道:“正因为她们感激你才做了你想让她们做的事?” 李圣泽道:“这么说不对,她们都是身世凄苦的人,在生活中屡经磨难,无依无靠,你想我若是不救她们,她们会怎么样,她们正当妙龄,自然是被人卖入妓院。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你这里也是妓院。” 李圣泽道:“这里是妓院没错,但我从不强迫她们,她们喜欢的人就接,不喜欢的人不接,甚至可以不见,她们不用怕有人找麻烦,因为有我给她们摆平。” “等完成这件事,她们就自由了,可以找个不错的人嫁了。我还会给她们嫁妆。”青晴又问:“除了她们五人,其余前面的人呢?”李圣泽道:“前面的人都是真正的妓女,只有四大美人与花后是我的,为了吸引达官显贵,结交金人,以让因因打入金人内部,不瞒你说,这家妓院是我租下来的,前面的人都是周妈妈的。我没有权利遣散众人。” “她们五个是不是个个爱你?”青晴问。 李圣泽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男女之情最是复杂。或许是喜欢一点点吧,并不是完全的喜欢。比如我的相貌,武功,学识,每人各喜欢一点,” “那你对她们呢?也是每人喜欢一点喽?”李圣泽坐在一张摇椅上,拿着小茶壶儿,嘴对嘴地喝着茶,纨绔子弟模样。 他的眼睛很亮,笑道:“今天索性无事,明日我便启程了,就跟你唠唠。”青晴一笑。 李圣泽迷离的眼光望着翠荫荫的竹林,嘴角一抹微笑,道:“我从小是在妓院中长大的,母亲十七岁生下我,若不是那个人是他,我想妈妈是不会同意母亲生下我的,母亲自从结识他以后,就再没接待过别人,成了他的专宠,每日里,歌舞升平,他来的日子没有定数,有时两三天,有时十几天,有时一两月。 他宫里的女人多,自种规矩管着,也怪不得他。母亲每日勤加练习歌舞,乐器。练得熟得不能再熟,舞鞋也不知踏破了多少双。平时跟我在一起时,她穿着很朴素,就象你现在这样,不施粉黛,但依然美丽绝纶,她为我做鞋,做衣服,教我认字,背书,练习他的瘦金体,我学得特别快,而且传神,就连他也夸赞,说是可以与他的字相混,真假难辨。她笑说‘我的血脉里有他的传承,有他的高贵在。” “其实那又是什么高贵了,我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为了躲避他宫里人的追杀,我们住得有点不见天日,只有晚上才能与母亲见面。我最快乐是见到母亲,而母亲最快乐是见到他。母亲的舞跳得绝妙,而她的柔雅又是入到骨子里的,她对镜理妆时总是朝站在她身后的我一笑。” “那时我在这个世界上是隐形的,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得藏着,即使如此我也高兴,因为我每天都能看到母亲很美的微笑。” “他是个懦弱的人,懦弱的人往往最先想到自己,金人犯境,母亲等他来,结果他一个人逃跑了,连个信都不报给我们。他南逃我们也南逃。但不知怎么他又回去,才被抓了。母亲好难过,终日以泪洗面。” “这时我却高兴,不仅是因为我可以见天日了,也因为他不是皇帝了,他的儿子做了皇帝,天下有他没他都可以了,反正已经乱了。那么他就可以专心陪着母亲了。” 青晴眼睛潮湿,道:“我不知道你这么爱你的母亲。”“是,没有她就没有我,她和别人的母亲不同,我的生命是她一个人赐的,是她一个人努力守护的。他的儿子众多,他怎么会在乎有没有我呢,我是母亲一个人的。” “他除了寻欢作乐,也是有一点爱母亲的吧,虽然我在他们旁边的时候不多。” 孩子与父母在一起之所谓天伦之乐,可是他的父母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只能永远单独地存在,他父亲的欢笑里没有他,可能在提到他的时候,也是收起笑容,闷闷不乐吧。说到底他还是在乎,李师师的出身。 青晴忽然就点可怜他,但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是平静的,没有伤感,只不过她听着伤感,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神,她知道象他这么高傲的人是讨厌可怜的。而且可怜是最负面最无用的东西。 青晴由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闲闲地翻着,笑道:“你说了这么多,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她们五人之中你也是各自喜欢一点吗?”李圣泽微笑看她,道:“你还没忘呢?我若是回答了你可不许吃醋。”青晴笑道:“我有什么醋可吃的,你喜欢谁是你的事。” 李圣泽道:“噢?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嗯,她们四个各有各的好,雨欣聪明机智,雨荷感情细腻情感丰富,妙聚善解人意懂得包容,妙湘才华横溢落落大方,这是她们的优点,至于喜欢不喜欢,优点嘛自然是人人喜欢的。” “那柳因因呢?”李圣泽从摇椅里走开,抚着一册册的书,目光专注地道:“因因与她们不同,她们有的优点因因都具备,她们没有的因因也都有。因因是个完美的人。” “因因的武功虽是我所教,但她日夜苦练,已经与我不相上下。所以她能担大任。”青晴摘下一把剑,剑光如水,锋利无比,青晴道:“她与她们最大的不同,恐怕是她更加爱你,为了你愿意做任何事。” 李圣泽肃然道:“不错,因因待我情深意厚,付出最多,我心里十分感激她。这件事如果做成,她将是我的大恩人。”青晴望着森森的竹林,叹道:“也许她最不想听到的话就是这个,你把她当成恩人一样去感激。”李圣泽道:“我也只能做到感激。” 第四十九章 避祸 李圣泽又说明天早晨他便走了,将家里托付给石孝友照顾。青晴自知劝他也是无益,何况事事皆有变数。既然冷延期知道他的身世,那么必定还有人知道,冷延期一定有后台,他会把消息提供给谁呢。那么李圣泽这次出去会更加危险。 这几日石孝友无事时就在湖边吹箫,一遍遍地吹那曲凤凰台上忆吹箫,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声声凄迷催人肝肠。他就坐在湖边的白石上,或者虹桥上,再或者小船上,与第一次见他不同,他更加的痴迷。箫声凄婉地笼罩在湖面上,如同早晨的烟雾。他平时也来,为什么单单是李圣泽不在的时候大放情怀呢。晚上,石孝友的箫声不止。 青晴躺在床上,心里有些不安,究竟为什么,也说不清楚。果果已经睡熟了,对于青晴这又是一个不眠夜,心里乱得很。好不容易在头疼难忍中睡熟了,只觉得呼吸不上来,象有人掐着脖子,青晴一阵挣扎,睁开眼睛,只觉得万事皆休,冯延期已经用绫子勒住了她的脖子,青晴瞪着眼手脚乱踢,希望将果果踢醒,果果怎么睡得这么沉,青晴心里的火苗一点点在变小变小,很快就该没了,心里仍在想,果果你怎么不醒来,难道就让我在你身边死去么。她仍是心有不甘,后来明白,一定是被冯延期点了昏睡穴。 青晴瞪着冷延期,眼看气快断了,忽然冷延期却松开了手,青晴觉得脸上点点滴滴的温热,那是冷延期的血,冷延期喝骂道:“谁,快出来。”只见一人破窗而入,与冷延期斗在一起,只几个回合,冷延期知道不敌,窜出窗户跑了。青晴完全苏醒过来时,两人都已不在了,青晴点上灯,窗户开着并没有坏,纱窗破了一个大洞。 这个人反复地救自己,为什么不现身呢。这两次实在凶险,若是没有他,自己早已命丧黄泉。思来想去,如坐针毡,冷延期还会再来的,到那时自己必死无疑。青晴忽然想到,冷延期与妙湘情投意和,那么在妙湘身边应该是安全的,但也是最危险的,如果妙湘跟他一条心思,那么十个自己都已死了。所以,得试试妙湘。 吃过早饭,青晴将梅淑玉送给她的首饰捡了两样,装进袖子里,与果果同去妙湘处坐坐,自从挞懒走后,妙湘一直都没接客,躲在水晶帘子里画山水画呢。青晴一去,笑道:“打扰了。”妙湘笑着出来,穿戴极其雅致,对青晴笑道:“打扰什么,我也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罢了。你来了正好我们聊聊天。”青晴看了一回她的画,极力夸赞一番,妙湘笑道:“浅陋之极。” 青晴道:“我若有姐姐的十分之一就知足了,可惜我连画笔怎么握都不知道。”妙湘笑道:“你对画画有兴趣吗?”青晴道:“我知道自己才智平庸,学不出什么,但我极羡慕那些画画,画得好的人。”妙湘笑道:“如果你不嫌我粗笨,我便教你如何?”青晴道:“那自然是好了,你是我师傅,我要跪下磕头的。”妙湘打一下她的手,媚笑道:“你若想磕那便磕一千个吧,反正两三个是不行的。” “你不嫌我出身低微,我们交个朋友也是好的。何况我也极需要你这样的朋友。”青晴紧张地道:“我怎么会嫌你呢,姐姐兰心慧质,才貌出众。”妙湘笑道:“你呀,不光美得出众,连嘴也这么会说。怪不得他。。。”就没再说下去,接着笑道:“我这里一时也不接待人,不如你就住到我这儿吧,以后咱们也有个伴儿。” 青晴故意狡黠笑道:“延期大哥不来么?”妙湘不在意地道:“他来不来有什么要紧的?”青晴道:“可是我听说,他喜欢你啊,你也喜欢他。” 妙湘问道:“听说?听谁说?”青晴道:“李大哥说的。.info[]” 妙湘失落地道:“我就知道是他说的,他巴不得我们都有喜欢的人,也都被别人喜欢着。”青晴听她话不是味,就不再提了。 这下放心了,冷延期对她是单相思,那么在他神圣的女王面前,他自然不会乱来。青晴带着果果与妙湘同住,妙湘自睡她的镶金大床,她们则睡在水晶帘里。果然平安度过几日。这里与雨荷间壁,所以那边声音大时这里都能听得见,雨荷房里直嬉闹到半夜,青晴睡不着,便碰得水晶帘子响。 妙湘隔着纱帐在里间言道:“那个秦?缋?猛曛?缶透盟懔耍?拐腥撬?鍪裁矗?皇呛萌思业牡茏印!狈缌餮攀吭诩斯葜?惺遣环Φ模??悦钕嫒绱怂怠q杂镏?杏星撇黄鸬囊馑肌?p>妙湘披着披风,光脚下床,坐在圆桌上,倒了两盏茶,对青晴道:“你也起来坐会儿吧,他们这样闹,咱们也睡不着。”青晴就起来,与她对坐,妙湘问道:“最近程垓来着么?” 青晴道:“前几日来的,最近两日没来。”妙湘道:“我们已算是享福的了,万事由着我们,人不能太不知足,放着一个对自己有情的人在眼前,即使他以往有些过错,念在他一片痴情的份上,也该原谅了,一味地记在心里,于人于已都没有好处。他既是念念不忘,旧情难舍,可见其心也赤诚。” 青晴道:“妙湘姐姐这番话实乃金玉良言,何不当她的面劝劝她。” 妙湘道:“你哪里知道,雨荷是心有七窍,最玲珑不过的人,她心性又高,才情之上还胜我一筹,只是有句话说得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越是旁人的角度越看得清楚,自己反而迷途了。”青晴道:“姐姐智慧。”妙湘道:“不过是都在迷途中罢了。有时候我也羡慕雨荷,爱一个人可以满腔热情,恨一个人也可以恨之入骨。” 青晴问:“你有过那种爱情吗?”妙湘瞅着散落长发的青晴,无比姣好的脸宠,她无力笑道:“说来惭愧,这方面我不及雨荷,我喜欢的人恐怕都不知道我喜欢他。他自然也未必会喜欢我了。” 青晴隐约知道她说的是谁,便不再问,笑道:“姐姐才貌无匹,怎么可说伤心话,何况有人说优点谁都会爱的。”妙湘笑了一下,道:“好啦,这么晚了,快睡吧。”果然冷延期没再下手,他命秋画给妙湘送来一篮子时新水果,几样外面卖的可口的吃食。也有士族公子送来含苞的插花,绫罗织锦一类,这时青晴从掏出那两枝精美的簪子给妙湘。 妙湘笑着往外推辞:“我已是不缺的,你留着日后自己梳妆时用,总不能一辈子做男子吧?”青晴自进潋滟楼的那天起,就是男子装扮。青晴执意要给:“莫不是姐姐嫌做工粗糙,所以不要?”妙湘才受领了,也拿出几样首饰来,让青晴挑选,都是新巧别致的。青晴也不客气挑了两样,也给果果挑了两样。妙湘给果果新梳了发型,戴上珠花,皮肤白里透红,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是来时模样。 妙湘笑道:“又是个美人胚子。”果果笑道:“那还不是两位姐姐给打扮得好?”妙湘越发笑道:“你听听这嘴儿,多会说话呢,把咱们两个人都夸了,谁都不落下。”青晴与妙湘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往楼下俯看,雨荷房里的珠帘子卷着风,相互抽打着,响成一片,房门虚掩,阵阵笑声从里面传到阳台上来。只见程垓提着衫子,拎着一个食盒往上来,路过妙湘这里,和她们打个招呼。 再走两步也是听到那细细的笑声,十分欢快。妙湘一拉青晴往房里来,怕程垓尴尬。没听程垓走,也没听程垓进去,想必是在外面等着,雨荷的笑声仍是刺耳地传来。青晴与妙湘的心都纠着,不知是替谁。良久,忽然听到隔壁啪地一声,门被踹开,听不清说什么,接着听着桌椅抡砸声,打起来了。 妙湘急忙叫丫环道:“快去找冷爷来,说这里打起来了。”小丫头咚咚咚跑下楼。 只听雨荷既不哭,不叫,也不骂,而是哈哈大笑,拍着手笑。”妙湘道:“雨荷真是疯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日夜与秦?缒茄?娜嗽谝黄鹧健!崩溲悠诶戳耍??嵌际俏娜跏樯匝杆俳??前谄健s旰纱┳爬嗨朴谒?挂谎?拿倒迳?ㄐ兀?夭靠?诙??尊ヰサ乃中芈冻霭敫觯?楣瞪钏臁k伤傻赝熳磐贩3??齑剑?惹樗苹稹@溲悠谙雀??绲狼福?钏??硕甲撸??缢?颗缁穑?眯酥露急换盗恕?p>临走时踹了程垓一脚,程垓趴到地下。冷延期送秦?绯鋈ァg嗲缬朊钕嬉捕汲鋈ィ?厣厦牛?羲?橇礁觥s旰扇杂行┑呖褡矗?宰懦疼虼蠛暗溃骸澳憷锤墒裁矗?倚枰?愠鱿值氖焙蚰悴怀鱿郑?衷诓幌肟吹侥隳闳疵刻炖矗?训酪彩悄矫??矗俊背疼蛉套哦峭矗?磺?珲叩貌磺嵴踉?耪酒鹄础s旰伤嚎?约旱囊路??嗌砺闾宓卣驹谒?媲埃??Φ溃骸拔业纳硖寰驮谡饫铮?阆胍?牟灰彩钦飧雎穑?敲淳屠窗桑?窗!?p>她的房间里帐幔如烟,层层遮幕,该有多少的情趣在里面。程垓曾经是那么渴望得到她,得到她的身体,眼前这如玉的身体。但是,他撕下一段帐子披在她身上,遮住她的赤裸,以让她有些尊严。转身关门而去。只听雨荷亢长的哭声。久久不绝。妙湘目送着程垓下楼而去,低语般问道:“你说他还会再来么?” 青晴看着程垓一直走出去,没有回头,就道:“如果他真的爱她还会再来的。如果他不来,那只能说明还是爱得不够。” 第五十章 旧识见 第二日一早,冷延期传话来,吴?府上有请四大美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妙湘让青晴也去。 青晴自然是不想去,妙湘道:“只是寻常歌舞表演,当日去当日回,他府里的夫人姨娘都是极利害的,吴?从不敢留客。” 青晴想到若是妙湘她们走了,那冷延期就有下手的机会了,所以不能呆在家里,得跟着一起去才行。 妙湘找出衣服首饰来给她换,青晴不换,妙湘道:“一堆女人里夹着男人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的男宠呢。好啦,你先换上,到那里时坐在我身后,低着头,没人会注意你的,这衣服再朴素没有了。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的。” 青晴道:“可是,上次吴?来时,李大哥已经说我是他妻子了,若是去了可不就拆穿了吗。” 妙湘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自然还会那般说,只说李大哥不在家,与我们一起出来窜门散心的。吴?虽然好色,但是人品还是有的,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何况有我们在呢。” 青晴就由着她为自己理妆,好久没梳过女装了,都生疏了,穿上罗裳,轻描黛眉,薄施香粉,淡抹朱唇。 梳螺髻插银钗,已经是最低等妆束。 不似她插金带玉,霓裳羽衣,青晴的打扮正象一个丫环,但饶是这样,也掩不住其美丽。 妙湘笑道:“你一直低头就好了,别抬头。保你安全。” 四乘轿子来接,青晴与妙湘一个轿子,转过几条街就来到吴府前,吴? 官为右武大夫,是个中级军官,出身低,但是屡立战功才做到此位。 他的官邸虽然也算高大,但外表看并不华丽,妙湘等下轿,早有人引入,妙湘边走边笑道:“你别看外面土灰灰的,里面才叫气派呢。” 青晴便问:“为什么里外反差那么大?” 妙湘又笑着低声道:“当今皇上崇尚节俭,听说犒赏大臣都是打着欠条的,玉带半条,马半匹,所以做臣子的有钱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花呀。” 青晴问:“你不是说他是抗金名将?怎么会如此奢靡?” 妙湘笑道:“抗金名将也是人啊?也有自己的需求。这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已到门前,妙湘笑道:“你只低头,别说话,没人注意到你的。” 她们四个花枝招展,香风阵阵,蝴蝶般飘进去了,见人微笑施礼,极为优雅。 ” 吴? 坐主位,旁边坐一人,脸色黝黑体格雄健,显然也是个武官,正所谓物以类聚。 还有两个空座。 吴? 与那黑军官旁边已有三个如花美眷,吴? 对妙湘笑道:“她们三个是合欢楼的新花魁,是这位曹将军请来的。 你们见过吧。 ” 合欢楼的三人站起来,盈盈走至近前,自然是如花美艳,为首一个倒与雨荷不相上下,窈窈窕窕轻轻施礼自我介绍道:“鸣莺拜见姐姐们。 ” 其他两人也跟着施礼,一个叫鸣雁,一个叫鸣雀。 鸣莺看着雨荷笑道:“这位可是雨荷姐姐? 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 雨荷笑道:“你倒是一下就能认出我来? ” 鸣莺笑道:“我得做花魁也是托姐姐的福了。 ” 雨荷笑道:“怎么讲? ” 鸣莺笑道:“众人都说我与姐姐有几分相似。 姐姐的名头响,所以我也沾了光。 ” 雨荷莞尔一笑。 妙湘道:“单凭这一点不足道,你必有你的过人之处。 ” 加上青晴共是八人,分别落座,只见这厅内装饰华丽,放着长条矮桌子,红漆能照进人去,一应器具甚为精美,地上铺金线地毯,众人盘腿而坐在桌前的垫子上。 吴? 道:“这二人为何还不到,寻欢作乐也能会迟到? 可真是乏味之极。 话说回来,这次能够休战全赖二人。 ” 曹军官笑道:“他们两个带兵打仗那是没得说,若说风流却是需要好好学习了。 ” 鸣莺笑道:“大人,我先给大人们唱个曲儿如何? 也省得我们枯等了。 ” 桌子围成凹形,中间极为宽敞。 以供歌舞之用。 曹军官笑道:“你的琵琶弹得好,就唱那首‘脸儿嫩’。 ” 鸣莺忸怩笑道:“将军好不让人难为情,那是当着人唱的吗? 我唱一首雨霖铃吧。 ” 曹将军道:“不好,唱那劳什子干什么。 没的倒牙。 随便唱个别的吧。 ” 鸣莺玉指轮弹,歌声婉转明丽,真是声如其名,如出谷黄莺。 一曲已罢,众人尽是叫好,鸣莺道:“我再唱一个,那边姐姐跳个舞怎么样? ” 吴? 拍手赞道:“好,好。 他们不来,我们先乐我们的。 ” 妙湘众人站起来,青晴本是坐在妙湘后面,她们一起来,青晴就显得突出,吴? 与曹将军都往她身上瞅,青晴架不住,只是低着头,妙湘笑道:“大人看我们姐妹跳舞吧。 ” 鸣莺也看到了,就笑着跑到青晴跟前,拉她起来,打量笑道:“没想到姐姐们的随从都生得这般人材。 大家都是图个乐儿,你也跟着跳一支吧。 ” 吴? 这回看清楚了,笑道:“她不是随从,她是李夫人。 潋滟楼的老板娘。 ” 鸣莺赶紧施礼道:“失礼了,失礼了。 ” 青晴也不敢抬头,也不敢还礼,呆呆地立着。 妙湘见了,笑道:“我们李大哥出了趟远门,让我们好生照顾嫂子,别闷坏了她,我们想着吴将军这里好玩就带嫂子来了。 吴将军不会见怪吧。 ” 吴? 笑道:“我非但不见怪而且还热烈欢迎呢,吴府永远欢迎美人儿。 ” 妙湘拉着青晴,笑道:“既这样,嫂子也陪我们舞一曲吧,图个乐儿。 ” 青晴没奈何,只有答应。 鸣莺笑道:“给嫂嫂换身长袖衣服才对。 ” 众人都是大袖飘飞。 吴? 命人拿来一套衣服,青晴从后面换来。 鸣莺笑道:“早听说你们李老板风流倜傥貌如潘安,引无数女子思慕,都想着什么样的人能配得起他,今日一见,果然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 ” 吴? 笑道:“好啦,鸣莺,知道你有张巧嘴,惯会说话儿,但说得没有唱得好听,你还是唱一曲吧。 ” 青晴由妙湘教着练过几天舞,她腰肢柔软,谐调性极好,所以她练一个月顶别人练上一年。 一人弹琵琶,七人跳舞,诧紫嫣红,如百花盛开,婀娜多姿如仙子临凡。 吴? 与曹将军边喝着酒,边笑着打拍子。 忽然小厮进来传报,吴? 道:“让他们进来,” 歌舞不停,二人摇头晃脑,美得不亦乐乎,再加上酒意微酣,对进来的二人笑着让座,并着侍女倒酒,道:“你们来晚了,扫我兴致,罚酒三杯! ” 这二人免强地喝了三杯酒,脸上却不见欢快之情。 吴? 笑道:“怎么绷着脸啊,既来之则安之,该畅怀一笑才对,吴某佩服你二人带兵神勇,有意结交,你们也该纵情啊,美酒,美人,美食,还不够乐呵的? ” 这二人也不唱和,只简单作答,曹将军道:“我敬二位一杯,二位定是头一次出来玩儿,等姑娘们下来了,就放开怀了。 ” 吴? 道:“来人陪二位将军,” 鸣雀鸣雁与雨荷妙湘,就来座上相陪,鸣雁投入吴? 之怀,吴? 搂着狠狠地在香腮上亲了一口。 妙湘与雨荷坐在他二人旁边,斟酒倒茶,二人始终没有活泛起来,妙湘,雨荷是多么聪明的人呢,见他们冷冷的,便加意伺候着,不惹人烦,二人只是饮酒,话很少说,菜也少食。 歌曲已毕,吴? 道:“你们几个都去伺候这两位爷,伺候好了有赏。 ” 鸣莺放下琵琶先过来了,青晴尾随她们最后,及至众人都已绕到二人桌边,唯有她一人,呆呆相对,青晴与这二人不约而同相视,各自惊骇,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刘? ,岳飞。 岳飞看了她一眼,刘? 则是站起来,打量着她,问道:“晴儿,你怎么在这里? ” 青晴脸一红,羞愧难当,万没想到在如此场合,怕他们误会自己跟她们一样,但是自己如此模样,与众跳舞取乐,难道还不是一样,何况物以类聚,明明与她们在一起,也不由得他们不误会。 吴? 在一旁笑道:“原来刘将军也认识李夫人,那可好啦,李夫人倾国倾城。 ” 刘? 道:“怎么? 你成了李夫人,你嫁人了? ” 青晴真是有口难辩,心如油煎。 连连道:“不是,不是。 ” 吴? 笑道:“李夫人还想不承认么? 那日在潋滟楼我可是亲耳听到李圣泽说的。 那时你可没有否认啊。 ” 青晴哽得一句话说不出,只是憔急地瞧着刘? ,带着渴望,希望他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岳飞拉刘? 坐下,也不看她。 刘? 坐下,青晴仍站在桌前,刘? 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青晴,道:“不管怎么样,今日能重见你,我高兴,来我们干一杯。 ” 青晴接过酒杯,手抖得厉害,结果拿不住,掉在地毯上,杯倒酒泼。 青晴朝外面跑去。 妙湘想追出去,被刘? 止住:“不劳姑娘,我去看看。 ” 第五十一章 爱左右为难 青晴不知为何竟奔到院中,伏住玉兰花树哭泣,刘?走到跟前,将手抬起想搭在她肩上,但又收回去,问道:“是有人强迫你吗?”青晴道:“没人强迫我。” 刘?道:“那是为什么?说来听听。” 青晴道:“你也以为我嫁人了吗?一下子你就相信了?” 刘?道:“吴将军说我不得不信,他没理由骗我。” “那我说的呢?你肯信么?” 刘?道:“我只听真话,你说的我自然信。” “好,我告诉你,我没有结婚,没有嫁人。” 刘?惊喜地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道:“真的?你真的没有嫁人?你还在等着我是不是?你知道自从我们失散以来,我每晚做梦除了打仗再就是梦到你。梦到你各种境遇,能再重见真是太好了,你这就跟我走吧,从此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青晴靠在他肩上,泪水迸流, 青晴忽然问道:“打仗时有没有受伤?” 刘?笑着拍一下左胸前,道:“这里中过一箭,睡了三天没醒。幸好不是毒箭。”那里紧挨心脏,没有刺中可是万幸。 刘?又笑道:“你知道吗,我与岳大哥还回家一次呢,现在岳大哥成了我的妹夫,但我叫惯了,仍是叫他岳大哥。” 青晴道:“你是说冰壁小姐与岳将军?” 刘?道:“是啊,我们打了胜仗趁这次休战,便回家探亲,先回的岳大哥家,岳老夫人总是催他续弦,他先位夫人得病去三年多了。没想到冰壁对岳大哥一见钟情。我自然是大媒人了。” 青晴道:“冰壁小姐好眼光。” 刘?笑道:“冰壁的眼光好,还是你的眼光好?”青晴道:“我怎么能跟冰壁小姐比呢?” 刘?抱住她,微笑道:“你是说我比不上岳大哥吗?”青晴莞尔。 刘?捧住她的脸,亮晶晶的极其温柔的目光,笑道:“我的晴儿更美了,”便情不自禁地想吻她。青晴却偏过脸一躲。刘?一惊,重新看她,青晴道:“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岳飞及众人出来了,刘?道:“晴儿跟我走吧,”青晴含泪不答,亦不看他。刘?皱着眉头,实在是不解,遂上前强硬地拉着她:“晴儿,你为何不跟我走?我会保护你的。” 青晴摇着头,哭道:“你别逼我,”;刘?眼睛已经潮湿了,哑着嗓子道:“你说我在逼你?晴儿,你爱上别人了,还是刚才说的都是谎话,你真的嫁人了?”妙湘上前劝道:“刘将军别为难她了。” 岳飞拉着刘?道:“兄弟,不要强人所难。”刘?就放开了青晴,含泪出了吴府。吴?一众相送。 青晴不知怎么从吴府回来的,扎到妙湘房里一阵狂饮,她要把自己灌醉,一直到醉死。果果看着她吐了喝,喝了吐,哭着抢她的酒壶不让她喝了,妙湘道:“你让她喝吧,她心里会好受些。”最后青晴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妙湘拍着她的背,道:“妹子,我知道你对他有情,又舍不下李大哥。心里难过。其实能得爱人的喜欢已经是幸福了,但是我们女人终究是要依靠一个男人,不象他们男人可以娶许多女人,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 “李大哥与那位刘将军都钟情于你,这也是你的福气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谁都能够得着的。”青晴头疼欲裂,她的话她根本没听见,耳膜鼓鼓地响。 果果将她掺到水晶帘里的木榻上,盖上被子,喂她喝醒酒汤。]第二日,青晴仍是起不来,睡了一天,水米未进。刘?的情,李圣泽的情,她都不想断,断了都会痛,自从结识李圣泽,渐渐被他吸引,喜欢他,她已经很少想到刘?,她以为已经把他淡忘了,没想到那只是草还没有遇到春天而已,一遇到他那以为已经逝去的感情却又复苏了。那么李圣泽呢,李圣泽就是喝下的酒,令她欢喜,令她忧,令她迷醉。 第三天,青晴起来了,恢复了男妆打扮,脸色苍白,略显憔悴,一种凄楚之美。妙湘笑道:“你终于起来了,喝点粥吧,补补身子。(..info)我让丫头炖了参汤,你先喝一点。”青晴憔悴地笑道:“我成什么功劳人了,还麻烦你侍候。”妙湘拿来镜子,道:“你自己瞧瞧,可瘦了好多呢,一笑都起皱纹了,到时候他回来了,不怪你也得怪我了。”青晴对她报歉地笑,心里明知她说这话得有多大的承受力,毕竟她也喜欢李圣泽。 吃完饭,已是小中午,青晴由果果陪着,在园里散步,绕到假山前,忽然警醒,拉着果果便往回走,在紫藤架前正遇冷延期,冷延期凶光毕露,令果果:“你先走,我与青姑娘有话说。”青晴死死地拉着果果的手不放,并一直颤抖,果果瞅着她也是着急,冷延期道:“还不放手?”青晴怕他对果果下手,忙松开了,果果还是不走,冷延期道:“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青晴道:“果果,你先走吧,去找妙湘姐姐。”果果领会,飞跑去了。青晴定了定神道:“什么事?两次杀不成,还要来第三次吗?”冷延期面目如狼,狰狞道:“青姑娘连番幸运,我也不想对幸运之人下手,若青姑娘能管住自己的嘴,不要胡乱污赖好人,我保青姑娘平安无事,但若青姑娘不识抬举,恐怕你就不会总那么幸运了。”说完人影一闪,不见踪迹,只有青晴对着漫漫的紫藤架。 青晴一个人遛到湖边,茅屋的纱窗不知被谁又钉了新的。阳光明丽,湖水如镜,柳丝拂地,那只小船远远孤单地飘在湖面上,几对男女,在虹桥上打情骂俏,享受着丝质的时光。箫声又起,石孝友仍是坐在柳树下的白石上吹那首哀伤的曲子。 青晴绕到他身旁,坐在地上,托腮仰望道:“石大哥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么?”箫声顿停,石孝友站起来,含笑道:“我并没想见的人,只是空对美景未免遗憾,以曲相助使人尽兴罢了。”青晴质疑地一笑。 青晴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不表白呢?”石孝友在这一刻看她出神,很快反应过来,道:“她有她的所爱,我有我的所爱,我们并不产生交集。为什么去找她?” “我怎么可以凭自己的私欲破坏她的安宁。能让我在这里与她惜惺惺相伴,已经是荣幸了。” 青晴故意顽笑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说的又是谁?”石孝友笑道:“姑娘自知我说的是谁,我也明白姑娘说的是谁。”石孝友的箫声又起。 青晴信步而回,走了几步又对石孝友道:“你知道吗?这里的景色很美,但它已经成了你的地方。”既然冷延期威胁她,那就说明他已不打算杀她了,这全仗着妙湘的福。还没到妙湘的房里,已经听着一阵乱,只听妙湘喊到:“快找苏大夫来,他最在行这个。”青晴知道苏大夫是专治外伤的,不知是谁受了伤?急忙跑进去,以为是果果,一个丫头飞跑出去。只见妙湘正在床前忙乱着,果果也给帮忙,是李圣泽。 他昏迷着,胸部已经被血染透,脸就象白纸一样。妙湘一直在哭,见了青晴便道:“他这是流了多少血啊?”青晴摸他的头,正在发高烧。解开他的衣服,看伤口,既深且长的伤口,青晴问道:“谁把他送回来的?”妙湘泪人一般,道:“是个不会汉话的金人,放到门口就走了。”青晴道:“我早知道他这样单枪匹马闯入虎狼之地万分凶险。可是也要他听啊?” 妙湘已经六神无主,紧张地抓住青晴:“青姑娘,他不会有事吧?”苏大夫来了,先拨开他的眼皮看,然后给他清洗伤口,上了止血生肌的药,包扎好,青晴问:“他怎么样?” 苏大夫道:“怕是伤到肺部,他高烧不退,皆因失血过多,只盼他不要咳血才好。我先开点药,你们给他服下吧。注意给他降温,高烧伤口容易发炎。”妙湘连连点头,临走时给大夫很重的诊资,苏大夫道:“不消许多,不消许多。”丫环拿药方去抓药回来,要拿外面去熬,青晴怕是冷延期下手脚,便对妙湘道:“还是在咱们廊子里熬吧,我看着。”妙湘点头。 雨荷三人都来看他,都忍不住流泪,雨荷埋怨道:“柳姐姐怎么不保护好他,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妙湘道:“别怪柳姐姐,连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这些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雨荷梨花带雨,道:“那也不该啊,应该好好劝他才是。” 雨欣道:“那也得他听得进去啊?他的脾气我们不是不知道,说一不二。”雨荷摸干泪水,轻声道:“咱们走吧,免得吵到他,这些天咱们轮着伺候他也就是了。”三人出去。 青晴道:“妙湘姐姐,无论谁来,我们须日夜在他身边不离才好,要姐姐不辞劳苦了。”妙湘道:“我也正有此意,他这个样子,我怕一离开就。。。”眼泪又是纷纷坠落,她难为情地,擦干泪,笑道:“还用着你说这些?” 妙湘问道:“延期怎么没来呢,这么长时间,他该来露个面啊?”青晴不自觉地道:“他不来最好。”不想却被妙湘听到,问:“你说什么?”青晴急忙道:“没什么,我是怕来人多了,吵了他,”妙湘道:“别人还犹可,延期却不同,他们虽是师徒却如兄弟。延期不该不来的。他定是在外面忙着,还不知道呢。”青晴心道:幸好没有告诉她,否则窗纸一旦捅破,冷延期会无所顾忌,反而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了。如果妙湘一直在他身边,冷延期就不会动手,想不到这么冷血的人,却也有让他动情的人。 妙湘其美确实有贵妃之姿容。喂李圣泽喝下药,脸色略有好转,虽然仍是昏迷不醒。妙湘坐在他床边,看着他俊朗的脸,想到:这样照顾着他,离他这么近,又不担心他嫌恶,感觉也是一种幸福,哪怕他不再醒来,一直这样睡着都好,但又一想,自己的想法未免太过自私,怎么能盼他不再醒来呢?遂叹了一口气。冷延期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他拿来百年人参,燕窝,还有许多其他的补药。 并想接过青晴的药碗想喂药,青晴不给他,阴冷地盯他,妙湘道:“延期伺候他也是应该的,你给他吧,你也好歇歇。”青晴忙笑道:“我不累,倒是冷大哥忙里忙外,又采购这么多珍贵的东西,一定是费了不少心,该好好歇歇才是。”只要冷延期在,青晴就拉住妙湘,不离其左右。令他无法下手。冷延期对妙湘也不怎么表露感情,妙湘送他至门口,他也只说了句:“你瘦了。” 第五十二章 误会 青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色有所好转,伤口在愈合,安心许多。她没有时间想刘?了,刘?已经离她很远,真的是谁在身边,心就放在谁身上。此刻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他才完全是她的,青晴心疼地抚着他的脸,想起他所说的童年,心疼他,眼泪就往下掉,唠念道:“我说过你救不回他,既然他没有给你父爱,你也不爱他,这是何苦呢,把自己伤成这样,是我不了解你么?也许你嘴上说,心里却对他有感情,而自己却不知道。” 眼泪滴在他脸上,李圣泽睫毛一颤,微微睁开眼睛,笑道:“你在说我坏话么?我可都听见了。”青晴笑道:“谁说你什么了?即使说你你也不听啊。觉得怎么样,好些吗?”李圣泽伸出手,为她擦泪,一脸倦容地笑道:“若不是你把我吵醒了,恐怕我还要睡几天呢,我一想恐怕是你伺候的烦了,所以决定还是醒了吧。”青晴破涕一笑。 李圣泽攥住她的小手,温柔地道:“卿,谢谢你。”青晴笑道:“谢我什么,妙湘姐操的心最多,要谢谢她吧。”李圣泽依然固执地道:“我知道是你,她们不用我谢。”青晴喂他喝水,慢慢地扶他起来,靠在靠枕上,笑道:“听起这话,就知道远近亲疏了,你不谢她们是因为你拿她们不当外人,你要谢我,显然我是个外人了。” 李圣泽呵呵一笑,道:“你是这么理解的么,我可没有那样的意思。”这时妙湘与果果进来,见李圣泽不但醒了,而且坐了起来,都是高兴,妙湘妙目回旋,笑道:“我去做点好吃的来。”李圣泽笑道:“不用忙,现在也吃不下。” 妙湘坐到他跟前来,笑道:“你没事就好了,这些日子多亏青姑娘了。(..info好看的小说)”李圣泽笑道:“你们两个都有功劳,谁都不用谦虚了。”虽然他一直在笑,毕竟心中不快。妙湘问道:“柳姐姐怎么样了?”李圣泽道:“她应该没有受伤,受怀疑是肯定的,但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此时她正得金人皇帝盛宠。” “这次失利定与宗弼有关,因因是挞懒引荐的,他素与挞懒不睦,因因自然受他怀疑。宗弼动了手脚,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从这点上看,因因也很危险了。”妙湘担心地道:“那柳姐姐知道吗?”李圣泽道:“我想因因会警醒吧。之前我们只盯着皇帝,疏忽了宗弼,宗弼才是最厉害的人。” 妙湘道:“他会不会在金人皇帝面前拆穿柳姐姐?”李圣泽道:“他手上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他们并没有抓住我,也没有看到我的脸。既使有所疑,也不能拿因因怎么样。毕竟因因正得宠爱。” 青晴道:“坐一会也累了,还是躺下好好休息吧,其他事等好了以后再说不迟。”李圣泽看了看这房间,笑道:“我还是回自己屋里养着吧,我在这里你们都睡不好,叫延期伺候我。” “不行!”青晴喊到,话说得突兀,李圣泽与妙湘都是一愣,青晴尴尬地道:“你病着,外面的事全是延期在照料,他再伺候恐怕是吃不消,一客不烦二主,还是我们来吧,是不是妙湘姐?”妙湘听青晴说得在理,便关切地道:“是啊,还是等你稍微好点再走吧,除非你是嫌我们伺候得不周到?” 李圣泽有些难为情地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总让女人们伺候呢?”青晴忍不住地掐了一下他的俊脸,笑道:“你那么能怎么前几天不说这话?一醒来就充能人了?前几天昏睡不醒,还不是我们姐妹伺候的?现在,女人男人的了?也好意思?”李圣泽与妙湘同时笑道:“你这张嘴厉害起来刀子似的,看来平常的文静也是假的。(..info无弹窗广告)”青晴哈哈地笑。 李圣泽忽然想起一事,目光疑惑,问道:“卿?你怎么知道我这次不会成功?你怎么知道?”青晴心道坏了,你岂止是这次救不出来,而是永远都救不出来,青晴不知该怎么自圆其说。看他疑惑的眼神,仿佛在怀疑她了。 青晴忘了似地道:“我说过吗?不记得了,可能是担心你,不想让你去才那样说的。”李圣泽似在回忆当时的语调,摇头道:“不对,你是很肯定的语气,仿佛你提前知道,除非。。。”青晴见他有些怀疑自己,盯着他,问道:“除非什么?除非我去向金人报信,除非我是奸细?”李圣泽见她非比寻常眼圈儿红了,心软地道:“我并没有那样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妙湘打圆场道:“李大哥,也许是青姑娘的一句担心的话,如今成真实才会令你多想,若每句话都推测起来,岂不是人人可疑?你自己一时受情绪所控,却把感情都弄生份了。”青晴含泪出去,李圣泽悔自己失言。青晴越想越觉得委屈,即使说了那样的话,也不该怀疑她呀。 对他说冷延期包藏祸心他不信,一句想阻止的话,却受他嫌疑。当真是好坏不分,忠奸不辨,抛开别的不说,单就感情而言,难道我对你还是假的吗?你也不该起疑吧?她心情好与不好都去湖边,此时小船正泊在湖边,她跳上船,往湖深处划去,一直划进荷塘,青晴就躺在仓内,任小船悠悠。忽然想起与李圣泽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情景,她以为他是石孝友,他让她从桥上跳下去,他接住她,她就真的跳了,被他飞身接住,与他面面相对,才发现原来是个俊美无比的公子。青晴有些倾倒,再加上他个性张扬,不知不觉地对他有些着迷。 刘?比他温柔,比他稳重,他轻佻,多才,又有些飞扬跋扈。但第一眼就会爱上他,这就是他的魔力,不需要时间。不管怎么样,青晴还是很伤心。没过多久青晴就睡着了,一直睡到日色西垂。 青晴坐在船仓中,夕阳如血,波纹鳞鳞,那远处是红色的波纹,渐渐褪去,不久,日落之后就涌动成蓝色的稠稠的水。青晴往回划着,觉得肚中饥饿。 刚刚靠岸,只听有人笑道:“气消了吗?我在此等你一天了。”这人正是李圣泽,青晴下了船,道:“身体还没好,跑出来做什么?”李圣泽忽然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问:“不生气了吧?”青晴推开他,笑道:“其实气完人再哄,我也会。”青晴有些不情愿地挽着他的胳膊,道:“外面凉了,我们回去吧,” 李圣泽道:“你是在心疼我么?”青晴扑哧一声笑道:“其实是我饿了。” 在妙湘屋里吃饭,李圣泽问道:“延期最近在忙些什么?”妙湘道:“可能是在收高利银子。”李圣泽点点头。第二天,李圣泽坚持搬回去住,青晴她们也不好再拦。一离开妙湘,恐怕冷延期就要下手了。青晴也搬回湖边茅屋,叫来秋画,拉着手道:“好久没在一起说话了。冷延期待你怎么样?” 秋画苍白的脸,免强笑道:“他待我还好,昨近他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青晴道:“真不知将你嫁给他是对是错?”秋画攥住青晴的手,道:“虽然他对我很冷淡,几乎不近我身,但比起招福的打骂来要好得多了,青姑娘已经为我操了许多心,我也认命了,”青晴道:“我们还活着,认什么命?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别想不开。”秋画点点头。 青晴道:“你可知他忙些什么?”秋画道:“好象是在往回收银子,我看一大叠银票呢。”青晴心道:他果然在忙,是不是等收完银子再下手呢?“他平常和什么人来往没有?”秋画道:“有倒是有,仿佛是什么秦府里的,往常里找雨荷小姐的那个姓秦的,他们见过几次,谈些什么我却不知道。”青晴点头:“知道了。” “秋画,我问你的这些话千万别告诉冷延期,否则他会杀了你,我不是吓你。”秋画一阵惊惧,连忙道:“我不会跟他说的,”青晴道:“别说见过我,在他面前话要少说。”“嗯,”“你快回去吧。”秋画走了。 他既然这样忙,今晚不一定会下手。石孝友本来要回去,青晴让他陪着李圣泽,多一个人总比没人好。青晴看着李圣泽吃完药,李圣泽笑道:“怎么拿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你也累了这些日了,快回去歇息吧。”青晴临走前将他的宝剑放在他床头,道:“以备防身之用,石大哥,晚上睡觉警醒些,谁知道有什么人来呢?”石孝友道:“知道了。”李圣泽笑道:“今天才知道卿的防御能力这么强。” 第五十三章 断臂 躺在床上,总也睡不安稳,冷延期在李圣泽面前一点痕迹都不露,拿那么多补品去,再加上以往十来年的感情,关系稳固,也怨不得李圣泽不信自己所说,单凭一面之词,如何定罪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冷延期真是心机深沉,做事狠辣。明早一定早起,不让他有机可乘。 可是天大亮了,青晴还是没起床,果果也睡得香甜,青晴在梦里挣扎着,与梦作着斗争心里明明想醒,却是象被什么粘住一样就是醒不来,她呐喊,但无论怎么叫也出不了声音。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猛然胸口象被什么撞了一下,顿时豁然开朗,青晴啪地睁开眼睛,天已大亮,胸口有些疼,只见枕头边有一颗圆石子,圆润如珠无有棱角。青晴忽然想起,上次冷延期想勒死她,果果也是睡得这般香甜,无论怎样踢踹就是不醒。 方才在梦里挣扎着却怎么也醒不来,想必是也被他点了穴道,这颗石子?窗户上果然有洞,这石子是有人为了给她解穴打进来的。 站在窗外打穴便能如此之准,可见这人武功不一般,难道又是他,他三番两次相救自己,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解穴?难道冯延期真要下手了?青晴再也不及思索,穿上鞋就走,门未开,门缝中却夹着一张纸,写道:先到花园假山处。 青晴赶紧往花园里跑,将到假山附近,却看见秦?缯?右煌纷吖?ィ?嗲缜牟缴锨埃??砥浜螅?锤銮宄绲莞?溲悠谝话??鳎?凵褚鹾荩?纳?溃骸罢舛?骷??骱Γ?灰欢〉愣??憧梢?怂?拿?w鍪滦⌒模?癖匾?删焕?洹!?p>冯延期道:“大人放心。我杀他之心早有了。您便等着好消息吧。”二人遂散,青晴一直以为冷延期会趁李圣泽有伤,以刀剑杀他,没想到他跟秦府勾结,如此阴狠。 青晴遥遥地尾随其后,看他到底往哪里下毒。果然冷延期将丫环端上来的汤药接了过来,只见他将指甲一弹,又吹了吹,便无事地端了进去。 屋里除了李圣泽之外还有石孝友。冷延期一脸忠实,恭谨,眼色一点不改,仍是平时冷冰冰的模样,李圣泽接过药,问道:“近日帐收得怎么样了?” 冷延期军事化的站姿,腰板挺得板直,道:“已经差不多了。”李圣泽道:“嗯,有延期在,我便可以诸事放心了。”冷延期退到一旁,并不催李圣泽吃药。 李圣泽端起药碗更无疑虑就要喝下去,青晴在窗口喊到:“慢着!” 闯进屋里,冷延期刀子般地瞅着她,青晴对道:“冷延期,你敢把这碗药喝下去吗?” 李圣泽道:“卿,别胡闹了,延期又没有病。”青晴道:“就算他没有病,喝下去也不会死吧,可是这碗药无论谁喝下去都得死,因为这药里被人下了巨毒。” 冷延期隐而不发,目光沉定,毫不闪烁,反而看向李圣泽,道:“师傅,我是那样的人吗,十几年了。。。”李圣泽看着他道:“你当然不会。我相信你。将碗送至唇边。 但此刻他心里闪出一个疑问,就是冷延期在地下室知道他的身世之后,为什么一直不说,凭他们的关系,他更应该说些知己话才对,但他却如不知道一般,难道真有什么隐情,青晴不会凭空捏造,我若义气用事,喝下毒药,那可是愚蠢之极。 遂含笑着将药放在桌上:“太烫了,一会再喝。”李圣泽将戴有银指环的手指浸入药中良久,拿出来看时,指环银色不改,冯延期与石孝友也都看见。 李圣泽道:“是我多心了。”不想一条小虫爬过滴在桌上的药滴,挣扎也无便卷曲身子死了。青晴也看在眼里,冷延期与石孝友却没看见。 李圣泽冲青晴使个眼色,青晴便出去了,花园中养着几只小兔子,青晴抓了一只,摸着它光滑发亮的毛,心道:对不起了,是我残忍了。将它藏在袖中,拿到李圣泽跟前,李圣泽拎起兔头就按在药里,兔子挣扎着,放在地上,兔子动了几下就不动了,乌黑的眼珠儿瞪着屋顶。 这一下出其不意,李圣泽拔出宝剑,冷延期握拳打来,李圣泽冷笑道:“你以为,趁我有伤就能杀得了我吗?”冷延期从袖中顺出一把弹珠,弹珠触掌而发,其势如雨,李圣泽加不上内力,狠命用剑直击,他来回拔发,已是几十着出去,只觉气力不济,额头冒汗,冷延期左手运珠将石孝友打伤,这里加紧攻势,李圣泽虽是剑招精妙,却是中气不纯,力道不够,无法伤他,冷延期,十指成爪,向他左胸部伤口抓来,李圣泽闪身避过,没想到他这招是虚招,指左打右,正抓在他右边。李圣泽往后退避,衣服被他抓下一块,这一下抓得不轻,胸口血肉模糊五个爪印。李圣泽已是退无可退,抵住桌沿儿,不等他扑来,斜刺里一滑,长剑直斩其腰。 冯延期向旁一溜,避过长剑,刚一顺手要发弹珠,只见从门口外飞进一物正中其手腕,手腕一抖,弹珠滚落,李圣泽剑尖早已抵住其喉咙,逼他倒退,李圣泽伤心地看他,道:“延期,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杀我?” 冯延期冷冷地盯着他反问道:“你对我很好吗?” “我不好在哪里,你告诉我,”冷延期木刻一般的脸,忽然闪着泪光,将脸移向李圣泽,道:“你待我很好?你收留我,教我武功,教我做事,我是很感激你,所以你交代的事务,即使再难我也想办法完成,我对你伏首贴耳,敬你如敬父兄一般,我也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 李圣泽道:“我当然是真心的,待你如兄弟。”冷延期冷笑了一下,笑纹扯动,目光犀利道:“你明明知道我轻易对女人不动感情,一旦动了,意味着什么,我宁愿性命都可以不要,但是你却无比轻视,将我的感情视若无睹。 你让我心爱的女人去接客,为了你的目的,一而再再而三,你利用你对她的恩情,利用她对你的爱,不断让她跟别的男人睡觉,以达到你扩大名声的目的。” “所以连鼎鼎大名秦右相的儿子也来光顾,造就你前路,你又利用她们将挞懒引来,又断送了一个柳因因。” “你这次行动可成功了吗?我就知道你会失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牺牲女人,”“你还说是对我好吗,你对谁真正的好过?你这种人早就该死了。”李圣泽剑尖已颤,如受鞭笞,道:“你喜欢她我知道,时候未到,到了时候我定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什么时候?又是达到你目的的时候?她是我心中的无价之宝,我不容许半点的玷污,何况是将它抛入泥潭中?”他将责任全部抛向李圣泽,青晴有些看不过去,道:“你既然待她如宝,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呢?你不是也在放任着么?” 冷延期怒道:“妙湘因为他,不愿意跟我走。” 妙湘听到通报来了,站在冷延期身后。青晴又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你又为什么跟秦?缤?矗俊崩钍ピ蟮溃骸扒?纾俊鼻嗲绲溃骸安淮恚??缫惨?蹦悖?峙滤?乖诘认??桑俊鼻嗲缥世慈耍骸扒?缭诓辉谠白永铮俊?p>来人道:“在雨荷姑娘房里。” 李圣泽道:“好,带两个人将他抓起来,压到后面柴房去,好好看守。”“是”。冷延期冷笑道:“李圣泽既然是朝庭暗中捉拿的太上皇与李师师的儿子,杀了他就可以封官进爵,我与妙湘就可以一世无忧,我何乐而不为呢?” 他没有想到妙湘站在他身后,这骇人听闻的话被妙湘听个正着,妙湘气得发抖:“冷延期你恩将仇报,这样卖主求荣的无耻事情,你也做得出来?我杀了你。” 见墙上挂着一把短剑,妙湘过去拔下剑来,挥剑朝他刺去,冷延期疲惫地柔情一笑,青晴等人都见了,甚觉奇异,他居然也会这样的笑,这样的笑却看得人无限悲伤,他以肉掌狠狠地攥住她的剑,血迅速地滴下来,他笑道:“今日总是个死,湘儿,能死在你的剑下,我死而无憾。” 妙湘的泪水却如断线的珠子,用力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香牙如染胭脂,道:“为什么做这样不容原谅的事?”“我让你等,是觉得任何好男人,我这样的女人都是不配。已经陷入这条路,我没有信心做你的妻子。你这样专情的人,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已入歧途的女人动情呢。一切都已晚了。” “可是你非要杀李大哥,我却是要杀了你,来生我们再做夫妻。”短剑将要一送,却被李圣泽长剑荡开,呛啷落地,李圣泽道:“冷延期,你带着妙湘走吧,从此我们互不相欠。” 青晴厉声道:“不行,他是想真心杀你。放他走了,他知道你的身世才与秦?绻唇幔?舨簧蹦悖?罔硪脖厝簧彼?!崩钍ピ罅街敢淮恚?そ6衔?浇兀?溃骸把悠冢?阄仪橥?值埽?袢瘴颐嵌鞫弦寰??窈笪蘼鬯?涞剿?氖掷铮?疾换嵩儆幸凰壳槊妗<仁谷蘸竽憬?仪y锻蚬校?揖雒挥幸凰吭寡浴!?p>李圣泽与冷延期对视着,仿佛要将对方看透,也仿佛为了要忘掉对方,十几年的感情,仿佛也是在对方的眼光中寻找过去的自己。李圣泽无感情地瞅着他,冷延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颤栗。 冷延期十几岁时靠卖艺为生,认识李圣泽后才正式习得武艺,也从此不再卖艺,当时李圣泽不过十七岁,他十五岁。他却已如父兄般照顾着他。如今杀他不成已落他手,他却要放过自己。 冷延期虽觉不该,可是事已铸成,他拾起短剑,剑光一闪,朝自己左肩奋力一斩,一只手臂滑落下来。冯延期撕心裂肺地长啸,挺了一挺,断臂处血流如泉,身体歪在一边。李圣泽等人都没看清这电光火石的一剑,等看明白都已晚了,李圣泽飞身托起他的身体,点他伤口四周要穴,那条手臂在地上乱蹦,雨欣等人皆吓得花容失色。 妙湘当即昏了过去。冯延期面色如纸,抖着嘴唇道:“一条手臂谢你不杀之恩。”李圣泽抱着他残躯,鲜血流满衣襟,两行清泪涌出,道:“延期,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大夫来将冷延期伤口包扎好之后,抬入他房中。青晴一连几个时辰都缓不过神来,李圣泽问道:“卿?你怎么了?” 青晴木然流泪道:“他为什么要砍自己?只因为你不杀他吗?还是他信不过你,而演的苦肉计?”李圣泽将她拥入怀中,说道:“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人都是有良心的,只不过有时被蒙蔽了,这些年我是怎么待他的,他心里自然清楚。” 养病其间,冷延期派秋画将收来的银票交给李圣泽。 五天后,妙湘前来辞行,她打扮朴素,一身布衣,全无首饰,如水的双眸望着李圣泽,道:“李大哥,我和延期要走了,今日来拜别,凡事因我而起,自然要因我结束。虽没看到你愿望达成的一天,但我相信已经不远。希望你诸事小心,一切顺利。” 李圣泽道:“延期他失了一条手臂,你们出去外面又无亲无故,战乱纷争,匪盗横行。我怎么能放心呢。你们既要结为夫妻,就在这附近给你们买下一所房子,凡事也有照应。” 妙湘含泪道:“李大哥,是延期他要远走的,他觉得没脸再见你。你就放我们远走吧。我也正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李圣泽道:“你们执意如此也不便强留,这些银票带在身上。以供你们生活之资。” 妙湘拒不肯要,道:“我也存了些钱,再加上首饰已经够用。”李圣泽强塞给她,道:“叫你收着就收着。等落下脚再捎信给我,我去看你们。” 妙湘点点头,望着李圣泽道:“李大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你能抱抱我吗?”李圣泽将她轻轻抱住,良久,妙湘带泪道:“李大哥保重。” “对了,秋画她不跟我们同去,她要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也好,比外面安全些。”李圣泽道:“好好照顾延期。”“我会的。”冷延期只在临走时与李圣泽见一面,李圣泽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臂,心下凄然。等他们上了马车,消失在转角处,李圣泽的眼角转下两颗泪滴。 第五十四章 探戈 冷延期断臂而走,园中又去了妙湘,走了个柳因因,李圣泽十分低落。青晴笑道:“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我们在亭子里,喝酒赏菊怎么样?将石大哥,程垓,妙聚,雨欣,雨荷都叫来。” 李圣泽是说了一个字,‘好’。 青晴与果果布置亭子,着人去请他们。不一时,大家都来了。 石孝友道:“既有菊花,我们也不做诗,不如击鼓传花,抓到的人,即兴表演,唱曲儿,作诗,弹琴,跳舞,讲故事,说笑话,都可以。你们看怎么样?”青晴等拍手笑道:“好。” 果果击鼓,一枝菊花在各人手中,迅速传动,转过两圈正落在雨欣手里。雨荷望着石孝友笑对雨欣道:“你即是棋娘子,那只能下棋了?让我看看,这里能与你对弈的也只有石大哥了。” 石孝友点着雨荷笑道:“好个雨荷,你也来讽刺我,明知道我不是棋娘子的对手。”雨荷笑道:“谁说让你们下棋了,一下起来几个时辰,谁等得起哟,还不把我们都等困了。恐怕到时菊花都要谢了。” 雨欣笑道:“那我就献丑了,给大家跳个舞吧。还要劳烦琴娘子弹曲。”雨荷笑道:“我又没被抓着,干吗拉上我。我又不是做苦力的。” 雨欣笑道:“你既嘴上不辞劳苦,那手上便也该勤快些,不然就光显得你嘴好使了。” 雨荷笑道:“你们看,她明明是求我,我却听着句句不是好话,句句带着讽刺。你果然是聪明绝顶的棋娘子。” 雨荷款舒玉指,弹了一曲醉花间,只见雨欣极尽纤巧婀娜,在亭下菊花间,蹁跹起舞,羽衣飞处送来香风阵阵。只觉得满天菊开纷纷飞扬,飘飘洒洒。 石孝友拍手道:“好!舞之最高境界为即兴起舞。雨欣果然才情不凡。” 李圣泽笑了笑。一支舞完,雨欣雨荷重坐回来,接着击鼓传花,可巧花正落青晴之手,青晴朝果果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众人都兴奋笑道:“其实我们最想看的是你的表演,不知青姑娘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青晴为难地皱一皱眉,求道:“我说个笑话行不行?”石孝友第一个道:“不行。你非来个新鲜的不可。”青晴望着李圣泽,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话,谁知李圣泽瞅着她发笑,不置一言。 青晴道:“好,那我就给你们来个新鲜的。”青晴学过探戈,穿着古装跳探戈她也无法想象。青晴到李圣泽跟前,将手一伸,笑道:“尊敬的男士,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众人含笑看着他们。 李圣泽伸出手来,不知所以然地道:“这样干什么?”青晴笑道:“众位都听清楚了,李大哥呢才华横溢,天资绝高,今日我当场教他跳舞,他必一学即会,我想是不会献丑的,你说是不是?” 李圣泽看她的样子有点象是要整他,李圣泽微笑道:“好,今日我便来讨教一番,不知是支什么难学的舞,我虽没正式学过舞蹈,可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也差不多了。” 青晴道:“先别说大话,这支舞的名字叫探戈,是我做梦的时候一对恋人都我跳的。”李圣泽哈哈大笑,道:“卿,你的古怪还真多。” 青晴笑道:“我来教你,男士步伐,一共十个舞步,我先走一遍,你跟着我走,”青晴教他架起手,教他一遍男士的步伐,石孝友他们在亭子上看着,石孝友看青晴走一遍完全没看明白,只觉得步伐繁复。变化多端。 青晴教完一遍又走一遍,李圣泽跟着走,竟然一步不错。青晴嘴上不说,心里惊奇,他的记忆力这么好?过目不忘?青晴将手搭在他肩上,他轻轻揽住他的纤腰,前进,后退,交叉,从三到七,五步交叉,连贯引导潇洒自如,就象是跳了几十年一样,斜前进步,连续左右交叉,全部演示完成 。青晴只觉得神奇地望着他,感觉他那么神秘,李圣泽冲她一笑,青晴道:“现在正式跳,还要麻烦雨荷姐姐,没办法,你的琴弹得就是好。” 雨荷笑道:“得了吧,我就知道你会说话。”雨欣亦笑道:“你这苦力是当定了,哈哈。”雨荷问道:“什么曲子?”青晴道:“你可知道阮籍的<酒狂>?”雨荷道:“知道,” 青晴道:“这个曲子得改一下,原来是四三拍,现在改四二拍。”雨荷笑道:“知道了。”青晴换了一身雨荷的舞裙。 <酒狂>曲起,青晴与李圣泽重新交握,李圣泽带着她在花园里起舞,青晴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为什么跟跳了几百遍一千遍一样,不但不踩她的脚,长腿前进后退,曲张有度,刚劲明快,与她步履十分协调,她本以为要迁就点他的,但结果不是,反而是被他带动起来,他英姿勃发,令她热血沸腾,活力四射。 这么明快的舞蹈节奏步伐,不换变换的身姿,再加上在他们看来是前所未有的男女搭配,身材俊美的一对壁人,众人看了心中大畅。 一曲已完,又接一曲,青晴与李圣泽跳得浑身火热,青晴又教了花式探戈,李圣泽也是一学即会,灵活自如。青晴简直迷上了他。 许久,许久,他们已经跳了一个时辰,青晴面色桃红,桃腮如染,香汗涔涔,眼睛分外明亮。李圣泽也出了汗。 两人收住舞步,重新回亭中来。一坐下,雨欣早倒好了茶,情绪激动地道:“青姑娘改日也教教我吧,我很喜欢。” 雨荷抢着笑道:“要教也是先教我呀,他们今日能跳这么好的舞,也是因为我琴弹得好,所以我最有资格。你先靠后。”说完哈哈大笑。 雨欣也不示弱,遍观众人,程垓在一旁沉默寡语,便对雨荷笑道:“你若是跳这舞,那男伴是谁呢?可是我们这一位?”雨欣将程垓一推,却推到雨荷怀里,雨荷便恼了,跳起来就打雨欣,雨欣满园子跑,她就满园子追。 忽然雨荷绊倒了,程垓赶忙跑过去,见她胳膊肘跌破一层皮,流血了,程垓极其紧张地抓住她胳膊,检查伤口,又撕下一条衣襟,为她包扎,雨荷仍是使性子不用,程垓嚷了她一声:“你怎么就知道逞能,惹下祸来却一点不关心,”他神情极为关切,极为在乎。 雨荷看着他,偏过脸去,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众人见他们这样,早都回避出去了。 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他们两人,彩蝶纷飞,花影摇动,香风习习,再看雨荷,面颊绯红,又低下头,道:“你还理我做什么?不是都不来了么?”程垓一阵痴呆,结巴地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来的,一日不来,我还能活么,只要能看到你,只求你能好好跟我说句话,我也就满足了。” 雨荷佯嗔道:“你是说我没跟你好好说话吗?”程垓压住她的唇,将她柔软的身体在卧在草地上,柔情地道:“你说呢?” 雨荷欲推开他,道:“这里不行,”程垓忘我地吻着她,忽然抬头笑道:“这里只有飞鸟昆虫,它们愿意看就看个够好了。” 当晚程垓留在雨荷房中,雨荷尽撤去帐幔,屋里宽敞明亮许多。高几上插满一花瓶鲜花。程垓拥着她坐在窗前,一轮圆月悬于天际,程垓温柔叹道:“花好,月圆,人团圆。我从没觉得月亮如此明亮过。” “这样的好时光,当多谢雨欣了。”雨荷道:“我知道,雨欣是有意的。在我们四人中,她是最聪明机智的一个。” 程垓咬着她的脸颊道:“你呢?”雨荷闭着眼睛,苦笑一声,道:“我啊?我是最傻的一个,怎么办啊,我最傻了。”程垓道:“你傻我也傻,正好凑在一起一对儿傻子。” 外面起风了,树影摇动,雨荷道:“正伯,关上窗户吧,冷。”程垓便去关窗户。 两人躺在大床锦褥上,雨荷放下床帐,与程垓相拥而睡,被他温柔地拥着,可以一句话不说,也不用笑,极其舒服。雨荷叹道:“想起来,这些年过的日子极其荒唐,” “我也想问我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接受你,还那样恨你,为什么‘好’就在眼前,一探手就能抓到,为什么要拒绝呢?” 程垓若有所思道:“那是因为你爱我。有爱才有恨,也多谢你恨我,才让我更了解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雨荷笑道:“你是怎么样的人?你是顶不怎样的人了。”程垓将手探到她腋下挠她痒痒,雨荷哈哈地笑,震动得帐子都颤了。 第五十五章 爱不割舍 秦?绫磺粼诓穹坷铮母?右脖谎毫似鹄矗?馗?匆?耍?钍ピ笞匀皇欠袢希?慈说溃骸拔揖筒恍帕耍?桓龃蠡钊似桨拙兔挥辛耍克眩卑偈?慈搜杆倮┥3?巡熹蜾俾ァ?p>李圣泽在前面盯着,秦?缬肽撬娲右丫?拥氐辣蛔?屏顺鋈ァk?堑比凰巡坏健d蜾俾ケ环?玫壮?臁v诩艘黄?新钌??p>秦府人走了以后,到了晚上,秦?缑孛艿乇谎夯乩矗?铝罘饣ㄔ埃?性尤说炔坏媒?耄旱交ㄔ凹偕脚裕?挥欣钍ピ螅?嗲绮15旰伞?p>因为他是在雨荷房间里被抓走的,平常他待雨荷不错,雨荷特意求了李圣泽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乌云遮月,黑色极重,李圣泽喝道:“跪下!”秦?绨亮19牛?桓庇补峭返难?樱?钍ピ笞慵獬??ネ湟坏悖?送t簧?蛟诘厣稀?p>李圣泽道:“是皇帝要杀我,还是你的狗父亲?”秦?绮恢?阑畹兀?恍嫉氐溃骸吧绷四悖?腋盖子肿霾涣嘶实郏?慰鲆膊幌胱觯?匀皇腔噬弦?蹦恪!?p>李圣泽道:“他做他的皇帝,我开我的潋滟楼,互不相干,杀我做甚?” 秦?绱?懦靶Φ氐溃骸八?肷蹦惚赜猩蹦愕睦碛桑?淙荒隳盖咨矸荼凹p>‘啪’嘴巴上挨了一耳光,打得他耳角冒血。 秦?缈嘈a艘幌拢?幼诺溃骸氨暇鼓闵砩嫌邢然实墓茄??衷谑锹沂牢?醯氖贝??2蛔妓?谜飧鲎鑫恼拢?粢龅冒参茸匀皇浅臁!?p>“我想你不会杀了我吧?”李圣泽冷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秦?缧Φ溃骸拔宜淙皇苊?诨实垡?蹦悖拔乙舶锪四愕拇竺Γ??16晾矗?昧?蛞蚰芑旖?ィ?愕募苹?艿靡允敌校?菜闶且患??桶桑课颐侵?洳19挥谐鸷蕖?p>听闻李圣泽最重义气,是临安府里的人杰,我既帮了你的大忙,你不会杀我吧? ”李圣泽略有迟疑,秦?绯没?值溃骸袄罾习迦羰强戏帕宋遥?一厝ブ凰狄丫??愣舅懒耍?阒恍枥肟?说兀??章衩?憧善桨惨皇溃?硕嫉滥闼懒耍?阍傥奕巳拍恪!?p>“如若不然,你杀了我,皇上就更加不会放过你,更加派人手杀你,一直穷追不舍,既使你武功高强便也永无宁日了。.info[]” 青晴听他说得有道理,再加上雨荷求情,李圣泽就有心思放了他,遂沉默不语,忽然听一人喝道:“糊涂东西。” 话落人已至面前,青晴看不见他的脸面,他是蒙着面的,李圣泽却失惊叫道:“师兄,你怎么来啦。” 此人冷笑道:“我若不来恐怕你早命丧黄泉了。” 李圣泽问道:“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人道:“自从你救了这位姑娘开始。”李圣泽道:“这么说你一直都在?那你为什么不与我见面呢?”这人道:“谁有那些闲工夫,不过是几次砰巧而已。” 青晴听他的声音极为熟悉,忽然想起来,这就是以前在刘府里救过她的韩聪,他是李圣泽的师兄? 青晴施礼道:“韩大哥,我们又见面了。你的毒伤都清了吗?”韩聪道:“青晴,你还认得我。” 青晴笑道:“冷延期两次杀我不成,也是韩大哥你出手相救的吧?”韩聪道:“不错。” 青晴谢恩道:“韩大哥救命大恩,青晴无以为报。”韩聪冷冷地道:“我不喜欢客气,我想救的人我必然会救,相反我想杀的人也必然会杀。” 青晴道:“给我解穴,让我到这里来的人也是你?”韩聪道:“不错。”李圣泽道:“与冯延期打斗时,用石子击冯延期的人也是你喽。” 韩聪道:“我不喜欢当着外人说话,先将他处理掉。”李圣泽道:“师兄,我不想杀他。” 韩聪道:“你听他的?当初我不让你收冷延期,你不听,结果差一点死在他手下。今日又想放了这个无耻之徒,当真是糊涂透顶。” 韩聪拔出剑来,秦?缑e赖接旰山畔伦??溃骸盎共豢焯嫖宜盗骄浠埃俊庇旰筛找?祷埃??铣そe?拢??纭?∥亍?簧??沟厮廊ァ?p>雨荷瞪着大眼睛,泪水无声地爬出来,身子一歪差点晕过去。青晴赶紧扶住她。她便爬过去,跪在他旁边不断抽泣。 韩聪道:“若不是我带十八罗汉来,这里早被夷为平地了,你以为你还走得了?” 李圣泽道:“此话怎讲?”韩聪道:“此话怎讲?你的身份一经暴露,御前侍卫为什么没来杀你?你以为他们真怕了你的武功高强?哼,他们收到讯息就动身了,一共三十个一等一的高手,星夜前来,十八罗汉就埋伏在宫门附近,他们刚出宫门,一场血战,十八罗汉连杀他们二十八个高手,只余两人带重伤而回。” “他们受到重创,才又想了下毒的法子。”“你将豺狼一样的冷延期养在身边,当真识人不明,好坏不分。好了,既已说明,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好自为知吧。我有要事在身。” 李圣泽忙道:“师兄还有什么事?” 韩聪道:“我的任务除了杀人还是杀人,你也不需知道,好了,既已见面,我们就此别过。” 李圣泽道:“师兄何必着急?”人已经飞走了。 李圣泽命人将秦?绲氖?謇?鋈ヂ窳耍?撬娲右惨徊5彼溃?黄鹇裨帷;氐轿葜校?钍ピ蠖郧嗲绲溃骸拔疑耸埔押茫?魅毡愕比ソ鹑四抢铮?狈?渲校?呕!?p>青晴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道:“你又要去吗?” “非去不可。”青晴道:“你上次已是受重伤回来,你若有个好歹,难道,你就不考虑你母亲吗?你说是为了她,但却让她担更大的心。” 李圣泽道:“卿,我知道你担心我,你要相信我,等我回来,我们便一起隐姓埋名,找个风景秀美的地方隐居起来,快快乐乐地过一生一世,然后生许多的孩子。好不好?” 青晴听此话心如刀割,等你回来,你若是去了还能回来吗?可是他既是要去,她却是无法拦住。夜如泼墨,又刮起大风,方才又死了一个人,青晴有些害怕,紧紧地抱着李圣泽。 李圣泽的房里烛光辉煌,照得屋里暖暖的,李圣泽抬起她的脸,烛光下看美人,李圣泽一时动情,俯身吻她,吻着她的芳唇,她的细腻骨感的脖颈,她的胸前。青晴一颤,李圣泽抬起头,俊美的脸,足可以迷倒天下所有女子。 他解下青晴的头发,青晴依旧穿的男装,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偎在脸旁更显得下颏尖尖,肌肤如雪,睫毛浓密纤长,目光如水,秀美的鼻峰,如花带露的香唇。 李圣泽解开她的衣服,将她的男装慢慢拉开,只看到她一线如雪的肌肤,蜜合色的抹胸,在一刹那间他闭住眼,却又裹住她的身体,在额前一吻,道:“你若害怕,我看你先睡,我陪着你。” 青晴知道他已动情,又忽然停止,期望地勾住他的脖子,问道:“为什么?” 李圣泽道:“你知道,我去金人那里吉凶未定,所以我不想让你空等,误你年华。” 青晴流泪吻他道:“难道你不能不去么,既然去了,就不能保证让自己回来?就算为了我,好不好?” “圣泽,答应我,别去了,好不好?我怕,”李圣泽将她贴在胸口,良久,方道:“这些年我一直等那一天,所以我勤练武艺,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为了母亲,我怎能不去?” 青晴一直在流泪,李圣泽哄她入睡,青晴在他温暖的怀里睡去,又是做梦,不断地做梦。半夜里忽然被梦惊醒,醒来摸李圣泽不在。 耳听得窗外雨声洪大,一道闪电照得屋里明亮,青晴看时,只见有两个人站在门口处。一个是柳因因,一个是李圣泽。 而柳因因提着明晃晃的剑来的,柳因因怎么回来了?难道是暴露了?只听她带着逼问地道:“为什么不让她去换老皇帝回来?”。”“上次一战,并不是我们思虑不周,实是敌众我寡,能得性命而回已算万幸。你想他们会轻易让老皇帝被救走么,那他们金朝的脸面何在?” “用李师师换两全其美,” “天意使然,那自是不能,你不可能舍母救父,何况你跟他根本没有感情,但现在,放着现成的李师师在,有何不可呢?她去了只能得到胜过我千万倍的宠爱,并不会失去什么。你这些年的心愿也能顺利达成,让你母亲重见天日与老皇帝长相厮守。以弥补她一生之憾。” “这样不伤一兵一卒,你母亲也不会有失去儿子的风险。” “你想想,若是你有不测不但救不出老皇帝,恐怕你母亲也会伤心欲绝,这半生更加要在痛苦中度过,那样一来,是你的初衷么?” 只听李圣泽道:“救与不救他是我的事,怎么能牵扯到她?” 柳因因凄厉地笑道:“你的事?我们这次行动就已知道要救出他有多么难,你逃走以后,我也遭到怀疑,再也难寻机会,金朝皇帝倒是想故意放他回来,一则是想让大宋两帝相争,造成内乱,他好趁机而入,二来有老皇帝在手,反而激发得宋朝将士为血国耻顽强抵抗,留他在手害多利少,但是贸然放回,又显得是怯了宋朝,金熙宗久闻李师师盛名,早想一见,今日便有意令李师师换老皇帝回去。 换回去之后,一边说老皇帝在金朝得病死了,一边却放本人回去,一些旧臣将军,见了旧主必来归附,到时一国两主,必会生乱。 这些话青晴听得清清楚楚,她与李师师真假难辨,确实可以冒充换老皇帝回来。这样一换,他们假说宋徽宗死在金国,难道历史上的宋徽宗是假死在金国?那么这样一来,他就有可能救出了宋徽宗?” 李圣泽一言不发,回到床边,屋里是黑的,柳因因仍站在原处。青晴闭上眼睛假寐,李圣泽温热的手,抚着她的脸,轻轻地摩挲,极为珍惜,怕弄伤她一样,久久,又离她而去,与柳因因面对着面。 柳因因道:“想好了么?你若想好,明天就可派人护送前去。我趁皇帝出巡连夜骑千里马而来,特来见你一面,明天正午必须回宫。” 李圣泽道:“我早已想明白了,我的事,由我自己解决,再不依赖女人,”一声剑颤的轻音,青晴看到柳因因手里的白刃在颤抖,如月光下的流水,柳因因声音也是颤的:“你说什么?再也不依赖女人?我在你眼中不是女人吗?这些年我苦练剑术,学习金语,勤攻琴棋书画,我所做的这一切,在你眼中不是女人吗?我那么努力地做着你想要的女人,到头来却跟我说这句话?” “圣泽,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是什么?这十几年来,跟她的几个月相比,我算什么?”一道闪电打在柳因因的脸上,两道闪亮的泪痕,其美如离月嫦娥。 “圣泽?你告诉我?你回答我?你宁愿我冒生命危险,冒着车裂的危险,也不愿意她平平安安地去解决?我在你心中的份量就是如此吗?” 第五十六章 爱如当年 李圣泽难过道:“因因,不是那样,我们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我们筹划许多年也是为这一天,那个时候并没有她,计划里也没有她,我不愿意让外人卷进去。(..info)一切难事,自当该我们解决,我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一切。” 柳因因炽热的目光不改,道:“圣泽,与她相比我是你的知己,可是你爱过我吗?在以往的时间里,在她没有出现的时间里?” 李圣泽低下了头,沉默良久,忽然抓住她的手:“因因,李圣泽这辈子谁的情都不欠,唯独。。。” 柳因因喝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下去,圣泽,我爱你,我希望你知道,就算我死了也无憾了。”她知道他想说,‘唯独欠你的’,‘爱’就是‘爱’,‘欠’与‘爱’无关,她不想听到他不爱她,不想她的梦被他说破,她宁愿继续哄自己。 “既然,你不同意让她去,就只能按原计划进行,等待良机,这次我会派人通知你,你不要贸然前去。” 李圣泽道:“你万事小心。”李圣泽站在窗前看她消失在雨夜里,他久久地站在那里,如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青晴想着柳因因的每一句话,又想着李圣泽的担当。他说不希望外人卷进去,他当她是外人?在这件事上,当她是外人,自然是为了保护她,可是现在‘外人’这个词却直往心里扎。扎得她很痛。 她明知道,既使再次行动,也会失败,到那时不是柳因因死,就是李圣泽死,或者他们都难幸免。 青晴睁着眼睛想,正如柳因因所说,她可以冒名顶替李师师去换回宋徽宗,金朝那边便可以假称宋徽宗已死,而被写进历史。那么历史就是假的?历史本来就是人写的,给人看的,没有人在这个时代活过,谁又能知道? 天亮了,雨早已止歇,阳光饱满地烘烤着一切,青晴慢慢起来,从后面环住李圣泽的腰,笑道:“起得这样早。”李圣泽一笑。 青晴陪他吃了早饭,他吃得很少,食欲不佳。青晴拍拍他的肩,笑道:“我回去了。等我回来。”青晴回到自己的住处,果果正在打扫,青晴坐在梳妆镜着,仔细地看了自己,对果果道:“我打扮起来会漂亮吗,会不会让人以为我是天下第一美人?” 果果笑道:“我想会,没听他们总说你象李师师吗,李师师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了。”青晴:“‘嗯’了一声,开始细细地匀面,勾画着两道细长的水眉,芳唇涂脂,梳起高髻,插金戴翠,将自己最华美的首饰全部带上,穿上她唯一的一件提花芙蓉大袖罗衫,一双绣花锦鞋。 果果拍手笑道:“早该这样打扮,有多漂亮呢。”青晴拉着她的手,还是强硬地笑出:“可能我们要分开了,”果果忙问道:“为什么”青晴笑道:“随我来,” 青晴一身盛装,在园子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人人都当新闻一样地盯着她,她不管那些目光,一直来找李圣泽,屋子里石孝友与程序都在,李圣泽看着她,问道:“这是干什么?” 青晴不答他话,冲石,程二人笑道:“人人都说我象李师师,这回可是真象?”二人不知何意,以为她是寻常玩闹,石孝友更是端详良久,笑道:“若是神态再象一点就更妙了。” 青晴笑道:“你这么一说,果真是很象的。麻烦两位,我跟李大哥有话要说。”二人面面相觑,正欲退出。却被李圣泽阻止,对青晴道:“你是不是听到昨晚的对话了?”青晴点头:“是”。“所以你想去扮我娘去换?”青晴道:“没错。” 李圣泽一下拔下她头上的珠翠,金钗撇在地上,气得发抖:“你竟如此的自以为是。” 青晴道:“圣泽,柳姑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去了既没有危险而且也能把他换回来,岂不比让你们闯入龙潭虎穴,冒生死危险要好得多?可以让石大哥与程大哥说,这是不是一条良策?” 石孝友低头不语,很有些落寞。程垓道:“扮成李师师去换老皇帝?是谁的主意?”青晴便将昨夜柳因因来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石,程二人这才明白,青晴为何盛妆而来。 程垓忙道:“圣泽,既然此法可行,青姑娘也肯做,你就该答应才是。等老皇帝回来,再去设法救青姑娘,就容易得多了。”没想到李圣泽更加火了,怒道:“此事到此为止,若有人再提,就将他关起来永不让见人。” 青晴流着泪厉声道:“我愿意,是我自己愿意的,与你何干?你凭什么管我?我又不是你手下的人?我本来就是自由的,现在我也愿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你没有权利控制我,限制我。何况,我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不想让柳姑娘白白牺牲。” 李圣泽却是一下点住她的哑穴,对她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还做得了吗?”“我不允许的事情,永远都别想做。” 忽然有个小丫头来报,李圣泽认得这是经常给母亲送饭的丫头,他以为母亲出什么事了,忙道:“你来做什么?母亲他怎么了?” 小丫头道:“居士他很好,只是她有事想要见你,她在青姑娘的房里呢,并让你把青姑娘也带上。” 母亲从自修道,再也没出来过,今日这是为何?李圣泽解了青晴的穴道,看了石孝友一眼,道:“你们也来吧。”石,程二人跟在后面。到茅屋里来,李师师正站在窗前,李圣泽走至近前,道:“母亲?” 李师师穿着道袍,挽着道髻,毫无妆饰,完完全全的道姑打扮。但是,任何人来看,她都是不同于其他道姑的。 那天青晴在地下室里看到她,远远的,又燃着蜡烛,虽然觉得跟自己很像,总有些朦胧,但今日丽日明屋,她的眉宇间,是锁着一层愁的,一双美目包涵了所有能动人的美,然而她的美却不耀眼夺目,而是当你看到她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走进去,在她的眼睛里寻找方向,而忘了自己,天然去雕饰,佳人有天成。 她微微一笑,但觉得窗外的阳光都已经不那么明丽,逊色许多,她对石孝友笑道:“次仲?你还好吗?”声音温柔至极。 石孝友如看仙子一般地望着她,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跟自己说的,当真情面不小。”一揖到地,感动而忘情地唤道:“李姑娘,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李师师轻轻一笑,柔声道:“你还唤我李姑娘?如今已经残花败柳,徐娘半老,时过境迁,早已不复当年,怎还担得起‘姑娘’的称呼。” 石孝友仍是痴心地道:“不管过多少年,李姑娘也是李姑娘。虽然时过境迁,我们这些人已经被催老了,但时光并没有在李姑娘你身上留下痕迹,反而更添琢美丽,更胜当年。” 李师师苦笑了一下,道:“次仲还是一个人吗?”石孝友答道:“是的。” 李师师叹道:“人都说守得云开见月明,你明知不能,又何必如此?” 石孝友深情地望着她道:“既使不能,我若愿意,天下人又奈我何?” 李师师摇摇头,不再问他,便向青晴走来,走至她跟前,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她,久久,方道:“看到你,我才知道我是老了,脸都走了样子,哪有你这么紧致的脸蛋?透明的肌肤?” 青晴朝她施礼道:“您的美丽是天下共知的,现在您的美仍是无人可及。” 李师师笑道:“你这么说,夸自己的嫌疑更大一些。因为你本来就跟我很象。”青晴没有想到她这样盛赞自己,不由得脸红了。 李师师温和地抓住她的手,笑道:“姑娘你不但比我美丽,而且心地也极其善良,泽儿能遇到你,也算是他的福气。” 她这才对李圣泽道:“泽儿,丫头已经都跟我说了,既然我可以换回他,那还劳烦别人干什么?残躯已经多活了好几年,既已有用处,怎可偷生?我以前不同意你去救他,实是不想让你犯险,既是已经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也算是一个了局。” “青姑娘那么年轻还有柳姑娘,这都是为了我,我怎能心安?” 李圣泽的心一下子有被撕开的感觉,急道:“母亲,我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你不必跟着操气,你信不过我么?” 李师师抚着他的身体疼惜地道:“泽儿,你是我生的,你受了伤跟我受伤有什么区别?我有多心疼,你知道吗?我怎可再让你冒险,你若出了事,我还能活么?” “我是不会再让你去的,”“既然为救他,那自然是我去救,何况去了也死不了,金人不能拿我怎么样,他这些年在那边一定吃了不少苦。” 李圣泽道:“母亲怎可有这种想法,若是你走了,我救他有什么意思?他的死活我根本不关心。我只是为了让您快乐。因为他是唯一能给你快乐的人。” 李师师道:“正如你所说,以前是你想救他,而现在是我想救他,所以,泽儿别拦我,答应我吧,这样我会好过的。只要能让他重回故土,让我怎样我都愿意。” 李师师说话温柔,却是做事果断,说出的话从来言出必行,李圣泽深知这一点,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那么一开始他就不会想办法去救他了。 他知道,母亲一旦下定决心是无法劝阻的,就象当年她隐居修道一样。他真恨传话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不在眼前,只看到一身盛装的青晴。又真恨青晴,都是她惹起来的。 第五十七章 爱成伤 李圣泽恨恨地道:“母亲,我是不会同意的,”青晴也道:“如果您去了,岂不是和老皇爷再也不能相守了,还是我去,等换回了老皇爷,你们想办法再救我回来,这样可好?” 李师师柔弱笑道:“青姑娘,你是好意,我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青晴不让她说完,就道:“上天让我跟您长得象,一定是有他的安排的,我想安排也就在此了。” 李师师道:“青姑娘和我长的很象没错,但是不一定没有破绽,”青晴不安地道:“什么破绽?您也不老,我也不年轻,还有什么破绽?李师师让青晴提起裙子,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天足,而李师师则是纤纤金莲。 李师师摇头笑道:“这个是无法伪装的,任你再厉害也是不能。”这个确实是个大问题。众人研究着,李圣泽极不耐烦地,道:“你们瞎研究什么?我说不能通过的事,谁也做不成。”李圣泽极其焦虑。 李师师叫:“丫头,你去把我的衣服,鞋子,发冠拿来。”小丫头点头去了。青晴就想起在地下室,那套锦衣凤冠霞帔绣花鞋。 石孝友等都回避了出去,果果又去了雨荷房里拿了最好的胭脂水粉,青晴帮着李师师放下一头乌云般的长发,李师师坐在矮凳上,空视良久,生涩地抬起手来,慢慢地往脸上搽着粉,她的冰肌只是薄施一层即可,由于长年不见太阳,她的肤色缺少红润,便在双颊施一点绯红,仿若少女,她长长地摸着水眉,笑道:“当年,他每见我梳妆,总要替我画眉,画得弯弯长长的,眉梢尖尖,正所谓蛾眉入鬓,他最喜欢看镜子里的我,镜中花,水中月,美得不现实,果然我们不能长久。(..info无弹窗广告)” 说着忽然低下头,青晴不忍看她垂泪,递她手帕,沾了沾眼睛。她又画上红唇,真正的玉面红唇,香腮雪。 等她梳完发髻,戴上凤冠霞帔,穿上锦衣绣鞋,青晴才知道她的美无人能及,她的美震撼着青晴。果果也看得目瞪口呆。 以她年轻的美实在不象李圣泽的母亲,倒象他的姐姐。她那种娇脆的美,如玻璃花一样的透明,但却令人担心,担心一失手,它就碎了。 同样的,青晴真怕她一转身时就老了,那些皱纹再也按不住,抢着涌出来。所以她的美丽让人害怕。她又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的湖,虹桥,垂柳,鲜花。 “无论心里怎样黯淡,美的事物永远都是这么美,不会改变,改变的不过是人的心情。” “我与他虽不能见面,他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那么我也就过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虽不在一起,我与他情同此心。”青晴掺着她与她耳鬓相挨,青晴不敢用力地看她,她怕看到她的衰老,但事实是她是真的没有老。 走到树荫下,山石边,青晴笑道:“那日晚上,坐在这里吹箫的人是您吧。”李师师点头:“没吓着你吧。”青晴笑道:“我头一次听到那样动人的箫声,怎么会吓到呢?我觉得得撼动了我心里所有的感情。所以那天很想见您一面,” 李师师道:“那首曲子,是他教我的。也许他也正吹着此曲。”“也许我想他一分,他也会想我一分。”青晴看着她专情的样子,直觉得想流泪。 “这件衣服一直在我眼前,几年了一刻都没有分开过,我一直记得,他说的话:人间天上,生死与共,白首不相离。而我们没有白首却已经相离了。” “我真的恨他,”“恨他?”“是,我恨他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走,我恨他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相识,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世人皆说我毁坏了大宋江山,我觉得也没有错。” “他那样的性格,本不该做皇帝,他那样的才华也与当个好皇帝没有关系,也许正是他的偏爱,他的才华误了他。” “他认识了我,我们一见如故,我们谈笑玩乐,琴棋书画无所不至,谈了世间所有,唯独没谈过政事与国事。” “一个皇帝跟一个风尘女子讲什么国家大事?他应该是留着回去跟他的大臣讲吧。”李师师一直说着。 “但是他就是那么样的一个人,他回到大臣身边,也很少讲国事,他喜欢画画,喜欢写字,他的身边便尽是写字画画的能臣。” “他喜欢就往心坎里喜欢,不喜欢就驱而逐之,”“对物如此,对人亦如此。他喜欢我,就算有再多阻碍他不是去冲破,而是无视,在他心里那根本是不成问题的问题。” “他想见我便要见我,即使众臣等着上早朝他也急不可待,他提着他的新画作,要让我在第一时间知道,看到,然后我们一起感动着惊喜着。就算是雨天雪天,他也会来,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过完此生,我以为,那些就是我的一切了。” “他曾经夸赞圣泽,说他宫里的儿子没一个比得过他,他有才华出众,悟性极高,能忍耐,有决断,” “他笑着说,圣泽比他还要强出百倍,他没有看错。”她回忆良久,长出一口气,道:“青姑娘,我们回去吧,如果此生能再见他一面,死而无憾。” 青晴道:“可是圣泽不会让你去的。”李师师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办法。”青晴陪着她来见李圣泽,李圣泽扎在书桌前,阴暗着脸,目光如狼,李师师盛装坐在他面前,道:“泽儿,以后要看你自己了,有青姑娘在你身边,我也安心。” 李圣泽抬起头,如受伤的野兽,目光如火,声音嘶哑地道:“母亲,请给我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就够。”李师师却按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泽儿,你可知,这些年来我一个人在思索着什么?”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用我去换他回来,我会义无返顾,所以我倍加珍惜我的容貌,我以为不会有那么一天,但是,也许是上天听多了我的请求,所以上天终于答应我了,肯让我换回他。” “我担心他把我忘了,毕竟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但若是我换回他,我会永远在他心里,无人代替。他给了我高贵的爱,我也要让我在他心中活得高贵。” 李圣泽与母亲相拥,泪水淙淙而下。李师师道:“泽儿,等他回来,你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就不见,你过你的日子,好不好?他不会怪你的,因为你并不欠他。” 李圣泽流着泪,道:“你也不欠他,”李师师拍着他健硕的背,珠泪纷纷:“我欠他的,别人不欠他,我确实是欠他的。” 李圣泽被击破了底线咆哮道:“母亲,你若是去,除非我死。”石孝友站在一旁看着道:“既是你母亲心意已决,你就让她达成心愿吧。”李圣泽一拳啪地捶在桌子上,桌面陷个大坑。 忽然小厮拿着一封信慌慌来报,李圣泽忙道:“是柳姑娘的信?”小厮道:“不是,来人说是宗弼将军手下的。”李圣泽接过信来,是印着金印的官样书信。 李圣泽拆开,一看字体大吃一惊,再看内容,真令他五内俱焚,气得他双手发抖。李师师从他手中拿过信来,一见字体,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读其内容,那正是宋徽宗的亲笔。 只见他写道:“师师我爱,一别多年,甚为想念,我在北国受尽凌辱,南归之心深切,圣泽虽来相救,但这里重军把守,困难重重,谈何容易?你若爱我,便亲自来,救我回去,金朝皇帝已经答应,不会为难与你。请卿速来,急切,急切!” 没有千言万语,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缠绵柔情。只是盼她速去相救。你若爱我?你若爱我?李师师眼泪纷纷,一张无可复制的瘦金体,见字如见面,她想了多少年了。今日果真见到了只言片语。她瞪着泪眼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她翻过来看,又搜寻信封里,看还有没有别的信,别的话。她不相信,这封信竟是这么简单。但确实就是那么简单。 李师师泪眼望着李圣泽道:“泽儿,现在我们就起身,送我去吧?”李圣泽,怒火顿起,抄起那封信撕得粉碎,向空中一扬,飘飘扬扬如飞落的杏花。 李圣泽饿鹰一般,声音极其阴沉地道:“他想回来,我偏不让他回来,他受凌辱也还没有受够!”李师师哭道:“泽儿,你让我去吧。”李圣泽极其粗鲁地道:“母亲,此事休想,他若不来这封信,也还犹可,但现在,万已不能。明日我便着人捎信给因因,让她回来。” “就让他在金人的土地上好好做他的大宋皇帝吧。”李师师哭倒在地上,李圣泽摔门而出。 第五十八章 爱是离去 李师师被石孝友扶起,石孝友细心地给她掸掉身上的灰尘,扶她坐下。李师师呆呆地坐着,眼睛不眨,缄默良久。 青晴与石孝友一直在她身旁看着她。李师师忽然凄然笑说,但仿佛又不是跟青晴他们说,她如隔空对话般地道:“你真的很傻!一封信竟写得那样直白,既然是给我看的,就算你不说,我难道不知道你过得痛苦么?你的傻其实在于,你根本不了解我有多爱你,你在给我写信的时候没想着我,没有想到看信人的心情,急于表达却事得其反。” 李师师的神情是那样痴痴地望着远方,幽怨地,声如呓语:“就算你满纸情话又能费你多少事了?难道我就不救你了?我的第一个反应要更加奋不顾身地去救你回来,而你却连只言片语也无。可见那份情在你心中有多么轻,只有你能利用到的时候才会想起。” 接着她又泪水涟涟地道:“可是,即使这样,对你的爱我也不能停止。”她忽然擦干眼泪,对青晴与石孝友道:“去帮我把泽儿找来,我有话说。” 青晴与石孝友找了整个园子,不见他影儿,问谁也没见过他。柳因因的房间在三楼转角处,青晴望着紧闭的窗口,一个人走上去,轻轻推开门,李圣泽对着墙壁上悬挂的剑出神,青晴走到跟前,轻声道:“圣泽,你母亲要见你。你还是去见一见她吧,哪怕说些安慰的话,她现在很伤心。” 李圣泽冷冷地道:“她现在的心不在伤心上,她仍是想去救他。你说我该答应吗?”他的眼睛逼视着前方。青晴觉得一阵恶寒,看到那两道目光,但青晴仍道:“你该答应。” 李圣泽暴怒地转过身来瞪着她,那样子正如中刀的野兽,目光强势地压过来,吼道:“我不会答应!”李圣泽去见他母亲,李师师忽然跪了下来,李圣泽拳头攥得紧紧的,含着泪,低垂眼帘,那眼泪就沾在睫毛上,不落下来,面部肌肉不断抽动着,他狠狠地咬着牙齿。 李师师就跪在他面前哭泣:“泽儿,如果不让我去,我会生不如死,泽儿,他是你父亲啊。” 李圣泽最听不得父亲二字,将身体从他母亲身边移开,漠然地道:“母亲以前是怎么过的,今后,你若愿意,也还可以那么过。如果不愿意,我可以给您换个好地方,总之安安心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不要再想。” 他又是要走,青晴忽然冲动地拉住他:“不许走,她是你母亲,你为什么不能尊重她呢,她自己愿意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让她自己做主呢?幸与不幸,可怜与不可怜,那是外人的定意,你为什么不能问问她的感受呢?让她觉得怎么做好,按着自己的心来,你为什么要强加阻止呢?” 青晴犀利地望着他,李圣泽逼视着她,仿佛能看到他目光中的剑芒:“因为她不是你母亲,值得与不值得,你根本不在乎,我不是外人,所以我无法尊重她。有些事,不要管。” ‘外人’?那次与柳因因的谈话里,他说她是‘外人’,现在又是一个外人,平常是亲蜜爱人,为什么一到要紧时刻自己就被划定为外人?青晴愣在那里。无从解释。 李师师被石孝友掺扶着,往园子里,湖边走去,湖面如镜,柳丝垂坠,没有一丝风。仿佛时空凝结了,这时光既斩断了以前,也不想以后,只在这一刻就好,这是石孝友的心境。 石孝友平生第一次与李师师在一起,他做梦都没有想过,日日守在湖边,只为能替她解闷,只为能远远地见上一面,现在李师师却是无力地半拥在他的怀里。 湖上泊着小船,湖平如镜,如诗如画,李师师与石孝友坐在白石上,李师师笑道:“次仲?如果去划船就破坏了这如画的景致吧?” 石孝友微笑道:“恐怕湖水听到你的话也要展颜微笑,希望你登舟一游了,” 李师师望着他无力地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石孝友扶她上船,缓舒肌腱,轻轻摇橹,李师师看到映在水中的自己,十分美丽,大红的锦衣霞帔,高堆的云髻,玉面冰肌,明眸如水。 李师师少有地柔媚的眼波望着石孝友,婉若少女,柔声道:“次仲?后半生,我们就在此,每天泛湖游览好不好?” 石孝友轻笑道:“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好,哪怕还跟以前一样远远地守着你,我也愿意。只要你在那里,我便觉得我的心有了着落,有了意义。” “次仲?你伤心吗,一直以来,爱着却得不到?” “谁说‘爱’就非要得到?我只要能对着你,对着你眼前的月亮,对着你眼前的湖水,对着你眼前的拂柳,繁花畅怀一番心事,也是件美事。” 李师师苦笑着摇摇头,道:“如此说来我与次仲何其相象?每日在地下室里,暗无天日,我便觉得离他很近,我对着他的画,他的字,他赐给我的这身衣服,不知说了多少话,我知道他能领会到,我知道它们能替我传达,相思之苦。” “次仲?当夜晚听到你的箫声,我确实不觉得寂寞,我甚至觉得我们在并肩而行,在互吐心事,所以你的箫声并不完全是对着拂柳繁花而凑。” “我想,如果没有你的箫声,恐怕我会活在自己的抑郁,走不完这么长的路,恐怕也给不了他希望,更看不到他的笔迹。” “只要是他的话,只要是他的字,一个都是好的。我不管他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能听见短促的轻哼,石孝友忙瞅过来,她嘴角已经流血了。 石孝友慌忙地抱住她:“师师,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李师师挤出一丝笑容,道:“次仲?原谅我,我已经不能回头了,”石孝友惊道:“你喝了什么?我们快走。”他便加快往岸上摇,以寻求解药。 可是李师师却拽住他,笑道:“次仲?说过你陪我划船游览的,你却说话不算?此刻,我只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否则就来不及了。” 石孝友抱着她泪眼婆娑:“师师。。。”李师师笑道:“次仲?我们都一样,都是傻子,你为我,我为他,人生茫茫一世,在九泉之下总会相见的。” 忽然她痛苦地捂着肚子,石孝友把持不住,她的头已撞到船舷,吐了一口血,然后,她抬起头,她的小巧朱唇沾着血,望着石孝友,流着泪道:“次仲?今生今世我们的缘份居然这样浅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等你,等你来。” 石孝友将她拥在怀里,泪流满面,肝肠寸断:“师师,我不要来生,我要今生,你为何要这样?” 李师师美目迷离,道:“因为,因为我无法带着他的记忆活着,因为,我总是想起他第一次朝我笑的情景,他朝我笑,我的人生就有了光泽。所以我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叫圣泽。”她呼吸急促,石孝友快速地划着船。“次仲?不用划那么快,在断了这口气之前,我想多跟你在一起。” 石孝友将船将划到岸边,忽然看到青晴,便向青晴大喊:“让圣泽快来,师师服毒了。”青晴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跑去找李圣泽。 李圣泽急着令人去找大夫,然后飞速跑来。等李圣泽与青晴来到时,石孝友已经抱着李师师坐在岸上,李圣泽见她满口血污,目光无神,脸色死白,知道她中毒已深,他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他母亲身前,汹涌地流着泪水,嘴唇不住颤抖,抓住母亲的手,放在脸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犹疑地叫道:“母亲,这又是您的选择?为什么,您的选择里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啊。。。。。。母亲。为什么你如此待我?” 李师师无力地抚着他的头,眼泪顺眼角唰唰地流着:“圣泽,不要怪母亲啊,母亲不坚强,活着太痛苦了,圣泽,你千万要让自己幸福,忘掉我和他,我这一世对不起你,他也对不起你。你更加不要恨他,因为他也是个软弱的人。他做一切事都是无心的。不要怪他。” 李圣泽绞痛不已,李师师不断地呼着气,望着青晴,青晴呜咽地蹲在她身旁,李师师将青晴与李圣泽的手搭在一起,又伸出手指向自己头上,石孝友替她将金簪拔下来,交给她,她又交给青晴,喘息地道:“圣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李圣泽已经说不出话来,眼泪奔流着。李师师道:“现在,现在,在我没断气之前,你们就成婚吧,先拜高堂。”见李圣泽不拜,她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眼睛忽然睁得好大望着天,石孝友道:“圣泽,你还想让她死不瞑目么?” 李圣泽拉着青晴,在她身前不断磕头,李师师才极其费力地转过眼睛,吐出三个字“拜。。。天。。。地。。。”李圣泽又拉着青晴拜天地。 她最后简直气息若无,嘤声道:“次仲?再吹一曲《凤凰台。。。》”。石孝友将箫拿到唇边,一曲悠婉凄绝的〈凤凰台上忆吹箫〉。 她闭着眼瞑瞑地听着,忽然就笑了,合上眼帘,放开手,头向里一倾。“母亲,母亲,我不答应你,你就如此对付我吗?母亲,母亲,为何对我如此绝情。” 第五十九章 便只合,长相聚 母亲自杀的结局,令李圣泽每一天都在心痛之中,但他的心痛却不表露,不再咆哮,不再发狂,倒也不是一种完全的颓废,而是出奇地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就仿佛是安静的海,但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掀起惊涛骇浪。石孝友虽然心痛,但毕竟他知道了,在李师师心中是有他的,他每天陪着李圣泽,觉得只有这样,对李师师的思念才会少一些。一日,石孝友道:“圣泽,既然你与青晴结拜为夫妻,就该选个好日子早点圆房。这也是她临终时最后的心愿。” 李圣泽无表情地道:“我知道,我明白她的意思。”石孝友虽是不解,但也不再问。 李圣泽道:“那就麻烦李大哥代为操办。我全听李大哥安排。”青晴也在一旁,石孝友笑道:“青姑娘可有什么意见?”青晴望着李圣泽,李圣泽也回过头来,目光温柔了许多,攥住她的手,青晴才觉得心安了一些。 后园里一片喜气,石孝友平生也是第一次操办此事,因为自己没结过婚,所以也就凭着自己看到听到的经验来,其中也夹杂着他的一些奇思妙想。 李圣泽吩咐道:“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就可以省略这一项。”青晴收到许多贺礼,雨欣,雨荷,妙聚,秋画,就连果果也有。前面的周妈妈也送来许多。一堆礼物堆满了房间。她们都去看布置新房,是李圣泽原来的房间。 新郎与新娘是不可以见面的,青晴无事地走在虹桥上,从这头走向那头,然后在那边湖边徘徊良久,又到亭子里坐着。一群鱼儿都游过来,在水面上吐泡泡,无论怎样就是高兴不起来。李圣泽哪有心思结婚呢,他还沉浸在悲伤里。这么做不合适。 他心里定是难过,也许有她安慰他会好过许多。也许李师师的意图也就在于此,让他能安安心心地生活。波光里有她的影子,她的脸极其曼妙,在水纹里煽动着。 忽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娇笑道:“青姑娘,在这里顾影自怜么?”青晴笑着回头,是雨荷。雨荷的脸色潮红,滋润娇艳,如一朵盛放的牡丹。青晴笑着让坐,道:“你怎么有功夫来了?” 雨荷道:“早想跟你坐一坐,往常没时间,若是以后成了李夫人那就更没时间了。”青晴道:“看见李大哥了吗?他在干什么?”雨荷笑道:“还没过门就这么惦记着了,可让我们既羡慕又恨呢。” 青晴微笑道:“别说了。”虽然是微笑着,却有点想哭的冲动,心里极其压抑,忽然有一种冲喜的感觉,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是自己不爱他吗?眼泪却已经无声地流了出来。 雨荷柔声问道:“你怎么了?”青晴擦了把脸,叹了一口气,道:“姐姐,我感受不到他的爱?为什么要结婚?” 雨荷用绢子给她擦着泪,道:“他怎么会不爱你呢,这些年了,什么漂亮的人没有,柳因因不漂亮么,还是我们四个人都不漂亮?他都没有动心过,只对你,你怎么到这个地步了,还这么想呢。” 青晴沉了一口气,道:“我确实不该这么想,不知怎么一见到你,就想哭。” 雨荷笑道:“好啦,你可能是因为紧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本来我还要跟你说些事的,但现在还是不说了。”青晴抹泪笑道:“什么事?你说吧,不过有前提,好事说,坏事不许说。” 雨荷拉着他的手喜孜孜地道:“我也不知道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对你而言,我们以后见面不会象现在这样容易了。” 青晴紧拉着手,道:“你要搬出去了?”雨荷含笑点头,安慰地拍着她的手道:“是跟书舟一起搬出去。我不进他家门,他在外面给我买了房子。” 青晴喜道:“你们是正式在一起了,太好了,早该这样的。” 雨荷望着浮萍,长叹一声道:“我也是看了妙湘姐姐,才下的决心。她喜欢李大哥,冷延期却喜欢她,她在李大哥身边,心事却不要让他知道,其实我们之中谁不喜欢李大哥呢,只是被逼上这条路,也就算是跟李大哥无缘了,李大哥怎么会娶我们这样的女人呢。” “妙湘姐姐直到冷延期没了一条手臂,才下决心跟他在一起,可是没了的手臂却再也长不回来了。我想人生也是那个样子,好的时候你下不了决心,往往坏了,才让你下决心。有些事既不能好,也只有往坏处发展,有多少能停留在原地呢。” “书舟虽然太过斯文,有些软弱,但他对我却是真心的。.info[]我想也难再遇到象他那样的人了,有一个小院,与他厮守在一起,也算是有个归宿吧。” “他虽然喜欢我,但他家里人是极其反对我们的,我们也只能在外面过过日子。也只盼着他不负我才好。”青晴道:“不会的,他对你一往情深,怎么会负你呢。” 雨荷凄然笑道:“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好啦,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怎么竟说起这么不吉利的话来,你们新婚在即啊。”青晴笑道:“我愿意听你说这些。” 新婚之夜,在大厅里摆的酒席,无非是园子里一众人等。李圣泽不停地喝酒,借酒销愁一样,程垓与石孝友都劝他少喝,却是谁也劝不住,一直喝到很晚才被人掺入洞房,洞房里是一片红的世界,红地毯,红幔帐,红喜字,红衣,红盖头,红蜡烛。 李圣泽走进去一阵眩晕,他坐在圆桌边,桌子上摆着一碟点心,两碗饺子,两个酒杯,一壶酒,李圣泽瞅着大红盖头的青晴,一身红衣,一双娇柔的玉手安静地相交在红裙之上。他盯视良久,却不去掀那盖头,又是喝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听他倒酒,青晴在红盖头里轻唤一声:“圣泽?”李圣泽一愣,转到她身前,将她红盖头掀起,青晴戴着黄艳艳,颤巍巍的凤冠,低着玉颜,轻垂眼帘,然后慢起秋波,眼中满是温柔羞涩。 李圣泽的心境顿时清明,被她吸引着,情不自禁想要吻她,但瞬间一股浓烟般的情绪又埋没了他,顿时又变得漠然,无视这些,拉起她往酒桌而来,泼泼洒洒地倒了两杯酒,一双醉眼,笑道:“来,咱们喝交杯酒!” 青晴深情地看着他,柔声道:“圣泽?你喝得这样多,别再喝了,”李圣泽看不清她的脸,嘻笑道:“交杯酒也不喝么,今天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青晴觉得他一反常态,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青晴早有预料,但现实总比想象残酷,鼻子一酸,强自忍住,仍然柔情地道:“圣泽?你看着我,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看着我。” 李圣泽朦胧地看着她,模糊的影子,由远至近,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目光渐渐锁定,忽然眼中带泪,激动握住了青晴的手,身子踉跄定住,呼道:“母亲?母亲?” 青晴眼泪再也管不住了,唰地流了出来,道:“我是卿,我是你的新娘,怎么会是你母亲呢?”李圣泽仍是不改,道:“母亲,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跟卿结婚。” 青晴一愣,问道:“为什么?”李圣泽一声苦笑,道:“你是怕我去杀他吧,所以让我结婚,让媳妇绊住我,怕我对他不利。呵呵,母亲,你仍是如此偏心,就算到最后也还是为他着想。” 青晴把着他的手忽然停下了,呆呆问道:“她真是这个意思么?让我绊住你?”李圣泽忽然将酒杯摔到窗台上,瓷片四溅,暴怒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不去杀他了,我就是要亲手杀了他,你爱了一辈子的人,他是个什么德行,做皇帝他懦弱无能,做男人他无耻之极,” “竟然用爱要挟,让爱他的女人去舍身救他,他算什么东西,他不配屹立于人世间,他只配苟活,就算是苟活,我也不让他活下去。以免玷污了土地。” 青晴寂寞地流着泪,问道:“洞房花烛,你想的全是杀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跟我结婚,你直接去杀他就好了?”李圣泽泄完恨,竟伏在桌子上仿佛是累了,良久,抬起头问道:“卿?卿呢?我们来喝交杯酒。” 青晴伤心地望着他,将凤冠摘下来,放到一边,眼泪不止:“圣泽?我们还有必要喝交杯酒么?如果你心里有一点点我,也不会在今晚说这样的话。” 李圣泽这回仿佛是真醒了,目光清澈许多,看着她如花似玉,极美的容颜,便温柔地将她抱住,但仍是酒气浓重,心疼地道:“卿?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然要喝交杯酒了,这辈子,你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要的人。” 青晴本能地想挣扎,哑声道:“为什么?因为我象你母亲?”李圣泽摩挲着她的脖颈轻吻,道:“七岁时,我躲在窗外看母亲跳霓裳羽衣舞,我看着她,她真的太美了,我以为我再也碰不到,象她那样美貌的女子,但上天还是让我碰到了。卿?我爱你,所以,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杀了他。” 青晴泪眼问他:“在吻我的时候也想着杀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同意的。他可是你的父亲啊。” 李圣泽又是鹰隼一样的目光,尖利的咄咄逼人,恨道:“不是他,我母亲怎么会死!怎么会在地下室那种地方生活好几年?以爱要挟‘若爱我便来救我’,母亲便是因他服毒而死。天下间,还有比他更该死的人么?你还问我,为什么杀他,难道这些还不够么!” 青晴眼泪纵横,心里一片茫然,只觉得无尽苦水将要把自己淹没,而自己却要抓一根稻草来救命。她的温柔再也施展不出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也不是她所预料的结果。她真是觉得无能为力。 忽然窗外一个声音,冷冷道:“既不爱她,何必娶她?”这声音好熟悉。“谁?!” 李圣泽怒道那人不答话,忽然破窗而入,一个黑影站在灯下,只露一那双眼睛却是凄清得催人泪下。李圣泽道:“师兄?是你,”“谁说我不爱她?” 韩聪冷笑道:“既然爱她怎么满口杀人呢?不如杀完人再回来娶她。”李圣泽不悦道:“师兄,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烛,你管得太多了。”韩聪笑道:“是吗?那今天我还要管到底了。” 李圣泽也正自一腔火气无处发泄,他们师兄弟便缠斗起来。忽听到外面锣鼓喧天,前面哭喊一片,两人已经打到忘我境界,也管不了外面的世界了,他们势均力敌,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地上打到房上,墙上,谁也没有空出精力来管青晴。 只以为是前面有人闹场子呢。其时,一队人已经悄然潜入后院,只听一人道:“跟我走,我见过李师师。”李圣泽的洞房在东边,檐下挂着大红灯笼,结着彩带,最是省目,这人道:“先去那儿看看,你们两个随我走,其余在这里守着。” 青晴正在收拾打碎的杯盏,忽然手指划破,血滴滴答答地滴在白瓷片上,心中一片慌乱。忽然这三人闯了进来,为首一人狞笑道:“没错儿!这就是李师师!”说着扑上来,没等青晴喊出来,就已经将她嘴堵上。装到袋子里,这时恰巧果果来送解酒汤,正撞他们,所谓贼不走空,何况果果也是极其美貌,便也被制住,装进袋子里背走了。 第六十章 遭劫 青晴被他们装进袋子里,嘴巴被堵上,手脚都绑着,就算她再用力挣扎也是徒劳。 被他们扔进一个马车里,车声粼粼跑得飞快,颠得她浑身疼痛。他们是什么人,是土匪?如果是土匪就坏了,李圣泽,韩聪武功高强,两人谁也没有守护住她。 渐渐马车停住了,一个人又将她拖下来,只听一个道:“你轻着点儿,她可是咱们弥天大圣爷爷的新人,不小心着,日后有你好看的。”“是,是,是。。”水声划动,船行平稳,是个大船。他们所说的弥天大圣,就是当时钟相起义的钟相。 青晴被他们放进船里。说‘是’的这个人谄媚地道:“爷儿,托您的福,这回做了件这么出色的事,老爷那里肯定是要大大有赏了。”那人道:“那是自然,不过大圣爷爷高兴,圣母奶奶就不高兴了。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她变得合情合理,别重蹈以前的覆辙。” 一众人见他思索就都安静起来,半日,忽然听他叫道:“有了!咱们就说她是上天赐给辅佐大圣爷爷的,我们就叫她‘圣姑’如何?” 众人笑道:“好,自此我们就叫她圣姑,也别什么李师师不李师师的了。只要大圣爷爷知道就行了。”船靠岸,青晴被他们抬上山来,一直到一个大客堂内,众人将她放到桌子上,布袋打开,把青晴从布袋子里放出来,眼前是围着十几个汉子,为首一个青晴认出来了,乃是上次与李圣泽他们在回雁楼遇到的那伙强盗。 上次他们为了抢她被李圣泽打成重伤,没想到他们如此死性不改。但这次李圣泽与韩聪只顾打斗不休,都没有救得了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客堂虽然宽大,但很是粗陋,木板房子,摆着两排狭长的掉了漆的椅子,而青晴就坐在了相当于皇权位置的桌子上。她恐惧地看着一切,他们虽然盯着她,不怀好意地笑,但还都算守规矩。 两旁点着燃油火炬,虽然很亮,但黑烟滚滚,将高大的房顶熏得锅底般为首的大胡子道:“把上次那洞房收拾一下,这可是新嫁娘,着人摆酒席,将大圣爷爷请来。给他个惊喜。” “你们都该干吗干吗去,别总在这儿围着,这可是咱们的圣姑娘娘,要好生尊重才是。” 青晴心里骂道:有这样尊重人的吗。嘴被堵着,手脚被绑。最糟糕的是果果竟然也在旁边,怎么她也被绑了来?两人一样的同病相怜,但无论如何挣扎也是徒劳,碰不到对方丝毫,只有为对方为自己焦急而已。 一众人都散了,只留两个人看着,这时一个少年递茶上来,放在青晴旁边。青晴暗觉好笑,自己这副尊荣还有办法喝茶吗。茶是以礼相待,可是自己的待遇哪有理可言啊。不禁朝他多看一眼。 这男孩子约有十五六岁,身材中等,面皮白净,脸庞轮廊初显,眉清目秀,只是有些单薄。他也看着青晴,透露出一股怜惜之意,他看着她不动,便被旁边的人哄了出去。看来他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小子,怎么有本事好救她呢。 不一时,来人报,洞房已经打扫完了,请圣姑入洞房。他们便将青晴抬过去。这所谓的洞房虽然是一片红,当然是照李圣泽的洞房差远了,青晴被安放在红被子上,旁边还立着一个干瘪的老太太,年纪约六十左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胡子道:“吴妈,有劳你照看着她,谁叫咱们大圣爷也是您照看大的呢,您就费心了。”这吴妈一笑一脸皱纹,一双眼睛满是刁钻,嘲弄地道:“阎三儿,圣母奶奶不在家,你就搞这等明堂,你也不怕,等她回来剥了你的皮?” 别看阎三儿一脸大胡子粗鲁相儿,但人却并不粗鲁,作揖求告道:“老奶奶,您是我亲奶奶,您明鉴,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啊,要是不得大圣爷爷的授意,我就敢做这事了?在外面,我可是冒着生死危险啊?您可知道,她是潋滟楼老板李圣泽的新娘,入洞房之际我给抢了来的,李圣泽那可是武林高手啊。” “若不是为表对大圣爷爷的孝心,我们就做这等把脑袋挂脖子上的事了?”“圣母奶奶回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到那时,还求老奶奶千万替我遮掩着。” 吴妈担心地道:“那个醋坛子,可是摸不得,老爷的心思我也懂,可是老虎的胡子拔不得呀。” 阎三儿笑道:“这回不怕,她?可是上天派下来的圣姑娘娘。即使圣母奶奶来了,也得网开一面不是?不然就也太不得人心了。” 吴妈道:“圣姑娘娘?”阎三坏坏地笑道:“没错儿,她就是从天而降的圣姑娘娘,是来辅佐咱们大圣爷爷的。” 吴妈迅速理解,点头笑道:“不错,这回咱们大圣爷爷应该是能如愿以尝了。”“只是?一会儿大圣爷爷来了,总这么绑着也煞风景。” 阎三寻思了一会,笑道:“我有办法了。我去找黎爷儿来。点了她的穴道,这样又斯文又省事。”“那你快去。”青晴瞪着眼睛,极其恐惧地瞅着吴妈,越看她却是丑恶浊臭不堪。她的眼睛里有虔婆一样的闪光。 吴妈腆着一张老脸,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啊?”“哎哟,我这老混蛋,竟忘了你的嘴还堵着呢,说什么话呀。” 青晴心道:你确实是老混蛋,助纣为孽。脚步声近,一个重一个轻,显然重的是阎三,轻的那个人,定是内功不凡,李圣泽,刘?脚步都是极轻健的,至于韩聪,那简直是没有声音。 门豁地开了,一个是阎三儿,另一个则是一个身长体阔,面目如刻的男人,他硬发散布于肩,臂长如猿,但表情冷漠。 青晴以企求的眼神望着他,他只视若不见。阎三指着青晴,冲他哈腰笑道:“请黎爷儿点穴。”青晴频繁地发着求救信号,想到如此英雄般的人物,还不两胁插刀,英雄救美一把? 谁知他却不顾青晴哀怜的美目,木着脸,眼睛不眨,点了她檀中穴。须臾不留,转身便走。 这边青晴呆呆地看着他离去,手脚被放开,嘴也放开,但既不能开口求救亦是动弹不得,难道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 阎三儿笑道:“吴奶奶,她的凤冠也被我们拿来了,您给她戴上,再蒙个盖头,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新娘子。”对青晴道:“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大圣爷爷来吧。” “吴奶奶,您在这儿等着,我到前面去看大圣爷爷去。”不一会儿,门开了,阎三搀进一个人来,这人散发着恶心的酒臭味,脚步踉跄地停在跟前,一把掀开盖头,一见青晴的年轻美貌,嘴都咧到耳朵后边。 青晴狠狠瞪着他,这人中等身材,四十多岁,酱紫色脸膛,暴突的大眼珠子,疵着一口白花花的牙齿,不断地道:“好好,好好。” 阎三与吴妈退了出去,笑道:“大圣爷爷好睡。”门已被关上,眼看他猪血般的嘴唇就要挨到她的脖颈,青晴的眼珠无望地转着,天啊,谁来救救我。 这位大圣爷爷钟相,淫笑道:“师师,我的小美人儿,你哭什么呀,别哭嘛,我会轻轻的。”一双猪手将要解她衣衫,青晴怒气填胸,五内俱焚,此刻的李圣泽,韩聪你们还在打斗么,可能你们根本就不关心我,我怎么样你们也不在乎了。 青晴悲怆欲绝,凭由他触砰自己的身子。人说悲伤忧愤之极就会呕血而死。青晴一股屈辱之气鼓荡得五脏欲催。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推门不开,钟相正玩味着解她的衣服,却没听见,忽听一个尖利的女声大叫道:“钟相儿,还不开门!” 钟相一听到这声音,赶忙收手,急得恨不得往床底下钻,嘀咕道:“这姑奶奶深更半夜怎么回来了,出鬼了,出鬼了。”然后发现别无藏身之所,此时门已经被人踹开。 钟相的衫子开着,青晴的衣服解到一半儿。青晴瞅着眼前人如遇大赦。这女人是钟相的老婆,人称圣母奶奶,名叫程荃。程荃长得白细丰肥,大圆脸盘儿,柳眉弯弯,杏眼微突,一张薄而微凹的小嘴儿,颧骨上一颗黑痣。也不是全无姿色。此时正是暴怒之际,那双微突眼,此时却是完全暴突,杀气腾腾。 第六十一章 天降圣姑 程荃眼瞪着钟相,青晴见她身后却是站着那个端茶的男孩儿,他面红耳赤,汗水涔涔,想是急路奔波,那么一定是他报的信了?青晴感激地看着他,又看着程荃,程荃目光如刺,瞥了她一眼,便对衣衫不整要钻床底的弥天大圣尖利地道:“大圣爷爷,这是要到哪儿去呀,我可是坏了你的好事了?” 钟相狼狈地系着衣带,尴尬陪笑道:“夫人啊,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正是时刻也放不下夫人,做这等事我也是为难之极啊。” 程荃‘噢’地一声,讽刺道:“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此时听说夫人回来了,大圣爷爷又闯了祸,手底下那两个心腹杨华,杨太包括阎三儿在内都来了,其中还有吴妈,别人还犹可,程荃的眼珠子在吴妈那沙皮脸上刀子一般刮了一遍,冷笑道:“此事吴妈也在内喽,想是平时早已对我不满了?” 吴妈听了一哆嗦,忙跪下磕头道:“圣母奶奶,我哪敢呢?”顺着眼角瞟一眼一旁的阎三儿,意思是,你倒是说话呀。 阎三儿上前毕恭毕敬眼睛不瞬地道:“启禀圣母奶奶,这位圣姑是大圣爷爷向天神求赐对付孔彦舟之法时,天神显灵,说寨门往东五百丈处有一人前来相助,不过遇到之后,无论她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美是丑大圣爷爷都要和她合为一体,方才管用。” 青晴真想冲破穴道说个究竟,但她脸涨得通红,也是于事无补,程荃手拿着软鞭,以鞭杆敲他两腮,笑道:“阎三儿,耍宝耍到我跟前来了。你是嫌命长了吧。” “来人,将他胡子先点着了,乱七八糟的,我瞅着就心烦。”阎三屹立不动。不等人拿蜡烛,钟相央告道:“夫人,阎三儿说的都是实情,其他人均可作证。” 程荃讽刺地笑道:“其他人,其他还不都是你的手下,都听你的?”她一转身朝自己身后道:“窦铜,你说说,怎么回事。”窦铜就是报信的男孩儿。其他人都盯着窦铜,窦铜毕竟是个孩子,一下子吸引这么多目光,有点紧张,但他瞅了青晴一眼,似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位姑娘是被绑来的。” 程荃眼睛射向众人,冷笑道:“是他说谎呢,还是你们说谎?”阎三略带报复性地,做个掐脖子的动作,狠狠地瞪了窦铜一眼,但他仍是腆脸笑道:“圣母奶奶明鉴,我们就是长一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除非我们不想活了。” “我们出门往东走五百丈,就碰到她了,当时神灵正在她体内,她盘坐在山石之上,见了我们,就与我们谈法布道,我们听着,确实是大有道理,过得一会儿,神灵说要歇息片刻,这位姑娘就变了本来样子,再也不认识我们,而且十分抗拒,我们请她不动,所以。。。,只好以绳子制住她,抬到寨内。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 一件没有道理的事,被他说成满身的道理。青晴心里真是服了他了。撒谎第一人啊!饶是程荃厉害精明,也不得不半信半疑,问道:“神灵现在就在她体内么?”阎三儿煞有介事地道:“现在没有,她是被点了穴道。” 程荃朝杨太道:“解了她的穴道。”(杨太就是杨幺,因他兄弟排行最小,所以称‘幺’历史上有名的杨幺起义就是他。)杨太二十出头,颇具仪表,到得青晴跟前,轻声言道:“姑娘,得罪了。”指尖触及胸口,穴道迎刃而解。青晴如被勒紧的喉咙终于放开,她长吸一口气,忙爬下床来,才意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那双猪手解了一半,忙又系上。 然后过来朝程荃哭道:“请夫人明鉴,我乃是潋滟楼李圣泽的新娘,误被他们当成李师师,洞房花烛却被他们抢了来,他刚才所说的全是假话,还请夫人明察。” 程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青晴,夫人只需派人到潋滟楼打听,她们都知道我的名字。”程荃‘嗯’的一声,阎三儿见她听了青晴的话,急忙道:“圣母娘娘千万不可呀,她是什么人我们不知道,但是属下确实是在天神的指引下,出寨门五百丈的地方找到的她,她竟如此否认,只因此时神灵未附她体而已。若是放她走了,神灵没了载体,就没办指引我们如何对付孔彦舟了。” 一提到孔彦舟,她却颇为忌惮,但对他的话还是不能全信,便对杨太道:“老幺,此事你可知道晓?”她加重‘事’的音,就是完全怀疑阎三儿说的整件事情。杨太本来没什么,也不想陪着阎三儿做这场幼稚的恶作剧,但一听到青晴的名字,心里一惊,转而道:“回圣母,阎三儿说的都是实情,确有此事。” 他严禁恭敬,在义军之中颇有威信,地位仅次于钟相,有他这一句话,不由得她不信。青晴本来是跪在上,此时跳起来,气得乱颤,颤抖地指着他,吼道:“他说谎,他说谎。。。没有那回事,我说的才是真的。” 程荃转一眼珠,就又问道:“那么天神让老爷与她合为一体的话也是真的喽。”杨太面不改色,但可以看到他嘴角微扬的一抹弧度,仍是恭谨地道:“这个倒没听说,属下只听说要在寨门外五百丈迎接一个人。却没听到与之相合的话。” 程荃释然,笑脸如花,底气十足地问身后诸人,道:“你们听说了吗?”诸人听杨太这般说,显然能博得圣母娘娘的欢心,都随声附和:“没听说!”程荃如愿以尝地笑道:“好,既然是天神所赐圣姑娘娘,那我们自当是尊而重之。好好保护起来才好,以免不良人等别有用心。” “黎源呢,就把她安放在黎源的院子里,我还放心些,除了他,任何人都不可信。”“怎么?大圣爷爷,尊架还要待上一会儿么?” 钟相道:“若不是天神授意,我怎么敢。。。”程荃凌厉的目光,讽刺道:“天神的授意?我方才可都听到了。”“这洞房虚设多时,我看也不必留着,明天全给我撤了。” 底下人道:“是,是,”钟相忽然拉下脸来,再怎么说他也是弥天大圣,一众首领,被夫人这么吆来喝去,自是不成体统,但自己几次暗渡陈仓不成,也确无颜面,怪只怪自己太给她面子了,一发管不住她。钟相咳了两声,越过圣母,程荃仍是想用凌厉的目光钳制住他,希望他能与自己同行,但他却视若无睹,一众人跟着就都出去了。 程荃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恨不能吃了他,刚要走,青晴就求道:“圣母娘娘,请您将我的一个小妹妹也放出来吧,她也被抓了。”程荃道:“窦铜,你去办这事,”说完再也望不见钟相儿的背影儿,急匆匆走了。 这些人一走,屋里就剩下青晴与窦铜两个人。窦铜变得很腼腆,怜惜地看她一眼,轻声道:“我这就去找她。”青晴‘嗯’声应道。门开着,漆黑的夜涌进来,象要吞噬了她,她战战地立在桌前,却是无力去关那门。又怕谁忽然闯进来,她扶墙过去将门关上,也不移步,静听着果果来。 过了良久,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的,青晴心内一喜,但她还是怕听错了,不敢提前开门,一直到他们停在门口,窦铜道:“姐姐,是我们。”青晴才将门打开。果果与她抱头痛哭,两个人都哭得泪人一般,青晴道:“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果果道:“今天是他们大圣爷爷的好日子,也忌讳着,并没拿我怎么样。”“那就好,那就好,”“窦铜,我们在这里安全吗?”窦铜道:“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了,算是安全吧,何况现在已经快四更了,一般人都睡了。你还是明天搬动吧。” “嗯。”红烛将尽,窦铜又换上新的,道:“你们快休息吧,有事明天说。”青晴十分担心,她已经被吓怕了,孱弱地问:“你要走么?”窦铜脸一下就红了,不置可否,青晴试着道:“你?能不能,别走,我,害怕。”看不清窦铜什么表情,总之他点了点头。青晴就将一床被子给他铺在桌子上,自己与果果合衣而睡。 但无论怎么也睡不着,这一天的事,如过电影一样,反反复复地出现,一闭上眼睛就觉得钟相的猪手粘在自己身上,这身嫁衣是穿给李圣泽的,如果不被他们劫来,也许她真成了李圣泽的新娘?圣泽?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也许,我们重逢,你会珍惜眼前,而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去杀你的父亲?为什么世事都是如此? 第六十二章 谜语 将近凌晨,青晴忽然醒来,不能困在这里,得想个脱身之法。她轻唤了几声窦铜,窦铜睡得正酣没有听见。她下床走到他跟前,摇了摇他,窦铜醒了,擦一眼睛,问:“什么事?” 青晴低声道:“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逃出去?现在天还没亮。”没想到窦铜听了一下子又睡倒下去,嘀咕道:“姐姐不用想了,你看看外面就知道啦,能不能逃出去。” 屋里挂着窗帘,青晴根本没看过外面是什么情况,这回她掀开窗帘,透过纱窗,可以看到外面站着两排执枪军士。皆是威严耸立,毫无倦怠之意。 青晴暗道:这帮神神鬼鬼的,治军倒挺严明。天刚刚亮,来人传报,大圣爷爷应天神所赐,封为楚王,今日加冕。 青晴诧异道:“一夜之间怎么就成王了?”窦铜笑道:“在你看来是一夜之间的事,此事夫人已经筹备许久,不过是借题发挥罢。”这番话一点也不象是他这个年纪说出来的。 “今天举行封王大典,我想你也是非去不可的。”“为什么?”“如若不然,他们不会这么郑重地通知咱们了。”在他们所住的水寨之后,其实有一片新修起的华丽屋宇,钟相既然要封王,那么这里就相当于皇宫了,虽然比不得真正的皇宫,但无论从外在气派还是里面的装饰上绝不次于皇宫。 两旁站满侍卫‘大臣’,一片森然,礼乐仪仗尽在其上,由杨太出来宣读天神圣旨:弥天大圣,钟相,施法以来,谨禀天意,不分贵贱,平均贫富,替天行道,得万民之意,今特赐以楚王封号,以救众生万民于水火。底下人举手呐喊,表示赞同,杨华高声道:“那么我们应顺应天意,拥戴楚王,”下面也一片声喊拥戴楚王。 放铳炮,礼乐起,钟相摇摇罢罢地走到前面来,先上坛插香拜神,便有仪仗队捧出王冠进行加冕,杨太便跪在台阶下朝众人唱:楚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众人也效仿呼喝参拜。钟相戴自制王冠,坐自制王坐上,得意非凡。 也学皇帝的样子,叫道:“平身。”众人都起身。程荃被封为皇后,青晴被封为鼎盛公主,被人协迫着大妆而来。青晴本来美貌绝伦,这样盛妆而出,自然是极其绮丽的一道风景,吸引自上而下一众人的目光。钟相更是目不转睛。 程皇后端坐在皇后宝座上,嫉恨之极。其实青晴哪想当什么鼎盛公主,这年头既不繁华亦不鼎盛,但身入虎穴身不由己。两个使者在身后胁迫。 钟相之所以封青晴为鼎盛公主,绝不仅仅因为她好看,而是借一股势头,既然传出青晴是天神载体,自然要顺水推舟,不仅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而且更可以坐拥美人了。当日大排筵席,钟相与程荃志得意满,仿佛天下真就是他的了。 青晴遍观众人,并没有给她点穴的那个人。钟相几杯酒下肚,脸已成烤猪肉,对杨太道:“本王大喜之日如何不见黎教头?”程荃也道:“是啊,黎源呢?”杨太道:“黎教头他偶犯头疼,所以不能来了,他让我代他请罪。” 钟相一摆手,道:“那没什么,叫黎教头好好休息,找人诊治了吗?”杨太道:“已经看过了,说是头风病,服两记药就会好了。” 钟相道:“头风可不好治啊,””杨太也觉得黎源不来实在是不体面,就站起来作揖道:“楚王智勇双全,一定能江山万里,千古留名。” 钟相仰天大笑,举起一杯酒:“今日借老幺吉言,我们就给他来个天翻地覆改朝换代!”“来,鼎盛公主,干一杯!” 程荃咳了一声,道:“公主不胜酒力,扶公主休息去吧。”钟相道:“谁说公主不胜酒力?还不到三杯酒,如何就醉了?她自己都没说醉?是不是,公主?”青晴看着他发粘丝的眼睛,就觉得恶心,忙扶着头冲程荃笑道:“我确实醉了。”巴不得早点离开呢。 程荃对来人道:“将公主扶回寝宫。让黎教头保护公主。”“是”青晴被他们硬拉到后面院中,分正殿侧殿,将青晴安置在正殿。外面有十几个侍卫,以及侍女,他们用侍卫而不用太监,这就是和皇宫最大的分别了,虽然处处效仿,但总有遗漏不周之处。 果果早在其内,青晴拉住她手,叹道:“有你在就好了。”果果道:“窦铜也住这里,和一位黎教头。现在那黎教头正喝得酩酊大醉呢。”青晴卸下装束,换上素服,梳回平常头饰。 青晴想看看所谓的黎教头,是不是点她穴道的那个人,令她受尽屈辱,不知怎么,一直压在心底的怒火就往上涌。到得偏殿内,偌大的屋子陈设极其简单,窦铜在迎了出来,青晴竟向里走,那人身材魁伟,正抱着酒坛喝酒,只有酒没有菜。 他满喝了一气,落下酒坛,眼光迷乱地瞅着来人,青晴见了,正是点她穴道之人,也许是电视上看多了英雄,只要外表象英雄的就当做是英雄,但自从她莫名地穿到宋朝以来,刘?,李圣泽,岳飞,都是响当当的英雄,这人外表不俗,岂知却是毫无正义感,听人调遣,走狗一般的人物。 但今天他为何不去参加大典,而躲在这里一个人喝酒?却也是匪夷所思。青晴便问窦铜:“你在这里做什么?”窦铜道:“我怕他喝多了惹事,在这里看着他。”原来窦铜与他本是一个村子的,平日窦铜全靠他照顾,才没人敢欺负他。 今天大典他不去已是不敬之嫌,若是被他们知道,他不是头痛,而是喝得烂醉,那他就大大地得罪了楚王与王后了。青晴坐下来,看着窦铜道:“他这副样子,我看还是你照顾他多些,” 窦铜笑道:“你别看他喝醉了,要是有人打上来,他却比醒时还厉害百倍。”青晴笑道:“他给我点穴的时候,喝没喝酒呢?” 窦铜道:“其实,我是求了他的,但黎大哥一向是不想管的事,你怎么求他他都不会管,但如果是他想管的事,就算你怎么拦他他还是要管。他就是那个脾气,姐姐不要记在心上。” 青晴道:“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无论怎样也都在情理之中。我怎么会记在心上,何况若不是你报信救我,可能现在我已经不是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窦铜极其费力地将喝醉的黎源架到床上,给他脱了靴子,盖上被子,放下床帐。青晴见另外还有一张单人床,便问:“你也住这里?”窦铜笑道:“我和黎大哥形影不离。” 青晴道:“他既睡着了,我们就走吧。”三人出来,外面各处站着侍卫,只要她往门口多走一步,就会进行拦截,所以她完全被软禁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人洗衣送饭,对于外面世界,她是一无所知。她想打听李圣泽的下落,总是在想,李圣泽会不会找到这里来,还在新房里等她。 晚饭过后,她与果果立于窗前,看那一轮明月,这日正是十五,虽然已过了八月十五,但凡是十五,月亮就应该比往常圆吧。 那些侍卫们又换了一匹,青晴叹道:“一个小女子,劳师动众地这么多人看着,她的罪过也不小啊。”与果果坐下喝茶,不久,就有人敲门,青晴一个激灵,她最怕钟相,与果果从门缝一望,不是钟相,比钟相瘦高。 此人极为斯文地敲门,道:“公主,在下杨太想拜见公主。”杨太这个人虽然十分狡诈,但他不会如钟相那般好色下流,青晴就令果果开门,门外只站着杨太一人。 应该说杨太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虽没有李圣泽那般俊美,也比不过刘?岳飞那般英姿勃发,但他有他的风神。青晴让他坐,二人俱是以礼相待。 杨太甚为谦和,遍观室内,微笑问道:“公主,在这里可还住得惯吗?”青晴冷笑一声:“公主一词我不敢当,你也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何必转弯抹角?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杨太呷了一口茶,忽然一股眼光射向青晴,道:“昨日你说你叫什么?”青晴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便谨慎道:“青晴,有什么问题么? 杨太忽然得意地笑,又眼中带勾一般,看着青晴美不胜收的玉颜,青晴满是狐疑地望着他,杨太边看她,边吟着一首词:洞庭如洞,天光一柱,水稠稠。莲花满湖,采苞现,五九来,蜜桔开,有待轻轻解。“我一直不明白,最后一句,直到我听到你的名字,才豁然开朗,有待轻轻解,有待青晴解。” 青晴道:“你说的我一句都不明白,”杨太笑道:“公主不必明白,我只需要公主叫青晴便可以了。”青晴道:“你既然找上我,那么或多或少都会跟我有点关系。这首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解什么?” “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杨太道对果果道:“拿笔墨纸砚来。”“青姑娘,我将这首词抄下来,你再看。”但见他笔走龙蛇,瞬间将那首词写了下来。 青晴细看一遍,最后一句是‘轻轻’解,被他读成谐音成‘青晴’解。他这种解法,就有些捕风捉影了。杨太密切地注视着她的反应,显然是等待她灵光闪现,但青晴木然地看了一遍,道:“这不过是普通的词,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明堂。” 杨太不动声色地笑道:“公主现在不明白将来一定会明白的。”杨太正待欲走,就听有人报:“王后驾到!”青晴与杨太对视一眼,杨太显然是有些不自然。 赶紧在门口跪迎:“给王后千岁请安。”程荃一挥手拍笑道:“勉礼,老幺怎么也在这里?”杨幺与青晴起身,让程荃到室内,笑道:“黎源头风发作,我来看看,顺路与公主请安。”程荃笑道:“噢?黎源怎么样,好些没有?” 杨幺道:“蒙王后垂爱,好多了。”程荃坐在烛光辉煌里,头上珠宝金光闪耀,似是带媚态又似讽刺般地道:“老幺最近仿佛瘦了许多,要好好注意身体啊。我与楚王都需要你呢。” 杨幺恭谨:“多谢王后挂怀,属下感激不尽。”他却不称臣。程荃笑着点点头,杨幺道:“千岁若没什么事,属下告退了,” 程荃笑道:“把该说的都说了,自然是该告退了,老幺早点休息吧,凡事别太费神了。”杨幺躬身道:“不敢,”缓缓退下。 程荃冷冷地盯着青晴道:“公主住得可舒服?”青晴被她盯得毛骨悚然,程荃逼视着她,笑道:“那首词是什么?”青晴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目光太有威慑力,她虚弱地道:“什么词?” 程荃的眼光如白刃一般,象要刮得她所有的肉离骨,笑道:“还瞒我?”她高傲地坐在那里,女王一般,慢吟道:“洞庭如洞,天光一柱,水稠稠。莲花满湖,采苞现,五九来,蜜桔开,有待轻轻解。”她忽然落下脸来,幽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青晴只觉得喉咙干涩,咽口吐沫,道:“既然你知道,又何必问我呢?”程荃的一只手耷拉在桌沿上,不得不说,她的手比她的脸要出色许多,如羊脂白玉一般的丰腴,指尖尖尖的,如观音手一般。她的整个身体,只她的胖与这双手带着点贵气。 但是她的指甲是纤长而锋利的。她扬起手,五个指头虚张开,如五把锋利的小刀,她瞅着自己的小刀,笑得特别慈祥,看起来却阴森可怖,她温柔地冲青晴招手,道:“你过来?靠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第六十三章 软禁 青晴哪里敢过去,死死扣住果果的手,脑门全是汗水,她竟是不自主地往后退。结果被她的使女一把纠过来,踢她膝弯,扑通跪下,青晴看着她。 程荃咂嘴笑道:“怎么?才做了一天的公主,公主架子就有了?我说要好好看看你,你怕什么?”她伸出一只手,以食指的长指甲兜住她的下颌儿,青晴脸色苍白,仰着面,眼睛自然往下顺着,纤长的睫毛,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程荃狞笑一声,忽然将指甲斜划而出,青晴只觉得一阵热辣辣钻心的疼痛,坐在地上,摸下颌一道很深的口子,如果她再往里放正再用力一点,恐怕她的喉咙都要破了。 果果惊骇地跑过来,青晴抹一把血,一挥手,不要她上前。程荃探出身子,虚伸着手,道:“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把你划伤了?你们快给公主看看,要不要紧啊?”血仍不断地渗出来,青晴按住伤口,朝程荃站起来,盯着她道:“王后娘娘,我并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放我走啊?” 程荃笑道:“放你走?你可是天神的载体,我放你走,那天神就没地方去了?”青晴冷笑一声,道:“王后何等聪明居然也上这样的当?您亲眼看到过天神么?” 程荃笑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何况,楚王之所以是楚王,我之所以是王后,全是天神所赐,你说我怎能不信呢?如果我不信,那岂不是自己在打自己的嘴巴?” 程荃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指甲上的血迹,笑道:“之所以留你,还有一样,最为重要,那就是那首词。” “杨幺果然聪明,听到你的名字能立刻想到,那首词上,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这首词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信的人很少罢了,能将它放到心里,日夜琢磨的人就更少了,也只有杨幺会那么做。” “他今天找你来,你跟他都说了些什么?”“这词你可能解?” 青晴冷笑道:“如果我能解,恐怕也不是站在这里说话了吧?” 程荃反而不生气,哈哈笑道:“不错,量你仓促之间也解不开什么。”“好,我给你时间,你解得越快,也就能越快地离开这里。你不是不喜欢这里?何不早点会你的情郎?”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如果被杨幺知道,到时候,你不仅走不了,而且会死无葬身之地,王权在谁的手里,你应该明白。”青晴狠狠地咬着嘴唇里柔软的部分,交错着,却并不觉得疼。 送走程荃,果果与她齐聚在灯下,细细地看那首词。可是她的心根本没在这上面,果果拿来镜子,察看她的伤口,应该是划进她三分之一的指甲,整个下颌都肿了。 果果骂道:“老妖婆,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咱们又没得罪她,真是太狠了。” 青晴道:“嘘?外面全是她的人,这还不算狠的,这里没有王法,她就是最大的王法,咱们的生死都握在她手里。弄死咱们,不费吹灰之力。” 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光照亮半个屋子,果果的手搭在她身上,呼吸匀静,露着臂膀,秋末,夜凉了,青晴给她盖上一层薄被。她睡不着,一直在想,为什么如此地受制于人呢? 借着月光,纸上的毛笔字仍然很清晰,‘轻轻’解,被他们说成‘青晴’解,青晴慢吟着那首词,当读到,采苞现,她心里一个回旋,采苞?采苞?财宝!采苞现,是财宝现,那么‘蜜桔开’呢?蜜桔,蜜桔。。。密集?那么整句话就是:财宝现,密集开,五九来,有待青晴解。”“既然要我来解,那么五九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与年份,日期有关系?” 这么一想她腾地坐起来,穿越那天那是五月,但是具体日期就记不清了,她一向时间概念模糊,从不记日期。”‘怪不得,他们如此紧张这首词,牵涉到财宝密集,他们怎么会不紧张?’ 但是除了这个,她也解不下去了,什么洞庭如洞,天光一柱是什么意思?洞庭,自然是洞庭湖,洞庭湖怎么会变成洞呢,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反复地想,想得头痛欲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发现守军少了一半,变成五个了,院子忽然宽阔许多。青晴心道:那有什么用,就算有一个,不让你出去,你不还是看这四角的天空么。早晨凉气甚浓,在北角上,远远地却看见一个人光着膀子练武,穿着白色布裤,系着腰带,旁边摆着一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各种兵器,只见他从这头一直使到那头,然后再挨个使过来,他肌肉发达,力量钢猛,使出来的枪法,刀法,剑法,力道内敛,钢中带柔,惊心动魂之中却又极为好看。 果果也痴痴地望着,道:“这是不是那个黎教头?他酒醒了?”青晴笑道:“都一夜了,还不醒么,”果果笑道:“咱们早饭还没来,想必他们也没吃呢,不如咱们跟他们搭伙吃,岂不有趣儿?” 青晴一想到他点了自己的穴道助纣为虐,就还是心里不痛快,冷冷地道:“咱们吃咱们的,跟他们掺合什么?”果果试探道:“你还在生气呀,看在窦铜的份上也该原谅他了,窦铜不是已经说了,他不是坏人,只不过我行我素惯了,昨天大典他不是也没去么。” “咱们在这里多走一步都不行,除了他们还能跟谁联系呢?”青晴吱唔道:“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许他不待见我们呢。”果果一下环住她的胳膊笑道:“怎么会,那天晚上,他又没见到你什么样子,如果他看到你啊,不抢你做新娘才怪呢,他怎么会点穴帮助人家?” 青晴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拍一下她手背,笑骂:“你真是人大胆大,说出的话都与众不同了。早怎么没发现呢?”谁知果果脸腾地红了,闪到一边,笑道:“你乱说什么啊,” 青晴雅然一笑:“有么?我说什么了?”果果忽然扑上来,搔她痒,笑道:“都是你,都是你,”青晴见她双颊绯红,妙目如波,正是情窦初开的好年纪,收住她手,笑道:“好啦,好好收拾收拾去。” 果果跳开来笑道:“我收拾什么,还不是平常的样子?该你收拾才对。”青晴挽住她的手,柔若无骨,纤细非常,叹道:“都是我累得你,失去自由。”果果道:“你怎么又说这个,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已饿死了,你就跟我的亲姐姐一样,只要在你身边,无论在哪里,我都高兴。” 两人正说着,侍女拎菜盒上来,那边窦铜也叫道:“青姐姐,果果,我们一起吃吧。分着多没意思呢。”果果紧望着青晴,怕她不答应,青晴就冲她一笑,说好。 但是当她进了他们的房间,坐在桌旁,心里却不安起来,她从来没惹人厌过,这次会不会令人生厌?隐隐地,她总有这种感觉,桌子上摆满了菜,窦铜就勾着黎源的背进来,青晴站了起来,窦铜给黎源介绍一番。 青晴与果果朝他礼貌地笑。谁知黎源看也不看她们,竟自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酒,青晴杵在那里,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窦铜拉她坐下,笑道:“青姐姐也喝酒么?”青晴朝他莞尔一笑,说不喝酒。 青晴笑道:“不过,今天我要敬黎教头一杯,”黎源斜了她一眼,道:“我不用杯,用碗。”青晴笑道:“好,只要黎教头开金口。我大碗奉陪,” 青晴自己倒了一碗酒,给黎源也倒一碗,青晴举起碗来笑道:“黎教头,你英雄豪迈,我多谢你那晚给我点穴。”此话充满十足的挑衅,果果与窦铜脸色都变了。 原以为黎源会火冒三丈,没想到,却端起酒碗笑道:“只要是别人敬的酒,我都会喝,这不仅是对人的尊重更是对酒的尊重。”一仰头一口干下。 青晴没想到他就这么喝了,自己这一碗还端着呢,于是也捏鼻子喝下去,但是这酒太烈,呛得她直咳嗽,果果轻声道:“别喝了,”窦铜也劝。 青晴似乎看到黎源一抹不屑的眼光,于是提起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将一大碗烈酒都喝了。一喝下去,便觉得脑子里塞满绵花,五内如搅,脸却渐渐变黄了,虽然觉得眼前事物都虚虚的,耳朵翁翁响,她还是不移地方,不能丢脸,她对自己说。黎源见她那样子,又倒了一碗酒,笑道:“公主,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第六十四章 拼酒 青晴撑住桌子,仍是要喝,窦铜在旁边就急了:“她心里正不顺呢,黎大哥干嘛激她。” 黎源鼻孔出气哼笑道:“她既然要做女中豪杰,那我当然要成全她啊。”青晴虽然觉得迷迷乎乎,但正常思维是有的,明明是自己摆出一副很能喝的样子,结果一碗酒就不行了,这面子可不就摔到地上? 青晴本来不在乎这些,一个女人也不必在乎什么面子问题,但是黎源那种不屑,简直就是污辱,果果把酒碗拿到一边,却被青晴抓住手腕,青晴前所未有地豪迈,命令她:“倒酒!今天我要喝三大碗!”窦铜与果果均道:“你疯了!” 刚想说,你喝一碗就要耍酒疯,喝三碗那还了得,但一想这么说她会更来劲儿。青晴发作道:“倒不倒?不倒我自己倒。”说着抢过酒碗,搬过酒坛,咕咚咕咚倒得上满下流,顺着桌子往下淌,连衣服都弄湿了。 青晴举起酒碗冲黎源道:“黎教头,我敬你第二碗。”一提气咕咚咕咚,又喝干一碗。这两大碗酒下肚,肚子里就已翻江倒海起来,青晴强自忍住,既然说要喝三碗,自然是不能让姓黎的小瞧了。 青晴脸越喝越白,目光中一种凄楚绝美的盈盈秋水,似要满溢而出,哀伤之中,微扬着嘴角,一抹红唇如带露花瓣,令人心动怜惜。她强装着,却早已不胜酒力,又倒了一碗,已举至唇边 。如果是一般的男人,或者说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让她再喝下去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她是如此凄绝之美,更有动人心处。 但黎源仍是带着戏谑,带着几分不屑一顾,嘴角微扬瞅着她,窦铜急道:“黎大哥,你别再让她喝了。”黎源无所谓地道:“我并没有让她喝啊,是她自己要喝的。我这个人喝酒从不用人劝,但也从不劝人,本来喝酒也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喝便喝,不喝便不喝,劝来劝去,好没意思。” 青晴碗至酒干,将碗一墩眯眼笑道:“黎教头,此言不差。此许小酒,你们不要罗嗦。”她已经爬在桌子上起不来。 只觉得喉咙咕噜咕噜,一阵一阵往上涌。果果要掺她回去,她道:“等一等,再等一等。”最后她还是跑到外面大吐特吐。 此时黎源被杨幺来人叫走。因为要对付孔彦舟,正在搞‘入法’,所谓‘拜爷儿’,说白了就是招人入伙,充斥军队的意思,黎源管招收工作。楚王**内,程荃穿着委地织金山茶花缎大袖衫儿,梳着高高地朝天髻,珠花繁饰,她的一张丰腴白皙的脸,无比严肃,宫门紧闭,跟前垂手站着一人,正是杨幺的哥哥杨华。 程荃道:“‘入法’之人有多少归于他的部下?”杨华道:“十成有八成编于他军中,由黎教头收录训练。”程荃思忖道:“这次‘入法’人数将占我们总人数的多少?”杨华道:“不多,三成不到。”程荃绷紧着的脸才放开一点,剥了一枚荔枝,她披着红纱披肩,忽然垂了下来,杨华赶紧上前接住,轻轻地为她披上,就站在她身后,几乎是贴在她身上,程荃剥完荔枝,捏手向后一扬,杨华够到嘴里,连她的羊脂玉般的手指,都含在嘴里。 程荃向后仰着发笑。转过身来,正色道:“不许那么多新人招到他部下,你要抢过一半。”杨华一双玻璃般的眼珠子环顾一扫,宫女都已遣散出去,这宫里风丝不透,他就一只胳膊勾住她的腰,往上一带,程荃有一样好处,腰细,胸大,臀肥,胳膊腿儿肉多,脸也较胖一点,但是她确是腰细,有腰的女人,所以就构筑了她别样的性感。(..info无弹窗广告) “荃儿?”杨华气喘嘘嘘,张着嘴粘着她的脖颈,程荃却往外推他,紧张喝道:“杨华,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杨华被她推得倒退几步,虚张着手臂,审视她,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现在是王后了,不需要我了?想要把我一脚踹开了?” 程荃瞪着他,摸摸自己的发髻,正了正衣服,走到他跟前,忽然温柔地道:“二哥?你说我现在需不需要你呢?以后的日子里,我能不能没有你呢?” 杨华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她叫他二哥。杨华咽了一口吐沫,心有不甘地,道:“这里没人,你怕什么?你知道我多想你,每天见到你,却不能得到。”程荃柔声道:“现在不比从前了,人多眼杂,他毕竟是楚王,被他知道了,我们都活不了。” 可是她越是这样少见的温柔越是激发他的雄心,他忽然兜住她的头就吻了下去,狠狠地吸住她的唇,程荃奋力挣脱,正在纠缠之际,宫门忽然开了,一片刺眼的阳光涌进来,进来一个人,正是钟相,程荃连忙挣脱开,倒退数步,杨华也转过身来,与钟相行礼。 门响时,他们已经分开了,虽然是站在一起,她怀疑他并没有完全看到,便笑道:“因为‘入法’的事,找杨将军来。”说话就底气不足,钟相盯着她,她怀疑自己的头发乱了,又不敢伸手去摸,镜子又背对着看不见。 她一怀疑自己发髻是歪的,就更不似往常那样正面以对,所以总是偏着点脸。钟相瞅着他们两,仍是一言不发,坐在那儿,程荃勉强笑道:“你去哪儿了,进来也无人通报?” 钟相很少有那样犀利的眼神,闪着剑光,冷笑道:“怎么?防碍到你们了?” 杨华一直低首不言,也许他的手是抖的。程荃笑道:“现在杨将军的人数比老幺的少,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让他们兵力均衡,陛下说是不是呢?” 钟相瞅着钉在原地不动的杨华,不耐烦地道:“他们兄弟管兵,谁多谁少都一样,老幺多管一些也好,毕竟他手下有一个黎源呢嘛。”杨华赶紧答道:“是,陛下说的是。” 虽然程荃对钟相所说极为不满,但此时此刻,她也只盼着他不掀方才那一页才好。于是就沉默表示赞同。余光里送杨华出殿门。心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到底看到没看到,那一瞬间,他不提,她总是狐疑。 钟相起身,喊来人啊,几个侍女低头小跑进来,钟相道:”将彩凤花冠拿来。”使女应声小跑去取。程荃疑惑问道:“什么彩凤花冠?那是干什么?”钟相五指扣着椅子扶手,漠然道:“早时订制的,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他的那种骄傲神气,与那种生硬的眼神当然不是送给她的。 花冠被大摇大摆端了上来,金灿灿,珠光宝气的凤冠,比之大典时她戴的凤冠含金量,精美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程荃的张着嘴,忌惮地道:“你要送给什么人?”钟相将凤冠托在手里,手往下一沉,显然份量不轻,他抚着凤尾,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这宫中还有谁佩得上戴它?” 程荃一股无名怒火汹汹燃起,怒道:“你是说鼎盛公主?”钟相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知我者荃儿也。”若换在往常她会一把将凤冠摔在地上,还会踩上两脚,但是今天?他如此地肆无忌惮,显然是握着她的把柄,算定她会委屈求全,不会发作。 那么方才的一幕他大概是看到了,才如此的有恃无恐。那么她就真的不能闹,他捏着她的三寸,一翻手就能将她治于死地。也或许他存着疑惑,想以此试探她?如果她让步,就说明她心里有鬼,心虚,如果那样,反而是拿出平常强硬的态度要好一些。既使装也要装一装。 程荃气休休地道:“你是楚王,她是你封的公主,你居然别做他想,成什么样子?”钟相毫不在乎地道:“那有什么,她又不是我的妹妹,又不是我的女儿,又什么不可。难道我堂堂一个楚王想要一个女人,都弄不到手吗?” 程荃气得咬牙切齿,但却瞪着眼睛无话可说。钟相起身附她耳旁道:“管好你自己吧,以后少插手我的事。那样的话还算你聪明,还有,你身为王后,该行为检点以做榜样。” 他果然是看到了,程荃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他大模大样地走了。那凤冠盖着纱巾,走在外面,阳光下若隐若现,金光闪烁。 一路往青晴的鼎盛公主府来。青晴由于早晨喝多了,头痛欲裂,站在窗前,遥见钟相到了,想要躲避已是不及,青晴叫果果:“去找窦铜来。” 果果道:“他来能顶什么事儿?”青晴急道:“你快去吧,省得我害怕。”这自立的楚王钟相,锦衣玉带而来,青晴自然是要施礼的。钟相花痴般地望着她,连道:“不要行礼,一切全免,一切全免。” 第六十五章 闹 钟相见青晴远远地站着,便伸出一只手,意思是要她搭过手来,道:“你不要怕,本王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 他掀开凤冠,笑道:“你看,这是本王赐与你的,与王后的不相上下。” “你过来,戴上看看,让我瞅瞅好不好看,”“你再不过来,我可要捉你去了,净吊我胃口。” 青晴心道:我怎么净遇上这样的人呢,这就是身为女人的错吧?他扑过来,青晴一矮身朝他腋下溜了过去,抵在书案上,青晴抓起案子上果篮里的水果刀,故意让他看见却又不能过于明显地撕破脸皮,以至于令他恼羞成怒,自己明明是杀不了他的。 青晴红了眼晴瞪着他,钟相罢步,一脸不悦,道:“鼎盛公主是要刺杀于朕么?”青晴破斧沉舟地道:“我杀不了你,却杀得了我自己。” 说着用刀尖在自己的下颌虚划了一下,但钟相的角度看来却是真的,连忙喝止:“住手!”他不敢上前来抢刀子,怕伤到她,却看到她微抬的脖颈上的伤痕,那是程荃划的,但他以为是青晴自己,便道:“你真的下手?” 青晴道:“不错,陛下再苦苦相逼,我就一刀结果了自己。别无他法。”钟相叹了口气,哄她道:“好啦,好啦,你快放下刀子,我不逼你就是。”“姑娘家性子怎么这么烈,过来陪我喝喝茶,朕今天本也没什么兴致,” 青晴仍是持刀不放,钟相已经坐下,正色道:“你不相信本王?君无戏言,你难道没听说过?”不能总这么僵持着,见他不像说假话,便疑惑地放下匕首,慢慢朝他走去,可是还没走到他跟前,就被他一把兜过去,青晴如入网的小鱼儿,极力挣脱,钟相却是揽着她的纤腰哈哈大笑,道:“这么漂亮的小人儿?舞刀弄枪的可不好。” 钟相真是得意之极,青晴急中生智在他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钟相‘哎呦’一声吃痛得松开,此时果果窦铜跑了进来,一见青晴忙问道:“你没事吧?” 青晴摇头,然后二人才给钟相行礼,钟相捂着手臂,咬得不轻,定睛看着跪在地上的窦铜道:“又是你这小贼。明日,我不剐了你。”此时他甚是狼狈。 问道:“你为何来?”窦铜道:“黎教头在入法阁,有事请示陛下,请陛下移步。”钟相一股怒气没处发,越瞅窦铜越是不顺眼,便踹了窦铜一脚,众人簇拥着怒气腾腾而去。 青晴奔过去,扶起他,问道:“没事吧?”窦铜苦笑一下,道:“没事。”青晴道:“真的是黎教头找他?”窦铜笑道:“本来不是,我一说就是了。” “啊?”窦铜轻松笑道:“青姐姐不必紧张,黎大哥本来没事,是我让黎大哥找他的,没事找点事,谁不会呀?” ‘啊’,青晴拍拍胸口,道:“你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没有窦铜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望着窦铜,本来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但她想尽快忘记刚才的那一幕,窦铜小薄嘴唇,却有着高高的华美的鼻峰,明净的大眼睛,完全是乖男孩式的。 青晴忽然偷笑了一下。窦铜皱一下眉,问:“你笑什么?”青晴道:“我笑你,哪里长得都很乖,只这鼻子不乖,不安份,无比华丽。”果果在一旁也格格地笑。窦铜一脸忠实地笑道:“好啊,你两次救你们,你们不感激我,还笑我。” 青晴哈哈大笑,忽然又道:“噢,等一等,窦铜,窦铜,这名字倒有意思,”果果反应过来,灵机一动地道:“铜豆,铜豆。。。哈哈哈,”几个人越发笑个没完。 人说先悲后不喜,但他们确实捧腹大笑,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窦铜先起来道:“你们如此嘲弄我,下次管你们才怪呢。”果果笑道:“你不管才怪呢,”青晴与果果笑得面色潮红,如两枝迎风招展的桃花,花面相应。 窦铜笑着笑着却被她们的美所吸引,看得呆了。青晴看到窦铜发呆的样子,才收敛了一些,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将衣襟拉正。 这时便有人传道:“蒋画师到。”一个侍位拿着宣纸,画笔颜料,后面跟着一个清瘦之人,进得门来。这侍卫道:“楚王有旨,着蒋画师画鼎盛公主画象一幅,”蒋画师与侍卫请过安后,便道:“公主只穿合身衣服就好,不必大妆。” 青晴心道:这又是搞得什么名堂。蒋画师让她摆好姿势,铺开纸张,调和颜色,一双眼睛极为专注,青晴头一次当模特儿,坐在那里自是一动不敢动。窦铜与果果站在一旁观看,看他从无到有,从轮廓初显到基本完成,再到传神,两人都佩服地喝起彩来,简直是呼之欲出,神来之笔啊。 画等着风干,青晴看了也是高兴,递过一杯茶,笑着央求道:“蒋画师给我们三个画一个吧。”她以为这是照相呢?一按快门,马上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何况是画三个人的,便面有难色。 青晴三人继续央求,蒋画师才勉为其难地道:“好吧。”于是三个人,如照相一般地凑在一起,好长时间。胳膊腿都酸了。他们都酸了,可是画师还在画布上勤恳专注地劳作着。良久良久终于画成了。 三个人,青晴坐在椅子上,果果与窦铜附在两侧,俱是传神,三个人欣喜若狂。青晴给了蒋画师二两银子,蒋画师拎着原先的那副画走了,三人守着这幅画开始议论起来,青晴笑道:“我这样的坐派倒象是老奶奶呢。”果果笑道:“你看,他好像把我的嘴画大了些,我的嘴没那么大。” 青晴道:“不大啊,那是笑着呢,你笑时就是那个样子的,多美呀。”窦铜道:“我的还可以,只是,我穿的这身衣服,跟你们两个实在不配,一看就是个跟班。”青晴道:“跟班怎么了?我就喜欢跟班,” 没想到窦铜乖乖的脸,刷地就红了,由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儿,小薄唇向上一抿,腼腆地笑了。青晴又解释道:“我们是好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要分高低彼此了,何况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 果果忽然机灵百怪地道:“这幅画归谁呀?”青晴坏笑道:“你说呢,归谁?当然是归我喽,因为是我让蒋画师画的嘛。” 果果道:“可是里面有我啊?还有他,”青晴道:“但是,是我让他画的,要是我不让他画怎么会有你们?” “他不画你们,你们若是不照镜子怎么能看得到自己?”古代没有照相机,自然是十分在意自己的画像的。 果果气得瞪眼,青晴则伏在她肩上哈哈大笑,道:“好啦,这幅画是我们三个人的,当然要归我们三人,”这一日不知怎么总想取闹,一双眼睛瞅着他们俩,拉线一般地溜来溜去,道:“除非,你们两个变成一家人,那我就将这幅画送给你们俩,好不好?白头偕老,每天早晨一抬头就能看到这幅画。” 他二人正值十四五岁,情窦初开,再纯真不过,何况古代都兴早婚,此时在宋朝也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没想到她的一句话竟引起公愤,两个人同时道:“那我宁愿不要这幅画了。” 一语道破心事,竟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难堪,气氛甚是古怪。青晴笑道:“既然你们都不要,那就还是我要了。哈哈。”青晴道:“我们三个最好能象那画里一样,永远在一起,岂不是三个人每天都能看到这幅画了。” 窦铜连耳梢都红了,一双眼睛闪烁地看着青晴,镀着温柔的光泽。青晴居然被他看得脸颊发烧起来。 晚间,黎源回来,这一日劳苦,所以伙房多添了几个菜,煎鱼,生炒肺,西京笋,卤鸭,烧肉干脯等,黎源揶揄地向青晴道:“公主还喝酒么?”那种翻江倒海的滋味仍令她心有余悸,便笑道:“还是黎教头独酌吧。” 黎源搬着酒坛倒了满满一碗,酒呈浅黄色,笑道:“这个是米酒,多喝无防,你晨间喝的是烧酒,自然劲头大些。”青晴心道:烧酒你还让我喝三大碗!但一回想,是自己赌气要喝的,也怪不得人家。黎源不吃菜,先喝了两大碗酒,如饮水一般。青晴不喝,果果试探地道:“黎教头,我能不能喝一点。” 黎源将酒坛一推,果果自己倒酒,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赞道:“很甜,很香,青姐姐你也喝一点,”黎源挑了青晴一眼。青晴笑道:“你喝吧,我现在还有些头疼呢。” 心道:黎源怎么喝起这没劲儿的酒来了,倒象女孩子喝的酒,不象他的风格,难道他是拿出来给我们喝的。 但看他一脸冷漠,便又想到,他这种人,怎么会有柔情,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青晴注意到,他菜吃得不是很多,专一好酒,而且不吃饭,他的胃是怎么长的,是常人的胃么?体格魁梧宽阔,肌肉发达,难道是酒催的?以为他至少每顿都会吃二斤肉呢。 果果连喝好几碗,脸蛋儿泛出两朵红云,她少女的娇柔体态,一种不胜酒力的娇憨,笑起来声若银铃,青晴扶住她:‘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果果胳膊软软的,笑道:“黎教头说这酒不会醉人的,多喝点怕什么呢,大家高兴啊。”黎源一直独酌独饮,却当没看见一般,脸上一丝笑纹都没有。青晴扶她回房,她一直说:“姐姐不用扶我了,我又没醉。” 果果躺在床上,睡意朦胧,青晴看着她,稚嫩的脸,带着少女的憨态,青晴轻声唤她:“果果?”“嗯?”“你是不是喜黎教头的?”果果一扬胳膊,闭着眼,微醺道:“没有,我怎么能喜欢黎教头呢,他又不会喜欢我。”临睡前又嘀咕一句:“他怎么会把我放到眼里呢?” 第六十六章 求师 外面忽然彤云密布,盖着被子却觉得有些冷,真的是快到冬天了。想起这一天的事,她陪着他们说笑胡闹,无非是不想大家都伤感,何况在她眼里,他们还都只是孩子,是孩子就需要快乐。 白天,她拿刀子逼着自己,如果钟相再往前走一步,她就真的割破自己的喉咙。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少,那么自己的性命还是自己的么?这里有重重的看守,怎样才能脱困呢? 钟相不会放她走,程荃与杨幺都不会放她走,窦铜没有那样的能力,却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但他做与不做却是另一回事,这个人就是黎源。但是这个人冷冷漠漠,喜怒无常,令人无法了解。 她下了床,站在窗前,想自己的事,想一直以来的自己,自从到了这个朝代,每件事自己都很被动,活得很被动。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要想个办法。临睡前,她又想了想那首词,但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当第二天早晨,黎源一如既往地在南角上练功,裸露着他健美雄壮的后背,威猛有力的招式。如果自己也会一身武功就好了,哪怕只有他一半的功夫,自己也不至于任何事时候都坐以待毙。 她忽然想到柳因因,她那么爱李圣泽,但是她独来独往不受限制,多么独立啊。看来在古代,一个女人若是不会武功,那她就要受人挟制。她越这么想忽然想到舞刀弄枪挥汗如雨的黎教头。 暗忖道,他的功夫应该不在李圣泽之下吧。想拜他为师,可是他话都很少说,而且仿佛从不正眼看女人。即使是美丽如斯的她。 我要拜这个人为师。青晴忽然产生了这个想法。现在除了他,就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一天早晨,待黎源吃过早饭,跨上佩刀要走的时候,她瞅准机会便抢身跪到他面前:“黎教头,我想跟你学武,请您收我为徒吧。”果果与窦铜都没有想到,她忽然来这么一出儿。 黎源戴上头盔,嘲笑说了一句:“开什么玩笑!”根本没把她当一回事,跨过她身边迈着大步就走了。青晴在后面喊:“黎教头,我求你了。” 青晴仍跪在那里,果果讶异地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么,你想学武?”“学武是很苦的,姐姐你别想了,”窦铜扶她起来,眨着一双很好看的毛眼睛,道:“青姐姐,武功不是一天练出来的,是需要童子功的,黎大哥从七岁就开始练功了,我呢,也曾想跟他学,可是我没有那样的根基,虽然天天跟黎大哥在一起,也并不会武功。” 青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决心已定,你们想帮我就多替我求求黎教头。”果果与窦铜都很为难,不知该怎么劝她。 黎源中午不回来,要等他只有晚上。晚上黎源一进屋门就发现青晴跪在当地,桌子上已摆满了菜与酒,黎源没看见一般,既不劝她,也不答应。我行我素地喝酒,吃肉。 窦铜凑到跟前,还没等说话,就被黎源道:“说别的可以,做说客免谈。”窦铜到嘴里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果果更是不敢吭声,青晴忽然想流泪,但是她管住自己,这是开始,怎么可以流泪呢。唯有用诚心,坚定的决心,让他改变想法,青晴道:“黎教头,您不收下我,那我就长跪不起,一直到您改变心意为止。” 黎源冷笑道:“你要怎么样是你的事,你爱跪多久跪多久。”他一个人喝酒吃肉畅快淋漓,窦铜与果果陪着青晴哪里吃得下去,黎源豪饮过后,一踹椅子,道:“我要休息了,你请让开吧。” 青晴乖乖地答了一声‘是’,可是在青砖上长跪,腿是又麻又疼,用了几下力都没有站起来。果果想扶她,青晴一挥手,道:“不用。我必须自己起来。”她扶着椅子,奋力站起,摇摇罢罢地走了。 她没有吃饭,可是一点都不饿,但想着果果,便笑道:“你陪着我挨饿,吃点点心吧。”在名义上她毕竟是公主,所以屋里各色点心还是有的。 果果瞅着她,有点心疼他,忽然道:“姐姐,我想李大哥,早晚会找到咱们的,他会来救咱们。你就别再为难自己了。”青晴握住她的手,道:“果果,也许你还不了解我,我一旦下定决心,就永远不会回头,即使现在李圣泽来,我也不会跟他走了。” 果果以为她说气话,不能当真,但也顺便带了一句:“李大哥武功也很好啊。”青晴觉得坐在椅子上,双膝疼痛加剧,便站起来,在屋内慢走活血。 她笑了一下,她的眼中透露出内敛坚定的光茫,如泛着蓝光的黑珍珠。她道:“别看他现在不收我,早晚有一天他会收我为徒,也只有他才能不殉私情严格管教,好让我学有所成,” 李圣泽的影子出现在眼前,他神伤,他痴情,他俊美,他才华横溢,他有所有少女理想中的好,甚至他已经超越了想象的完美,但是他会在你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插上一剑,让你临死都会爱着他。 那晚的洞房花烛,她的心痛得就已经流血,但你却恨他不起,反而更加倍爱他。这就是女人么?这就是李圣泽的魅惑。 第二天早晨,黎源照常练功,青晴就跪在他练功的地方,等到他吃饭,青晴又跪在门槛外面,她既要跪在他面前,又不想影响他的食欲。黎源仍是吭都没吭,从她身旁擦身而过。晚上又复如是。 一连十多天,青晴每日早晚都跪,可是黎源没有一点动容,仿佛真的是跪与不跪,都是青晴自己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青晴的膝盖都破了,流血流脓,表面是一层烂肉,纤细修长的玉腿膝盖以下已如烂柿一般,果果边给她敷药,手都是颤抖的,心疼得眼泪噼哩啪啦,劝道:“姐姐,咱别学了,咱不求他了,好不好?就算你跪得露出骨头,他也不会答应的。” “他怎么这么心狠呢?”言语之中,怨怼极深。青晴咬牙忍痛道:“我不会放弃,如果我放弃就说明我输了,从心里上,我也要战胜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第二天早晨,黎源仍旧练功,青晴仍是跪在原地,果果与窦铜跑过去一同跪下,果果流泪求道:“黎大哥,你就答应姐姐吧。就算是可怜她,她的膝盖以下都烂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要露骨头了。”她小女孩式地哭着。 窦铜道:“黎大哥,您一向有侠义心肠,不是这等狠心人,这些年蒙你照顾颇多。如果考验青姐姐的诚心,到了这个程度也够了。”黎源抽出长枪,表情漠然,窦铜道:“就算是我求你,黎大哥,就收下青姐姐吧,不然我怕她跪瘫了自己。我求你,求你了,求你了,” 本来以为大家都来求情,他怎么也会顾忌一些情面,没想到,黎源怒气腾腾地将长枪掷回原处,冷漠地道:“我早已说过了,她跪不跪是她的事,我并没有让她跪,收不收徒是我的事,我不会受任何人的协迫。” 窦铜的眼里燃着熊熊怒火,啪地站起来,怒恨地道:“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大哥,我们不再是兄弟,是陌路人,我也不认你这种自以为是,铁石心肠的人做大哥。”黎源一点都没有惊骇,不动声色地从兵器架上取回自己的衣服,丢下一句:“随你的便!” 青晴转过身朝着他宽阔的背影喊道:“从今天起,我会长跪不起,跪烂也好,瘫也好,我都会跪下去。”窦铜跳到她跟前来,指着黎源骂道:“他是瞎子,是聋子,你没看到吗,你为何如此不珍惜自己。” 说着泪水已经充盈眼眶,他那长长的睫毛,毛茸茸地看着她。青晴宽容地笑了,她爱怜地望着他,解释道:“我正是因为珍惜我自己,爱护我自己,尊重我自己,我才这样做。” “人心都是肉长的,黎教头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他一定会收我为徒。到那时,就是我脱胎换骨的时候。你们不要为我担心了。”这一天,青晴整整跪了一天,一天她没有动过,她跪到昏迷,但她怕被扶到屋里,即使她趴下,也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让他们动她。 连院子里的侍卫都跟着心疼,低声嘀咕道:“素闻黎教头铁面无情,真是不假,难道他就没有看到她像嫦娥一样,这样的美人儿不用说给我跪下了,就是她跟我说一句话吧,我就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你说这黎教头想什么呢。虽然她是个假公主吧,也不至于。。。” 另一个笑道:“所以,你是个站班的侍卫,不是教头啊。”“教头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听别人的?比楚王还要傲气。神气什么!” “得了,得了,人家有神气的资本,我们有么,我们两个人上去,恐怕人家一只手就给对付了。”说得头一个哑口无言了。 晚上黎源在外面吃的晚饭,喝了许多酒,老远能闻到酒气,踉跄地迈步进来,一到门口,没看到青晴跪在那儿,差点没绊一跤,他扶着门框,舌头有点长地道:“你真是死性不改啊,像你这样的女人还真是少有。你跪吧,跪多少天也没用,我不会收徒弟的,更不会收女人做徒弟。” 青晴已经极其虚弱,她以手肘撑着身子,微弱地道:“你不收我为徒是因为我是女人?那我可以永远打扮成男人。” 黎源道:“没用的,我说不收就是不收,你不要执迷不悟,落得终身残废到时后悔末及。”青晴便尽全身力气,说得大声,道:“我不怕,残废了我也不后悔,也不会怪谁。” 黎源走进屋去,沉昏地道:“明天我要去洞庭湖练兵,楚王与王后会去,也让你去。”又是楚王与王后,青晴无力地笑道:“既然你去,我自然要跟去。” 黎源躺在床上,呼呼而睡,躲在一边的窦铜与果果见她见到了黎源,便将她抬了回去,青晴已经不能站起,双腿溃烂不说,腰胯及全身都已浮肿,寸寸肌肤疼痛无比。 本来圆融的小尖下颏已经瘦得刀片一般。脸上更是苍白无半点血色。果果给她脱裤子时,裤子已经与肉连在一起,已经无法择开,只有硬撕,粘下一片血肉在裤子上。果果抱着她,只见肩膀剧烈颤抖却再哭不出声来。青晴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他就快答应了。我有把握。” 第六十七章 威胁 果果给青晴的腿敷满了药,再缠上绷带,若下床行走却是特别难,果果急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呀?我去跟他们说,你去不了。”青晴止住她,按着床,试着沾地,整个腿就象是无数的玻璃片划着一样。 她扶着床,轻挪脚步,慢慢让腿吃力,再转到桌子前,再转到窗台边,来回挪几个来回,她向果果笑,忽然松开手,以示意她能走,她忍着疼痛,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她做得天衣无缝。 果果不忍看她,道:“即使我不看,我也知道你腿上的纱布一定又沾满了血。”‘我已经好多啦。’青晴尽力表示出欢快的样子。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洞庭湖东的岳州,而孔彦舟在洞庭湖西,岳州临湖很近。大队人马开往洞庭湖,青晴与果果,程荃匀是坐的软轿,钟相等人骑马,领着一队水军。 洞庭湖周围十九个县都在钟相手中,这一带地势平坦,有湖水灌溉,米面充足,蚕桑兴旺,只是屡经战乱,赋税繁重,宋朝政府不断罗索,以致于令百姓食不果腹,骚乱暴起。 钟相等人利用唐朝时传入的摩尼教: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的法旨,吸引受尽剥削压榨的百姓加入义军,队伍迅速扩大,分占土地,雄霸洞庭洞一带。 但是话说得漂亮,他称王造皇宫俨然是新的统治剥削者,百姓没有得到很大改善,他之所以还能够吸引百姓‘入法’是因为,在军队里不会被饿死,有口饭吃,但普通百姓却更加苦不堪言。 程荃的八抬大轿红顶金帐华丽非凡,青晴的轿子跟在其后。她们的轿子落在岳阳楼下,而钟相等人则是引军进入洞庭山,现在称君山。 君山与岳阳楼遥遥相对。程荃一下轿,青晴与果果相继下轿,程荃却是紧紧攥着一个跟果果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只见她不断扭转身子,嘻笑说话不停,显然是一个智障者,她一直想挣脱程荃的管制,程荃费好大劲,将她治住。 程荃哄着她道:“小妹,你看这楼高不高啊?咱们一会登到最顶层,看大鸟。”她叫钟小妹,是钟相的亲妹妹,生得圆圆的眼睛,白肤白净,长得倒很是可爱。 她奔青晴过来,拉着她,笑道:“我们一起去玩儿,去看大鸟,”四个人先后拉着,登上岳阳楼,矗立在潮凉的风中,八百里洞庭尽收眼底,何其壮哉美哉,在这里范仲淹写出千古名篇岳阳楼记,更有多位文豪咏赞洞庭湖: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info好看的小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这开阔的视野里,青晴觉得胸禁一下打开许多,连腿伤都不觉得怎么疼了,她虽不是古代的须眉男儿,但心中却也生出一股豪气激荡着,壮阔的湖面上遥遥地君山只有巴掌那么大。 此时青晴眼前的洞庭湖号称八百里,其实际是六千平方公里,但就是近代,它由六千平方公里累积锐减到两千八百二十平方公里,还不到它原来的一半大。这就是我们现代人能看到的洞庭湖了,而且它正在往沼泽化发展。 青晴望着湖波淼淼,气势宏大的湖面,深感变化无常。青晴正在走神,却忽然听到程荃叫道:“你快回来,别乱跑,小心摔到楼下去。”钟小妹趁她不注意终于争脱了束缚,跳跃飞跑着往西边跑去。一转眼就不见了,程荃急向青晴与果果道:“你们还不快去找。” 果果道:“我去找吧,姐姐腿上有伤,”程荃朝她腿上盯去,忽然弯下身去,朝她腿上尽力一捏,奸笑道:“有伤啊,我不信。” 她捏的正是膝盖,青晴站立不住往外一个趔趄,扶住楼栏,痛得汗水直冒。程荃呵呵冷笑几声,却是犀利地盯着她,扬声问道:“为什么想学武,是为了对付我还是楚王?” 青晴自嘲道:“恐怕我练到头发白了,连你们一个侍卫都敌不过,你说我是为了对付谁呢。”程荃显然对她的回答相当满意:”哈哈,不错,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只是。。。我很怀疑你学武的动机。” 她又是以一根手指托住她的下颌,皱眉笑道:“似你这等少有的美人儿,黎源怎么会不动心呢,他的心肠莫非真的是铁做的?”她这样笑着,却故意踢了一下她的腿,青晴‘哎哟’一声儿。 “你跪了那么久可见你决心之强,黎源心肠之硬。”青晴道:“这不怪黎教头,是我一厢情愿,强人所难。(..info无弹窗广告)”程荃拍手笑道:“好!有武士风范。” 她望着波澜壮阔的洞庭湖,脸上是一种端庄,如殿里的金身菩萨,似乎有一种神圣,她道:“这世上有许多帝王丧失江山,身遭惨死,都是因为他们自己自掘坟墓,瞪着眼睛往里跳,你想拦都拦不住。可说以身赴死义无返顾。但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是因为他们蠢。 蠢到听不到良臣的劝阻,以至于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的眼睛望着遥遥的君山,沉吟道;“姑息养奸,养虎为患。豺狼已露利爪,而自己却犹自未醒,身在梦中。” 她一回身,问道:“那首词此时可能解?洞庭如洞,现在洞庭已在我们面前。”青晴道:“我不明白,解不了!”程荃温和得如三月春风,但眼睛却变得阴森可怖,透露一股逼人的寒气,道:“只要你能帮我除掉一个人,这迷语解不解都无妨。 到那时,我亲自送你回潋滟楼找李圣泽。”“昨日来人回报,李圣泽正在到处寻你,看来对你也是相思成痴,情真意切。” “你让我除掉谁?”程荃的眼光利如白刃,缓缓吐出二个字“黎源”。她想除掉杨幺,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身为杨幺左膀右臂的黎源。 青晴心中吃惊,表面却不动声色,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程荃不动声色,笑道:“你说鹰最重要的是什么?如果一只鹰没了翅膀会怎么样?那他是不是连鸡都不如?”“ 你长跪不起地拜他为师,他却拒你于千里之外,难道你不想杀他,以泄愤恨么?” 青晴冷笑道:“我没那个本事,没想过杀人,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杀人,何况那是我一厢情愿,怨不得黎教头。你为我找的杀人理由太浅薄,我根本没放到心上,也不会误入迷途。” 程荃尖锐地笑道:“难道你不想与李圣泽相厮相守,白头到老?夫妻恩恩爱爱?只要你能帮我除掉他,你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实现。” 青晴正色道:“我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去害人性命。”程荃啪啪地拍了两下手掌,笑道:“正直啊,青姑娘,说得太好了,为了一己之私,只是,我不明白,你的一己之私里包不包涵果果呢。” “她现在跟小妹玩得正好,那不如就留在我身边,永远陪我好啦,啧啧,我说错了,可能不是永远,谁知道是三天呢,还是五天呢,还是一个月呢,这就要看你的了。也许她马上就会从这楼上掉下去呢,这都是我无法保证的事。” 青晴纠住她的衣袖,怒道:“你?不能对果果下手。”程荃巍然不动,盯在她手上,低喝道:“松开!”青晴松开她,程荃将衣袖一甩,语气极为平和地道:“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是没有办法,所以你莫要怪我。” 她悠然地抚着自己的大袖,青晴已陷入混乱状态。她由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青晴,青晴不接,她就硬塞进她手里,走了几步回身笑道:“我等你的好消息。这就要考验你们的姐妹感情了,如果你们当真如我所见的姐妹情深,那么我想你也不会让我失望,在这之前,我会好好地照顾果果的。你只管放心好啦。记住,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青晴俯视楼下,果果被堵住嘴,看不清她的眼泪,双手反剪在后,身边站着两个高大的带刀侍卫,果果仰望着她,青晴心如刀绞,冲她挥手。 程荃故意要乱她心智,仰头冲她发笑,却忽然扬起手噼啪地打果果耳光。青晴的眼泪狂涌,大吼道:“住手!住手!你真无耻!”程荃哈哈笑道:“我也从来没说过我高尚啊,我这是在警告你,不要犹犹豫豫,我在帮你下决心,你要知道,这还并不是狠的呢。” 青晴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她在颤抖。果果被他们架走了,她怒气无处可泄,便重重地击了窗台几下,她用力过大,两三下柔荑般的玉手,竟已击出血来。 她对着漾漾湖水无助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那纸包攥在手中,几乎被她攥碎。难道真的要杀黎源吗?本来她心里有种感觉,黎源收她为徒只在一念之间了。 他虽然冷酷,但他并不是坏人,他武艺高强但不欺男霸女,他感情淡薄,却待窦铜如兄弟。这样的人只是脾气怪一些,但是他很真很纯。 君山岛在暮色加深了颜色,正是: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可是这一青螺却堵在她的心上。侍卫叫道:“公主,请移步下楼,王后娘娘有旨,晚间去君山赴宴。青晴走下楼梯,双腿如炙火蛇,想是新结的伤口又是都已破裂。侍卫将她引到湖边,湖边停着一艘大船。 青晴上了大船,里面只程荃一人,身后站着侍女卫士。青晴低头进去,程荃向面前坐位一伸手,笑道:“你来了,很好。坐。” 程荃又换了身颜色更艳的衣服,妆也化得浓了些,在明晃的光焰里,带着几份妖媚。青晴一身藕荷色的绵纱袍,面带憔悴,玉面盈人,却更别有一番动人的凄楚之美,美似幽兰,气质绝然,程荃华服繁饰,精心雕琢,却被她四两拔千斤,本来地一仙一俗,一天一地。 青晴并不看她,轻轻地听着船走水动的声音,程荃喝了两杯酒,将空酒杯在手里把玩,恹恹笑道:“那幅画儿竟被他挂到寝宫的墙上,朝思暮见,被你咬了一口也被他说成是爱意缠绵。我在他枕旁伴了他二十年,都不及你的一笑。不,甚至你不笑,哪怕是个冷美人,他也爱得不得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变得极其愤怒,骂道:“蠢材!别人偷天换日,他还念着旧日星河,就算破嘴他也不听一句,他但凡听我的话,也不至于逼得我出手。”钟相与杨幺按史册记载都是失败的,但最后掌政权的确实是杨幺。 青晴道:“人家君臣一心,你凭什么枉自忖度,令他君臣不睦,到头来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 程荃尖利地笑道:“这么些年来,如何聚众反对朝庭,钟相如何成了弥天大圣,如何当上现在的楚王,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而我却知道这一步一步是怎么来的。如今军权倾斜,你说我会不会知道?”没想到成为宋朝内部心腹大患的起义军背后躲着这么一个女人。青晴不得不惊讶。 程荃又是那如刀的眼神,甩着大袖傲然道:“我若是男人,钟相就只配给我提鞋。”他们夫妻的恩恩怨怨青晴本没有兴趣再听。便道:“果果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程荃尖声笑道:“她好好的在那里,等着你去接她。你只把心放在该做的事情上就是。不必操别的心。” 第六十八章 挡酒 下船,上君山,侍卫在口岸迎接,程荃被侍女扶着下船,侍卫躬身行礼,程荃的侍女也来扶青晴,毕竟她名义上是公主。青晴道:“不用扶。”拔开侍女。 随着引路侍卫往里走,通往山上的是窄小的石级,石级两旁生长着葱茏的竹子,看不清是什么竹,风吹来竹叶萧萧,也有飞起的水鸟在叫,再往上走路面渐渐宽,隐隐有嘈杂的爽朗的欢笑声,孔彦舟在鼎州,以他们的状态,应该是没有孔彦舟进攻的动静。 众士兵围着篝火喝酒唱歌,还有的在耍醉拳,都是极富观赏性的猴拳,蛇拳,鹤拳之类,耍的好的引来冲天的喝彩之声。耍得不好的,便有人在一旁捣乱或是往身上撇东西。 青晴站在口外驻足观看了一会,程荃的使女便催她快走,主帅营盘在后面。程荃尖声笑道:“怎么?公主对此感兴趣?”言下之意十分轻蔑。 青晴道:“他们虽然地位低下,却比位高权重阴险毒辣的人要好得多。”程荃听她讽刺自己,也不以为然,笑道:“你问问他们谁不想过当王的日子?” 青晴也听人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句话自然起着激励意义,那无非是让士兵不顾生死,抛头颅洒热血而己。生命不过复制,生命最珍贵这句话,在这里就变得纸一般的苍白。 一个军队不可能全是将军,当然更不会有指挥将军作战的士兵。士兵应该是维护正义与和平,既不是掠夺也不是侵略,如果那样,那不过是一群有制度有纪律的强盗而已。 青晴跟着进了帅寨,钟相,杨氏几兄弟,黎源都围在桌前饮酒,钟相见她们来了,十分高兴,便又让加两个椅子,青晴却正好挨着黎源,钟相在对面。 程荃挨钟相坐下,正对着杨华。王后与公主和军官们同桌同饮是不合礼法的,所谓尊卑有别,男妇有别,但他们是自己封的王,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能做多久,所以那些繁缛礼法他们也不遵从。 青晴一坐下来,钟相的眼珠就瓷了,他那嘴脸程荃极其厌恶,而杨华瞅着她,她几乎没有心情偷送眼波。我可以不爱你,但你不可以不爱我,这就是爱的占有欲,程荃就是这样的女人。何况钟相是她的丈夫。 女人一旦发现自己得到的爱少了,那她也就被贬值了。虽然有老情人暗送秋波,但自己老公却是心猿意马,在自己面前公然地贪恋他人,她那么要强的性子,怎么能咽得下那口气。 所以她还没有吃饭喝酒胸口就涨得满满的,气愤埋胸。杨幺看出来,给她斟了一杯酒,笑道:“王后,属下敬王后一杯。”程荃敛住怒气,笑道:“杨将军客气了。”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这一敬酒,钟相也来了灵感,对一旁倒酒的窦铜道:“替我给公主倒酒,今日我要与公主多饮几杯,以尽兴致。”窦铜自然知道青晴酒量很差,就犹豫着不倒,钟相脸色一沉,道:“还不快倒!” 窦铜拗不过就给青晴倒了一杯,这壶里正是他们所喝的烧酒,极有劲道。钟相举起酒杯道:“公主,请。你们也自倒一杯相陪公主。”他说相陪公主,却没有说相陪身为王后的程荃,明明白白地把程荃晒在一边,其实他不是有意如此,只因为他被青晴仙子般的美貌所迷。失了心智。 个人都倒一杯酒,先干为敬,等青晴喝,青晴本来心里有事,况且她不善于在酒桌周旋,便随他们把那一杯酒一口喝掉,喝完酒,便咳嗽起来。 钟相见她这么痛快地把酒喝了,甚为高兴,就命窦铜再倒,这回他要与青晴碰杯,青晴抬起头来,那包毒药还揣在袖子里,她心里正是无计,愁苦纠结的时刻,自然分不出别的心思以拒绝钟相的不怀好意,但是她的痛苦,因为一杯酒下肚,脑袋发晕,而减少了不少,何况酒醉总比杀人要好,她便不加思索,端起酒杯与钟相碰了一下,又是一饮而尽。 青晴此时脸色越来越苍白,本来的一双秋水明眸此刻更是流波泛泛。令钟相骨头发轻。心里想到,她这样乖觉,今晚便可成其好事。 越想越是兴奋越想越是激动。忙命窦铜再倒,再三招呼窦铜,窦铜都不上前,钟相正是兴头上,也不细加计较,就命另一个侍卫倒酒。青晴的酒杯又满了。 程荃眼见青晴要喝多,那么大事就不成了,就尖声提醒道:“鼎盛公主,喝了那么多的酒,你的好姐妹果果虽没在眼前,恐怕也要担心你了。” 一提果果,青晴心里咯噔一下,她便假做没有听见,趁着头晕,去夹菜,夹到半路,筷子一抖,菜就掉在桌上,青晴笑道:“我真是失了准头,连菜也夹不住了。”这样的意思是想告诉程荃,她手脚不利落,怕失手。 此时的钟相,见青晴有说有笑,越发地心花怒放,也顾不得楚王的身份了,离座到她身边,举着酒杯,笑道:“公主可与朕喝个交杯?” 青晴虽然微醉,但并不胡涂,便道:“陛下恕罪,我已不胜酒力,请陛下海涵。”那钟相已有了八分醉意,那里肯饶,便道:“你三杯都不到,哪里就醉了?不要哄朕,”青晴双颊火炙,便道:“我确实是醉了。” 钟相下不落台,便道:“朕赐你酒喝,你想抗旨不尊吗?”说着便去攥青晴的手,完全不顾帝王体面,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帝王,他将要碰到青晴的手,青晴身旁一直不动声色的黎源忽然道:“楚王陛下,公主这杯酒我代她喝,” 钟相不悦道:“朕想跟她喝酒的人,也是黎教头你能替的吗?”黎源却不理会,将青晴酒杯捏在手中,对着钟相道:“臣代公主先干为敬,”脖子一扬,酒到杯干。 钟相气得一个愣怔,半晌,回过神来,却将酒杯碎得粉碎,指着黎源骂道:“朕治你大不敬之罪!带刀侍卫何在?与我拿了黎源。”黎源凝立不动,稳如雕塑,杨氏兄弟一齐站起, 杨幺更是跪下道:“陛下,黎教头为人豪爽粗直,对陛下忠心耿耿,此是无心之失,陛下就宽恕黎教头这一回吧。” “何况他是臣的手下,他既然犯错,臣也有管教不严之罪。”钟相本来被杨幺一说就要回心转意,但这样扳倒黎源的好机会,程荃怎么会错过呢? 程荃尖声道:“黎源恃才傲物,目无君上,罪该当诛,不治他大不敬之罪实在难以服众,应该以此为界。” 杨幺道:“王后此言差矣,黎教头治军有方,上战场乃是以一敌百的战将,立下赫赫功勋,怎么能因酒桌之上,偶一疏漏就治他死罪。如果传出去,才是难以服众,人心相背。”杨幺所说义正言辞,滴水不漏。 程荃尖锐地笑道:“黎教头的确是征战沙场的良将,但他目无君上,藐视君王,本事越大,对楚王越不会有好处。”黎源眼里的不敬,钟相也感觉到了,此时外面上百名侍卫高手,黎源本事再高,双拳难敌四手,要擒拿他也是易如反掌之事。何况黎源到此刻还是立在好里,并不下跪,可见目空一切,傲骨铮铮。” 心里便又倾向于程荃所说,他这样的人越是能力出众越是不好控制,随时都会不听自己的。那么留着他也确实害大于利。便想叫带刀侍卫进来将他拿住,以免他坏自己好事。 杨幺猜中他心意,便道:“自古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指的是汗高祖刘邦得天下之后所说,而今,楚王盘踞洞庭湖,不过区区一十九个县,处在大宋包围中的弹丸之地,先有李纲围剿,现有孔彦舟虎视眈眈,于此种情形下,陛下却也学得汉高祖的做法,当真是可喜可贺。” 几句话说得钟相恍然大悟,程荃还待要说,钟相怒喝道:“无知妇人,险些坏我大事,也是这几杯酒,把朕弄糊涂了,”忙将杨幺扶起,又拍着黎源肩头,笑道:“我知黎教头忠心不二,故意玩笑罢了,我怎能杀黎教头,岂不是自断手臂?” 亲自倒酒,笑道:“这杯酒与众压惊,大家继续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又笑向青晴道:“公主这杯压惊酒,是千万要喝的。” 哪知黎源喝了自己那杯,青晴刚要端起酒杯,却又被他拿去,道:“我替公主喝了。”正是一波将平一波起,眼看着钟相面色尴尬不悦,杨幺用力地使眼色严肃地道:“黎教头,就不必替公主喝了,此许小酒,公主自能海纳,”他不断地给黎源使眼色,意思是:怎能因为此等小事,坏了大事,令自己身陷险境?往常你干练之极,怎么今天痴呆起来,毫不顾忌情势? 黎源仍是我行我素,初衷不改,一口喝干青晴的酒,放下杯子道:“我今天已经说了,公主的酒由我来替,无论多少,黎源奉陪到底。面色若改,甘愿受罚。” 他根本不瞅青晴,任何人从他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关于男女的温柔情意,就连青晴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爱慕之情,她虽然既感动又感激,但他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转折也令她惊骇。 第六十九章 抉择 钟相此时恨透了黎源,真想杀之而后快。忍字头上一把刀,他还是忍了下来,笑道:“久闻黎教头好酒量,朕却不敢领教。” “时间不早,咱们便散了吧,几位将军也早些歇息,”杨氏兄弟与黎源都站起恭送楚王回寝室休息。 这后面的主寨正房五间,厢房八间,正房自然是钟相居住,而厢房则是几位将军副将们居住。筵席设在正房,旁边一间屋子便是钟相的寝室,余下还有三间空房。 钟相怎么会放过青晴呢,笑道:“西面一间洁雅房间,公主可在那里居住。”这立意很明显,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跃。心里想到:这回我看你黎教头还能怎么样。他不得不顾着名份,不能正大光明地要公主侍寝,公主毕竟是公主不是嫔妃,在名份上就不允许,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真后悔当时粗心大意,没封青晴做妃子,而是封为公主。 没想到程荃笑道:“公主乃玉叶金枝,需得有人守护,黎教头武艺高强,恪己职守,最适合当公主的贴身侍卫,” 钟相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公主与朕相邻而居,就得有人守护吗?在本王身边,难道还保证不了公主的安全?” 程荃却不退缩反而迎难直上,道:“我看黎教头哪怕犯大不敬之罪,也要为公主挡酒,可见其对公主爱护之深,今日不如趁大家都在此,本位便作一回主儿,将鼎盛公主许配与黎教头如何?” 钟相气得脸都绿了,对程荃怒喝道:“这些事到底是你说得算,还是本王说得算?你敢僭越本王,今日我便废了你的王后之位。” 这句话一出,杨氏兄弟都跪下求道:“陛下息怒,两位王子都是王后所生,废后动摇军心,楚王不可逞一时之气而使军心动摇,让宋庭有机可乘。” 长子钟子昂,次子钟子仪,都是程荃所生,程荃王后地位是不过动摇的,钟相说此话也是一时激愤。此后便罢口不言。 今晚一顿筵席受了好些气在肚里,袖子一甩,便由侍卫簇拥而去。程荃绷着的脸此时挤出一丝笑容,让诸人起来,让他们下去休息,屋里只剩下青晴黎源等人,她笑眯眯地拉着青晴的手,却用暗力捏她,眼睛如勾带刺,笑道:“今日才知道黎教头对你情真意切,你该好好把握才是,但愿明天一早,我就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你的好妹妹果果的好日子也都在你身上呢。千万别让她失望啊,”这自然是在暗示她趁机下手。 临走时又派一名身具武功的侍女安在青晴身侧,青晴看了一眼这昂首挺立的满脸麻子的宫女,心下更是憔燥。 程荃走后,窦铜走到黎源身边,用半大拳头捣了一下他的胸口,毛毛的大眼睛,笑成一对月牙,高兴地笑道:“黎大哥今日最是男人。” 黎源沉着的脸色丝毫不改,道:“你不是说再也不认我做大哥了?怎么还称我黎大哥?” 窦铜晃着他的膀子难为情地笑道:“那天确实是你不对,如果也跟今天似的,表现这种英雄气概,我还能不认你做大哥吗,只怕我要拿你当神一样的崇敬哩。青姐姐,你说是不是?” 青晴为心事所累,哪有心情开玩笑呢。但同时,她也高兴于她没有看错黎源,他果然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青晴道:“多谢黎大哥照顾,我。(..info)。。” 黎源一摆手,道:“不用谢我,今日之事完全是弥补你前几日双腿所受之苦,而我的态度还是一样没有改变,绝不会收你为徒。”他的脸冷得象冰决。 青晴本来内心痛苦,他这么说,却添加了她的恨恶情绪,她怒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武功高强,难道世人你都能防得了?别人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你既武功高强,别人便不用武功也能将你治于死地,似你这等人,我也不用跟你学什么武功。” 连窦铜都是一愣,温和谦柔的青晴怎么变得这样厉害,之前她即使双腿跪烂也没有退缩,更是没有一句怨言,今日黎大哥不过老调重弹,况且还帮了她,她怎么变得这样急燥?为何不见果果? 窦铜道:“果果呢?不是跟你一起来的?怎么不见?”果果在哪里,她怎么会知道?她的性命在她手上,只要杀了黎教头,就可以救回她,而且也可以回潋滟楼与李圣泽相聚。也不至于让李圣泽忧心如焚地四处找她了。 为救人而杀人,虽然听说过,但是她没杀过人,她很单纯,连陌生人都没有杀过,何况是熟人,严格说来,黎教头不算什么熟人,顶多算是认识,难道真的要杀冷面无情的黎教头? 对,他本来就跟自己不熟,他冷酷,不象果果跟自己同甘苦共患难,胜于亲姐妹,在她心里,果果当然要胜过黎教头。但她真的杀得了黎教头吗,他是喝酒的高手,在酒鬼酒里下毒,那恐怕不会成功。 青晴自已陷入沉思,却一直没有回答窦铜的问题,果果哪儿去了?窦铜不得不又问了一遍,青晴才回过神来,道:”果果受了风得了风寒,便留在了岳阳楼。” 窦铜见她魂不守舍,她身旁少了果果却多了一个陌生侍女,有些古怪。但此时夜已深沉,不便探究,便与黎源去了最西边的房间,与青晴紧邻。 这侍女与青晴走进房间,青晴在里间,她在外间,她沉着脸,跟黎源倒有一拼,青晴试着跟她说话,她却回答简短,一张脸绷得象个纸板。 青晴再要多说,她便道:“公主明日还有事情要做,早点睡吧。”第二天,天还没亮,青晴就被她叫起来,她冰冷地道:“公主昨日对黎教头说话的语气甚为恶劣,今天当早早与黎教头端水奉茶以表歉意。把王后与你的东西交给我。” 还没等青晴翻出来,早已被她拿在手里,道:“公主今日要好好的,不然果果性命难保。”等黎源起床练功回来,这侍女道:“你跟我来,你只需让他喝下,别的不用你管。” 青晴尖锐地看着她,道:“杀了黎教头之后,王后还会留着我们么?”这侍女皮笑肉不笑地道:“没人敢怀疑王后,王后金口玉言,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已到此刻多想还有用么。” 青晴道:“如果我不呢?”侍女冷笑道:“如果你‘不’的话,那王后就要借果果的五根手指让你看了。”“你们。。。你们敢?”青晴颤抖道。 那侍女扶住她,笑道:“王后说,昔日吕后将戚姬做为人彘,不知公主可听说过,公主可以想象一下那个样子。王后说她实在不忍心那么做,但公主若不配合,那么王后也就无可奈何,只能忍痛割爱了。” 泪水漫过脸颊,一双美目被泪水淹没,如水潭底的黑色宝石,水汪汪地陷落,让人可望而不可及。如果她一剑扎死自己会更痛快些,她真的希望她一剑刺向自己的心窝,把里面狂热的鲜血放出来,而那血是干净的。 她便如开放在盛夏太阳底下的花朵,哪怕焦萎了,离散了,贴在花蒂上,她也可以高笑着对太阳说,我盛放过。让她去害一个人的性命,真不如杀了她,而程荃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以果果威胁。 她才十几岁,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没有体会过,失去母爱与父爱,失去相依为命的弟弟,受尽饥饿的折磨,这一生也只有在遇到青晴的日子里,她的天空才有了一线阳光,她享受到情人的温柔。青晴越想眼泪越是无法自控。 然而即使有这么多的理由,要她去杀人,去杀她仰慕的黎教头,却是无法办到,她闭上眼觉得自己已经在地狱里徘徊了。黎教头英雄过人,牺牲自己为救一个小女孩,也应该附合他的英雄行径吧。她在找让自己心里过得去的理由。 那夜叉般的侍女,递给她一个手巾,冷冷道:“公主若再拖延时间,就算杀了黎教头,恐怕也要看到果果的手指了。”青晴擦了擦眼睛。那侍女又拿来一盘冷水,让她冲眼睛,以掩盖哭过的痕迹。青晴照着镜子,镜子中还是那么美丽得仙子一般的脸,但她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才相信,否则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是无比丑恶的。 第七十章 激斗 黎源练功回来,这冷血侍女抵在青晴身后,吩咐道:“你进去就给他赔礼,然后以茶代酒,我会递给你一杯茶,只要他喝进去便是。(..info)”青晴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进了黎源的房间,黎源刚换好衣服,待要吃早饭,窦铜也在旁边,青晴走近,刚站住脚,那侍女便咳嗽一声,青晴就说了一通报歉的话,她说话时根本不似往常那样看着对方,而且语气也不似平常,黎源虽没注意,但细心的窦铜却看出来了. 青晴道:“昨晚的言辞不当,令黎教头不快。。。”那冷血侍女就递上那杯茶给青晴,青晴抖手接过那茶,却是说不出话来,这侍女笑道:“公主你不是来道歉的?快说吧。” 青晴心跳剧烈,说了几次,语不成句,那侍女笑道:“公主怎么不会说话啦,说完了,果果还等着咱们呢。” “是,”青晴长吸一口气,却不望着黎源,道:“黎大哥,我第一次称呼你黎大哥,昨天多有冒犯,想想实在不该,还请黎大哥原谅。” “我以茶代酒,向黎大哥赔罪,黎大哥若原谅我,就喝了此杯。”黎源看着她,却不犹疑地接过茶,在接手的一刹那,青晴却不松手,将茶杯握得紧紧的,黎源用了点力,青晴还是不松手,黎源奇怪地看着她,她也看着黎源,满是痛苦。 侍女燥道:“公主还不松手!难道你不想见果果么。”窦铜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公主不敬,”青晴扭头恨恶地瞅着她,多次提到果果,她心中虽然痛苦难当,但一股怒火却攻上来,忽然将茶向她脸上一兜,叫道:“黎大哥,她是王后派来杀你的,快杀了她!” 毒水入眼,那侍女‘啊哟’一声,紧闭住眼睛,矮身往靴中拔匕首,她拔出匕首向他虚刺两下,她知道自己不是黎源的对手,所以紧攻几招,好抽身逃走,黎源知她来意,哪容得她抽身,只两个来回就擒住她手腕,胳膊一弯,匕首拦在她自己脖子上,这侍女一阵狞笑,却不求饶,道:“你不怕果果变成人彘,看来你并不在乎你们的姐妹之情,王后高估你了,你不过和普通人一样,感情虚伪!呸!” 青晴道:“如果救人必须要杀人,那也不一定,”“黎教头,她,怎么办?”黎源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杀了她。” 将匕首一抹杀鸡一般,那侍女一声不吭倒地而亡。黎源目光如电:“那茶里有毒?”青晴跪下道:“求黎大哥一定要救果果,不然王后就要把她做成人彘了。”窦铜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黎源思路清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她埋了,然后再去救果果,程荃等不到她去复命,不会对果果下手,这其间,我们就救回果果。”黎源三人换了便衣,划着一只小船往岳阳楼来。 三人进了岳阳楼,岳阳楼自有守军把守,见黎源来都提高警惕,他们是杨华部下,归程荃统属,黎源站在当中,呼地围上十几个人,黎源冷笑道:“你们要与我为敌,那就不要怪我了。” 一柄长刀舞起道道银光,中刀者均倒地毙命,无一幸免,须臾之间十四个人,均皆倒地,黎源单留一人,那人胳膊上中了一刀,鲜血拼流,黎源执刀,一步一步逼近他,问道:“人在哪里,你说我便饶你,不说,你就跟他们一样。” 那守军不断后退,吓得哆嗦道:“在楼后面的农舍里。”黎源收刀,道:“好,你带路,引我们去。” 那守军也不敢捂着胳膊,在前面小跑儿,血水点点滴滴,滴了一路。绕到岳阳楼后,是一片农宅,岳阳楼巍峨华丽,但这矮小农舍错落有致,街道清晰,却也有它的可爱之处。 绕过两条街,钻入一个巷子,这巷子又窄又长,只容一人走过,四人一字排开,守军走在前面,黎源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儿,”守军回头苦笑道:“哎哟,黎教头在您跟前我哪儿敢啊,就是给我一百八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黎源道:“你知道就好,”接着往前走,似乎这巷子没有尽头一般,出奇地长,那守军道:“不远了,前面第二个门口就是。黎教头你们去吧。” 他转过身来,黎源冷笑道:“你想走?我知道里面有什么埋伏。谁在看守,把看守叫出来,”那守军不想被看守的人看到,心里发虚怕日后当叛徒处理掉,但此时已是没有办法。 黎源逼着他,他在门口叫道:“凌教头,王后有事找你呢。”说完就退在黎源身后。只见从矮矮的茅屋中走出一人,这人精瘦,身材中等,四十来岁,一双鹰眼两道浓眉,目光如电,行动如猫。 双拳一抱,站在黎教头面前,道:“黎教头,我们又见面了。”黎源笑道:“连日不见,想不到凌教头在这里,” “我以为凌教头颇具侠义心肠,没想到却来看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可真是有损大名。”凌教头挑衅地道:“凌某的大名,你来之前还有一些,但你顶了我的位置,让楚王不再信我,这笔帐,我可是要算。” 他向后一跃,刷地从腰间抽出一把赤练剑,这剑赤练剑柔到极致,却也锋利到极致,是斩钉截铁的宝剑,此剑一出,寒光闪烁,青晴出声叹道:“好美的剑!” 黎源笑道:“一会儿它就是你的了。”凌教头冷笑道:“那也未必,若不是杨幺做怪,我却不服于你。”黎源属于阳刚一路,这精瘦的凌教头却属阴柔,一刚一柔,斗起来十分好看。 同是教头,凌教头的位子被他占了,自是怀恨在心已久,狠命出击,以证明自己不逊于他,如果能将他杀死那是再好不过,不仅出了一口恶气,还能重新夺回位子。 所以他使得都是进手招数,本来在力量上,他要弱一些,应该采取先防后攻,但是他仇恨在心,就全力攻击,一柄长剑精光闪烁,他气息内敛,听不到半分呼喝之声,唯有刀风剑风之声。 黎源的防守却是有余,但他并不进攻,像是要琢磨他的剑法路数,凌教头招招是要命的狠招,却被他左一抬右一点尽皆化解,他越打越燥,而黎源却越打越是漂亮,似乎还有点悠然自得之态。 逼得姓凌的拿出绝招,只见他飞身纵起,一个俯冲,长剑向他面目刺来,黎源也不闪躲,只见剑尖将要刺入他眼,青晴惊叫道:“小心!” 黎源向后电闪,随后长刀一荡,将他赤练剑荡了开去,宝剑脱手,长刀已经架在脖子上。黎源笑道:“凌教头,好功夫。” 凌教头怒道:“少费话,成王败寇,要杀便杀。”黎源道:“是条汉子,你若能投靠杨将军麾下,那么便是朋友。” 凌教头‘呸’地一声,道:“杨幺阴狠狡诈,欲图谋逆,我怎么会降身于他?” 黎源笑道:“钟相反宋朝庭也属谋逆,他自封楚王,苛待百姓,甚于宋庭,自己广修宫殿,生活奢靡,沉溺酒色,反他又怎么称得上谋逆?” 凌教头哈哈笑道:“没想到黎教头也会巧言令色,凌某一人不事二主,要杀便杀。”黎源道:“你骨头这么硬,确是不忍杀你,但你愚忠顽固,不杀你要坏大事。”刀锋一闪,咽喉切断,凌教头气绝身亡。 黎源捡起那柄赤练剑,递给青晴:“你留着吧。”青晴惊喜道:“你答应收我为徒了?”黎源不答,青晴就要行拜师礼,黎源止住她,道:“你不救果果,倒先要拜师。” 青晴一拍脑袋,道:“是”。随着黎源找果果,院子虽小,房子却多,除了正房三间,有东厢房,西面还有一面草棚。正房没人,东厢房杂物甚多,也不见人,只有西边草棚堆着柴禾,稻草,农具之类,乍看却不见人,但稻草堆有个空隙,听到里面草响,黎源拔开稻草,果然是果果,手脚被绑,嘴巴堵住,小狗儿一样蜷在那里,蓬头垢面,一双大眼睛闪着喜悦的泪水。 青晴给她解开,两人哭了一会儿,青晴扶她出了草棚。走到门外,那守军早已溜之大吉。青晴警惕道:“他不会去君山报信吧?” 黎源道:“不会,他胳膊上有极重的伤,他应该先去药铺。”几人迅速来到小湖边,上了小船。湖面上除了演习的军船,别无小船的影子。 黎源迅速划船,道:“程荃如果知道事情败露,会马上发起正面反击,那么内部就会有一场兵变。”青晴道:“可是楚王并不听她的话啊。” 黎源冷笑道:“楚王不过是个摆设,掌军权的是杨华,而程荃却跟杨华非同一般。” 他说到‘非同一般’那表情极为轻蔑。“所以程荃一定会利用杨华手下的军队发动叛乱。” 青晴似懂非懂,问道:“杨华与杨幺,噢,不是,杨太将军不是亲兄弟吗?怎么会反目?”黎源沉默不答,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窦铜连使眼色,叫她不必再问。青晴也就不再问了。果果靠在她身上,昏昏然地,睡着了。青晴又问道:“凌教头一个人看守果果,难道程荃猜到你会去?她既然让我给你下毒,就不会想到你能够去。” 黎源道:“这就是程荃,她怕你下毒不成,倒戈相向,便安排与我有过节的凌教头对付我,她也料到,就算是去救果果也我也必是轻身而动,只所以是凌教头一个人,必定是凌教头不肯找人相助,要独自一人以雪耻辱,可惜他的功夫与我还差那么一点儿。 我想程荃也未必料到。”船迅速划行,湖面上风声嗖嗖,腥风拂面,那是湖水的味道。青晴看着他的侧面,刀刻一般的鼻子,眉眼,那粗犷的脸颊,透露着浑厚的力道之美。而他却只望着前面的湖面,心无旁骛。 第七十一章 埋伏 将要接近那大军船,窦铜道:“前面怕是杨华的船,他们见了你,一定不肯干休,还是由我来划船,我只说泛湖游玩的,”黎源望一眼远处的湖面,他在找自己的军船,可是相距太远,杨华军船在此,一定是受程荃指使,在此拦截杀人灭口,程荃的反应好快,既然这样,又怎么轻易躲过? 黎源道:“他们找的是我,我是无处可躲的。他们若是攻击,你们会水的就跳到湖里,等援军一到,我们就能脱身了。”果果急道:“可是我不会水。”黎源道:“那也没关系,你就躲在仓里,我在外面对付他们。” 青晴道:“这样太危险了,他们居高临下,人多势众。”黎源的心头觉得有一丝温暖闪过,道:“你们下水之后,往那边游,远方那只就是咱们的军船,让他们前来接应。”窦铜道:“我在这里帮大哥照顾果果。” 黎源想到,呆会儿,一定有一场恶战,能不能顾得果果周全,他也是心中没底,窦铜在或许会好一些。当即点头。势不宜迟,青晴跳入水中,朝黎源所指的大船方向,奋力游去。 黎源的小船改变方向,往自已军船方向划,这大船的速度赶它犹如鹰捉小鸡,快当之极,相距不过十几米,船头站两排水军,手中都有弓箭,为首的杨华背手笑道:“黎教头,岳阳楼一行,风景可好啊?杨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黎源把船桨一扔,指着杨华道:“你与王后程荃私通,坏楚王名声,我也早想会一会你,替楚王血耻!”他这么说是要破他军威,试想他身为首长,做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手下士兵怎还会对他敬服,必定大打折扣。这是君臣纲常问题。 虽然身边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但这种事情可意会不可言传,如今在自己部下跟前说出,叫他为帅的颜面何存,他亦指着黎源怒骂:“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与杨幺狼狈为奸,早有反心,要将楚王取而代之,今日我就要将你这逆贼万箭穿心。放箭!” 箭发如雨,向黎源射来,黎源一柄大刀舞成一圈白色铁罩,滴水不漏,箭一触及,如雨打铜钟,那箭一层层地落于水中,将小船与大船之间的水面完全覆盖,杨华叫道:“狠狠地射,使劲射,我不信一箭也射不着他,”这些水军都已经拼尽全力,怎奈射不进他的光圈。.info[] 窦铜拽着果果,这小船巨烈晃动,只听啪啪的不断有箭射在船仓上,有些力大的已经射透船仓,箭尖透出两寸,窦铜道:“黎大哥也有体力不支的时候,等他体力不支,就糟了。 黎大哥会水,”果果道:“你也会水,是不是?”窦铜点了一下头,果果道:“这都是为了我,你们快走吧,我不要黎大哥为我冒险,不然我。。。,还不如死了。 我宁愿我死,我也要黎大哥活着,我要黎大哥活着,你听明白没有,”果果越说越激动,但她没有哭。窦铜道:“黎大哥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打得半个时辰,黎源力道不减,不但不弱反而越战越强,杨华急燥,便喊道:“拿标枪来,箭与标枪同射,我看他如何相抵!” 二十几人同射一人,半个时辰居然未能伤及毫发,日后说起来可是丢了大人,自己更是没法和他相比。十几支标枪撇来,只见光圈一颤,有所迟缓,隐隐可见刀影,杨华得意道:“加大力度!”标枪与箭齐发,黎源只能加大力度,才能斩拔标枪 。但他已经斗了半个时辰,如今势道更猛,扑的一声,左肩中箭。他心里明白,现在军船虽然正往这边赶来,但终究是解不了燃眉之急。 黎源冲仓中喊道:“窦铜护住果果,船要翻了,”他右脚用力一踩,小船扣了过来,黎源跳入水中,以船为盾,推动船体迅速前行,窦铜与果果躲在船下,窦铜会换气,可是果果却灌了好几口湖水。 窦铜拽她游到有船体遮住的另一面,果果才透出几口气来,大船已经赶上,不断用船体撞小船,黎源就算有天大的力气也是不行。何况大船已经有人跳下水来,也有人跳上船底,伏在上面,船身下压,等黎源游开船底,他们再放标枪与箭。 杨华哈哈笑道:“黎教头,这才叫插翅难飞!”黎源管不得小船,杀死两个水军,往大船船底游去,游到船舷另一端,这面没有守军,黎源拔出腰间匕首,往船舷一插,他飞身立于匕首之上,纵身一点,已入船中,站在杨华身后,点他腰间穴道,杨华还朝那边水面俯视,还在纳闷,怎么黎源没有露头,被人点住动弹不得,心里大叫不妙,另两个水军反应过来之时,早被黎源踢下水去。 黎源拿起杨华手中单刀,对着他胸口,此时窦铜与果果已经被他们拿住,挤在船帮上,黎源道:“把他们放船上来。其余人别动,”杨华颤声道:“快把他们放船上来,其余人不动,”窦铜与果果被他们放回船上来,果果喝足了水,趴在船边上呕吐,吐出许多清水。 杨华但感脖子上的刀锋冰凉一片,自己二十几号人,不但没有擒住黎源,自己反而被黎源擒住,当真是丧尽颜面,黎源的军船正往这边开来,杨华虽是气馁,但求生要紧,便好言道:“黎教头,自家兄弟虽有冲突但也不要伤了和气,你我本无仇怨,我也是听那奸人盅惑,其实在我心里还是向着我那兄弟的,你是老幺的人,看在老幺的份上,也该放我一马,就算他来,我也不信他拿他的亲哥哥会怎么样。” 黎源笑道:“想让我放你走不大可能,你还是等你见了你的兄弟再说,看他如何对你,我绝对袖手旁观,不插一言。” 杨华在战场上也是身经百战,不然怎么会与杨幺平分秋色,今日在黎源手里栽这么大的跟头,真是要羞愤而死了。大船靠近,为首人正是杨幺和青晴,青晴迎风玉立,娉娉婷婷如湖中仙子。 她见黎源不仅拒敌成功,反而将杨华拿住,心中又添了许多甜蜜的敬佩之情。果果与窦铜安然无恙她更加高兴。 大船停住,杨华先唤了声:“老幺,三哥就等你来啦。黎教头不放过我,说要等你处置我,不知你要如何处置三哥。”杨幺道:“三哥,我们终于到了兵戎相见的这一天,你我虽为兄弟,但立场不同,我也想三哥帮我呀,可是三哥总是不肯,试想一下,如果今天兄弟落你手中,你可会饶我?就算你能饶我,程荃也未必肯饶吧。” 杨华道:“你想怎样?我们一母同胞,我不信你会杀我。九泉之下娘亲那里你却无法交代。”杨幺道:“我也想顾念手足之情,可是三哥听程荃之言,步步紧逼,要杀黎教头,你明知道黎源头对我的重要性,杀黎教头便如杀我,兄弟情份已尽。” 杨华道:“你我毕竟是亲兄弟,往日我受程荃迷惑听她之言,哥哥只觉得大错特错,还望兄弟,网开一面。”他声音哽咽,满是企求之情。黎源冷冷道:“大丈夫为求活命,抛弃初衷,摇尾乞怜,好没意思。” 他的这些话是对杨华说的,杨幺却听不见。杨华也低声道:“我才不想那么快去死。”没等杨华再表真心,忽然君山那边开过一个小船,船行迅捷,吹着号角,众人都向小船望去,小船将近,两个士兵喊道:“孔彦舟绕陆路来犯岳州,楚王急招两位将军回去。” 黎源没待杨幺说就放开了杨华,敌人兵临城下,自是要停止内乱,一致对外。黎源挟窦铜,果果跳上杨幺的军船,杨华水中部下纷纷上船,一齐往君山开去。 君山钟相如热锅上的蚂蚁,见了杨幺忙道:“杨将军等得我好苦啊,孔彦舟这次带了三十万人马,攻打岳州,怎么才好,怎么才好。” 相比之下杨幺倒稳健得多,安抚钟相坐下,杨幺淡定地道:“孔彦舟轻浮跳脱,华而不实,他说三十万,我看充其量不过十万,”此时杨幺胸有成竹自信满满,他轻蔑地看着坐在一边的程荃,程荃想除掉黎源的用意,他怎会不知道,她视他为眼中钉,此时大军压境,看她怎么样? 她所依附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惊慌失措的钟相,一个是手下败将的杨华,她最不愿意他登台唱戏了,但今天这场戏却是非他莫属。他挑衅地望着程荃,笑道:“王后娘娘足智多谋,老幺想听娘娘有何高见。” 程荃自然知道他的用意,他一向低调慎言,如今如此张扬,恐怕已不是想讽刺她一顿那么简单了,她微微笑道:“战场打仗是你们男人们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我能有什么高见。” 杨幺回顾黎源及众人,向程荃笑道:“在我心中,王后的智谋有武后风采,老幺却是自叹不如啊。”说她如武则天在男权时代,特别是一个男人说出来,那真是骂她的话了。谁知程荃只是微微一笑,却不答言。 钟相急道:“老幺危急时刻说这些话干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说。”杨幺冷笑一声:“是”。他道:“孔彦舟大军远来劳顿,不会马上出兵,今晚必然是军马困乏,”钟相与杨华同时道:“那要怎样?”“袭营,我们趁他们人困马乏,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咱们之中有人怀疑我杨太意图不轨,有反叛之心,这指挥之职杨太却不能担任,以免对楚王不利。”钟相拍着桌子急道:“老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我相信你,看谁敢说什么,他要是敢说一句,无论是谁,一律推出去斩了。 你快说”杨幺看了一眼杨华,杨华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程荃不置一词,杨华自然是不能兴风作浪,何况方才已经成了俘虏,现在倒比平时气焰小些。 杨幺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兵分两路,我与杨华分前后突袭,杨华陆军多便去袭营,我与黎源带人烧他粮草,绝他后路,楚王与太子守在君山不动。你们看如何?” 钟相听守在家里,那是再好不过,君王本该如此,便对杨幺道:“如此就有劳几位将军了,本王敬等捷报传来。”钟相并非是一直如此,他出道之时也是颇具才干胆识,但人有的东西一多,就越在乎自己,何况一直以来有杨幺这样的得力干将,他足智多谋,遇事果断,便对他有一种依赖之情。 第七十二章 钟相身死 杨幺点军出发。程荃在屋内却是焦躁不安,杨华未走之前,她吩咐他一定要加倍小心。杨华道:“我知道了。有我在,你放心吧。” 青晴与果果,窦铜自然不会随军前行,一齐在黎源屋子里,程荃领着侍女进来,窦铜见她到了,自然而然地挡在青晴身前,一副保护她的架势。 程荃找椅子坐下,笑道:“你那么紧张是怕我杀了她?我如果想杀她,恐怕再来十个你也拦不住,”青晴拔开窦铜,问程荃道:“你来有什么事?” 程荃一挥手,侍女们都出去了,让窦铜与果果也出去,她说有话跟青晴说,窦铜自然不肯,但青晴同意,瞅程荃道:“我想她一个人恐怕还伤不了我,” 程荃哈哈笑道:“不错,果然是跟在黎教头身边的人,有胆色,”窦铜与果果出去。程荃关上门,阴仄仄地笑道:“青晴,你喜欢上黎教头了?不然我让你救果果,杀了他,你为什么舍不得杀呢?” 青晴冷笑道:“就算没杀他,果果不是也救出来了么,又何必杀人呢?”程荃道:“黎教头智勇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材,只可惜不为我用,说实话,杨幺若是没有他,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杨幺,他们此去,我总觉得不对,不知杨幺搞什么名堂。你可曾听说?” 她一直怀疑杨幺,直到现在也是怀疑,但青晴没有想到她能问得这么直接。想到杨幺也非善类,程荃的可恶也就有了一个借口,便道:“我不知道。你谋略过人,应该比我会想,” 程荃道:“我就是想不通,所以才来问你,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杨幺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今天倒象是一场决战,不是与孔彦舟的决战,而是他与楚王的绝战。”青晴道:“我看你想多了,他们明明去打孔彦舟了。” 程荃呵呵笑道:“青晴,你除了脸蛋比我漂亮外,恐怕一切都不及我,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多加打扰了,”程荃走到门口开门,忽然转过脸来邪魅地一笑:“不过,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你的脸蛋儿也不会比我漂亮。(..info)” 她的无聊话多了,青晴也不放在心里,窦铜与果果进来问道:“她没拿你怎么样吧。没再威胁你?” 青晴摇了摇头,看她那样子极有危机感,倒象是自身难保。其实程荃回房就劝钟相离开君山,杨幺让楚王守君山一定有他的目的,唯一能不让他顺利达成目的,那最好是不听他的话,反其道而行之,到时候让他摸不到头脑,多让他费一些心思,就多一点时间的转机,但是她百般解释,诱导,甚至哄骗,也不能改变钟相的决定,钟相老老实实地奉行杨幺的布署,不然真成了杨幺所说不信任他了。 程荃苦口婆心地说,在她的说法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提到‘怀疑杨幺’这四个字,钟相现在把杨幺当做神来敬的。非但是钟相不听,还长子钟子昂也不听,跟他父亲一样,程荃唯有抱着小儿子,她忽然想到,不怕蠢办法,而是遇到蠢的人。 但愿杨幺是单纯的,是自己误会他了,但是在她心底有个声音便是,她怎么可能误会他。四更,外面鼓响,程荃一直没睡,而钟相却睡得沉昏,手下跌跌撞撞跑进来报道:“外面有孔彦舟的水军,” 钟相瞪大眼睛腾地坐起来,惊问道:“有多少?”“不如有多少,黑压压一片,楚王,我们快去迎战吧。”钟相大叫他的长子,钟子昂,他依靠惯了,杨幺与杨华不在身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刚满十八岁的钟子昂。 钟相披上铠甲全副武装与钟子昂领军出战,自己人去偷袭别人,这时睡得正浓却遭别人偷袭,匆忙之际,一片嘈杂混乱。(..info好看的小说)钟子昂打头阵,钟相到此刻也没再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色的湖面上,孔彦舟的战船象一大片飞动的乌云,将钟相的战船很快成半包围态势,几乎同一时间对方船上火箭亮起,也看不清多少人,犹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钟相眼瞪得比天大,大叫:“子昂,快退!”他们怎容他退,战鼓震天,大叫:“杀钟相,杀钟相,”钟相只带了三十只战船,总共人数不过五千,而对方不止一万,瞬间火箭飞射,连绵不绝,钟相这边战船很快着起火来,钟相与钟子昂跳入水中,往君山奔游,有人叫道:“钟相逃走啦,快追。” 别人想逃容易,钟相是为首的义军头领,自是有一百八十双眼睛盯着他,便有十数条小船快速追来,钟相心里气苦,我命休矣!钟相父子的水技是一流的,放现在来说应该可以参加奥运会,等他们游至君山,便迅速往山中慌不择路奔逃,他父子经过远程游泳,体力消耗大半,早被后面小船上的人追上来,只打了几个回合,便被人砍死,可怜父子俩个同时殒命。 钟相与钟子昂都被砍死,战船烧得七零八落,水军溃不成军,孔彦舟大获全胜,占住君山应该是理所当然,但是正在他要占山之际,钟相义军最强悍的部队到了,这就是黎源带领的水军,黎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孔彦舟火箭已经用完,忙令船调头,虽然占不了君山,但朝庭一直让拿的义军头子钟相被干掉了,也算大功一件。 黎源怎么会来?他不是去烧孔彦舟的粮草吗?孔彦舟军营遭劫,怎么会来夜袭君山?而杨华为什么偷袭不成反中埋伏?这一切,在程荃得知钟相,钟子昂死讯的时候,瞬间她就明白了,她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现在终于都对了。 这一切要问一个人,那就是杨幺,他调出军队,放出袭营的消息,让孔彦舟有所防备,另一方面也是让孔彦舟知道君山空虚,而钟相就在那里。 所以杨华袭营必中埋伏,而杨幺根本就没有烧他粮草,就在洞庭附近,既要让孔彦舟把钟相除掉,又不能让他占了君山,这一招儿借刀杀人使得相当完美。 程荃在全军面前,扑在钟相,钟子昂的身上,嚎啕大哭,边哭边念叨着钟相生前如何组织义军,如何宣誓,等贵贱,均贫富,如何想拯救百姓创造太平盛世,如今大功未成身先死,叫跟你的那些将士们该有多难过? 她的话对死人说但却是给活人听的,并且她的话起了作用,在场将士多半是相钟旧部,皆被她感染而伤心落泪,这些将士的泪水,证明了钟相虽死,但他的位置还在,他的位置在,那么她王后的位置也就在,她还有个小儿子叫钟子仪,杨幺不能一手遮天。 钟相自封为王,自然奉行帝王世袭制,他死了,他的儿子就该继承,虽然他们不是正统王朝,生命极其短暂,但越不是正统便越要奉行正统,以证明他存在的合理性。钟子仪就是正统继承人,程荃的心里装着这件事,如果说让小儿子当楚王会有危险,相比之下不当会更有危险,杨幺为免后患会剪草除根。 所以,借着钟相的葬礼,人情味儿还没有散,她便要积聚能量,因为她手里不是没有牌,她还有一个死心踏地的杨华。 她将钟子仪领至人前,钟子仪只有七岁,幼子丧父,已是很让人同情,因为妈妈在哭,又奏哀乐,他如何不哭,他小小童音更是牵动人心,此时的现场气氛完全被程荃掌控。 程荃怎么想,杨华自知其意,程荃不断拿眼睛睃他,要他把握机会,杨幺阴森地看程荃精湛的演技。杨华趁机道:“楚王新死,军中不可一日无主,自古王位都是血脉相传,我们该拥戴钟子仪为王!” 他这一提议反响热烈,全军中八成的军士高呼赞成,杨华与程荃见形势大好,便问他弟杨幺:“老幺一直不说话,有何高见?”程荃做势做得这么好,杨幺那么聪明,这事合情合理,他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呢? 在他心里钟相虽死,但现在危机四伏,且不可乱了军心,只要大权握在手里,什么时候翻云覆雨当然是他说了算。便笑道:“好,我也赞成!”遂昭告全军立钟子昂为楚王。择日加冕。程荃虽然如愿以尝,但她没有笑,因为这并不是好日子的开始。 青晴看着杨幺,杨幺如夜里潜伏的豺狼,那样的野性,那种想吞噬一切的庞大的陷井一样的欲望,再多的东西掉进去,都不会让他动容一下,仿佛他的欲望没有底。 青晴单只看着他的眼睛就会不寒而栗。她又看着黎源,黎源的目光是那么充实,虽然有狂性,又有一点放浪不羁的潇洒,他的才华与骄傲成正比。 但是与杨幺这样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呢?她发现果果总是盯着黎源,便问她:“怎么了?”果果道:“黎大哥中了一箭,没有上药不知怎么样了,”她一脸的担心。 青晴那时去报信不知道,但看黎源好好地站在那里应该没什么大事。但果果却那样担心,真是小女孩情绪。果果既担心,又不好意思问,那自然是希望她帮着问了。 黎源正听着杨幺讲话,青晴便问了句:“伤好了么?”黎源看了她一眼,道:“已无大碍了,那天的事多谢你。”青晴笑道:“谢我什么,我还没谢你救果果回来,又护得她周全,还有那把剑。”她提到那把剑,脸腾地红了。 仿佛是因为女孩子谈剑不应该。黎源道:“嗯,孔彦舟不久就要来了,”他没接她的话头。“孔彦舟还要来么?”“一定会来,而且是最快。上次他侥幸得胜,他沾沾自喜,一定会剩胜追击。” 第七十三章 习武 黎源与杨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岳阳城,君山则由杨华守着。孔彦舟又想水陆并进,但这次可不是上回,露破绽给他,他怎么敌得过黎源与杨幺的虎狼之师,君山这边,杨华虽没有黎源厉害,但也是身经百战,有钟相身死的前车之鉴,他自是周密防守,积极进攻的。 所以钟相死后,孔彦舟并没有落下什么好处,反贼的战斗力反而增强,杨幺宫于计谋,黎源勇猛无敌,他才叫起苦来,朝庭给了他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水战来说,也遇到了杨华的强烈反击。 孔彦舟数次出战,全部以失败告终,而且伤亡颇多。他本来是宋朝庭的军官,手底下有一匹人马,但金人扰境,天下大乱,跟金人打,打不过,趁着大乱便做起了强盗,时局安定一些再做回官兵,所以他是墙头草,两边倒,亦官亦匪,现在之所以接受朝庭的荆湖南北路捉杀使,一是看时局稍稳,二是良心稍稍有点小发现,觉得对不起朝庭,便又堂而皇之做起官兵,捉拿钟相,杨幺。 没想到钟相死了,他的手下居然更加强悍。这就划不来了,既然惹不起总躲得起。仅三日孔彦舟便带着军队往东撤去。 杨幺哈哈大笑:“宋朝庭真是无人可用了,居然起用孔彦舟这样的巨猾,他不过是骗取宋庭的粮饷而已。这样的军官若是在我手下,有十个我杀十个,有一百杀一百,一个都不会留。” 黎源虽是屡战屡胜的战将,听到这个话心里却着实不大舒服。杨幺住在钟相的皇宫里还是觉得不够豪华,镶金的地方太少,龙椅上也没有多少金子,放眼一十九个县,也是很大的一片区域,以后要得到更大的天下,那么现在就要证明自己的身份看,能够证明自己身份高贵的,除了军队以外,唯有高级的配置。 所以,他放下话去,再加两成赋税,要将大殿柱子包金,打造龙椅。但这些可不是为钟子仪打造的,他不过是一个写着楚王的木偶而已。 缴税之事另有安排,黎源便对杨幺道:“君山那边,杨华,程荃没人看着,恐怕他们利用钟子仪生出什么事端。” 杨幺道:“杨华没有野心,能兴风作浪的只有程荃,而杨华又对她言听计从,倒也不得不防。孔彦舟既走,暂无威胁。如果君山那边有你在,我想程荃也搞不出什么名堂。” 杨幺自封宰相,封黎源威武大将军,赐锦衣,玉带,宝马,盔甲,赏银五百两。黎源带着亲兵护卫队,径往君山而来。 青晴这几日与果果将君山踏了个遍,洞庭庙,虞帝二妃墓,柳毅井,秦始皇的封山印等等,她最喜爱的还是那翠幽幽的竹林。走在石阶上,看着这千年以前的湖水,这千年以前的君山。 这里鸟声盈耳,或金波明媚,或香雾缭绕,如在仙境。在这里应该是寂寞的,但那也是美丽的寂寞。窦铜跑来,站在石阶下,扬脖喊道:“黎大哥来了。” 这几日程荃倒是客气得很,没找她的麻烦。只不过程荃与杨华从偷偷摸摸变得正大光明了。青晴一见黎源,黎源虽穿着锦衣扎玉带,但完全不象当官的. 如果说衣服可以提升一个人的气质,可以有个派头儿,言谈举止间也会斯纹一些,以显高贵,但是黎源怎么都没有变,那提花宝蓝色锦衣,本来是让他更加气宇喧昂,雄姿英发,但他偏偏地毫不在乎,不知怎么弄出许多褶皱,像穿粗布衣服那样随便。 闲时的他与战场上机敏英雄的他判若两人。青晴那几日的经历与观察,他很象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岳飞。但是岳飞应该不会胡涂到为杨幺利用,而察不到他的狼子野心。但是黎源也并不是一个不能明察秋毫的人。 为名为利?都不很像,他不是一个爱名爱利的人。青晴笑他穿着锦衣却不加珍惜,他却说:“那样麻烦,还不如不穿它。一个大活人,倒要受衣服的制约,可累死了。” 他又恢复往日状态,每日饮酒为乐,早晨练功回来,就喝得酩酊大醉,一睡就睡到晌午。似乎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这一日,青晴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他:“黎大哥,你不是答应教我武功的?怎么不见你提起?”黎源握着酒壶,喝了一口,皱着粗眉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青晴新伤刚愈,旧恨刚平,在她人生之中就连父母面前她也没跪过,那日为了学武护身,对他长跪不起,他居然铁石心肠,毫不动容。本以为这些日子以来,共同经历一些事情,也该有几分情份,没想到他却‘过往不究’一概不论。 青晴放下赤练剑就走:“还你的剑!”黎源仍是无动于衷,醺醺然地道:“剑是给你玩的,一把好剑,我又不用,扔了可惜。”青晴柳眉倒竖,一双美目瞪着他:“我不需要玩物!”折身就走。 黎源忽然坐正身子:“慢着!谁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青晴审视着他:“不然你想怎么样?”黎源道:“你要去哪里?” “当初留在这里是迫不得已,现在已无所牵绊,自然是回潋滟楼,找我的丈夫李圣泽。”只见黎源的拳头攥了起来,架在桌子上,却没有发作。那目光极其强势,半晌,方道:“你说个理由,为什么一定要学武,能说服我,我就答应你。” 青晴道:“我已经决定要走,凭什么学与不学都听你的?现在我却是不想学了。就算你答应做我师傅我也是不学。” 黎源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冷笑道:“学与不学随你,但走与不走却随不了你,现在君山谁说得算你应该知道,” 青晴脸色一红,怒道:“你想学钟相,一丘之貉?!”黎源无所谓地笑道:“随你怎么想吧,你不想学,我偏让你学,学不成都不行,永远别下君山!” 青晴瞪着他:“你凭什么摆布我?那我宁愿死在君山,也不学武,你能把我怎么样?”两个人均在赌气,黎源看她俏面娇红,美目含怒,抿着粉色薄唇,黎源忍不住道:“古有笑褒姒,病西施,醉贵妃,狠妲己,看来不够,应该加上一个怒青晴,”他的心不听话地软化起来,目光便由她身上移开。 十分诚恳地道:“你跪烂双腿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跟我赌气?如果跟我赌气那么有魅力的话?”青晴不言语,虽然有较劲的成份,但那时确实是想学武。 以至于才自残身体跪那么长时间,而眼前这个人却是冷血到底。青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黎源看着她,超乎平常姑娘那种特有的个性,少有的倔强,而这种倔强在美丽的姑娘身上更是少见,她没有让他喝下毒茶,也算救自己一命,一起经历一些事情,对她的机智勇敢也有了一层认识。 便道:“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答应,为什么要让你跪那么长时间?”青晴心里骂道:除了自以为是,除了铁石心肠,还有什么。简直是冷血。 黎源郑重地道:“我不答应你原因在于,第一我不想收徒弟,第二我不想收女徒弟,第三点,最为重要,学武是童子功,你半路出家,不知道要难上多少倍,要付出几十倍的辛苦,没有非凡的耐力与毅力都是不够的. 如果说开始的几天我是无动于衷,但到了第五天上,我就已经动容了,只所以看你能顶多久,就是要看你的毅力与耐力有多少,能不能学武,第十天上,你已经合格了。 接下来的那五天,是超乎我想象的五天,到了那种程度,你依然坚持不放弃,在我心里已经很佩服你,你已经超乎我的想象,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一顶一的高手。” 青晴听了这番话,泪流满面,原来伤是没有白受的。便又要跪下拜师,黎源却是以一股温和之力轻托住她,并没有触及她的玉手,黎源微笑道:“我说过了,我不收徒弟,” 青晴愕然,黎源笑道:“但我没说不教人武功。”青晴听了,嫣然一笑。黎源道:“明日我就可以教你,但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般的,你能忍受么?” 青晴亦笑道:“还有比跪烂双腿更难忍受的么?”黎源道:“恐怕要比那难得多,”“我不怕。”“好”。 黎源每日只练一个时辰的功,除了练水兵,建寨子之外,剩下时间便教青晴,他让青晴将四肢压开,就象练芭蕾舞一样,把身体打开,青晴虽然身体柔韧但生生地下叉也是痛得脑筋都暴起来了,双腿吸附在青砖上,人却痛得如五马分尸,但却不能叫,没有那口气顶着,一下就得倒地,她额头冒汗,黎源要求她每天要坚持四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一天八个小时,每天与痛苦交战着。 有时候果果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给她拿点吃的,端杯水什么的。但都被她拒绝了,青晴痛苦地笑道:“别再拿这些东西诱惑姐了,姐要抵抗疼痛,已经没有力量抵抗诱惑了。” 果果虽然不大明白她的话,但知道她是不要这些的,也就拿走了。最可怕的是站起来的瞬间,感觉得象被粉碎一样。不过走起路来的确要轻便得多,仿佛身体变轻了。一个月下叉,一个月下腰,向后弯,要把头弯到脚后跟,形成一个环儿。 她练功的地方极其偏僻幽静,但她倒仰的时候,无意间却看到了杨华,躲在林子里,正往这边看,青晴环腰的体态自是好看,但他不练兵,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难道是跟踪?青晴收正身姿,正要回去,却听到程荃的声音,接着杨华弱弱地奇窘。 两人拌了几句嘴,就走了。青晴也就没去管他。只是又另换了地方。仔细观察后再没发现杨华偷窥。她便更加专心练功。 等她的伸展柔韧度够了以后,再练腿功,站桩,然后拉铁锤练臂力,各项都达标,已经是四个月后了,这时已经春暖花开。 黎源教她剑法,黎源道:“这套剑法是听梅剑,听是耳力,一朵梅花落地的声音你都应该听得到,在无风的情况下,你的一个剑招都应该在它落地之前使完,越繁复的剑招则是越要快,这套剑法是以快取胜,招式优美,划入肌肤不见血痕,人即毙命。” “练剑的同时要修内功,听梅剑练的是极阴的内功,叫‘丹阴功’。”“你练的也是丹阴功?”黎源不答,拔出一柄大刀,道:“看好了。” 他舞起大刀,风声丝丝作响,看不见刀,只感觉到有数万银针在日光下闪烁,渐渐地连绵起伏,有一股排山倒海之势。风声渐小,银针变少,他收住刀,道:“这叫松风剑法。练的是‘丹阳功。’” “你可知道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阴阳相生之理,但是,我师父却把阴阳明确分开,独阴,独阳,互不相混,劲力极纯,威力极大。” 第七十四章 女儿心 黎源教她‘单阴功’的心法,每日早晚各修一次。 这几日青晴已经学会好几个剑招,‘红梅映雪’‘梅浣花溪’‘梅卷东风’‘梅雨袭人’,加上所练‘单阴功’内力提升很快。 青晴每日将心都扑在剑法上。她每日在院子里练,也到竹林里,总之她无时无刻不在练剑,已经到了剑痴的地步。 这一日她在竹林里练剑,果果忽然跑过来,一脸惊吓过度的模样,弓着身子站在她前面,青晴赶忙扔下剑,跑了过去,问:“你怎么了?”果果不说话,眼泪却不断地往外涌,青晴急道:“你到底怎么啦?快说呀,可急死我了。” 果果哭着指自己下面:“我流血了,好多好多,我可能快死了。”青晴先是一惊,随即明白,便是一笑,捡回剑,挽着她,问:“你垫东西了么?” 果果哭道:“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跑来找你了。”“那我们快回去。”“青姐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说什么?不但不会死,反而会更好,这说明你已经是个女人了,你成熟了。”到了房里,青晴给她弄月经带,然后安抚她,好好休息,给她熬了红糖姜汤水。 果果喝完,安静地躺在床上,小脸上才有了笑容,拉她笑道:“你有好久没有陪我了,我都想你了。”青晴醉心于剑法,确实忽略许多事,她最无法忽略的是自己的身体,胸部丰满了许多。 这令她练剑的时候很是头痛。看着果果,这几个月来,她更加出挑了,杏眼,薄唇,眉毛弯弯,尖尖的下颏儿,不但穿的衣服得体,而且头发梳得也漂亮。 青晴温柔地看着她,道:“你越来越漂亮了。”果果的脸蓦地红了,过了一会问道:“黎大哥今天没教你练剑么?” “没有,我自己在练。” “他教你的时候发不发脾气,比如怎么教都不会的时候?”青晴很正经地想了想,道:“仿佛没有过吧,一般的情况下,演示几遍我就学会了,只有一招比较难些。 “哪一招?” “梅浣花溪”。 “他教你几遍,你都学不会的?” “有十几遍吧。” “那他没把着手教你么?”她问这一句的时候,眼波流转,脸却更加红了。 青晴的手虽然磨出茧子但依旧是白细非常,青晴攥了一下嫩得出水的手,道:“没有。”果果一副向往的神色,道:“从来不知道黎大哥能那么专心。” 青晴苦笑了一下,在距离这一点上,黎源保持得非常好,正是她想象中最好的老师。但是他那么冷静,在他的眼里她感觉不到自己是女人,一个绝色的,仿若天下第一李师师的美人。 青晴附了一句:“是啊,他很冷静,也很专心,”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时她很惆怅。但果果听了却很满意,一双乌亮的眼睛更加亮了。 果果又问她:“青姐姐,黎大哥比李圣泽李大哥怎么样?你喜不喜欢他?”青晴温柔地道:“果果,黎大哥名为大哥,实为师傅,我很尊重他的。” 果果的脸却更加红了,羞答答地低下头,然后又灼灼地看着她,犹犹豫豫地道:“那我可不可以喜欢他?” 青晴的心象被砸了一锤,凭她的感觉黎源虽然英雄无敌,但他性格里有莫测的成份,很让人琢磨不透,并且他很善变。青晴心里一股酸涩,一种纠结缠斗着却无法说出口。 她只是看到她那天真干净的眼睛,那种纯真的渴望,就不忍心伤她。喜欢他是一件吃苦头的事,果果在她心里犹如亲妹妹,她不希望她不幸福,青晴抚着她的脸,爱怜地道:“窦铜不是很好吗?人又好,性格又好。” 果果眼里的温热褪下去,变得一句话不说。看来是十分地喜欢黎源,青晴道:“那我帮你试试他?还是你自己慢慢地处来?”说出这句话心里很苦,如喝了最苦的汤药。 果果脸色绯红,羞怯怯地道:“你先试着问问他,别说得太明显了,不然以后都不能接近他了。”青晴走出房门,不知怎么,也许是练武的关系?似果果那么娇羞的样子,恐怕她永远都不会了?不会温柔,那么自己可还算得女人么? 她提着剑,走过穿廊,当头迎到程荃与杨华正在嘻笑着,杨华的眼睛立即由程荃转向青晴,程荃自然是发现了,瞪着青晴嫉恨交加,她穿的衣服有唐朝风气,半裸酥胸,一片白腻,能看到深深的乳沟,梳着华丽的圆头髻,金凤插花,眉画得弯生生的,眉心品字形三朵梅花,是经过精心修饰妆容,一股香风袭来,几乎要将人薰晕。但是她的脸仍然是大。 她挑衅地盯着青晴,笑道:“现在可是要称呼你为青女侠了?剑法怎么样,可把黎教头搞到手没有。黎源向来不近女色,听说你为了接近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机呢。黎教头果然是好的,英雄盖世,也怪不得你放他不下,” 她又伸手触砰青晴鼓蓬蓬的胸部,青晴一闪,未及碰到,她便淫笑道:“这里这么鼓,黎教头当真好手艺啊!”青晴怒不可遏,拔出剑向她斩去,一剑刺出,被杨华横刀挡了一下,青晴与杨华便斗了几个回合,杨华笑嘻嘻地压住她的剑不放开,她一向上挑,他便带着邪媚地往下压。 青晴实是恼火,更加恼火的却是程荃,她明明见着杨华的一双桃花眼粘在青晴身上,在一边喊道:“还不放开她!” 但杨华却充耳不闻,由骨子里释放一种风流,勾人地道:“黎教头真是太狠了,这样的美人儿他却放手让你苦练,明日,我来教你保准比他好,而且不会让你寂寞。”这句话还没等青晴反映,程荃早已妒恨交加,喝道:“杨华,你到底放不放手!” 这时却看见黎源来了,杨华慢慢撤回佩刀,黎源已至近前,冷笑道:“杨将军和女人打架胜之不武,若有雅兴黎某可以陪你过几招儿。别看当日是黎某手下败将,古语有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必杨将军武艺精进不少。” 杨华‘哼’地一声,与程荃走了。青晴站在那里羞愧难当,自己日夜苦练没想到只出四招,便被杨华治住,一种沮丧的挫败感。黎源道:“杨华虽然非我敌手,但他也算是刀剑高手。你才学得几个月,就想要胜他,以后,能接我三十招之后再去跟人交手吧。” 青晴悲愤异常,没学武之前受人欺侮,学了之后打不过不还是一样?那还辛辛苦苦地学它做什么。她的眼睛被泪壳蒙蔽,再也压抑不住的绝望将长剑向天空抛去,那柄一寸一的赤练剑在天空划出一道剑虹。 而正在这时,黎源如箭一般飞了出去,快如电闪,在空中握住剑柄,如摘星月一般,从空中摘回。落在她身前,真如落雪梅花,听不见他呼吸之声,一口大气都不喘,青晴无法不仰慕他,但她的美目里仍是倔强,除了倔强还是倔强,孩子气的。他硬生生地将剑塞给她,冷冷地道:“记住了,这剑是我给你的,要与不要你说了不算,” 又回到练剑的竹林,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托着这把失而复得的宝剑,看着剑身那精美的花纹,那花仿佛是紫藤花,蜿蜿蜒蜒枝枝蔓蔓,那白色的钢花却显得无比生动美丽,是谁打造得如此柔美的剑?一经舞动铮铮有声。 她忽然想到那个奇瘦的凌教头,凭他的瘦,也倒适合用这把剑,但是,此剑如此柔美,一定是个女人用的,她不仅美丽而且剑法高超,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懂她爱她的人,他为她打造了这把剑,当他捧剑到她面前的时候,那一刻,她一定是爱上他了。 他飞身夺剑送到她面前的时候,但她是不是爱上他了呢?他一点柔情也无,怎么会?青晴叹了一口气,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修练他所授的单阴功,这门内功是要摒除阳气,积聚纯粹的阴气,将阴气练出形状,比如平时玩的时候,练成小兔子,小狗儿,小马,让它在身体各大穴道乱跑乱跳,闭上眼就能看到,如在眼前一样,而且它们还有感情,能逗你快乐,但是一到对敌的时候就要变成剑了,几千几万道剑。 丹阴功与丹阳功,是谁的功力厚谁就能克制于人。青晴正练个小鹿在身体里跑。却忽然想到黎源方才摘剑的速度与准确,回落时的轻胜落叶,气息内敛,面不改色。当真是出神入化。 第七十五章 轻功初成 青晴渐渐入定,那单阴之气幻化的小鹿却不再跑了,趴在那里歇息,慢慢消散,变成一团白气,守在丹田,是夜的力量,是每次天地间夜暮相合,吸收的天地精气。这种颜色看不见,是自己感觉到的,重点不在于它的颜色,而在于能量大小,以及驾驭它的人。 青晴前所未有地入定,从中午到夜晚,这夜黑如泼墨,睁开眼看到的以为就是自己的瞳孔,什么也看不见,黑得会以为自己已经失明。 这正是练气的好时刻,她觉得全身毛孔都被打开,浸在这夜的墨汁里,无限地吸收着能量,那团黑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厚重,直到第二日早晨,太阳升起之前,她将丹阴气布于体内,一跃而起,那柄长剑一吸便已到手中,那套听梅剑融会惯通,剑气到处,青竹或竖或横,尽皆折断。 林间的些许微风瞬间扩大了好几倍,每片叶子的摩擦声,都会被区分得格外清晰。那些被剑气折断的竹子,忽然间的功力大增令她不敢相信,一夜的天地精气,这么厉害吗? 青晴又试了试,她提起一口气,瞅准一棵高大的竹枝,向上一跃,直到她真的站在了枝顶,摇摇欲坠看着晃动的地面有点眩晕。她控制好真气,将竹枝稳住,从这枝跳向那枝毫不费力。她相信了这是真的,便跑去找黎源,她要告诉他.黎源出去了,整个君山都没有他的影子。 果果说,过几日就是杨幺杨丞相夫人的寿辰,黎源去采办礼品去了。青晴要下山找他,但守军不让:“没有黎将军的话,不能放你下山。” 青晴笑了一声,果然他吩咐了下去,只不知这些人可还拦不拦得住她,肘弯一撞正那人胸口,仰翻在地,又来几个也是被她三拳两脚打翻,剑都不用出。 解开缆绳上船,果果极其兴奋地笑道:“青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可太好了。这下我们谁也不用怕了。” 将船舶在岳阳楼前,提着剑与果果在岳阳城里逛,她现在有胆量出去了,与果果穿着男装,好几个月,应该说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她再也不担心谁人的追杀,再也不担心谁人又将她随意掳去了。 一时间只觉得天地宽阔,而自已终于扬眉吐气,止高气昂一回了。岳阳城曾经应该很是繁华,各种商店酒铺林立,但人丁稀少,大多数酒馆已成了空的,桌椅破烂,门户凋零,只有少数几家还免强撑得过去,而且到处是饥饿生病的在角落里扎堆的贫民,他们的衣服仅够遮体,连衣衫褴褛都称不上。 青晴的喜悦之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她出来匆忙,身上没有银两,果果身上有几两银子,分给数以千计的水深火热中的人们,简直是杯水车薪。 青晴以为是走入贫民区了,没想到岳阳城里到处都是。她的心被悲伤所掩盖。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很不幸,没想到比自己不幸的人千千万万。 青晴的嗓子都哑了,她问果果:“临安城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多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宋将程昌寓决堤四百丈,水淹农田,令义军区域的农民无鱼可捞,无地可种,现在饿死的人已经是不计其数。” 青晴本想找到黎源跟他过过招,看是能不能打过三十招儿,但是现在饥民遍野,那个作威作福的杨幺还要为他的夫人作寿,他居然去挑寿礼,他在她心中一直是个冷面英雄,虽然杨幺奸诈,但在黎源的身上,她感觉到有正气在,有忠义在,难道他看到这些水深火热中的人,他的良心就安吗,就没有一丝丝颤动么? 她眼睛冒火,真想立刻问个究竟。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这条街豁然开朗,店铺比较有点生气,应该是主街道,难民不断地被驱赶,打骂,更有甚者用木棍加身。 一处布置炫丽的酒楼前,楼底下偎着的一对瘦得皮包骨的母女被里面的横肉大汉踢走了,他边走边骂:“天天来这些花子,累得老子的腿儿都要跑细了。” 那对母女正从青晴身旁虚弱地走过,青晴对那母亲一指:“往那边走,等着我,果果你陪着她们。”青晴与果果身上的钱都没了,她要给这对母女弄点吃的,就上了酒楼坐在那里,学着李圣泽的样子,要了一桌子饭菜,那伙计看她一人,有些迟疑:“公子一个人吃这么多?” 青晴冷着脸:“我有客一会儿就来,”那伙计不动,显然是要青晴出示一下银子,看来是没少来吃白食的,生意不好做,她便对他们的恨恶也就少了一些,来这里消费都是有家底的富贵之人,也有义军中的军官。 他要青晴出示银子,青晴道:“你看我象吃白食的么?”那伙计谦卑地一笑:“自战乱以来,店里生意不好做,每天都有吃白食的,老板立下规矩食客点菜要先付账,这已经是老规矩了,我见公子文雅潇洒气质不俗,相信公子不是那一类人,所以才没让先付账,所以。。。” “所以你要看看我的口袋,有没有钱!” “不敢,不敢,这确实是规矩。没办法。”青晴想想难为一个伙计也确实没什么意思,她见楼下有一桌,餐桌上甚为丰盛,坐着五六个官宦子弟,她对伙计道:“你下去吧,今天菜不点了。” 她想试试轻功,便从楼上飞了下去,果然轻轻巧巧地落在桌旁,她头一次做这等事,自是新鲜又刺激,拔出佩剑,对准身边一人,吓得他急忙往外掏银子,那几人就要跑,青晴道:“站住!看谁敢跑!” 其中一人仿佛是会点功夫,拉开架式刚攻上来,青晴狠狠地照他胳膊斩了一剑,那人怪叫,大骂几声,捂着胳膊跑了,其余几人害怕却不敢跑,急忙往外掏银子,青晴想说银子不要,打包饭菜就行,但一想,有了银子也不错,可以给那母女俩以后生活用,酒楼里的人一时间都被青晴都吓跑了,老板伙计一脸酸苦,顿足不已。 青晴拎着一包银子,与一提盒饭菜,去找那对母女,又将一大包银子给她,那女人拉着孩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眼泪和着泥土,泪水都是黑的。 青晴柔声道:“外面乱,买些米粮快回家去吧。”青晴想到,给她那么多银子,反倒不安全,街上贫民极多,若被人抢了去,分而食之,她们就又要挨饿了,索性送佛送到西,送她们回家。 青晴一直将她们送出城才回来。这属于侠义之举吗?虽然心砰砰地跳着,但是她的心里却并不痛快,拉着果果的手,才发现两个人都没有吃饭,但身上一两银子也无。 为别人可以去抢,为自己却是不能。青晴无力地问道:“你说,黎源会去哪儿采办寿礼呢?” 果果道:“给女人办寿礼,除了衣服就是首饰,” “对,去有名的绸缎店,首饰店。”青晴向一个小布行的老板打听,岳阳城里最有名的绸缎店有两个,一个是华氏绸缎,一个是沈氏绸缎,而这两个绸缎中最精致的要数沈氏绸缎,青晴便决定去这个沈氏绸缎。 沈氏绸子却是离岳阳楼不远,很清静的一条街,由于附近有水军驻扎,所以难民不敢到此处来,整个一条街,虽然建筑略显平民化,但沈氏绸缎的牌子最亮最大,铺面也是最广。 战时绸缎怎么会如些红火,难道是虚张声势?青晴与果果走进店里,稀稀落落几个女客在看绫罗,一个长得很干净的年轻伙计迎上来,笑问:“两位姑娘看点什么?” 青晴与果果皆穿男装,他不但一下子认出是姑娘而且还直呼出来,青晴骇异之下也没说什么,便问道:“请问小哥,今天有没有一位黎将军到这里来?”黎源在这一带很是有名,人人皆知。 那伙计摸着头,却是不经意地往屋里看,笑道:“这个,这个,黎将军来是来过了,可是,可是,”青晴顺着他眼睛,看了一眼里间,挂着珠帘,却是看不清楚,她凌厉地问道:“可是已经走了?” “嗯。。。是,他已经走了,”青晴看了果果一眼,笑了,道:“看来黎将军确在此处,” 那小伙计一看就是撒谎新手,急得双手乱摇:“没有,没有,黎将军真的走了,”青晴拔开他,径直往里走,笑道:“我只是来帮黎将军忙的,又不是他的仇家,你慌什么,” 将要触及门帘,门帘也就开了,黎源正从里面笑吟吟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矮他一头的玉面公子。 定睛看时,却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女扮男装,也是颇为美貌,举止间自有一种潇洒。黎源笑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青晴在想自己贸然进去不知算不算一种失礼。青晴的初衷不过是一时冲动,但现在那股冲动已经被稀释掉了。 那女子颇有风度地望着黎源,黎源笑道:“这是青晴姑娘,这是果果。”又对青晴道:“这位是沈氏绸缎的老板,沈流霞,不介意我说出你的名字吧?”黎源温柔地问着沈流霞。 第七十六章 轻歌泛舟 以为黎源不尽女色,青晴觉得自己想错了,眼看着他那种前所未有的柔情暖昧,她发现自己判断失误,而他们相挨得那样近。(..info无弹窗广告)沈氏绸缎的老板,女老板?这个时代的女强人?青晴看着她,觉得颇为耐人寻味。 两人相视一笑,她的目光灵动,机智。黎源早已把货物选好,让青晴看时,是四匹彩绘描花丝绸,亮如珍珠,柔滑如水。以四种花代表一年四季。已经选好,仍在此逗留那自然是因为这位漂亮的女店主了。 想到城里那么多饥民,青晴讽刺道:“还买首饰么?”黎源道:“已经够了。都是流霞帮着选的,我可不懂这些,”青晴哼哼冷笑道:“是吗?我看还是不够!” 青晴出其不意地抽出长剑在四匹高档绸缎拦腰一划,沈流霞惊呼:“哎呀,不可!”四匹布均被划断。黎源看她斯文地还剑入壳。仍然是不动声色,不温不火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青晴极为激动,道:“做什么?外面饥民满城,生灵涂炭,你却还有心情为杨幺的夫人选寿礼?你的良心都泯灭了吗?”黎源似是无言以对地垂下头,青晴仍是忿忿然。 沈流霞拉青晴到里屋,柔声道:“青姑娘你误会黎将军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城西,黎将军拔出军粮在那里开了粥厂,为此得罪了杨丞相,所以要借寿辰之际缓和一下关系。” “就连敝小店也有施舍。不过是微不足道罢了。”青晴自忖没有听说啊,问道:“为什么附近没有呢?”沈流霞道:“杨丞相扣住军粮不发以备战用,所以近两天没有施舍。 只是先前囤积在我这里的粮食还有一些,只好到城西远离杨丞相之地舍粥。姑娘如若不信,可亲去查看,那里赈济灾民整日不绝。” 虽然她一脸的真诚,黎源平时也具有侠义心肠,但青晴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察看一番为好。她骑上黎源的马,快马加鞭,这样做并不是逞什么英雄,只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黎源,如果黎源能真的那么做了,对他倒真的是一件好事。 她知道杨幺最后的命运,黎源是他的臂膀,她一直担心他的未来。奔了两个时辰,未到城西,就已经有许多大匹大匹的人群,涌向城西,精壮的跑在前面,后面老幼病残缀尾。 青晴将马拔到一小队人旁,问道:“你们这是去做什么?”这些人走在后面已经极具危机感了,虽然加紧步伐但伤病在身仍是无法提速,见青晴是骑马的,有马骑自然是不会抢粥喝了,其中一个颇具幽默感地道:“我们是去化缘啊!城西有舍粥的,小哥,你也去化一碗吧。” 青晴笑了,也许是那碗粥在鼓励着他们,他们心情还不错,青晴又问:“知道是谁在舍粥吗?”这人刚要说,却被一个较精细的汉子白了一眼,抢话道:“是沈氏绸缎的老板,真是个大善人啊!” 他之所以说是沈氏绸缎想必是把她当做了杨幺的人,替黎源遮掩。可能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青晴笑了一下,打马便回,看来沈流霞没有说谎。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明月高悬了,到底是去沈流霞的店里还是直接去岳阳楼码头,那里有船有守军是可以渡湖的。 按理,现在已经不早了,黎源与果果他们应该早已到了君山,不会在沈流霞店里,但是她还是想去她的店里一探究竟,看到底黎源走没走。 街道两旁点着成几串红灯笼,月华洒在石板路上,有一种潮冷,这必竟是春天的夜。沈氏绸缎的窗户都上了门板。但门却虚掩着。 青晴栓上马,店堂里亮着灯,静悄悄地,青晴推开门。只见沈流霞一人坐在案前喝茶,那案子象极了酒吧的吧台。 她抬起头,冲青晴爽然一笑:“辛苦了,应该还没吃饭吧。”青晴连中午饭都没吃,早已经饿了。 沈流霞唤:“英儿,拿些饭菜来。”又对青晴道:“要酒么?”青晴摇头。她已经饿得全身发抖,饭菜来得极快,而且都是热乎的。给她预备的?青晴先狼吞虎咽地吃完饭。 吃多了,撑得难受。想到那些喝粥人却更加可怜了。又喝了口茶,沈流霞笑道:“我知道你会先到这里。” 青晴笑道:“谢谢你的招待,你的话果然不假。” “黎将军他早回去了,还有果果。”“我割破的那些布,怎么办了?”青晴小心冀冀地问。 沈流霞优雅地道:“自然是换过了,只能留做别用,倒也不是没有用处,你放心,我没多收黎将军的银子。他清廉。” 青晴就放心了。温柔笑道:“谢谢你了,”青晴提剑要走。 沈流霞道:“这么晚了,就在这里留宿吧,我这里很是方便的,” “何况我怕他怪我。。。”青晴笑道:“外面月色皎洁,走走夜路散散心也好,何况我也放心不下果果,” “是我自己要走,没人会怪你的,放心吧。”两人指的都是黎源。 沈流霞温婉地点点头,此时柔静的她与白天精明的她要美上几分。青晴乘马而去。 石板路上马蹄清脆,悠静,悦耳,马与人的影子在身下浓缩着,銮铃铃铃作响。到得岳阳楼边,将马交给守军,此时的守军已经全部换上黎源的人,守军恭敬地牵过马。 青晴走向湖边,湖边泊有小船,湖面上映着银色的月光,如纱的白雾飘渺着,那黝蓝的湖水变得迷离的美。 青晴站在岸边,新鲜潮湿的轻风拂来,令人觉得神清气爽。青晴掠下发巾,晃下满头长发,长发泼垂,将腰间的束带一解,脖领微开,让风灌进身体,轻松,舒服。 岸边只有一只小船,不是有好几只,怎么只有一只?幸好还有一只,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青晴将小船往水中推,小船比一般时候沉些,但她将船推进水里。跃上船头,船仓的帘子合着,青晴并不去看,摇橹划船,只觉得天地空明,湖面远处的柔烟带着神秘的美,刺激着她愉快地往前划,并且她觉得还不够。 便吟唱一曲,唱的是:千江水摇晃手中杯你敬谁拱桥下一轮皎洁对邀明月远方的洞箫牵引思念往心里绕我在水面上垂钓你的微笑千江水轻蹙柳叶眉你想谁低头绣着鞋万里婵娟你在等满月琵琶声声声敲绕梁绕随我吟唱清平调。。。。风铃声随风飘灯火烧满屋温馨月光晓帘外古道爱笼罩我想独揽你的好芦苇弯腰月色摇执子之手共度桥。 青晴的歌声细腻空灵美妙,一首带着古韵的歌,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湖水,在这样的时代里,真的是天时地利,婉转的韵律令青晴觉得很恬静,慢慢摇着橹,对着明月,湖水,小船,这首歌足以遣怀,只觉得越唱越快乐,当她再次唱到风铃声随风飘灯火烧满屋温馨月光晓,接下来忽然有人接道:帘外古道爱笼罩我想独揽你的好。 是个男声,歌声温柔富于磁性,正是她身后船仓里传出来的,青晴没有想到会有人,问了句一声‘谁’,这人不答接着唱,将整首歌儿唱完,歌声温柔飘逸,感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的歌让你的脑海里会出现一幅画儿,与眼前的美景重叠,不用问,这个人自然是黎源。 他一唱青晴就不唱了,听他唱,难得他的记忆力这么好,她只唱三遍他就记住了。唱完一遍还待要唱,青晴以剑挑起仓帘:“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黎源歪躺着枕着胳膊,心不在焉道:“那时间可就长了,整个下午我都在。”“你不回君山,躲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我?”黎源走出来,站在船舷上舒展一下身体,笑道:“以前我以为你不多情,但现在看来,你真是自作多情。” 青晴亦是不在乎:“那你是什么意思?”黎源转过身对着她,此时的她,长发披肩,皎洁的月光,迷离的轻雾萦绕着她,更显得她美得不近情理。 黎源只看了一眼她,转身道:“我关心我的马,那是匹宝马,你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我的马千金难求,我当然要看看你会不会完好无损地带它回来。”他这么说无非是要她生气,不担心她反而担心马。青晴只觉得耳朵发烧,嗔道:“你早在船上,为何一声不吭,吓我一跳,又。。。”“又什么?” 青晴觉得香腮灼热,道:“人家唱给自己听的歌儿,也被你偷听了去。”黎源背对着她划船,道:“没见过姑娘家那么粗心的,而且没有好奇心,这就没意思了。” 青晴气道:“你说谁?”“还能说谁,这船还有谁?船多了一个人,变重了,你不知道?” “仓帘挂着,你都没有兴趣儿掀开看看,还怪我,我都睡了一觉了,听着你的歌儿醒的。”他说这些青晴都有觉察,但却不想探究,探究太多会很累,比如跑去城西,半天马不停蹄一个来回两个时辰。一些小事她真的失去了兴趣。 他划船很稳,青晴就进了仓里想去睡一会儿,放下仓帘,躺在他刚躺过的地方。悠悠地睡着了,朦胧中听着那首千江水。 第七十七章 剑法小成 青晴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船泊在岸边,出船仓那娇黄的阳光在湖面上跳跃,黎源人已不在。(..info好看的小说)青晴掬一把清澈的水洗脸,又以水为镜,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因为不是女装,所以头发上没插带梳子。 一股迅风,小船轻微一颤,在看水中人影,已经多了一人,是黎源,还拎着一个食盒,他将食盒放回仓中,道:“你昨天为什么跑去岳阳?” 青晴这才想起要向他讨教的。看能不能过他三十招。青晴美目灵动道:“也许我能接你三十招。”黎源不信地看着她,但她一向不是说大话的人,难道她领悟到了精髓? “好,我就看看你有多少长进。”两人飞越至岸边,黎源折一枝竹子,青晴笑道:“你仍是用它?” 黎源道:“你若能胜得过它,那你就可以出师了。” “怎么算是胜?斩断它算不算?”“算!来吧!”青晴挺赤练剑攻上,她用听梅剑法,黎源也用的听梅剑法,青晴那一晚饱吸的丹阴之气,在四肢百骸鼓荡着. 那个早晨瞬间领悟剑法的真谛,使得她剑快如电,而那银光四射的赤练剑灵如蛇信,只听紧密的剑弹动的铮铮声,黎源本以为她再厉害,五招之内也是能胜过她的,象每回那样,点住她的穴道。 但是这次,她的出手迅捷之极,根本没有了以往那粗陋的破绽,不仅严谨,而且非常好看,他暗暗赞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领悟了剑法精髓比之自己学剑之时还早了些时。 他不敢再马虎,要正视她了,不知不觉已经拆了二十招,黎源反守为攻,他要在十招之内击破她,就使了一招青晴最不拿手的,梅浣花溪,点她左肋,实攻右肋,青晴见竹尖点来知他用的虚招儿,长剑微微一挡,等他攻到右边,一翻手腕儿,便削下去,黎源回撤不当,竹棍被削下一寸。 他竹棍不停再度打来,但是这套听梅剑法不管他如何变化,青晴都能料敌先知,所以一时间胜她不得,已经是第二十八招,青晴神情专注,额头已经有细汗渗出。 黎源竹棍一转,风声呼呼,一根竹棍忽然变作千万根,青晴不知如何抵挡,当他一下点住穴道。青晴动弹不得,笑道:“松风剑法,厉害!但还是你输了。” 黎源解开她穴道,道:“不错,我输了。你可以出师了。” 两人飞回船中,青晴笑道:“要骗我不再跟你学,没门,我可没那么傻,这辈子粘定你了。” 但话一出口,才觉语有所失,红了脸,掩住口,黎源却没在意。 船仓内小桌上,布完菜,阳光已经铺开了大半个湖面。黎源喝着酒,若有所思,青晴拆了鸭肉给他,柔声问:“在想什么?” 黎源看一眼她纤长眼帘下的美眸,若说这湖水美,但这双灵眸里却别有动人心处。 黎源将视线移过,道:“我在想你的天资绝高,短短一个多月就领悟了听梅剑的宗旨,将来恐怕不会在我之下。” 青晴关注着他的表情,俏皮道:“你是恭喜我呢,还是嫉妒呢,还是有一种危机感呢?”青晴微笑着象风中的兰。 黎源亦笑了:“嫉妒,威胁,你不会如此高看自己吧?”青晴佯嗔道:“刚有点胜利不要打激我,好不好?” 青晴见他连喝酒也懒懒的,没什么兴致,知道今日正是杨幺夫人的寿辰,他要送寿礼去贺寿。他之所以如此,恐怕也是因为他与杨幺最近不合,有分歧。 这却正好,她还正担心他跟他情深意厚呢。她趁机道:“黎大哥,要永远这样吗?” “怎么样?”“就这样跟着杨幺做他的左将军?”没想到,黎源脸色陡然一变,道:“这个和你没有关系,你我连师徒都不是,所以不要打听我的事情。”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出船仓,跨到岸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晴捶了一下桌子,气得将他用的东西都扔到水里,将那坛没喝完的好酒也倒进水里,想出出气,但还是不解气。 他凭什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比京剧里的变脸还快。 她提着剑回去找果果,果果正在房里做针线,见了她,小鸟一样扑过来:“青姐姐,你不回来可担心死我了,跑哪儿去了,昨晚黎大哥也不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昨晚你们在一起?”人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青晴苦恼地按她的肩膀令她坐下,撒谎道:“昨天我回来时都黑了,太累了,就在船上睡了。黎大哥好象去了岳阳,今天又是杨幺夫人的寿辰,想必他也去了。” “噢”,果果稍微放心一些。她拉着青晴看她裁剪的衣服,是一件男士罩衫,紫色织锦,襟前有大雕图案,铺在桌上,已经裁好了,还没有动针线,那种宽大程度,不用说就已经知道是做给黎源的了。 果果抿着嘴,垂着眼帘,脸色又是一红。青晴不知怎么心里极其不悦:“在沈流霞店里买的?” “嗯”,“昨天我让你给灾民钱,你说没有了,是为了买这个?” 果果急道:“哪有,这是我向沈老板赊的,还没给钱呢,”“那些人怪可怜的,我怎么会有钱不给,再说我也不会骗姐姐啊?” 青晴才有点活泛了,温柔地笑着看她,佯嗔道:“这得多少银子啊,他没给你买一件呢,你倒是舍得往他身上花钱,银子如果不够,我可不给啊。” 果果娇红的脸拉着她胳膊忸怩道:“别说啦,大不了把我的首饰卖了,是我愿意给他买的,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呢。” “他若不喜欢,你可不许哭噢。”青晴是逗她,没想到她却立即有了那种担忧的眼神。 青晴帮她把鬓前掉下来的头发掖了掖,笑道:“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就担心,他一定会喜欢的,有人给自己做衣服,谁不喜欢呢?” 果果笑了,青晴与她贴着,晃摇篮一样,笑道:“你这么偏心,我不许啊,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做一件好了,你手那么巧。” 之前她已经改做过许多件衣服,她没有把握也不会对那么好的料子下手了,特别是做给自己心爱的人。 青晴这么笑着,说着时,心里却有种想哭的冲动。果果轻轻解开她的手,笑道:“我也以为我手巧呢,可是昨日我看到沈流霞店里的那些绣娘,那才叫手巧呢,跟人家比那才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青晴笑道:“行了,别再谦虚了,我又不是非要让你给我做一件,”果果皱眉笑道:“你真是。。。气死我了,给你做还不容易?别说一件,十件八件也做得。” “噢?给黎将军做一件就称自己手艺不行,小巫见大巫,给我做却是简简单单十件八件也做得,这就是给他做再精细也不够,给我做却可粗略无防?” 果果急得直顿脚,却是越急越说不出话来,笑着去打青晴,喊道:“青姐姐你好刁钻。。。真是气死我了。” 青晴急忙往外跑,果果追到门口,青晴站住脚冲她格格一笑,便往前面去了,掠过营寨刚出寨门,便撞上杨华锦衣玉带却是一脸烦闷,但一看到青晴脸色马上就转换了,高兴地贴上来,殷勤问道:“青姑娘去哪里呀?” 青晴也不躲闪,手里提着赤练剑,心想此时我也不怕你,正想试试身手呢。 与黎源能打三十回合,跟这家伙差不多就能打六十回合,又或者是能打败他?青晴立稳脚跟,看他那色眯眯的眼睛,又想起那一次他的调戏之语,今天遇到就该给他点厉害尝尝。 青晴刚要抽剑,杨华忙摇手,道:“别,姑娘为何一见我就拔剑,我却不想伤了和气。往日有不对的地方,请姑娘原谅,你看我赤手空拳,象打架的么?” 青晴才不屑理他,问道:“杨丞相夫人寿辰,你不去祝寿?” 不提还罢,一提起他正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然地道:“我是他哥哥,反过来倒要我给他媳妇祝寿,天下间有这样的礼儿么!” 原来为了这个,青晴笑道:“他若做了皇帝,他媳妇便是皇后,难道连皇后的寿辰你也不去?现在只论贵贱,谁论长幼?” 杨华却更加激动,骂道:“他也能做皇上?他要是做了皇上也误不了弑兄杀父,他什么时候把我们放到眼里过?” 他与杨幺之前虽然有程荃从中作梗,却也没到这种势不两立的程度,仿佛是旧恨之外又加新恨的样子。 青晴现在既不怕他,便假装好人笑道:“杨三哥,说什么你们也是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事这么斤斤计较的。” 杨华“哼”地一声,为了不让青晴,这个他朝思暮想的大美人儿,把他看成是心胸狭隘之人,只有把事情原委说出来。 原来,他已经知道,他们去偷袭孔彦舟那晚,是杨幺放出的风儿,让孔彦舟设下埋伏,令他的部队损失残重,而他也好险没断送性命。杨幺却是坐山观虎斗,按兵不动。 他骂道:“如果他心中有我这个哥哥,就不会不顾我的生死,预先设计让我陷入埋伏。幸好,皇天在上,父母保偌,让我杨华活着回来。” 那晚孔彦舟部下杀死钟相,势如破竹间却没占领君山,而被杨幺与黎源打退,钟相一死他们就出现,这电光火石间,若不是早有安排,早有埋伏,怎会拿捏得如此准确,第一个明白的是程荃,那么第二个明白的就是青晴了。特别是程荃那样在钟相尸体前连哭带说。 青晴故意笑道:“杨将军此事不一定是真的。”杨华道:“他手下的兵都这么说,怎能不真!” 第七十八章 访窦铜 青晴与他又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他被亲弟弟算计,青晴的安慰倒也不完全是言不由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她仿佛知道,最后出卖杨幺的正是他三个哥哥中的其中两个,杨华,杨钦。他们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自从她练功很少见到窦铜,由其是近两个月更是没看到他的人影儿,果果说他在君山南面,从部队调过几个人去,具体干什么不知道,很是神秘。 青晴不知道路径,就随意地往南走,此时正值春季,山上的野花都开了,一路上开得很是热闹,君山是0.96平方公里,也就是差不多1500亩地,地方很小。 所以青晴找来容易得多。可是青晴一路往南走的时候,并不是急于要见到窦铜,虽然也很想他,但是她心里是难过的,如果问究竟是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很难讲是单独因为某一件事,外面的饥民,黎源的问题,他的态度,他的个性,果果对黎源的爱意,这些都令她头大。 但是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无论睁眼闭眼,都是黎源的画面,他认真地教她武功,以及他接住她抛向天空的剑亲手递给她,他虽然表面冷酷,但一直是有情,他躲在船仓里学她唱《千江水》。 但是他为什么非要说:我和你师徒都不是,不要打听我的事情。 他不让她拜他为师,就是为了不想跟她有任何关系?那样就可以随时说,我们什么都不是。青晴觉得胸口如被重物猛击过一样,闷闷地很难过,很疼。 不知道怎么她越来越羡慕果果,越来越喜欢她的性格,如果跟她那样会很快乐吧。喜欢就说出来,爱也说出来,并主动去争取。 青晴走累了,就跃到大树上,躺在树杈上休息,远处的大树上有几只金丝猴,在树枝间嘻闹,甚是好看。青晴看了一会儿,觉得心情好许多,就继续往南走。 从高俯看半山坡,似有农家,有许多人在赤着上身劳作,并且四外有依树而建的茅草房屋,还有冒着浓烟的大烟囱,青晴赶忙从山上下来,她要看个究竟。 这些人都是义军里的,在运一种黄色的土和水,忙得满头大汗,但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快乐,他们都认识青晴,看她来了,而自己们都光着膀子,穿着泥裤,还都有些不好意思。 青晴朝他们点头一笑,问窦铜在不在这里。一个推车的道:“他在车坯室里。你看就在那边。”他顺手一指,北边那些高大的茅屋。 青晴往那边走,走至跟前听到里面是有一些声音,但是很轻,没人说话,轻轻地推开门,里面纵列有十米长的四道木架子摆满了各种泥坯,有长颈瓶,粗颈瓶,碗,盘,杯,筒儿,盏,都是没描花,上釉的,不过那些精美的造形已经很好看了。 青晴往里走,有两个人背对门口,正专注地工作,大长方案上摆了许多他们做完的成品。 很显然的一中年一少年,青晴走到他的侧面,窦铜的半张脸就映在眼前,垂着他那很好看的浓密纤长的睫毛,一双眼睛目不斜视,双手随着转盘的转动熟练地推挤,摊薄,刮抹,由形状初显到成形,再到完善,最后是完美,在他手中转动的是一个杯子。 青晴看着他做活,而且做得那么漂亮,心里既惊异又高兴。旁边那位中年人做的是个盘子,他先做好盘子,放在案上,第一个看到青晴,青晴朝他点头一笑。这边窦铜也快完成了。 他正在收杯口,将杯口做得菲薄向外展一点。象一朵喇叭花儿。刚及放下让师傅看,那师傅朝这边努努嘴,窦铜转过脸,看到青晴,顿时笑了:“青姐姐,来多长时间了,怎么一声不吭呢。” 他跳到青晴跟前来。青晴笑道:“我看你们做得专心,恐怕惊扰了你们。” 看着他又长出半头,高了不少,而且身体也不象以前那样单薄,暗叹:长得这样快!青晴环顾周围,笑问:“你们在烧瓷器,规模不小呢,谁弄的?” 窦铜笑道:“这是最小的规模了,青姐姐。余师傅,您先做着,我们出去一会儿。”青晴朝余师傅抱歉一笑。 他之所以说规模最小,是因为车坯,描花,上釉,都是他和余师傅两个人在做。两个人做三四道工序,规模之小可想而知,这就是所谓的家庭作坊。 青晴道:“从没听你说你喜欢做瓷器呀,”“很早就喜欢,只不过没说过。” “余师傅是你请来的?看样子挺专业。”窦铜笑道:“他在黎大哥的手下,本来是开瓷窑,后来瓷窑被毁,就投军了。 那里还有绣花能手呢。”“去,我才不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就知道你不信,家里是开绣坊的,等你见了就信了。” 跟着他去看他们的成品,贴墙的大架子,摆了两架,铮亮,都是白地青花,但青晴细看,那不是青花,而是刀枪剑戟。 她拿起一个瓷瓶,那花朵的瓣是枪尖,叶是红樱,她又拿起一个碗,上面画着月牙弯刀,那盘子边缘是相连的带刺剑戟。 青晴觉得既新鲜又不解。一双美目探询地望着他。窦铜谦虚地道:“打仗我不会,但是我能激起人的豪气,比如吃饭,喝茶,赏花,当武者用它的时候会感到很亲切,细微之处体现他性格中最刚毅的那一部分。 青晴微笑着把它们放回原处,笑道:“好吧,但是谁来买呢?是武者?士兵?” 窦铜笑道:“这些是赠人的,怎么会卖?卖的不在这里。你跟我来。” 青晴跟着他走,忽然觉得他想法好多。 路过来时那些和坯泥的光膀子工人,他们就调侃:“好好对人家啊?”这话的意思,青晴成了他媳妇一般。 她脸色一红,秀眉微皱,看着窦铜时,窦铜竟然连耳朵都红了。晶亮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但发现她既羞又窘,便对那些人嗔道:“好好干活,别跑神儿。” 青晴听他说跑神儿,就又是一笑。 这是在山坡上,窦铜引她往坡下走,虽然没有上面那般宽敞,却是十分优美,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眼前是一小片斑竹林,竹林外,山谷中响着叮咚的小溪。 不知名的小野花红红黄黄,或一丛一簇,或稀稀落落,左转一折,再过一片竹林,往里走,豁然开朗处,一个小小院落,微露草檐的茅屋,四外围着编花栅栏。 而茅屋背靠两棵百年的椤木石楠,椤木石楠早春嫩叶绛红,初夏白花点点,花形如伞,而此时正是暮春初夏,满树蓬蓬白花如雪,那枝桠繁复地垂下来,完完全全地覆在屋顶上,只露很小的一条黄色檐边,这座房子不是稻草的,而是花盖儿的房子。 青晴很想飞身上去摘两束花,但是她压抑住了那股冲动。 这样的匠心独具,在修盖时一定是费过一番心思的,窦铜看着那花屋顶,笑道:“这花是刚开的,前些天,你没来,却更加好看呢,是红色的叶子,整棵树都是红色的。” “别这样看着啦,这是我的家,自己建的。你来。” 青晴跟着他,推门进去,这里面除了睡觉的床以外,摆的全是瓷器,也是各种瓷器皆有,但不是刚才看到的那些画着刀枪剑戟而是美丽的花纹,有通体皆黄的淡黄釉瓶,芙蓉石盖碗,荷叶碗,白地酱彩花纹盘,三彩缠枝莲纹瓶,椤木石楠花瓶等等。 青晴被它们的精美吸引,目不瑕接,问他:“这些是你的作品还是余师傅的?”窦铜卖关子地笑道:“你猜呢?” 青晴歪着头,盯着他道:“我猜到了,某人那么骄傲那一定是他了。”窦铜格格一笑:“除了那个缠枝莲纹瓶,其他的都是我做的。” “刚才你说,卖的在这里,这些是卖的?”窦铜点点头:“你帮我看看够不够精品,能不能卖出去?” 精美的瓷器青晴确实没少看了,在刘府里,又来又到潋滟楼,两者都是富贵之地,用的东西自然会是百里挑一的精品。 和她以往看过的相比,窦铜的瓷器非但不逝色,而且更精彩。她道:“你放心,这些东西拿出去,有钱人家会抢着买的。” 其实窦铜自己一点都不担心。他床旁边还有一个瓷器架子,那上面摆的不是瓶,碗,盘等,而是一顺水的杯子,有荷叶杯,高脚樱桃杯,临摹的有,菊花杯,滕花杯,岁寒三友杯,美人杯,书画杯,还有造形生动的天鹅杯,孔雀杯,双耳套环杯,有薄胎的胭脂杯,杯身的红象美人脸上的胭脂,而杯内是如玉的晶莹洁白。 青晴温柔地,拿在手里许久都不说话。那颜色正象她绯红的脸。窦铜呆呆地看着她,有点发傻,青晴有点激动,但是她觉得不应该让他看到自己的反应。 便抬头,温柔笑道:“这些也全是你做的?还是有余师傅的成份?” “没有,”窦铜回答得相当简洁。“看来你对杯子情有独钟,所以能做得这么激情澎湃?” “你没有说丰富多彩,而是说激情澎湃?” “是。我觉得是。”“这四个字最是准确。”窦铜道。 他望着她时错了一下眼睛,他用拳头挡住嘴,其实是把嘴唇揪了起来,拉了一下,然后松开。那眼神很是忧伤:“小时候家里很穷,有一次爹带我去姑姑家做客,那天他们家有客人,正在喝茶,就也给我爹倒了一杯,但喝茶的时候,我爹手滑弄打了杯子,姑夫就当着客人的面喝骂我爹,骂我爹没用,我一直盯着那个碎了的粗瓷杯子,那并不是精致的杯子,是最粗制的那种。 爹领着我羞愧而去。”他珠泪盈睫,道:“我爹本身有病,又受了羞辱,回去后病情加重不久就去逝了,他说对不起我娘和我,我娘哭昏过去好几次,但是那时,在我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只粗瓷杯子,我有一种要用杯子埋满姑夫房子的冲动。 我一直有那样一个想法。”“所以现在一做起杯子我就发狂,抑制不住。”青晴递给他手帕,他沾了沾泪。 “你姑夫一家还在吗?”“不在了,他们家被土匪抢了,抢完又把人都锁到房子里,点着了房子,一个人也没逃出来,全都烧死了。”“真可怜。” “你还恨他们吗?”“都死了还恨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死得太早了,不然我真要做一房子的杯子,填满他们家。让他们走都走不出来。哈哈。”青晴也笑了。 没有椅子,青晴坐在他的床边,窦铜放松些,就用那个胭脂杯给她冲了一杯茶,放在她跟前,笑道:“青姐姐你看。” 青晴好奇地望着他,与他一起看着,只见胭脂杯子里,那些茶叶成针,由杯底一根根飞上来,然后结成团立于杯底,象长在水里的水草,根根直立,青晴忽然想到,张爱玲把杯中的茶叶比成罗马的森林,应该是这种茶。 茶汤杏黄,香气高爽,青晴品了一口,甘醇浓郁,一抹微笑从她脸上漾开。其实她不会品茶,只不过这茶既好看又神奇,而且是很好喝的。 窦铜笑道:“这叫君山银针,在唐朝时曾是贡品呢,不过现在的宋朝皇帝没这个福喽。” “我每天喝这个茶,这茶没人采,全由我采,茶是由芽尖制成,采摘茶叶的时间只能在清明节前后7到10天内,而且采的时候特别有讲究,有9种情况不能采摘,雨天、风霜天、虫伤、细瘦、弯曲、空心、茶芽开口、茶芽发紫、不合尺寸。 这些都不能采,别人没那个细闲工夫,但我却有,所以就存了些好茶。你便有了这等口福。”“托你的福,我今天长见识了。 而且还享受了一把皇帝待遇,当真是福气不小。”她又瞅他笑道:“等战乱平了,你不仅可以去做瓷商,而且还可以做茶商。最好是茶具,茶叶一起卖。” 第七十九章 黎源旧事 只见窦铜笑了一下,轻皱着眉头,接着道:“战乱平息?什么时候能平息呀?咱们在这里享受风和日丽,外面的人听说已经饿死不少了。都已经吃人肉了。” 青晴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么多无助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天就跟塌了一样。她知道最后打败杨幺的是岳飞,距离那个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窦铜是跟着黎源的,而黎源又对杨幺钟心耿耿。想到这些心里就乱糟糟地,透不过气。 “黎大哥倒是拔出部分军粮做了些补救的。好象是得罪了杨幺。今日他带礼物给杨幺的老婆做寿辰仿佛有道歉的意思。”青晴道。 已经近下午,薄薄的阴凉多了起来,窦铜带了些吃的,山底下有小溪,也有竹林会更有意思,青晴跟着他。边走边谈,说起黎源道:“黎大哥无论是武功还是带兵都是一流的,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跟杨幺混到底。他本来可以有许多光明的路走。” 这里僻静无人,他们就可以自由地说话,窦铜也跟着称杨幺而不是叫丞相,道:“杨幺对他也很好啊,很赏识他,人人都很敬重他。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杨幺是注定要失败的,黎大哥跟他会有什么好结果?”“你怎么知道‘注定要失败’?你会算呀?”青晴听出窦铜有点不爱听,知道虽然他不喜欢杨幺,但是他毕竟是义军里的一员,他的朋友哥们儿都是这里的一员。 已经走到山底,那小河很窄,而且深,陡峭处流得湍急,平坦处又很舒缓,非常清澈,河里的石子就象镶在玻璃里透明清澈。他们选择舒缓的河弯,而河坎一带是绿森森竹林,河坎很低,坐在坎上,背靠竹林,能把脚伸进河里,但是青晴没有那样做,现在只是刚入夏而已。 他们都坐在草地上,将食物放在白石上,窦铜递给她一枚熟鸭蛋,此时几只白鸭子正在坎边啄食,欢快地叫着。“你养的鸭子?”青晴好奇地问,她在想他还做了些什么。 窦铜将脚伸进溪水里,任小溪的冲刷,扑棱两下,笑道:“我爱看鸭子,看吃鸭肉和鸭蛋,却是不喜欢养鸭子,这些都是早时余师傅住这里养的。” 窦铜就躺在她身边不远处,一条胳膊的距离,他毛茸茸的大眼睛望着竹尖上的与远处山边的天,当眼光抛得足够远的时候,又回落在青晴身上,他的眼睛就象溪水那样清澈,带着一点高兴又带着一点害羞。 青晴心里一动,别过脸去,幽幽地道:“我总觉得,他与杨幺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他总是迎合甚至是迁就杨幺地做事,我也看得出来,杨幺自封丞相以后大举修盖,铺张奢华,他很不赞同,并且有意疏远,这才来到君山。因为赈灾的事,杨幺怪罪于他,他心里有百姓,百姓爱戴他,他处处替他围护,而不是一拍两散,这很不象他的性格,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窦铜一直那么温柔地望着她,听她讲黎源,在身旁摘了一朵野花,眨着干净的大眼睛,道:“我知道,你想听吗?” 青晴期待地看着他:“你说,那是为什么?”窦铜将她完全纳入眼中,喜欢地看着她,道:“那是因为杨幺救过黎大哥一命,他知恩图报才加入义军的。 如若不如此,你看黎大哥的性格是当官的吗。”“救他一命?”窦铜道:“这件事如果是黎大哥自己,他恐怕一生都不会说,因为那是他的耻辱,” “既然这样就不要说。”青晴不想知道黎源耻对人言的事。 窦铜道:“如果我说了,你会对黎大哥改观的,对于他的无情,孤僻,善变你会另有看法。” 窦铜坐起来,双脚戏着水,道:“黎大哥最爱的女人是他的嫂子。” 这一句石破天惊,青晴觉得翁地一声。她闪电般地望向窦铜,而窦铜仍是平静地讲:“他第一次喜欢的女人就是他嫂子,但是他喜欢她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姑娘。 那时候她很勤快,经常上山采药,但是有一次她从山崖滑了一跤,吊在山崖的小树上,爬不上来,就算她爬上来,也是死路一条,” “怎么了?”“因为已经有四匹狼等在那里了,它们等在那里,如果她爬上来,自然是吃了她,而如果她落下去,它们也会绕下去吃了她,四匹狼都是壮年狼,饿得狠了。它们流着口水地看着她。她虽然觉得必死无疑,但还是叫了两声,” 那天黎大哥正好学艺回来,走在山道上,先看见四匹狼,又隐隐听到叫声就奔了过去,这四匹狼虽然凶猛,黎大哥和它们大战,打死两匹母狼,两匹公狼却跑了。他救上了那位姑娘。 黎大哥英勇非凡而且仪表堂堂,那位姑娘就喜欢上了他,一路上说了许多话,黎大哥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姑娘,这是第一次,她漂亮温柔,但却不忸怩,他发现她很活泼也很健谈,就一下子喜欢上了她,从此黎大哥也去采药,两人就经常见面。” “那不是很好?”“后来黎大哥与父母说,找媒人去提亲,没想到媒人回来时说,那家姑娘是到了嫁人的年龄,但是可以嫁给大公子,二公子却不行。黎大哥明明跟她说过,自己排行老二,大哥是保正,嫂子新没,难道她打上了大哥的主意?” “黎大哥怎么也想不通,她又没见过大哥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是保正就要嫁给他?那么他们这段时间的情意呢?他不甘心,但是他好面子。连着一个月去山里,一次也没有遇到她,她已经躲起来了。他大哥也正张罗着续弦,他父母都想,既然那姑娘不错又看上老大,就成了吧,以后再给老二找。” “就这样成就了这门婚事,黎大哥整日喝酒,他爱酒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们洞房花烛那晚,黎大哥喝酒喝得吐血。后来他就离开家了。” “三年后,他再回家时,他父亲已经过世了,最大的变故是他大哥骑马时摔折了腿,瘸了,也就做不了保正,而他的嫂子却跟别人勾搭,生了别人的孩子,他大哥找奸夫理论时却反人打,黎大哥回来,先掐死了那个孩子,然后杀了那个奸夫,等他要杀他嫂子的时候,他大哥求情不让,他只好放手。” “他犯了官司,只好再次逃走,而那时我爹娘都去逝了,我就跟他一起走,在半路上,却砰到了那个奸夫的堂弟,他也是回家探亲,得知此事,要拿黎大哥见官。黎大哥本来与他势均力敌,但是他旁边有帮手,两个打一个,黎大哥敌不过,让我跑,这时杨幺带着一队义军救了黎大哥,你可以想象黎大哥为什么会对他忠心耿耿了。” 此时夕阳悬在山边,如血的焦红,微弱的光打在溪水里,打在人的脸上,四外已经暮色朦胧。那清溪里的石头也已经朦胧起来,水至清则无鱼,不时看到鸭子啄食,鱼一定是藏在石缝里。 青晴听完这故事,就象自己经历了一样,很累很累。她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久久的沉默。 第八十章 情错 窦铜以为她睡着了,暮色朦胧中,她柔美的脸泛着白光,长长的睫毛弯弯地上翘着,一动不动。 忽听她道:“窦铜,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我不信,那个姑娘不爱他,他救了她,又相处那么久,我不信跟黎大哥相处那么久的女孩会不喜欢他,黎大哥虽然不善表达,但是与他在一起的女孩都会被他迷上,包括。。。” “包括谁,也包括你?”青晴的心里很复杂,她不知道到底对黎源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此刻如果她点头,会很伤窦铜的心。 “我说的是果果还有沈流霞。你该知道她吧?”窦铜道:“我当然知道,沈氏绸缎的老板。” “黎大哥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黎大哥跟杨幺有点事不开心,就去酒楼里喝酒,并开了房间,酒楼里客满就与她拼一张桌子,她是女扮男装,黎大哥以为她是公子呢,两人聊天喝酒,黎大哥心里不痛快就喝多了,沈流霞也喝多了,两人就被伙计扶回了黎大哥房间。第二天早上两人发现睡到了一张床上,都穿着衣服,黎大哥没什么,但沈流霞粉面通红,十分懊恼,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跑了,黎大哥这时酒醒了才知道她是个姑娘。” “后来军中做兵服,很巧地到了她店里,才真正认识她,此后就一直有往来,军中从上到下的衣服都从她那里做。她也沾了黎大哥不少光。” 此时夕阳陨落,新月初显,天空撑着最后的白色,青晴站起来,道:“我该走了。” 窦铜坐着不动却忽然拉住她的手,一双超乎青晴想象的大手,那样孩子般的窦铜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手,完完全全地将她的小手包裹住,强而有力,他越是紧张便越显青涩,用那个刚刚还没有变好的男音,婉留她:“青姐姐,我有东西给你看。我等了许久了。” 他站了起来,比她高那么多,还有那种属于男孩的霸道的眼神,第一次让她觉得她失去了姐姐的身份,似乎就是一个小女人,他所爱的小女人,瞬间令她无法用姐姐的感情,姐姐的名义对他说话,这种感觉新鲜但却不可爱。 她可以挣开他的手,但是她仍是用目光命令他放开。窦铜却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一双漂亮的眼睛固执而坚定地望着她,望到她眼里的最深处,青晴能感受到他手上的潮热,并在微微发抖,从他手上感受到他怦怦的心跳声,他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她,道:“青晴,我喜欢你。” 他居然不再把她叫姐姐,这忽如袭来的一瞬间让青晴骇了一下。她顾不得再用目光回绝他,更何况也是回绝不了的,她毕竟会武功,运上内力挣开他,她不敢看他的灼灼目光,皱眉道:“你怎么可以喜欢我,我多大,你多。。。” 窦铜打断道:“不要跟我说年龄,我娘就比我爹大六岁,他们一直很相爱。” 青晴纠结地道:“窦铜,你听我说,你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配?我觉得我比黎大哥要好很多,我知道你喜欢黎大哥,但是他的那种打打杀杀真的能给你幸福吗,我们就在这样的地方,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不好吗?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他的这些话一点也不象十五岁的孩子说的,也许是因为父母早亡,所以能让他过早地成熟。 “青姐姐,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那次那个画师给果果我们三人画画,你说果果我们两人成亲,那幅画就给我们,你还记得我们异口同声地反对吗?” 青晴当然记得,果果问那幅画归谁,青晴笑谈说如果他们两个结婚,就把那幅画给他们挂在他们的床头,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但他们异口同声说‘那我宁愿不要这幅画。’窦铜接着道:“那是因为,果果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喜欢谁,所以才回答得那么坚决。” 青晴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道:“窦铜,别再说啦,我们是不可能。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在讲完黎大哥的感情之后说这些,我总觉得不合时宜。” “你在疑心我?我破坏黎大哥的美好形象,然后自己趁虚而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不是。”青晴有些混乱。 她看着他那干净的大眼睛,道:“我走了,”她想说点安慰的话,但却说不出口。她运上轻功很快就到了山顶,不知道他走没走,很想回头看看,但她还是忍住了。 晚上,回到营寨,房间的灯光还亮着,窗户上映着果果做针线的影子,却不知道怎么,她徘徊在外面,就是不想进去。 她怕看到她的那种温婉。忽听一个声音低沉地道:“怎么,以为自己突飞猛进,就可以不练功了?” 是黎源,他也站在外面,似乎是等候良久,青晴道:“我知道,我不会的东西还很多,点穴,松风剑法。.info[]” “不光是这个,这是你的听梅剑法,看好了。”黎源舞起棍子用听梅剑法打过来,从变化上很不一样,在变招上不是快而是诡谲得令青晴防不胜防,看不清他用的是哪一招,似是而非,青晴努力敌挡,但仅仅二十招之后,便败于他手下。” “听梅剑三种变招,快,诡,轻。你只不过会了最简单的一种‘快’,这个诡字就是在快的基础上求变,让对方看不清是什么招数,也就无从抵挡,‘轻’字最适合在夜晚打斗,晚上全靠听风辨器,但对方听不到你的声音,那也就无从抵挡了。” 他抽出她的长剑,又使了‘轻’字听梅剑,此时月光皎洁她看得见飘渺的剑光,以及他的青色影子. 但无论他用得多快,始终听不到剑音,如果是她,那就会有剑的铮铮响声,她还以为那是使剑的高妙之处,那是剑锋在空气摩擦中才会有的声音,而他却如在真空里,根本没有摩擦,这怎么能办得到,那么一定是剑上。 他运了内力在剑上,只有剑身周围有一层静止的剑气,护着剑不在空气中形成摩擦,用气罩住剑,那样的内力是登峰造极之境。 黎源收住剑,将剑递给她,她能在他舞剑之时迅速领悟,便暗运气到剑上,但是她的内力只能运到剑身的一半,自身便已觉中气不纯,无法支持,” 黎源道:“你的内功还不到火候,进展快的话也得两年时间。” 他告诉我这些难道是他留住我的方式吗,他怕我离开?所以告诉我有许多东西都不会。她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们又不是师徒,我们的关系是什么都不是。” “我只跟你说这些,听与不听随你。我要回去了。”他的样子相当落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但看样子寿酒喝得一定不很开心。 “黎大哥,我们喝个酒吧。我想喝酒。”黎源疲累地笑道:“可是我不想喝,我要去休息了。” 他那样子,还爱着那个人吗,成为他嫂子的那个女人?她已经忘记了剑法,只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走进一个人的内心。 是缘份还是人为?她多想走进他心里去,与他分担那份愁苦,那份伤心。可是她却发现自己连门都找不到。 回到房间,果果聚精会神地做着那件紫色锦衣,听到她进来也只是朝她一笑,衣服已经在收领口,仅仅一天的时间,可以想象她可能都没从椅子上离开过,她的手工完美到几乎看不见针脚,青晴托着衣摆赞了句:完美无缺。 果果道:“这还不算好的呢,等我烫完了你再看吧。” “那时候就应该叫巧争天工了吧?”青晴笑了一下。 又道:“干吗这么着急?黎大哥又不会走,”“不知怎么,我就是着急,我恨不能立即拿给他穿,” 青晴想说,黎大哥不喜欢这些,杨幺赐给他的锦衣他都给穿出一身褶皱,说是人不能被衣服束缚住,可见他不当一回事。 果果正在兴头上,她不想扫她的兴。果果放下衣服,趴到床上,喊道:“青姐姐快帮我按按肩和腰,痛死了,你会武功按起来一定很舒服,我这一天都等着你回来呢,见到你我就应该放松一下了。 谁知怎么等也不回来,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我也就一直缝啊缝,缝到现在了。” 青晴打她屁股两下,笑道:“这才叫贼喊捉贼,明明是你自己一心想让人家穿上,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到头来,还要我伺候你,” 青晴一边按着,她一加喊疼,青晴道:“活该!”也许是青晴按得太舒服了,也许是她真的累了,她居然睡着了。 青晴慢慢地给她脱衣服,盖好被子。她还以为要在这里呆一生一世。 第二天,一大早,青晴醒来,果果就把衣服做好了,然后烫得妥妥贴贴,叠得整整齐齐,捧在手上,欲语先羞,对青晴道:“青姐姐,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她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小姑娘,婷婷玉立初长成,她挨了一天的时间做了这件衣服,手不知道扎过多少次,捏针的手指一定会很疼,她却做得不逊于最巧的绣娘,她的眼睛熬出了血丝,但依然明媚灵动。 可能这样的少女也只有这个时代才有。见青晴不答,她低声央求:“青姐姐,好不好,一会他就要走了。” 青晴梳了梳头发,就陪她去,她拿捏不好黎源,有点担心,真怕果果被拒绝。但是如果他收下,青晴又会觉得心里缺那么一大块。 刚一出门,就有小丫头来,对青晴礼道:“青姑娘,这是杨华将军叫送来的燕窝,给姑娘补身子的。将军说姑娘练功劳乏,得好好补补。将军还说让我每日都来。” 青晴不喜欢别人称呼她公主,所以自黎源掌权以后,别人都还叫她青姑娘。果果道:“这是什么意思?” 青晴道:“这些东西拿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无功不受禄,以后也别送来,也少打别的心思。果果我们走。” 这小丫头忽然跪下了,求道:“青姑娘可怜可怜我,不然杨将军会打死我的。” 青晴扶起她,还有这等不讲道理的事,那小丫头可怜惜巴巴地一直求道:“青姑娘一定要收下,我不想再挨打了。” “你经常挨打?”小丫头战兢兢地不敢说,青晴挽起她的袖子全是鞭痕,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往常我们办不好什么事,都会挨打。如果将军让送的东西没送出去,那一定会挨打的。” “好啦,我收下了,你先走吧。” “是”那小丫头如释重负,朝青晴又施了一礼,欢快地跑了。“姐姐,杨华又在打你的主意?” 说完忽然反应到,此时自己也正拿着东西送人,那岂不是也在打他的主意?呸,这怎么能一样呢,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果果想。 青晴放回燕窝,心想先寄放着。随果果去找黎源。黎源练功回来,光着膀子刚披上衣还没系上,没看果果,对青晴道:“有事吗?” 果果害羞地半低着头,青晴让在一边,道:“黎大哥,正找你呢,果果连着一天多为你做件衣裳,你可有福了,一定要试试,今天早晨刚做完,看合不合身。她自己不好意思的,让我陪着来,” “我不需要!”黎源满不在乎地道,接着穿他的旧衣服,真的很没有风度。他这样的脾气也惯了,果果并没有因为挂不住脸而走,她仍是期待他能穿上这件日夜赶制的衣服。 她不动声色地望着黎源,轻咬着下嘴唇,俏脸嫣红,黎源连看都不曾看她,道:“留着送别人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果果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安静得就象空气。“黎源,你站住,” 青晴实在看不下去了,直呼其名,黎源就真的站住了,青晴走至跟前,拧着两道很好看的眉毛,盯着他:“黎源,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这样高傲的一点情面不领,” 她拉过果果的手到他面前:“这双手,给你缝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接着缝,连料子都是从沈流霞那里赊的,她说她要用首饰去还,你凭什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绝,她要求你什么了吗?你是不是过份了!” 第八十一章 拥抱 对!我就是这么过份,一向如此。[..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不必大惊小怪。”黎源不屑地道。 “你简直浑蛋!”青晴愤怒已极,用尖尖的指头指着他。黎源不再理她,迈着大步走了。 “你怎么那么骂他,这事都怪我不好,怪我事先没问过他,他不接受也没什么,我不怪他。” 青晴第一次恨恨地瞅着果果:“你那么懂他,干吗要自讨没趣呢!”果果默言。 青晴先离开了,跑回屋子,拿上那包燕窝,却没找到杨华,在墙角处却碰到了程荃,程荃在俯着身子似乎看什么东西,一边挥手,一边捂鼻子,但还是看着,好象很有意思。 青晴好奇地往前走,渐渐闻到一股肉皮发焦的味道,程荃胖挡得严严的,青晴就走到程荃身后,想看看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程荃捂着鼻子也站起来了,一手插着腰,原来是一个女孩正在拿烧热的烙铁烙猪头,一烙一个黑印,‘滋’一声,那女孩就有一种快感,觉得超极好玩,她梳着双丫髻,正是心智不全的钟小妹。 程荃还没有看到她,便对钟小妹道:“小妹呀,别玩了,怪脏的。别玩了,一点都不好玩,程小妹拿着铬铁比划着程荃的脸,笑道:“很好玩的,你要不要试试,要不我在你脸上试试。烙下去就响,很好玩的,那声音多好听啊。” “别胡闹了,弄得衣服都是烧猪毛味儿,若不是看你哥哥的份儿上,我才不管你呢,”青晴刚走,却也被她转过身来正看见,叫:“青晴,站住!你来这儿干什么!” “没事,闲遛。”她的眼睛总是很犀利,探究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不与你相干,”青晴道。.info[] “你现在本事大了,说话敢跟我硬气了,到底是什么,趁早给我看看。”青晴不给,她就命人去夺,青晴一抖手,燕窝撒了一地。 程荃道:“你偷东西?”青晴哼哼笑道:“谁稀罕,你去告诉杨华别给我送这些,姑娘不稀罕,不需要。” 那小丫环正在捡,程荃疯了一般,怒吼道:“还捡!?”她阴森森地盯着青晴,恨不能把她撕碎,她那样美,就算是不加打扮也足以让男人为她着迷。 这怎么能怪杨华呢,爱美之心人皆有知啊。 程荃忽然笑了,那种笑似乎充满理解与友好,但却令人毛骨悚然。她这样一笑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她友好而礼貌地道:“我会好好叮嘱他的,杨华真是不应该。怎么能去打扰姑娘呢。” 青晴被她这么一说,倒象是吃了脏东西一般,说不清道不明地不舒服。她目送她与钟小妹离开。 墙角飘来的一股焦味很令她不安。自从窦铜那里回来,青晴自觉得一直烦燥不安,究其原因,纷繁杂乱,说不清楚。 现在又是月色皎洁的夜晚,练功人最忌讳的是心浮气燥,在房里坐一会儿,看着果果郁郁寡欢,桌子上仍是放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锦衣。 真不知道这一天里,她有多少情感与泪水倾注在那里面。 青晴很想为白天的话道歉,但看她最在意的不是她的那句话,而是仍想着黎源。看那伤心的样子,也许在想到底自己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好。 恋爱也许就是不能折磨对方的时候,就折磨自己。她深挖自己的不好。要把自己挖穿。 青晴拍拍她孱弱的肩,安慰道:“别想啦,黎源本来就是个怪人,你想,当初我跪着求他,想学武,他不恳,后来我不想学他却求我学,你说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很怪,所以错在他身上,你不要折磨自己。不要以为自己不够好,本来就是他不够好的,你相信我。” 果果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爆发出来了,哭道:“青姐姐,你那样骂他,他会不会生你的气,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青晴给她擦擦眼泪,笑道:“傻瓜,就算他生我的气,也不会不理你啊。是我得罪他的,又不是你。” “可是,可是,我们是一样的嘛。” 青晴哄小孩一样,嘟着嘴,装可爱地道:“有什么一样,你那么喜欢他,我就是不喜欢,有什么一样!” 果果被她那怪样子逗乐了,青晴也疲惫地笑起来,柔声道:“这回好了吧,还哭不哭了?” 果果小女孩般地摇摇头。青晴又拍拍她的脑袋,笑了。 她要在竹林里打一会坐,好好静一静,至少要趋走烦躁,暂忘一切。 入定后半个时辰,觉得毛孔打开,吸收天地精气,在体内凝聚流转,能量加剧增强,心境变得开朗,回到了一片空明。 两个时辰后,觉得底气大增,心情好转。她慢慢睁开美目,月光如水,遍地竹影,她就躺在草地上,一股沁凉。 就听人说道:“修完内功,应该舒活筋骨,不该躺在地上。”说话人正是黎源。 他怎么来这里?青晴坐了起来,慢慢站起身,他就在不远处,背对着她,青晴走至他跟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青晴站在他身边,他强烈的男子气息,他宽广的背,青晴有种想靠上去的冲动。 黎源道:“这里是练功的好地方,以前我经常来。” 他就站在她跟前,离得那样近,也许她应该道歉,也许她该陪他说说话。也许就该就此离去。她已经对果果说过,她不喜欢他。 但是她再也抑制不住,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她柔弱的身体,纤细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虎背狼腰,当她真真切切地抱住他,连她自己也觉突然,她完全没有控制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要抱住他,如果他松开自己的手,不置一词地走开,那自己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头脑里虽然闪电般这样想着,但却是将柔软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心怦怦地跳,在等待那个时刻,他松开自己的手。如果是那样,她还没为自己找好理由。 没想到,她的一双柔软的手,却被他宽大的手攥住,并攥得那么紧。他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石刻的脸,往常凄冷的目光,现在却有了温柔。 他注视着她那比湖水还晶莹灵动的明眸,才慢慢地将她的手松开。青晴不解地看着他,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而他却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松开她的手,他就先走,步履迈得很匆匆,青晴高声道:“黎大哥,你不能永远锁上你的心门。”黎源再没回答,隐没在竹影里。 青晴也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她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何会这样?那她该怎么面对果果,那她不就成了口是心非的小人?她的脸还在发烧,深夜的露重风潮也没有丝毫的作用。 但是至少有一点她是肯定的,他的那种温柔眼神,他是喜欢她的。可是他依然选择将自己的心包裹起来,不知究竟要包到何年何月。 青晴动内功入剑,舞了一套‘轻’字听梅剑。只微微地有些声音,但她的脑子里全是黎源教她练剑,一招一式的情景。 虽然越练剑法越轻越快,她的心里也就越是苦涩,为什么武功练到他那样的境地,还是被‘情’剑所伤。她忽然十分想看看能伤他的人是什么样子。 但同时她的心情相当复杂,她该怎么面对果果,如果对黎源产生感情,如果真的喜欢黎源,真的想和他在一起,那么将怎么和果果解释? 她曾经在果果跟前说过不喜欢黎源,虽然她说得不坚定,但是她毕竟是说过的。那么自己将如何自圆其说。 但她又想,黎源也没有接受我,也称不上所谓正式的爱情,何况在他心里一直有心结,而这个结只有她知道,恐怕也只有她还有希望结开。 越想越是烦乱,枉费了方才的修行。便不再去想,回去休息。 第二日清晨,青晴起床刚推开门,昨日杨华送燕窝的小丫头又来了,这回拿的不是燕窝而是一匹精致的玫瑰红茶花细布,有丝绸的光泽,薄如纱。 那小丫头仍是怯怯的眼神,倚立在门首,谨慎无比地抱着那匹布。望着青晴懦懦地道:“杨将军,杨将军让我送这匹布给青姑娘。求青姑娘一定要收下。”果果此时也到近前来看。 “杨华真是死性不改。”青晴道:“你先放那儿吧,等我去找他。”那小丫头,麻利地放在桌上飞也似地跑了。” 第八十二章 回乡 章青晴拿着那匹细布,刚出门口,杨华就从树后转了出来,背手笑道:“以后天气热,这是难得的苎麻细布,轻凉离汗,热天里穿它最凉爽,这东西产量不多,寻常绸缎店根本买不到,我挑了颜色好的给你拿来的,” 这些话是最能打动女人的,女人爱美,衣服首饰来者不拒也。这也要看是谁送的,此刻如果是黎源送的,那么她表面不说,心里也会乐开了花,但是一个花心萝卜,那就另当别论. 青晴将那衣料推给他,很长的一块料子抖落到地上。杨华连忙拾起,又卷得好好的,好言好语地道:“我又没有别的意思,这料子你穿正合适,给别人也可惜了不是?你怎么就不领我的情呢,” 他又追着青晴走:“这些黎源想得到吗?他就是个武夫,怎么知道疼姑娘的道理。姑娘就是用绫罗绸缎,软玉温香包裹起来的,他怎么会呵护?青姑娘?你就给我一次机会!” 只听有人尖声道:“你那么会呵护,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正是程荃,他的老相好。 杨华刚才的话大多数被她听到了,怀里抱着衣料而别人又不领情,甚为尴尬,但是彼一时,此一时,此时和彼时不同矣,彼时杨华忌惮程荃大多有钟相的部分,毕竟他是楚王,但是现在,钟相与其长子皆死,剩下他们孤儿寡母,所靠之人是他,所以这里面就有一种转变,使得他敢明目张胆地讨好青晴。 程荃自己当然知道,现在和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所依靠的只有杨华,唯一能让她靠的也是杨华,这正是因为他们有着非比寻常的那层关系,有旧情分在里面. 最不肯的,也是最难的是性格的那一部分,以前的她霸道惯了,王道惯了,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但是她那不善的鼓突突的眼睛里,却是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哟,我看看这是什么衣料,苎麻的嘛,这么漂亮的很难得的,怎么,青姑娘不喜欢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转了口风。杨华见她不打不闹,并给他台阶下了,那么不就坡下驴还等什么呢,他笑道:“我正要去找你呢,我得了好几匹,想着这匹浅红的送给青姑娘,我那儿还有一匹猩红的,特意给你留的,既然青姑娘不要,就都给你了吧。” 程荃蓦地一笑:“都给了我,你不心疼?”“我心疼什么,东西多得很,” “你若真不心疼,就算我沾了青姑娘的光。青姑娘,你真的不要啊?”青晴已经站住,回过头来,道:“我不需要,麻烦杨将军从此以后别再送东西来了,我是不会要的。” 程荃的酸水就忍不住地往外冒,她笑着,对杨华还掺杂着一丝媚态,她的笑令面部肌肉交错,很是怪异,甚至有一种狰狞,笑道:“杨将军每天好辛苦噢。花那么多心思,青姑娘,据我所知,杨将军从来没对谁下过如此功夫呢,屡屡被拒,还越挫越勇。看在他诚心的份上,该给他机会才是啊。” 青晴笑道:“若是我给他机会了,你怎么办呢?”青晴就是想气她,程荃脸色一红,并不是羞红而是怒红,但她仍是笑着,但已不再咄咄逼人:“我是太后,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语气里有一种沉重,被侍女扶着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见杨华仍是站在原地,入迷地望着青晴,便尖仄笑道:“青姑娘你真的好美!” 杨华被她惊醒一般,咳了两声,朝青晴一施礼,他不与程荃同行,而是先程荃而去。 一个美好的早晨就这样被他们破坏了,幸好是拿走了那匹布,想杨华应该不会再起想法。(..info好看的小说) 而果果则觉得可惜得很,她用了所有的积蓄买了那块锦衣布料,这个夏天,她又很想再为自己添置两件衣服,女孩子都爱美嘛,所以她掩饰不住失望的眼神。但是她不敢直说。 青晴也看出来,道:“你放心,我们自己会买的,给你做几身漂亮衣服。” “啊,那有什么关系,有那些往年的衣服就好啦。” 青晴探寻地笑道:“真的吗,那就真的不做了。”“青姐姐,你讨厌,”却再也忍不住地,趴在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窄小的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她是因为黎源而难过,还是因为囊空而难过,还是因为这囊空是因为黎源,而黎源却漠视了这一切。 青晴安慰她:“好啦,到时候我给你买最好看的衣料,就去沈流霞的店里,随便挑,好不好?” “谁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哪个?为了他?他现在还没吃早饭,要不要过去一起?” 她擦着泪道:“我不去,他眼里又没有我。” 青晴道:“不过他今天早晨派人来说,让一起吃早饭噢。”听如此说,果果用手绢擦擦眼泪,一双眼睛红红的,便去对镜理妆,擦了些粉,细细地画了画眉,将头发又重新梳了梳,本来红润润的脸颊又要擦胭脂,青晴摇头:“不好,”她也就不擦,又将嘴唇抹上两片红色,站起来将衣服展了展,问道:“我这样可好?” “好了。”青晴看她这样正式,当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她画完妆,精神许多,双眼也有神了,但眼神中仍是不满,青晴问:“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你没化妆却也要比我美。”青晴长叹一声:“果果,我真的要崩溃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窦铜在时他们每天在一起吃早饭,窦铜走后,她们就时而在一起,时而单独吃,没有定数。 今天酒菜刚摆上,黎源又是往常姿势喝酒,见她们来依然是我行我素,青晴看着他,想到昨晚,眼波流转,脸涮地一下就红了,一双美目望着他,他也看向她,四目交投,然后各自躲开。果果却没看见。 正吃饭间,忽跑进来一个士兵来报,黎源以为是有军情,那士兵喘着粗气道:“黎将军的老家来信,黎老夫人病危,想见黎将军最后一面。” 黎源沉静下来,对那士兵道:“知道了,你下去吧。”那士兵退去。这消息突如袭来,黎源却格外镇静,青晴询问:“要回去吗?” 他只简单地三个字:“要回去。”这时杨幺也来了,从他做丞相之后第一次驾临君山,他为了表示重视,给黎源带了许多物品来,装了满满一船。 黎源家在南面的潭州,在他们十九县的管辖范围内。他给黎源带上充沛的物资,第一以示他对黎源器重,第二以示他们义军实力不凡,将军的母亲死了有很气派的排场。 杨幺吩咐完一切,不忘了问青晴那首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实话,青晴从来没想过,她只有说解不出来。 然而她很好奇到底这首词是哪里来的,杨幺道:“这首词长在洞庭湖的一棵树上,不是人刻,而是树长字而成。后来楚王觉得怕泄露天机,将那棵树伐了。这个密秘一定在洞庭洞,连日来你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有什么奇妙景观?” 青晴摇头,道:“这首词很平常,我真的无从所解。”她连自己领悟到的,什么‘秘集开’‘财宝现’都掩盖不说。杨幺一双鹰眼象要穿透她一般盯着她,幸好青晴练习了丹阴功有一定的定力。也是来者不惧。 “黎将军只身回去奔丧怕有不便,你便跟着他去吧,听说你们相处不错。”他不说,青晴也是想去的。 黎源能对他死心塌地,可见杨幺也有他的可取之处,他熟知黎源的家事,自然知道黎源此去面对嫂夫人的尴尬,他在义军里功成名就,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别人议论也罢,但此去要面对的嫂夫人,就难免令她误会了,如果青晴去,会令黎源少许多烦恼。 杨幺心思之细,安排之周到可见一斑。当下青晴随着黎源,带二十几人前往潭州。 黎源家算是富农,从他哥哥黎耀腿残,卸了保正一职,不似先时兴旺,但比一般人家也算殷实,家有良田三十多亩,颇过得去。 他嫂子阮香之前生的别人的孩子,被黎源一气之下掐死,之后阮香又为他哥哥添了一男一女,他父亲死后,家里仆人减半,以缩开支,现在家中女仆两人,男仆四人。 黎源骑马,青晴则是坐车乘轿,后面是二十几个随从,押着杨幺所赐之物。门首有人看门,见黎源来,连忙施礼,另有人向里通报,不一会儿,宗族亲属涌出许多,迎接黎源. 黎源下马,本来是想不到如何照顾青晴的,但青晴挑开轿帘一角,露出半边俊脸,朝他一望,黎源看了,就走过来,伸手扶她下轿,青晴心想,既然冒充他媳妇,就要把戏做足,一伸玉手,搭在他厚实的手掌上。青晴朝他一笑。 黎源拜见各位亲友,遂往母亲屋中来,黎母已经是弥留之际,众亲戚围在地下,黎源坐在母亲床边,旁边有人告诉老二回来了,他母亲努了几次力气睁开灰蒙蒙的眼睛,无力地看向黎源,嘴唇微动:“源儿,你可回来了,不去做土匪了?”隐隐听到‘土匪’一词,青晴也很颤动,看来他母亲是大宋朝的良民。 第八十三章 旧情 她一只苍老的手,抓住黎厚的手掌,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睛,向黎源看来:“娘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对你的婚姻大事太马虎了,我小看了对你的影响,以至于这么多年都见不到你一面。你至今未娶?” 她凹下去的嘴,口齿不清,几次闭住嘴唇,她应该很累很累,青晴这时也走到跟前,并没有说话,她想起了何耕的母亲,他的母亲卧病在床,也是这样抓住她的手,与她倾诉。 那是最初的日子。黎母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剧烈,难过的呼吸令她再次睁开眼睛,僵直地睁着,但她看到青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伸着一根枯枝似的手指指着青晴,看着黎源,黎源眼里似有泪痕,青晴上前,握住她的老手,眼里含泪:“我是黎源的娘子,我叫青晴,我们回来晚了。对不起。。。” 黎母眼里最后的一丝生机转向青晴,其实她已经看不清楚了,听得也朦胧,但是她明白了,就笑了,她干瘪的嘴唇上翘着,眼睛一动不动,然后慢慢合上,呼吸停止。 屋子里的女眷们都放声哭起来,黎源的哥哥一直拄着拐杖立在地下,黎源离开他母亲的床榻,他的脸很冷很冷,冷得硬得象块岩石,看不出他的伤心,也没有流泪,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母亲几眼,就出去安排灵堂,设祭桌。 杨幺给他带得非常齐全,孝布,酒,点心,更多的是银子。买寿衣,寿材,设灵堂,请和尚做道场,杨幺给的银子绰绰有余,没动用他哥嫂一两银子。 第一日守灵,天气热两天不吃食,连邻里都以粥为食,尊长可能少食。给死者洗脸,洗头,换衣服,盖上白布停灵,黎耀赤足散发在母亲身前跪哭,以示悲伤,黎源虽然跪着但一滴眼泪也没有,一些远亲都痛哭流泣,黎源的沉静自然引起族里老人的不满。 第二天小敛,就是将死者入棺,黎源买的是最好的油杉寿材,油杉最好,柏木次之,土杉又次之。 后人穿丧服,所谓披麻戴孝,黎源的嫂子阮香,一身素缟,用麻扎头,用竹木为簪,以示悲伤,而青晴则没有,只戴了白纱花,黎源没有那样安排,应该说她很美,细腰丰乳,肉皮白净,很是秀丽,伏在棺上哭得极为伤心,泪人一般,她还有一个五个多月大的孩子,由丫环抱着,有意无意中她的目光总是与青晴相碰,如果不是黎耀,她跟黎源倒真的是一对儿。 她虽然美得不出众,但是有一股温柔风韵,这是果果没有的。她毕竟是少妇。 第三日大敛,大敛就是往棺上钉钉,然后择期出殡,先将灵停放在宗庙里,然后按择选日期迁灵到墓地下葬。按理儿子应该守丧三年,特别是黎源,因为他有官职。 但是若要真守丧三年,恐怕杨幺也要吃不消。所以过了头七,黎源就必须回去了。发送完黎母,黎源始得睡个好觉。 也是回家第一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青晴坐在黎源旁边,阮香坐在黎耀身边,而黎源与黎耀相挨着,这就是说阮香与黎源中间只隔着一个黎耀,黎耀对青晴很客气,青晴也尊称他为‘大哥’,黎源与黎耀说话很少,黎耀怀里抱着他八岁的儿子,让他跟他叔叔讲话,那孩子认生,羞怯地看黎源,就是不敢说话。 阮香嫣然道:“他叔叔长得凶,他怕他叔叔,你让他跟青姑娘说话,”“去给你青姑姑倒杯茶。” 她不说她是‘婶婶’倒说她是青姑娘,她怎么看出来的?就因为她没披麻戴孝?她这么说先留意着黎源的反应,黎源不置可否,阮香有些得意地看向青晴,青晴装作不在意地笑笑。 黎源硬冷的眼光,始终不朝阮香看一眼。自从入了这个家门,黎源一直是沉闷着,除必要的话外,很少说。 阮香离座儿,执着酒壶,走到黎源跟前,一身月白布衣,圆头髻,鬓上插两根粉色珠钗,因为守丧期间不准穿鲜艳的衣服及华丽的首饰,她细眉,凤眼,尖尖的小鼻子,樱桃口,微微有些颧骨,说话时左边有一个很好看的小虎牙,黄红的灯光中,她眼睛明亮,皮肤光洁。 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有足够的风韵,十足的温婉,另有三四分娇媚,她言行中没有一处不是温柔,一身布衣由于剪裁得体,便勾勒出她的丰满身材,也许是因为她有吃奶的孩子,那胸部鼓荡荡,如两座小山丘,真的是让所有健康的男人春情萌动。 她执着酒壶,本来连喝酒也是不该,但是她念着黎源离不开酒,便拿出了自己酿的米酒给黎源,她娇白的手一只拿着白色手绢。 覆在酒壶盖儿上,柔声道:“母亲丧事全靠你来操劳,叔叔,我们敬你一杯,”她说得真好,她说“我们”不说我。 就怕说‘我’黎源不买单。青晴看着黎源,黎源这时也看着她,他的眼光冷若寒潭在阮香的身上一带而过,将杯中酒只喝了一口,他平常喝酒无论是杯还是碗都是一饮而尽的,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半杯残酒放在眼前,阮香柔声问:“叔叔怎么不干,嫌奴家酿的酒不好喝?你若不喝,我便喝了,”她柔软的手指将要触及那个酒杯。 她丝毫不顾忌别人,一旁的黎耀,身边的青晴,黎源几乎是在她手底下拿起酒杯这才喝干了。没想到指尖力道大些,放下时酒杯已经被他捏碎。 黎耀看着他,又命人拿上新的杯子来。众人都看着黎源,黎源若无其事,给他哥哥黎耀倒了一杯酒,兄弟俩喝酒。 阮香的脸色更加娇红,此时她不走,就夹在黎源和青晴的中间,虽然称不上是耳鬓厮磨,衣袂的相挨是有的。 她又执壶向青晴道:“青姑娘远来辛苦,奴家敬青姑娘一杯。” 黎源也许是忍受够了,要站起来,青晴趁黎源未走,笑对阮香道:“嫂子怎么还称呼我青姑娘?我是黎源的媳妇,我叫青晴,小名晴儿,你直呼其名即可,或者叫我晴妹妹。黎源,你说是不是?”黎源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如杨幺的想法,他不知道窦铜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青晴,所以一切事,他以为青晴不知道,青晴一直称是他的媳妇,他与青晴即没有定终身,那么他便不可以那么说,虽然青晴自己如此说,但是他更愿意尊重事实。 青晴是一个姑娘,也等于是他的徒弟,他不能跟着她一起胡说,但也不能揭穿她,所以一直在含糊着,何况他心情低落,也不愿意纠结在这上面。 他深深地看着青晴,却不回答,就走了。阮香倒完酒,却用黎源新用过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将自己的唇放在他刚才沾唇的地方,已是未喝先醉,一股邪媚,向青晴道:“既然这样,青姑娘我们干一杯。” 她仍是叫她青姑娘。看来黎源未亲口承认,她是不会相信了。青晴的房间是一间厢房的客房,而黎源住的是正房,她的用意很明显,她就是不相信她跟黎源的关系。 虽然是守丧,如果是真夫妻也没有必要隔得那么远,何况她是第一次登门,还有点新媳妇的意思,但阮香偏偏这么安排。 青晴觉得不爽,被人质疑的不爽。据青晴看来,黎源对亲情淡漠,他母亲临终时说对不起他,小视了他的婚姻大事对他的影响,以至于他们母子分离经年不见。 那么黎源仍然耿耿于怀么?他母亲所指当然是他与阮香了,难道他们不能在一起,他爹娘都有参与的成份?所以他对母亲对哥哥没有好感?之所以厚葬母亲,出于责任,也是出于面子?还是尊照杨幺的布署? 他官居左将军,自然应该有左将军的体面,该有左将军的排场。黎源到底对阮香还有没有感情? 冲他捏碎那杯子,应该是带着恨意,怒意的,他如果恨她那就说明他还爱她。但是她已经成为他的嫂子,他们注定是没有结果,黎源再爱她也不会做那些丧伦败俗的事。 那么他一直不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底还有旧爱的痕迹,也许是对女人已经失望,对爱情失望,对男女之情失望。 那么那晚,她环住他的腰,她明明看到他的眼里是布满温柔的,他是喜欢她的。但是之后又恢复常态,难道他还是有些纠结? 想来想去她糊涂了,她不知道他教她练功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她,有没有动一点点感情。应该是有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 外面彤云密布,窗外刮起了一阵腥风,窗子啪啪作响,青晴关上窗户,穿着薄衣,被冷风吹得起了鸡皮疙瘩。 烛光摇曳,外面噼里啪啦的狂雨已经倾入院中,伴着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簌簌发响,有如地震。 青晴是害怕打雷的,她裹紧被子,站在窗前,外面的狂风暴雨加剧地下着,院里早已汇成清河流淌,忽看见正房穿廓里还立着一人,雨是斜的,穿廓也能进雨,这人怎么立在雨里? 她因为穿着白色衣服所以看得见些,一道明晃晃的闪电下,青晴看清了,这人是阮香。她似没有知觉一般,一动不动,忽然又缓慢地往前走。 她住在西面,这时正往东面走,走过一道廓柱停一停,似在踌躇,然后又接着走,然后又是停住,过一会儿再往前走,她反复地前行又停住,但最终她还是往前走了,她是去找黎源,她正停在黎源的门前,黎源屋里亮着灯,她举起手,想扣门,但又停住,想了想,又往回走。 青晴心道,她想干什么?难道她不怕被黎耀发现?还是黎耀已经睡着了?青晴看她徘徊在门外,那道道凄白的闪电,令她无数次地暴露,她惊惧着,还是敲了门,想她立了那么久应该是全身已经湿透了,黎源开了门,本想合上,却被她伸手挡住,与她对视良久,最后没有拒绝让她进去。 青晴有些站不住了,墙上挂着蓑衣,她迅速穿上,又换了双鞋,她好奇阮香为什么不忌惮黎耀,他睡着了? 她飞身纵到黎耀的廊下,一推门,门虚掩着,是一个大套间,黎耀在里间果然已经睡熟,大床旁边有个小床,孩子也已经睡了,另外两个孩子想必交给老妈子了,闪电照得屋里亮如白昼,接着就是个大霹雳,震得屋子轰轰响,连桌上的茶杯都动了一动,青晴往旁边一闪。 但是黎耀睡得相当深沉,平躺着,一点反映都没有,那个孩子也一样,青晴试探地推了推黎耀,没醒,又拍拍他的脸,仍是不醒,就象喘气的死人一般,那个孩子也一样,哪有睡觉睡得这么沉的,桌上有一杯残茶,那么他们昏醉不醒,一定是这茶的功效了。青晴带门而出。 悄然走至黎源屋外,贴在窗户边上,在纱窗上划一个破洞,睁着一只眼睛往里看,黎源坐在桌前,阮香站在他面前,两人都侧对着窗子,这样青晴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半边脸。 阮香的衣服果然已经湿透,她穿着雪白的鲛绡都贴在身上,这样她就如穿了体形衣,饱满丰硕的乳,细致的蛮腰,丰腴的臀部,腿虽然不够修长,但是很匀衬也很直,而且在透明的湿衣下不难看出她的白净的肌肤,连她穿的桃红色抹胸以及黄色衬裤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发髻偏坠,几缕湿发贴在脸上,灵秀的鼻子,半张发紫的小嘴唇,脖颈间往下淌着透明的水珠儿。 黎源坐在椅子里,并没有回避这一切,他望着她,眼里不是没有温柔,不过不易觉察,他平静地道:“什么事?” 阮香站过的地方留有水印,她痴望着他,青晴看着她这半边脸的泪珠已经不断地滚落,下颌颤抖,小嘴张了又张,终于出声道:“你还恨我吗?” 黎源看着她,从没见过他的眼睛如此深燧,是那么具有吸引力,他又看向她脚下的水印,平静道:“以前恨过,恨得发疯,恨得发狂,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动感情,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次。从那知道爱一个人是那么美好,而恨一个人也是那么心疼。” 第八十四章 嫂嫂 阮香听了这样的话,如抽走精力一般,瘫软地坐在地上,眼泪纷纷而下,打在本已经很湿的衣服上,哑声问道:“黎源?源哥?你救了我,我们初相识时,我是这么叫你的,我们每天约定在山中见面,我许你去我家提亲,但媒婆来时,提的却是黎耀,我数百次数千次辩解,” “我说是黎源,不是黎耀,是黎源,我爹爹知道那时你哥哥是保正,就同意了,我死活不肯,他们就把我关起来,几次寻死也是不能。(..info好看的小说)后来我姐姐劝我,说嫁给你哥哥也是能看到你的,也总好过嫁给别人而看不到你。我就同意了。” 青晴听了也吃了一惊,难怪他母亲死前那么说,‘小看了婚姻对他的影响’,原来始作俑者正是他们,但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青晴一细想,就明白了,黎耀比黎源大十多岁,而且其貌不扬,无能无才,丧偶未娶,在他父母的观念里,长子必须要先娶. 而黎源有武艺在身,仪表堂堂,有胆有识,比他哥哥要强上许多,所以以后也不愁娶,那么便暗渡陈仓,让他哥哥娶了他的意中人,而对他却说是阮家主动提出,图他哥哥是个保正,真是怀疑当年的保正是怎么当上的,那肯定也是跟他父亲有关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对他们应该是恨呢还是爱呢?怪不得黎源对他母亲那般冷漠,他早知道了?只听黎源道:“我哥哥确实是保正。你同意得也很快。” 阮香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连道:“没有,没有,没有,我若图他是个保正,叫我天诛地灭。”黎源道:“不用起誓。我掐死的那个孩子,你不恨我就好。” 阮香激动地道:“那个孩子是岳融他强暴了我,我初为人妇,实在不知那是他的孩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时你哥哥刚摔残了腿,我出去买药,路上就。。。那畜生就。。。幸好你杀了他。” “这些年我总在你哥身上找你的影子,但是后来我才发现,那不过是我痴我傻,你是你,他是他,他身上怎么可能有你的影子?” “源哥?你,你还爱我吗?”“以前,你不看我一眼,更不听我说一句话,现在你终于肯听我说了。” 黎源寒星般的眼睛,泛起了一层水壳,原来他也是有泪的,道:“这么多年,我都在恨你,到头来却是我错了。我太轻信了。。。” “源哥,你带我走吧,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阮香扑到黎源的身边,仰头热烈地道。她小小的尖下颏抵在他的膝盖上,他望着她自内心深处荡起一丝温柔,但与她的痴热相比,显然要逊色许多。 他虽然蒙着泪壳却始终没有任由它落下来。他扶起阮香,见她浑身湿透给她找件衣服披上,阮香甜蜜地靠在他的怀里,柔声道:“我这半生就是等你带我走,我要和你一起走。” 黎源眼里的那丝温柔如燃尽的蜡烛,一点点地变小,熄灭了,回复到眼里的是理智,他用胳膊支开她的身体,叫了声:“嫂嫂,” 阮香睁大眼睛,醒了一般,吟声道:“你叫我什么?”黎源忽然有些憔悴,道:“嫂嫂,无论当初怎样,你都已成为了我的嫂嫂,我哥哥的媳妇,我三个侄儿的母亲,就算今天解开这一切,我们仍是无法回到从前,所以,嫂嫂。。。” 阮香猛烈地摇头,嘶哑地道:“不,这些年我不欠他们的,我只为等你啊,他们骗了我一生,什么纲常伦理我不在乎,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难道三个孩子你也不在乎?他们并没有欠你什么?” “我也是迫不得己生的他们,我给了他们生命,我不欠他们什么。”她的眼中已经是那种狰狞的目光。 “嫂嫂,今天我能让你进来,听你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恨你,听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便更加不恨你,反而觉得对不起你。” “既觉得对不起我,就带我走吧,”她燃起炽热的火焰。黎源不答。 阮香闪着泪花,道:“这些年,你一直恨我,为什么又不恨了?我不信,我给你倒酒,你喝完了酒,为什么将杯子都捏碎了?那不是恨是什么?” “那是因为我确实不喜欢这个家,更不喜欢在一起吃饭,爹娘生前待我都是隔着一层,不象待大哥那般亲切,所以很早我就不喜欢这个家,所以才去学武。嫂嫂,今天听你说,又是爹娘从中用计,将你配与大哥,庆幸你不是嫌我是个武夫,也不是图我哥哥是保正,那么以前我们付出的感情谁都没有错,错的是缘份,他们都已去世,再恨他们也无意义。” 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嫂嫂,今日一片阴云散开,令我心中大畅,自今日起在我心中真正认你是我嫂嫂。” 阮香眼睛红红地,不依不饶:“源哥?我掏心掏肺地跟你说这些,我冒雨跑来,浑身湿透,就是听你说这些,听你诚心诚意地叫我一声“嫂嫂”?我再也不要做你的嫂嫂,我要你还当我是山崖上被狼围住的那个阮香,听你叫我‘香妹’”。 外面雨声渐小,黎源道:“嫂嫂,不要再提了,就让它过去,不如忘了吧。忘了对我们都有好处,也方便我们日后相处。哥哥虽然腿残了,但家里有良田几十亩,也颇够生活,不至缺吃少穿,你与哥哥还有孩子们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 阮香摇着头:“我不要听这些,不要听,你变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实际?我怎么看不到当初一怒而杀岳融的那个人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无遮无挡的人?你为了我而杀了岳融,杀了那个属于岳融的孩子,你杀岳融我不心疼,可是,你杀了那个无辜的孩子。” “他虽然是岳融的孩子,虽然他象极了岳融,但他也有我的一半啊,他是我生下来的骨肉,我以为是你哥哥的孩子,把他生了下来,你却杀了他,我当时虽然心疼,但是我爱你要远远胜过那个孩子,我一点都不恨你。” “并且更加爱你,盼你什么时候给我解释的机会,但是今晚你却说,我是你的嫂嫂,既然我是你的嫂嫂,你凭什么要杀我的孩子,哪怕他是野种,你哥哥都没说什么,凭什么要你来管?” 黎源被她说得百口莫辨,阮香咬着嘴唇,含恨地看着他,两点眼泪晶莹地挂在苍白的脸颊上,问他:“黎源,我虽然跟你哥哥生活这么多年,但我心里装得一直是你,从来没爱上过别人,我的这些想法,人们可以骂我不守妇道,可以骂我丧伦败德,但是我没有背叛,当初的真心。” “因为我虽然丰衣足食,儿女绕膝,丈夫温厚,但是我从来没有快乐过,内心痛苦,因为你救我一命,因为我们快乐的山中相处,因为我们私定过终身,因为你肯为了我去杀人,因为你敢挑战那一切,因为你敢舍弃你的前途,你便永远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的爱情,因为我从来没有放下心来体会过欢娱,而你明知这一切仍称我为‘嫂嫂’。那么是你背叛了,背叛我们的爱。” 黎源见她越来越激动,叹了口气道:“嫂嫂,你太偏激了,你已经做了我十年的嫂嫂,我们也没有可能,哪怕是一天,你仍是我嫂嫂。我们该说的已经都说了,说得这么多,你回去吧。” 阮香不动,却悄然地解自己的衣服,敞开衣衫,露出暴满的酥胸,鼓荡荡地,乳沟深不底,皮肤如蛋清一般白润透明,她温柔地央求道:“那么我们就做一夜夫妻,过了这一夜,我们回到原来,忘掉过去,就当我们从前也没相识过,” 黎源掩住她的衣衫,沉重地道:“嫂嫂,不要逼我。” “为什么是逼你?”她抓住他强有力的大手,想按在自己的鼓涨的胸上,黎源硬冷的目光瞅着她,将手掌绷在空中,阮香此刻已经全然不顾,她近乎于疯狂地吻着黎源。 黎源站在那里如一具僵尸,眼睛一眨不眨,亦不闪躲,只是可以看到他在隐隐切齿,也许他在与自己交战中。 青晴这时倒看得满脸绯红,心里怦怦直跳,她有点怕看黎源的表情,怕他失去定力,如果那样,她不会插手去管,但是那等于她永远失去他了。 那时,他在她心里已经走掉了。青晴热血翻腾,既想看又不敢看。 黎源忽然将阮香抛开,脖颈上粘着她的湿吻,眼睛血红,指着门,道:“嫂嫂,嫂嫂应该自重。” 阮香被他猛然地一下,惊得一呆,接着,脸色血红,又羞又恼,惊怒交集,嘶哑地道:“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爱你,有错吗?还是你心里有人了?你喜欢她?”青晴一惊。 黎源道:“错与不错,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嫂嫂再纠缠不休,那我便不再认得嫂嫂,更加不认得当年的阮香。她冰清玉洁,温婉贤淑,并不是个败坏人伦,恣意纵情的荡妇。” 阮香被他骂得面红耳赤,拢起衣衫,幽恨无限,出了门口回头道:“是她?是不是?我就知道是她。” 第八十五 蜜情山谷 青晴躲在房角,看着阮香离去,门开着,黎源就站在门里,一动不动,如雕像一般,廓子里的雨溅到门槛上,他不关上门,青晴就不敢走,以免被他发现,他静静地看着雨夜,对于这晚的一切,不知他是何种心情。只听他吟道: 情断意徘徊, 幽恨两相忘。 泪眼相询不忍说, 只是初时错。 梦似在故园, 萧索柔情没。 笑觅深花丽影踪, 却恐芳菲过。青晴听到,‘泪眼相询不忍说,只是初时错?’他把他们的相识归结成错误?她不知道黎源也会诗词,良久,良久,黎源掩门而入。青晴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爱她却不能和她在一起。 第二日,天刚亮,黎源收到杨幺的军情报告,程昌寓兵分两路,陆路围攻岳州,水路用车船攻打鼎江,鼎江是洞庭入湖之口,军情紧急。黎源与青晴必须马不停蹄回岳州,其时未过头七,黎耀与阮香以及众家人相送,阮香慵妆怠懒,不朝黎源看一眼,只是嫉恨地盯着青晴。 黎源拉着黎耀道:“大哥保重,照顾好一个家不容易,娘的节日我若回不来也全仗你了。”黎源从未对他大哥如此亲切过,黎耀有些感动,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阮香冷笑道:“是啊,咱们能跟人家比吗,人家在外面建功立业呢。黎源一眼也不看她。马车停在门前,青晴对黎源道:“黎大哥,我们都骑马,也快当些。”黎源点头。 部下牵来一匹驯良的马与青晴,黎源不知她会骑马,想她有功夫在身应该适应很快,便扶她上马,青晴轻功不错,飞身上马是小菜一碟儿,黎源也应该想到,但他却与她站得非常近,扶她上马,果然阮香嫉恨地看着,黎源温柔地望着青晴,扶着她骑在马背上,青晴也笑着看他,又向阮香望去,不知道黎源是有几分真心呢,还是单只做给阮香看。 被男人爱是女人的梦,被自己喜欢的人爱那便是幸福。她看了一眼阮香,阮香咬着嘴唇,气得脸都红了,她将脸别过,不看他们。青晴也就转了回来。两腿一夹马肚,那马飞去。就将那些嫉恨抛在身后吧。 一路上黎源想,程昌寓一面打鼎江,一面围岳州,可谓兵力不小,杨幺坐镇岳州,那么必使他守鼎江。青晴与他并驾齐驱。两匹骏马把那二十几个随从远远地甩在后面。 青晴很久没这么痛快地骑马了,马跑得飞快,她纵着缰绳,马鬃翻飞拂面,因为身体是前倾着,越快贴得马背便越近。她额汗涔涔,双颊娇红,很专注地盯着前路。其实她在想她第一次学骑马的往事,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想起来已经成为往事了。 刘?与她同骑一匹马,她就完完全全地靠在他的怀里,她感受着他呼出来的热气钻进她头发里,热哄哄地一直到后颈。后来他教她骑马,他走在地上,给她牵着马,一边温柔地调笑,讲笑话。往事一下子涌到眼前,她的美目里映着迷茫与一丝甜蜜。 为什么会想到刘??程昌寓之后,岳飞就要来了。杨幺的克星。是因为这个吗? 两匹马连跑了三百里,一路上没有歇息,青晴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时近中午,酷热,人和马都汗透了。路过一处山涧,清溪淙淙,黎源带住马,道:“咱们在此歇息一会,马儿也渴了,正好河边有草。” 青晴点头下马。黎源将马放开,任由它们去,那马便奔到溪边饮水。一阵风袭来,衣服都粘在身上,不过真是好凉爽。两人也到溪边上游掬水喝。 天气虽热,但溪水冰凉,因为是泉水。喝完水,青晴洗了脸与脖子,看到溪中的自己,头发凌乱,她解下长发,用手指梳头。 黎源这是第二次看她用手指梳头了,她的手白润纤细,也许手掌会有茧子吧,这样的手该是吹箫弹琴的,却偏偏学武,但是它还是软若柔荑,夹住青丝嫩如春葱,他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心道,什么时候了还起这种心情。等青晴梳好头发。 一起走到山崖根下,坐在一块青石上,青石有一张床那么大,黎源由袋子里拿出干粮来递给青晴,青晴接过,坐石的左边,黎源坐在右边,中间隔着老大一块空白,青晴边吃着干粮,看那两匹并头吃草的马,轻快地甩着马尾。 一路上始终听不见她话说,这半日来总是沉默,黎源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他一张棱角的脸对着她,皮肤正是男子的那种野性的棕色。眼里隐藏不住的些许温柔。 青晴忽然深望着他,冲口而出:“我与你嫂嫂以几分相象?”说完又自后悔,他不答,她便再也不提。 青晴苦笑道:“方才还好,现在觉得浑身酸痛,也许是着凉了。”她指的是昨晚在外面站那么久。黎源自是不会知道。 黎源看她背对着自己,便拍拍青石的中间,道:“你趴下来,我帮你按按穴道,松松筋骨就好了。不过不要误会,我怕你体力不支耽误行程。”青晴一双毛茸茸的水眸望着他,他带点笑意地道:“怎么,不相信我?” 怎么会?他教她武功那么长时间,近距离接触多少次,有许多美好的,适应的环境,始终,除了那次她主动拥抱他,他从未接触过她的身体,连一根手指头也没动过。 阮香虽然是他嫂子,但是毕竟他们有情在先,她那样火热的缠磨他,他依然能坐怀不乱,不失理智。可见他律己之强。 但是现在他说要为她按摩,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所谓他们事实的师徒关系,以前他严于恪守,现在他怎么不管了? 她也不知道方才她为什么会问出那一句,为什么会忽然没有自信?无论各方面她都要比阮香强许多倍,但为什么会那样问他?是因为对他的那段往事不舒服? 看他已经淡然了,那些话她也都听见了,事情也已经解开了,她自认为不是那种有感情洁癖的人,何况她也有她自己的感情经历。 他无邪地看着她,在等。 青晴趴在青石上,只觉得腰酸背痛得很,刚才不觉得,现在歇过来觉得有点疼,本来习武之人这点痛算不得什么,但是,不知怎的,他那棱角分明的极尽阳刚之美的脸庞上,那双本来清冷傲然,理智主导的眸子,这时却漾着丝丝温柔,而这样的温柔因为很难得,所以直打到人心里去。 他按她的风府穴,他的手一触到她柔软的肌肤,虽然隔着一层薄衣,却也能感觉到十足的柔滑的弹性,青晴也是一颤,他接下来依次是风池,肩井,天宗,大椎等穴,力道恰到好处,青晴觉得舒服许多,这些穴缓解头重脚轻,肩膀酸痛,眼睛疲劳等。 青晴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黎源问:“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啦。”青晴坐起来,确实舒服许多。 “用不用我帮你按,算是回报?”黎源摇摇头也似累了一般躺在青石上。鸟鸣虫吟在小小的山谷里回响。山崖上的野草灌木苍翠繁茂。 青晴垂着脸看他,他正眯着眼睛,他的脸正象他的性格,无一处不是棱角,就算他闭着眼睛,他的古希腊像的鼻子,弓形带棱的嘴唇,无不张显一种力道,阳刚的力道。 她的剪水双眸望着他,又望着那高高的山崖,再望着那耀眼的晴天。一缕愁意爬进她的眼里。 她不能眼看着他去与岳飞对阵,然后不得善果,论武功他应该跟岳飞不相上下,但是宋朝庭毕竟势力要比他们大得多。他们的领地在宋朝庭的版图上,不过是弹丸之地。劝他离开杨幺谈何容易,上次在船上,她那样说,他便说,他与她什么关系都不是,连师徒都不是,要她以后不要再管他的事。 青晴轻叹了一口气,黎源睁开眼映入她比花娇美的容颜,他问:“你叹什么气?” “没有什么。”青晴将要起身,忽然被他拽住一带,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他一翻身将她置于身下,青晴的心砰砰乱跳,一双美目受惊地望着他,他平时冷漠的眸子钻出丝丝温柔,吸引她,勾着她,令她心动着迷。 而他今天不打算再忽视她的美,不再忽视自己的感觉,她实在美得令人不舍,就算是陌生人也会对她过目不忘,那是因为太美,她纤长的睫毛小手儿一般,一掀一合,眼里有柔柔的无限情意。 这么长的时间里,包括第一次看见她,并不是不让他心动,但是那时他真的对女人失望,绝望,更不相信爱情,相反他很讨厌男女之情。 但是当她长跪不起,跪烂双腿也不退步的时候,他对她刮目相看了,从本质上,对女人刮目相看了,原来女人是可以有这样的坚忍,这样的决心,何况她美得令人疼惜,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悍动了。 他抚着她娇柔的脸颊,青晴无法回避地涌上一缕潮红,美目脉脉含情,点点莹光,他动情道:“晴儿,我要娶你。嫁给我,好不好?” 不等她回答,他缓缓将自己弓形的唇扣在她的粉色唇瓣上,青晴的呼吸被他堵住,本能地往后挣,却被他的大手托住,他吮着她柔软的唇,似蜜糖,而这蜜糖柔滑地绕着他的舌头,甜得没有尽头,芳香如泡沫一般散布于周围的空气之中,令他疯魔,令他不可自拔,他沉浸在这无限的幻海里,只觉得他世界里开满了花朵。 但是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他吸纳着她柔软的娇体紧紧地裹在他的臂弯里,他吻着她的脸颊,脖颈。一股觉得不该有的冲动却无法扼制。 第八十六章 军情 他是教她武功的男人,冷漠但无形中却又呵护她的那个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气息,他的体魄,他的才略,在很早就已经冲击着她的心。只不过她不承认罢了。现在她感受着他的吻,她的感觉里除了甜蜜还有悲伤,不安。 他再次柔声问:“嫁给我,好不好?” 青晴说:“好。” 青晴闭着美目,她的头脑有一半是清醒,甚至马上可以推开他,跟他讲,要想娶她就跟她走,就要听她的,离开杨幺,她不想看着他送死。 但是,她却让自己在他的吻里沉睡,不要醒,不要醒,永远不要醒,她在他如潮的热吻里呢喃。黎源更加欲罢不能,二人正是缠绵不解的时候,阵阵凉风袭来,只听八只马蹄声轻跑踏来,咻咻地打着响鼻,立在他们头前。 黎源与青晴抱着,神密又甜蜜地看对方,两对点漆的黑眼睛相互吸引着,放着亮晶晶的光彩,然后又抱在一起发笑。两人站起,走至各自的马前。 黎源笑道:“我们倒要你们来催。”他拍拍马嘴,道:“这回吃饱喝足了?”那马似听懂一般,低头蹭一下他的衣服。二人飞身上马,青晴的玉颜上仍晕着两朵红霞,娇羞地看着他,两骑并肩而行。 黎源望着她,目光中流露着痴恋的情态。山谷中的小径开遍了星星点点的野花,金风送爽更令人心旷神怡。 他拉住她的手,白细如缎,软若柔荑。他往唇上吻去,青晴柔媚一笑,只这一少有的媚笑,又令他心中一动。 置身于这幽静的山谷中,倾听着马蹄与銮铃的清脆和声,青晴的心又紧了起来,她很好看地咬着下嘴唇,由他攥着她的手,黎源道:“在想什么?” 她自然是在想,让他如何离开杨幺,但是她想不出办法,青晴的美目望着他,也用指尖兜住他手掌的边缘。她深情地道:“黎大哥,我们找一个象这样的地方隐居好不好,不管俗事,过我们的生活,平平安安。” 黎源看她一眼,笑道:“这些我也想过啊,卸下担子,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用应付各种危机。但是这些担子如果是别人相加的,或许容易卸下,如果是自己发誓,情愿扛的,那就要扛到底了,所以再也不能想别的事。”他攥紧她的小手,又放到他唇边,“你不愿意和我一起么?” 青晴心里焦燥,一时无法对答,她依依地看着他,柔声道:“黎大哥,其实我过够了军营的日子,我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地每日在一起,只有你我,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哪怕只有茅舍三间,我也不在乎。” “我们带上果果和窦铜,我们四个人,去哪里都好。” “在军营里,你不是也在我身边,我们一样可以厮守的。”他讲得十分温柔,但也很坚定。 “但是,那是随时都要面临生死的,随时都有任务的。。。” “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宋庭的那些昏臣庸将,我还是有本事对付他们的,绰绰有余!” “可是。。。可是最有本事的恐怕还没来。” “谁有本事?韩世忠,李纲,都是宋庭响当当的名将,哪个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个个自信而来,败兴而去。 就算岳飞来了,我也不怕,单打独斗他未必能胜得过我,听说他善于用兵,但到了咱们的地盘上,他的伎俩也不一定好使,我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 “好啦,咱们快走!”快马加鞭一路狂奔。听他那样说,她的心一直往下沉。 看来只会越劝越严重,他与岳飞本来就有一段私仇,再加公敌,他怎能干休,越说岳飞的本事,越是激起他的斗志。青晴的心情灰败极了。 又驰行三百里,还有不到一百里就到了岳州,未入城,半路上有杨华骑着马带着四五人,殷勤来接,黎源问他军情如何,他说:“岳州杨丞相防守严密,他们攻不上来,只是鼎江有点支撑不住,这不我便出来接你们了。” 他边说着,一双桃花眼却瞟着青晴,他叫杨丞相,不叫杨幺或者老幺。 “那么必须快走。”黎源急道。 “我的马跑不快,换你的马给我,我先进城去了。你好好照顾青姑娘。若有闪失我不饶你!” 又对青晴柔情道:“等我回来!”青晴点点头。 虽然千里马日行千里,但他的马毕竟不是千里马,但是已经是上好的良马,一日的狂奔,这匹马已经筋疲力尽,再奔行下去非累死不可。 杨华巴不得一声,与他换马,黎源骑上杨华的马又吩咐青晴慢行,不必着急,青晴点点头。黎源一夹马肚,飞奔而去。 杨华骑上黎源汗透的马,那几个随从在后面低着头步行跟着。杨华向青晴道:“青姑娘,你的马也累坏了,不如我们到前面茶馆喝杯茶,也让马歇一会儿。” 青晴确实渴了,走到前面的茶馆就停了下来。杨华找个干净的坐位与青晴对坐,那几个士兵远远地在另一桌。青晴的心都随黎源去了,失魂落魂,无精打采。 茶博士端上茶来,杨华说茶不好,沏好的来,再把杯子洗净,茶博士见他是带兵的,不敢得罪,乖乖地去了,杨华心花怒放般地看着青晴,这里没人打扰,她真是越看越好看,青晴偶然看到他那邪媚的眼神,将赤练剑往桌上一拍,就提剑往加一桌坐去。 茶博士复又上茶,见一桌变成了两桌,瞅杨华那失落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杨华道:“选精致的点心拿上两碟儿来。给这位姑娘。”茶博士应声点头。 不一会又拿上一碟也算中等的点心。青晴吃点心喝茶。杨华见她也吃也喝,心里就高兴。这表示她没完全拒绝他嘛。 杨华又问了些黎源家里的事,青晴一一回答。杨华又道:“黎将军就是粗心,他是个男人奔波点没什么,怎么能让青姑娘这玉柳之质也这般奔波,岂不是损了娇体。” “只可惜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只有个小茶馆,不然真该找个好旅馆让青姑娘好好歇歇。” 青晴提剑站起来,道:“少废话,我们快些进城吧。”对她而言,休息一会儿就已足够,若不是看黎源着急,真想跟他一道回去。杨华有些扫兴。 那也是没有办法,青晴不是以前无抵抗力的柔弱青晴了,那天早晨,在君山湖边,他亲眼看着青晴跟黎源过招,居然打了三十多招,她进步神速,所以他就断了用强的想法,既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制住她,也是好没意思,所以他就用怀柔之策。 以至于青晴走的这几天对她朝思暮想。甚至军情紧急也不在他心上。 并越来越觉得程荃乏味,他以前也曾对她朝思暮想过,但是自钟相一死,程荃完完全全属于他之后,便没有了那种新鲜刺激感。并且她精明尖锐,心细如发,除了盘察他之外,别无情致。 况且她除了丰肥之外,并不漂亮,自青晴入他眼中之后,他便日日夜夜地觉得程荃浑身都是缺点,与其说是相处,不如说是忍耐,忍耐她的尖刻,她的粗糙。 青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她生气都是那么动人,那么好看。美到不能再美。若是能每晚搂着她,那岂不是比皇帝还要快活。他自得其乐地想着。 青晴的马走在前面。一入城,程荃的轿子正停在城门口,程荃由窗子往外看,正看到杨华卑微地跟在青晴的马后,那微红的眼珠儿,垂涎三尺的表情。而青晴却是不屑于顾冷若冰霜。 程荃一股妒火冲上脑门,脸气得发紫。侍女要叫住杨华,被她止住了。 满岳州城,不,就是临安府恐怕也难找出能比她更美的女子了,不是说她象极了天下第一美人李施施么,应该不假。她的脸一点瑕疵都没有,高高在上,如月宫嫦娥,程荃挤出一抹邪媚的奸笑。对侍女道:“我们走。”一顶华丽的大轿穿街而过。 青晴进城,听说黎源带着一队水军去了鼎江,也就没有必要去见杨幺,因为她特别不喜欢杨幺那阴狠的野心勃勃的眼神,每一见到他就会为黎源跟这样的人而心疼。 她直接奔岳阳楼湖边。她惦念果果和窦铜。杨华在杨幺那里告病假,说他头疼欲裂,杨幺忖度,君山也是要有人守的,便仍令他严守君山,一有动静即时来报。 杨华得了这批令,乐不可支,好险没露了原形,现在君山安定之极,又有美人在侧,这不是乐享天福么。 他退出军衙,骑上快马便到岳阳楼边去寻青晴,此时青晴已经摇着小船走远了,他这样一磨蹭,程荃也乘轿到了湖边,站在他身后,他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你跟踪我?” 程荃冷笑道:“岳州城是你的不成,我就不能来吗?”他怎么说得过程荃。便不得已与程荃同乘一船。 一路上杨华只是望着君山的影子,也不说话,要不就是低头喝茶,其实程荃穿得非常讲究,船仓内溢满了香气,这是杨华最喜欢的香味,但杨华吸着这空气却皱眉头。 “君山一会就到了,一直望着干什么?好好歇会儿。”她过于丰腴的身体挨向他,胸前暴露着团团粉肉儿。侍女守在仓外。 她勾住杨华的脖子,杨华是细瘦的,她腻声道:“你好久都没陪我了,这里船儿悠悠,风又怡人,我们当好好享受这好时光,否则恐怕时日不多了。” 杨华拉开她的胳膊,道:“时日不多是什么意思?” 程荃尖声笑道:“你以为杨幺借刀杀人,杀了钟相他就能稳坐‘江山’了?这区区一十九县,宋庭疲于对付金人,屡战屡败还连连派人征讨,如果等他们缓过气来,你想小小的洞庭洞当真无人可破吗?”程荃的魅力在于她眼光独到有洞察力,一般男人是望尘莫及的,譬如杨华。 杨华想道:不错,如果宋庭真派能将而来,那他就要见机行事,保命要紧,保荣华富贵要紧,别的都是虚妄。 他拉住程荃白乎乎的手儿,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程荃痛得嗲叫。她顺势坐在他的怀里,与她相比他就象根黄瓜,弯弯的带刺的黄瓜,没有力道,但却顶着鲜艳的黄花,以证明他的新鲜。 她将手探到他的下方,那里蔫蔫的安静。杨华皱眉道:“别闹,别闹,我头疼着呢。”心下真后悔不该招惹她。程荃忿恨地将手拿出来。坐回原处,犀利地望着他,尖声道:“如果换成她,你是不是就行了。” 杨华脸朝里躺下,背对着她:“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出城干什么去了?还不是为了接她!” “军情紧急,我那是给黎源送马去了,我不出战,总得支持别人早点出战。” 第八十七章 诱敌 黎源马不停蹄到得鼎江,鼎江已经危在旦夕,程昌寓新造一种车船,用人力踏轮驱动,其速极快,战斗力极强,寻常战船被它一撞便即沉没,黎源新到,情急之下也无对策,只有多派弓箭手死守,另外黎源又备下许多石油,以制做火箭用于火攻。(早在北宋沈括发现石油,民间有应用。) 程昌寓闻黎源之名已久,韩世忠,李纲都曾败在他的手中,他也是加倍小心,出四分之一战船作为先锋,车船造就宽阔,两边有轮,数十水兵踏轮转动,那相当于水中自行车了,由完全的人力变为机械化,无论何种风向,都不影响前进. 黎源看江面上,数十只大船如战场中战马翻腾而来,其速度之快如江上飓风,黎源急令,准备火箭。 待船行进射程内,数万只火箭铺天而至,沾上车船便迅速燃烧,被射死射伤的人也是无计其数,黎源用上所有的石油,以挡这一击,其实如果程昌寓若全面发动,黎源是无法抵挡的。 因为没有那么多的石油。因此这几十只车船也大半烧毁,剩下的十几只快速撤退,撤回本营。程昌寓不敢冒然行进。 黎源心里更是忧虑万分,他把缴获的车船加以研究,发现它确实神妙,但是如果短时间内也制做出这种车船,难度可就大了,这样的工匠他们没有,还要眼下的工匠研究琢磨,如果能琢磨出来,那也是勉强做个一只两只,如果这么大量地制做,那是要耗费许多时日的。 如果这其间程昌寓再次攻来,那么石油已经用尽,就无可抵挡,普通弓箭只能伤人却伤不了船,他们有车船这等利器,那应该是势不可挡的。 程昌寓新败,估计他得整顿一天。等他再次攻来,那样就如鹰抓小鸡,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了。任十个黎源也无回天之力。 原来的守备叫张利,黎源来时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更是毫无办法。黎源心里十分焦急,但是他不能表露,这晚他一夜没睡,不是睡不着,而是他根本未曾沾席。 他在烧废的车船上仔细勘察希望能找到它的破解之法。这种船,船体巨大,叶轮极多,如果在它迅速行进时,令水军潜入船底卸它的轮子那是不可能,就连靠近也会很难,因为它会在水下旋起巨大的水流。这种车船,制造复杂,一时之间不用说几十只,就是一只也是很有难度。 黎源一时想不出,从废船出来,划着小船在江边上徘徊,然后再划往江心,浪涛暗涌,隐隐藏着不安。 在他心中一直萌生着一个破解之法,但是这个想法,在内心鼓荡却蹦不出来,此时江水不安地涌动,渐起浪涛,圆月高悬,这日正是十四日,江水要涨潮了,黎源迅速回划,感觉到江水如燃沸一般,将小船推起很高,一波一波地往江边冲刷,力道一次比一次猛烈,黎源用不着划船,潮水远比想象要快,要大。 眼看着迅猛的潮汐催打着船舷,一个巨浪卷来,一人多高,象要把船与人吞噬掉,黎源站起来,偏不屈服,要与它比高,那黝黑的江水,黎源不是没有恐惧,这潮汐越来越猛烈,如果被它吞没,任自己再好的武功也是惘然。 他虽恐惧,但亦觉得可亲可爱,在自然面前,人本来就是渺小的。他向上托举,象是在托着天,托着那渺渺层云,而小船如冲浪一般,一直颠簸在浪头,强势的汹涌,他就象一个冲浪冠军,踏着脚下那薄薄的船板,随着浪的起伏,驾驭着它,一直向前。 虽进了水,黎源也被打得水透,但是并没有沉没,而是将他冲到江边。 黎源跳出来,那浪退去,小船已在沙滩上。一会,浪潮又来,小船又浸于江中。黎源萌生的破解之法,这时终于脱颖而出,程昌寓的车船虽然行进迅速,却对水深有一定的要求,如果借涨潮之时,引他入浅滩,那么潮退之后,他恐怕就走不了了。萦绕在心中的愁闷终于解开,黎源一下子,心中大快。 已近凌晨,他飞快地奔入营寨,大叫张利,张利从外面慌忙跑来,报道:“将军”黎源让张利坐,把刚才的良策告诉张利,张利一听极其振奋,一拍大腿,赞道:“黎将军妙计,咱们就引他到咱们的地盘来。” “但是经昨日一败,程昌寓一定心有防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他来围剿我们,我们主动出击,他没有不战之理。” 黎源道:“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们算好时间,安排四拨船队,前三拨,我们只派船,少派人,分节列开,由第一拨去引他,他必用车船追击,到时候我们这支船队自然逃不过他的追击被他摧毁,那么他获大胜,看到第二拨,第三拨自然还是要追击,因为这两拨船队也是逃不过车船的冲撞,而被摧毁,他节节全胜,那么势必要一鼓作气,直打到底,如果我们时间算计精确,等到他追击第四拨的时候,潮水就要退了,第四拨船队设在浅滩附近,他一来我们就往浅滩划,这时他势狂大意,就会追击,等他们完全进入浅滩,潮水退去,船与人都跑不了了。” “妙计,妙计。”张利赞道。 黎源有隐忧地道:“只是有两点,第一,前三拔船队是饵,船与水兵都是要牺牲的,当然水兵我们安排到最少,找水性最好的,破船时希望能从江中逃生。 还有一点就是退潮时间,必须十分精确,他忧虑地道:“如果退潮时间延长,我们将水军都安排在第四拨船队上,那时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鼎江也就难保。” 张利道:“黎将军放心,我们这里有个师傅通天文地理,测算潮水涨退精准无比,”他对手下道:“叫郭师傅来。” 一会儿,从门外走进一人,这郭师傅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温文尔雅,一部花白短胡子,眼光极其柔和沉定,上前来谦恭地道:“昨晚黎将军是不是一夜未睡?” 黎源看着他,惊讶道:“你也在江边?” “老朽每日记录潮起潮落,特别是十四,十五,十六这三晚,我是从来不睡的。”黎源听了高兴问道:“那么今天落潮的时间大约在什么时候?” 郭师傅道:“今天是十五,涨潮在午时正点到未时正点之间,未时正点之后到申时正点平潮,那么在申时正点之后到酉时正点是退潮时间,到酉时正点潮水应该全部退去。” 黎源再次问道:“此算法可准确?” 郭师傅道:“敢以人头担保。” 黎源道:“好!那么咱们准备在申时正点出发。一个时辰内将他们引入浅滩,等潮水退去将他们困死江弯。” 午时是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正点是现在的中午十二点,以此类推,申时正点相当于现在的午后四点,此时正是人精力复苏之时。 程昌寓经昨日一役,车船烧坏许多,正在补修战船,回来的军官道:“黎源后来火箭不足,象是没了燃料,所以这才有机会逃生。”程昌寓道:“但愿你说得是真。” 下午申时,黎源的船队竟敢前来叫阵,程昌寓道:“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难道有诈?”手下副将道:“他们既然已无燃料,便是送死来,能有什么计谋,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我这就去。” 程昌寓道:“慢来,这回咱们也带上火箭,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位副将领命而去。 且说与黎源船队交战,发现他们根本没有火箭,撞破他们的船,比用火攻还要痛快,简直是不堪一击,这样的船别说一百只就是二百只,用车船对付也是刀切豆腐,狼入羊群。 杀破第一拨还有第二拨,杀完第二拨还有第三拨,这可痛快之极,这叫冲破层层阻碍,真解昨日火烧之恨。这副将指挥着一百只车船,发现前面影影绰绰还有第四拨攻来,每攻一处势如破竹,这第四拨船已经接近他们的营寨,若是一举歼灭,那鼎江不是到手了吗。这个黎源枉有威名,想不到是草包一个。 他指挥车船全速前进,向第四拨发起攻击。虽然也有部下说,现在正是退潮时刻,若是不慎进了浅滩就回不去了,这副将自信道:“以他们的不堪一击还等得到落潮之后么,”大刀一扬“杀破鼎江!” 巨大的车船巨人一般在第四拨船队中左冲右突,近百只战船很快被撞得粉碎。但是奇怪的是战船上的敌军很少,难道杀得没人了?还是另有埋伏,但是若有埋伏早就来了,江面上除了残碎的船板和上百个漂浮的尸体,并不见一点动静。 他觉得不妙,忙下令调头,此时潮水已退,大船已触江底,轮子转不起来,如何回航,正在此时岸边一片喊杀之声,大军潮水般涌来,这副将“哎呀”一声,心道不妙,想起方才部下之言,已是悔之晚矣。 上百只车船搁浅,自己军中一片慌乱,刀剑相交,血肉横飞,江边成一片红海,沙滩也染成红色,七千多人被剿杀五千多,剩下那一千游中江中,不知死活,这副将亦被砍死。 黎源损失了三百多只战船,缴获了一百只车船,杀敌五千,缴获军械无数,完全在意料之中,可谓大获全胜。这一百只车船等于是程昌寓所有车船的一半。 这一役黎源看到,车船虽好,却无灵活性,使得作战单一,如果这次敌人有小船搭配恐怕不会败得这么残。 黎源查点中号战船仍有二百只,小船五十只。是夜,黎源令张利多造小号战船,这样大中小搭配迎战。 这样日夜加工,三日造成小船一百八十只,加上原有的就是二百三十只。 第四日,凌晨,黎源调动八十只车船,二百只中号战船,二百只小船,带领水军九千,主动攻打程昌寓。 程昌寓出动一百六十只车船出战,看黎源用他造的车船来打他,当真是恼恨已极,他车船虽多,但四面被黎源用车船围定,失去灵活性,黎源的中号与小号战船来回穿插,八面玲珑。 令程昌寓进退不得,四面受敌,彼军掩杀之声越来越盛,江面上一片血红,尸漂满江,程昌寓见黎源朝他飞来,他知黎源厉害,哪还敢和他交手,直接跳入江中,独自逃生去了。其水军全军覆没。 这样黎源大获全胜,又缴获车船一百六十只。不出十天便解了鼎江之围。 捷报送到杨幺那里,杨幺自是振奋,但是程昌寓并没有走,他怕朝庭怪罪,正收集旧部加上原有人马,加紧攻打岳州城。所以黎源又被调回岳州,鼎江仍是张利留守。 杨幺激动地抱住黎源,呼道:“兄弟,你可来了。只要你在,十个程昌寓我也不用怕了。” 原来攻打岳州的是程昌寓的一个将军,姓贺名威十分威猛。杨幺派数将出战都敌他不过。索性紧闭城门,守城不出。 其实程昌寓快速前来,也是为了避开黎源,叫贺威速战速决,没成想这日攻城,忽然城门大开,由里面出来一支军队,军旗大书一个黎字。程昌寓暗叫不好,黎源来之真快也。 第八十八章 捷战 黎源出战贺威,那贺威连日来不逢敌手,虽然听说黎源有点名头,但是也难以压下他的骄傲之气。 他想到我是朝庭的大将,你一个叛军首领能厉害到哪儿去,顶多比以前交过手的厉害一点,还要看看是不是程昌寓夸大了他的本事。 黎源抱拳道:“在下黎源,不知将军怎么称乎?” 贺威斥道:“一个叛军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号。看刀!” 黎源见他颇为傲气,冷笑一声,躲过一刀,身子一晃,抖枪朝他肋下刺出,这一招用的虚招儿,等他横刀一拦,这一枪斜而向上,照他咽喉刺去,血流如泉,数十日来,威风凛凛的贺威不过二个回合便被黎源刺死,他瞪着一对牛眼,一只手抓住枪杆儿,黎源拔出枪杆,他的尸体扑的一声栽倒在地。宋军顿时大乱,潮水般向后退去,黎源带兵包剿掩杀。宋军只有一少部分溃逃回营。 黎源马到功成,愁了杨幺数十日的贺威,黎源不费吹灰之气便即拿下。其实杨幺并不意外,这样的情况不是一回了,所以黎源对于他而言,说成是左膀右臂都不尽言。所以他离不开黎源。也就对他格外器重。 程昌寓没想到勇冠三军的贺威就这么轻轻易易地被黎源杀了,自己帐下已无良材可用,其实也是他心生怯意,人马损失大半。 虽然回去皇上会怪罪,但念他也保存了一部分兵力的情况下,也不会过于怪罪,因为连李纲,韩世忠那样的大将都做不成的事。他失败了,也无可厚非,也只能说明,杨幺确实难打。带着余部回去,总比散兵残部要强。所以他打定主意,次日便搬师回朝。 杨幺哈哈大笑。道:“看来程昌寓是再也不敢来啦。我本以为他还要打上两场,却没想到这么就走了,真和他们的皇帝相似,有逃跑的皇帝就有逃跑的臣子,逃跑之风盛行啊!” 黎源道:“短时间内,我想宋庭不会来人。”杨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望着黎源高兴道:“来一个杀一个。杀得他们不敢回头。”黎源也微笑了一下。 杨幺摆酒庆贺,歌女舞姬在堂前。漫舞妖娆。杨幺选一个最漂亮的歌女陪黎源,那歌女穿着几乎透明的纱衣,身材凹凸有致,偎在黎源身畔,给他倒酒,一条玉臂将要勾住他的胳膊。黎源皱眉一闪,冷冷道:“你下去。” 那姑娘没听清,还待要上。黎源落下脸子来,道:“下去!”那歌女不知所措,离席站住,低着粉面,扭捏着,挤出几点眼泪来,也许是她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因为她年轻,漂亮,会说话,没有男人不喜欢她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她实在找不出自己的原因,愣愣地瞅着杨幺,因为是杨幺让她伺候黎源的,杨幺毕竟也是黎源的上司。 杨幺冲她挥挥手,示意她下去,便对黎源道:“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如此,但你也不能总是这样,是男人怎么能不碰女人呢,咱们又不是修道的和尚道士,挑个顺眼的,体会一下欢娱。(..info)打仗是重要,但玩乐也同样重要。不然你就错过了享受人生的机会了。” 黎源赧颜笑道:“大哥,实不相瞒,我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 杨幺执着酒杯‘啊’地一声,很是惊讶,但随即又喜道:“那好啊,你把她带来让我看看。” 黎源道:“她不在此处,也不需带来,因为大哥认得她,” 杨幺思量着,溜他的眼睛,笑道:“难道是,青姑娘?” 黎源微微低头笑道:“正是。” 杨幺笑道:“我料也该是她,她的确美貌非凡。” 黎源道:“我喜爱她,并不单为她的美貌,她有打动我心的地方。” 杨幺狡黠一笑,道:“好,好。”此时他在想,是不是关于那首洞庭词?这次他们同去奔丧,难道青晴有何妙解?黎源不是那样的人,不该如此想他。随后开怀一笑。 见黎源坐不安席,便笑道:“你如此惦念她,此刻便去吧!” 黎源拱手道:“那我就不陪大哥啦。”杨幺连连挥手:“快去吧,” 黎源当即告辞,到岳阳楼边划船直奔君山。他的心一直砰砰跳着,就算是初次动情也没有这般心切。真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她身边。 这些天在军中打仗,没有时间想她,现在静湖孤舟独自一人,那日的情景,她柔情依依的眼波,便在他心中荡漾。就连温润的风里都有她的味道。他似乎又看到她的一双秋水灵眸。 情场战场均皆得意,平生从来没这么快活过,虽然以前也有过不少胜仗,但那时毕竟没有遇到红颜知己。 人前的时候建功立业最为重要,那使得一个男人活得有面子,但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些军功虚名,会飘得很远,而那个温柔多情,千娇百媚,能够丝丝耳语,撩拨心弦的小女子才是最重要的。 以前他没设想过,以为与浊酒伴此一生,但是她却悄悄地走进他的心里,也可以说她是疗伤的药,甚至比受伤之前,更要心情澎湃,想到这里他又勾起好看的唇角。 他来不及欣赏洞庭的夕阳美景,船一靠岸,他就迫不及待地踏上小岛,顺着窄道一路飞奔。 他悄然地落在青晴与果果的门前,平复下心情,嘴角仍是忍不住地挂着一丝微笑,里面没有声音,此时院里有些许暮色的朦胧。但还不到上灯的时候。心里想到这两个丫头不在家?跑到哪里去了? 门虚掩着,他以为没有人,但他推开门却看到趴在桌子上的果果,果果的身旁放着一件紫色锦衣,正是做给他的那件,黎源有些愧然,果果似是睡着了,黎源再看那锦衣虽然叠得整齐,但却被烫了好几个大窟窿。 是果果生他的气,嗔他不要,所以烫的?但是烫完之后却又如此珍重地叠起来,又不象是她的所为。他便轻触了一下果果,果果抬起头,眼睛肿得桃一般,鼻子也红红的,脸颊粘了一脸的乱发,她怔怔地望着黎源,那眼泪悄无声息地又来了,黎源探身问道:“你青姐姐呢?你哭什么?” 果果只是流泪不答,黎源急道:“你青姐姐呢?” 果果呜呜地哭出来,强烈地哽咽道:“我不知道!”果果一向温顺乖巧,此时她这样的表现,一定有事了,黎源抓住她的小肩膀,将她提起来,对着她的一脸泪痕,声嘶力竭地问:“晴儿她怎么了,你快说!” 果果觉得肩膀都要被他捏碎了,她嘶哑地道:“青姐姐已经离开君山了。” 黎源心里咯噔一下,不解道:“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忽然离开君山?你在这里,我在这里,还有窦铜,她为什么会离开?她去了哪里?”果果只是瞅着那个烫了的锦衣。不住地摇头。然后唔唔地哭。 黎源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心急如焚,口干舌燥。他奔出果果的房间,月光已经上了西窗。他必须找多个人问问。偏偏窦铜这小子又不在。他的侍卫见他回来,忙上前来伺候。黎源一把搭住他的胳膊,问道:“你可曾见过青姑娘?” 那侍卫慌张地道:“小人一直在前面大寨,没有见过青姑娘。这是,听说爷回来了,特意回来伺候爷的。”黎源将手一撒,侍卫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 黎源眼睛都红了,他要问清楚。 第八十九章 失踪 黎源大拍程荃的房门,门被侍女打开,程荃就站在门口,那表情一如既往地骄傲,画着极浓艳的妆,一股呛人的香风。 黎源剑一般地盯着她,她素与青晴不和,而且诡计多端,黎源道:“我问你,青晴为什么走了?去了哪里?”屋里的帐幔拉得严严实实,不用说杨华也在里面。程荃叹口气,哀怜地道:“青姑娘受了伤,心里承受不了,就走了,” 黎源一把捏住她的腕骨,道:“受伤?受了什么样的伤?谁让她受伤的?难道是杨华?”疼得程荃直咧嘴,这时连连摆另一只手,道:“不是,不是。谁令她受的伤,你找到她时,她自己会告诉你的,我就不说了,至于她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如果果果没说,你还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吧?” 谁伤的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说?果果为什么不说?黎源想到青晴受了重伤,哪里还有闲心问别的。甩开她的手腕,直奔湖边去。 但是他站在湖边,洞庭淼淼,在这洞庭之内还好找些,天下之大让他上哪里去找?她受了什么样的伤,难道她说隐居而他不赞成,负气而走?回了潋滟楼? 他踏上小船,划到岳阳楼边,问岳阳楼的守军,有没有看到青晴往哪里去,守军皆摇头,说没有看到。黎源真想踹他们几脚。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最着急的是找青晴而不是找人撒气。 头一站,先到沈流霞的店中,沈流霞也说没有见过青晴。沈流霞见他着急的样子,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黎源便把程荃的话讲了一遍,他眼睛布满血丝。眼里潮湿,攥紧拳头的手臂撑在桌子上微微地发抖,沈流霞看着他,他又将一双红眼睛也望着她,那里面有焦虑和不安,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即使大战在即他也是淡定自若,云淡风轻。 青姑娘走了,他竟急成这样,可见她在他心中之重。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渴望他对自己也产生这种感情,她加倍温柔。小心冀冀地靠近,只觉得是因为时间的关系。时间尚短,时间一长就会好了。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错了,男女之情怎能靠时间长短而定?枉她自诩聪明。 沈流思量着,虽然被他的焦躁所感染,但她拍拍她肩膀,道:“我想青姑娘不会受很大的伤。如果她受伤严重,就算想走也是走不了的,何况果果也会拦住。她们亲如姐妹,她怎么会放她重伤而走呢?” “再者有一点我想不通,青姑娘受了伤为什么会走呢,她受的伤,一定是她心里所承受不了的,而非身体上。” “谁能伤她的时候,会把她的心也伤了呢,那一定是她在意的人。除了你,还有谁是她在意的人?” 黎源的眼睛更红了,低吼道:“果果!”他忽然想到果果为什么一直不说是谁伤了青晴,青晴受了什么样的伤,她只是哭,而一直闭口不说,而程荃也是不说,让他找到青晴后亲口问她。 他面部的肌肉在抽搐,此时已经愤怒到极点。沈流霞道:“黎大哥,在没有找到青姑娘之前,什么都不要做,我们都是猜测,没有根据,以免误伤好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找到青姑娘。” 黎源稍微平静了一下,所谓关心则乱,沈流霞的这些分析,黎源怎么不会了?在战场上机谋百变,料事如神,此刻却全失了理智。 沈流霞道:“你一个人找终究有限,多发送手下人分散去找才是道理。” 黎源感激地看着她,答道:“没错。谢谢你。”话一说完,人已经转出店去,消失在门首。沈流霞呆呆地愣着,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什么时候我不见了,他也能这么着急?随即又对自己的痴想摇头苦笑。 黎源回去分散两千兵力去找青晴,并亲自去了一趟临安府,到了潋滟楼,他见到了妙聚,雨欣。妙聚说,自青晴失踪那晚,李圣泽也离开潋滟楼了,他们都再也没回来过。 妙聚和雨欣虽然现住潋滟楼,但她们已经一个跟了高官,一个跟了富商做了外室,两姐妹不分开,也不用再接客,所以住得还挺自在。 黎源没告诉她们别的,只是问青晴有没有回来,虽然她们狐疑询问,但是黎源只简单地支应两句。便告辞。岳州与临安几千里,黎源来回之间片刻不停留,逢客栈便问。 从另一条路,兜个圈子一路找一路问,直走了一个多月,没有见到青晴的影子。黎源几次在月下垂泪。身心分别疲惫。他重回君山。出去的那两千人,回来大半,都说没有找到。连长得象的人都没有。 他回到君山,窦铜也回来了,停止烧瓷,也许是从果果那里听说,窦铜倒显得很镇定,他安慰黎源:“黎大哥,青姐姐早晚会回来的,她不过是出去散散心,你不必太着急。她自己又会武功。” 黎源拎着酒坛往嘴里灌酒,凄然道:“会武功还是一样受伤,我只问果果,害她的人到底是谁。”他犀利地盯着她。 果果纠结不答,黎源指着她大声喝道:“是不是你?” 果果低下头,那眼泪又滴了下来,但是她点点头,哭道:“是我害了青姐姐,是我对不起她,黎大哥我该死。” 黎源鼻子一酸,走到她面前,捏着她的小下颏儿,咬牙道:“果然是你,你究竟怎么害的晴儿,老实说来。” 他手指的力道能将砖瓦捏碎,他稍一用力她的小下颏就要碎了,果果痛得眼泪直流,窦铜上前阻止道:“黎大哥,不关果果的事,是果果要兜揽,你快放开她,日后见到青姐姐,她会告诉你的,现在快放开果果,不然青姐姐回来也会怪你。”黎源就象是疯了,但一说青晴要怪他,他才松开手,道:“即使不是她,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那锦衣我没收,知道晴儿和我好了,你嫉恨在心所以向她施手段,不然她为什么会离开?” 果果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眼泪不断,哭道:“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不好。但我从来没有嫉恨过青姐姐,我爱她敬她如长姐,她救过我的命,我怎么会嫉恨她呢,” 黎源一挥手,示意让她出去,喝道:“在她回来之前我不要看到你。”果果含泪退下。 他转而又问窦铜“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快说给我听。” 窦铜不接他话头,低吟道:“过一段时间,平复之后,但愿青姐姐能回来。黎大哥,你不必再问,她只是需要时间平复。” 黎源如咆哮的狮子,把青晴纳入怀中的那种感觉,她的柔情蜜意,依然新鲜如昨,那温度从来不曾冷却,从来不曾退去,忽然之间就失去了她的去向,并且连她受的什么伤都不知道。他们不说他也不再问,他只是心里更加着急地想见到她。难道只有等这条路了吗? 黎源又恢复到以前的日子,喝酒,整日地喝酒,但是酒入愁肠愁更愁,他的痛苦有增无减。 晚上他如游魂一般,将君山绕遍,每晚他都会在她练功的竹林里坐一会,多少次一有声音,他都以为是她来了,迈着那轻缓的步子。但是只有竹影空空。 他不禁泪然:“晴儿,你到底去哪里了?”那眼泪十分温柔地爬过他棱角的脸颊。他在湖边游走,看着远远的湖水里的一轮圆月,远处荡来的两艘小船。他忽然想起那日他躺在船仓里听她唱《千江水》,歌声轻灵幽柔。他有意跟她学着,他的记忆力十分好,只两遍他就记住了。她唱时,他就接下一句。 那晚,月光也是如此明亮,飘着轻纱似的白雾,她站在船头,与他相对而立,她散落着长发,玉颜楚楚,堪为天人,若不是各自的骄傲,各自的个性,他真的已经在很勉强地管住自己,不露感情,不吻她。 第九十章 伤 正在他回忆之际,远处的小船靠近了,前面的小船行驶迅速,象是要甩掉后面那只小船,而它偏偏是紧跟不舍,而且越甩越近。(..info无弹窗广告) 将要靠岸,黎源隐于竹后,看不清划船之人,只看见两人的衣服,一黑一白,黑在前,白在后。黎源的直觉告诉他,异乎寻常的事将要来了。 前面小船的黑衣人放下船桨,小船停住,她一踏船舷飞身上岸,黎源内力高,目力极强,何况又是月光皎皎,但见她纤腰楚楚,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步履轻盈,身姿婀娜,黎源的热血一下子翻腾起来,那柄赤练剑的剑壳,无论从宽度与长度他都再熟悉不过,就算这个人蒙着面,但是那深刻在心里的倩影,时时都涌现在眼前的熟悉倩影,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只要撞入他的眼中,哪怕是一闪而过也会被他捕捉到。 后面那只小船,那白衣人不等小船靠岸就已经踏水而来。紧追黑衣人身后。那黑衣人躲躲闪闪始终躲不过他的追踪,因为他的轻功要比她高上一踌。黎源远远地跟在白衣人身后。 左闪右躲,穿过斑竹林,二妃墓前,墓两侧是玉石围栏,那黑衣人立住,白衣人飘至她近前,那距离近到不能再近。 黎源躲在墓下方的竹林里,月光皎洁下,黑衣人转过身,黎源正看到朝思暮想的那双美目。她声音很低,很轻,但却充满着悲哀:“你为什么苦苦相逼?我并不认识你。”声音痛楚。她的脸上罩一层黑纱。 那白衣人不答他话,柔声唤了声:“卿?”他们隔着几步远,他上前几步,她退后几步,距离永远保持在几步之遥。 “我不知道谁教你的这身武功?也不知道你为何要以黑纱遮面?为什么总是逃避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就算你把脸遮得再严我也知道是你。不光是因为你的这双眼睛,因为在客栈的窗外,我看到过你的半张脸,不然我怎么会认定是你?” “我终于找到了你,从现在起我们携手共渡也为时不晚啊?我们成婚那晚,歹徒趁我与师兄打斗将你劫去。直到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 那黑衣人始终不出声,这时却忽然凄然笑道:“圣泽?你杀了他吗?” 良久,李圣泽垂首道:“他死了,但不是我杀的,你以为我真能下得了手?我对他恨之入骨,做梦都想杀他。但是,当我将剑对准他喉咙的时候。只要轻轻一带他就会死,但是我无论下多大决心,多么想杀他替母亲抱仇,可是,那时我眼前却闪现母亲的影子,她依然是含着泪地劝我不要杀他。” “我放开了他,他没有求饶道谢,我只告诉他。我母亲因何而死,这些年来又是怎么过的。” “卿?当我跟他讲的时候,却发现,杀死母亲的凶手中我也有份。而且是罪魁祸首。” “我放了他,不出十天,他就病死了。金人密不发丧,但他确实死了。” 黑衣人道:“在你用剑比着他脖子的时候,他没有求饶,你就已经原谅他了?”李圣泽点点头。 “此事一了,我就到处找你,你终于还是让我给找到了。我们一起隐退,找个世外桃源,平平静静过我们的生活,再也不理世间的烦恼。好不好?”黎源在柳影里隐藏着,这句话正是青晴在山谷里跟他说的话,他们相识在前,只能从柳叶的间隙里看到他的棱角。 李圣泽悄悄地拾起她的手:“卿?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体会过快乐,我也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母亲与他都去逝以后我更加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有无限的自由,但却不知道该往何处。我的心没有安放的地方,” 黑衣人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壳,他继续道:“‘卿’,我们的洞房花烛,你还能给我机会补上吗?我不想说后悔的话,但是我真的很后悔,我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残缺,我这一生,除了疼惜我母亲之外,从来没有疼惜过任何人,你,除外。” 那双美目浸在泪水里,如胶一般将青纱粘在脸上,她柔声道:“圣泽,如果那晚洞房花烛,我们真的做了夫妻,我会与你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哪怕我是不快乐的,哪怕你会丢下我去复你所谓的仇,如论怎样,我都会等,等下去,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李圣泽伸手擦她面纱上的泪痕。 她拉下他的手,任那面纱粘在脸上:“可是,我们并没有洞房,我们都各自走开了,不论是不是情愿,也无论是什么协迫着我们,我们都先后走开了,那段时光也只能锁在那里,就任时光锁在那里,谁都不必再动,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个结果?” 李圣泽道:“我这一生本就与别人不同,我习武在身,只为能救他与母亲团圆,现在他们都死了,什么保家卫国,世俗的功名利禄光宗耀祖,我不感兴趣,也根本不在我眼里,我唯一在乎的就是能跟你在一起,厮守一生。(..info好看的小说)” 黑衣人叹息了一声,道:“圣泽,虽然你一直说的都是你自己,但我还是能理解你,你的爱如此,但是我的爱却早已变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求生的时候,也许是在绝望的时候,并不是不得不变,是我心甘情愿,变得自然而然,变得我自己都不曾察觉。” “圣泽,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因为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经历,” 他剪断她的话,慌忙道:“卿?你不是一个善变的人,我不信,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们说过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只用你所谓的经历敷衍。我现在就要你跟我走!”他用力拽她的手就下走。青晴凝立不动。 “圣泽,你说过,你第一眼看到我时,就觉得我象极了你母亲,所有人都说我象她。她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怎么会象她呢,当我看到她,我也觉得惊讶,原来人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很象。虽然很象,但气质上,我终究没有她好,能够象她我已经很荣幸了。” “就连洞房那晚,你喝了酒,你说你以为再也找不到象她那样的人了。所幸你还是找到了,你找到了我。我当时听了很高兴。因为象她,而得到你的喜欢,能够与你在一起。” “但是事后,这句话在我心里,反反复复就是不舒服,到底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象她。还是我这个人?” 李圣泽柔情道:“既是因为你象她,也是因为你这个人。” 黑衣人脸一偏,她想掩藏眼里闪烁的泪光:“圣泽。多谢你说了实话,我说我们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曾经象她,而现在象不了了,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李圣泽紧张道:“怎么?” 黑衣人苦笑道:“圣泽,方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遮着面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为什么?只是你不要怕。”黎源的心也提了起来。半日里,他最关的事也是这个,她为什么要将那么美的脸遮住。 黑衣人解下一角,那面纱烟一般在她的玉颊上滑落,皎洁的月光下,跟前的李圣泽,远处的黎源同时往她那张玉颜上看去,李圣泽与黎源同时一惊,她确是青晴,如果说她的右半脸是天使,那么另一半脸则是魔鬼. 她的右半边脸依然细润如玉,而左半边脸,整个的,却印着狭长宽大的长方形伤疤,还结着痂,这令她的玉颜显得有些可怖。 李圣泽除了吃惊还是吃惊:“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你不是会武功?怎么会有人对你下如此毒手?你快告诉我,我一定要替你杀了他。”他想抚她的伤,被她闪开了。继续戴上面纱。 “你快说,到底是谁?”李圣泽咆哮道,这也正是黎源想知道的。 代 青晴坐在台阶上,凄然笑道:“杀她报仇?杀她最是容易,我一只手就能杀了她,不消许多人,但她是个疯丫头,她只是觉得好玩,每天拿烙铁什么都烙,见什么烙什么,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拿烙铁来烙我。可能在她眼中,我也和那些玩物没什么区别。” 李圣泽道:“我还是不能明白,她既然不会武功,怎么能伤害到你,你怎么可以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丫头伤到?” 青晴的美目笑起来,一股凄美,声音极其平静,道:“她每天来跟果果玩,身上有各种焦味,有一天她把果果最珍藏的锦衣偷偷地拿出来烙着玩儿,果果打了她,以后不许她再来,自那以后,她果然不来,但是她又想跟果果玩儿,就拿一些吃的来讨好,果果虽然生气,但也原谅了她,毕竟她也怪可怜的。” “那几日,我每日失魂落魄,心情压抑极了,就连果果伤心我也没放在心上,我始终在想一个我没办法解决的问题,那天早晨我没有吃早饭,伏在桌子上,听果果聊天,这时她来了。 她手里抓着一把梅子,放在我们面前,我很高兴,我虽然不饿,但抵抗不了梅子的酸味,正当我刚拿起一个梅子,她笑嘻嘻地傻站在我左边,她已经好几天不玩烙铁了。 我没有想到,她背着的一只手拿的是滚烫的烙铁,猛然间就烙在我的左颊上,我顿时跳起来,随着那‘咝’的一声,焦烟四起,我踹开她,她扔下烙铁就跑了,可是我的脸疼到脑壳里去。 那种疼痛更甚于刀割,我当时疼得发疯,脑袋都要裂开了,我抱着头,却不敢砰那半张脸,我用冷水激脸,后来果果找来的大夫,为我上药。我问他,会留下疤吗?他虽然不愿意直接告诉我,但是这点常识,任谁都知道,是会留下疤痕的。” “照着镜子里的自己,总以为那里面的人,不是我,但是当我触碰那半面的皮肤,刺骨的疼痛,那疼痛却是真的。第三天,我就离开了君山。我想我不必再回来了,也不必再见任何的熟人。可是你说你看到我的半边脸而认出我,我想如果你看到另一面,你绝对认不出。”她似不在乎地开着玩笑。 李圣泽道:“你说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 青晴笑道:“你一路跟来是为了见我,而我一路走来,也是为了要见一个人,有些事情没有跟他说清楚。” “说清楚你就走了?” “也许是吧。” “卿,那我等你,等你跟他说清楚,我们一起走。”他诚心诚意地道。 青晴转出二妃墓,往前走,夹道两旁是垂柳丝丝,宽阔的白石道上,一片皎白。她就停在黎源前面不远处,她笑道:“圣泽,你想我这样子还能跟你在一起吗?我知道,柳因因在小船上等你,你也不必同情我,柳姐姐待你情深意重,不要辜负了她。” 李圣泽拦在她面前,急道:“因因是在小船上,她从金国逃出来,一路上她随我来的,我来追你她相跟着,她跟着我是她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怎能因为她,就拒绝我?” 青晴与他走到湖边的石阶上,她以双手执他手,眼泪早已湿濡了面纱,一双美目,除了凄美,除了伤心,还有挂着泪的勇敢,她将自己投入他的怀里,任眼泪汹涌,湿他衣襟,久久久久, 她沉声道:“圣泽,我们都不要骗人,谁也不能,包括自己,其实我很感谢程小妹将我烙伤,否则,你来了,我没有理由说给你听,我没有办法拒绝你,虽然我已经心有所属。但我真不愿意伤害到你。可是现在这样正好,很圆满。” “因因姐会陪你去任何地方,不要辜负了她。” 李圣泽轻抚着她的伤脸:“你真的要我走?”青晴点点头。 李圣泽看着她,眼中全是伤感道:“你让我走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可是我要告诉你,无论跟谁在一起,这一生我只爱过你。” 他快速地奔下台阶,踏着湖水落在小船上。柳因因从船仓里出来,也许跟李圣泽说了几句话,朝台阶上的青晴挥手。青晴已经看不清那船,以及那船上的人了,她的眼前只有泪水。 第九十一章 毁容 青晴目送着李圣泽的小船离开,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幸好有柳因因在,只是如此一别,天涯海角还能再见么。虽然如此想,她摸着自己的伤脸,其实她早下决心再也不见他。她身上没了他母亲的影子,她不要他的同情。 小船隐没在薄雾里,再也看不清。青晴来不及转身,纤腰已经被一个人紧紧地环住,那样稳,那样结实。他的泪滴在她的脖颈上,一直顺脊背滑下去,很热,很热。他不言语,静默着,两个人的血液仿佛交融在一起。 她庆幸她还能得到这样的拥抱。这样坚实温暖的怀抱,可以让她身心舒展,她依然可以得到这种爱。她柔声道:“黎大哥,你来了多久了?” 黎源并不松开她,答道:“在你们来之前。” 青晴搬他的胳膊,希望他松开,可是他的吻由她的耳根儿开始,已经吻了过来,青晴的心砰砰地跳着身体变得绵软。他转到她的面前,那纠心的面纱,遮住他的视线,他闪着泪花的柔软的眼神,那棱角分明的脸,憔悴许多:“我找你找得好苦!晴儿,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青晴微微笑道:“我觉得走之前,应该再见你一面。”只见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一把拉下她的面纱,出其不意,青晴又惊又惧,她赶忙用手遮住她的左脸,他钳住她的皓腕,一股绵绵的厚力拉下她,任她那半张满是疤痕的脸暴露在月光下,青晴几乎可以从自己的身体里飞出来,看到自己有多么丑。 她将脸偏过,躲在月光的暗影里。黎源捏住她的下颏将她的脸摆正。她一偏,他又摆正,青晴不再挣扎,只是也不看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黎源托起她的下颏,一定要她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青晴能看到他眼里的焦灼,他深深地看着道:“晴儿,你给我记住了,我不是李圣泽。可以那么轻易地凭几句话就放过你,我的身边没有柳因因,就算有。一旦我认定了一个青晴,百个千个柳因因也不在我眼里。” 青晴泪眼望他:“我相信。”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可是我不能那么做。 青晴此来绝不是来续旧情,她担心的仍是黎源的安危,劝黎源离开君山,离开杨幺,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她只所以魂不守舍。以至于被程小妹所伤,一直困扰她的都是这件事。 自从鼎州回来,她与黎源两情相悦。她发现自己爱他很深。所以如何让他离开杨幺成了她的心病。 她受伤以后,心里受的打击巨大,她从来没有自恃过美貌,但是任何女人被毁了容那也是灾难性的。 青晴发狂般地跑出来,躲在暗处,一个人静静地舔伤口,黎源发兵四处寻她,其实她哪里都没有去,只在岳州城里,她蒙着面,既使走对面也未必会认识她,怎么会找到呢。 脸上结的厚痂,渐渐脱落,露出斑驳凹凸赤红的皮肤,就是一个人的时候她也戴着面纱,但是当看着自己的美目,与那半张白玉一般的脸宠,她还是忍不住,解下面纱,看看另外半张脸是不是已经恢复往常。一次次地纠结着,她总是这样想,但看着的总是失望。失望过后,又是希望。 黎源恨不能把天下翻过来找她。既然自己这样已成定局,为什么不继续想办法让黎源离开杨幺呢。她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也给黎源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仍是执迷不悟,那也别无他法。 黎源看着她,不知她再想些什么,他想吻她的唇,她很快闪开。青晴的脸羞红着,将面纱重又戴上。戴着面纱,还令她有一种神秘之美,而摘掉面纱,便是丑陋狰狞。她的眼光犀利地看了黎源一眼。黎源没有制止她。 黎源亲热地拉她的手,笑道:“走,我们去见窦铜,果果,”此时东方已经发白。青晴连与他握手也是不肯,她告戒自己千万莫要感情用事,为情所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准备当日便离开君山,离开岳州。如果她在此处扎下根来,黎源是永远也不会离开的了。她走了,也许会让他有一些动摇。 两人并排着走,将要到营寨了,黎源忽然将青晴抄身抱起,青晴吓了一跳,看着他,他依然是那丝丝温柔怜惜的目光,和之前没什么两样,青晴道:“黎大哥,你这样我不习惯。”黎源道:“我本来也没在乎你习不习惯。” 路过寨子,寨里的士兵都跑出来看,冲黎源笑着,吹口哨。黎源的嘴角勾起,笑骂:“滚犊子!”可以感觉到他心里是欢畅的,因为见到她,青晴觉得这样的好如果能持续一生一世,那么就不要别的了,到果果房门口,青晴命令一般:“放我下来!”其实是怕他不听自己的。黎源放下她。 青晴长吸了一口气,擦擦脸上的面纱,很牢,没有掉,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唤了声‘果果’,果果看到她,闪过一丝陌生,呆呆地看着她,忽然搂住她脖子就哭起来:“你为什么将我扔下,一个人悄悄地就走了,你忘了,我们一起来的吗?” 青晴看着她珠泪盈然,伸手给她擦泪,触到她白瓷一样的肌肤,青晴心里一阵绞痛,但她仍然笑道:“傻丫头,我不过是出去散散心。怎么会轻易地就那么走了,何况我走了,还有黎大哥,窦铜他们呢,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果果紧紧地抱住她,道:“他们,他们怎么能跟你比呢。” 此时窦铜也来了,青晴受伤后第一次见到窦铜,她挤出一丝笑容。窦铜依然是明亮的大眼睛,很好看的长睫毛,深望着她,唤了声:“青姐姐。”青晴坐在下来,果果习惯地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跟前,才反应到她戴着面纱,是没办法喝茶的。 黎源让果果将早饭上到他屋里,他要跟青晴一块吃。果果弱弱地道:“大家跟以前一样,一起吃不好吗?”青晴看着黎源。黎源道:“我和你青姐姐有事情说。” 他虽然这样说,果果与窦铜心里都明白,青晴吃饭时要除掉面纱,她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但是他们和她与亲人没什么区别,他们不希望她回避他们。 青晴不想露出那半张花岗岩的脸,尤其在窦铜跟前,她曾经在他心中那样美好,她不想破坏。饭菜摆到黎源屋里,青晴道:“你先到里间去,等我吃完你再出来。” 黎源看了她一眼:“我也不行?”青晴冷冷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不吃了。”黎源乖乖地到里间去。他原以为凭着自己的热情什么问题都会解决。他没有想到,毁容令青晴的变化这么大。 饭菜是双人份,青晴拉下面纱,皮肤一透气很舒服,她看着旁边的空碗,竹筷,空椅子,曾几何时,明明近在身边,却远似天涯。她的眼泪滴在竹筷上。忽然想到,自己这个样子,要到哪里去?如果回不到现代,那么她就要永远地丑下去了。她勉强吃了半碗饭。又戴上面纱。冲里间道:“你出来吧,饭菜还热着。” 她坐在原地不动,想看着他吃饭喝酒,青晴替他倒了一碗,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接着连连喝了几大碗,根本没有吃菜,青晴看他象在堵气,黎源一直喝到微醺状态,最后直接执着酒坛狂饮,青晴木雕一般,眼睛一眨不眨,黎源带着醉态道:“你可是要永远这样?” 青晴不动声色地道:“不是永远,我没有想过永远,永远也只有我自己,我没有打算跟任何人在一起。” 黎源疯魔地道:“那你回来做什么?只是看看我的担心够不够?” 一直回荡在青晴心底的悲流这时再也盘涡不住,‘啪’地将面纱摘落,露出那骇人的皮肤,道:“你想要我怎么样?这样就可以了?把自己的丑时刻地展现在人面前,丝毫都不掩饰?要我接受?我告诉你,我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我为什么要接受,不属于我的我为什么要接受?黎源,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即使‘爱’也不能!” 她戴上面纱从他房间冲出去,她的情感一直被理智控制得很好,但是没有想到它还是这么轻易地崩溃了。她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果果,窦铜,都站在门外,同时还有另外三人。青晴看到他们,被烙的惨烈感,更加清晰新鲜,就象前一秒钟发生过的事。 第九十二章 凶手 门外除了窦铜,果果,还有程荃,杨华,程小妹三人。(..info)程荃一双大骨眼珠子一见青晴,声色俱厉地喝程小妹:“跪下,蠢货!你看看你闯了什么祸?你对青姑娘都做了些什么?你简直该死。” 程小妹被五花大绑,乖乖地跪下,嘴被破布堵着,喉咙里有呜呜的声音。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头发蓬乱,沾着许多草沫子,脸污浊不堪。 程荃向青晴讪笑道:“青姑娘,这丫头疯魔,自她伤你的那天起,我就把她关在柴棚里,犯下这样的弥天大罪,罪不可恕,青姑娘,要打要杀我今天把她就交给你了,虽然他哥哥去得早,交给我顾管,她又是孩子的姑姑,但是她对青姑娘犯下这样的大罪,我也不能袒护她了。怎么样处置随你们,我绝无怨言,实话跟你说,这丫头该死!” 程小妹一听说死,别的她不懂,死她知道,就象她哥哥那样,躺在那里再也起不来了,而且浑身是血。 她拼命地在地下打着扑棱,眼泪都吓出来了,并且巨烈地摇头,只见她身底下流出一滩水来,原来她吓得尿了裤子。青晴就站在门槛外。始终没发一言。大家都瞅着程小妹在地下闹。 程荃喝道:“你还不老实的,只要你乖乖的,便让你死得好受些,不然折磨死你。”程小妹如被围攻的小老鼠一般,一脸的惊惧,瑟瑟发抖。但果然不再闹了。 杨华看青晴时,那种朦胧之美,竟有点让他忘了她受伤的事实,反而刺激着他,想揭开她的面纱。看看藏在后面的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怎么也不大相信,他心中的女神就这么被毁了。 他看事情只看表面,从来不去细究。所以他还在为青晴惋惜。他盯着她的面纱,只是叹气。程荃听到他的叹息,心里是得意。 他们只等着青晴说话。青晴从来没想过杀程小妹,虽然在崩溃的时候真想将她千刀万剐,但也不过是一时之气。 她毕竟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孩子,她想让果果给程小妹解开绑绳。其实,黎源在问果果的时候,果果之所以不说。也是怕黎源盛怒之下杀了程小妹,她的想法跟青青一样。她需要有人看管。但罪不至死。 窦铜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形,他观程小妹虽然可恨,但顶多打她一顿,看押起来也就是了。众人都是这般想法。 其实大家都在等一个人在发号施令,这个人就是在屋里喝酒的黎源。黎源一直听着根本没有喝酒。这时,他走到青晴的身后。青晴其实穿的是一身紫衫,所以在夜里跟黑色没什么区别,腰间悬着赤练剑。 黎源到她身后。忽然就这么拦着她的纤腰将她搂住,旁若无人,将脸贴在她的脸上,这忽然而来的亲热之举,众人又骇异,又觉得不好意思,特别是窦铜和果果两个少年,青晴虽然蒙着面纱,却羞得连耳朵都红了,恼道:“黎源你疯了,快放开我。” 众人都以为黎源与青晴在不合时宜地调情,没想他‘嗖’地一声拔出青晴腰间的赤练剑。 程荃见他拔剑,已吓得一颤,面如土色,黎源此时根本没有朝她走一步,而她却连退了好几步。黎源站在青晴身边,他抖着只有一寸一分的赤练剑,剑身轻颤,铮铮发响,柔软如蛇,银光闪耀。 他对程荃道:“照你那么说,晴儿的伤是这疯丫头的一时贪玩的无心之失?”程荃谨慎地点头。 黎源冷笑道:“那我该杀这丫头?”程荃一脸杀气地点头,道:“你快杀她,快杀她。” 黎源用剑尖将程小妹嘴中塞的破布一挑,程小妹使劲呼一口气,黎源问她:“你怕不怕死?”程小妹哇哇哭道:“我怕死,你别杀我,别杀我。”黎源将她头发削下一缕,她缩起脖子抖成一团。黎源问道:“谁让你烙青姑娘的?” 程小妹的泪水在泥污的脸上纵横,冲出一道道泪沟,她委屈地道:“是荃儿,”她叫程荃‘荃儿’是学钟相的叫法,程荃大喊道:“你胡说!别听她疯疯颠颠地胡说八道。” 黎源用剑指着她:“你住口。”杨华跃跃欲试地想上,被黎源用眼光一扫,便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程小妹对程荃哭道:“你骗人,你是大骗子,是你说过烙人更好玩的,你说要是往青姐姐的嫩脸上一烙更加好玩,如果我烙了青姐姐,你说还给我奖赏呢,你说话不算数,我烙了青姐姐,你却把我关起来,还不给我吃东西,一天只给我那么点吃的,我快饿死啦,呜呜,你还让他们杀了我,哥哥早就说过荃儿不是好人,我一定告诉哥哥,你真不是个好人。你总是欺负我,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青晴再也忍耐不住了,奔到程小妹跟前,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程小妹一脸污流,与街角的小乞丐没什么两样,她虽然智商低,但并不全傻,她又呜呜哭道:“青姐姐,她说烙你的脸很好玩的,她总是那么说,可是我烙到你的脸一点都不好玩儿,我心里很难过,一点都不好玩,青姐姐,可是你别让他们杀我,我怕死,我好怕死的,青姐姐,我再也不烙人玩了,我保证。” 程小妹有烙东西的喜好,青晴曾看到程荃在墙角看程小妹烙东西,一股呛人的焦味儿飘出来,当时程荃看得津津有味,之后每次看青晴都是一股怪笑,岂知他早有预谋,令青晴不安,她早该想到的,但没有想到她真的下手,而且直接利用程小妹,事后将程小妹交出来顶罪,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只是程荃没有想到程小妹并不是傻得一塌糊涂,也许她也料到这一点,但是她真正怕的是黎源,如果她处理掉程小妹,黎源不会轻易干休。这笔帐一定会算到她的头上。如此说来,怎么算她都是一个死。 黎源将赤练剑剑尖扎着她浑圆的下颏儿,程荃只觉得一股冰气直透脊背,眼见那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流了下来,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就算钟相死时。她的害怕也不及此时,她隐隐觉得这次可能逃不过了。 她冷笑道:“你们原来听一个傻子的胡说八道,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黎源道:“早在你逼晴儿害我之时,你就该死了,只所以容你活到现在,是看在军心安定的份上。不然钟相都乖乖地死了,留你有何用?你以为是你聪明呢?我若杀你不用置一词。拔剑便杀,你的命不是特别值钱。没想到却害了晴儿。知有今日不如早杀了你。” 他剑柄一送就要结果她的性命。青晴喊道:“黎大哥住手,我有话要问她。”黎源撤回赤练剑。 青晴走至程荃跟前,向她掀开左边面纱一角,程荃见了她的受伤之处,皮肤斑驳褶皱如秋末紫色的老菊。再也不是那个晶莹如玉的青晴了。 她忽然十分得意哈哈狂笑,青晴羞恨难当‘啪’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她馒头一般的脸上。顿时印了五个纤长的指印,她嘴角抽动几下,仍是发笑,青晴道:“我素知你讨厌我,可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你对我何以如此恶毒?” 程荃狞笑道:“怪只怪你长得太漂亮,” “我从未以美貌自恃,对你也是以礼相待。” “你是没有自恃过,可是自从你来后,钟相再不正眼看我,他以前对我言听计从,可是后来却充耳不闻,” 她以手指着杨华,道:“还有他,我本以为钟相死了,有他会对我一心一意,没想到他也被你的美貌所迷,又送燕窝,又送细布,还特意跑到岳州城外去接你,跟我在一起时貌合神离,比钟相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都被你迷上,无非是你有漂亮的脸蛋儿,我对你这张脸早已经恨之入骨了。你可以想象小妹真的烙了你的脸之后,你的美貌被毁,我有多高兴。哈哈,哈哈。。。” “这回你连普通女孩都不如,不得不以面纱遮脸,我看哪个男人还会喜欢你?哈哈,哈哈。。。” 杨华颤声道:“我早怀疑是你,你这个毒妇!” 程荃这时不笑了,敛住笑容的一刹那,随之而来的是一双眼泪,她盯着杨华道:“我毒?我再毒也好过你们男人的朝三暮四,我全心全意地抛出真心,却敌不过别的女人的一张俊脸,既然你们只看外表,那么我就催毁这外表,让你们断了可看的,” 黎源不等她说完,一剑刺入她的喉咙,长剑抽出带出一股血柱儿。青晴惊呼一声‘不要’,已经为时已晚。程荃的一双骨眼,至死瞪着杨华。 杨华眼见程荃被杀,岌岌可危之感油然而生,当日他听程荃吩咐,在湖面上拦杀黎源,恐怕黎源今日旧帐新算,只从眼角瞥了一眼程荃的尸体,忙向黎源道:“黎源,伤害青姑娘之事我毫不知情,你方才也都听她说了,她也确实该杀,心肠太毒!就算她死也换不回青姑娘的如玉容颜,真是可惜,可叹啊。” 果果等一听,他不但不为程荃伤心,或者报仇,为求自保竟然如此说,程荃爱上一个这样的人,到底是该恨她,还是该可怜她? 黎源本也没想对付他,如果程荃能安安份份,就算再不顺眼,他也不打算对付她,毕竟她名义上是太后,而杨华是杨幺的哥哥,虽然与杨幺面和心不和,但他毕竟是统领一军的主帅,关系到义军之根本。 黎源道:“自然不干杨将军之事,我会立即着人将太后火化。只是不知杨将军对楚王,对外会如何说?” 杨华瞅一眼程荃那肥胖的身体,腻烦地道:“她这样多行不义,我便只说是暴毙身亡便了。楚王年幼,自是什么也不懂。”他绕过程荃的尸身,一眼都不停留,甩着袖子走了。黎源着侍卫将程荃的尸体运走处理掉。 这里程小妹看到鲜血吓得倒在地上,使劲缩着头,恨不能把脖子缩回去,她虽然傻,但青晴之伤确是拜她所赐,黎源一腔怒火没有发尽,怎肯饶她,提剑过来,就要刺下,青晴喝道:“住手!” 黎源闪着冷光的眸子瞪着她,青晴过来夺过长剑,道:“黎大哥,不要杀她,就算她伤了我也罪不致死,她一个傻孩子被程荃利用,何况已经求了我半日,知道悔改,我们怎么能够杀她?我不追究你也不必再追究了,还是放了她吧。” 长剑往她身上的绳子一划,程小妹瑟瑟地站起来,哆嗦道:“谢谢青,青姐姐。。。”然后头也不抬,腿打转地往外跑。 第九十三章 相依 青晴没有想到程荃恨她恨得那么深,其实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别人恨着你你却不知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暗算了,令人防不慎防。 窦铜很早知道青晴烙伤以来,就找了许多医书,看哪种中药能去疤痕,如今他已经调制好了一种敷脸的膏子,由三七,川芎,红花,丹参,白芷,益母草,香附等磨成的细粉,用蜂王桨调制而成,药材也就罢了,可以去药店里买,或者上山去采,但是蜂王桨却是他亲觅野生蜜蜂的王台,而且是许多个王台才收集到够配药的量。为此他不知被蜂子蜇过多少次。 他把调好的膏药拿给青晴,并告诉她,因为蜂王桨微辣所以上药时会有一点痛。他如此细致周到,青晴很是感动。 青晴独自照镜子敷药,初上时是有一点疼,但过一会就好了。本来她是准备要走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但是她是如此依恋这个小岛,如此依恋小岛上的人,可以说她的感情大部分也在这里。 一连上了几天,每天早晚各敷一次,其实青晴心里明白,她的疤并不是轻微的疤痕可以靠药物去掉,她的脸部的皮肤已经彻底被毁坏,就如烤皱的塑料,连毛孔都没有了,但她仍抱着一丝希望,也是不愿意辜负窦铜的一片心意。 她总是在盼着奇迹的出现:当她把药洗掉的那一刹那,脸就变好了,即使变不成以前那样,粗糙点也没关系,可是她的脸一点变化都没有。并且她的左半边脸没有毛孔,涂上厚厚的药膏跟一堵墙似的。难受得透不过气。 窦铜要看看她的脸什么样儿,她总是躲避,只是说好多啦,但就是不让他看。 黎源让沈流霞做了一顶罩纱的斗笠,戴上斗笠放下一圈儿纱帘,既遮住了脸又不会气闷。一举两得。青晴戴了两天,觉得戴斗笠不方便,就不戴了。 她变了许多,喜欢一个人独处,在一起时话也变少,吃饭时一个人吃。睡觉也跟果果分开,整日里郁郁寡欢。 她回君山是为了劝黎源离开杨幺。但是现在她又在想,离开杨幺,海角天涯上哪里去?和一个毁了容的女人过一生?那就是幸福了?想到这里她就心灰意冷。 果果与窦铜的初衷都没有变,果果喜欢黎源,而窦铜把心思也仍是放在青晴身上,虽然他知道青晴跟黎源好。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地对青晴好。青晴想,她是不会跟任何人好的,她自己没有那个信心。每天看一遍自己那绝望就更深一层。 她希望窦铜能找个漂亮的女孩子,而黎源最好能跟果果好。 果果现在表现得非常有分寸,自从青晴失踪,黎源那发狂的样子,更是对她深恶痛绝,但不知道怎么,青晴回来,黎源高兴,她就也高兴,这高兴的成份里,是因为黎大哥高兴了,第二,他不会再冲她发脾气,不准她到他跟前来,第三,第三她想,也许青姐姐受了伤,对黎大哥那样冷淡,自己的机会大了一些? 心会莫名的扑通扑通地跳,青姐姐以前实在是太漂亮了,完全遮住了她的光茫,她正值豆蔻年华,敏感又多情,一想到青姐姐的美貌对她再也构成不了压力,从此她就是这个小世界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黎大哥早晚会看她一眼的,只要看她一眼,就会发现她也很美,但她马上又陷入一种矛盾心里,这样想是不是太卑鄙,太对不起青姐姐了。 所以她总是在穿上漂亮的衣服,打扮鲜亮之后,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然后飘出无限遐想,比如黎大哥会跟她多说几句话,会多看她两眼,或者会冲她一笑,或者会赞她体贴懂事,温柔得体,等等之类。 想到这里,她就脸色潮红,但是心里会产生负疚感,她会马上停住,收回全部想法,把衣服换成平常穿的,头发也梳回普通,脸上的粉抹掉许多,嘴唇上的胭脂也全部擦去。 即使青晴不留神,也会看到她遗留下的痕迹,比如她轻轻描过的眼眉,嘴唇上残存的胭脂,头发上淡淡的发油香味儿,那是程荃用过的那种。 一定是程小妹拿出来的。她虽然穿着家常衣服,但会带一些精巧的配饰,一根腰带也会绣得极其精美。其实这些都不是果果故意,而是在她不经意间。 正因为她在乎她的感受,她在意她,她才如此克制自己。青晴对果果的认识更深了一层。果果是在乎她的。 所以她心里很酸很苦,那种滋味,对自己又无望,又觉得在耽误人,不能视而不见。 果果这么喜欢黎源,她就象含苞的花骨朵,每天大一点,每天肥一点,开始微微地绽放着两片娇艳的花瓣,半开半合,令人凝气欣赏她的美。 青晴开始为果果和黎源的接触制造机会,黎源平时由侍卫做的事,青晴就分一些来给果果做,比如洗衣服,叠被铺床,整理房间,传送饭食,端茶倒水之类。 黎源觉察到后,烦感之极,但他忙于军务就先不计较。但是这样安排之后,青晴又觉得生活荒凉又无望,总之,心里极为矛盾。 这里的一切虽然令她不舍,这里的环境也很优美,但是等岳飞打来的时候,这里恐怕再也不属于他们了,虽然她与岳飞刘锜相熟,但是战场毕竟是战场,是不讲情面的。 如果黎源,果果,窦铜他们四人在岳飞打来之前,离开这里,找个好去处岂不也好? 但是她的心就象是灌满了铅一样,沉重得没有能力。 黎源每日监督船匠造车船,他从程昌寓处缴获的车船虽然很大,却是不高,黎源望着岳阳楼,忽然来了灵感,何不把车船也造就三层。这样就可以居高临下俯射敌人。 第一只船造出来试水,水军上去演习,行进迅速,由此开始大加造这种高层战船,二层的,三层的。车船下水之后,他极其高兴地让青晴上船,上到第三层,居高临下,观看烟波淼淼的洞庭湖。 当时的八百里洞庭,何等辽阔。船两侧是踏水轮的水军,青晴临风而立。享受着古代的机动化,迎面吹来的爽风中,有湖水的清新潮味,并夹杂着新刨的木质香味,混着新漆的味道。 黎源站在她身旁很是自豪,他此时无比畅怀。与刚打一场胜仗没什么区别,有很大的成就感,更重要的是青晴在他身旁。一艘长约七十多米宽二十多米,高十五米能容五六百人的战船,除了底层踏轮让船行驶的水军,再无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青晴道:“这样的大船最怕浅水。” 黎源笑道:“那也不怕,浅水咱还有小船,”他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青晴道:“如果敌人放水,令湖水变浅呢?” 黎源笑道:“那不会,即使有人敢放水,那我就打得他不敢放。”对于他的能力,青晴从来不怀疑。因为他总是以事实证明。 他是自信不是自负,青晴便不再说话。历史中没有黎源的名字,但是杨幺确实靠的是他。 黎源被青晴身边刮过的酥风醺得陶然,他轻轻地靠近她,只怕惊到她,她会躲开,她的手扶在栏杆上,他也将一双棕色大手撑在栏杆上,他的胸膛虚虚地贴着她的脊背,一同往湖上观看,他们在第三层上,外面的风呼呼地灌进来鼓荡着两人的衣衫,厮磨着,温和柔软无孔不入。 黎源慢慢地将他棕色的大手覆在她柔软的玉手之上,轻轻地和拢,轻轻地揉捏着,他恐怕青晴会夺出他的怀抱,因为自从她被毁容以来,一直抗拒着他,抵触着他,靠近她的时候,他是有一点害怕的,她就象一匹受伤的小马,暴躁又易怒。 他攥着她柔若无骨的纤纤素手,随风涌进他鼻端的她幽香的气息,扫着他脸的黑珍珠般柔亮的长发,他的心变得无比柔软,她没有挣,他就稍稍安心了。 他站在她身后,慢慢合拢着她的胳膊,将脸贴在她的后颈,由后衣领里一股诱人的体香直钻入他的脑海。 他开始吻她的手,咬着她春葱般的手指,托住她的蛮腰,吻她的脖颈,象柳条儿一样的柔软。 渐渐地又触及她的脸颊,他掀开面纱的一角,吻着她的脸颊儿,她的带伤的脸颊,青晴的心纠到一起,他的吻炙热,很软很柔,一股动人心魄的男子气息,青晴觉得心都被他吻湿了。 但是她心里过不去的恰恰就是她受伤的脸,他之所以吻她,她知道是为了证明他爱她,包括她的伤痕,并不是因为她的美丑,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脸有多么丑。不自觉间她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怕他也要起鸡皮疙瘩。她便向后退。 他明明可以接触到更好的姑娘,比如果果,比如沈流霞,他应该接触她们那张无瑕的脸,人的一生还很长。为什么要让他与自己的残缺过一生?这些想法只是一个闪念。她便已经颤抖。 她攒足了劲用‘拈梅手’抓住他的猿臂,身子向后一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倒退数步,一扭身往底层去了。 黎源看着她哀伤的背影,心道:她还是逃了。他体内的那道热力无法消散,便全部沉于双掌,双掌发紫,朝栏杆上打去,那狭长的栏杆便倒了半边,他怒吼一声:为什么! 青晴令水军回航,青晴的心沉到谷底。摸着自己的左脸,心道:程荃啊,程荃,你虽然死了,但确实害我不浅。做为女人一生该有的娇美,阳光与欢乐都被你毁了。 从此便要一生与面纱为伴,那五彩的人生也变成了灰色。她害怕自己的热情,那热情似乎也跟那烙铁差不多,烙铁烙了她的左脸,而她的热情却能烙伤她的右脸。 她总是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她怕。她虽然没有被爱伤过,但也没有信心期盼爱情的恒久。 她轻轻地又走了上去,黎源正安静地坐在断掉的栏杆处,看着层层掀起的湖纹,一张棱角冷俊的脸,青晴坐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柔声道:“黎大哥,对不起!” 黎源将她的肩一把搂过来,吟声道:“晴儿,我并不在意,可是你心里的那道坎什么时候能过去?” 她没有办法回答他的一问,她只能下定决心,硬着头皮地说:“黎大哥我要走了,离开这里,” 她本想劝黎源也一同离开,可是黎源的心血,黎源的热情全部在这里,他治军严明,应敌英勇又足智多谋,也许历史不是真实?他是历史的一个例外?历史不也是人写的吗,过去的事,史官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黎源眼里那深深的爱意,何等纯粹,真是一丝杂质都没有,青晴的心又是一转:不,时代大事,历史怎么会记错? 她忍不住道:“跟我走吧,黎大哥。” 第九十四章 就医 黎源轻问:“去哪里?” 青晴道:“我也不知道,天涯海角?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黎源有些疲惫地看着她,她从来没见他疲惫过,躺在甲板上,上面是高高的蓝天,下面是碧绿的湖波。往远看,看不见湖的尽头。 “你舍不得这里?”其实不用问,他每日里倾注的感情,才智,这里是他心之所依的地方,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离开。但是她为什么要离开,难道就因为知道杨幺命不久矣,君山不保?到时候两军对敌,那形势要复杂得多,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黎源道:“杨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 青晴最烦,最怕的就是这句‘救命之恩’。青晴道:“你自从加入义军,大小仗胜过多少场?”黎源见她发问,不知她言下之意如何,朗然道:“大小仗三十多场,场场胜利,从无败仗。” 青晴道:“这么许多战功难道还不足以报答他对你的救命之恩?他是救了你,你也不能把自己卖给他呀?” 黎源道:“他并不只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也是我的伯乐,有他的引导我才发现自己的潜能。所以并不是你说的那样简单。” 各个朝代都有农民起义,宋朝自建朝以来农民起义更是不断,连最繁荣昌盛的神宗时期也没能将起义军全部消灭,但是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没有几个成气候的,虽然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但也同样付出了失败,流血的代价。 黎源之才如果放在宋朝庭,那一定也能够轰轰烈烈。但是他却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了错误的人,也许这就是命定?就算他与岳飞没有那一段血仇,以他的性情,也很难让他改变方向。 青晴感叹道:“有些人一生打胜仗。从未败过一次,但败一次就。。。” “就怎么样?”黎源满不在乎地看她。青晴苦笑不语。 黎源追问:“就怎么样?你怎么不回答我?” 青晴想说一败涂地,但她不能说出口,她低下头,道:“我不知道,说不出来。.info[]” “黎大哥。无论如何,我都是要离开的。我真希望你跟我一起走,因为。。。” “因为什么?”黎源专注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再不说,恐怕再就没有机会了,青晴顿了一顿,终于说出那句沉甸甸的:“因为我爱你!” 黎源仿佛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他一下子把她拥到怀里。紧紧地贴在胸口,听着对方的心跳,久久都不说话。 黎源道:“这里很好。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不相信我能守住君山?”他的声音极其温柔,温柔得能令你在他的声音里甜睡。 青晴告诉自己,不能在他的柔情里丧失理智,她要强有力地,明明白白地表明她的观点,那么只有坚定和斩钉截铁,她道:“我相信你能守住君山,可是我只想去外面,一个安静的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你可能要笑我没出息,但我确实想那么过,我不喜欢军营,也不喜欢打打杀杀。 我们一起走,我盼着你跟我一起走,当然功与名都是有诱惑力的,你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她满是爱意地看着黎源,满眼是祈盼。 黎源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美目,道:“我不是个贪功好利之人,你自己走我也不放心。虽然军营需要我,可是我更需要你。” 青晴高兴得几乎蹦起来:“你答应我了?是不是?”黎源笑着摇摇头,青晴扭着他的身子,他才笑着长出一口气,点点头。他不知道为何那么轻易,他只知道,有她的爱意与柔情在,他的心就被埋满了,可以什么都不顾。 青晴的心里象喝蜜一样的甜:“黎大哥,君子一言,” 黎源笑道:“驷马难追!” 她柔媚的眼波,就象投进他心湖的一粒石子,荡起阵阵涟漪。他柔声道:“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吻你的脸?”青晴捂住他的嘴,缓缓地摇头。黎源道:“我知道了。” 二人一同回君山,刚一上岸,就见窦铜与果果正坐在山脚的台阶上,一见他们都兴奋地奔过来。窦铜的眼里放着异样的光彩,笑道:“青姐姐,我等了你一天了,” 黎源笑道:“这小子,捡着宝贝了怎么着,还是捡着媳妇了,这么高兴。” 窦铜只盯着青晴笑:“比捡着宝贝和媳妇都高兴。” “青姐姐,有人能治你的脸!” 青晴不是没寻医问药过,如果是现代,做个植皮手术就行了,可是在古代,这怎么可能。如果是上药,已成的疤痕恐怕难以去除,除非他是医仙在世。 窦铜道:“青姐姐是真的,听说他可以用人皮换人皮。连断了的手指,他都能接上。” 没听说古代的大夫这么厉害的?顶多开个汤药,针炙之类,助产手术也听说过,再就是关公的刮骨疗毒,那是最高超的了。换人皮,接手指,还有这等高科技?她虽然做梦都想恢复以前的容貌,但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黎源道:“你听谁说的?” 窦铜道:“跟我一起做瓷器的余师傅说的,他姓单,字考,余师傅跟他是表亲,他现在在沅水的桃花源隐居,他是居无定所的。每年的这个时候会在那里住两三个月,只不过他性格怪癖,就算找他看病也要看看对不对他的脾气,如果不入他眼的,多少诊资他都是不看的。 但是也没有人因此找他麻烦,因为他会一种独门暗器‘铁莲花’,如果有人纠缠,他就在人身上种这种‘铁莲花’百发百中,并非将人打死,而是让人失去记忆。一失去记忆就没人找他麻烦了,所以一般人轻易不去求他,就算求他不治,也不敢跟他纠缠。 但是也确实有入他眼的,任何疑难杂症他都能治。余师傅还算投他脾气,平时闲聊时。他最得意的是,就是给人换过一次人皮,接过两次手指。 他还扬言道,就算华佗在世也未必能行。江湖上有人恨他,又有人爱他,而恨他的人比爱他的人要多。所以他的外号叫‘医魔’。” 黎源沉吟道:“此人如此怪异,跟他接触可要小心了。”青晴更是闻所未闻。大夫不是有求必应,是看人下菜,够特立独行的,青晴道:“他是不是那种势力眼啊,专给有权有势的人看,底下的穷人不管?” 窦铜摆手道:“不是。我不是说过,最潦倒的人只要入他眼,他就诊治。没准会一文不收,倒搭药费,而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在他那儿砰钉子的也无计其数,就算拿黄金珠宝来,他也不治,为勉官人报复,所以他居无定所,行踪飘忽,令人无处找寻。所以有权有势的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黎源嘴角一勾,笑道:“这样的人我喜欢!有意思!” 窦铜道:“我说的是个别情况,一般时候他还是收诊资的,而且价格不扉。凡是求他的人都是些疑难杂症,一般大夫都治不了,才去求他,只要他答应肯救,多少诊资都是愿意出的。” 黎源柔情地看着青晴一眼,他知道窦铜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这里能筹到银子的也只有他,他平时清廉,但他位高权重筹点银子应该不是难事。 当即他去向杨幺辞行,青晴就与他同去,两人挽着手,已经商量好,这次是辞去左将军职务,陪她浪迹天涯。这其间,是两人最快乐,最幸福,也是最不安的时刻。 黎源将青晴带到杨幺跟前。程荃之死与青晴被烙,杨幺都已经听说了,还给青晴送过药,请过大夫,程荃的死活已经不再重要,她本来就是一个符号,可有可无,但听黎源说明来意,说他要辞退左将军之职,黎源怕他不肯特别说明是陪青晴去看病。 陪青晴看病,隐居之事他没听清,唯一钻进他耳里的就是,黎源要辞去左将军一职,将永远不回军中,这还了得? 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他喝了两口茶,笑道:“陪青姑娘看病无可厚非,我给你们拿黄金五百两诊资,可是贤弟啊,现在宋朝庭对咱们虎视忱忱,这种时候,你要离开?莫非哥哥有什么对不住兄弟的地方?你在我军中的位置是无人能替的,恕为兄我不能答应。” 这些情况黎源都知道,也确是实情,在此时候走是显得有点不仁不义。他低下了头。杨幺道:“你别说辞去的话,你们找哪位大夫看病,只把他请到这里便是,任他要多少诊资都可以。怎么样?” 黎源笑道:“若请他可能请不来,大哥可曾听说过‘医魔’单考?”杨幺皱眉想着这个名字,半晌点头道:“仿佛是听说过。会打‘铁莲花’令人失忆,这个人很不好惹。” 把‘不好惹’这个词用在一个大夫身上,总觉得很奇怪,但也确实如此。 黎源道:“正是如此,要他看病尚难,更不用说请他来了。” 杨幺道:“这也真是难,这样,你带军队去,将他住所围住,擒住他,不怕他不来。”黎源心道若是得罪了此人,宁死不医,到时候病治不成,晴儿这一生都不会再开心地笑了,那就更加不妙。看杨幺那不放松的神态,绝不会放他走,而他又不可能因为此事跟他绝裂。 黎源看了青晴一眼,对杨幺道:“既然大哥厚爱兄弟,那兄弟就收回辞职的话。其实我也舍不得大哥和弟兄们,这次我便与晴儿亲去求他,医好之后,我们再回来,大哥看意下如何?” 杨幺喜道:“此话可当真?” 黎源笑道:“大哥什么时候见黎源说过假话?” 杨幺笑道:“好,一言为定,一诺千金!” 对侍卫道:“传,拿三百两金子来,赐与黎将军治病之用。” 第九十五章 酒馆儿 杨幺默然从五百两改到三百两,可能是忽然觉得五百两有点多。三百两其实就是三个金元宝,黎源谢过杨幺,与青晴携手而出。 青晴方才插不上嘴,已经憋了半天了。出门便问:“你方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黎源看着她狡猾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问,权宜之计,我若不如此说他能放咱们走吗,如果他派人将单考捉住,得罪了他,天下间可就没有能医你的人了。” 青晴幸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谢谢你了。” 黎源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沅水在洞庭湖的西南方属于洞庭水系,注于洞庭湖。四人出岳州城,青晴与黎源骑马,窦铜与果果坐马车。 先路过鼎州,再路过辰州,这些地方原来孔彦舟的地界,现在他往东面去了,不在这里,这里属于宋朝地界,由别的将领驻扎。黎源乔装成一个书生,也没人认出他来。 这些地方不象岳州那样被放水淹田,农业没有被破坏,所以街景自然要比岳州城强许多,既看不到遍地的饿民,也没有塌倒的房屋,更没有破烂的街巷,这里的人们各司其职,店铺都正常营业,与岳州的潦倒凌乱不可同日而语。 黎源看着这里的一切却欢畅不起来,他的眉头一直是锁着的。 果果与窦铜倒是非常高兴,在大街上,看到的新鲜东西,各种玩意儿。连着路过几家饼店,街上飘散着诱人的香味,勾得人馋虫大起,青晴见窦铜不断留恋路过的各种饼店,而高头大马的黎源却没有停的意思。 青晴叫了一声:“黎大哥。咱们中午吃点东西吧,我看这里的饼店不错。” 黎源勒住马:“好,就听你的。” 青晴回顾探出车窗的窦铜,笑道:“牛肉饼如何?眼前的就是,” 窦铜笑道:“无论什么饼吧,能吃上就是好的,因为我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果果也是,” 青晴一笑:“那你不早说?我若不说,你还打算撑着呢!” 窦铜道:“是啊,一直顶到你们饿了为止。” 黎源将马拴到马桩上。又过来牵青晴的马,青晴下来,把缰绳递给黎源,趁他走后,悄声对窦铜道:“其实我也饿啦。只是他不饿。我也没说而已。” 这话却被黎源听见,黎源笑道:“在说什么?其实我早饿了,只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先说,我想你们都不饿,那我就再等等吧,还都怪上我了。”说完四人哈哈大笑。 四人进店,小店不大,已经客满,只在角落里闲了一张桌子,茶博士忙拎着茶壶过来。笑脸相迎地先给四人倒上茶。黎源道:“来四斤牛肉饼,一盘牛舌,一壶甜酒,一壶烧酒,要快!” 无漆的柳木圆桌儿,被油浸得发黄,一股粘腻之感,店小人多,光线很暗。黎源等喝着茶,只听前面一桌人说得热闹,其他人都恭敬地听着这张桌儿说,他们说的是前边征战之事。 只听一个挎着胳膊的伤兵道:“现在咱们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岳将军把金狗打得节节败退,失地逐渐收回,顺昌解围,收回蔡州,又攻占颍昌府,后又攻占陈州,郑州,又取牟县城,气得金朝皇帝吹胡子瞪眼,拍案哇哇怪叫啊,宗弼夹着尾巴一声不敢吭,这还不算,咱们岳将军又攻占洛阳,岳家军所到之处旌旗插遍,” “宗弼是不服,纠结散兵再战,没想到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如果我是宗弼真想跳江自杀了。哈哈,哈哈,”周围人听得过瘾,便问道:“葛山,你把岳将军说得那么厉害,你在他部下待过多久?” 葛山这个伤兵,架着胳膊道:“岳将军的兵那么好当呢,我是吴玠将军的部下,岳将军的兵都是精挑细选,百里挑一的,我可没那个本事成为岳将军的兵。” 只见另一人说道:“你说岳飞厉害,可我说洞庭湖的黎源却也不好惹,李纲,韩世忠这些打金兵也有两手的名将,到了洞庭洞却不好使了,只会放水淹田,前一阵子程昌寓去打,不出十天水陆全败,连好几百个大战船都被人夺了,可见到处都是卧虎藏龙。” 青晴听他们又说到黎源,原先说着岳飞,这话一转又到了黎源身上,只见黎源凝坐静听,青晴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果然,那个伤兵葛山道:“你拿一个毛贼草寇跟咱们岳将军比,这简直是将地比天,拿老鼠比大象,” 另一个却不服气,道:“你还别不服,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算岳将军再神也未必能斗得过黎源这条地头蛇。看看李纲,韩世忠就明白了。” 那伤兵葛山又道:“那是他们不稀罕跟他斗,就算除了黎源也不是什么扬名的事,如果给我两万人马,小小君山,管保给他踏平了。什么杨幺,黎源非打得他们跪地求饶不可。”他讲岳飞,已经把自己带进去,把自己当成岳飞了。 只见黎源默不作声,果果与窦铜尴尬地不敢看他,只见他脸上红气忽现,但随隐即没,青晴却是按捺不住,笑道:“这位兵哥既然把黎源说得那么不堪一击,我呢,是他最不堪的徒弟,不妨咱们较量两招?”黎源一带她衣角,不让她起事。青晴抹开他的手。 这伤兵哈哈笑道:“好男不跟女斗,妹子还是省省吧!” 青晴站起来:“你怕了?”以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伤兵环顾周围众人,似是哗众取宠地轻蔑笑道:“原来黎源只收女徒弟!啊,哈哈,我平生有个习惯从来不欺负女人,哪怕被女人欺负了!还是个蒙着面的小女子,娇娇滴滴,啊。。哈。。。哈。。。”这句话引起哄堂大笑。 青晴亦笑道:“好,有本事你就欺负试试!”话音没落,捏起两根筷子,朝他胳膊上打去,青晴没有用全力,只是想让他尝尝苦头,若是用了全力,那筷子就能插进他胳膊里,但也不轻,他‘哎哟’一声跳起来,他裹着的胳膊白布透出血来,他骂道:“好男不跟女斗,你这个臭。。。” 青晴又是飞过一筷,打在他咽喉一寸下方,吓得他不及躲避,冒一身冷汗。这伤兵只会简单的厮杀搏斗,哪里会这个,旁边人不懂,还以为是他有伤在身,有几个人就跟着起哄,道:“葛山,别光挨打呀,露两手,让咱们瞧瞧,别丢了份儿!” 青晴学足了李圣泽的样子,抓起一把筷子,朝起哄的那桌飞去,筷子嗖嗖依次插入桌面一寸有余,圈成一个圆圈,象个筷子竹筒,因为是圆筷子没有棱儿,所以要想拔出,连个插指的地方都没有,一丝缝隙也无。 众人看了呆若木鸡,瞪着眼睛,哑口无言,顿时一片静悄悄。随后便都敬服地朝青晴看来。那伤兵也默然不语。 青晴笑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是黎源最不成器的徒弟,众位不要拘束,还请随意,随意。”青晴冲黎源抛了一个媚眼。 众人又恢复正常,闲话吃饭,再不敢朝这桌看一眼,也不议论,那伤兵瞪了她一眼,走了。 这时饼,牛舌,两壶酒都上来了。热气里蕴含着浓郁的香味儿,撕开更是香味扑鼻,吃到口里,肉馅多汁,又鲜又嫩,四人都饿了,所以就觉得更加好吃。那牛舌是卤好的,也极其地道。 黎源笑道:“你方才那手绝活,跟谁学的?” 青晴得意道:“我自创的。” 黎源使劲地盯着她,笑道:“我不信。那手法不是咱们一路,倒象是少林的‘满天星斗’。”是了,韩聪曾经带十八罗汉阻击暗杀李圣泽的大内高手。李圣泽和韩聪是师兄弟,那么自然是少林功夫。 青晴脸羞得通红,吱唔道:“我不知道,我又不认识少林的人。你胡说什么!”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对李圣泽的那手飞筷绝活如此羡慕,不自觉间就学下来。那么自己对学武的渴望呢,也只是简单的用于防身吗,还是因为李圣泽而潜移默化的改变,这她学武的原因吗? 黎源微笑了一下,不再说,他眼前忽现那晚李圣泽的轻功身形,正是少林的‘极走云端’。 青晴看他微笑,目光不再那么犀利,便与窦铜,果果笑赞这牛肉饼好吃,又道:“咱们再要几个留着路上吃。” 黎源笑道:“以后路上,好吃的多的是呢,” “你说要就要吧。小二再来四斤。”临走时,他又灌了一大壶酒,挂在身上。 问了小二,桃花源离这里还有七百里。四人重新上路。 第九十六章 神医 一路上,不乏美景美食,但是他们没有时间逗留。临近桃花源,须乘船,渡过一片峡谷,黎源叫过一条渡船,撑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很爽朗地招呼着,黎源先不上船,问道:“请问船家大哥,单考可是在桃花源处?” 这船家一副道风仙骨状,听他这么问便往这边打量过来,一眼就注意到了蒙着面纱的青晴,青晴不安地看他一眼。 他笑道:“在的,他每年夏季都会来这里渡夏。”随着他话音一落,青晴皱着的眉毛一轩,这船家很善意地微笑着。 黎源将马寄放在一家客栈,四人上船。这里碧绿的流波,又与洞庭湖不同,他们逆流而上,穿过峡谷,两岸青山鸣翠,高高地夹着一线蓝天,这船家边摇着船,边唱起来:美人娇小,镜里容颜好,秀色侵入春帐晓。郎去几时重到?叮咛记取儿家:碧云隐映红霞,直下小桥流水,门前一树桃花。 他声音清亮,底气又足,不知怎的,却将青晴与果果唱得双颊发烧。青晴挑起眼波看了一眼黎源,黎源看着她嘴角含笑。 峡谷渐渐变窄,两座山竟连在一起,中间是个天然山洞,这山洞极宽,极高,里面虽黑但能视物,船家道:“这山洞有百丈长,” 洞里清凉沁骨,青晴道:“这里倒是避暑的好地方,只是这里面黑魆魆的,不会有什么不明生物吧,会突然跑出来咬人一口。或者吸人血。”她冰凉的肌肤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那船家道:“这个说不准,反正平时一个人时总是胆怯。心里发毛。倒也没听说有什么。”划水声与说话声产生回响,被发大了好几倍,变以空空的立体声。 黎源道:“山壁四处有蛇是肯定的,住着鸟雀之类。” 青晴道:“有蛇怕什么,咱们在船上。又不去招惹它。” 黎源笑道:“哪有准?如果水里潜着一条蟒蛇,探个头到船上来。。。啊。。。的一声”这时正行在洞中央,后面是遥远的黑暗,前方亦是遥远的黑暗。(..info好看的小说) 果果一听如此说,便向青晴靠了靠,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青晴知道果果害怕,握住她的手,对黎源道:“不许吓人,” 黎源俏皮地道:“我哪有吓人,你问船家。有没有这种事?” 船家笑道:“如果有这种事,那我就不撑船啦,回家好好种地,陪老婆孩子。” “窦铜,你在吗?怎么听不见你说话?”青晴问。 窦铜道:“在呢。在听你们说。我觉得这里倒挺有趣儿。如果白天想体验夜的感觉就到这里来。” 果果道:“我不喜欢。这种地方有什么有趣的,怪吓人的,我只盼着快点出去。” 船家道:“快啦,再有不远就能看到有光亮啦。”再行几十米,果然前方透过微弱的光线,依稀能看到各人所在的位置。 渐渐水面渐亮,各人轮廓初显。待阳光直射进来,出得山洞,眼前豁然开朗,江面变宽。那船家又唱起歌来。顺着往上游划去,转入一条分支河流,向远望去,弯弯蜒蜒,竟是一条临街河,河岸右边是水寨人家,河岸对面是一望无际麦田。齐刷刷的麦芒在微风中颤动。 顺着河道又是一转,河道两边全是桃林,此时桃叶肥厚,已经是一片绿海,可见桃花盛开时应是何等美奂,只怪来错了时候。 再往前面是一座木桥,此木桥不同一般,因为此处又出现河流分支,桥是曲尺形状,匠心独具地一桥渡两河,桥上有回廊,又称曲尺廊桥,简称曲桥。 船停在曲桥岸边,船家道:“.单先生就在对岸,顺着曲桥折过去便是。不过,他可不好说话,祝你们好运了。” 黎源掏出银子给他,那船家将船系上,也上了岸。原来这面是沿河而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两层酒楼,他接了银子笑道:“不去这酒楼喝酒算是亏了,这里的酒极好。” 黎源的酒瘾险些被勾起来。青晴温言道:“要不我们也去?果果与窦铜想必也都饿了。” 黎源道:“既已到得单大夫门前,自是先拜会才是。我们走吧。” 四人走上曲桥,桥这端与酒楼回廓相连,两三个窈窕歌女与客人依在栏杆上,娇声调笑。四人走过曲桥,转到曲尺处,这边桥身比那边还要长些,下了桥,亦是临河的水寨。 黎源逢人问好路径,原来单考的家还要往里走,一直到没人家处。往里走,全是绿竹小径,野花遍地。已经渐近山坳,眼前忽现一片花地,各种花,高矮参差,各种颜色,各种形状,争相开放,似是野生又似人为。 其间绿草丛生,蜂绕蝶恋,幽香习习。这大片花田尽头,有瓦屋四间,设白木回廊,黎源道:“想必便是此处了。” 顺着花间小径,渡过花溪,便往瓦屋而来,瓦屋上爬满了金银花,以及不知名的青藤。这正是医魔单考的临时住所。 走到门前,刚要叩门,忽听里面有纠缠不休之声,便听一男子道:“单先生,你是医者,医者父母心,就请你发发慈悲救一救我这孩儿,我年过四十只得一子,就救救您了。”便听到咚咚头磕地板的声音。 只听一个尖利的声音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几日老爷我没有心情,不治病,你这病外面的张普也能治,你为何偏偏寻我,不信他人?” “张普的医道不及您的一个零头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耽误了,可怎么好?求求您了神医。” 只听他道:“普天之下疑难杂症多了,我个个去救,岂不是要累死了。我说张普能治便能治。你若再不走,可是想尝试我的铁莲花?到时候你不但记不得我,恐怕连你老婆儿子也记不得了,”只听他话音变冷,一股阴森之气。 这人显然知道铁莲花。而且也颇了解,单考话语一出必不留情,只听他再不敢求了。须臾,门吱扭一开,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一个脸色腊黄的病恹恹的孩子,走了出来。 此时青晴的心已经冷了半截儿,一个孩子生命垂危他尚且不救,他还是个大夫吗?中年人一脸哀苦。 青晴追上前去道:“这位大哥,他既说张普能治,你何不去试试?也许他说的不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青晴,沉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姑娘提醒,我会去试的。你们快去吧。” 黎源等敲门进去,单考刚伸开手臂,极不耐烦地道:“住不得了。此地住不得了。人人都找得到,还怎么能住?” 黎源抱拳道:“讨饶了,只是单先生不想被人找到,那一身医术得不到施展又有何用?” 单考向黎源看来,挑着两道细眉,道:“你是来教训我的?” 他四方脸,眉毛既稀且细,单眼皮的小眼睛小到不能再小,鼻峰很挺,但却是蒜头鼻子。方嘴。除了眼睛小点其余还算周正。他中等身材,却是身长,腿短。一双手也四四方方,按在桌上,看不出五指参差来。下巴抬得老高,极为傲然。 黎源微微一笑,若不是指望他给晴儿医脸,他这幅样子,就是欠揍。黎源笑道:“怎敢。只是素闻单先生有接指,植皮之能,不知是真是假?” 单考跷起二郎腿儿,笑道:“是真是假我也不必跟你演示,你想激我的医治,那也不大可能。你们来得不巧,我现在不想治病,只想休息,方才那一对你们也看到了,替我关上门赶紧走吧。” 黎源不走,反而坐下,笑道:“久闻单先生大名,早听说单先生择病人而医,我与周围朋友都是好奇,如果我会医术,也只挑好治的能治的治,那必然是医一个好一个,久而久之我也能变神医了,神医之名播于海内了。” 单考眨着蝉翼一般的小薄眼皮儿,歪嘴笑道:“阁下记错了,我的绰号不是神医,是医魔。我并没有叫天下人承认我什么,别人怎么说我无所谓。” 黎源笑道:“一些您见过的病,你自然可以置之不理,但如果是天下罕有的病症,您也连理都不愿意一理么?”对于医者而言,最喜欢研究疑难杂症,黎源看他不通人情世故,多半是医学成痴。 果然他一听罕见病症,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几人身边环绕,停到青晴身侧,道:“我不信还有什么疑难杂症是我没见过的。你说的是不是这位姑娘?” 黎源如此说,无非是想引他一观。黎源道:“正是。”青晴揭下脸上的面纱,左半边斑驳的紫色皮肤暴露无余。 单考看到青晴的脸,入他眼中的并不是她的病症,而是她的样貌,他惊骇了一声:“怎么是你?”但随即细观,又缓缓摇头,背着手道:“不是她,不是她。” 所谓她,那么一定又是把她当成了李师师。在他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神医面前,青晴倒是第一次不为自己的丑脸不安。 她问道:“单先生是不是觉得我象李师师?”听她这么一问,他先是一愣,道:“不错,你和她十分相象。即使毁了这半边脸,也依然象她。这么多年了,她哪有不老的?”这显然又是李师师的情人之一了? 青晴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单考望了她一眼,垂眼道:“你说。” “李师师她,已经死了。” “她,她,她死了?怎么死的?什么病?”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服毒自杀的。” 单考眯了一下小眼睛,似是怕泪流出,转过身去,只见他肩膀颤动了一下,扶住桌子,青晴道:“她是因为。。。” 单考摆摆手,道:“不必说,不必说,我知道,我知道,” “她虽然被天下男人所喜爱,但她只爱他一人。” “这个我知道。” 第九十七章 借尸 单考坐下来,吸了吸鼻子,眨着蝉翼般的小眼皮儿,昂然道:“本来我不打算收病人的,方才你们也看到了,只是,既然有这样的缘份,也是天意。” 青晴高兴地看着黎源众人,但是她毕竟是现代人,对于古代手术,不得不表示极大的怀疑,比如血型匹配方面,如何止血,比如显微镜,细小的手术工具,缝合,消毒,等等一系列问题。对于止疼,她倒是听说过,是有一种麻醉汤的,那当然不能跟现代的麻药相比。 她的随喜转忧,却被单考看到了,他一招手道:“随我来。”出了屋门,过一间房,西面又有一个独门,打开锁,独让青晴进去,把黎源等人挡在门外。 屋里黑魆魆,单考关上门,屋里没有窗,伸手不见五指,比来时的山洞还要黑。青晴心虚地叫一声:“单先生?”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只听哗啦一声,不知他掀开了什么,屋里顿时亮如白昼,不,比白昼还要白。青晴看去,原来是靠墙竖着两面发光亮板。单考掀开了盖在上面的油布。 屋子中央摆着白漆铁案,铁案下面的笼子里有几只爬跳的青蛙,另一个笼子里则盘着一条绿色大蛇。青晴浑身‘酥’的一下。 再看白漆铁案上架着盘子大小的一个凸面镜,在镜片上敷着一层薄膜,青晴将手伸在下面,立即放大数千万倍,每个毛孔与寒毛都如栽在坑里的小树一般。皮肤的细小褶皱都被放大成为沟壑。 青色的血管如同地下管道。青晴撤出手,再看手术工具,大小不等,一片银光。皆由纯银打制,其中细小的剪子头,镊子头,跟两根针相似,只有在这‘显微镜’下才能看得清楚。 单考道:“你看看哪两只青蛙是植过皮的?”青晴蹲下细看,却看不出。单考道:“它们都被我植过皮。.info[]” 青晴道:“原来你只给青蛙植过皮?” 单考笑道:“实不相瞒,我给人只植过两次皮,接过三次手指。那两次植皮,一个是在颈部,一个是在手部。一个是烫伤。一个是烧伤。而且全是男人。” “啊。那,那没关系。”青晴答。 “只是,你从何处取皮?” “这需从另一个人的身上。同样的部位,” “另一个人?”青晴悚然,难道为了治自己还要去杀人?不然好好的人,谁等着让你剥皮? 单考笑道:“不是去杀人,是找一个年纪相仿的血脉相合的濒死之人。来植过皮的那两个人都是自己去找的。在断气之前,给他们喂下一种让血液不凝结的药丸。” “那,那他们的亲属怎会答应?”青晴皱眉道。 单考啼笑道:“谁要他们答应了?抢过来,还管他们答不答应。”他笑得极为不屑。 “一个人死了,穿上新衣服,放在棺材里等着烂掉就是好了?把他们即将烂掉的皮剥下一点给活人用有什么不可?若是这关你都过不了。那我看你还是别做了。” 话是没错,但是不经人家亲属同意,强行抢人尸体,这无论在古代和现代都是一种罪恶。虽然尸体不会说话,但是他的家人该是多么难过?他方才又说血脉相合,难道他还能检测血型? “怎么验两个人的血脉是否相合?” 单考从手术盘子底下拿出几张一寸左右的小纸条,道:“把你的血滴在上面,再把另一个人的血也滴在上面,两个血色相同的便是血脉相合。你现在可以试试,我们的血相不相合。” 他刺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滴在上面,渐渐显斑驳的粉色,青晴也刺破手指滴在一旁,一滴鲜红的血始终不变。同一个纸条,血色确实不同。 “这纸条是特制的?” “那是自然。不光是人,就连青蛙的血脉也能分得清楚,以前我植皮的青蛙总是过不了两天就死,我就开始研究,却是血脉的关系,所谓血脉相连。” 他把纸条放回盘底,屋里的明亮程度不次现在的手术灯,青晴研究地盯着那两块发光的板。单考道:“医病之前能进我这屋子的,你是第一人,” 这当然是看在李师师的面子上。就连此刻,青晴那半张残面,和另外半张美面就已经足够让他回想起当年的李师师了。因为她的眉目,鼻与唇都象极了。 他有些兴奋地道:“这两块亮板,是我夜间在一处山谷中偶得,那年我上山采药,被困深山几天几夜走不出来,有一晚,站在山顶,却看山谷中却有亮光,如有人家一般。我奋然下谷。就发现这一块白石发亮,上面有罩着一个发亮的外壳,第二天,我把它撬了下来,本来是一块被我撬成了两块。后来又遇打猎的猎人,我便背着这两块亮板跟着他们出谷。” “放在屋里只亮了一夜便不再亮了,后来我发现原来它是白天吸收太阳之光,晚上才会发亮,”这就是所谓的夜光石,夜明珠? 单考道:“现在你可还对我有什么犹疑之处?”单考自己也不大明白为什么那么强烈地想让她了解,想被她信任,想把她医好,可能只因为他想看到完整的李师师。 青晴看了这样的手术室,看看那几只青蛙,再看看单考本人,她是百分之八十相信的。总之做了不会变得更坏。 青晴道:“我相信你,单先生,但是要抢人家的将死之人,令其家人伤心,这一点我却做不到。没有别的办法吗?” 单考长舒一口气,嗓音尖仄地道:“没有别的办法,不但要找一个将死之人,而且必须是年纪跟你相仿的姑娘,且血脉相合才行,不是随便怎么着都行的。” “你若是过不了这关,那就不要做了,该怎样就怎样吧。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这样迂腐。” 黎源已经在拍门了,他们长时间不出来,他有点担心。单考打开门,将亮板又用油布遮住,屋子里重又陷入黑暗,与青晴出来。 黎源忙问道:“怎么样,可以医么?” 单考不耐烦地,挥着袖子,尖仄地道:“你问问她吧,并非是单某不医。”单考也不理让,自己背着着手进了堂屋。 见青晴一脸愁苦,黎源握住她手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青晴复又带上面纱,摇摇头,一双泪眼望着他,如果告诉他,他会不顾一切地为她做任何事,那就不如不说。 医好与否是个未知数,她不能害人家骨肉离散。象她这样年纪姑娘告别人世,人生这么短暂,那父母兄弟,丈夫,该是多么痛苦,本就已经不幸,为何因为自己要增加别人的痛苦? 青晴摇摇头道:“没有什么,是我自己害怕,黎大哥,我们走吧,我不医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黎源忽然抓住她的肩,急道:“你乱说什么?我们怎么来的,你忘了?好不容易单先生答应医你,怎么你又出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青晴的泪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个字也说不出,只道:“咱们走吧!” 黎源哪里肯?莫非是单考提出什么过分要求?他迈着大步去找单考,却见单考正在盯着一个姑娘喝药,他进来单考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关切地盯着那姑娘。 黎源站在中央,道:“单先生,你方才说可以医治晴儿,你有什么要求,就对我说,无论你要什么,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单考挑一下薄眼皮,道:“错啦,不是满足我,是医她必需的东西,” “那是什么?” “死人”。那喝药的孱弱姑娘,面色苍白,看了一眼单考又歪着头儿看着黎源。她那样无力地歪着头,似乎是颈项强自支持头的重量,就在她看他一眼之后,却再也舍不得把目光移开。 所以不得不以手托腮看他。只听她柔弱的声音道:“爷爷,你说话干吗不说清楚?叫人听不明白?” 单考扬着下巴,冲那姑娘呵呵温和一笑,便对黎源讲了事情的原委。 黎源听完,释然一笑:“这有何难?把尸体借来之后,再还回去就是了,虽然有所破损,那也是无可奈何。” 单考道:“可是她没跟你说吗,她不愿意那么做。” 黎源道:“且不管她,只要单先生能医好她,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有求必应。别说是将死之人,就是让我去杀人,我也要去!” 青晴进来听到他这句话,道:“黎大哥,我们不能那么做,为了一己之私,去伤害他人。就算你去了,我也不接受治疗。” 黎源柔情又专横地道:“晴儿,我们把尸体借来之后可以再还回去,虽有破损,但是能令你恢复从前,如果那位姑娘泉下有知,她死后还帮了你,她也会很高兴的。至于她的家人,尸体失而复得,也会高兴的。” 青晴眼前出现了一张照片,捐现眼角膜给她的人,那张脸,那俊逸的眼神,青晴的眼睛又模糊了,她不再说话。如果说接受别人的眼角膜是感恩,那么这次将是愧疚。 第九十八章 条件 黎源走之前,单考给了他几张带着青晴血滴的用来验血型的纸条,又给他一粒令尸体不僵硬的药丸儿。去找寻血型相合,年纪相仿的濒死少女。 青晴深切地告戒他,在人没死之前,千万不要伤害人命。黎源捏了一下她的脸,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魔头吗?你乖乖地放心地等着,人不死,我绝不动。” 黎源一去十多天没有音讯,青晴三人住在单考家里,帮忙做些加工药材的事。那个有病的姑娘比果果大一岁,叫单梦菲,是单考的孙女。 原来单考并非是无所不能,他的孙女单梦菲的心脏病就是他无法根治的,心脏病加先天不足,靠常年吃人参续命,单考每谈起来嗟叹不已。他每天给动物做换心手术,但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单梦菲也亏得是他的孙女,若是换另一家,哪怕很富有,有再多的银子,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因为她随时都有病危的危险,每天除了服用人参,还服用别的药物。连单考的药童都比寻常大夫不知要高出几倍。 单梦菲平时都是卧床养着的,但是这几天也许是觉得有同伴的关系?她脸色也好了许多,白天也能出来活动两个小时,她讲话细如蚊蝇,必须静静地听才能听到。 若说她喘气气若游丝许是严重些,但她确实是那个样子,说一句话要歇几口气。即使是窄袖的对襟,一般的罗裙在她身上都有那种宽袍大袖之感。 果果常背地里笑她。说她象纸鸢美人,系个线绳能当风筝放。她脸色苍白无光,细眉,凤目。小鼻小口,薄薄的颊缘,小细脖子由一层皮包着,有点象老人。 她的手只限于拿汤匙。不过她话不多,总是微笑着看他们做活。其间又有求医的来,单考仍是一律不医。(..info无弹窗广告) 此次求医之人正来自岳州,此人从岳州逃出来,岳飞已经拿下杨幺手下十五个县。听完此话,青晴呆若木鸡。杨幺为什么没有派人来找黎源?难道是这里不好找,没找到? 此后。青晴与窦铜每日守在曲桥。专门等待来找寻黎源之人。她自然是不希望黎源被找到。她要截住来人,把他打发回去。 虽然对君山有感情,对义军也有一定的感情。这次看病,无论杨幺是出于什么目的,大送三百金,这段日子以来,他也并没有为难她,也没有伤害过她,对她而言,杨幺对她比钟相要君子得多。 虽然杨幺不曾亏待她,但是她不能让黎源去,历史明明记载。岳飞八日破洞庭,杨幺兵败身死,黎源与岳飞于公是公敌,于私有私仇,他一定全力对抗岳飞,就算黎源有万夫不挡之勇,试想他孤军奋战,会有怎样的收场?她不敢想。 昔日项羽英武盖世也难免兵败垓下,乌江自刎。她咬紧牙,目中放出冷光,绝不可以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等到第二日,黎源还没回来,果然杨幺的部下来了,此人没见过青晴,但却认得窦铜,他额上汗流如豆,急道:“杨丞相急诏,岳州失守,君山岌岌可危,请黎将军速速回寨。” 青晴与窦铜同时心中一凛,兵败如山倒,没想到如此迅速。青晴与窦铜互望一眼,觉得胸口发热,君山,虽然对于宋朝庭来说是匪窝,但是他们毕竟很愉快地在那里生活过好几个月,对于他们而言那也如同他们的家一样。一股热血冲上头脑,真的想插翅保卫君山。 是非对错,谁强谁弱,胜者王侯败者贼,道理上说这个领地应该属于谁,不管用,是谁强就属于谁。统治者总说一统,一统不过是增加统治者的王权与野心罢了。对宋朝庭如此,对杨幺亦如此,他们谁也不见得是真的对百姓好。 青晴一颗热情膨胀的心,迅速地冷却了下来。变得目光如电,她对来人十分肯定地道:“黎将军一早收到消息,已经出发赶往君山了。你来时没有遇到?” 这士兵觉得一头雾水,茫然道:“黎将军走了?我竟没有遇到他,他如何得知的讯息。” 窦铜道:“这里往来各处看病之人,还怕听不到讯息吗,” “我能不能看看黎将军平时住在何处?” 窦铜胸脯一挺,扬头道:“你什么意思,是不相信我和青姑娘说的话了?” 这士兵垂眼道:“不敢,不敢,只是事关重大,情况危急,我不得不。。。” 窦铜上前还待要说,青晴拉住他,道:“我们了解你的意思,既然这样你随我来吧。只是我们也是暂居是客,切不可打扰人家。” “小的明白。”他跟随青晴他们身后,来到单考家里,四间屋子看了看,确实不见黎源本人,也不见他的东西,问及果果也是如此说,问及单考,单考简直正眼不看他,更不用提说话了。 见不到黎源本人,他有些犹疑,却也无话可说。青晴复送他出去至曲桥上船,看着他离去。 那士兵走后,等青晴回来,单梦菲倚门柔弱地问:“方才那士兵找黎大哥干什么?”她之所以没有问果果,是她感觉果果好像不喜欢她,她才特意等青晴回来问。 不等青晴回答,窦铜道:“黎大哥是义军的左将军,战事危急,所以他们来找黎大哥。” 听黎源是个将军,单梦菲的嘴角微扬,挂着一丝仰慕的甜笑,果果在一旁,很是厌恶地瞥她一眼,心道:你笑什么,是不是将军跟你有什么关系。很看不上她那样子。 青晴没有注意到她们怎么样,她在想,黎源这么多天没有回来,是不是听到消息真的去了君山。她最担心的是这个。一整天在不安里等待中。 黎源往沅江上游寻去,晓宿夜行,他没有机会听到洞庭战事的传闻。第十三天,黎源扛着袋子回来了。他找到了猎物。 各种条件均皆吻合,而且这姑娘是大户人家出身,相貌颇美,皮肤也极好,甚于什么病死的,就不知道了。给她喂了药,现在身体还柔软呢。 青晴见他回来,一块石头落地了,不是在乎他有没有找到,而是怕他去君山。之前青晴连单梦菲都嘱咐过了,谁也不能提有人找他的事。所以谁都不提。 黎源兴冲冲地等着单考为青晴做植皮术。此时刚过早饭,每天的这个时候,单梦菲都会出来走动,以助消食,但今天她没有。 单考坐在堂屋上首的椅子上,任黎源等焦急地守望,他慢悠悠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杯盖,轻轻地拔茶。果果与窦铜等都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黎源心都快焦了。青晴也觉得他有些异样。 良久,单考放下茶杯,泛泛笑道:“黎义士果然得力,那姑娘的皮肤与青姑娘正是合适。。。” 黎源懒得听他在这里打官腔儿:“单先生,还有什么事您直说。” 单考挤出一抹笑容,道:“单某有一句话想单独跟义士说。。。”黎源心里焦急的是怕药物失效,那姑娘身体僵硬就前功尽弃了。他急急地一挥手,让青晴等都出去。门口由药童把守。 单考背着手站了起来,笑道:“你放心,药效还有几个时辰。这趟你辛苦了。”他为什么这么和蔼客气起来。黎源见他兜兜转转仍是不说就有些起急。行军打仗都没如此急过。 单考却不急,他微微笑着,笑纹全是机锋,他背手转两个圈子,回过身来,笑道:“你知道按理我是不收病人的,当初破例收了,对你们也没提任何要求?” 黎源心道:原来他是想谈诊金。黎源便将那三百金放在桌上,笑道:“单先生就算不提,我们这里也是有备的,我们怎么会让单先生白费心力?如果这些不够,黎某再回去取。” 单考见他掏出金子来,不悦道:“你先收起来,我当初没讲的事,也不会放到现在来讲。”他的意思是如果他想要诊资,医病之前就会讲明。 黎源茫然道:“那单先生还有什么要求?” 单考道:“医青姑娘的病,我单考分文不取,只是,黎义士,有件事,要你答允,如果这件事你不答允,青姑娘的病,就算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能医了。” 黎源不相信有什么事那么难的,不在意地道:“什么事?” 单考的笑容又变得和蔼,他捋着山羊胡子,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单某在这世间已无亲人,唯有一个孙女,你也见到啦,就是梦菲。梦菲父母双亡自七岁就跟着我。她自小体弱多病,寻常大夫都说她活不过八岁,自那时起,我发奋学医,应我照料,她现在十六岁了,只要我活着,我便能保证让她平安无事,” “可是我必竟老了,世间又没有长生不死之药,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人世,到那时,谁来帮我照顾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黎源想,原来他是怕以后没人照顾单梦菲。黎源道:“相识一场便是有缘,单先生如果不弃,我与晴儿会把梦菲当自己亲妹妹一样照看的。” 单考加有意味地摇头,道:“错啦,不是你与青姑娘,是你自己,” 第九十九章 手术 “我自己?” “不错,我的条件正是要你娶我的梦菲,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给青姑娘医治。我知道你对青姑娘的情意不寻常,如果你不答应,那就当我们之前的话什么都没说过,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那姑娘的尸体也可以原封不动地给她的父母亲人送回去。” 黎源半日没缓过神来,象被打了一闷棍,等他缓过神来,笑道:“单先生,您还跟我开玩笑?” 单考变色道:“我的样子象是在开玩笑吗?我会拿我的宝贝孙女开玩笑吗?你同意呢,咱就做,不同意,你们把尸体运走,尽快走人。”单考变脸变得如此之快。 黎源道:“单先生,我们之前讲好的,您该信守承诺才是啊,现在万事俱备,您不能说不刮东风就不刮了?” 单考道:“我单考从不免强于人,也不愿意被人免强,我更视梦菲为掌上明珠,你如此看不上她,便是对我的侮辱,我单考没来没受过如此大的侮辱,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等我动用铁莲花就来不及了。” 黎源心中一股怒火腾然而起,已见单考一枚铁莲花捏在手中,黎源身上没带兵器,用松风掌法与他较量,单考发出一枚铁莲花却打空了,黎源的武功当然要高于他,单考连发十枚铁莲花无一打中,全被黎源击落。 黎源并不伤他,他边打边笑道:“看来单先生的铁莲花不管用啊。”黎源等他将铁莲花打完,一只肉掌正击他胸口。离两寸处收住内力戛然而止,单考闭住眼睛,挺胸凝立不动,静等黎源出掌。 黎源威喝般地道:“单先生。还不肯医么?” 单考冷笑道:“我单考若是怕死也就不是单考了,你下手吧,”竟是毫不畏惧,单考这样的脾气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借了他医术高明的光。 明知道杀了他于事无补,作为病人就更加没有机会,所以谁也不会杀他。黎源真想打得他一掌吐血。但是他还是没有下手。 这时从另一个房间,单梦菲移步出来,她倚在门框上,看到黎源的隐忍。小脸极为苍白。声音细不可闻。道:“爷爷,不要难为黎大哥了,你还是给青姑娘医治吧。” 黎源撤回手掌。单考面不改色,道:“梦菲你回去,爷爷要做的事不用你操心。” “爷爷。。。”单梦菲一着急,上气不接下气,竟然咳起来。黎源看她一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青晴一听到他们的打斗声,推开药童闯了进来。青晴望着他们三人,此时打斗停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道:“黎大哥,怎么了?” 黎源不答。他最怕的就是青晴搅和进来,他要让她的美梦实现,因为当她知道她的脸能好的时候是那么快乐。他望了一眼依旧青纱遮面的她,心象被抽了一鞭子。 他又看了看体质孱弱的单梦菲。单考的脸仍是铁一般地冷硬。黎源颤声道:“我答应你,单先生。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医治吧。” 单考的脸出现一抹活色,道:“你说的话当真?” 黎源道:“你若不相信,我们今晚就可以成亲。” 青晴听他们说话如打哑迷一般,但成亲二字她听清楚了,她紧张地抓住黎源的胳膊,道:“黎大哥,你说跟谁成婚?”此时单梦菲已经退回屋里去了。 黎源压抑着心里的痛苦,看着单梦菲站过的地方,目光尽量平和,他笑道:“单先生对我青睐有加,要将梦菲许配与我,我自然是要和梦菲成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股酸苦直从鼻腔冲出来,但是他要掩饰这酸苦的唯一办法就是要笑,笑得不着边际。 青晴目中含泪,转而向单考道:“是单先生以此为条件的吗?我与黎大哥情投意和,两情相悦,我这张脸可以不治,但我不能失去黎大哥,所以单先生,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又转而向黎源道:“黎大哥,我们走吧,也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渡过我们与世无争的余生。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的眼泪又沾湿了面纱,黎源心中一阵绞痛。他为她轻拭着眼泪,笑道:“晴儿,等你的脸好了之后就去找李圣泽吧,我知道他是喜欢你的。” 青晴觉得突兀,把握不住他的心,她急道:“为什么要提别人,我们走,我们快走,我们离开这里。” 她越是咆哮越是显示出她的无力,因为他看到了黎源的坚定,黎源的决定。青晴道:“黎大哥,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跟你在一起,不是我的脸有没有医好,就算我的脸被医好了,而我却失去了你,那比死还要难过,你明白吗?” 黎源笑了一下,抚着她的脸,柔情道:“我要还原你举世无双的脸,我要你摘下面纱,快乐正常地生活,我要你能闭上眼睛享受甜蜜的亲吻。在你怕我吻你脸的时候,我就下了这样的决定。我一定要让你过得没有芥蒂,跟以前一样的单纯快乐。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晴儿,你明白吗?” 青晴的心都碎了,她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哭道:“这些都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单考看腻了他们二人的缠绵,皱眉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黎源道:“自然是医治,请单先生去准备。” 青晴声嘶力竭地说了一声:“不!”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她被黎源点了穴道,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她一双美目瞪着他,大滴大滴的眼泪流出来,痛苦祈求地看着他。黎源笑道:“很快就能还我从前的晴儿了。” 所谓麻醉汤医名睡圣散。是一种麻药。青晴被灌下这种麻药,很快进入昏睡状态。植皮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在手术之前,单考已经让药童准备新房,新郎新娘的礼服。周围受过单考恩惠的人听说单梦菲要嫁人了。都跑过来帮忙。一时间单考的几间瓦屋被装饰得焕然一新。 特别是洞房,洞房布置在单梦菲的屋里,纱窗上贴着红色窗花,屋里结满彩带,红色的床帐,红布桌椅,新置的梳妆台,从手饰店买来的新娘头面。还有新的被褥,新的银制烛台。又在花瓶里插满了鲜花。单梦菲由于激动,多补了两遍药。 黎源任这一切发生着。他只守在青晴的门外。他等待单考成功地把青晴医好。这里面最生气的人要属果果。果果本来就看不上单梦菲。这一下就更加讨厌。 好在单梦菲要做新娘了。不出屋,她又不能去质问她。她那游丝般的生命也经不得她的一问。 果果刚刚哭过,这边越是张灯结彩。热闹布置,她的心里就越加难过,窦铜看到她哭,只远远静静地陪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心里也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他扪心自问,如果是他会不会也跟黎源一样的选择,他不知道,也许他会选择跟青晴离开这里,过平静的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没法评价黎源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没有办法评价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他只是觉得如果让他去做黎源那样的选择,他可能做不到。 自从他感觉到黎源与青晴不一般,他便对黎源很不服气,甚至产生一种较量的心里,当然这一切都缘于喜欢青晴。但是现在他看着站在门外的黎源,他由衷地叹服了,黎源不仅喜欢青晴,而且爱之极深,是他所不及的。 这时果果擦了擦眼痕,又对镜子扑了些粉,但是难掩憔悴,她走到黎源跟前,没有说话就要流泪。她强自忍住,唤了一声:“黎大哥,你真的要娶单梦菲?”黎源将目光移向她,从喉咙里吐出挤出一个字:“是”。 果果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哽咽道:“黎大哥,她那样的身体,是会毁了你一生的。她给不了你快乐,而你又要对她的一生负责。黎大哥,这样做值得么?” 黎源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弓形的嘴唇,坚决地挤出两个字:“值得。” 果果眼泪成串,道:“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加倍地对你好,加倍地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黎大哥,现在天还没黑,一切还来得及,单先生正在医治青姐姐,便一定会医到底,不会半途而废的。现在走还来得及。”介于黎源的表情,她最终没有说我们。 黎源扭过头咬牙笑道:“你怎么会那么说?梦菲她很好,很漂亮。我也很喜欢她。” 果果瞪着他,瞪大的眼睛里又迸出两大滴眼泪,银牙咬碎朱唇,痛苦又奇怪地盯着黎源,象不认识他一般地道:“青姐姐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为了她你委屈自己?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 她有些绝望,痛苦地摇着头:“我那么喜欢你,哪怕你把你的感情分一丝一毫给我,我也知足。可是一分一毫都没有。黎大哥,我恨你。”说完捂住脸,飞跑了出去。她穿出山坳竹林往曲桥跑去。 黎源沉下一口气,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亏歉,他望着她飞跑的倩影,她不会武功,极度伤心,又是外地人,很让他不放心,他便叫窦铜追去陪她。 傍晚,夜暮降临,红烛映窗,整个房檐穿廊都挂满了贴着描金喜字的大红灯笼。 红色的绸带也结满了整个廊檐。堂屋里拉开桌子,挤满了喝酒猜拳的人,酒筵是曲桥对面的酒楼老板送了十桌。 因为单考给接手指的其中一人正是这酒楼老板的独生子。所以对单考敬若天神。平时又没有什么可表示的,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自然要大加表示一番。 来这里帮忙,喝酒,送礼的都是单考医治过的病人,或者是他们的家人,单考的医术举世无双,有起死回生之能,大多来找他的都是被别的大夫判了死刑的。 他给医好了,就等于是救了人家一命,对患者而言如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所以遇到这样能报答的机会,他们自然是全心全意,热情百倍。 客堂里已经有人托着新郎的衣服给黎源,要黎源换上,蒙着盖头的单梦菲由人掺着,已经站在他身侧,等着拜堂。 这些人自然不了解黎源,只是对单考无限的忠诚。黎源将新郎衣服抛过一边,瞪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吓得他们谁也不敢上前了。 此时,门开了。单考从里面一脸疲相地走了出来。黎源上前一把拉住他,急问:“怎么样?” 单考挑着小薄眼皮儿,盯着被他抓住的手,黎源意视到,渐渐松开。单考才慢条斯理地道:“植皮很成功。以后进入恢复愈合期,每天需服用药物,以令新皮肤能很好地长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被黎源撇开的大红新郎礼服,皱眉颇烦燥地道:“你最好不要改变主意,青姑娘现在正是关键期,如果能够很好地愈合便好,若不然,整张脸都会发生溃烂。这一点希望你清楚。” 黎源一脸倦容地道:“我并没有改变主意,只是现在我能不能看看她?就看一眼。”单考命药童将那姑娘尸身移出。 让开一个空隙给黎源,道:“她麻药没过,还没有醒,你想看就看吧。”黎源闪身进去,只见青晴只露出一双眼睛满脸都缠着绷带。静静地躺在白铁床上,铁床上铺着双层亚麻布。 她仍穿着那件紫色的衣服。露出一段柔美的脖颈。乌云般的秀发堆在耳畔。看不见她的面目,只能看到她轻轻合着的眼皮,纤长上扬的睫毛。她春葱般的玉手很自然地垂在体侧,他如拾珍玉一般拾起她的手,滑润微温,两滴眼泪打在她发亮的粉色指甲上,他心绞痛一般地纠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由其抚着他棕色的皮肤。 痛苦如洪水般决堤,漫延,他喉咙里结个疙瘩,心里挖了一个窟窿,把痛苦吞咽下去,把悲流引回心里,听着自身里血液痛苦的喧嚣。单考咳了一声。 黎源抹了一把眼泪。轻轻放下青晴的玉手。悄悄地带上门。 第一百章 黎源的新娘 黎源穿上那件冰冷的大红新郎礼服,单考坐在高堂上首,两面红烛闪耀,单考极为高兴,已有人将新娘掺出,与黎源并肩而立,正式行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从始到终,新娘都是有人掺着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送新人入洞房。 单考当着满堂宾客,从身边掏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四方布包,他轻轻打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打开的黄绸包上,竟是一本旧得不能再旧的古书。 他得意笑道:“大家别小看了这本古书,这本就是三国时期神医华陀所著的《青囊书》,传说《青囊书》被火焚烧,只一两页流存于世,被烧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此是我从蜀中古墓所得,但是我的全部医术皆从它里面所学。里面的医学博大精深,说起来不是我谦虚,单考愚笨,所学得只是一些皮毛而已。” 众人一听尽皆哗然,一些皮毛就已经成为举世无双的神医,那这本书岂不成了天书,神书。谁若得了,那岂不是更胜于一笔大大的财富。 不知他今天拿出此书是何意图。堂下的宾客都是附近普通的居民,没有江湖豪客。如果是江湖豪客聚集,那他此举可是危险,人们会毫不客气地抢这本书,而大打出手。 人们仰慕地看着单考,神圣地看着那本医书。单考宣布道:“今天,我把这本书传给我的孙儿女婿黎源,放在他手里我也就放心了。” 黎源一怔,虽然他对医学没什么兴趣。但黎源知道单考的医术,就知道这本医书的重要性,那等于单考把家都传给了他,也表示对他的信任。这无疑给他带来一种压力。归根结底。他还是怕他负了单梦菲。 “单先生。。。”旁边人道:“哎?怎么还称单先生?” “噢,我叫惯了,”他硬着头皮,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爷爷,这本医书我不能要。.info[]我了解您的意思,但是我不是学医的材料,给了我也是可惜。” 单考突然变得严峻,道:“我给你这本书不是叫你救天下人的,是为了让你能好好地照顾梦菲。这本书里有关于她的延寿之法,她既嫁给了你。你身为丈夫该懂得好好照顾她才是。”黎源无可推托。收下《青囊书》。 单考掏出一粒药丸。道:“将这个给梦菲服下。你要好好照顾她,既不能冷落了她又不能鲁莽对她。”黎源将那粒黑色药丸拿在手中。又陪众人饮了几杯酒,便被推入洞房。 洞房里一片炫红。象洒满了鲜血,黎源的头脑清醒得很,喝那几杯酒,不过是润喉之功,根本没有让他醺醺然,他迈入洞房的步伐举步维艰,他坐在床沿掀开单梦菲的红盖头,单梦菲脸色潮红,如染胭脂,一双凤目。羞羞怯怯又脉脉含情。 黎源只看了她一眼,将药丸给她,问道:“你爷爷给你的,这是什么药?”单梦菲脸色更加红了,嗔道:“爷爷真多事,人家早已经喝啦。” 黎源有点不习惯她的忸怩,但又不能不说话,仍问道:“这药丸到底是治什么的?是每天都喝吗?” 单梦菲羞答答地道:“只有今天才喝的。它能加强心脏功能。”方才单考所说,既不能冷落又不能鲁莽。黎源心里实则烦燥已极。 他与单梦菲的婚姻完全是应对之策,说来也有些对不住单梦菲,一个女孩家一生的终身大事。要怪也怪她,为什么莫明其妙地看上他呢? 单梦菲柔声笑道:“黎大哥,就在今天早晨,你还离我那么远,可是现在咱们却这么近的坐在一起,世间的事岂不是很玄妙?” 黎源始终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带着一种敬而远之神情。(..info无弹窗广告) 单梦菲笑道:“黎大哥,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靠近我一点儿。”她今天的精神头十足,也许是那药丸的功效,一扫往日病恹恹的样子,大有点象回光返照的意思。 她款款坐到桌前,倒了两杯酒,递给黎源一杯,笑靥如花,道:“我们还要喝交杯酒。”黎源看着她也有几分动人,不象先前时那样焦躁了。执酒杯与她共饮。 客堂里渐渐地静了下来,夜已深沉,单梦菲喝了一杯酒,刚喝下去,呼吸就渐急促,底气不纯,她用胳膊肘儿抵住桌子,一只小手缓缓解开颈部的纽扣,以令呼吸顺畅,她朝黎源一笑,虚弱地道:“我只有一杯的量。” 她忽然将苍白的小手覆在黎源棕色的大手上,嘴角噙笑,眼睛亮晶晶地,细语道:“黎大哥,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夫妻了,”她眼角下方挤出两抹稚嫩的笑纹。 羞怯怯地拉黎源坐在床头,手指缓缓地解下衣带,脱下外面的罩衣。她单薄的身子如萎缩的影子一般,她站在黎源身前,以少女的梦境般迷离的眼睛,饱含着幻梦实现的美好,用纤细的手指替他宽衣。 黎源虽觉异样但他仍忍耐着,其实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药香,这种药香清奇,不比普通脂粉俗粉,它自有一种清新。感觉她的气质又好了一点点。 但是他从来没有准备要接触她的身体。 单梦菲实在是太瘦了,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吊带抹胸,皮肤很白,但是浑身简直是皮包骨。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她突起的小乳小鸟一般,可以扣在掌心里。 黎源如一尊佛,他想着单考的那句话,既不能冷落她,也不能鲁莽对她。所谓不冷落则是不拒绝,不鲁莽则是把持有度,温柔待她。她悉悉索索地,极其认真地,为她的丈夫宽衣解带。 她从小丧母,由单考将她抚养成人,没人教过她该如何做一个新娘,但是她不断地在来看病的夫妇中领悟到一点,就是女人是要侍候男人的,也是要听男人话的。 她观察到的,便存档在记忆里。所以,她觉得新鲜又有趣儿,又象在完成作业一样。但是她居然失了分寸,竟然给他脱光了膀子,黎源也没有察觉,他的心不在这里,直到现在,他的心一下都没加速跳过。单梦菲羞怯地望着他,悄悄地将自己融入他的怀里。 她抚着他坚实宽厚的胸膛,他强有力的肌肉,他脸部的棱角。他的弓形嘴唇,她觉得心跳加速了,她稚嫩地吻着他,当黎源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幸福得有些眩晕,在她心中,他与她的距离就象天与地。 但是这片天就在眼前啊,她得到了,他凛冽的男子气息,震撼着她的小小心灵,十六岁,十六年很漫长,但是这漫长的十六年,就是为了等到他。 她所受过的苦,那些苦闷,那些无望,此刻都化为了甜甜的幸福,她这样想着,被美好的念想冲激着,但是,她的心跳得太快了,乱了频率,简直不受控。 她颤声道:“黎大哥,我心跳得厉害,没有边际。黎大哥,快,快把药给我。” 黎源猛然惊醒,只见她额上迅速地蒙上一层白汗,如落了一层小雨,黎源边去拿药边问道:“你不是说之前吃药了?” 她呼吸急促,黑眼珠上翻,一句话也答不出来,黎源急忙扶她起来喝药。喝下药许久,她呼吸才渐渐平稳,额上的汗珠也落了下去。她笑道:“我是吃了,不过是吃得早了些,现在没事了。吓到你了吧。” “黎大哥,你躺到我身边来。”黎源躺到她身边。她贴着他的胸前,呓语般地道:“你知道我怎么喜欢上你的么?”黎源不答。 她笑道:“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爷爷不说‘求’字不说‘好’字的人,后来你又义无反顾地为青姐姐去奔波,动力十足,热情充沛,我羡慕你对青姐姐的好,我也希望有人能对我那样的好,所以当我说我喜欢你,爷爷便让你娶我,没想到,你真的肯娶我。黎大哥,你真好。” 黎源真是啼笑皆非,有苦说不出。但是她如此单纯,也不能怪她。哄她道:“是啊,我很喜欢你,你快点睡吧。我看着你睡。” 单梦菲的眼里又流露出许多悲伤,道:“可是黎大哥,你跟我在一起,很不快乐是不是?”黎源捋了捋她的头发,道:“我很快乐。不要胡思乱想。” 她噙着眼泪,道:“可是,我多想把我自己交给你,但是却不能够,我却做不到。”她闭上眼睛,那清澈的泪水就流了出来。 黎源为她拭泪,笑道:“你会好的啊,梦菲,我永远都陪着你。快些睡吧。”他象哄小孩一样哄她,好不容易等她睡了。红烛过半。他熄灭烛火,坐在桌子旁自斟自饮。能够这样最好。这样他就可以等青晴好了之后,带她出谷。 虽然这样做有点对不起人。单梦菲一个梦想结婚女孩,却成了他的小妻子。他二十八岁,她只有十六岁。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他。可是她实在不适合结婚。 他将那一壶酒都喝完了,忽听她似梦魇一般,但仍是气息不足,唤道:“黎大哥,不要走,黎大哥,别丢下我。”她挣扎着却不醒来。黎源摇醒她:“梦菲,我在这儿呢。我没走。” 单梦菲拉住他的胳膊,眼泪沾湿一片,唔咽道:“你肯定会离开我的,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给你。但是我求你,不要扔下我,我一个人很害怕。” 黎源摩挲着她的头:“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你是我的妻子啊。我怎么会扔下你呢。别乱想啦。” 第一百零一章 军情 黎源一夜没睡,第二日凌晨夜色朦胧之时,黎源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贴在窗后由窗缝往外看。(..info好看的小说)此人一身便服,但是身形很是熟悉。 只见他已经跨进穿廓,正要奔单考所住的屋子而去,到得近前,黎源才看清这人正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军官。黎源唤了一声,此人寻声而来马上回转至他窗下,隔着窗子,声音急促,道:“是黎将军吗。”黎源答道:“是我。” 黎源心里也挂记着前方战事。这里说话不方便,他悄悄打开房门,转到外面。到僻静处,这军官突然哭了,黎源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到底怎么回事细说。” 这军官就把岳飞攻打义军,各州失陷,杨幺退守君山,杨华,杨钦临阵叛变投靠岳飞,岳飞并扬言八天之内破君山。 黎源听罢,拳头攥得紧紧的,怒道:“岳飞好狂也!”随后又道:“我不过出来半个月,何以一十九县沦陷如此之快?”这军官正待要说。 黎源摆手止住,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容我向他们辞行。” 走至房前,望了一眼西边的医室,青晴正躺在那里,不知是昏是醒,虽然他第一个想告之的人是她,但是,她正在要紧关头,她不知道这件事最好。 遂去找单考,把自己的身份处境告之,今前方战事紧急不得不回,特来相告,求他照顾青晴与梦菲。他数日便回。那军官也站在黎源身后,朝单考一施礼。 单考快速地眨着小眼睛。问道:“你跟梦菲说了没有?” 黎源道:“她睡得正香,不忍惊动,她醒来请您替我解释。不出十日我便回来。” 他故意要把单梦菲放在前面,此时再吩咐他照顾青晴,他一定不悦。(..info)但是他不能不说,他满心的挂怀也无法掩饰,说道:“青姑娘也拜托您老人家了。” 只见单考似是而非地点点头。黎源武艺高超,他想拦也拦不住。就他对黎源人性的了解,他是不会不管梦菲的。他虽然不愿意,但也只有由着他去。 黎源走了几步,复又回来,此一去生死未卜。他与梦菲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她显然把他当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就有义务给她留一句话。 他走到单考书桌前,提起笔写了几个字:梦菲勿念,我速回来。在右下角题上自己的名字,黎源。压在桌上,对单考道:“等她醒来给她。” 单考从未有过地慈和一笑,又拿出一只紫檀木盒极为珍重地交给黎源:“里面的东西极为难得,危难之时你将它熬成水分给士兵们喝。会令他们功力大增,勇往直前,以一当百。” 他又极其警告道:“每人一碗不过多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你要谨记。”黎源接过木盒放入怀中,抱拳道:“黎源一定谨记。就此拜别。” 随那军官出山谷,过曲桥,飞速地划船而去。在船上。那军官细说各州如何失陷,杨华,杨钦如何叛变,现在形势如何危急。黎源埋怨,为何不早来通知他。 这军官说一共找过他三次,前两次是因为不好找没找到,第三次找到了,他不敢说青晴骗了他们,却说找你你不在。 黎源想,他回来之后没有一人跟他提起,就连窦铜果果都没有说来人找过他,往日青晴一直劝他离开君山,远离杨幺,那一定是她不让他们说了。 他心里叹道:“晴儿,真坏我大事。”但是他却不怪她,因为从时间上,没有耽搁多久,他毕竟是昨日刚刚回来。现在他必须火速赶往君山,他要看看是怎样的情形。 单梦菲醒来,得知黎源已走,顿时落下泪来。嘤嘤哭道:“他还是离我而去了?他不要我了?”单考将黎源的字拿来给她看:梦菲勿念,我速回来,黎源。 虽然加上落款才十个字,令她破泣为笑,很知足地笑了,将那十个字贴在胸口,泛着泪花,对单考笑道:“他心里有我,是不是?爷爷,他心里有我。不然他也不会写字给我了,是不是?”单考欣慰地点头。 虽然是平常的字,她却领悟到不寻常的情怀。 看着梦菲那两个大字,黎源那两个小字,他与她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他们不是夫妻是什么?他能给她留字就是把她看成他的妻子。单梦菲心里幸福极了,一心一意地等黎源回来。 等青晴知道黎源已走,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她脸上的绷带暂时还不能除去,她知道黎源与单梦菲成婚了,但是不见了黎源,青晴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窦铜,果果,他们自然不知道。问单考,单梦菲,他们却不说。 他们怕的就是她去找黎源,那样恐怕黎源就真的不回来了。但是他们总要说点什么,要青晴相信黎源去了别的地方,单考忽然想到,就说黎源去归还那姑娘的尸首,这回青晴不由得不信了。 她每天服用药物,自己的脸如何是个未知,单考对她不那么的友善,自然是出于对单梦菲的围护。他会不会为了让黎源离开她,故意把手术做得不成功,让她的脸更加难看?这都是有可能的。 窦铜安慰她:“医者父母心,他不会那样的做的,更何况他那么做黎大哥第一个就不饶他。” 每日看到单梦菲那风筝般的身影,‘她’都不敢想象英武的黎源为了‘她’而娶了她。他竟然为了她而如此屈尊自己。这一刻,青晴觉得什么事都不再重要,哪怕是变得更难看, 等了两天,黎源还没有回来,她发现单梦菲经常对着一张纸时忧时笑,时而出神遐想,她要相方设法看看这纸上到底写的什么。 这一日单梦菲不在屋里,青晴悄悄溜到屋里,看到桌上的一页纸笺写着那八个字,以及黎源的名字。 黎源去了哪里?他为什么留这几个字给她?同时,青晴的心也受到冲激,可以说自信力瞬间减半。黎源的心里是有单梦菲的? 他竟然向她道别,而没给我留下只言片语,不错,他与她既结为夫妻自然是要跟她道别了。她鼻子微酸,眼睛忽然朦胧起来。尽管她挣扎着不让自己去那么想。 单梦菲回来了,她急忙闪身出来。她用理智压下自己的情绪,猜想他既然留下字必是走得突然,这好象和单考与单梦菲前日说的不符。 如果是去还那姑娘的尸首,他完全可以告知我一声,或者告诉果果窦铜。他不告而别。。。她的心砰的一声,就象中了一枪,他不告而别,难道是去了君山,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他没告诉她是因为她会反对他去,连果果与窦铜都没有告诉,是怕她随后追去。他为了安抚单考与单梦菲所以写了那感情迷离的八个字。她心中疑云顿开。但还不能快速就下结论。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青晴找机会引那小药童说话,她道:“不知那姑娘的家是哪里,黎大哥要走多远的路,天气这么热,尸体不会坏吧?” 药童正在整理药材,道:“坏什么,早埋了。” 青晴假装不在意地问:“谁埋的?” 药童道:“还有谁,这种活儿,当然是我喽,师傅医治完姑娘,当晚就叫我把她拉到山坡埋了。”单考与单梦菲说话时,药童并没在场,他们也没嘱咐药童替他们圆谎,所以药童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青晴不再迟疑,心道:单梦菲啊,单梦菲,你以为是对黎源好呢,你隐瞒却正害了黎源。顾不得再叫果果与窦铜,提气便行,转眼间已到曲桥,此时正有船停靠,青晴上了船,叫快速划出桃花源。 船家见一个满头缠着绷带只露一双眼睛的女子,见她腰间别着宝剑,不知来历却也不敢怠慢,也不敢问,加力划船。 中午时分靠岸,青晴扔过银子,船家说:“多啦。”青晴道:“留着打酒吧。”便就上岸。来时是骑快马来的。黎源寄放在一家客栈里,不知还在不在。黎源走时骑走一匹,那军官有自己的马。所以那辆马车,与青晴的马都还在。 青晴令店小二着人牵马,但青晴去时蒙着面纱,来时又缠着纱布,委实奇怪,青晴多费了一番唇舌。到最后店小二模棱两可地令马夫去牵马出来。 青晴实在太急,一跃上马,连招呼没来得及打,两腿一夹,那马飞奔而去。 店小二望着她绝尘而去的倩影,对马夫笑道:“这女人每次藏头遮面又脾气火爆,一定是个无人敢娶,恨嫁的丑女。” 马夫笑道:“你怎么知道。” 小二道:“我每日见的人多了,什么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就算她不露脸,光听说话就听出来了。这就是对付人的哲学。不然我怎么伺候人而你却伺候马呢。”马夫憨厚地笑着摇摇头。 青晴在路上奔驰一个昼夜才到鼎州,乌云遮月,城墙上燃着火把,此时城门已闭,已是过了入城时间。 青晴骑着马在城门外来回兜圈儿,她仰视上面,这么高的城墙,要飞是飞不上去的,没准还得被人当奸细放箭过来。 第一百零二章 夜返君山 来征讨的人是岳飞,她已打听清楚,刘锜也来了,正是鼎州守将,在战术上,他与岳飞呈包围之势,围困君山。(..info好看的小说) 青晴想连夜进城,趁时间未晚,劝回黎源。如果她说是刘锜的朋友,那守军必会问她姓名以通知刘锜,此时此刻,她不想见他也不能见他。所以最好不提他的名号。 她思索着,忽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冲着城头的守军挥手粗着嗓子大声喊道:“有紧急密奏呈给刘将军。” 城上守军道:“哪里来的?有腰牌吗?” 青道喊道:“没有腰牌。” “没有腰牌不能进!谁知道你是真是假。没准是个奸细呢!” 青晴厉声道:“军情紧急,延误军情你担待得起吗?你若不开城门,便请刘锜将军出来说话!” 守城士兵指着她道:“大胆,你敢直呼将军名号,治你大不敬之罪!” 青晴尽量把声音放粗,哈哈笑道:“你们这些不明道理的浑兵,就算是刘将军在我面前,我也依然可以称呼他为刘锜,刘锜都不在意,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这几句话内力极强,声音响亮,极具穿透力,虽然她在城下有百米之遥,听来却如在耳旁喊话,响亮震耳,青晴见他们交头结耳,疑在商量。 她叱道:“有关敌方密报,军情紧急,你们却一再拖延,等我见了刘锜一定禀明他,治你们渎职之罪。” 那两个头目本以动摇,听她一直喊刘将军的名字一定有所来头。更何况贻误战机,他们可担待不起。遂令手下士兵开城门。 城门欠出一条缝。青晴也不下马,直接骑马闯进,守城头目喊道:“带他去见刘将军。”守城士兵此时不过二三十人,青晴脸上缠着绷带,他们又看不清她的面目。青晴心里一阵得意,双腿一夹马肚,那马飞驰穿过人丛,青晴嘿嘿笑道:“不用劳烦各位,我自去找刘将军去也。” 后面守军大叫‘站住’,跑了几步,又追不上,青晴快马加鞭。远远地将他们甩在身后,青晴一阵急行,走街过巷绕农田小路,又奔到大路,一连气跑了一二百里,她马不停蹄终于快到洞庭湖边。 只见重兵力都布置在湖边,青晴将马远远拴在一边,她想穿过营盘。怎奈营寨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她左闪右躲好不容易绕过主帐,来到岸边。只战船成百上千,狭长的湖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夜士兵持刀来回巡视。 青晴心里一阵绝望,除非她是一条鱼或可游到君山。 青晴退回主帐外面,附耳倾听,只听里面有声音说道:“黎源杨幺最自负的就是车船。我们这回将洞庭湖水一放,他们的车船则无用武之地。”这声音好熟悉。 只听另一人笑道:“不错,杨将军妙计,不愧是久居洞庭之人,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杨幺的了。枉他们车船上千也只能是白费心机了。” 声音颇富磁性,青晴心中一凛,说话之人正是刘锜,而那位杨将军正是杨华。原来刘锜在营寨之中。 只听杨华冷笑道:“他不仁莫怪我不义,我虽为杨太(杨幺)兄长,可他野心勃勃从来没把我们这几个哥哥放在眼里,在他心中黎源是第一位的,以前侥幸屡屡得胜,他便一心指望黎源替他打江山做他的皇帝梦,平日里把黎源奉若神明,视我们如草芥,可是,这次遇到神勇的岳家军与刘家军,看他还能咸鱼翻身否?” 他这样信口开河,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为自己的背叛找足理由。青晴能想象他那副嘴脸。杨幺就是把你当兄弟才有你今天的背叛。青晴早知道这个结果,但此刻仍是忿恨难平。 只听刘锜道:“八天之期已过六天,承望明日可以破贼。我们可以漂亮地完胜此仗。” 杨华道:“将军放心,此法万无一失,当日黎源与程昌寓将军对阵就用的此法,诱程将军车船搁浅,他万没想到,咱们能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听刘锜道:“黎源的名字我早有耳闻,他也算是一个人材,只是投错了地方。跟错了人。” 杨华不屑道:“他算什么人材,跟将军比他只是个蠢材。(..info)我早看不惯他,冷血无情,孤傲自大,自以为是。” 听他语气里还有私人恩怨,刘锜道:“噢?他得罪过你?”语气之中带有讽刺之意。杨华自是听不出来啦。 只听杨华转成另外一种,憎恨地道:“那倒没有,只是他表面装出一本正经不近女色的样子,实际却是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青晴以为他是为了程荃而恨黎源,没想到却说出这两句话。 刘锜似是站了起来,颇为不屑地笑道:“怎么,难道他抢了你的女人不成?”说完哈哈大笑。 青晴听他那么一笑,脸腾地红了,她已经知道杨华想说什么。 果然杨华邪媚地道:“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只可惜红颜破损,不提也罢。” 刘锜不以为然地一笑,心道:你的眼光能好到哪儿去。 帐外忽然凉风乍起,不一会儿天上的乌云吹破,露出半个月亮,眼看着那片云往北飘去。青晴真希望下一场大暴雨,好让湖庭水位上升,让他们的计划不能得逞。 她悄然离开大帐,往湖边悄探而去。防守再严密也应该有薄弱的地方,她观察到西面那凹进去的湖岸,比别处防守少两个人,青晴打算从那里入湖,时近三更,他们有些倦怠,仿佛在等换岗的。 一队换岗的士兵正从她身旁经过。青晴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他只落大队几步远。青晴一伸手揽过他的脖子,先堵住他的嘴。然后点了他的穴道,青晴只会点一个檀中穴。拉到角落里,换上他的衣服,戴上头盔。 幸好这人个子与她相当,穿在身上虽然有点宽大,但在晚上还看不大出。青晴解下他的佩刀跨上。低头快跑。追上部队。 这支巡逻部队有好几百人,所以少一个人一时是看不出来的,就在列队分排的时候,青晴趁机退到人后,悄然入水,不能让他们听见动静,否则她一会儿就划不成船啦。 她向那些船队游去,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小船划到君山。否则游到君山是不可能的。 只听有人喊道:“水里有人?” “哪里有人?” “我看到一个人影潜到水里去了。” “哪边?” “那边!要不要下水捉他” “不用,我们在大船上等着,用桨拍他。”话音未落,青晴周围的几艘大船都站了人。 青晴潜到一只大船的船底,水下十米深。她会换气,水性不错。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不见动静,船上有人叫道:“哪里有什么人,连个鬼都没有。你小子上定是眼花了。” “没有。我明明看到一个人纤瘦的人影潜到水里。” “纤瘦人影?你不会是想娘们了吧?一只水鸟飞过,也要被你当成女人的影子啦。”周围一阵哈哈大笑。 这水兵仍是低声不自信地嘀咕道:“我明明看到了?” 这些人不再理他,陆续跳到岸上去。站岗巡逻。青晴悄然探出水面,把住船舷深呼吸几口气。 她看到在对面那只大船上,仍然有一个人没有离开,他仿佛仍不承认是自己看错了,要等一下得到证实。青晴又潜到水底。再过有十多分钟,看那人悄然离开。青晴才开始在大船间寻找小船。 青晴好不容易在离岸边很近的水里找到了小船。她用赤练剑割开缆绳,如果划船一定能被他们听到。所以,青晴是边游边推着小船行进的。一直推到很远,到看不到岸边那些人为止,青晴爬上小船,她已经把小船推出了好几百米。 坐在小船里看不到那些人,那些人也自是看不到她。幸而这晚的月光黯淡,夜色沉着。 她太累了,躺在船上休息了一会,仰看天上的风云变幻。她虽然终于可以回到君山,回到他的身边,此时看似大势已去,若还让他离开,他能离开吗?他对杨幺那样忠诚。青晴的心象注满了铅。 稍事休息,青晴便划着小船奔君山而来。君山这边的守卫比之刘锜的布署要严密得多。未到近前,为免误会,青晴大声自报姓名他们放青晴过去。 此时黎源与杨幺都还没有睡,在大寨内商议对策。侍卫报与黎源说青晴到。黎源吃了一惊。大厅里不止黎源和杨幺还有其他首领。青晴只在门口探一下头,她不想被他们把当成木乃伊似地研究。 他们这样毫无意义地彻夜相商,不过是明日象杨华,杨钦那样的人多一些而已。 青晴一眼注意到杨幺极为憔悴,兵败的打击是一回事,两个哥哥的背叛可能对他的打击更大。 青晴站在外面等黎源。黎源快速地出来,将她拉到一旁,又喜悦又焦虑,但只能看到她一双眼睛,青晴的嗓子已经结了一个疙瘩,说不出话来。她拉住他的手,攀住他的胳膊,就那么久久地望着他。 黎源抓住她的肩膀:“晴儿你来做什么?” 青晴有千言万语要说,此时却只说:“跟我走吧!马上就走!”他不是不明白当前的形势,只是他的坚持,他早已跟她解释过。 黎源的手极为温暖扶着她的肩膀,柔声中带着急迫:“晴儿,我走时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追来,结果你还是来了,你听我说,这里今非昔比,不是久留之地,你休息一会儿之后马上就走。我相信你有本事能来,也有本事出去,一会儿我掩护你。” 青晴再也温柔不起来了,一股怒火成倍地往上窜,急道:“你为什么不能带我走,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走?你明知道此地不保,为何还一意孤行地留在这里?” 青晴望着他,那眼泪蚯蚓般地爬出来,将绷带瞬间沾湿了,她哽咽道:“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我爱你我却不能救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回呢?” 黎源无法掩饰他的疲累,沉沉地道:“晴儿,如果你理解我就不会这么说了。”青晴当然明白他所指是杨幺那该死的救命之恩。 “你为了报恩宁愿陪他去死?”这声音有点高,恐怕已引起了侍卫的注意。 黎源道:“即使君山不保,我也要尽力护他周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对我不但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大丈夫当知恩图报,有始有终。他的两个哥哥背叛了他,在这个时候我不能也离他而去。否则,我这个人虽生犹死。” 青晴仰望着他,想道杨幺是保不住的。但是也许他能逃过一劫? 第一百零三章 对战岳飞 就算她说杨幺是保不住的,是必须要死的。(..info无弹窗广告)他也不会相信。如果他不是给自己这样的任务,那么他冲出重围是轻而易举的事。 让他离开君山,他还是来了,还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不让他护着杨幺,他也必死护到底。 但青晴仍道:“明日一战,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突出重围。我知道那对你来说并不难。”青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没见过真正的战场。为将者当首当其冲,带领自己的部队奋勇向前,这就是许多战将战死杀场的原因。 如果一个主帅,上战场之前想的不是杀敌,而是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那么他这支军队就失去了军魂,失去了战斗力。 而带领军队突围则是另一码事,但青晴明明白白地说,让他自己突围。因为青晴明白,如果不是他只身突围,带领任何人都将是他的一个负担。 黎源让青晴趁天色未明,赶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明日战场厮杀他无力顾她。她来本是要他跟她一跟走,如果他不走,她也没有打算走。 既然不能说服他,那只有做最积极的打算。君山与杨幺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她只关心他一个人,但是他却不听她的。趁此夜色里两人溜走,那真是易如反掌。 既然他有坚持,她又不能离开他,那只能跟他一起坚持,他所在乎的杨幺,她也就不能不屑一顾。 他们泄洞庭之水,令他们无法使用车船,黎源他们是知道的。洞水只能变浅又不会干。不用车船可以用中号战船。 但是失去这一大优势,陷入四面包围之中,即使用中号战船与之对抗,在敌人强大的兵力面前,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他赶她不走,她也说服不了他走,他们出了营寨散步湖边。黎源望着泱泱湖水。道:“我走之时七州十九县,仅仅半个月,再回来只剩君山耳。”青晴能感觉到他很心痛。 如果不是给她看病,事情怎么会演变得这么快?她只知道君山不保,杨幺命丧。所以才一直要他离开。没想到也正是她的想法,却加速了那个结果。 如果有他在,岳飞再怎么用兵如神。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占了七州十九县。逼得他英雄末路无回天之力。 青晴低下头,开始怀疑自己,正是她推动了这个结果。跟在他身旁,沉默良久。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青晴惭愧道。 黎源攥住她的手,道:“怎么能怪你呢,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素闻到岳飞用兵如神,没想到他更是如狂风暴雨,这么短的时间。被他偷天换日。这一点不是我所能。” 青晴道:“你不是也打得他们宋庭束手无策吗,那个程昌寓水陆并进,不是也未出十天便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仓惶而去。” 她深望着他,满是崇拜之情,道:“如果早知道是因为你不在。才被岳飞钻了空子,我就不会让你带我去桃花源。还为了我,娶了单梦菲。这一切原来都是我的错。。。我。。。” 黎源柔声道:“一切自有定数,怎么能怪你呢。不要自责啦。” 本以为知道一切的一切,实际却什么也控制不了。如果不是杨华杨钦的出卖。岳飞他们怎么会立即有破解之法?菜从心儿里烂,这话果然不假。 青晴道:“这不关你的事,我知道。怪只怪杨幺有两个好哥哥。” 黎源本来有一半心灰意冷,这时听了她的话精神大增,信心百倍。他无法看到她绷带下的脸,他轻轻抚着她的绷带,轻问:“还疼吗?”青晴摇摇头。他笑道:“我真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是跟以前一样美,还是更丑了。” 青晴泛着泪光,笑问:“如果更丑,你是不是还要我?” “当然,我不怕你更丑,我最怕你逃。”他一半玩笑,一半郑重,他正说中她的心上,如果单考真的把她变丑,换作以往,她一定难以接受,她不但会逃走,可能连自己也不爱自己了,更何况爱别人的能力。 但是,此时此刻,明天他与她生死难以预料,明天两军对垒,敌强我弱,处在包围之中,覆灭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握紧他的手,实实在在的温暖,实实在在的好。 关于容貌,甚至是生死都已显得不那么重要,可能从前她自己也没想象过她会有这种认识,这种领悟,这种心境。 如果她除掉脸上的绷带,与刘锜和岳飞相认,他们是不会伤害她的,那就意味着她死不了。但是她必须站到他方的阵地里去。 她要站在黎源敌人的队伍里,她才能活,她要站到与他对决的立场,她才能活。可是她内心里说她不会那么做,既然爱他就与他在一起,生死不离。 心里有这种想法,就坦然多了,也明静多了,不是豪迈,不是悲怆,而是一种安逸的柔情。她眼光柔和地望着他。他与她相视微笑。两只手握得紧紧的。 既不能守,则只有突围,青晴道:“鼎州防守不算太严,咱们可以从鼎州突围而出。” 这一点黎源相信,因为青晴就是从鼎州而来。岳州由岳飞把守,碰不得,这就是避强就弱的道理。没有理由,把自己柔软的身体往敌人刀尖上撞,那样受益的只能是敌人。 青晴之所以让往鼎州突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守军大将是刘锜,刘锜对她的情意要比岳飞深得多,更坦白些说,刘锜对她一直念念不忘,而岳飞却是谈不上什么情不情意,只能算认识而已。 还有一点就是,岳飞与黎源有私仇,黎源落到他手里不会有好下场,而刘锜根本不认识黎源,也没有什么私仇,那么他们万一逃不过,即使落入他手中,她相信他不会赶尽杀绝,他会放一条生路给他们。 两人回到营寨。黎源打开箱子,拿出他一直收藏一副的银铠甲,这铠甲保养得银光熠熠,黎源道:“这本是我最最心爱之物,现在给你了。” 但是这铠甲是男人的。青晴苗条娇小。无法穿起来。找来工匠,对工匠说改个大致只要青晴能穿即可,要赶在天亮之前。 虽是为了保护她。这么精致的铠甲改掉,她觉得可惜,同时心里温暖又坚定,一定要突出重围。 黎源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这只木盒十寸见方,若不是给青晴找铠甲险些忘了,这是临行前,单考所赠,说是危难之时可以熬水给士兵们喝。能大壮兵力。 黎源打开,青晴看时乃是呈金黄色的膏子。散着一股异香之气。 黎源皱了皱鼻子,单梦菲身上仿佛就是这种味道。青晴听他说能增强兵力,立即明白,此膏正是大烟,又名鸦片。 黎源道:“单先生说。非危难之时不能用,此时危难当头何不一试?”这满满一盒子大烟,被他煮了两锅水。此时天微明,号角响起,湖面上紧紧的战鼓传来。黎源命士兵上船前每人喝一碗大烟水。 原鼎江守备张利,协同黎源战程昌寓的那个,现在鼎江失守,率残部退到君山。他与将士一起收集的石油也一并带了过来。凌晨决战用于火攻,突破刘锜所部。盾牌,标枪,火箭,等全副备好。 只见远远湖边黑压压的战船由四面乌云一般压了过来。黎源眼里的火焰跳跃了一下,他紧紧地攥了一下青晴的手,用另一种语气,吩咐她不可上前,选个安全处躲起来,并道:“他们发现你是女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看到敌人的战船覆盖了半个洞庭,他改了主意,岳飞虽然与他势不两立,但是他英名播于天下,他相信他和他的军队是不会伤害女人的。 杨幺披挂整齐率军站在船头,船头大旗飘荡着一个‘杨’字。黎源飞身跨上另一艘战船,他没有想到青晴却紧随他身后,也飞上船来。他有点恼怒,喝道:“晴儿,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 青晴穿着壳子一样的铠甲,道:“不是我任性,我们早商量好的,是你临时变挂。我们要按着原来说的去做。”她十分固执。 黎源焦虑非常,看着她。青晴道:“不用看我,看前面。” 黎源道:“晴儿,我会按着原来说的去做,但我低估了敌人的兵力。一会儿厮杀起来,我无法顾及到你。” “谁要你顾及了?难道我的武功白学了?”敌兵虽然铺天盖地,但是不知怎么,有黎源在身旁,她一点也不害怕。她颇为自负地道。 黎源眼盯着前面,深深地呼吸着,嘱咐她道:“你敌挡不住之时,一定要避到水中。不分我心神,知道了吗!” 青晴大声应道:“我知道。” 敌人船队从东西两面飓风一般合拢过来,整个湖面一片黑色,旌旗撩动。杨幺巡视一眼身后,敌人兵力十倍于我,但他仍然没有惧色,那眼睛里的阴狠嗜血要胜于平时百倍,他的利爪就藏在眼睛最深处。但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软弱和妥协。 两面船队接近,西面旗上大书一个‘刘’字,东面旗上大书一个‘岳’字。两个巨大的帅船同时靠近。隔着一段距离,但站在船头的上人能看得很清。 西面船首站着一人,银盔银甲身形潇洒正是刘锜,东面船首站着一人,钢盔铁甲,身材魁梧,古铜面色,气质昂然,正是岳飞。 由于湖水水位下降,黎源不能使用车船,虽多日交战,今日还是头一次,面对面交锋。 岳飞虽率重兵而来,但见杨幺凝兵不发,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岳飞身后站着杨钦,刘锜身后站着杨华。 岳飞握刀柄笑道:“杨幺,你按兵不动是想要投降么?那可省了许多事。” 杨幺眼睛里冒着绿火,指着岳飞骂道:“岳飞,别人说你用兵如神,如何了得,以前我也还有些钦佩之情,几日交锋,你不过徒有虚名,你的破兵之法从何而来,你施诡计诱我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哥哥,若不是他们出卖于我,去我优势,你能有胜算?恐怕你也要跟李纲,韩世忠,程昌寓一样,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第一百零四章 战场逢故知 杨幺继续喝骂:“你以利相诱,离间我兄弟反目,此等手段,卑鄙龌龊,为了建功利业充当宋庭走狗,不择手段。(..info好看的小说)此等行径,我杨幺誓死不为。” 岳飞听了笑道:“兵不厌诈,战场本来就不是讲理的地方。你盘踞七州十九县,杀官吏,儒生,僧道,巫医,他们却毫无罪过却被你们乱杀无辜。你广修宫殿,生活奢靡,不顾百姓死活,至使岳州城的百姓死者过半。我今奉旨来讨伐你,你本该束手就擒,但你却执迷不悟,暗中与伙齐李成勾结,罪不容诛。”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的两个哥哥乃是弃暗投明的明智之举。” 杨幺不解气,先指着杨华厉声骂道:“当日你听程荃诡计暗杀黎教头,落入我手中,你如何求我来?说我应顾念兄弟手足之情,看在已故父母面上。当日,我明明可以治你于死地,而我顾念手足之情放你一马,并将军权仍然交付于你。早知今日,早该宰了你们两个狼心狗肺,坑兄灭地的东西。你们有何脸见泉下父母?” 作为哥哥出卖自己的兄弟,毕竟可耻,自觉亏心,杨钦面红耳赤低头不语,杨华却不以为然,亦骂道:“老幺,你少费话,我忍你多时了。别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你今天的位置是怎么来的,钟相是怎么死的,你自己清楚。你目中无人,一手遮天,到头来想让我们陪你殉葬,你想得美! 你犯上作乱,自立为王,大逆不道,泉下无颜见爹娘的是你。别把自己弄得跟圣人似的,你的心肠毒如蛇蝎。今天碰到敌手,若胆怯就束手就擒,若要战,就痛痛快快地杀。别婆婆妈妈,讲道理没有用。” 杨幺气是钢牙紧咬,搭弓射箭奔杨华而来,口里喊道:“我替爹娘除去你这个杨家祸害。”一只箭羽破空而来,嗖的一声将到杨华胸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却被刘锜一剑拔开。 岳飞拔刀一声长喝。两军混战在一起。黎源正对刘锜之船队,向大船放火箭,火攻大船。撞沉小船的战略。 这样刘锜的大船遭火攻,而小船则被黎源的大船撞毁,刘锜下令放箭,宠大的箭雨射过来,黎源这边水军一边架起盾牌抵挡,一面仍是火攻大船,一部分水军跳入水中,用飞爪勾住敌船,壁虎一样既轻且快。跃入敌船,与敌人进行肉搏战。 他们虽然人少,但是大烟水不是白喝的,如注入神力,个个不惧生死,迅猛如狼。以一当百是夸张了些,但以一当十是毫不夸大,一股狂杀之势旋风一般,顿时血染敌船,有的被推入水中。虽然刘锜带的也是水军,但却是一般水军都督所练,刘锜不善练水兵,怎敌得过黎源的精锐水军。 敌人多得似满天的乌鸦,永远也杀不完。水中一片血红。黎源与青晴一马当先,长时间快速搏杀,终于在刘锜的船队里打开一条口子。 青晴没有练过弓箭,便以标枪杀敌,眼前打开一条血路,黎源向众兵呐喊:“从这边突围!”他在前面冲杀,左右护住,张利断后,他们杀过来后,就没再见刘锜。不知他躲到哪里去了。此时杨幺正在苦战。 黎源等已经深入敌军,敌军层层加固,杀着容易,却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一批一批地杀死,一批一批地涌上,如铺天盖地的蝗灾,生命是如此之轻,而那么多热血男儿那么热衷于死。同伴倒下,立即补上。 为着战争的意义,牺牲着,而牺牲被命名是光荣的。在临死前的那一刹那,血流比思想要快,他们来不及思想,血流秒杀思想。 黎源已经杀红了眼,他的士兵也跟着他疯魔一般,他们无所畏惧,洞庭火光冲天,喊杀如潮,直杀到敌人的底部。 就在青晴觉得见到曙光的时候,她觉得他们笑早了,也或许是他们没有笑,只有她笑了,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可是,一艘大船却挡在眼前,并排着几十只战船。将湖面封锁得风丝不透。 黎源浑身是血,青晴的银甲也沾满了血,她的绷带上也是血污,身旁已经不足五分之一的一小股水军,大船之上,银袍闪烁,正是主帅刘锜,黎源心念电闪,凭这几个人是冲不过去了,擒贼先擒王,拿住刘锜不怕不放他们过去。 青晴正待要喊,黎源一纵身已经飞到对方战船之上,刘锜见他来,后退两步,拔出长剑,两人交战在一起。黎源的武功要稍强一筹,只是他连翻恶战体力消耗,此时又在敌人战船之上,刘锜的左右手怎会袖手旁观,虽然他们插不上手,但是他们手里都有弓箭,只见黎源稍一滞缓就被他们射中一箭,黎源手臂中箭,微微一颤,忍住巨痛,更加发力。 两人恶斗六七十合,只见刀剑飘渺皎白之光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两人身形如魅,忽然,刀光剑影一顿,黎源刀尖抵住刘锜咽喉,刘锜亦用剑抵住黎源胸口,两人厉目凝视,眼里尽是杀气。 这一场突袭之战,黎源那边船上只剩青晴,其余水兵皆被乱箭刺死。青晴从水中钻出,铠甲带水甚是沉重。她用飞爪勾住船舷,飞身纵上船来,顿时有数十支箭射了过来。 青晴向下一荡躲开,随后又是一纵,又是一阵箭雨。青晴喊了一声:“刘锜?”刘锜听这声音甚熟,忙令弓箭住手。青晴这才得以上船。落到二人之间。 刘锜听到一个女声喊他,再看青晴本人,只露一双眼睛,满面血污,根本看不出是何人。但是那双美目却是极为熟悉的,还有方才那声音。 青晴看了一眼黎源,对刘锜道:“三少爷,是我,青晴。”众人远远执刀站在一边,青晴见黎源疑惑,因为她没有跟他讲过刘锜,便解释道:“我早时是他府里的丫环。” 黎源目光有些缓和,剑尖回撤一点,但仍然指着。刘锜也将剑回撤一点,看了一眼青晴。有点不信地问:“你真是晴儿?” 青晴脸上缠着血污的纱带,道:“你带我出刘府,路遇追杀,在临安府失散,后在吴玠将军府再度相遇。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刘锜缓和下来:“我当然记得。”青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望着黎源。一路杀来,后面只剩载尸的空船,自己的水军已经全军覆没。 而他现在能做的。能制住的只有刘锜,但是他感觉到她可信任的柔情目光里的别有深意。 青晴又缓缓望着刘锜,她由胸中长出一闷气,美目里的哀伤无助无法掩饰,一种动人心弦的凄美,而这双眼睛正充满乞求地望着他,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含情脉脉,柔声道:“三少爷。我们好久不见,没想到一旦相见却是敌我相对,这其间原由,日后我再向三少爷解释。 但是,现在君山已得,义军已溃。我们这支水军已经全军覆没。只剩黎大哥与我,你们要抓的人是杨幺。我想求你,黎大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希望三少爷能网开一面,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求你放过我们,青晴将永世不忘三少爷大恩。 后面士兵都在看着,但是青晴这番话声音极低,几乎耳语,他们是听不到的。刘锜沉静地听她讲完,看她一眼,又冲黎源往船下抛个眼色,一句话没有说,挥剑朝黎源虚虚斩来。 黎源已经明了,同时虚应几招,青晴也跟着一起攻上,刘锜卖个破绽,黎源跳入湖中。青晴亦随后跳入,回头嫣然一笑,道:“刘将军后会有期!” 刘锜虚张声势:“快追!”一阵箭雨落入水中。水里是浓重的血腥味。青晴往岸边游,但是她却看不到黎源,黎源怎么跑得这样快?如果逃走,他会等她的。难道?她暗叫一声,不好。他没有往岸边去,而是折回,去救杨幺!? 这个傻瓜,这个笨蛋,青晴边往回游,心里气苦暗骂。但是她不能自己逃生啊,她得回去再找他。 青晴加速,影影绰绰似乎看到了他的影子,她见他飞上了敌人的战船,接着水中不断掉落伤亡的士兵,一团血云一般在水中晕开。从这只船跳到那只船,他在拿敌人的船当跳板,这样能加快速度。青晴依着他的法,也跃上战船,逢敌军便将其打伤或踹入水中,并不伤人性命。青晴幸而穿了铠甲,但是她肩膀处仍中了一箭。 黎源带领的是百分之四十的水军,那百分之六十便随着杨幺。已到近前,青晴跃入水中,不然会被众围攻。青晴伏在一具尸体旁边,看前方,只剩百十来人护着杨幺作战。而这百十来人举的盾牌已经扎满了箭如刺猬一般。 忽见一人腾空而起,一个空中连环腿,踹倒一排水兵,这人正是岳飞,岳飞打开缺口,四面水军一涌而上,奋勇开杀,岳飞挺枪直挑杨幺,眼见杨幺难避这电闪般的一枪,忽然从水中跃起一人,挺刀往岳飞枪柄上斩来。岳飞带枪往旁一跃,黎源跳进船里迎战岳飞,一边喊道:“杨大哥往水里跳,快走。” 谁知杨幺却站在船头,方才的一百多勇士,瞬间变成死尸,回望君山遥遥,他心里既悲且痛,大喊道:“我不走,君山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拿走,君山在我在,君山亡我亡,岳飞,我死也要跟你拼到底!” 他舞起大刀又要杀来,却刚迈一步,便再迈不出去,狼眼圆睁,双手举刀在空中顿住,嘴巴咕嘟两下,吐出一口鲜血来,睁眼倒地而亡。原来一只羽箭正中他后心。射箭之人正是岳飞之子岳云。 黎源见杨幺倒地,怒不可遏,更是加紧攻势。 第一百零五章 黎源之死 黎源曾经跟岳飞交过手,那时打得是胜负难分,岳飞当时用的刀法是罗汉拳演化而来的罗汉刀,当时因为难分胜负,刘锜偷袭了他一箭,才不幸败到岳飞手下。 今日再战,他用枪,其枪法却不是罗汉枪,这套枪法,刚柔相济,威力极强,一点繁复的花样也没有,就是直接搏击,如果说他的松风剑法是风的话,那么他的枪法则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力道迅猛而无所不至。 他的主要攻击之处仍是上中路,打了一百多回合,黎源额头冒汗,胳膊上的箭伤不断往大往深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如此缠斗下去他必定着力竭而败。 青晴此时看得极其清楚。黎源明显处于弱势,岳飞的枪法凌厉之极,岳飞不是刘锜,恐怕求他也是于世无补。 青晴虽然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她不能眼看着黎源命丧于他的枪下。她要助黎源一臂之力。虽然她的武功还要远逊于黎源,但无论如何,再不能袖手旁观。她从水中突然纵起。 忽听一人喊道:“晴儿,莫要上前。”青晴顾不上理他,已经飞身上船,早拔出赤练剑,和黎源同战岳飞。 黎源趁机喊道:“傻丫头,快逃,莫要管我。”岳飞一柄神枪战他二人仍是有余。青晴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岳飞听她说话乃是女声,劝道:“姑娘,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青晴听他言语之中充满善意,便道:“岳大哥,你和他的仇怨我都知道,怨冤家宜解不宜结。求你放过我们。”他们一边说话,却是手中不停。 岳飞冷笑道:“我是来缴匪的,并不是纵匪,姑娘最好别掺进来。” 黎源怒道:“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匪,你们是什么。你们宋朝的江山不也是从别人的手里夺来。陈桥兵变,也不见得怎么光明。” 岳飞道:“那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你们的狗朝庭,苛捐杂税,一斗米,一束柴,甚至文人带的行里,随身带的铜钱都要收税。 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当官的霸占上千上万亩土地。贪污腐败,中饱私囊。更是失掉半壁江山,有什么脸面还称朝庭。比土匪都不及。” 他这一番大骂,令岳飞心头火起,岳飞骂道:“你莫要信口雌黄,你杀我族兄,于公于私,今天都得要个了断。” 黎源骂道:“岳融卑鄙无耻,污我嫂嫂。欺我兄长,横行乡里,无恶不做,人人恨不能得而株之,我是既是为兄报仇,也是为民除害。” 岳飞从来都是骂人的,从来没有人骂他,气得星眼圆睁,剑眉倒竖:“杀人偿命。天应地义,你还要巧言狡辩,姑娘让开!” 青晴却不相让,与黎源加紧攻势,然而两人的败势却难以扭转。黎源的伤口不断拉深拉大,鲜血拼流。 岳飞道:“既然姑娘不听劝告,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只见白光一闪,青晴只觉手腕巨痛,赤练剑把持不住,飞了出去。 银光如闪电般向黎源肋骨刺去,黎源用刀急挡,枪尖一个虚点,黎源架空,闪着银光的枪尖正刺他胸窝。 这一刻青晴的眼睛睁得比天大,眼前全是白色,不见了太阳,她大吼:“不要!”枪没至柄,黎源以刀杵地,眼睛睁得老大,他转动着眼珠寻找着她,望着她,刀被他杵弯了。 岳飞踹着他的胸口拔出长枪,划出一道鲜血的彩虹。他口中又喷出血来。他皱着脸,始终望着青晴,一种牵挂的表情。 鲜血不断从他胸口的血窟窿涌出,流了满襟,青晴觉得血液倒流,都冲到脑袋上来,她奔过去,扶住他的身体,他一下子倒了下来。 青晴赶忙撕自己的衣服,团成团堵住他胸口的窟窿,可是鲜血如小溪一般流淌出来,很快把她手中的布团浸红了,血就从她的手缘往下流,流了她一胳膊。她流着慌乱的泪,内心里的一个东西塌了,她冲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叫着:“啊。。。。” 嘴唇颤抖,牙齿不住地磕碰着,鼻涕和着眼泪,在她模糊的眼眸里,他只是个虚虚的影子,她用力抹一把眼泪,尽管它源源不断,她想说话,但是无从表达,声音只在喉咙里,很是努力,哑声道:“黎大哥?我恨你!我恨你!”她的热泪噼哩叭啦地砸在他的脸上。黎源歉然一笑。 黎源脸色极为苍白,嘴唇没了血色,颤着唇笑道:“我知道,晴儿,你该恨我的。可是我不能扔下杨大哥,要不是他,黎源恐怕早已死了,更加不会认识你。。。你那么好。所以。。。我不能走。。。”青晴的心绞着,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拼了命地撕衣服堵他的胸口。黎源笑道:“晴儿,别忙了,人人都有一死的,别伤心。你在我身边,我很知足。现在我不欠杨大哥的了,我尽力了。”他的眼睛极为清澈。他向她的脸伸手。 “晴儿,我想看看你。。。” 青晴用他的刀尖向自己脸上一划,绷带断裂,她怕他看不到,所以不怕割伤自己。剥落绷带,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玉颜,黎源欣慰地看着她,以温暖的手,轻抚着她的脸,笑道:“以前的晴儿又回来了。” 青晴攥住他的手,任泪水冲刷着脸颊:“是啊,以前的晴儿又回来了,我们一起走,找一个地方,过我们想要的生活。黎大哥,此生此世永不分开,好不好?” 黎源笑着点头:“好,等来生,我一定不欠别人的,只等着你,我们一起共度青春,白头偕老。别哭啦。晴儿,高兴一些。我喜欢你。。。笑。” “我不欠杨大哥的,我只欠你的,我愿意欠你的,晴儿。。。因为我相信来生。你信吗?” 青晴用力地摇头,她想说不要来生,只要今生,但最后她拼命地点头:“我相信。我相信。” 他的脸却越来越苍白。呼吸急促又无力,他吃力地抬起手为她擦眼泪:“看到你好了,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伤心。” 然后,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急促地呼着气,道:“交给单先生,告诉他我对不起梦菲。”他闭了一下眼睛,又努力睁开,贴着青晴的耳畔笑道:“我与单梦菲有名无实,我。。。我一直梦想你做我的新娘。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离开。。。。可是。。。晴儿。不要怪我,一定。。。一定要快乐地生活,我。。。我。。。爱。。” 他抚她脸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她的影子在他眼中慢慢散开,散向天际,在他眼中没了她的影子,然后缓缓合上眼帘。 她只觉得。山崩地裂,天昏地暗,她贴着他的脸,悲伤的气流冲破胸腔,她撕心裂肺狂叫“啊。。。啊。。。黎大哥,黎大哥。。。。。。” “我恨你,我恨你啊!为什么要回来?我们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为什么要回来?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她近乎于颠狂地哭着,更忍不住要恨恨地骂着。一根无形的锥子,锥着她的心,她扑在他身上,她肩膀颤动一下,却不见第二下,久久缓不过一口气来。 他不但是她爱的人,他亦是她的恩人,是他的师傅,如果没有他,她逃不出钟相的手心,如果没有他,她不会有一身武功,如果没有他,她被毁的脸不会复原,而她拼死想救他幸免于难,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走了,就象也将她的心挖走一样,一股热血上涌,口里一股腥甜之气,随即呕出,她眼前一花,是一口鲜血。 吐在了黎源的铠甲上。刘锜叫了一声:“晴儿!” 她头一昏闭上眼睛,仿佛是在休息,也仿佛是在运气,良久,她忽然睁开眼,目露精芒,她放下黎源,抹了一把嘴唇,缓缓捡起赤练剑,动作迟缓又温柔,拿剑在手,运气在臂,突然折身向岳飞扑去,怒喊道:“岳飞,我要杀了你!” 岳飞听了,并不闪避,电光火石的一瞬,她要一剑刺死他,大家同归于尽。就在她捡剑的时候,早有人捏弓搭箭对准了她,她身子飞起来,剑刚刺到中途,还没有沾到岳飞的衣袂,只听刘锜喊道:“云儿,莫伤她性命!”一支箭羽破空而来,正刺中她的背部,青晴‘啊’的一声,吐血倒地。 青晴醒来的时候,是在桥子里,铺着厚厚的棉被,身体四侧挤着棉被。她以手撑地,背部的那股巨痛直窜到前胸来,她的伤口已经都给包扎好了。青晴以为是睡了一天,其实她已经昏迷四天多了。 大军旗开得胜,岳飞缴获了杨幺的所有车船,战船。他曾立下军令状八天破贼,却在第七天上成功告破。让宋朝庭头疼了六年之久的内患终于彻底铲平。 岳飞做了四件事,第一件就是将缴获的车船,战船分给张浚,他刚参军时军队的最高领导。第二件事,就是开仓放粮赈济灭民。第三件就是为了以绝后患,火烧杨幺三十多个水寨,全部被毁。这是出于对军事的考虑,为免死灰复燃,可是对当地的生产生活产生了极大的破坏。 直到五十年后,这里才恢复原貌。第四,杨幺与黎源几路溃兵归降于岳飞,岳飞把他们编成自己的水军,因为他此前并无水军。 岳飞奏请朝庭免洞庭一带田赋三年。与此同时,岳飞被加官晋爵,升为检校少保,爵位也由武昌郡开国侯进为开国公。从此以后,岳飞被人们尊称为岳少保。 少保次于太保,为从一品,而太保是正一品,是辅佐太子的宫官。前面放‘检校’二字,是属于现在的‘实习’的意思,在正职之外。岳飞由侯到公,侯食邑一千户,所谓千户侯,公则是食邑两千户。食邑其实只是个虚数,只有食实封才有利可取,食实封每户每月按25文,随月俸向官府领取。 无论岳飞的食实封有多少,他的收入肯定是相当可观的。 刘锜现为武泰军节度使,侍卫亲马军都虞侯。 第一百零六章 住进岳元帅府 连日奔波,到得鄂州岳飞的岳元帅府。虽然他加官晋爵,但府邸没有变,朝庭打仗一穷二白,哪有那么多银子建公府,侯府。 刘锜有他自己的官宅,但是他一直在岳飞府里长住,他的家小一直在老家衢州,为生活方便,所以一直在这里住。他妹妹,两年前嫁与岳飞为妻,在吴玠府遇到青晴的时候,他对青晴说起过。现在身怀六甲,数月不见颇为惦念。 三匹马,一辆车,在府门前停住,门前台阶下站着一众丫环男仆,丫环四个,男仆六个,簇拥着挺着大肚子的刘锜的妹妹刘冰壁,当年那个活泼热情的小姑娘,现在却是一个柔媚腼腆的少妇了。 她梳着芭蕉髻,髻侧戴着一对做工精巧的黄灿灿的小金鸳鸯,相对的髻根插着四五粒粉色珍珠,穿着粉紫色缎子绣白色月季的大袖衫儿,托地三尺,月季用金线勾边,并且每朵花心里都镶着一粒珍珠,穿着高底的葱白绫子鞋,鞋头堆着粉紫色纱花,花心里亦有两粒大颗的珍珠。 脸上莹润透红,两道新月弯眉,一双甜蜜的圆圆的大眼睛,高挑的小鼻子,粉色的如花红唇。乌亮的发髻,粉色的脸庞,俏楚楚地站在台阶下。她的肚子在大衫袖底下小山丘一般地隆起,一个华美的孕妇。看见岳飞爱慕温柔地笑着。 岳云先跳下马来,深施一礼:“母亲好。”冰壁比他还要小上两岁,每次这样她都有些羞赧。急忙让道:“快起来,不用多礼。”岳云将马交给小厮。自退到一旁。 等岳飞下马,她朝他甜蜜地轻施一礼,抬起头来脉脉含情,岳飞扶住她,也是温柔一笑。刘锜跳下马来,笑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别人啊,我也在呢。” 冰壁这才格格一笑:“三哥哥好,一路辛苦了。” 刘锜道:“这还象个话。”冰壁见他们后面还有一辆马车。刘锜与岳飞同时走过去。同时掀起轿帘,这一刻他们仿佛刚刚意视到对方的存在。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松开手,都觉尴尬。岳飞退后一步,冰壁走上前来,问:“是谁在里面?”刘锜笑道:“这个人你认识。” 冰壁有些疑惑看他打开轿帘。刘锜道:“她受伤了。”旁边的小厮岳明上前来,躬身道:“我给背进去?”他是岳飞的贴身小厮在府里是极体面的,人长得秀气,干净又机灵。刘锜道:“不用了,我抱她进去。” 阳光下青晴的脸白纸一样。她的剑伤射在后背上,却是穿胸而过。开始时了阵阵地发烧,后来白天退晚上烧。伤口都发炎了,又添了咳嗽的毛病。 想是肺部受感染了,加上她过度悲愤,所以病势欲加沉重。阳光一阵刺眼,一下子不敢睁开,但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岳元帅府几个金字。就已明了,她虽然痛苦难当,感觉自己已经命悬一线,但是,她怎么能住进岳飞的家里呢。 岳飞虽然是美名远播,此时也正是如日中天,可是,他杀了黎源,虽然他饶过她。但黎源的脸,黎源的笑,他的声音,他的话,甚至他的拥抱,都还在。岳飞永远都是她的仇人。她怎么能住在仇人家里。 她想起身,可是她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停地咳嗽,牵扯着伤口阵阵剧痛,她瞪着岳飞,道:“既然是阶下之囚,就应该用阶下囚的对待方法,我不怕受苦,也不怕死。” 刘锜抱起她,柔声道:“没人拿你当阶下囚,岳大哥早已经原谅你了。晴儿,好好养病要紧。” 她苍白的嘴唇,道:“他原不原谅我是他的事,我原不原谅他是我的事。”她本来体力不支,这时怒火上攻,便又昏死过去。刘锜看了岳飞一眼,叹了一口长气,将她抱进府里。她外表柔美,性子却这般倔强。 冰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岳飞:“鹏举,怎么回事?” 岳飞道:“没什么,我杀了她一个朋友。” “男人,女人?” 岳飞一怔,他了解她问话的动机。便不再回答。 他一低头不答,她就了解了,嘲笑地道:“是男人吧?是她的相好?不然也不会那么恨你了。”岳飞剑眉一皱:“冰壁!” 青晴的眼神显然是对岳飞恨之入骨,但岳飞却不放在心上,而且还显示出少有的耐心,这令冰壁心里极不舒服。 刘锜已经把青晴安顿到他邻屋。岳飞手下有一个医术高超的军医。因父亲过世在家里守丧,没有随军出征,岳飞已经差岳明去叫。 军医姓夏,夏军医来了之后,看了她的伤势,她失血过多,伤口发炎,如今肺部已被严重感染,所以她才一直高烧不退。 他只能全力施救,结果如何却不敢保证。岳飞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是什么话,你都治不好她,我还能找谁!” 岳飞是急脾气,但近几年磨练得已经平和许多,很少见他发火。夏军医,冰壁,刘锜都吓了一跳。岳飞自觉失态。 解释道:“是云儿伤的她,她毕竟是一个姑娘,我不想她有事。” 夏军医在军队里治伤是一绝,士兵们都称他为医神。他不但能治伤,疑难杂症也能治,在防治疫情方面更是圣手,可以说军队的战斗力和有没有好的军医密不可分。 而且他还被请到宫里给皇后看过病,宫里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却被他医好了。接二连三又给几位娘娘看病,一下子在宫里出了名儿,临安府更是无人不晓。 宋高宗见他比太医们还厉害,就要把他留在宫中,跟岳飞商量,本来军医是由太医局派遣,那么皇帝就有直接权利,想调谁就调谁不用跟谁商量。 他只所以跟岳飞商量并不完全是他重视岳飞,而是这位夏军医是民间的,是慕岳飞之名自愿投入到军中的,无官无职,那就等于是岳飞私人的军医。所以他必须要经过岳飞。 宋高宗说了想法,岳飞却断然不允。军中士兵上阵杀敌。出生入死,有几个不是带伤而回?上战场受伤,那是敌人所杀,受了伤回来不治,那便是我所杀,这等于是对他们的双重伤害,他们在我心里不只是士兵,更是我的兄弟。兄弟们出生入死,去了哪一个我都心疼。” 宋高宗被他这样抢白,好在旁边没有别人。虽丢了面子,但丢的也不太多。便温言道:“太医院也有疗伤圣手,我拨两个给你怎么样,要不拨三个也行。” 岳飞针锋相对:“太医院的圣手们那么厉害,陛下就更没有理由要一个军医了。”一下子哽得宋高宗半日说不上话来。 岳飞傲然站立,也不给皇上找个台阶下。最后还是皇上自己给自己搬梯子:“既然岳将军爱兵如子,朕也十分高兴啊,这样的军队才有凝聚力。才能有战斗力嘛。好啦,爱卿好好回去休息吧。” 但宋高宗仍然不死心,不知是他自己不死心,还是哪位爱妃的主意,所以令他那么执着,又或许说他就是要打击一下岳飞的气焰,就不信了高官厚禄会没人要!便将夏军医传来。夏军医见了皇上匍伏而跪。态度十分谦卑。这令宋高宗极为高兴。有了许多把握。 宋高宗慈和地道:“夏卿平身,”对于一介布衣能有机会单独跟皇上说话,那可是万分荣耀。夏军医站在一边。 宋高宗心想岳飞不好对付。一个无官无职的布衣还不好对付吗。他微微笑道:“朕想你医术颇高,身在底层实在可惜,朕素来有怜才爱才之心,今日,朕不但要抬举你为太医,还要抬举你为太医局丞,仅次于太医局令,协助管理太医局,” 宋高宗说完这话,美滋滋地等着夏军医谢恩,从一个布衣直升到太医局丞,那可是鲤鱼跃龙门啊。 没想到半日没听到动静,宋高宗睁开眼睛,瞅着夏军医,夏军医再次跪下,磕了几个头:“多谢皇上错爱。”宋高宗的脸上有一丝美意,可是没等他这丝美意落实,又听他道:“但草民难以从命,” 高宗如果戴着眼镜,那一定是要跌破了,没听错吧,心道一个布衣都敢不听他的了?这还了得?愠道:“怎么?!” 夏军医抬起头来,目光坦然而坚定,道:“草民在军队里做事,并没觉得可惜,反而很乐意与士兵们在一起,我心里也曾发过誓,永远追随岳将军。请皇上恕罪。” “嗯?你是说不愿意追随朕了?” “皇上是天下万民之主,每一个臣民都是追随您的。”夏军医忙躬身说。 “难道朕的话你敢不听?” 夏军医面带恭谨但仍是不改初衷,道:“请皇上恕罪。” 宋高宗道:“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什么罪么?” “杀头之罪。”夏军医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但额头上却是没有。 “你知道就好,你不遵旨我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看你还怎么追随岳飞!” 夏军医挺了挺身子,道:“皇上要杀草民,草民绝无怨言。”低下头,不再说话。 宋高宗看他目光不移,脸板得跟块铁板相似,便冷笑道:“你真不怕死?” 夏军医颤一下眼睛,道:“草民怕死,只是死我也要跟随岳将军。请皇上恕罪。” 宋高宗听了,眼珠气翻了。心里暗骂道:“岳飞啊岳飞,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放着尊贵舒服的太医丞不当,去当那没品没职,又脏又累的军医,真是冥顽不灵啊。” 宋高宗本想让夏军医自己跟岳飞说不跟他干了,他自己的意愿,看你岳飞还能怎么样?还强硬不强硬了。没想到,反而助涨了岳飞。 宋高宗打个哈哈,欲盖弥彰,笑道:“朕只是试探夏军医,没想到你果然不慕荣华,不贪富贵,这种品质正值得在军中提倡,” 对外面道:“来人,赏夏军医。。。”他想说黄金十两,但国库空虚,赏大臣还玉带半条,衫半领呢,但大臣是总见面的,总有机会赏另半条,另半领,但这个夏军医,又臭又硬,他可是不要见了,何况被他传出,赏东西半条半领的也不好说,那该赏什么好呢? 他话说一半,下半句还在那里等着呢,急切之间他看到自己案上的点心,灵机一动,道:“赏夏军医。。。点心。。。一盒儿。”差点没说成半盒儿。赏吃的成本小,又体面,显得亲和,关爱。 太监拿出一盒点心给夏军医,夏军医谢恩领赏。叩拜而出。 宋高宗看着他出去,心道:愿意跟着岳飞就跟着吧,毕竟岳飞也是给我大宋打天下,不过岳飞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令他着实不爽。又一想,永远不见这位夏军医也不可能,下次若还有太医局治不了的病,还得见他,这太医局也不靠谱儿,拿着俸禄吃着皇粮,怎么连个野大夫也不及,得好好让他们提高水平。 第一百零七章 玉颜再现 夏军医捧着糕点盒儿出来,浑身发抖,连腿都软了。(..info好看的小说)说到杀头那会儿,他汗都冒出来了。但是,跟着岳将军不是白跟的,怎能没有点胆略血性,这一下,他就更佩服自己了。 青晴在他的调治下九死一生,终于从鬼门关闯了回来。从开始的水米不进,到能吃点粥,给她换药的则是刘锜找来的一个丫环。青晴眼前每日看见的只有刘锜。 对于刘锜的细心照顾,她已经好了大半。但是她眼光冷漠,总也高兴不起来。没有以前的光彩。刘锜抚着她苍白的小脸,满是怜爱之情:“晴儿,你不能总这么郁郁不乐。这样会使病期延长的。 蓦地,青晴抬起头,睫毛上挂着两大滴泪珠,她的眼睛虽然很温柔,但却是蓄满了哀伤。刘锜心里一悸,青晴将软如柔荑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依然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眉心间有了两道细细的竖纹,那小小的嘴唇,他张开口可以一下子含进去。 刘锜的温柔如一张网,慢慢地撒向她,罩着她。但他看到的只有她的悲伤。她将他的手从她的脸颊,缓缓拿开,凄然问道:“三少爷,这张脸美不美?”刘锜点了一下头:“很美!” “可是这半边脸却不是我的。”她知道刘锜对她的情意,也知道当着他的面提起黎源会引起他的不快。可是她没有提,眼泪就已经出卖了她。 她甚至觉得,黎源就在窗外,会突然打开门,一张冷俊棱角的脸。冲着她很有魅力地一笑。直到此刻她的眼前还仍是黎源的影子,这影子把她的目光拉得极为幽远,她总是那么幽远地看着远方。她还没有走出来,走出那属于黎源的世界。 种种往事浮在眼前。泛上心头,她咬着嘴唇,目光里仍是那不变的怒火,执着的仇恨。她喃喃道:“我一定要杀了他,替黎大哥报仇,” 刘锜抓住她的肩,摇晃她一下,仿佛要把她从梦魇中摇醒一样,道:“晴儿。你这样想不对!”他声音很大,青晴才将目光虚虚地移向他,冷冷问道:“如何不对?” 刘锜坐开了一些。平静地道:“如果你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你就知道对不对了。你跟黎源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当日我放你们走,他为何不走?他明明可以与你安全地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回去?已经到了那种地步,如果他心中有你,他还会回去么?明知是死?” “在你和杨幺之间,他选择了杨幺,选择了忠诚报答,这是他的选择。两军对敌。你怎么能怪岳大哥呢。岳大哥在战场上杀的他。不是在大街上。” “可是他当时受伤了,岳飞是为了报仇!如果黎大哥不受伤怎见得胜不过岳飞!当年他得遇岳飞也是打个平手。若不是你从旁放冷箭,黎大哥也不会败给他,被杨幺搭救,欠他一个人情!若不欠他的人情,也不会有今日的结局。” 刘锜苦笑道:“这么说我也是帮凶之一了?晴儿?如果我没猜错,你不止一次劝他离开杨幺吧?” 那些日子,青晴的心从来没有放下过,她一直担心,却还是没有能力挽回。 “晴儿,生与死是一个人的命数,怎么可能是随便谁就能轻易改变的呢?你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就算你知道,你也未必能改变。你在他身边也好,不在他身边也好,他都会走向那个结局。所以谁都不能怪。” 他的话虽然在理,但听在她耳不过是过往的风。青晴眼前重复的仍是扎在黎源心窝的那一枪,那一枪结束了他的生命。那是人为,怎么不可以改变? 她的美目里布满了血丝,她不甘:“他曾经为了饥民,开放军粮,不惜得罪杨幺,他动援商铺捐款捐粮,熬粥赈济百姓,在百姓的心里,他是恩人,是英雄。” “如果你们了解这些也觉得他非杀不可吗,两军对敌,难道只有一个杀字那么简单吗?他的错错在他记住恩情,和对一个人的忠诚,难道这一点忘我的恩义与忠诚,在你们眼中一点也不可贵吗?在战争中你们还能看到什么?难道只是杀戮的胜利?土地的胜利,物质的胜利?” “因为你们看不到别的,所以才有无休止的战争。”这番话浇着刘锜的头脑,也惊异于她有这样的见解,他道:“晴儿,你说得虽然不假,我也承认黎源是个好汉,但那天的情势,势不得已。 战斗起来,是来不及思想的,战场上许多被杀的人都是好人,可是进入战斗,不是分谁善谁恶,而是拼的你死我活。如果那天是黎源杀了岳大哥,你是不是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青晴冷笑地道:“他怎么会杀掉岳飞?岳飞不是死在他手中的。”刘锜听到这句话,突然毛骨悚然,若不是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真还以为她有未卜先知之能一样。 刘锜只当她是顺口一说。便又嘱咐她:“以后不许有伤害岳大哥的想法,我只当你是一时悲伤口不择言。” 只听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三哥。。。” “来了。”刘锜轻轻地捏了一下青晴的脸颊,快速地带门出去。 刚走两步,只听那清脆的女声丝毫不掩饰地道:“三哥,你怎么老扎在她屋子里啊?听说她也好多了,过两天打发她走完了。我可是知道,当初你扔下三嫂带上她跑,三嫂受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道。亏得是三嫂,还放你们走。我成日说三嫂是观音菩萨,你可不许没良心啊!” “你们男人都是好色,看她有几分姿色就魂不守舍。她不但在妓院里呆过,如今你们又把她从贼窝里抓出来,鹏举杀了她的相好,她还说要杀鹏举呢。你们这样看顾她,这不是农夫和蛇么,早晚是个祸胎。你若是对她旧情难忘,我可瞧不起你。” “冰壁!大家闺绣,妓院,贼窝,相好,多么难听。”这声音压着,已经有点远了。那女声又是响亮地道:“她去的地方不难听,我说说就难听了?三哥,你可不要迷了心窍。”刘锜再说什么就听不清了。 青晴听了这番话,不知怎么,竟没有感觉。一点儿也不生气。她是刘府的千金小姐,早时单纯可爱。没想到嫁了人竟这般犀利,完全的一个小妇人。 不过她说的一点没错,她去过妓院,可是凭什么说,黎源的义军是贼窝?当真是成者王侯败者贼。你见过黎源么,你就如此说?在你眼中,只有岳飞是男人,别人就不是男人了? 这种地方,不赶我走,我也要走,但是,在走之前,要完成一件事。 青晴慢慢地下得床来,牵动伤口有些隐隐作痛。她坐在梳妆台前,养病以来,不,是做完手术以来,第一次,照镜子,在镜子前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铜镜里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伤疤,没有一丝瑕疵,一个如玉美人,她的左半边脸与右半边脸浑然天成,一丝伤疤的痕迹都没有。 就象那场疤痕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象程小妹从来没有烫过她,那场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来也没有过。就如黎源说的:我的晴儿又回来了。 她鼻子一酸,闭上眼,眼泪如线滚了下来。手边放着那柄赤练剑。青晴拔开剑壳,剑光如水,时光亦如水,象做了一场梦。就象是前生,前生已往,记忆空存。她又想起黎源的那句:“我欠你的,下辈子还。下辈子我等你。” 可是人世有来生吗?来生里茫茫人海,去哪里寻找?她的眼泪滴滴嗒嗒地溅在剑上,溅起一个个小水花,就象洞庭湖上船头的细浪。他贴着她的身体,浸在空气里,四外全是他的味道。 每个早晨,他教她练剑的一招一式,他不苟言笑,严厉的眼神。当她负气把剑抛向空中,说再也不学剑了,他纵身一跃,如摘星般拿剑在手,落在她面前,一语不发,将剑交给她的时候。他温柔起来,要掀起她的面纱吻她的伤脸的时候。 “黎大哥,你会永远在我心中,” 第一百零八章 杀岳飞 她现在还不能舞剑,她受的内伤刚刚恢复六成,就算抬一下手臂还不能自如。 但渐渐她也出去走动了,见人说话也有了柔和之气,刘锜以为是他的那番话起了效果,他特别高兴。最重要的是她有了和岳飞冰释前嫌的意思,见了岳飞先道谢,说话时脸上也有微笑。她的转变实在有点快。 大家头一次在一起吃饭,青晴特别有礼貌,她拿出在刘府里做丫环的身份,尊称冰壁小姐,岳飞轻皱了一下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她穿着既是朴素,又是谦卑,冰壁也就不再那么咄咄逼人,青晴目光柔和,给刘锜,岳飞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杯子,诚然道:“三少爷,岳将军,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请允许我以茶代酒,谢过两位。”刘锜看着岳飞一笑,举杯与青晴相应喝干。 冰壁记得她来时那不共戴天的样子,和现在的云淡风轻,实在有些耐人寻味,这里面并不象表面上那么简单。但要说出什么不对,这只是个开始?心里对青晴已经有了防范之心。青晴尽量做到谦卑。 晚饭过后,青晴要与丫环收拾餐具,刘锜止住她:“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先不要做这些。”青晴很听话地点点头。退到一边。 朝庭要派岳飞去打伪齐,还没有拟定行程,他们商量攻略,冰壁等就退了出来。青晴施了礼刚走两步,被冰壁叫住,青晴上前来,冰壁盯着她。目光犀利,道:“青晴,鹏举杀了你的相好,也是你那相好罪有应得。你最好别对鹏举打什么坏主意。不然我饶不过你。若不是看你有伤,和三哥哥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赶出去了。你最好心里清楚。” 青晴低头冷冷道:“我清楚,多谢小姐收容之恩。” 冰壁‘哼’的一声,纱衣的边缘擦过青晴的面颊,一阵香风潮一般地涌过。青晴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如刀,她对黎源如此轻蔑! 议完事,刘锜见青晴屋里只点着昏黄小烛。推门进来道:“怎么这样暗,”青晴道:“我不喜欢太亮。” 他坐下,对着床边的青晴柔声道:“晴儿。在我心中你从来都不是丫环,你何必以丫环自居,何况这里并不是刘府,你也不是当年的青晴。” 青晴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你是你,小姐是小姐,不然我叫冰壁什么?直呼其名?好啦,三少爷,私下里,我叫你刘锜。总可以了吧?” 刘锜摇摇头。(..info好看的小说)眼睛里充满迷恋。带着少有的轻佻,笑道:“不行。我要你把‘刘’字去掉,我想听你叫我‘锜哥’。”他抓住她白润的小手,攥在掌心里柔柔的,搔得心头奇痒。 烛光下的刘锜,脸部的轮廓比当初更加清晰,面色白净,一双含情细目,俊秀的鼻峰,温雅柔软的双唇。宽阔的胸膛,舒展的猿臂。他温柔多才,处事平和,智勇双全,修养极好,本是佳偶,可是,她的心坏了一个洞,已没有办法给他。他正灼灼地望着她。 青晴长出一口气,强自抽出自己的手,勉强笑道:“三少爷,我有些乏了。想要休息,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刘锜才想起她还是个病人呢,还没大好呢。柔声笑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他虽然强作精神,已是困意难掩。青晴点头儿。 待他回去,青晴息灭了灯,窗外一轮明月,这月亮仍似在君山时那般皎洁,他与她走在石板路上,走在洞庭湖边,走在斑驳竹影里,还有,他躲在她的小船里,听她唱千江水,然后和她连唱。 月光下,小船头,他府视她的如花美貌,一种屏气凝神的宁静,那时刻宁静得心跳。 青晴朝西方洞庭方向磕了三个头,她流着泪虔诚道:“黎大哥,我们的情意我一刻也不会忘,今晚我就为你报仇,我要杀了岳飞,”她心中狂潮激荡。 岳飞早晚是要死的,与其死到秦桧手里,不如让我为黎大哥报仇。岳飞啊岳飞,其实并不怪我,怪只怪你本来就是个短命之人,只是我提前送你上路而已,也免得你受辱于秦桧。 她将匕首掖到腰间,经过刘锜的房间,轻听他轻轻的鼾声,她给他们两个倒酒之时已经将安神之药注于杯内,这安神之药本是近日她所服用的,因她伤口疼痛夜夜难眠,刘锜就跟夏军医要的安神之药。她有意留下一些,日后好派上用场。 她穿的是一件天青色的衣服,此时正与月色相融。她悄悄走至岳飞与刘冰壁的窗下,向里窥探,因为天气热,大床挂着半面纱帐,床上却只刘冰壁一人,她侧身向外,突出的大肚子。想必因她养胎,所以分居。 她悄悄探到旁边的一间书房,书房窗子开着,从纱窗里散发着阵阵书香,只见书架西面有一单人卧榻,榻上之人打着比刘锜要响的鼾声,这人正是岳飞。 青晴四下观望,拔出匕首,暗暗想到,历史的史官们说不定就是编小说的,今日岳飞就要死于我手。也许是秦桧太为可恨,才把岳飞之死归绺于他。 青晴划开纱窗,轻跃进屋,她身法极轻,但是却牵得胸口钝痛,她猫下腰捂住胸口,她屏住呼吸,听岳飞鼾声如常。看来这安神药药效不错,不然凭着岳飞的功力,不用说进屋了,就算到他窗下,他也会有所察觉。 他仰面而卧,月光下,两道剑眉气宇轩昂,星眸微合,鼻梁如峰,嘴唇如弓,即使在他睡觉之时,一身正气与傲气也震慑人心,青晴记得刚刚发过的誓言,她要为黎源报仇,只不过是早送岳飞走而已,他的生命注定短暂,何必让他死于秦桧之手? 她握着匕首。刀尖向下,寸寸白光闪烁,她也要在他的胸口插上一刀,以补黎源的那一枪。她将刀对准他,握着刀子的手却不住颤抖,她的眼里已经泛起泪花,她咬住牙,不能哭,为什么要哭? 杀了他马上离开,去君山黎源的墓前告慰一番,然后隐姓埋名,永不来此地。她睁上眼,这一刀狠狠地扎下去,她的心里也是一片空白。迅捷的一刀刺下去似有几世纪那样的绵长。 她似乎去了另一个空间,一个纯白色狭小幽长的空间,不知道来路,不知道出路,她不由自主地在里面顺着管道蜿蜒着。 一腔幽恨,缱绻徘徊,她的手腕啪地一声被人攥住,随即这人站了起来,星眸闪烁,与她相对而立。本来青晴已无杀他之心。可是他一警醒便显得更加可恶。她怒夺匕首:“你在装睡?” 难道安神散对他不起作用?岳飞望着她,嘴角勾出一抹凄然笑意:“你的安神散是见效的。我比每天入睡都要快要早,可是,也许你的药量小些,你跃进来之时,我就已经醒了。” “我知道黎源之死你一直耿耿于怀,你要杀我也无可厚非,岳飞也不过是一匹夫尔。你闭上眼睛刺我怎么能刺得准呢,如果你要杀我便朝这里来。” 他箍住她的手腕,将刀尖缓缓对准他的胸腔左边,青晴讽刺道:“不要装腔作势,你肯让我杀你?” 岳飞道:“我从来没因为杀一个人这么痛苦过。如果我死能解你心中恨意,我甘心赴死。人生都有一死,死有何惧!” 青晴冷笑道:“你的驱逐金人,还我山河的复国之梦不要了?我既受制于你,你想感化我是不是?你以为我下不了手?” 岳飞哈哈笑道:“青姑娘,你把我岳飞当成冠冕堂皇的伪君子么?”他攥着她的手,往他心脏位置刺去:“若不消你心中仇恨,我的复国之梦也不用再谈。来吧!” 他挺着胸膛,眼见刀尖深入肌肤,青晴极力回撤,却抵抗不过他的手力,千钧一发之际,青晴道:“听人说有右位心脏,谁知道你的心在不在右边?” 岳飞星眸旋转,拔出刀子,带着她的手对准右边又是一刺,这一下力道猛烈,‘噗’的一声匕首直插进他右边胸膛,青晴颤抖着,眼泪纷纷而落:“你疯了?”刀柄挂在他的胸膛之上,鲜血顺着刀缘淙淙而出。 他依然那么站立着,微笑道:“我的心脏不在右边,你猜错了。”他忽然拔出匕首,照左边再度刺去。青晴两手抓住刀子,坠下身子,跪在地上,垂头哭泣:“岳飞,我不杀你了,恩怨就此了结。” 岳飞也不是钢铁,左胸受到重刺,鲜血不断涌出,这时又被她握住刀柄全力一坠,他已经没了力气,向后倒了一步,那刀子落在地上。他捂住胸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他倚在榻沿儿上,轻咳吟道:“你不该错过杀我的机会。因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以后你若再想杀我,我恐怕也没有勇气让你杀了。” 听他这么说,青晴爬起来拿起匕首,再度走了过去,咬牙道:“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因为你那么可恨,无视一个人的品质,拿别人的优秀不值一文。你明明可以收用于他,与你共同抗金,他文韬武略,忠勇无匹,可是你只想逞威风,报兄仇,你的恶霸表兄,就算他十条命也抵不过黎大哥一条。” “你说你是匹夫,我看你也就是匹夫而已!”青晴将刀啪地掷向窗灵上。 岳飞捂住胸口,声音有些微弱:“青姑娘骂得对。说实话,在他临死之前,他说为报杨幺救命之恩死而无怨的时候,我就意视到我杀错人了。你说你们可以逃走,而他却铤而走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才意视到,此人乃人中极品。可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后来我看到他监造的车船,水寨,无一不是精品,他训练的水军更是极为出色,又听说他赈济百姓的事,我发现我更是大错特错,他不仅重情重义,而且更是个奇才。说实话如果攻打杨幺最初碰到他,我不仅不会那么顺利,恐怕连攻破都很难。” 他终于承认了黎源,青晴已经泪流满面,摇着头:“别说了,别说了。”那时他正带她去桃花源,正在为了给她做植皮术,四处寻找皮源。 而他回去君山之时,正是兵败如山倒的时候,青晴的脸颊两道热线流淌,难道一切都是注定,是因她,才断送了他? “你自己处理伤口吧,我走了。” 她打开门,冰壁却在门外,想必是听到动静过来的,青晴与她对视约三四秒钟,她的一对大眼睛瞪着她,青晴侧身让过,跑了出去。 屋里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冰壁这才发现倒在榻边的岳飞,她惊慌失措,虽然与岳飞在一起两年了,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回到家里也是叠增伤痕,可是她只是想象那些伤痕,却从来没有直接面对过。 岳飞道:“不要害怕,冰壁,点上灯,”冰壁抖着手点了数十次才点着了,她一看到他满衣襟殷红的血痕,吓哭了出来,岳飞已经用布堵住了伤口。 “我去找三哥哥。”冰壁叫道。岳飞的嘴唇已呈腊色,他道:“别叫他,叫岳明来。”冰壁便大声唤岳明。岳明跑来。帮着岳飞处理伤口,上了止血的药,包扎完之后,替他擦洗身上血迹,换了衣服。岳飞除了脸色不佳之外,在冰壁面前他得装得跟好人一样。 冰壁瘫坐在塌边,已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花容失色,眼泪狼藉。岳飞过来抓住她的冰凉的小手儿,道:“没有事的,过两天就好了。好了,冰壁。” 地上仍有一滩没有除尽的血污,冰壁颤着唇咬牙道:“你为什么放过她?凭她也能伤到你?” “青晴那贱人我要她不得好死!” 对岳明道:“叫人来,捉拿青晴那个贱人,拿到的有重赏。””她这一叫人自然是叫岳飞的亲军。岳明领命而去。岳飞缓过一口气,喝住:“回来!不用去了!” 转而对冰壁温言道:“不干她的事,是我自己伤自己。她若害我,我早已没命啦。好了,冰壁,不必放在心上,这是我与她的恩怨,恩怨已了,也是一件喜事。” 冰壁虽然心有不甘,但他的话也不敢正面违抗,何况他受着伤,更加不能生气。她表现乖乖地点点头。但心里已打定主意一定要拿住青晴,将她千刀万剐。 青晴出了岳飞的房间,向外跑去,忽然跌了一跤,她哭着朝西而跪,申诉道:“黎大哥,我对不起你,我食言了,我不能杀他,我更应该杀了我自己,不要原谅我,黎大哥!” 第一百零九章 出岳府 青晴从岳飞帅府出来,在大街上乱着步伐,在各道街巷中游走,象一个游魂,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大街上没有叫‘家’的东西。亦没有叫‘亲人’的东西。 她一直游荡到中午,进了一家小酒馆,酒馆里已经坐满食客,青晴虽然穿着朴素,但她相貌出众,还是引得不少人侧目,她捡一张角落的空桌儿坐下,叫了酒菜,这些食客都是来往的小客商,脚夫,闲汉之类,只有两张桌子上分别各带着一个女人。 青晴也不注意这些,人声嘈杂,乱哄哄的,她本是心烦意乱,这回更是烦躁不堪,腹中饥饿,只求快些吃完便走。 须臾酒菜上齐,她先倒了一碗烧酒,就是黎源喝的那种烈性酒。倒了半碗,一股冲鼻之味儿。明明不能喝酒却偏是要喝。她闭着眼,喝了一口,夹了一口菜,吃到嘴里全是苦味儿。 这时走过来一个闲汉,坐在她对面,腻腻笑道:“姑娘好酒量,只是独自饮酒,多么寂寥,哥哥陪你喝,怎么样?”一只肥大的手掌就探过来,要去抓青晴的手。 青晴早注内力于腿上,向他椅子腿儿上一踹,那闲汉就仰面躺在地上,引起室内一阵哄堂大笑。这闲汉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似怒而笑道:“好不识抬举,大爷今天偏要跟你喝两盅儿,而且还要喝个交杯。” 青晴方才踹他那一腿用了内力,本来伤口就隐隐作痛,现在更加痛了。看这闲汉也有两下子,倒不是一两下子打发的。青晴本来心情极坏,只有默不作声。 这闲汉见她也不抬头,沉默不语。便又拉着椅子坐下笑道:“妹妹哪里人氏,芳龄几何?” 青晴拍一下长剑,冷冷道:“你若想知道,最好问问我这柄长剑,你是嫌耳朵多余呢,还是舌头多余。或是手指多余,哪样多余,你说一声,我帮你解决。若是不觉得多余,就快点滚开!” 这闲汉忽起畏惧之心,但是看她面貌如花。娇娇嫩嫩,自己在此地混也不是一时半遭儿,哪能被一个小娘子的几句话吓回去?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混混,但凡知道一点好歹的,从她坐着能一脚将他椅子踹翻也该知道。她的武功不知要高于他多少倍,所谓无知者无畏。 他色眯眯地笑道:“哎哟,妹子的脾气还挺火爆,哥哥我就喜欢火爆的。削我的耳朵,手指随便割,要割我的舌头,你怎么舍得哟。” 青晴听他说话不成样子,压抑半日的怒火终于还是暴发出来。刷地抽出长剑,手起剑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的小手指削下一节来。 那小手指不知蹦到何处,那闲汉‘哎哟’一声跳起来,小手指血流如注,他疼得摘心一般,指着青晴大骂,然后如丧家之犬,冲出店外。 这闲汉本是地方一霸打架斗殴,欺男霸女,不幸今日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削了一节手指头,他跑出去后。店里一片欢呼喝彩之声。 青晴欲待要走,怕他找人回来复仇。这世界偏偏你想清静的时候,偏偏有些人就要搅你清静。这时对面又来一人,青晴已有七分醉意,眼睛朦胧,只见这人先放下剑在桌子上,青色剑壳,青晴以为是那闲汉找来复仇的,青晴扫到他的衣服,缓缓抬头,这人穿着青色缎衫,青色缎带,再看脸面,却是以青纱掩面,此人已端端正正坐在她的对面。(..info好看的小说) 青晴坐直了身子,头脑醒了一半,她睁开美目细观此人,这人蒙着面,一双眼睛最是令她刻骨难忘,一双清澈如寒潭,深遂似夜星,看似冰冷又似燃着火焰般的眼眸。她的眼里闪着亮光,笑道:“韩聪?”这人哈哈一笑。 小二已上前来,韩聪吩咐:“跟她一样的来一份。”青晴笑道:“劳驾小二哥,先拿一副碗筷来。”小二微笑应喏而去,拿来一副洁净碗筷。 韩聪笑道:“看来你还没忘了我。”青晴给他倒了一碗酒,笑道:“数次救命之恩,岂能相忘?只是你来去无踪,我就是想寻觅报答也是没有机会呀。” “韩大哥,如何在此啊?” “办完一件事情,正好路过此地。” “岳夫人正在着人四处拿你,你却没事人一般,不但饮酒,且还伤人。你不怕被她找到吗?”韩聪眼里狡黠地一笑。 青晴一时哑然,半晌,笑道:“你杀了那么多人,朝庭一次都没拿到过你?” “鹰焉有被鸡捉住之理?”他是鹰,她可不是。在她的记忆里有关于他的全是冷酷,即使他救人时也一样,给人一种冷血,不可测之感。 但是今天他显得特别亲切,既然他救过她,既然他坐在她的对面,那就是莫大的缘份。青晴大口喝着烧酒,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韩聪并不拦他,亦陪她一起喝。 “他们来抓我,就抓好了,我不反抗。” 韩聪道:“你放心,刘冰壁瞒着岳飞,只动用少数的几个人,他们暂时还找不到这儿。所以也抓你不住。” 青晴举起酒碗笑道:“韩大哥,我不知是该谢你还是该怪你。” 韩聪不语,静等她说下去。 她瞅着韩聪,带着些许酒意的慵懒,垂着眼睑:“你虽然多次救我性命,可是我与圣泽的洞房却是你毁了的,若不是你毁了我的洞房,我也就不会离开李圣泽,” 她又喝了一口酒,抬起头再次看他,泪光晶莹:“不离开李圣泽也就不会相识于他,不认识他,也就不会这般伤痛。不这般伤痛也就不会以刀伤他。” “所以归根结底却是要怪你。” 韩聪也不争辩,只有苦笑。 青晴泪光中看着他,却象极了黎源。她不知是也不是。 “人生好比镜中月,水中花,如梦幻泡影,如电复如露。”青晴感叹道。 韩聪道:“这句佛家禅理我早已知道,但我不会去说。因为我从来没有那样悲伤过。我虽然师从佛门,却不喜欢它的悲观哲学。我只喜欢它的包罗万象,豁达开朗。” 别人喝酒都是脸越喝越红,而她却是越喝越白,黄色的白,到最后会连自然的血色都没有,腊一样。她现在的脸色就是腊白的。 韩聪继续道:“人生有些已经过去的事就该让它过去,如果明明过去,而你却还记在心里,不但挽不回它,也辜负了眼前的风景。人生是该有所珍惜,我觉得珍惜是应该有温度的,应该是活的,人活着就应该对活着的生命珍惜,如果放错了地方,那悲伤将是无尽的。” “你的外号叫除魔圣君,杀人如麻,却告诉我要对活着的生命珍惜,你不是正把活的变成死的?” 韩聪笑道:“有些人活着害人,不但害得别人辛苦,自己也是极其辛苦,我提前送他们走也没什么不好。” “坏人是杀不尽的,” “坏人是杀不尽,但是当他们做坏事时候听到‘除魔圣君’这四个字能够胆寒一下,可以做十件八件坏事,却只做三件四件,可以做事十恶不赦,现在却加以收敛,我觉得这都是我的功德。” “好。”青晴的眼泪已经渗回眼底,只留些微的潮湿。 她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冲你的一席话,再干一碗。” 小二端酒菜上来。 这酒馆里的食客们不知是谁开的头儿,又谈起岳飞来,一谈到岳飞大家都是振奋的。岳家军是神兵,是金人的克星,以岳飞的能力收复旧疆指日可待。在他们心中岳飞就是天,就是神。青晴心道,走到哪里岳飞的光茫都在,他的正能量能带动整个南宋百姓,他使他们有梦,一个复国之梦。 第一百一十章 打抱不平 韩聪笑道:“幸好你没把岳飞杀死,不然你就成千古罪人了。” 青晴咬着嘴唇,道:“我倒真想杀了他,可是却下不了手。” 韩聪喝了一口酒:“你何止是下不了手,而且还是牵肠挂肚。” “我没有,”青晴直辩,为什么会说她‘牵肠挂肚’?是不是牵肠挂肚,她自己都不清楚,那种微妙的感情,他怎么会感觉到?难道是我有所表露吗? 韩聪以剑托起她的下颏儿,两道目光箭一般直射到她眼里去,毫不客气地道:“你若不牵肠挂肚,便跟我去吧。” “跟你去?去哪里?” “行走江湖,浪迹天崖,”这是武侠小说里的词汇。青晴被他不容情地逼视着,她的眼光出现了一丝慌乱,转了两转,将他的剑用手拔开,皱眉道:“桃花源一别,再也没见窦铜和果果。噢,你可能不认识他们,他们就象我的弟弟妹妹,象我的家人一样。我得去找他们。” 韩聪将剑别于腰间,回过头来,那眼睛一下象要把她钉到墙上一样,然后缓和一下,笑道:“我认识他们。”果果他见过,窦铜他怎么会认识。 仿佛连昨晚刺杀岳飞的事,他也在场一样,不然怎么会说她牵肠挂肚?想到这里不禁毛骨耸然。他消息灵通,神出鬼没原也不奇怪。他只有知道的事多,知道的人多,才有可能有选择性地杀人。一天之中他不一定要跑几个地方呢。一年之中,应该是从南到北各各地方都有他的足际了。 看他的样子倒象是知道他们的形踪。 “你见过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 韩聪喝了一口酒,道:“他们在找你。” “找我?” “他们先去了君山,守军可能没让他们上山,他们出了洞庭之后,便来找你。他们是步行,现在应该在半路上”。 “你那么急着找他们,便去城门外迎接吧。”他那语气,倒象是怀疑她不会去找他们。 青晴道:“我自然会去。(..info好看的小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青晴想连他的帐一起结了,可是一摸口袋空空如也,竟是连自己的酒菜钱也掏不出。韩聪先摸出两锭银子放在她面前。笑道:“无论你去找谁,这个都用得着。拿着吧。” 青晴脸一红,道:“我会还你的。”‘无论去找谁’看来他还是不信她去找果果他们。 “还不还随你的便,反正这银子也是我从衙门里拿的。本非我有。” 青晴笑道:“你若不信我去接他们,你陪着我去如何?” 韩聪一脸怪笑:“你找谁是你的事,我怎么管得着。何况,我也没有那样的闲功夫。” 他扔两块碎银子结帐,青晴与他同出店门,问他:“你要去哪?” 他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不久我们还会再见的。等我没钱的时候,向你讨债。” “好。”青晴看他往东去,等没了身影。她往西城门去,接应果果和窦铜。 半路上遇到捉拿她的官兵,被她绕开,幸好没有发现她。 青晴在西城门外等了两天,天气热不可耐。听到热议,都督诸路军马张浚主持四路大军讨伐伪齐,第一路韩世忠自承(今江苏高邮)楚(今江苏淮安),以图淮阳(今邳州西南古邳镇)。 第二路刘光世屯合肥以吸引伪齐与金军,第三路张俊进驻盱眙(今江苏盱眙)。第四路乃是岳飞,岳飞被任命湖北,京西招讨使屯襄阳以图中原。 这一天青晴又没有等到果果他们,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她已听说明天凌晨,岳飞大军走北门,起程奔襄阳,今天是他受伤的第三天。明天是第四天,那么重的伤还要去打仗?她明知道岳飞现在还死不了,但仍是辗转难眠。 她披衣起床,凭栏望月,半边残月,乌云掩映。不知谁吹着一支笛曲《鹧鸪飞》,初起笛韵幽扬,外面幽深的星空,她闭上眼,仿佛看到几只鹧鸪在蓝天白云间翻飞翱翔,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展示着宽广的空间和无限自由的欢快,到后来曲子渐渐变快,那鹧鸪穿云闪变,俯冲振翅,由远至近,又似在你眼前树枝上嘻戏,交喙振翅拍打,体现着他们的无尚欢乐。(..info) 闭上眼,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这笛子一定是充满活力的少年所奏。曲子里美丽的向往,没有一丝哀伤之情。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焦虑,如果承认,就应了韩聪所说,对他牵肠挂肚。那是没有理由的,几天前还对一个人恨之入骨,几天后就牵肠挂肚起来了?这人是不是也太善变了些。 不知道韩聪说得是不是真话,一连等了七天,都没有见到果果与窦铜的影子。岳飞的大军已经走了四天。这四天里,青晴坐卧不宁。晚上一闭眼睛就是岳飞受伤的样子。天气这样热,他又穿着厚重的铠甲,伤口岂不是很容易溃烂? 她打开《青囊书》,幸好里面写得最全最多的就是怎样疗伤。里面有写怎样制做丸药和膏药,就是那种黑色药膏。反正闲来无时,她就去买药,按着书上所说制作起来。 制完之后,不久,客栈外就发生了打架事件。 是一个菜农,因不服欺压跟人吵起以致被三个恶霸围攻,打成重伤,青晴助他打走恶霸,又送他自制的丸药和药膏。青晴便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过了三天,那菜农又来了,给她带了许多水果和蔬菜。 说起来原来是因为税收,他交了一遍的税,那些恶霸还跟他要二遍的税,卖的两筐菜还不够交税的,自己得不着钱还要倒搭钱,他气得跟他们辩论,他们踹了他的菜篮,把菜踢了一地,然后一伙人扬长而去。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就追上他们,结果被他们打了一顿。 他说青晴不但救了他而且还赐给他药,不然他既不会花钱买药,非躺个十天半月不可,用了她的药很灵。两三天就好了。所以他特别来看看她走没走,要当面谢她。谢天谢地她还没走。 青晴问药膏用了吗,他说用了,并挽起袖子让她看,果然伤痕变得很淡。看来青囊书所载不假。她心情澎湃,泛起一股自豪之感。这么说她真的会制药了。 青晴拿了两个水果。剩下的叫他卖给店家,以批发价格。他不肯,说青晴瞧不起他,青晴说她要走了,总不能带着菜上路吧。他这才肯去问店家。 他的蔬菜新鲜。没有虫害,而且是批发价格,店主很高兴地留下了,还说就是太少了。这菜农笑说家里菜园里好多呢,什么菜都有。店主说,那你以后就往这里送吧,只要菜好价格公道就行。 菜农乐得合不拢嘴,跑到青晴跟前,说青晴是他的大贵人,不但救了他。还解决了他的生计问题,再也不用摆摊受气了。青晴也替他高兴。他连连作揖而去,说要赶快回家告诉他媳妇,让她也高兴高兴。 青晴坐在窗前,看那菜农的身影消失,她捧起《青囊书》,低下头,眼泪一滴滴地打在书皮上:黎大哥,你是希望我永远陪着你,还是把你忘了。继续我的生活?她又要岔到想他的那条路上去,那条路只有刻骨的悲伤。 她迅速地包上书,放进绸袋子里。将药丸药膏亦都装得妥当。她已连等七天,不想再等了。她要北上去找岳飞。她心里这么决定着,觉得自己耳朵都红了。 因为耳边正响起韩聪的那句话:牵肠挂肚。是嘲笑也好,是伤心也罢,她不能否认,她很惦念他,惦念他的伤。她想等她把药送到,就离开,决不多留。 韩聪给她的银子有二十两,这些天除去住店吃饭的钱,花了一两多,她是极为节俭的。既然要去襄阳,步行得何年何月到达?所以她得买一匹马。 所谓好人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青晴挑了一匹枣红马,这马的毛色光滑如缎,鼻孔粗大,人一靠近就很兴奋,咻咻地打着响鼻,表示与人亲近。 要价二十两,成交价位在十八两,青晴刚好有十八两,但总不能都买了这匹马吧?接下来的几天里,她还要吃饭住店呢。青晴佯装看另一匹,比这匹马要便宜得多,要价十三两,看来八两就能成交。因为比那匹枣红马逊很多。 那匹枣红马从哪个方面看都够气派,都是明星。最重要的是青晴一靠近它,它就表示得很亲腻。呼吸里都带着欢畅。踏着碎步在青晴身边转圈儿。 青晴骑着跑了一小圈儿,咬了咬牙,给价十五两。卖主表示大骇,二十两的东西,给十五两,简直是开玩笑。 青晴叹道:“货卖知音。你这匹马,跟我投缘,站,跑,停,一字而止。十分驯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平时对人未必这么温顺。其实二十两已经是低价了,这么好的马,价格又便宜为什么没卖出去,除了它是一匹烈马之外别无解释。” 青晴看这马气度不凡,极具灵性,胡乱猜的,没想到卖主僵笑了一下,急忙又解释,说绝无此事,此马一向性子温顺。 价钱毫不相让,青晴惋惜地拍拍马的脑门儿,这马低嘶一声,知道她要走,表示不舍。青晴狠心转身便走。 走了二十几步,忽然被卖主叫住,让再加银两,青晴回头断然道:“多一分也不加。”卖主不语。青晴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又被他叫住,冲她连连招手,卖主一脸受伤之情,叹道:“说实话,这匹马是我十四两银子贩来。养了一年多,就是卖不出去,这马见人就咬,好不容易有人能骑上去,都被它掀了下来,吃了我许多精料,”他叹了口气:“想不到它是在等有缘人,既然这样,就算是我替姑娘养的这马吧。” 青晴掏出十五两银子递给他,歉然笑道:“还剩三两银子,若不是我急着要去襄阳,用做盘缠,我一定全部给你,这马值那个价钱,但眼下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卖主谦虚地接了银子,笑道:“其实姑娘也算帮了我的忙,虽然没赚钱,至少也不用再搭功夫搭料伺候它了。这马虽然见了姑娘忽然乖觉,但它本性火爆,姑娘还要多加小心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探岳飞 “放心吧。”青晴应道。 卖主将缰绳送到青晴手里,问道:“岳将军大军已经进驻襄阳,那里正在打仗,姑娘只身一人去那里做什么?” 青晴挤出一丝不知所以的微笑道:“我正是去找岳将军,” 这时一个路过的猎户,扛着一部钢叉,钢叉上挑着一只獐子,他停下脚步,朗声道:“冒昧一下,请问姑娘认识岳将军么?” 青晴定睛看他,体格魁梧高大,皮肤幽黑发亮,一双铜铃大眼,虬髯胡须,青晴看了一下卖主,那卖主忙道:“这位是我们这里有名的猎户,能徒手搏狼的。” 这虬髯客抱拳道:“某姓牛名皋,以打猎为生,平生最仰慕岳将军,只愿做他帐下一卒,任他差遣,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以不负平生。只恨无缘识见。若姑娘能代为引荐,那真是莫大恩情。” 青晴怦然心动,他就是岳飞手下有名的大将之一牛皋?居然有幸被她识得。青晴看他体格雄健,身为猎户应该会点本领,便笑道:“引荐倒不敢当,但我确实认识岳将军,壮士若想见岳将军,可与我同往。”青晴看到卖主脸上那纠结的微笑,便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妙龄女郎与一个血气方刚初识的汉子同行,不但是不妥,简直是罕见。 青晴笑道:“壮士会什么兵器?” 牛皋道:“某会使飞叉,弓箭亦皆纯熟。” “可拜师练过武功么?”青晴的窥探之心又来了。 “那倒没有。” 青晴抽出赤练剑,既然他在历史上有名,那么自然是要见识见识他的本领,当街而立,笑道:“要不咱们先比划比划,然后我再决定是否带你去见岳将军。” 牛皋犹豫一下。在想要不要和这位娇滴滴的姑娘动手,但见她既已将剑亮出,想必会点功夫,他是个直性子,便落下獐子,道:“好,姑娘可要小心。” 青晴挥剑上迎。上手一招开梅剑。向他面门刺来,剑到眼前,牛皋避过,一支飞叉无招无式。左架右挡,青晴每施一剑均被他挡过,他反应机敏,但招式简陋,一支钢叉力道浑雄,却是只有守势没有攻势,青晴的剑法轻灵快捷,绵密优美,虽然暂时伤不到他。但时间一长。她以巧对拙,必然取胜。 青晴已知他的功底路数,便在他肩上点了一剑,刺破点皮,便收剑跳出圈外。这牛皋见肩膀刺破,便笑道:“姑娘的剑法这般了得,岳将军岂不是更加高深,牛皋更是要誓死相随。” 那卖主见了大有刮目相看之感。竖拇指笑道:“恕小人眼拙,姑娘真乃侠女呀,凭着这身本领,去哪里都吃不了亏。” 青晴谦逊笑道:“老板谬赞了。” 牛皋把那只死獐子扔给卖主,回家取来银子,又给卖主七两,把那匹青晴看过的劣马买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晓行夜宿,结伴而行,牛皋虽然外表粗旷,但他算是粗中有细,一路上对青晴十分尊重,彬彬有礼,本来青晴不介意跟他同桌吃饭,但他很自觉,说他是腌臜粗人,怕是熏坏了姑娘。所以他们总是分桌而食。 砰到店里没有桌子,他便凑到别人桌上去吃。青晴说他,大可不必这样,但他却不肯,以示尊卑有别。 路上青晴跟他闲聊,对于打仗,他不认字,没读过兵书,但是他经常去茶坊酒馆里听‘说书’,什么项羽破斧沉舟,李广射虎,薛仁贵征东,五虎征西之类百听不厌,能够倒背如流。但是这些人的魔力远远不及,当世岳飞的魅力。 三天之后到得襄阳,岳飞大军在襄阳北城驻扎,他们又赶到的北城,但是青晴却踌躇着不敢去见岳飞,急得牛皋在地上乱走。 并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认识岳飞,青晴就想沉淀一下心情,身边有一个狂燥的怪兽牛皋,也不能再等了。(..info无弹窗广告) 青晴自报姓名,让士兵通报,此时他应该忙于军务,怕他不见,她便对士兵说,她不但有疗伤灵药,而且还有一员大将要引荐,士兵不久跑出来,一脸笑容,引青晴他们进去。 青晴为了方便早改了男子装束,见了岳飞,先引荐牛皋,岳飞本来眉间锁着愁云,这时忽然开朗,他见牛皋生得好体魂,一股勇猛无畏的气势,他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出他是个人材,遂问他会什么兵器,弓马可娴熟? 牛皋先舞一段钢叉,后射箭,他膂力强大,箭程极远而且颇为精准,岳飞正愁没有好的弓箭头目,当下下令拔给他一支千人弓箭手。 牛皋感激道:“小人前来投靠岳将军,原是以为只做您的帐下一卒便已知足,没想到能得元帅如此看重,牛皋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岳飞笑道:“你不用谢我,所谓物尽其用,如果你没那个本事,我也不会用你。” 岳飞叫来手下另一个大将王贵,让他分拔军队给牛皋。 王贵见了牛皋,伸出拳头来,与牛皋碰拳致意,朗声笑道:“既然入得岳家军,便是生死兄弟,从今以后团结一致,共灭金贼。”牛皋黑色的拳头与他黄色的拳头相砰,比打十只獐子还要高兴。 牛皋回过头来,给青晴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他这样的大汉给她施礼,她脸红着后退了两步。牛皋与王贵辞出。 案上摆着四只茶杯,里面茶水微温,想必是刚刚议完事情,岳飞穿着青布衫子,扶桌坐下,轻咳数声,他压抑的咳嗽声,显然是怕牵动内伤。青晴惭愧得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岳飞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你此次前来,是不是还要补我一剑?” 青晴抬起头,脸腾地红了,急道:“你胡说。”但马上又意识到,这么跟他说话很不妥。她的心跳得厉害,脸也烧得厉害。一时间竟变得拙嘴笨舌。 要杀人家的是她,现在给人家拿药的也是她,她眼神慌乱,狼狈不堪,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来,一股不自信的,焦灼的,但却是十分温柔的眼波,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移向他,与他的眼神相接,那种温柔脆弱,象是时时都要准备断掉,或是掉头就走。 岳飞只觉得她投射过来的美目如幽静初开的莲,瓣瓣粉瓣张开,凝聚着水与天的美丽,含着晶莹,只是让人不得不全神贯注,甚至是提着心,恐怕她会忽然闭合,将那美丽与幽柔关进眼底。 青晴看着他,才慢慢放心了,他英武的星眸里并没有轻视与嘲笑,而是端正平和地看着她,她平稳一下呼吸,拿出药包,贝齿咬着朱唇道:“我来,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我这里带了药。 而且已经试过很有效。天气这么热,我怕你的伤会溃烂难愈。。。我。。。”她想说你不会怪我吧,但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只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如果你不介意,就帮我看看吧,这几天实在痛得厉害。”岳飞露出一丝苦楚。 “真的?”青晴急忙带着药过去。岳飞一脸的谨慎,慢慢解开衣服,青晴帮他解开纱布,纱布上沾着粘粘的黄色脓水,带着血丝,再看伤口虽然涂着药膏,但伤口外番,显然已经感染了。他一直咳嗽却不敢用力,是因为整个匕首插进去,伤到肺了。 青晴用药棉给他擦洗伤口,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动作很轻,擦洗完伤口,敷上她自制的药膏,然后再以新纱布替他缠上。 伤口痛归痛,但是当她的指尖碰到他坚硬的肌肤的时候,他觉得藏在肌肤下面的每一根细微的神经都在颤动,包括他的心,也在悄然地砰动。一种淡淡的时有时无的幽兰般的体香。他觉得自己的后脑一阵酥麻,容易让人沉浸的,舒服的酥麻。 青晴帮他斜绑着纱带,他古铜色健硕的胸肌,肩部,最顶极的阳刚之美,他的背部刻着苍劲的四个大字“尽忠报国”,青晴的指尖不自觉地顺着字的笔画游走。 一种强大的不易抵抗的男子气息,有足够诱惑力。但是这样健美的身体,黎源也曾经有过,可是却无从寻觅。 岳飞感受着她手指的轻柔,直到她包扎完,他穿上衣服,一切又恢复常态。 青晴把内服的药给他,让他喝下去。他本想拒绝,因为他从来不吃药,以往所受伤都是外敷,从来没有内服过,他也没有得过什么大病小病。 所以喝药对于他来说,那是挨不着边儿的。但看青晴一片殷殷之情,实不想驳她面子。 到了晚间,岳飞重新招集手下的各员大将,大家一起商议,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他们对伪齐兵力部属一无所知,在摸清他们底细之前,一兵不卒都不能发。 但是如何才能知道伪齐的虚实呢,王贵禀道:“伪齐栾川知县李通,是我同乡。他为人本份老实,若我去说,咱们大军压境,又凭着岳元帅的威名,保管他带人来降。” 果然王贵说得李通来降,李通率领五百多人归降,并提供了伪齐在这一带的兵力情况,其他地界防守严密,只有京西,陕西交界地区,兵力薄弱,避实就虚,岳飞准备就从这两处进攻。 牛皋主动请战,岳飞派他攻打伪齐的镇汝军,然后部署岳家军的主力,由王贵率领,先攻伪齐卢氏县,然后依次是朱阳,虢略,商州。 众将不负所望,牛皋顺利攻下镇汝,并活捉伪齐守将薛亨。王贵的攻打更是势如破竹,大军所到之处无城不破。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比试 岳家军的战斗力和速度都可以用雷电来形容,他的每一个士兵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然后训练的,一个好的统帅不只是战争中的领导者,更应该是精神的领导者,岳飞就是这样。 他跟每一个部将,以及普通士兵,都亲如兄弟,不论尊卑,喜笑怒骂,百无禁忌。青晴心中的岳飞一直是不怒自威的,雄姿英发。 但是他看到的岳飞却是如此亲和,他的部队如此快乐。每个人都情感丰富,精神饱满。 岳飞的衣食相当朴素,跟普通士兵没有差别,他们打了胜仗,在一起庆功高歌,岳飞是唱得最响的,底下士兵跟他争着唱,一点也不服他。他就指着他们笑骂。 青晴在岳飞身边观察好久,最终她有一个定论,那就是,如果黎源在有利的情况下和岳飞对阵,恐怕输的也会是他,黎源虽然治军有素,但是他治军以威,而岳飞却是治军以乐。 黎源在士兵的眼中是领导,而岳飞在士兵眼中则是偶象是知己。军营中那种观乐的场面,青晴在君山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岳飞两三年前还受张俊的指挥,东征西讨,现在他的官衔,军衔,职衔,也与韩世忠,刘光世,张俊相当,成为中兴四将。岳飞的名字永远放在他们之后,是因为他后来者不能居上,但是他的战功却一直是后来者居上的。 就在韩世忠,刘光世,张俊,攻占一州一县的时候,除了商州等,岳家军分别又攻占了洛南,商洛。丰阳,上津,伊阳,长水,永宁,福昌,到此岳家军距原北宋都城开封府所在地西京仅百里之遥。这是岳家军第一次进入中原战争。就取得辉煌战绩。 岳飞的伤在战争中全愈。在打到福昌以后,青晴问他,她可不可以参战,岳飞看她一脸的隽秀。笑着摇头,青晴道:“你看不起我?” 青晴虽然本性不喜欢战场厮杀,但是每天被部队的那种气氛感染着,那青色的军队,那铁色的铠甲,那白茫茫的刀锋,和那收复失地的那种畅快与骄傲与热血的奔腾,身具武功的她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你瞧不起我,可以叫牛皋来。我们比试比试。看我比你大将的身手如何?”牛皋是她带来。听她那么自信满满,显然是在来时比较过了。 岳飞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牛皋已经战场厮杀几十场,已经不是当初的猎户牛皋了,你还要比试么。” “当然要!” 岳飞传牛皋来,便问他:“你上次跟青姑娘比试。结果如何?你是我手下的猛将,要说实话,不要丢脸。”牛皋是直性子,不知是岳飞有意捉弄他,一下子惭愧地低下头。 岳飞递给青晴一个坏笑,这个坏笑本来是笑牛皋的,但瞅着青晴黑水晶般的眼眸,他嘴角的弧度开始扩大了,笑意更浓,那显然是在笑青晴了。 他转而对牛皋拍桌子道:“还不说实话,隐瞒失败比失败本身更加不光彩。你若是不敢说出实话,那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军官了。” 牛皋被羞得五体投地,惭愧地道:“禀将军,上次比试,是牛皋输了。” 岳飞畅怀笑道:“这就好了,输就输了嘛。不过你还有挽回的机会。我说你武功精进,青姑娘不信非要跟你比试,你可有信心与她再战?” 牛皋沉默不语。岳飞佯装道:“如果让我知道,我手下的大将,居然打不过一个姑娘,被人传了出去,那我的颜面也跟着丧尽了。” 牛皋一挺胸膛,朗声道:“牛皋愿意与青姑娘比试。以正将军颜面。”青晴恨恶地瞪着岳飞,他这是让牛皋不遣余力地与她比试。以证明她确实不行。 青晴提起了一百分的精神,牛皋在战场厮杀应敌经验丰富是一回事,受岳飞的调教又是一回事。他自创的岳家枪一共九十七式,前三十式,军中所有士兵都要练习。岳家军的战斗力强也在于此。 牛皋挺起飞叉朝她正面刺来。青睛一招梅舞东风绕开他的飞叉,一招梅伴飞雪,剑光纷纷中向他刺来,上次他只是简单粗笨的拦挡,青晴以快以巧才有机会伤他。 就象是小鸟总有机会能啄一下大象的耳朵。但是现在他不是象了,他是豹,一部钢叉不但力道雄浑而且招式灵活而有杀伤力,青晴由进攻,转成防守。 使出所有的听梅剑法,听不到她剑的声音,只听到钢叉嗖嗖作响。 岳飞暗暗点头,她能把剑舞的极快,而没有声音,这显然是内力沉于剑上,不令剑颤。青晴趁他钢叉一顿展开快攻,却被他一一拦回。已经打了七八十合仍不分胜负,青晴已经微微渗汗,但剑法仍是没有重复。 牛皋已经将他的叉法用了两遍,青晴嘴角含笑,看来他只会岳家枪的三十式。青晴已经有了破解的招式。但没等她使出,只觉得剑上一沉,似被一物打中,随即牛皋的钢叉便压在她的剑锋之上。青晴还没有缓过神来。 牛皋收住钢叉,抱拳道:“青姑娘恕罪。”岳飞哈哈大笑:“好,我的大将果然不凡,没给我丢脸。下去喝酒去吧,”顺手扔给他一壶酒,牛皋喜笑颜开,接了酒壶而去。 青晴俏面娇红,一双美目带着些许怒色,如海上跳动的月光:“是不是你?暗施偷袭,胜之不武。” 岳飞从她手中接过长剑,以食指抚剑身,剑身只一寸三分,轻弹之下铮铮有声,如乐之合鸣,他赞道:“好剑!” “你还没回答我!”青晴怒气未消。 岳飞舞了一招开梅,一招落梅,剑上也是没有一点声音,他将剑插在她腰畔的剑壳里,他俯身低头看她,几乎与她额头相抵,青晴觉得双颊一阵燥热。 他将她安到椅子上,笑道:“你真想让我的大将败你手下?” “说好比试,你岂能自食其言,不守信用,亏你还指挥千军万马。” “气可鼓,不可泄也,他既与你打了八十多回合,就已经证明他输啦,我只教了他岳家枪三十式,战场杀敌全靠力取,讲量不讲质,只要不对高手,用于杀敌已是绰绰有余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尽量学到最多,他丢了他的面子不要紧。 最重要是他会觉得连着我的面子也丢了,那他一定会大加自责,我可不想让他自责,上战场之前,一点负面情绪都不能有。” “你可明白啦,青大小姐。” 青晴扑哧一笑:“既然这样你还让他跟我比试?” 岳飞抱膀笑道:“有戏看谁不看呢?” “你。。。可恶!” “我一看你要破岳家枪的苗头了,看来岳家枪的三十式对你不好使。” 青晴撇一下小嘴,道:“你也真够自负了,岳家枪共有九十七式,我的‘听梅剑’有八十九式,你想用区区三十式就赢了我,那不是自大是什么?” 说到剑法自然想到黎源,她的眼光凄然一瞬,如一道光影一闪即没。 他们走到地图前,岳飞指着京西,陕西交界的那一片山谷,颇为踌躇:“这里难攻易守,如果进军,步入深山,势必会造成孤立无援的境地,此间山路崎岖,就算攻打下来,以后驻军,运粮就是一个大问题。”岳家军以速进闻名,听他言语之间,此地正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看了一眼青晴,正在陷入思考,他能跟青晴说这些,也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一种自言自语,在他心中,她本是无公害,她既不会泄露,也不能指望她出什么主意,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也并不是他有什么卑视之心,实在是不能指望一个女人出什么主意,女人怎么会懂得战争呢。 他正凝望着那片未知的区域,青晴在他身旁,忽然将一只玉手,在上面一捂,岳飞为她此时不合时宜的嬉闹,皱起眉头,眼中已露不快之意,女人真是不能给一点阳光,一点阳光她就灿烂,冰壁如此,她也如此。 青晴当然意视到他眼里的不快,但她偏偏将手摊开,整个盖住那片区域,岳飞望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自信的灵光,心被一触,眼中的不快立即驱散,象是心中的什么被证实了一般,有种瞬间知己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道:“你也觉得此处可打?” 其实之前他与诸将都已商量过,山里不比平原,王贵等大将都认为无价值可取,况且都如前面岳飞所说,有孤军深入的危险,而且运粮不便,不打为宜。 但是岳飞心中一直有个声音,那就是打,但有缺乏充分的机由,各种不利明明就在眼前,没有理由那便成了一意孤行,所以他犹豫苦恼。 这时青晴的眼光正碰到他心中的想法,瞬间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战宗弼 他瞅着青晴等着她给他理由。(..info无弹窗广告) 青晴灵眸一闪,卖关子,笑道:“在两军交战中,除了攻城略地,得到什么能令你最高兴?” 岳飞毫不犹豫地道:“那自然是战马和粮草。” 青晴将玉手松开,望着他目光灼灼,笑道:“这里正有这两样东西,伪齐的牧马监,和粮库都设在此处。” 岳飞有点喜悦,又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 青晴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站了起来,背手儿,笑道:“我就是知道,你们攻打之后自然能得到我说的这两样东西。你如果不信,大可不必去攻打。” 岳飞摇摇头,思索道:“我们攻打伪齐这么多州县,均没有发现他们的牧马监,而且象样的粮库也无,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们的牧马监和粮库,究竟藏到了哪里,今日被你一说,我倒觉得大有可能。那里隐密更不容易被外人发现,而且依山傍水,更有利于牧马。” 岳飞当即下令,出兵一万,兵分三路,牛皋为前锋,岳飞居中,王贵压后,往圣元谷而来。圣元谷是葫芦形,典型的易守难攻,岳飞令牛皋兵分两路,爬到谷口山上,从高往下攻打要简单得多,牛皋所部爬至半山正遇伪齐伏兵,一阵滚石从上而落,看样子兵力不大,虽然滚石不断,但却零零落落并不庞大。 牛皋所部,一边规避滚石,一边迅速攀爬,很快爬至山顶。山顶上只有百十来人的伏兵,被牛皋所部迅速歼灭。 岳飞看到山顶牛皋军旗竖起,便挺军叫阵,圣元谷守军不过三千人。带兵的头目又是慵慵之辈,被牛皋与岳飞上下夹击不到一个时辰,便战败被俘,岳飞问之。果然牧马监与粮库均在此处,这头目说谷里已无守军。 岳飞仍令牛皋打前阵,越到谷里越是宽阔,丛林密布,渐往里走,便可听到丛林那头马嘶与哗哗的流水之声,青晴穿着一副银甲,头戴银盔,骑着那匹枣红马。岳飞给之命名‘赤鹿’。.info[]青晴当时听这名字真是熟悉。后来她想起来,三国演义里,吕布的马名为‘赤兔’。三国演义是元末明初写的,岳飞当然没有看过。 青晴便道。叫‘赤鹿’莫如‘赤兔’,岳飞摇头,以马比兔,那不好,那是以强比弱,鹿不但形容美丽,而且奔跑迅速,岂不是好。青晴想想也是,吕布与关公都没得善终,说不定就是这马的名字起得不好。 他说鹿形容美丽之时,正看了青晴一眼,青晴顿时脸色绯红。 出得山林,好一片平原绿地,青草茂盛,小溪如网,山底处一大片围栏,也不知道有多少马,只见齐刷刷直立的马耳朵如一片林海,看着振奋人心,心情激荡,岳飞笑望着青晴,向她挑起一根大拇指,是赞她果然说得不错。 只见对面山崖之上挂着一川瀑布,直泻入潭,瀑布如烟。岳飞又命那投降的头目去找粮仓,正好用马驮粮。 谁知由瀑布一侧的山道上出现一路人马,正是金人装束,但衣衫却有破败之感,呼呼压压奔至山下,约有七千人马,为首一员大将,钢盔钢甲,深目高鼻,上唇一抹浓重的八字胡须,拖一把大环刀,拦住牛皋去路,将刀立于马前,极为傲慢,冲他一摆手,意思是靠边儿站,牛皋与之初会,并不知他是谁,挺飞叉便要攻上。 岳飞喝止,军分两边,岳飞由军中而出。 此人正是完颜宗弼,完颜阿骨打第四子,金太宗之侄。宗弼一双大眼睛,放着狠恶的光茫,岳飞剑眉朗目,与其对视,完颜宗弼哈哈笑道:“岳将军久违了。” 岳飞微微一笑,道:“久违了,许久未见,岳飞真是想念阁下。” 宗弼的胡子翘了两翘,从他灭北宋以来,一路畅通无阻,所向无敌,宋人望风而逃,在他眼中宋人就是绵羊,但是自从他遇到岳飞的那一天起,他的这个想法不得不被改变,因为自从他遇到岳飞,所有战役没有胜过一次,这对于金国开国功臣的他,公认的常胜将军的他,在自己的心目中是战神的他,如此卑视宋人的他,你叫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竟然数次败给他的属下。所以他一见到岳飞就眼红。 岳飞幽然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正从涟水而来,而且是被韩世忠将军,击败而来!” 完颜宗弼两撇胡子气得直竖,但他随即笑道:“这等险要地势也只有岳将军敢来,孤军深入,不过岳将军来得正好,本帅正要请君入瓮,将军自己就到这瓮中来了。” 岳飞心中一凛,这山谷之中如果布下伏兵,显包围之势,那可是插翅难飞。但他又注意到金军风尘仆仆,显然是由涟水新败而来,他来的目的无非也是为了战马,粮草。那么他说的话多半是危言耸听。 宗弼象是看懂了岳飞的心思,将手中大环刀一扬,只见正面,左面山上站起两列人丛,看样子有四千人。岳飞亦不示弱,将长枪挑起,右面山上亦有王贵带领的两列人丛。 两军各有埋伏,论人数宗弼占优势,岳飞星目的冷光弹压着宗弼,令宗弼十分不爽,岳飞虽然战术超群,但不信他武艺也会超群,从没跟他一对一当面较量过,单独较量,他不信便胜他不过。 说到底,他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他就是不能承认岳飞是他的克星。 这时他的眼光已由岳飞扫到了青晴身上,青晴当然认得他,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他,她虽然男子装束,但看她肌肤胜雪,美貌非凡,穿着银色铠甲在阳光下奕奕闪光,美丽之中有一种潇洒的帅然之气。她目光里的不善之意更增加了他的猎奇的好感。 他眼中略过一丝勾人的笑意,在潋滟楼外,寻找挞懒之时,他也把当成李师师还要掳走她。幸而被李圣泽阻拦,临走时他说过一句话,‘你早晚是我的。’天缘凑巧,竟然在这里看到她。比当初可是更加漂亮。 他转而对岳飞哈哈笑道:“岳将军不但能打仗。而且猎女人也是一把好手儿,猎到天下第一美人李师师不算,还要把她带到战场上来,简直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你们的徽宗皇帝是个楷模,象你这样出色的臣子当然也要模仿之了,不过也没错,男人爱风流快活。也无可厚非。” 青晴知道他是要激怒岳飞。人一怒就容易失去理智。青晴拔马上前,抽剑在手,斥道:“完颜宗弼。你听好了,我叫青晴。并不是什么李师师,我只是岳元帅帐下一卒,你莫要借口雌黄。今天你姑奶奶就陪你练两招儿。”挺赤练剑便要攻上。 “晴儿退下!”岳飞喝道。 青晴退在一边,完颜宗弼想她不是李师师?对了,李师师至少已经四十岁了,而她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难道是李师师的女儿,这样更加好了,她不但兼具了李师师的美貌,而且正值妙龄,看样子还会练两手,这便更增加了她的吸引力。 看她对岳飞毕恭毕敬,他呵呵笑道:“岳将军,我们打个赌你可愿意?” 他们山上两面设伏,一旦战起将呈包抄之势,那将是大大不利,岳飞笑道:“赌什么?” “我们单独打一场,你若胜了,战马,军粮归你,我若胜了,战马,军粮归我,而我还要这位姑娘。你看怎么样?” 站在一旁的副将宗辅抗议道:“将军这是拿战争开玩笑。” 宗弼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弹射过去,咄咄逼人道:“你在质疑我?”他把着刀柄,一股冷嗖嗖的杀气,和不容质疑的霸气,把宗辅满肚子的理由都给镇压了回去,无一人敢有异议。 岳飞剑眉直竖:“我岳飞从来不拿女人做赌注。” 宗弼笑道:“这么说你也没有把握胜我了?没想到堂堂岳飞也有怯战之时。” 青晴当然知道形势不利,而且她更有信心,单打独斗,岳飞更是能胜过宗弼。她便朗声道:“岳将军,我愿意做赌注,某些人自不量力,你该让他知道,他说的只不过是空话一句。” 岳飞剑眉一轩,朗然道:“好,我就答应你的赌注.” 宗弼的眼里冒着血光,岳飞则是目光如电,一刀一枪斗在一起,宗弼虽然用的是搏击术,但里面掺杂着武当长剑,不过武当长剑被他精简,去掉招式的意境优美之处,而变得简单直接,在对敌之时变得更加有效,而招式的闪变之中带着一丝诡谲。 而岳家枪枪法是正气著称,岳飞是武学天才,十五岁便精通武当剑法,少林的拳法,二十三岁,融各家所长,自创岳家枪,直到二十七岁,将岳家枪完成为九十七式。 前三十式最为精间,直接,适用于普通搏杀,威力很大,是他手下的部将必学的三十式,至于三十式以后的招式,则是更高一个层次,适用于高手搏杀。 六十式之后,便是对顶极高手的搏杀,岳飞自入战场以来,与他交手之人,能与他过六十招以上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刘锜,刘锜能敌他六十多招,另一个则是黎源,黎源在受伤的情况下亦能抵他七十招,可见黎源的武功是出类拔萃。 宗弼与他打到六十招,仍是不能取胜,已是越打越燥,单打独斗再若不胜,岂不是在众将面前,英名扫地,只见他招式突变,大环刀,一片银光闪烁,招式左突右变,迅捷如蛇。 岳家枪威力强大,而且枪法极为严谨,攻守兼具,简直是滴水不漏,宗弼要想找它的破绽,那简直难如登天,所以他只有改变进攻招式。 这套拟蛇刀法,他亦是跟宋人的一个武术大家所学,这个武术名家游历回来,为了救回被金人俘虏的妻子儿女,便不得不用一套拟蛇刀法相换,他传授完这套刀法,换回妻儿之后,斩了自己的左手,以消自己为虎添翼之恨。 这套拟蛇刀法的特点就是两个字,快,狠,而且把这种快和狠,发挥到极致,表面不动声色,但一到关键时刻,便如蛇捕食,只在眨眼之间,一招便要人命,岳飞听说过拟蛇刀法,但也是第一次接触,三招之内他便了解了它的进攻特点,岳飞边打,边朗声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练这拟蛇刀,不过两年吧。” 宗弼心中一凛,心道:不错,我练这路刀法只差几天不到两年,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我练得不够纯熟,刀法中有破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败宗弼 并不是简单的破绽,而是他还未能领悟到这套拟蛇刀法的精髓。(..info)岳飞破之甚易,不出十招,岳飞以一招剪首式,长枪刺他脖颈,挑他手腕,宗弼大刀松手险些落地,抛于左手,败局已定,他拔马便回,大喊:“杀啊!”山上两面军队包饺子般围了下来。 岳飞早料定他出尔反而,蛮夷之邦岂有信义可言,既然胜了他,又岂能让他逃走,长枪挑他马腿,马失前蹄,宗弼被抛下马来,岳飞枪尖早已抵住他的喉咙,喝道:“站起,” 宗弼这一生之中从来没受过如此屈辱,他慢慢爬起,在他眼中看惯了宋将,在他的刀尖下狗一般地爬起,他习惯的做法是朝他们吐唾沫,然后再给他们两鞭子。如今却轮到自己头上,在自己的将士面前丢脸。 他昂然挺立,双眼冒着熊熊火光,毫不惧生死地挺脖子道:“士可杀不可辱,岳飞,你有种就杀了我!” 岳飞冷笑了一下,对他的副将宗辅命令道:“让你的军队赶出马匹,装好粮食,驮过来。然后后撤十里。” 没等宗辅答应,宗弼吼道:“不要管我,包抄他们,将他们全部歼灭,违令者军法从事。” 宗辅象是等着看他的自作自受,就象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而是按着岳飞的指令,命战马驮上粮食,成群结队地赶了过来。 宗弼声嘶力竭地吼道:“宗辅!你敢违抗军令,等我平安无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岳飞恐他激起金军的士气。毕竟他们身体里流淌着野性的血液,如果他们真的不顾宗弼死活,奋力夹攻,无论从地势和兵力对我方都是非常不利的。 岳飞笑道:“宗弼将军。我们有言在先,以武定输赢,这是两军所有将士亲耳所闻,亲眼目睹。将军号令三军,岂能无信,愿赌服输,岂能出尔反尔。” “区区数千战马,和几石粮食,将军的千金之躯可比这些身外之物重要得多啦。” 战马驮着粮食正成批成批地放逐,宗弼怒气填胸,岳飞嘴上说他是千金之躯,不杀他。却为要得到战马与粮草。可见在岳飞心中。他宗弼对他岳飞而言不但构不成威胁,他的一条命,还抵不上数千战马和几百石粮食重要。这种污辱比之战败还要巨大。 十数年来驰骋战场的他。是金朝的开国功臣,多次指导南侵。他勇猛刚强,胆略非凡,他战功赫赫,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最优秀的儿子,他心高气傲,曾经宋朝的万里江山,在他看来不过是探囊取物,他是金太宗之侄,无论战功,地位,在金朝他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如果说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些夸大,但他真的是权倾朝野。曾经宋人视他为虎狼,他这样厉害的人物,他的命居然没有几千战马,与几百石粮食重要。 在他看来这正是除掉劲敌的好机会,而岳飞偏偏没有那么做,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岳飞的眼里他还不是劲敌,他还不配做他的劲敌。他紧咬钢牙,岳飞如此辱我,不除岳飞誓不为人。 其实是他自己战败食言在先,岳飞更加成了他不得不拔的眼中钉。青晴的美目看了他一眼,他更觉得无地自容。 岳飞看着他,笑道:“说实话,这些战马与粮草,确是我军之需,如果有可能我真想连将军一起带走,但是两全不能齐美。将军海涵了。”宗弼眼睛都气绿了。 岳飞圈着战马粮食,顺利地从圣元谷撤退而出,这一仗迅速告捷。岳飞将粮食分发给当地饥饿的宋人百姓,百姓痛哭流涕,以示感激,沿街跪送,人群绵延数十公里。高呼神兵下凡,岳飞是再生父母。 岳飞回营,得了许多优良战马,可以大大充实他的骑兵部队,打杨幺时缴获了过硬的战船,俘虏了黎源的水军余部,充实了优良的水军。这样无论水战陆战,岳家军都有过硬的军队。 晚上岳飞与众将庆功,每人一斤牛肉,二斤烧酒。(..info好看的小说)青晴自从伴在岳飞左右,虽然亲见他攻城略地胜仗不断,但还是第一次看他们庆祝,如果不是缴获了战马和粮食,可能他们还不会庆祝。岳飞虽为统帅,也是一斤牛肉,二斤烧酒,一点不多,绝不例外。 青晴看他们畅饮也是极为高兴。席间岳飞有些失态,挽住青晴的手,带着一点迷离眼光,问道:“你怎么知道圣元谷中有战马粮草?”温柔的眼光中有一丝宠爱在里面。 大帐之中有王贵,牛皋,等人,均与青晴极为相熟,青晴想挣脱却是挣不脱,玉面绯红,看他们很自然的表情里,恐怕早已经把她当做了岳飞的红颜知己。岳飞毕竟没有全醉,他意识到了青晴的尴尬,便松开了手,举起酒杯道:“无论怎样,我都是要好好谢你。” 与岳飞在一起,明知该离开却是离不开,她不承认自己是岳飞的红颜知己,她宁愿做他肩膀上的一粒尘埃,这么想是害怕吗?害怕那个结局?一粒尘埃与一个红颜知己的差别。 但久而久之她发现,岳飞身上有很多尘埃,就象普通人一样,他自己也不知晓到底有多少,他自己也不会关注那些看不见的尘埃,只是他却实实在在缺少一个红颜知己。 即使这样,她也愿意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只是相伴,别无其他。可能是怕走进他,在不久的将来,怕跟他一起殒灭。 而岳飞则是习惯于在早晨喝她泡的茶,习惯于穿她浆洗的衣服,那衣服上别有的一种香味,就象是她的体味。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很敏感很细腻。 他会注意到她穿了哪件衣服,系了哪条腰带。头发有何变化,她的脸颊是丰腴了一些呢,还是瘦了一些,她眼中的神采是比昨天多了呢。还是少了些。她的一个细小的动作,到底是有心事呢,还是有烦恼了。她是快乐了,还是不快了。 每天早晨第一眼看到她。他都会不由得心驰一阵,直到她将茶端到自己的面前,他的心思才又回到眼前。 每天的军事,战争才又回到眼前。他的心才从纤细温柔中走出来,以一颗勃勃雄心步入战争,步入现实。 岳家军虽然占领广大的伪齐区域,但很多地方象圣元谷,地处深山,粮运困难。孤立无援。所以岳飞不得不退兵。岳飞退兵不久。伪齐发动进攻,号称七十万,他们之所以主动进攻。是以显示实力,以求在金朝卵翼下续续生存。 此时岳飞已经退守鄂州。张俊所部在盱眙,韩世忠所部在楚州,面对伪齐三路大军的是军力较弱的刘光世所部,刘光世军中,多是老弱之兵。所以一听说伪齐大军号称七十万,便生怯意,实际是三十万,军中人心惶惶。 刘光世向左相赵鼎提出以枢密院的指令退保长江,宋高宗和赵鼎尽皆同意,高宗又企图调岳飞东下救援。但却遭到右相张浚的强烈反对,他说刘光世自弃两淮之地不可取,岳飞镇守华中也不能轻动。高宗下令命刘光世抗击伪齐。 但刘光世与伪齐兵力相差悬殊,况且刘光世也有逃跑的前科,刘光世弃庐州连夜赶往长江南岸的采石,但遭到张浚的阻止,并警告:“若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就是若有人渡江,格杀勿论的意思。刘光世无法又返回庐州。又命张俊进援淮西,次要将领杨沂中所部受张俊节制以抗伪齐。(此张俊为将军,彼张浚为右相,兼都督诸路军马)。 伪齐在宋朝次要将领杨沂中,张宗颜所部的夹击下大败而逃,岳飞主张乘胜追击一举消灭伪齐,但却没有得到高宗以及右相张浚的响应。众位将领中,只有岳飞主张乘胜追击。 但其它将领可能是怕伪齐背后的金人,所以都沉默不语。岳飞几次想发兵追击伪齐,却迟迟得不到调令。手下王贵等极力按捺。青晴也在旁劝阻,他才愤愤而休。 张浚大败伪齐的战略得到成功,能令他政治上的野心得以扩展,赞成退守长江的赵鼎被弹劾罢相,出任绍兴知府,绍兴七年正月,秦桧在这个时候出任枢密使,重新登上政坛。 张浚本来是岳飞的指挥官,也是岳飞的导师,岳飞十分敬重他,但是他没有想到,在完全可以消灭伪齐的有利战机下,张浚却视若罔闻,这一点高宗皇帝看不出来,久经沙场的张浚不会看不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消灭伪齐上,他身居右相,战后不久,主张退守的左相赵鼎被罢相,张浚独居相位,从一点上,毫无疑问张浚在揽权,岳飞就明白了答案。 岳飞非常失望。这令张浚在他心中大打折扣。 岳飞手握雄兵,明明可以夺回失地,救出受苦受难的百姓,他每天心里想的也是这些,什么战功显赫,什么功名利禄,虽然他不缺乏,但他的心并没有放在这些东西上面。他渴望每个人,每个战将,都有这样的想法,不收复旧山河以前,不谈私利。 但是他对于收复失地的热情,皇帝显然缺乏,而朝中权臣比如张浚之流,在南宋小朝庭稍稳之后,就开始关注自己的利益得失,把精力倾向于权利斗争。 岳飞不屑为之,亦不屑为伍。所以他每天除了练兵之外,大多数都在忧愤之中。青晴自是不知如何劝解。因为她知道,他不高兴的事还在后面。但不高兴之前往往是高兴。 岳飞因战功突出,官衔由检校少保升为太尉,职衔也由湖北,京西路宣抚副使升为宣抚使。官衔虽仍低于韩世忠,张俊,但职衔已相同,都是统率的最高衔,成为东南三大将之一。 这时正处理刘光世退兵几乎危及南宋政局之事,准备将他罢免。岳飞与刘光世虽然同为护国大将,但两人本不是一类,何况他临阵脱逃,岳飞更是鄙之,但是他被罢免,那他手下的将士将要如何安置? 虽然他的手下尽多是老弱之兵,但一经筛选,也能选出十分之三四,那么他缴获的那些战马就不至于闲置,他就可以充实他的骑兵部队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谁说君无戏言 暮光里,室内茶香四溢,岳飞神采飞扬地对青晴说,他想跟皇上要刘光世的部队,他的部队有五万两千多人,择优去劣也应该会有一万多精良之兵,想到自己的壮大之师北伐中原,他又心潮澎湃了。 青晴看他踌躇满志:“我要把刘光世的这支部队训练成北伐的虎狼之师。”青晴点头:“我相信。” 但是青晴知道,那不过是短暂的高兴而己,也不能泼他冷水,走到他跟前,一只手握着他胳膊,柔声道:“有希望是好,但得不到的时候最好也不要失望,懊恼。” 岳飞从胳膊上轻轻摘下她的玉手,将她柔润的小手完完全全地收纳在他浑厚的掌中,对她俏皮一笑,道:“你放心,皇上会答应给我的,就算他不答应,也完全在情理之中,我也没有理由失望。” “那就好。”青晴柔声道。 三月份,岳飞觐见高宗,便提了自己的想法,高宗很痛快地答应了,当即决定将刘光世所部交给他,并向都督府正式下达了调拔指令,就等刘光世罢官令宣布之后再公开。 岳飞高兴地回去见青晴,一进门就开怀笑道:“成了!” “指令下达了?” 岳飞坐下,笑道:“下达了,还没有公开。” 青晴忧虑道:“没有公开,就还有变动,这件事就不算是成了。” 岳飞剑眉轻锁,点青晴笑道:“你们女人就是多愁善感,君无戏言。岂能有假?”青晴苦笑不语。这件事她知道,但是她身在岳飞身边,既不能改变历史,所以她感到无助又痛苦。 宋高宗不象个皇帝倒更象个普通人。也许他当初痛快答应给岳飞之时,是因为他又新立战功,却不开情面,而他自己又要撑足皇帝的面子。过后听秦桧与张浚来回一说,便又反悔。 岳飞这边一心一意地等调令公开下达,青晴不得不提醒他:“皇上身边有秦桧和张浚,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两天后,收到讯息,朝庭已宣布罢去刘光世的官职,又宣布刘光世旧部隶属都督府,归张浚统辖。岳飞这里还等着好消息,皇上明明答应给他。只等调令公开。怎么突然不声不响地又拔给都督府了? 他听了起初还有点不信。青晴的话言犹在耳,皇上的身边有秦桧和张浚,又是张浚。及至他完全相信之后,一种被玩于股掌之中的感觉。他剑眉倒竖,真是五内俱焚,愤怒再也抑制不住,抓起茶杯摔得粉碎,怒道:“君无戏言,堂堂九五之尊,却如妇人,反复无常。” 他说这句话已经是大不敬。 王贵等听了一阵汗颜,谁也不敢上前劝解,都目视青晴,希望她能说一两句话,他盛怒之下,青晴也是有些胆颤心惊,但她早提醒过他,可他没放在心上,青晴仗着胆子上前道:“你不是说就算皇上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你也没有理由失望,为何还生这么大的气?” 岳飞星眸放火,道:“如果他一开始不答应,我也绝无怨言,可是调令已下,只差公开,短短两天,为何变卦?难道我岳飞有什么对不起朝庭的事么!” “做臣子的要以忠报君,君上自然以明待臣。我岳飞忠君报国,宁愿肝脑涂地,绝无怨言。可是这种含糊不明之气却是受不得!”岳飞之才震古烁今,他的胆略,谋略,气度,见识和他心性的剔透都是世所罕有的。 在他心中,大丈夫亦讲究一诺千金,更何况于一国之君。这样反复无常,毫没有中兴之君的影子。在他经天纬地之才的身上,他有一种豪气与不羁,甚至有一些江湖气,和侠气。 岳飞并不是恃才傲物,宋高宗接见他时,不但是明明白白,而且是非常主动乐意地答应给他,现在却无缘无故,不明不白,不动声色地把军队又拔给了都督府,这倒是有一点明许吕布暗嫁董卓的意思。 就象是一锅汤里发现了一粒老鼠屎,在他毫无杂质的赤诚里掺进了瑕疵。 他披荆斩棘,抛头颅洒热血,从不计代价。当年多次击败金军的赵立,被困楚州之时,曾向宋朝庭告急,可是当时握有重兵的张俊,刘光世都不肯出兵,只有兵力尚少的岳飞出兵北上支援,当时岳飞是通州,泰州镇抚使,到达淮河北岸之时遭到金军的阻击,其时已经为时已晚,最后,赵立仍是难逃战死的厄运。 这次明明可以一举消灭伪齐,却只有他一个人摇旗呐喊,唱独角戏,满朝上下,无一人应和。 保家卫国岳飞可以赴汤蹈火,营地之上飘荡的宋高宗亲书“精忠岳飞”的大帅旗,那是他收复襄阳之后,高宗亲赐,岳飞看着那四个字,一股悲凉自心底生出。皇上看他果真如帅旗所写这四字一般,可能也不会那么善变了。 他环扫手下的几员大将,那股怒火已经消失了,变得平静,向众人道:“我母已故两年半有余,一直忙于战事,并没有好好尽孝道,还有半载守孝之期,明日我便递交辞呈,为母守丧,与你们也便就此告别吧。”他虽然极力压抑,声音之中仍有气愤之意。 众将挽留不住,岳飞提笔刷刷写完辞呈,当天便交给上面,青晴看着这一切发生着。第二天一早,没等上面回复,岳飞便起身要回家去也。 这是属于擅自离职,岳飞的意气上来已经完全顾不得了。青晴与众将无法阻拦,他上马之后,扭身朝青晴道:“你是随我而去,还是留在军中?” 青晴气道:“自然是留在军中。” “好!”岳飞面色一凛,打马决然而去。这一刻青晴痛苦极了,在岳飞看来这只是简单的负气而去。有赌气的成份,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等战争一起,他自己就会主动回来的。 但是。宋高宗可不那么想,他虽为皇上,但他的智商与情商都只接近于一个普通人,平庸又猜忌。岳飞此举不能不被高宗认为是对他的大不敬,皇上可以平庸无才,但是他有世上最厉害的东西,那就是权利,这自然成为被高宗杀他而埋下的伏笔之一。 但青晴既管不了高宗的违约,又管不了岳飞的脾气,青晴唯有焦虑而已。 牛皋担心道:“姑娘真不随将军去么?”青晴黑着脸,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不答。折身往营帐而去。 是英雄都得有脾气吗?而且是不容商量。不留余地。固执到死。而他们管那个叫执着。青晴黑着脸。负气地整理东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手里归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心绪纷乱。那颗心哪是在整理东西,早就跑到岳飞身边去了。 她理来理去总觉得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最后她不得不抛下一切,奔到外面,解开赤鹿马,翻身上马,随后追去。 岳飞自然是先到帅府,然后再到九江庐山,青晴一路向岳元帅府的路途驰去,只是她奔得百十里路,离元帅府还有百里之遥时,忽然勒住马,她不知道此去的目的是什么,她将如何面对刘冰壁。 赤鹿马在浅溪中溅起水花,青晴带住马,夕阳打在小溪上一片碎溶的红色,那跳跃的红色,由彤红,变为大红,又由大红变为暗红,最后一点夕阳的影子也沉没在天边,河面上是一片幽暗的蓝色,此时是三月初春天气,夜晚带着一点料峭的薄寒,丝丝凉意已经开始渗入肌肤,随着挂在天边的半边薄月,夜色渐渐变浓。宁静之中,河水叮咚,鸟声啾啁,一阵微风,柳枝微荡,送来一阵初春野花的幽香。 只听后面林中走出一骑,微朦里人高马壮,朗声道:“你是在这里欣赏美景么?”青晴一回神,连人带马已经走近身前丈许,青晴叹了一口气,这人正是岳飞。 青晴道:“你不是快到家中?怎么却在这里?” 岳飞带马上前笑道:“走近六十里时,却发现你比我跑得还快。若不是追你,恐怕我还要落后哩。” 青晴面颊发烫,为了赶上他已是不由自主地不断急驰。她又反问道:“你怎么走得那么慢,我以为你早该到家中了。” 岳飞没有直接回答她,轻夹一下马肚,道:“快走吧,天黑了。”青晴跟在他后面,暗中一笑,他不说,她也猜到了,他之所以慢骑应该就是为了等她。 穿出树林,能看到远处明亮的城镇,两匹马在月色下并排走着,踏着柔软的土路,一股泥土混着青草的芬芳,空中的残月渐圆渐缺,慢慢地移向中天,变得越来越明亮。马儿的銮铃之声清悦得象串串的音乐,在他身边,此时青晴心里一片空明。 “方才驻于溪中,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没想,只是跑累了歇一会儿。” 岳飞扫了她一眼,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尽管随我去,不用担心冰壁,她一向是嘴硬心软的人,而且性格也很开通。”他一下子列出刘冰壁这么多好处来。 青晴道:“其实在我找你之前,我就已经在鄂州城门口等了七天,我的小姐妹果果和小兄弟窦铜,他们说要找我来的,虽然没等到,我想他们早已经来啦。这一次正顺便去找找他们。” “我将要去庐山守丧,你不与我同去么?”岳飞问道。 “你不觉得擅自离职有些草率吗,你让皇上怎么看你?” “有什么草率不草率,现在战事稍平,我回去为父守丧,也是无可厚非。” “我看你还是回去。免得产生误会。” 岳飞平静地道:“用不着你劝我,我心里比谁都明白,” “只是我有两事不明,圣元谷那次你如何知道那里有伪齐的牧马监和粮库,还有这次,你劝我得不到也不要懊恼,仿佛你早知道,皇上不会将军队给我。”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是如何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分手 青晴就知道他仍是要赌这个话头,便笑道:“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巧和你信吗?都是我猜的,所幸都猜对了。” 岳飞看着她月光下的脸泛着乳白色的微光,很秀美的鼻峰,他笑道:“我相信,恐怕除了巧合之外,别无解释。因为我从来不相信占卜和命运的那一套说词。” “如果我说我是占卜得来的呢?你会不会相信。” “也许会信,一个美丽的巫婆,”青晴听见他笑了,很少有的笑声,又听他变相地说她美丽,只觉得心头泛起一股甜蜜。 大街上各种灯笼晃子亮着温暖朦胧的灯光,把店铺的名字映得异常清楚,高高的酒楼的挑檐下更是红灯成串,一片炫红明亮。这古代的城市美得这样宁静,暖意融融。 “你怎么不走了?”岳飞住马问道。前面就是岳元帅府了。 青晴看着他,目光有些杂乱:“我还是不去了,免去好多麻烦。况且我这次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找果果和窦铜,还是免一些节外生枝的好。”她故意如此说。 岳飞勒住在她身边徘徊的马,星眸望着她极其深邃,带着一种郑重,探究道:“你这次随我出来,最要紧的不是随我一起?随我去庐山?” 青晴玉颜微垂,道:“是,我没有打算跟你去庐山。”她很想说,他即使去了庐山也会很快就回来的,呆不长久。至于这短暂的时间能够单独地,朝夕相处地和他在一起,心无旁骛地感受那黄金般的时光。应该很难得。 但是与他彻底地亲密相处之后,她的头脑还能运转吗,若不是她熟知这段历史的细小事件,恐怕她连到他跟前的能力也没有。即使到他跟前,也会很容易地被他庞大的内心,和敏锐的洞察力所覆盖。而无法思考。 她逃避着他的眼光,因为那目光实在太有征服力。她怕她没有力气回绝。岳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始终不看他,自顾自地低着头。 岳飞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伤感,他柔声道:“晴儿,是不是还在怪我杀了黎源?” 青晴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充盈眼眶,她心里有太多的东西,如果他不提,她真的没有在想他。但是他一旦提起了他。那股随生命而在的锥心疼痛就又来了 。情绪不受控。热泪无声地涌出来,她的眼中是一种哀哀的伤情,那种伤情不仅仅限于黎源。可能也是对于不久的他,但她不能让他看到那种眼神。那种眼神对于纵横疆场所向无敌的他,实在是一种不公平,实在是一种亵渎。 青晴不看他,也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她声音微变却尽量控制着:“黎大哥不惜一死以报杨幺之恩,我原不该怪你。” “你至今还爱着他,是不是?”岳飞远远地望过来,就仿佛她远得来自天边。 眼前又出现了黎源那棱角的脸,那淡然的笑,那热切的眼光,那唤她‘晴儿’的熟悉的声音。 青晴咬着牙,喉咙里一阵苦涩,一双泪眼看向岳飞,眼前的他是那么模糊,就仿佛他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她咽了一下喉咙,强笑道:“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他,只是我知道,他已经深深地植根在我心里,恐怕我活着一天,他就在一天,我无法抹去,我无能为力。岳大哥,如果我没有遇到过他就好了,但是,如果我没有遇到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可能我们也不会这样面对面地在一起说话。”泪水已经顺着面颊滴滴嗒嗒。 “我曾经恨过你,不然我也不会一心想杀了你,可是当你攥着我的手,刺向你自己的时候,我的恨一下子就瓦解了,不然我也不会再去找你。” 岳飞拉起她的手,紧紧攥住,青晴能感觉到他的激动,他微微的颤抖,他的声音中既有一丝欣慰,又带着一点央告道:“随我去庐山,晴儿。去拜祭一下我父亲,让他看看你,我最喜欢的女子。” 这是岳飞第一次向她表白,也并不是任意一个女子就能得到他这样的青眯。 “我。。。岳大哥。。。我。。。”青晴急得又是要流出眼泪,她知道让岳飞对一个女子说出这些,那样的机率等于什么,她心里已经一千一万个答应了,她恨不能一下子扎到他怀里,可是,她却不能那么做,虽然那样会无比美好,但是任由美好的短暂,那便是她的不该。 “我当然要先找到窦铜和果果,不然我会心里不安。”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她是在支应,虽然她确实想找到窦铜和果果。 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变了,变得那样为难?他剑眉轻锁,十分不解,望着她,仿佛那解释十分艰难,又十分绵长。他不再细究,松开了她的手,仍是不甘地问道:“你当真不随我去?庐山的风景是很美的。” “我知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 “有这样美的诗句,可见真的庐山一定更美,只是我必须先找到他们。。。” “好,既然你惦念他们,是该早点与他们团聚。”见她仍是带马不前。 “至少今晚你该去府中歇宿吧?”他不放心地道。 青晴看了他一眼,道:“客栈很好,很清静,既不会打扰别人,也不会。。。” “也不会受人打扰,是不是?”岳飞接道。 青晴点头,生硬地说了一句:“是。” 青晴本就停在客栈门前,见他不放心,就下了马,去投店,那小二认得岳飞,便要磕下头去,被岳飞拦住,小二站起来又深深一揖,岳飞道:“照顾好这位姑娘,这匹马也麻烦你们精心伺候着。”说完,从腰里掏出一锭银子。 小二手摆得象巨风中的灌木丛,头摇得象拨浪鼓,激烈地道:“我若收了岳将军的银子,不用旁人,老板就得骂死我啦,说不定还要把我赶出去,” 岳飞星眸闪耀,温言道:“这是为何?” 小二道:“若不是岳将军,我们的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太平,早被金人欺负死啦,您救我们于水火,我们的命都是您给的,哪能收您的钱,那岂不是禽兽不如,人面兽心,知恩不报的小人了,老板先得扇我两大耳光子。”青晴听他语无伦次,而且是越紧张越说得快的,就是一笑。 天色已经不早,岳飞恐她疲倦,便将银子强放在他手中道:“你若不收,那这位姑娘便不能在这儿住店啦。你是要赶她走么?” 一股大帅的威严,令小二不得不收了钱,虽然收了钱,却又是愁苦又是悔恨,岳飞怕耽搁久了,人多事多,便对青晴说了句:“保重,我明天会来看你。”青晴点点头。又送他上马,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街头,直到再也听不到马蹄声。她才回归客栈。 她被安排到最好的一间上房,果然客栈老板听说收了岳将军的钱,气得大骂小二,并且亲自登门,要把银子还给青晴。青晴自然是不收的。 但他却说:“无论百姓或商人,甚至乞丐都感激岳将军,总想着有一天,如果有机会一定为岳将军效绵薄之力,平时说这话时,我说得最响。若是传出去,不知要被同行怎样耻笑呢。姑娘可不要让我成为别人的笑柄才好啊!” 青晴笑道:“那点银子你先收着,我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不就好了?以后不就等于是你们报答的了?” 客栈老板听她虽然说得有理,但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一时间便也无话可说。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客栈老板又来了,拎着两只香酥烤鸡,道:“听说明天岳将军来,麻烦姑娘把这个给他,这是本店的招牌菜,我选了烤得最好的两只,姑娘一定代为转交。” 青晴点头说‘好’。 岳飞被人们深切又普通地爱着,站在他旁边,就可以享受到这种爱戴。她很快就睡着了,也很快地进入梦境,梦里象是电影,有情有节,有理有据,各种场景,她经常是整夜整夜地做梦,早上醒来往往是梦境犹在,梦中的感觉,梦中的事,各种细枝末节都异常清晰。 有时候,梦中的情节还会发生在现实中,场景,人物,那些话,就象是一种复制,那个时候,她又会有现实如梦的感觉,就算再多的人,她也会有那种凄寂的茫然。 第二天,在下面吃早饭,听得旁边食客的闲聊,由于太色尚早,她旁边只有两桌有人,象是大家的仆役,都是二十左右年纪,一个方形麻脸,一个长脸龅牙道:“那么多绸缎庄,老爷为什么非要找沈氏绸缎,难道他那里的绸缎是不用钱的?”言语中颇为不满,应该是走了不少路,也没有找到。 麻脸哲学地道:“你知道什么,如今秦大人升为枢密使,又兼过寿辰,咱们老爷要送他几套提花绮袍,无论料子和绣工沈氏绸缎那都是首屈一指的。沈氏绸缎已愈百年,几年前老掌柜死了,现在接管的是他的独生女儿,这生意一到她手里比他父亲在时还要兴旺发达哩。” “是吗,一个姑娘家那么能干?” “姑娘家怎么了,人家能写会算,头脑聪明,就算是百十个精明能干的男子也到不了他跟前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乡遇故知 青晴听着他们讲,难道他们说的是沈流霞?沈氏绸缎,一个女掌柜,不是沈流霞是谁?但是她不是在岳州吗,怎么又到了鄂州?是转过来的,还是开的分店? 两个家仆吃喝完就出了客栈。青晴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沈流霞,就跟在他们后面。他们所说的升为枢密使的秦大人当是秦桧了,不知他们主人是谁,这样巴结秦桧,那一定是庞大的秦氏一党中的一员了。 过了两条街,来到也是颇为繁华的街市,这里有布行,古玩铺,家俱店,当铺,药铺,纸铺,油铺,不过布行占大多数。 在一家古玩铺的旁边,一个诺大的铺面,上面赫然写着发光的铜字“沈氏绸缎”跟岳州的一模一样。 店铺的几扇门都大开着。正中各种时新布匹彩虹一般在高挑的货架上垂下来。两旁是一摞摞的各种颜色的各种花色的纱缎绫罗。 两个家仆先进去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店伙计迎出来,挺了挺腰,暴牙道:“我们是城外崔千户府上的,你们的沈老板呢,请她出来。” 话音刚落,珠帘启处,一个女公子由里面走了出来,穿着月白色菊花纱衫,头束月白色一字纱巾,两手相背,容颜美丽,青晴隐于门后,看得清清楚楚,这人正是沈流霞。 沈流霞一双眼睛,波光流转,妙目回旋,自有一股英气在里面,两个家仆的态度登时和软谦和起来,与她说明来意。 沈流霞问得清楚,就挑了两种花色叫他们带回,让他们千户选中料子再行定做。两个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青晴走了进去。沈流霞看到她也是一呆,显然很意外,青晴虽然一身白色布衣,也是男子装束,却是美丽非凡,沈流霞打了个愣怔,然后上前执住她的手,两人再次见面竟有些泪光盈然。她们之所以有一瞬的心灵相通,一瞬的惺惺相惜,那是因为失去同一个人的痛苦。 青晴忍住眼泪,笑道:“你怎么搬到了这里,是开的分店吗?” 沈流霞摇了摇头,道:“我有个姑父在这里当差。(..info无弹窗广告)能有个照应。在岳州,他走了,没人护着。找麻烦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我这也是。。。”她说护着的人,当然指的是黎源。 “不然,我是不会离开岳州的。毕竟那里离他近些。”她虽然知道黎源属意青晴,但青晴与黎源的感情也没有什么名份,再加上她说到伤心处,也管不住自己,眼泪纷纷而落。青晴掏出手帕,递给她。她擦着眼泪。 伙计倒上茶来,青晴道:“你在这里多久了,可曾有窦铜和果果的消息?” 沈流霞忽然妩媚一笑。道:“你来找我就算是找对啦。我不但见过他们,而且说出来会吓你一跳呢。”她忽然间又笑得那么开心。青晴凝神等着她说下文。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道:“他们就在此地,在我的店里!” 青晴立即站了起来,欣喜地心扑通扑通地跳,颤声道:“他们在这里?” 沈流霞拉着她到另一个小房间。象是个客房,沈流霞神秘地冲她一笑便走了,她真是一个雨过就阳光满院的人。 青晴坐在桌前等待,这屋子布置得极为雅致,柳黄色的幕帘,里面是柳黄色的床帐,就象春天嫩柳初芽的那种微黄的绿色,青晴觉得那应该称为柳黄更为恰当。 床头小几上插着嫩绿的纱花,前面墙上挂着用纱与红色的玛瑙堆成的两只白兔,白兔身下是青青的绿草。 正看到此处,忽听外面脚步声近,是好几人的脚步声,到门口,沈流霞笑道:“我让你们见一个人。”青晴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门开了,迎入眼帘的是窦铜和果果,他们不见已经有半年之期,她惊异地发现他们又长高了。变得更象大人了。 果果见了她仍是孩子似地扑过来,伏在她肩上,瞬间眼泪打湿了青晴的肩头:‘青姐姐,你到底去了哪里啊,我都快急死了。”青晴拍着她单薄的后背。窦铜也是眼睛湿润,站在她旁边。 四人落坐,果果紧紧扣着青晴的手,果果这只手的体积已经明显变大了,虽然她的手是那么纤细修长,但是和当初在临安街头,她拉着她的小手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不同的感觉。青晴也是攥了又攥,紧了又紧,原来她是那么想她,那么想他们。 由于果果反映强烈,窦铜一直还没有说话,青晴看向他,他的脸已经有了棱角,嘴巴上有了青青的胡须的痕迹,这完全是青年的脸了,他的鼻峰还是那么高挺华丽,眼窝更深了,长长的睫毛自然地上翘着,乌黑明亮,干净的大眼睛。 他望着她,她的脸已经完全好啦,就象第一眼见到她时那样美,没有一点疤痕。可是这张脸,这个人受过多少苦啊。 窦铜虽然微笑着,但却有一点伤感,他道:“青姐姐,你的脸全好啦。”青晴抚一下脸颊,道:“是全好了。”果果才恍然醒悟地看她的脸,她几乎是忘了,她的脸曾经受伤,而现在又彻底好了。 果果笑道:“青姐姐你比以前更美啦。” 沈流霞不知是怎么回事,也不细问。窦铜和果果刚来鄂州就碰到搜捕青晴的人,说她行刺岳将军,他们俩胆颤心惊,生怕青晴不知何时何地被他们抓了出去,被抓住了,还会有好吗。 他们俩又不会武功,又没有青晴的下落,游荡几天,便到了‘沈氏绸缎’的铺门外,象青晴一样,他们进来探看,见到了沈流霞,这时旅费用完,沈流霞就将他们留下了。窦铜在旁边的古董铺当伙计,果果因为有一手好绣活,便做了这里的绣娘。 他们仍是不停四处打探青晴的消息,并且每隔不长时间便去打探,刺杀岳将军的女刺客抓住没有。每次说没抓到。他们的心就会先落地,然而过几天就又悬起来,又是担心,便再去打听。 果果哭着向青晴说这些,她又抱住青晴:“这回总算见到你了,再也不用悬着心了。”青晴的泪水里满是愧疚。他们就象她的家人一样。 窦铜殷切地道:“青姐姐,你实在是太鲁莽了,你怎么是岳飞的对手呢。他能杀了黎大哥,那说明他的本事在黎大哥之上,幸好没被他们抓住,若是被他们。。。,我们谁也救不了你,” “你真是太傻了。黎大哥知道了也会不安的。” 果果忽然目放仇光,道:“青姐姐做得对,换作是我。我也会想杀了他,他杀了黎大哥还享誉美名,他是英雄,难道黎大哥是十恶不赦之徒吗。” “果果!此事还未平息,青姐姐到现在还有危险,你就不要再煽动啦,两军对敌之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里有人情可言。岳飞受人们美誉,是因为他能打金人。” 果果气得鼓鼓的,眼中带泪。咬牙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替岳飞说话。黎大哥死了你不伤心,因为他死了,你就可以。。。”她看了一眼青晴,眼神里藏不住的暧昧,但被青晴的目光压了回来,没有再说下去。 “果果!你在说些什么!”虽然见面的热情还没有消散。但青晴实在忍不住斥道。但果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地表达了出来,沈流霞也不会看不出来。 窦铜听她如此无理取闹,又是愤怒又是赧颜,他本来脾气极好,但这时他却忍不住了,气道:“我只是实是求是,你不要无中生有。黎大哥有如我的亲哥哥,他看着我长大,我追随他,他照顾我,他不在了,我比谁都心痛,我并不是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 果果也是一时冲动,口无遮拦,自觉说得太过份了,便忍了气,低头不言。 “好啦,不要再说了,如果我见了岳飞也是恨不得要杀了他的。虽然他是抗金名将。但毕竟我们都没有那个本事。”沈流霞道。 “你们平常总惦念青姐姐,如今青姑娘回来了,你们反倒不似先前,那般和气了。” “你们两个都是孩子气,自己先闹起来,也不问问青姑娘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 果果抬起头,极其羞赧,亲热地拉着青晴的胳膊,问道:“是啊,青姐姐,你去了哪里?害得我们找不到你,担惊受怕的。” 青晴先望着果果,再看看沈流霞,最后望着窦铜,三人把焦点都对准她,等着她的回答,青晴觉得压力象一面墙一般压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却不得不低下头。 要告诉他们吗,她一直在岳飞身边,可是人所共知她要杀岳飞,她要怎么解释呢?要怎么解决才能解释得清楚不被他们误会呢?但是她又有那种害怕解释不成的恐惧,怕他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望着果果,终于道:“我一直在躲避刘冰壁的追捕,也一直在找你们,所以。。。” “刘冰壁是谁呀?”果果问。 “她是岳飞的妻子。” “哼,这个女人一定很恶毒,又没真将岳飞杀了,还一直好好地活着呢,就这么不依不饶的,” “真是辛苦你了,青姑娘,”沈流霞温言道。 “没什么。”她长叹一声,恨不能裂个地缝儿钻进去。 “不说这个啦,没劲。” “青姐姐,让你看看我的绣活儿。”果果自信地道。 大家都站起来,沈流霞笑道:“果果呀,是我们这里最出色的绣娘了,而且是全能,剪裁,手工样样一流。并且是我们这里年龄最小,相貌最美。有许多富家公子慕名找她呢。” 果果被夸得面颊娇红,嗔道:“沈姐姐,你就会挖苦我。”沈流霞与青晴相视一笑。青晴当然相信沈流霞的话,因为在君山她为黎源做的那件紫色锦袍,做工精良,她仍记忆深刻,只可惜那件她日夜不眠缝制的衣服,黎源最终没将它穿上,青晴偏着脸,她又走到了那条想他的岔路上。 四人到绣品间,有十多个绣娘,低着头,将脸掩埋在乱云一般的绫罗绸缎间,纤细的手,捏着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引着丝线穿梭在绣花撑子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绣娘 绣品间里有四张大圆桌,每张桌子旁四个绣娘,看年纪都比果果大许多,大多是已经结婚生子的媳妇了。 靠窗的桌子旁有一个空缺,那应该是果果的位置,他们进去,众绣娘似乎只用余光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事实上,她们连头都没有真正抬起。 但青晴细观她们并不都是在绣衣服,有被面,枕套,床帐,大多是花鸟之类,到果果的坐前,果果绣的是一个做摆设用的一架小台屏,小台屏上是苏绣山水花鸟图,以及四句小诗。 画面栩栩如生,依稀可以闻到花香,鸟鸣,微风过耳,流水潺潺。再高明的画家恐怕也没有那么生动,只是一架小台屏而已,就有引人入胜之感。 青晴赞道:“果果的绣工厉害,诗画也有这般天赋,真是天才了。”果果一听抿嘴儿笑了。 沈流霞道:“是她绣的没有错,却不是她画的,是一位年轻公子所画,让依样绣上,以供赏玩。” “这就是我说的,慕名前来的那位了。” 果果摇了一下沈流霞,皱眉笑道:“沈姐姐,别再拿他开玩笑了,他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我可不喜欢那样的。”说着双颊一红。 沈流霞与青晴都是格格一笑。 果果忽然想起一事,一双水杏眼,望着青晴与沈流霞的一身男装,揶揄道:“我只喜欢你们两位公子这样的。” 沈流霞笑道:“你是想挑起我们的争端吗?二男争一女,为了你,让我们打得不可开交,你在旁边看热闹?” 果果道:“沈姐姐好坏,青姐姐一来。就拉她跟你一边,竟知道欺负我。” “不行,我非让两个公子变成一个公子不可,你没了同党,势力就弱了,看你还取笑我不了。” 三个妙龄姑娘,叽叽喳喳,说笑个没完。沈流霞一点也没了那种干练和老成,一瞬间就变成了欢乐的姑娘。青晴也是头一次笑得这么开怀,果果拉着青晴出了绣房,故意不等沈流霞。完全没了员工和老板的分别。这时前面伙计来叫沈流霞,来客人了。 沈流霞弃她们而去。果果把青晴拉到房中,按她坐下。让她闭上眼睛,有东西给她看,青晴面朝门口。闭上眼睛,心道:这小丫头,玩什么花样。她嘴角含笑等着,心里已经是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只听她将什么东西放到桌上,声音轻柔,还有一点淡淡的香味。 “睁开眼睛吧。”果果欢愉地道。 青晴睁开眼睛,桌子上已经是摊开的两件刺绣薄绸大袖衫,衣服的领口,袖口,下摆。绣花繁复,色彩炫丽。那淡淡的香味仿佛从那花瓣花蕊间散发而出,那碧油的枝叶,仿佛刚刚受过细雨的浸润,水灵灵地闪动着。 每朵花的花心深处都有一颗珍珠,花朵的边缘用金线勾边。两件衣服,一件是水红色。一件是鹅黄色。 果果自豪地柔声道:“每月,沈姐姐发给我二两银子,比别人多五两,也是因为她眷顾我,也是因为,你也看到啦,我的手工确实不错,张家绣坊要出高价请我过去,我没答应,问我为什么,我说在这里开心着呢,去你们那里做什么。何况我是从这里起步的。也不能对不起沈姐姐呀。” 青晴点头说:“对。”同时也觉得果果长大了,有了处世之道。 果果继续道:“这两件衣服,是我两个月的工资,绣工,裁剪,缝合都是我自己闲时做的,这些不用花工钱,光是料子钱就花了这么多。我早做完啦,一做就做了两件,我没穿,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青姐姐,你看哪件好,任你挑。” 优质的衣料不重要,繁复的花饰也不重要,甚至于精良的绣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心,她想着她,以至于那么爱美的她,做好了连自己都不穿,要等着跟她一起穿。 青晴知道她喜欢红色,遂挑了那件鹅黄色,笑道:“这件好看!” 果果拍手笑道:“我也觉得那件好看呢。”青晴没有挑走她喜欢的颜色,她的高兴更加溢于言表。 她不但做了衣服还做了绣花鞋,和衣服是一套,又拿出两枝自己手工缝制的纱花,和一对珠花。分给青晴。 “青姐姐,从今以后别女扮男装啦,我都看腻了。现在我们就换上。让沈姐姐一个人做假公子去。” 说实话,做公子虽然装束简单,行动随便,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美丽的女子,爱美是女人的天性,青晴当然喜欢。二人欢欢喜喜地在屋里装扮,一阵阵的欢笑声从窗户传出来。 沈流霞打发走顾客,就又急不可待地转到后面来,打开门,见两人焕然一新,二人容光焕发,美丽如仙子下凡,沈流霞,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背着手,踱着步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打量着,见衣料样式,都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果果闲时所做,沈流霞一直忙于生意,也没有正式见过。见做工极为精致。便点着果果佯嗔道:“这远近亲疏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你做衣服为什么没有我一件?可气死我了。” 果果哈哈笑道:“给绸缎庄的老板做衣服,这不是班门弄斧吗。你该笑话我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做。” 沈流霞点着果果对青晴道:“你看她牙尖嘴利的,你说一句她说十句,这么能对付。” 果果做个鬼脸,拉着沈流霞笑问:“你看我们象不象孪生姐妹?” 沈流霞打量着,眨眨眼皮道:“要听真话,听假话?” “当然是听真话,” 沈流霞坏笑道:“基于你一直跟我作对,我就要说实话啦。” 青晴等着听。 沈流霞笑道:“远看嘛是象姐妹,高矮胖瘦差不多。衣服,发饰也相似,只是有一点,在近前一看。。。” “怎么样?”果果认真地期待道。 沈流霞道:“近处一看啊,你象极了青姑娘的丫环!”一句玩笑话的无心之言,果果气得小脸涨红。 沈流霞没有注意到果果的样子,可是青晴看到了,果果虽然表面上照常的嘻笑。却是不象刚才那么开心了。 青晴拉着她的手,笑道:“我们果果是公主,特别有这一双手更加金贵,是别人模仿不来的。”果果泛泛而笑。一切才有点恢复往常。 “青姑娘,你既然找到了这里,自然是在这里安顿下来的好。”沈流霞不再玩笑。认真地道。 青晴笑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只是给你添麻烦了。”如果真让她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本来离开岳飞就是找果果他们的。找到了自然是要在一起的。她虽然心中若有所失,但眼下也只能这么做。 而沈流霞确实非常讲义气,够朋友,黎源的朋友果然是高品质。她想着,道:“那我能做什么呢,”她所会的,在这里没一样能用得上的。 沈流霞拾起果果的一双巧手,笑道:“就象这双手一样,成为这里的绣娘。” 青晴一个错愕,结巴地道:“我这双手拿个剑还可以。去捏绣花针,我可怎么下手啊。” 沈流霞不以为然。看定了她,别有意味地道:“你眼中有灵透之气,若是你肯用功,也必能将一枚小小绣针运用得出神入化,只是。。。”她疑虑地道。 “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青晴道。 沈流霞又是一笑。道:“只是,怕你不肯屈尊,不屑于这文弱絮烦的女红之事。” 青晴无奈道:“我有什么尊可屈?沈姐姐高抬我了,我反倒既惭愧又担心,与她们的精致婉约相比,我就是个粗人,” 青晴这话一点不假,在古代即使最笨的女子也是会一点女红的,不然怎么嫁人呢。如果是古代女子,说起自己什么都不会,应该会羞愧无地。但青晴从态度上也没有在意得要命。但是她喜欢刺绣倒是真的。 方才进入绣品房,那种温雅,柔美的氛围她记忆犹新,心底的宁静,本性的回旭,令她觉得舒服又温暖。 沈流霞道:“虽然我武功粗陋,但是我知道要练会一套高超的剑法是极为不易的,不但需要心志更需要悟性。凡事没有会难不会易的道理。所以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把绣功练得技艺超群。” 青晴笑道:“可是,这样做仿佛对你没什么好处,”她并不缺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绣娘。 沈流霞温愁苦道:“说实话,自从黎大哥走了,我心里一直没有底,一些刁蛮混帐之人,我一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应付,所以才不得不搬到这里来。虽然姑父在这里当差,可是公私不能兼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仍是有可乘之机,我又不能总麻烦姑父。” “你武功极高,应付这类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但是你放心他们不是每天都来的。” “我是怕你拒绝,所以才说要你做绣娘。” 青晴道:“黎大哥做过的事,我当然也愿意做,说句大言不惭的话,除强扶弱本是学武之本,何况,你还是我们的朋友。” 沈流霞喜道:“你能答应就好了,那也不必做绣娘了。” 青晴笑道:“闲来无事之时,做做也无妨。”是她喜欢象她们那样,文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绣针生出美丽,虽然她知道,刺绣并不象她想的那样简单。 青晴从此便成为沈氏绸缎的一个绣娘,实际是‘保安’。果果每天绣制的是高端绣品,所以她没有时间做青晴的师傅,另有一个脾性温和,技艺出众的绣娘做青晴的师傅。 窦铜每天晚间都会过来呆一会儿,他在古董铺里住。 青晴一直在忙着学习刺绣,除了不想白吃白住沈流霞的之外,她也确实想给自己谋个一技之长,在武功之外的一技之长。青晴进步很快,只用三天时间,就可以单独做些简单的绣活了。基本针法都已掌握,她的师傅叹道:“姑娘一点即透,我还没见过学东西这么快的人。” 其实有悟性只是一方面,青晴没有说,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在练习针法,手指痛得只有用力才能伸开,睡觉时,捏针的指肚,就象用绣花针刺着那样的痛。但她从来不说。有时果果看着她窗前的灯还亮着,就劝她睡觉,但她只是虚应一声。 她那么努力地学习就是想让心静下来,平静,就象一条平坦的小河,在趋缓的河床上漫流。让自己的心放逐,就象音乐一样,最美好的是,她发现可以一边绣那些美丽的花朵,一边可以想别的事。想以前的事,想以后的事。她那些想做却无能为力的事。所以她一直是处于焦虑之中的。 这种焦虑就是明知其不幸,却不能拯救,静候着悲剧上演的焦虑。只是这一件事,就可以让她不快乐,就可以把她压得透不过气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想说 青晴在的这几天,相当安静,一个闹事的也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沈流霞笑说,小鬼们知道我请神来,都不敢上前了。 窦铜一有时间就从古董店过来了,反正是邻居,出这门进那门,方便。青晴挑灯夜绣的时候,他也常常坐在旁边,一声不响,直到那边同伴喊要关门了,他才不得不回去。他吃住在古董店。 晚饭后的这一段时间是相处最长的,沈流霞也经常唤他过来一起吃晚饭。四个人一起有说有笑。沈流霞衣饰华美,虽然是男装,却极尽考究。而窦铜,则是普通的布衣,只有青色,灰色两种。 这日晚饭过后,青晴仍是扎在屋中绣活,窦铜今天没过来吃晚饭,在古董店吃的。仍是那个时间,又听到他轻轻敲门,门虚掩着,一推即开,但他仍是每天都会敲门。 “进来吧。”青晴道。 他推门而入,青晴朝他一笑,见他今天罩着一件银灰色的纱衫,头上没有变的青布东坡巾,腰中无带。虽然这样,就已经显得他比平时更加英俊许多。 他在青晴跟前转了一个身,笑问:“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 青晴看出来,衣服有些短,而且有些肥,就笑道:“不是你的吧,” 他失落地微笑道:“老板给的。” “是不是怪我猜出来了?” “穿成这样怪胎模样,谁都会猜得出来。” 待他坐下,青晴从篮筐底拿出一条刚好是银灰色的绣花腰带。腰带崭新,上面是精美的紫藤花纹,在灯光下丝光闪亮。 “我亲手绣的,新来初学,不会别的。只能给你绣些小物件。” 虽然只是一条腰带,但窦铜却无比珍视,他托在眼前欣喜地观赏,仿佛在看大师的作品,瞬间与他心意相通,令他勾起会心的微笑:“真漂亮!” 青晴不好意思地道:“手拙得很,照她们绣得可差远啦。你系上看看。” 窦铜将带子递给青晴,有些羞涩道:“你来帮我。”他说他从未系过腰带。不知道如何系法。 青晴接过来,他转过身去,青晴环他细腰一带,她的手刚到他腰前未及转后,却忽然被他修长的手扣住,他怕她抻出手去加紧地攥住。这样就成了她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令她的脸贴在他宽阔背上。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青姐姐,不要躲。还记得君山山谷的河岸上,我说的话吗,我希望与你远离凶险,找一个优美的地方,由我勤奋工作,过我们安静甜蜜的小康生活。” “这个想法,从来没有被磨灭过,即使当时你与黎大哥好,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我就是情不自禁地会那么想,做一点事成功,都会令我非常高兴,因为会想到你,我知道,当时我那么想,很对不起黎大哥。但是,我就是情不自禁。” “每天只要我管住自己不去想你,我就很痛苦,如果我不再管自己,放任自己去想你,即使明知道你不能跟我在一起,也会觉得很快乐。” “青姐姐,我是不是很傻?”青晴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仿佛又回到那个竹影斑驳的午后。 他刚从作坊上下来,手上带着新鲜的陶泥,他领她看那些,粗制的,精致的瓷器,他带她去他山脚下的被白色的椤木石楠花所覆盖的金黄色的草屋,草屋里惊人的各式杯子,各种不同的造型,巧夺天工,还有第一次尝到君山银针茶。 在山谷底,河岸上,竹影里,他们贴地躺在草地上,望着幽蓝的天,高高的云,那种感觉又在她心里复苏。他的那些话,也在她心里复苏。 只是,那时的她心里有黎源,而此时的她,心里又放不下岳飞,她怎能接受这份纯净的情感,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跟他在一起,过那种安逸甜蜜的生活。 她让他松开手,她继续安静地为他系好腰带,叫他转过来,再次打量他,笑道:“好看多了。” 窦铜专注地望着她,痴痴地道:“你。。。回答我。” “我没有忘,可是。。。窦铜。。。”她说不下去。 窦铜喉结动了一下,望着她,青晴终于鼓起勇气,仰起脸,望着他干净的,男孩儿式的大眼睛,她愧疚又痛苦,她终于挤出几个字:“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黎源去世不到一年,她怎么会爱上别人?窦铜很诧异,疑惑地看着她,觉得这句话不是她说的,或者他根本没有听清这句话。青晴将脸别过,望着窗外。 她没有办法与窦铜解释。她现在不能离开的人是岳飞,因为她知道岳飞的那一天,所以她纠结着,痛苦着,她怕看到他的那一天,她想改变,但又不知从何下手,能否改变。 对于岳飞是仰慕,是爱恋,是责任?她说不清楚。她只觉得一肚子话装在心里,却有口难言。 但是如果她不说,那就等于是害了窦铜。 “我们没见面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并不是你不好,但愿你别怪我。” 窦铜杵在那里,仿佛仍没回过神来,青晴道:“天色不早了,那边也该关门了。你早点歇息吧。” 窦铜不动,问道:“那人是谁?” “你不必问,以后你会知道。” “他为什么没陪着你,是有家小吗?” 青晴点头:“是,”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英雄。” “是很有身份的人吗?” “窦铜,不要再问了,他没有你幸运。” “我觉得他很幸运,因为有你能爱他。”窦铜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如玉般的陶瓷小像,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带门而去。 青晴直到他走进古董店,听到那边吱呀的关门声。才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十多公分的小像,她记起,那次在君山山坳,窦铜不让她走,说有惊喜给她,但她还是走了,后来一直没有看到,难道就是这个小像? 她托在眼前,这就是她啊!这是依照她的模样而做的瓷像。他亲手捏就,亲手勾勒,亲手上彩,亲手描绘,亲手烧制的她的瓷像。 这么生动,逼真,简直比她还要美,她要在他心里记得多么深刻,才能凭空做出这么细腻,惟妙惟肖,有如临摹的肖像来。 烛灯下晶莹的瓷光,青晴将小像贴在脸颊上,光滑的冰凉。两点泪恰巧打在瓷人的脸上,滴落之后挂着湿痕,仿佛是瓷人也流泪了。 躺在床上,又是一夜未眠,她知道,他会很痛苦,短时间内让他忘了她也不可能。只是她总出现在他的眼前,便是对他更加不利。可是她又能到哪里去呢。 早晨,刚刚合眼,果果便来敲她的门,她眼睛欠开一条缝儿,只觉得眼睛火灼一般,眼皮好沉重。果果到她床前,惊道:“你眼睛怎么肿得这样厉害。”青晴用手一摸,果然眼皮变得很厚。 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泪。那尊小像就在她手边,她赶紧往身底下掖了掖,本来果果知道也没什么,只是她不想这件事再被议论。 “我说吧,叫你不要那么拼命,沈姐姐又没催你,你急什么,整晚整晚的绣,当真是不要命了。”她以为是连日刺绣所致。 “我去叫沈姐姐请大夫。” “别,别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睡半天就好啦。你先出去吧。跟沈姐姐说,我休息半天。”果果答应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给她端了一碗粥,一碟小菜。 青晴一口没吃,也不觉得饿。 中午时,沈流霞来叫她吃饭,见她眼睛肿着,但是已经消了很多,眼睛能睁得大一点了,沈流霞拉着她往饭厅走,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果果和窦铜已经坐在了桌前,见有许多菜,二人坐定,青晴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沈流霞灵眸一转,执起酒壶笑道:“今天是本寿星的好日子,虽然没有收到礼物,但本寿星很高兴与你们同乐,请你们喝酒!” 三人齐道:“罪过罪过,你怎么不早说,也好让我们准备礼物。” “今年你们知道了,过年不就能给我准备礼物了吗,何必急于一时?” “那不行,那怎么好意思喝你的寿酒呢,过后一定补给你。” 沈流霞高兴地道:“好,我等你们补给我。” 青晴执壶与她先倒了一杯酒,然后三人再各倒一杯,沈流霞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家也要站起来,被她一挥手,示意不要动,她吸了一口气,眼望上方,忽然眼中潮湿,举杯当空,恭亲地道:“孩儿的生日,娘的苦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敬娘一杯,愿娘在天上,能太平快乐。”一杯酒洒于地下。 第一百二十章 果果的心事 大家高高兴兴地给沈流霞过生日,喝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本来青晴不想扫兴,沈流霞虽然精明强干,但细思之,她也是个无依无靠,完全靠自己的人,这一点上他们四人都有共通之处,所以大家都会有知己的感觉,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何况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但是自从青晴进来,窦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余肿未消的眼睛,他不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但看她有些憔悴,眼睛肿胀,不知怎么,他心里反倒很欢愉,难道她是因为我,一夜未眠,甚至流泪,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模样的么? 青晴为了怕被窦铜看出,来之前,已经用冷水冲过几次脸,特别是眼睛,虽然异于平常,但已不是很严重了,只有些轻微的发肿。不细瞅是看不太出的。 但还是被窦铜看了出来。整顿饭她都刻意地没有朝他看,只是不得不看他时,也是很亲切的,有如姐姐的眼神。 她已经跟着连饮三杯,沈流霞让大家喝个尽兴,但是窦铜却不让青晴喝第四杯了,沈流霞和果果都瞅着他,他慢条慢条斯理地道:“她眼睛肿了,喝多酒不好,到时眼睛会发炎的。” 沈流霞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她都快好了,几杯水酒,又不会醉人。没准还消炎呢。”其实青晴也觉得无所谓,跟着说没事,但窦铜却抢过酒壶不放手,提醒青晴道:“你忘了,你是没有酒量的。” 他当然指的是在君山之时。喝了三杯就哇哇大吐。那天喝的是烧酒,今天是米酒,不一样的。但青晴没有辩论。他那么固执地要对她好。若不依他反而坏了大家的酒兴。 果果撇嘴道:“你就是会关心青姐姐么,一遇到青姐姐你就心细如发了。” 沈流霞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聚焦到窦铜身上。很是深刻地看他一眼,好象第一次认识他,又象是发现了一个新的窦铜,觉得果果说得很有道理。但只是一个眼神,她转过来,忽然笑道:“既然青姐姐不能多喝,那就罚她喝水,以水代酒陪我们。不醉不归。” 窦铜仿佛诚心找别扭似的:“水也不能多喝,浮肿乃因充水所致,所以不能多喝水。(..info)”幸好沈流霞也是玩笑话,话头一转笑道:“既然水也不能喝,那就吃饭,如果饭都不能吃,那就吃药好啦。” “不过么。不是青姐姐吃药,倒是有人要吃治敏感的药。”果果哈哈大笑。窦铜和青晴也笑了。 吃完午饭。大家各司其职,沈流霞让青晴好好歇两天,以免用眼过度,因为刺绣是很费眼睛的。 店里每天迎来送往,客人非常多,沈流霞的精力旺盛,机灵百变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果果扎进绣房里,与她一起干活的都是媳妇们,她们干活时有时是鸦雀无声的。那是活忙的时候,逼得她们顾不得,就象上次青晴参观的那次,就是活堆积如山的时候,让她们连抬眼的时间都没有。 但活不那么多,不那么忙的时候也有,她们就开始边干活。边聊天了,毕竟爱说是女人的天性,特别是十几个女人扎在一起的时候。 果果听她们说,她们的话题从丈夫到孩子,再到婆婆,大姑子,小姑子,家庭里的各种规矩,再就是柴米油盐之类,她们的丈夫有的是大宅里的帮佣,有店里的伙计,有卖水果的,卖菜的,还有脚夫。 她们谈到家庭锁事的时候就忘了果果,等她们谈了几天谈腻了,疲倦的时候,她们的注意力就转向果果,果果是唯一一个没有出嫁的女子,她的心,她的事,就是一个密秘的宝藏,揣测她也成了她们的业余爱好。 比如她会嫁给什么样的人,会遇到怎样的婆婆,怎样的大姑子,小姑子,但她们从来没提过钱,从来没有人认为果果能够嫁到大宅院。她们忖度的这些时,都是带着一种报复的欢愉,所以全是私底下,当她的面她们可不敢。 在此之前,有一个比果果大两岁的小绣娘,嫁进了大宅院,是给人做第三房的小老婆,听说府第极为豪阔,但是不久,就有传闻说,她经常受到大老婆和二老婆的夹攻,由于她小门小户又生性懦弱些,到后来就变成了虐待。 那个给大宅里帮佣的就看到,被打得不成人形,还不给饭吃,她这样不得势,不久那位大人就又娶了第四房老婆,这个小老婆进来那是厉害无比的,可能在进门也听说他们的家风,不厉害些也行不通,所以上下合气欺负她,她从第三房一直沦落到丫环都不及的地步,连下人也敢对她指手画脚。 这些绣娘们,在开始时还有点羡慕嫉妒恨的架式,但到后来,不禁撇嘴又叹息。每每谈到她,都会尖起嗓子,一副刻薄的样子。 果果最烦她们说这些,在她们眼中,果果傲气,手艺好,年轻,脸蛋又漂亮,跟老板又是姐妹相称,果果平时懒得理她们,在她眼中,她们就是一群俗物。在她们眼中,她傲得象个女皇。 她们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聊着柴米油盐家长理短,无非是想让她知道,她再傲也只是个绣娘,也是她们中的一份子,将来的她的生活也不过如此,比她们也高明不了多少。 她们反复地聊那个给人做小老婆的绣娘,无非是想告诉她,即使嫁到大户人家也不过是那个样子,整天那么傲把尾巴翘天上去干什么。 果果一开始真想捂起耳朵,但后来,她也就习以为常了,因为她们聊来聊去不过是那些,没什么新鲜的。 她们有时候会聊起在古董店做伙计的窦铜,她们会发出那种暖昧的眼光。一个伙计,一个绣娘,天生一对,况且年龄相当,又郎才女貌。她们这样说时,有一种祝福同时又有一种平衡感。这也是有时果果看窦铜不顺眼的原因。 自从青晴来了以后,她们的话题开始转到青晴,她为人和气又兼具美貌,自信而不张扬,虽然她跟果果以姐妹相称,看上去却比果果高贵多了。于是她们便很仰目。 她们一点不知道青晴的出身,至于对青晴的仰目也完全可以看成是对果果高傲的打压。其实就算青晴强于果果。也不是她们所说的那样悬殊,这一切青晴当然不会了解,因为她的心本就没在这上面。 而果果却是万分在乎,她在意她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夜深人静时,她不禁会想,也许她当初喜欢黎源,是因为他的权势?他在义军中显赫的地位?不是!她自己摇摇头。那时喜欢他,只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有力量。跟他在一起会有安全感,无论是武力还是头脑,他都会解决。 就象那次被程荃绑架在岳阳楼,若不是他打败那个瘦教头,她怎么能够脱险,回去时在湖中,遭到杨华的阻截,她不会游泳,若不是他奋力维护。她怎么能够活命。她就是从那一刻彻底爱上他,并不完全是因为他至高的职务。 最近她的心里又泛起波澜,是因为那个让她绣台屏的公子,看他衣饰的华丽程度,应该是显赫的富家公子。 果果的手艺在店里出名,凡是经她绣过活的都知道她的名字,那么这位富家公子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而且专程找来,让她给他绣台屏,这样还不够,还一睹了她的芳容。从他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是倾目她的美貌的。 一个心灵手巧,相貌绝佳的绣娘。 想到‘绣娘’两个字,她的眉心一皱,就算手艺再巧夺天工,可她还是一个绣娘,‘绣娘’二字身份卑微。 那位公子也不知姓甚么,这几天,她翻来复去地想他的样貌,他其实长得不怎么英俊,瘦长的白脸,一对圆圆的眼睛,薄嘴唇,双腮有点往里凹,有点象老太太,高而薄的鼻翼,三角的鼻孔,还有点躬肩,但是她反倒觉得很潇洒。他的样貌每天在她心里不下数十遍。 所以她绣台屏之时,针法细之又细,有些她认为可以更好的地方,做了些巧妙的添琢。她用尽所有的心思在这上面,没有完成之时,怕他来取,好不容易完成了,便天天盼着他来。 左等一天,右等一天,只盼了半个月,那位公子也没有来。 她怕他偶然间来,便每天精心打扮自己,穿上那件绣花繁复的粉色大袖衫儿,长袖过腹,蛮腰纤纤,专等他来,以至于无心做其他的事。 但是,她又不能总穿着这件大袖衫儿,需要换洗不说,她甚至担心,等他看到之时已经变旧了,不那么华美了。偏偏给青晴的那件又不见她穿,她有点后悔,因为她只有这一件象样的衣服,如果当初不给她,就会有两件了,那样可以换着穿。 给人的东西,当初说得那么感动,又不能再借或者要。她可不想让她看轻她。 已经过了半个月,他还不来,难道是忘记了,她由焦急变得有些恼恨,她这样每日的朝思暮想,他居然抛在一边,置之不理,甚至是忘了,那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她开始赌气不想他,把那件台屏也放在不起眼的位置,准备也将它遗忘。 可是偏巧这日,这位公子就来了,他又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绸衫,腰系玉带,足穿宝蓝绸靴,发束一块美玉。先看了台屏,看过之后赞不绝口。 这时果果借故到前面来,被这位公子睃见,便过来见了礼,他见她比初次还要美艳,心里更是心花怒放,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绢包,送给果果,薄绢露出一角,里面竟是黄澄澄的一对镂花金镯子。果果吓了一跳,沈流霞虽然在那边招呼客人,没人往这边瞅,但是这也太贵重了些,她在这里干一年也换不来这样的一只镯子,何况收这么重的礼也会被人看轻的。 所以她极度推辞,引得远处的沈流霞几次侧目往这边察看,这位公子道:“一点小小心意,姑娘何必如此扭捏,我还怕这粗陋的首饰配不上姑娘哩。” 她若是再要推辞,不但要引起沈流霞的怀疑,还要被他看成是没见过大世面,他的一点小小心意就令她诚惶诚恐,以后还怎么接受他的大礼。 她遂面若桃花般地羞红着脸颊,低垂粉颈,将薄绢收于袖中,这位公子才迷恋地看她一笑。 “公子贵姓?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我姓谢,以后你会知道我的名字的。”冲她抛了一个媚眼,拿着台屏就走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七房小妾 目送他出门,她象方从梦中醒来,她探进袖里摸了摸那环形的,富于奇妙手感的东西。嘴边荡起一抹微笑。她迈步往里走,心忽然象飞起来那么轻快。这件事她跟谁都没有说,包括青晴,她准备要给他们一次大震撼。 往后的日子一切如常,不过果果一个人歪着头哼着小曲儿的日子会多一些,在绣娘们面前,她有意无意间,露出自己的一段玉臂,令玉腕上的金镯变得赫然,引得她们侧目,她知道她们心里一定是羡慕死了。但是当着青晴和沈流霞她就会把金镯深深地退到手臂里面。 人一有心事,就不能专心干活了,绣品每每出毛病,被沈流霞亲自找过来,沈流霞也诧异,以前她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而且是低级错误,果果羞愧着。 又过了许多天,他怎么还不来,或是派别人来,为什么一直让她等,既然喜欢她就不该让她这样等下去啊,每一天都很漫长,她甚至极其渴望把黑夜忽略掉,直接过第二天。 每一夜都是在与黑夜的厮磨中睡去。但是她不绝望,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就会让她充满信心。他不会不来的。送这么重的礼物给她,而且还冲她那样笑,还有看她的那种眼神,他是喜欢她的,而且是非常。 也许他在同家里协商,也许他在布置婚房,也许他要花时间说服他的父母,毕竟她只是一个绣娘,而且无父无母。 要娶她做名正言顺的妻,是得需要一番唇舌的,不过没关系,他相信他是会能说服他们的,她有自信。因为她并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女人,她聪明精干,善于驭人,她能很好地,并且知道怎么去驾驭下人。因为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因为她离他们实在是太近了....下等人,想到这里她还有点感谢那个丈夫是给大户人家帮佣的黄脸绣娘。因为她实在讲了许多大户人家的事。这不能不作为她获取信息的根本。 至于对公公婆婆,除了表面恭顺之外,最重要的是她要给他们生个孙子,有了儿子,她就能立住脚了,这一点她一点儿不担心,因为有个道士早给她相过面了。她不但是大富大贵的命。而且是命中多子。 嘿嘿。爹娘,还有弟弟早死,可能把福气都给了她,等到时候,她一定在十字路口多烧点纸钱元宝之类。让他们也过过好日子。 但是她却越等越烦,由于绣活时不能专心,绣品仍是接二连三地出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并且一针下去一不小心就刺破了手,而且刺得很深,豆粒大的血珠迅速地渗出来,在手指上摇摇欲坠,等她刚要送到口中吮吸时,已经滚落在绣品上。 弄污绣品是最大的忌讳,而且血污是最不好除去的。她一阵懊恼,沈流霞这两天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了,被她知道,她又会冲她瞪眼睛了。她实最烦她的那对大眼睛。 没等沈流霞发现,她就自己出钱赔了一块同样的布料,再重新裁剪缝制,因此她不得不加班加点,整夜地做衣服。 她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日上西窗,终于把衣服做完,她也累得腰酸背痛,眼冒金星。她很久没有这样通宵干活了。她准备睡上一个时辰。 却有人敲门,此时她疲累之极,刚要沾席,心中真是烦闷。打开门,沈流霞,青晴,还有一个陌生的一笑一脸红光胖脸的婆子,这婆子眼神如钩,而且是象鸡爪那样的钩子,很奇怪地令她脖颈间不舒服。 她也见过媒婆类的人,大抵有这样带钩的眼神儿。她笑着退身请进。心里暗想,来了,机会来了。 招呼她们落座,沈流霞与青晴注意到了桌上的衣服以及烛台上厚重的烛泪,和她发红的眼睛。 这婆子姓张,张婆坐定之后,扭着身子把背直起来,仿佛要晃掉两旁的坠肉似的。喝了一口茶,又换了一双桃花眼粘在果果身上,并打量一眼这间屋子,喝茶时脸上的肉块颤动着,怀疑一些粉落进了茶杯里。 她几乎宣言似地,笑道:“你可要有福了。” “我能有什么福了?”果果娇羞着,装作不知。故意不经意间拿眼去看沈流霞和青晴。 她们也正看她,她的脸更加红了,有点骄矜地一笑,端了端身姿,恐怕她们已经知道啦,不知谢公子什么来头儿,想必谢府里,能买十个沈氏绸缎吧,哎,可是到那时,谁会去想开绸缎店呢? 她脸上恭谨,但却难掩一飞冲天的喜悦。但沈流霞和青晴却不为所动,和这婆子的热情成鲜明的对比。 她将要嫁进富贵人家,从此以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用再为生计所累,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生活,排除她们妒嫉的因素外,她找不出一条别的理由来。但她嘴角仍挂着优雅的微笑。 张婆溜了一眼沈,青二人,咽了一下吐沫,脸上的粉动了一动,转而以包子般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儿,很响地笑道:“我今儿来,是给姑娘贺喜了。.info[]” 果果转过脸去,羞涩难言,起身拉着沈流霞,扭捏道:“哎呀,怎么跟我说这种事,臊死人了。”她会透了装腔作势。 沈流霞也是未出嫁的女儿,按理也该回避,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父母皆故,却不能以常理论她们。沈流霞与青晴自然是她姐姐的身份。 “张婶婶,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也让她自己听个清楚。”这张婆是私媒,私媒就是有其他职业做,不是专业的媒婆。因她们走街窜巷,家长理短,八卦新闻无所不知,特别是对大姑娘小媳妇的个人资料,了如指掌。 张婆眼角挤出几条皱纹,她深知沈流霞不好对付,青晴初来她不了解,但看样子也是不善,她很想跟果果单独谈。笑道:“我能不能单独跟果果姑娘谈谈?” 沈流霞道:“张婶婶,有什么好消息,我们做姐姐的也想跟着听一听。果果你会介意吗?”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果果忙道。张婆见她们象钉子一样定在旁边,也不能不说,便笑对果果道:“前几日令姑娘绣台屏的那位谢公子。姑娘可还记得么?” “记得。”果果羞涩答道,顺便将袖子掩了掩,张婆那对锐利油滑的眼珠子。已经往她袖口溜了,果果又紧张,又不舒服。莫非送镯之事她知道? 张婆见她害羞之状,便笑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果果柔弱地摇摇头,表示洗耳恭听状。 “说了,你们要吓一跳,他正是鄂州的刺使啊!刺使是多大官儿。你知道吗?”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想震慑一下她们。让她们无限想象刺使的官到底有多大。以对她要讲的事,产生推进作用。 “不知道。”果果摇头。 “刺使是从五品。低于正五品”青晴道。跟岳飞的一段时间,她对官员的职称和品阶有一定的了解。果果和沈流霞诧异地注目于她。 这一下她倒没想到,倒有点忌惮她,不过这只是前台,后台还没介绍呢,她笑道:“他父亲是工部尚书。这可是极大的官了。”她还是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她只知道爹的官儿一定比儿子大。 “那是正三品,官职确实不算小了,只是我们半日听不出这和你要讲的有什么关系,难道只为炫耀不成?”青晴不客气地道。 “哎,这位姑娘好急的性格,我这是告诉你们这位谢公子,谢刺使的背景,是绝对的达官显贵。你们再听我以后说的也就顺理成章。” 她不管青晴,见果果已经是满眼崇拜之色了,便笑问:“这样的人家,若是让咱们进门了,是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果果已经微微点头。 青晴与沈流霞均是秀皱轻锁,忖度她到底要说什么,她一直这样云山雾绕的。 “谢刺使特意找到我,对我说,他第一眼看到你呀,就喜欢上你了,说他家里的任何人都比不过你。” 果果羞得连脖根儿都红了:“妈妈快别说,羞死人家了。”说着用绣花绢子将脸一捂,她还在云梦里一般,扭捏作态,她心花怒放,只听进前半句,后半句全没听进去。 但青晴和沈流霞听出来了,问道:“他家里任何人都比不过,是什么意思?果果和他家里其他的姐妹丫环之类没有可比性吧?” “谁说跟他姐妹丫环比啦?人家的姐妹是金枝玉叶,丫环又是下人,怎能相比?”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婆装作悠闲地喝了一口茶,将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一张番茄脸又皱出七八条皱纹,她笑着轻轻地道:“谢刺使虽然年轻,可是人家身份显贵,也不能等我们,是吧?他是有正式夫人的。” 这句话如同打了个焦雷,把果果从云端里震醒,眼里的失望极为明显,她虽然不悦,却不绝望,人家身为刺使,父亲又是工部尚书,不可能没有婚配。此是自己之前想错了,到了适婚年龄,他的亲事肯定是由父母早就选好了的。 她失望之余,腼腆柔声道:“难道要我做他侧室?”她这么问,已经不敢看青,沈二人了。她知道,若是凭她二人的脾气,早该把张婆赶走了。但是她不能。 富家大宅,她不想再听传闻了,她想眼见,她想融入其中。虽然那个给人做小老婆的小姐妹的受虐故事,在耳畔萦绕。但她相信事在人为,那是她自己太笨。 她不顾青,沈二人变色,但她还是得把话说下去,她稳坐泰山,笑着,说道:“也不是,第二房也有啦,” 果果皱眉,试探道:“那么是第三房?”她心道,那个受虐的小姐妹也是第三房。 张婆这回有点难堪,但她仍是皱着深深的笑纹,两个圆脸蛋居然红了,是那种老红,她牵强笑道:“也。。。不是。” “难道。。。。。是第四房?”果果惊道,心想:天啊,我比那个受虐的小姐妹还不如,第三房都没沦到我。 此时青晴的纤纤玉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真想击碎她那张讨压的老脸。沈流霞按着她。 张婆感觉到了紧张的空气,她咧着嘴,提提嗓子,笑道:“嗯。。。第四房。。。也。。。有了。” 果果嗓子干涩,已经无脸再看青,沈二人,硬着头皮道:“那么是第五房了?” 张婆忽然用包子一般的手,摸一下自己的老脸,她手心带汗,将半边脂粉沾了一手掌还不自知,将鼻子和眼睛皱到一块儿,再也没有那么难看的笑了:“第。。。第。。。第五房也有了。” 果果自己已经攥紧了拳头,指甲盖儿扎到掌心里,愤愤问道:“那么是第六房了?” 张婆实在忍不住了,她觉得四外全是高墙,把她围攻在里面,大气出不来,平常的十八般武艺今天全都不会使了,大宅小院,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贬夫走卒,无不听她这张嘴,哪有今日之憋屈呢。 张婆将脸一横,道:“谢刺使家大地多,奴仆成群,粮米成仓,珠宝成山,就算娶个三四十也不为过,只是谢刺使说,人不可太贪。他说七个足矣。” “前些日子,有一个团练大人去逝了,他有一个小妾曾与谢刺使有一面之缘,如今主妇说往外放人,她哭着喊着要嫁给刺使大人,刺使好生为难,怎奈她苦苦恳求又带了许多细软嫁妆,刺使本想迎娶你一个,但这回又不行,刺使又不想再等了,所以就打算让你们两个一起过门,她年纪比你大些,就做第六房,你年龄最小,就做第七房,刺使千万拜托我,要替他说清楚,娶你是真,娶她是纯属无奈。” “他说了,别看三人拜堂,他只与你一人洞房,他最爱惜的就是你了。。。他最舍不得。。” 只听‘啪’的一声,张婆眼眶青了。青晴终于忍不住,在她眼中,这谢刺使的代言人张婆有义务吃她一拳。以让她回复谢刺使。 果果将手上金镯纷纷摘除,用薄绢将两只金镯系上,扔了过去。张婆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去拿手镯。然后捂着脸跌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铺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甘心 “谢刺使一定不肯善罢干休。这婆子是个很好的传信者。”沈流霞担忧道。还有一点不好办的是,她姑夫就是在谢刺使手下当差。 因她从未见过谢刺使,一直以为是个长者,没想到居然那么年轻,那么年轻,就娶那么多房媳妇,可见他也是好色之极了。他姑夫不但帮不了她们,说不定还要帮助谢刺使,那样的话,亲人反目,就不好办了,她本是投靠她姑夫来的,她姑夫也帮了她许多忙,但是这次关系到他自己的生存,他一定不会客气了。 “你连人家的家庭背景,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与人家定情,你怎么能这样轻率,那日我看你们在角落里交谈,以为是谈绣品的事,没想到。。。”沈流霞叹气。 青晴当时打那个婆子时,也是出于气愤,若不是沈流霞拦着她,她早就动手了。一时气愤却没有往深层里想。 她打了人,一走了之可以,但是沈流霞的店是跑不了的,何况她刚从岳州过来,刚刚立稳些脚跟,若是那姓谢的干休便罢,他若不干休,沈流霞一定会受到牵累。青晴道:“此事都怪我,太沉不住气了,” “谁也不怪,都怪我贱!你们都怕得罪他,大不了,我去他做小老婆好了,一切都由着我,你们也不必管我。我也乐得享受荣华富贵呢。” 果果气得两眼泛泪,她由意气风发一下子到羞恨交加。他不但有五房老婆,最令她耻辱的是,他要连她娶两个,还要排在一个给别人做过妾的女人的后面,恐怕张婆来说时,这件事就已经成为他府里另几个女人的笑柄了。她以为他会对她正式一些。没想到他对她居然是那么随便。.info[]她繁华的梦被屈辱感打碎了。 青晴道:“果果,别孩子气了。你容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果果只是趴在桌子上唔唔地哭。青晴看着她,既心疼又愧疚,这些日子没有及时地注意她,关心她。 青。沈二人带上门,她哭就让她哭个痛快吧,把痛苦都哭出来。比压在心里强。 “沈姐姐,不如我带果果离开这里,他们见不到人,应该会罢手吧。”她们为表客气,一直互称姐姐。 沈流霞思量了一下,道:“先不急,等我去问问姑夫。看看谢刺使什么反应。他若非要果果不可。到那时你们再走也不迟,他打算一次娶两个,此刻应该是忙另一个,该不会有精力来找麻烦,除非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得不到果果也不会娶另一个,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第二天。沈流霞的姑夫来信说没事了。谢刺使一次娶两个,他母亲本不同意,这回果果没答应也就算了。这件事就算是暂告段落。 这件事从头到尾青晴居然一无所知,做为姐姐她觉得巨大的失职。晚上,青晴去找果果好好谈谈心。果果没有拒绝。 两人躺在床上,银色的月光打在桌子上,椅子上,窗台上。其实是个单人床,两个人睡有点挤,但很亲切,自从她救回果果的那一天起,到离开君山,两人一直是同床而眠,那种亲的感觉比亲姐妹还要亲,在感情上,有时更象是母女。 但是果果已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姑娘果果了,她独立了,她自己能养活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宋朝的法律规定,十四岁就可以结婚,她已经十五岁多了,已经到了这个时代的结婚年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晴一路漫谈,听起来象是喁喁细语,有时候说到好玩的地方,她笑果果也笑,其实都是微无不足的事情,笑起来也不过是活跃气氛。 以青晴的性格,以她对果果的了解,她怎么也想不通,对于张婆说的,谢刺使早已成婚,她为什么从正室一直听到第五房居然都不崩溃,若不是一次娶两个那样的不堪,恐怕第七个,第八个老婆,她也都有可能答应。 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情还是为了名利?为了情,那只能说明她糊涂,若是为了名利,她几时是那么爱名利的呢,不,她不是爱名利之人,她一定是为了一个‘情’字。从她对黎源的用情就可以看出,她是痴情之人。 “在我的感觉里你也是不会答应他的,”青晴毫无铺垫地道。 “青姐姐。。。我。。是不是特不值钱。。”果果咽着酸苦的泪水。 “答应他才是不值钱,没答应他,就金贵得很。我们比千金小姐还金贵。” “可是,千金小姐,不会象我这样。”她伸出手,借着月光看不到,但青晴知道她是在说手上无数的针眼儿。那是每个绣娘必须的,再高明的也不例外,手上没有针眼还称什么绣娘。 所以有人说,看一个绣娘手艺好不好,不用看绣品,一看手就知道。果果是最好的绣娘,她手上的针眼一定是最多的。 “果果,做自己最喜欢的事,付出的代价不要去计较,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呀。”她攥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啦,你说得对。”但是青晴却听不到底气。 “在我心中,男耕女织的生活是最安稳幸福的,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不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活在机锋算计中,便是人生一大乐事。” 她要说给果果听,她想让她的心安稳一些,才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你现在也是一个绣娘了,难道。。。。你会找个农夫过一生?”果果反问。她不知道,如果不是心中惦念岳飞,关心他的生死安危,当窦铜再度向她表白的时候,她真的是心动了。 窦铜虽然不是农夫,但其清贫可以与之相比,她绝不会在乎。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当然不会介意他的身份。”青晴毫不犹豫地道。 “哼哼,你当初喜欢过李圣泽和黎大哥,他们可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和农夫的距离可以用天遥地远来形容吧。” “你这么说,我是喜欢上他们的身份了?”青晴坐起来,月光里审视着她的脸。果果看了她一眼,扭过身,给青晴一个脊背,道:“我不知道,我并没有那么说。” “你没有那么说,但你话里就有那个意思,果果,你若是那么想我就错了。我们就白姐妹一场。” “我说了,我没那个意思,你多想了,青姐姐我困了,”青晴本想说几句知心话,安慰安慰她,劝劝她。却没想到她这么冷漠。青晴暗坐了一会儿,床本来不宽,再躺下已经没有容身之地。 “我走了,你好睡,”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所有想说的话都已经意兴阑珊。 第二日,沈流霞又叫过窦铜过来吃午饭,看他有些无精打彩,便问她怎么了。原来是古董店一直惨淡经营,老板要出兑出去。窦铜显得无精打彩,心事沉重。 沈流霞以为他是因为即将失业而烦心,便安慰道:“愁苦什么,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帮我的忙。” 窦铜无力地笑笑,并不答话。眉心一直是紧皱着。饭也吃得很少。下午也不必去店里了。沈流霞望着他出去,疑惑地问青晴:“他怎么了?” “我也不太知道,等我问问他。”青晴道。 等青晴追出来时,已经不见了窦铜的人影儿,青晴便沿着河边的栏杆往郊外走,渐到市区凋落处,只见栏杆里河岸的坡堤上,枕着胳膊躺着一人,巨长的身材,青晴捡起一块石头向他眼前的水一投,溅起一柱小小的水花,打在他的脚上,裤腿上。 他一歪头,看到了青晴,明亮的大眼睛先是一笑。青晴越过栏杆,三两步到他近前,也学他的样子,躺在那里,她今日是男子妆束,所以她不管那些。被外人见了,也只是两个男子躺在那里而已。窦铜歪头瞅她,眼中有丝丝忧郁。 “你为什么不求她,也许她有办法。”青晴道。 “求谁?”窦铜盯着她隽秀的脸。 “除了沈流霞,还能有谁,我看她很关心你。”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把古董店盘下来,” 窦铜的眼睛里一个闪光,高兴道:“你怎么知道?” “若是我没见过你烧瓷的手艺,我就不会知道了,我既然看过你烧出的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何况又听你讲过你的报复,要是再猜不出,那岂不是惘自与我相识了一场。 第一百二十三章 银子很重要 “流霞她很关心你的事,若是你向她开口,我想如果她有能力,她一定会帮助你的。” “那个店加上存货要现银八百两,一时间哪里凑那么多?” “她在岳州被无赖混折了许多本钱,到这里也不过是刚刚缓一口气而已。这些事,我是知道的。”窦铜道。 青晴虽然也听说过,但是她仍是不想断了希望,便道:“还是该试问一声的好,不问过怎么会知道,万一她能帮忙,而你却没有说,那岂不是错失良机。” 窦铜有点羞惭地红了脸,低了头,笑道:“我自己连十两银子也还没有,就想盘下八百两的店面,我自己也觉得是意想天开。” 他带着男孩的那种天真。他以为青晴会笑,没想到她却严肃道:“不要有这种想法,如果你想做事情,想成就自己的理想,就不要有这种想法,你该做的是鼓励自己去争取。” 他望着她,目光中有一种坚定,他柔声道:“即使再找一家陶瓷店做伙计我也愿意,只要,在这个世上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在我想见到你的时候能见到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很心安。” 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如水的温柔,他以为他那么说她会欢喜,但青晴却忧虑地道:“你的才华被淹没,才是最残忍的。至今我忘不了,那些绝美的精品,你明明可以制做艺术品,却被埋没在粗糙里,这对于知情的我来说,也是一种拷问。” “答应我,一定要跟沈流霞说,她是唯一能帮助你的人。” “青姐姐,其实。。。我不想。。。欠她的。。”他眼中闪烁着不安。 “你是怕还不上她?”青晴追问。 “我不是怕还不起银子,我是怕。。。还不起人情。” 青晴笑道:“听你说话就像个孩子。方才还说她没有银子借你,现在又怕搭她人情。这样瞻前顾后,不是你的性格。” 河岸上已经有三五个人凭栏朝他们这边看。青晴站起身笑道:“没想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也能引人注目。” “两个男人?你跟我在一起时是把自己当男人的吗?”窦铜不悦道。 青晴示意自己的男装打扮,道:“这还不是?” “他们一直看你,是因为你不象,世上哪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还说呢,你一直‘青姐姐。青姐姐’不离口,让人相信也难啊,除非你叫我哥哥。” “如果有可能,我倒想叫你妹妹,”他跨出栏杆,小声嘀咕道,却被青晴听见。 “为什么要叫我。妹妹。” “因为妹妹更听话,也会有依赖感。”什么时候‘依赖感’也受到人的在意了。” 二人说笑回来,窦铜先进古董店,看看出售没有。最近有两个,一个是珠宝商,一个是书画商。因为这店面地势优越,正是繁华集中地,做古董不活络,但是珠宝或字画前景应该会好,店主是连货出兑,珠宝或字画均可夹带古董出售,并不矛盾。 按理说珠宝商应该比书画商有钱。但却是书画商略高一畴,他出的价钱比珠宝商要高。两位商人频繁来古董店,但价钱却与老板要的八百两大有出入。 两人均觉得店里的古董没有一件象样的镇店之宝,都是一些民间的普通古瓷,没有什么尊贵物件。也怪不得他的古董店经营不下去。两人虽是竞争却是谁也不肯慷慨出价。 他们出到五百,从五百往上涨,边涨边杀价,一直涨到六百,两人轮番杀价,最终的结果是因为老板不妥协而不得不添价。(..info好看的小说) 青晴回到店中,沈流霞正等着问呢,难掩关切地道:“他有什么事?”青晴就把窦铜想盘古董店的事讲了。也顺便说了想找她帮忙的想法。 沈流霞踌躇道:“目前店里还没有那么多一大笔盈余,若是一二百两还免强犹可。”这正如窦铜所预料的,沈流霞没有那么多钱。 青晴应道:“我了解了。” 回到房中,一股愁思袭来。“八百两银子,这真是天文数字。” 当初黎源带她去桃花源找单考治病,一下子拿了三百两黄金,那时觉得金银真是不费吹灰之力,黎源被迫娶单梦菲,那笔金子谁也没放在心中,那一定是归了单考了。真是没有想到,日后会因为银子这么为难。 如果岳飞在就好了,他虽然俸禄极高,但他每月都拿出几乎所有赈济百姓,抚恤伤兵,剩下的不过是家中用度而已,以至于他府上仆人极少,生活简朴。 但是如果让他筹三四百两,应该比他们要省力得多。 圣元谷一役,夺得许多战马和粮草,他因青晴提供情报有功,奖励她一百两银子,青晴当时看他们军中节俭非常,便收了五十两,如今这五十两在她身边未动。她身边财产只有这些,还有那匹赤鹿马。 那匹赤鹿马?她虽然买它之时不过花了十五两银子,但是现在它体型骏美毛色漂亮,比初买时更出挑了许多,何况它训练有素,是经岳飞亲手调训出来的。它的各项指标都远远高于其他战马,它应该价值七八十两了。岳飞还笑称,他的坐骑也比不上赤鹿。岳飞那种赞誉的眼光,青晴仍是记忆犹新。 一路有它陪伴,它矫健敏捷,通人性,在青晴心里它不只是马,而且是她的伙伴,她的朋友。它对她感情很好,旅途上它知道体贴她,战场上它知道保护她,它没有犯错,它是善解人意的。 但是,这次机会对于窦铜,是机不可失,她只能尽其所能,能凑多少凑多少,为了钱,她没有办法,她只有暂时卖了赤鹿,然后再想办法将它赎回。 青晴一夜未眠,第二日,她便要牵赤鹿马去卖,还没走出院子,便被沈流霞叫住:“姐姐,你哪里去?” 青晴眼睛闪烁,道:“我出去凑点银子。” “银子我已经凑出来了,加上店中所有盈余的还差一百两,”青晴喜道:“你哪儿凑的这么多银子?” 沈流霞不答,只听里面传来个声音道:“她把祖传的宝贝拿出去卖了。”声音尖刻,果果从里面走了出来。 青晴道:“你怎么知道?” 沈流霞挖苦笑道:“因为她也去当东西,当了两枚簪子。” 果果俏面绯红,瞪眼道:“是啊,我银子不够花了,当点零花钱不行吗,” “不过我弄银子是给自己花,不象有些人,是给别人花,但也说不定是心上人呢。” 听到‘心上人’三字,沈流霞怒瞪着眼睛:“你。。。胡说八道。”自从上次张婆来提亲之后,两人一直闹得不愉快。 沈流霞脸上的有些挂不住,第一,她毕竟是姑娘家,第二,她知道窦铜是喜欢青晴的。她不知道窦铜对她的感情如何。为了帮他这样豁得出去,实在是有些嫌疑。 沈流霞拿出生意人的架势,叫窦铜来,窦铜来了,四人象聚餐一样围坐在桌前,沈流霞将一大包银子放在桌上,一脸郑重对窦铜道:“这笔钱呢,既不是我给你的,也不是我借你的,当然也不是我要盘下那个店。”三人听了一懵,不知是怎么回事。 沈流霞语转平和道:“我早知道窦铜烧瓷的手艺绝高,既然你想开店,我十分相信你,那么这笔钱呢,就算是我们合伙,我出钱,你出力,日后盈利或亏损,我们三七开,怎么样?” 她虽然是对窦铜说,但眼光却看向青晴与果果。 果果不知好不好歹地尖着嗓子问:“谁三谁七呀?” 沈流霞也不生气,道:“当然是我七他三。” “你倒是会算计,以后若是十年二十年的盈利,你也总拿七成?你这八百两银子得翻多少倍呀。”果果尖酸道。 “你光算盈利,若是亏损呢,我要担多大的风险?” “你想放长线钓大鱼,当然要担风险了,若是一点风险不担,你岂不是更美呢。”果果简直不象是好姐妹,也不象是她手下的员工,句句针锋相对,但沈流霞没有恼怒也没有记恨,仿佛就象是对待自小打到大打惯的姐妹一般,习惯。 “当然窦铜若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同意,就当我们没谈过。”沈流霞望着窦铜。其实谁都看得出来,沈流霞就是为了帮窦铜,别人帮人都要表现出来,甚至别人不知道还要提醒一二,但是沈流霞却尽说自己的利益,极力掩饰。 窦铜仍是惯性地看了一眼青晴,青晴点点头。然后急忙应承沈流霞:“我同意,完全同意。”果果不再说什么,咬着嘴唇里侧。她为什么那么针对沈流霞,皆是因为,上次张婆提亲走后,她审问她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便与他定情,怎么那么轻率。 果果本来觉得颜面尽失,还被她那样数落,心里便系了一个疙瘩。所以有机会时她总要出口气报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盘店 银两交付于窦铜手中。.info[]古董店里珠宝商和书画商都在,他们仍是竞争加价,已经加到了七百五十两,但谁也不愿意一下子出到八百两,虽然古董店老板不妥协,但他们也不死心,当珠宝商出到七百五十两,书画商马上加十两,珠宝商加五两,书画商再加十两,珠宝商再加五两,七百八十两,眼看快到店老板的价格。 书画商咬着牙,再加十两,珠宝商没等喘气,银子已经加到了七百九十两,珠宝商瞪着眼珠子好一会,不再加价。 书画商沾沾自喜道:“七百九十两,您认为这个价位还不行吗?如果不行,恐怕也没人能出这么高的价位了。” 离八百两只差十两而已,如果是一般的老板恐怕也点头答应了,毕竟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何况几百两银子,只是十两之差,算不得什么,书画商瞅着老板,老板一脸的横肉纹丝不动,道:“八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这时珠宝商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笑道:“我出八百两。” 他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知是出于真的竞争还是要将对手一军,那模样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真假虚实令人捉摸不透,书画商气道:“你若要加价别站在门口,那算怎么回事?” “站在门口并不防碍加价,你若不加,这间店面自然是属于我的。我未必拿不出八百两银子,你看我象是在开玩笑吗。” 书画商知道‘他’是在明着弄他,‘他’知道他十分渴望盘下这间店面,所以他临走之时还要弄他一把,但是他若是要放弃,‘他’也会真的就接下这间店面了,他青筋暴跳。喝道:“我出八百二十两,你还想添吗?如果你想添那我就退出。保证不再加价。” 珠宝商吹着口哨,默然一笑,一条腿已经迈出门槛儿外,道:“我发现这里的风水不佳,老弟既然这么想体验一下这里的风水。那就尽情体验好啦,我当然不与之争。祝老弟好运啊。” 书画商真想上前纠住他的脖领子打他,但是‘书画’商嘛不会象‘珠宝’商那么俗气。 便笑道:“老弟既知风水不好,还要与我争了这些时日,争得面红耳赤,连加价钱也是五两五两相加,想必是囊中羞涩。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萄葡说萄葡酸,老弟虽然是卖珠宝,但做人不能太象珠宝了,藏着些浮华不实的东西。否则你的浮华要盖过珠宝的璀璨,那你的生意岂不是很难做?” 珠宝商站在门口被抢白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半日才苍白地回一句:“我的生意好得很哩。”然后愤愤而走。 正撞迎面而来的窦铜身上,红着脸,甩袖子走了。窦铜们进来,书画商已经将八百二十两的银票递到老板手里。窦铜提着沉重的银包,咚的一声放在老板的桌前,他擦着汗,气喘吁吁。匆忙而紧张地道:“老板!我想盘下这家店,但我只有这么多。” 他打开银包,每锭银子五十两,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十六个元宝。“我还有些散碎银子不到十两,我求您能让我盘下这间店,如果这间店到我手中,我会继续卖瓷器,由我烧瓷,这些古董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不变。 当然我银子不多,但我是按着您出的价位筹的银子,我以为只要我筹到老板给出的价钱,老板一定会优先答应给我的。以后老板若是愿意,可以随时回来指教。”他殷殷地望着老板,热切地盼望他回答。 但是老板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顿片刻,表情颇为踌躇,心里仿佛有点活动,书画商怕他们店伙情深,真的答应了他,便敲着桌上,他递过去的银票,道:“老板,您要八百两,如今出到八百二十两,远远超出您的价位,何况他也说了出不了这么多,我们谈了这许多时日,到该下决定的时候您还犹豫什么呢。” “难道还有不卖高价反卖低价的道理?” 老板皱着眉仍是不答。书画商趁机打击窦铜道:“小伙子,看来老板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但现在不是利用感情的时候,你利用了感情,吃亏的是老板,没有那么多银子,就不要再令老板为难了。” “我们从商的都知道,利益是第一位的,感情永远排在利益之后,做为商人没有舍利取情的道理。如果那样到何时他都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小伙子,这是经商的第一课。算我免费给你上的。”书画商一副商哲口吻。他说得合情合理。窦铜剩下的只有固执地看着老板。 这八百两银子,沈流霞的祖传宝贝压了五百两,店中盈余二百两,货款一百两。所以她的店中除了货物已经没有资金了。这等于是把碗中的米粒全部刮到锅里,所剩的只是一只空碗而已。沈流霞闭上眼皱紧了眉头。等待听天由命。 没想到,身边的一个清灵的声音道:“我们出八百三十两。”是她身旁的青晴。青晴以挑衅的目光望着那书画商。 书画商吃了一惊,但他马上反映过来,眼睛于是红了,在他心中八百两已经是高价,他赌气似地出到八百二十两实在是天价了,她居然在这天价之上还要加价,譬如高山山尖上站着人,而人头上却还要又站着一个人,看着实在是胆寒,但他夸夸其谈了半日,不能就此卷了刃,他红着眼,咬牙狠狠道:“我出八百四十两。”此话一说,心已经哆嗦了一下。 青晴看清了他的表情,一双美目轻描淡写眨也不眨地道:“我出八百五十两。”书画商望着她,那不只是一双普通的美目,是无底的寒潭,放着没有底线的冷光,仿佛加到九百两,一千两也在所不惜。 那深不见底的眼光是个洞,从洞中刮出刺骨的空穴来风,吹得他冷飕飕的胆寒。他颤声道:“疯了,疯了。这个店不值这个价钱。疯了,你们不懂做生意,一群小孩子,不懂。” 青晴锐声道:“这位老板是否还要再添呢?我们奉陪到底。” 老板颤声道:“我不是疯子,不玩疯子游戏。”他拿起银票揣入怀中。刚迈两步。只听古董店老板声音石破天惊地道:“不需要八百五十两,也不需要八百二十两,我只卖八百两,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书画商转过身来,一双惊愕的眼睛睁得老大,好险没有掉在地上。他使劲眨着眼睛,怀疑自己听错。 古董商站起矮胖的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对他道:“你说商人把利益排第一位,感情永远排在利益后面。这个我赞同,这种观点我也早听说过,但这句话对于我却是不合适。因为我并不是个好商人,并且古板得有些不识时务,也是我的不识时务,才令你们把银子一涨再涨。一直超出我的价位。” “既然我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所以我要把感情排第一位,利益排在感情的后面,我的小伙计居然有这么大的志向。我当然要支持他。仁兄,对不住了。” 书画商不但大跌眼镜,而且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天他绞尽脑汁,压价格,最后无奈地涨价格,涨到出乎自己预料,全被这疯子毁了。高价居然买不来,真是出奇的怪胎。 他重复地说了两个字:“佩服,佩服。” 八百两银子交给店主,店主又吩咐窦铜几句,窦铜自然是千恩万谢,店主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店卖给你么,不完全是因为你做过我的伙计,而是你说你要继续卖瓷器,虽然将来它不在我的手里了,但我依然想看到它里面摆满了精美的瓷器。” “年轻人,我相信你,一定行的,你将来一定比我要强许多。”窦铜不断地点头。 “我会努力的。老板要时常过来啊。” 老板道:“我想回乡养老啦,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乡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人生不是很长,不是么。” 送走老板,窦铜开始招店伙,打窖,他早看好了一个位置,离这里不远,那里的陶土特别好,银子不够,青晴就拿来那五十两。 沈流霞过后问她,她到底有多少银子,青晴笑说只有五十两而已,沈流霞点她笑道:“你比真正的商人还要奸诈,看你那样子,手里至少有五百两一样。一阵子把那个商人吓跑了。” 青晴摇头,笑道:“不是我吓跑他啦,是他确实以为贵。” 果果自从赔了那件被弄血污的绣品后,一直手中拮据,她当了两根簪子,才在当铺遇到了沈流霞。没有想到青姐姐有那么多银子,但看她如此拮据,却不帮扶,一下子全拿出去给了窦铜。 而沈流霞更是夸张,为了窦铜连祖传宝贝都敢卖。她的窘境,只要她们少计较一点,或是拔个零头就够她度过危机的了。还自称是好姐妹,全都视而不见。 对于窦铜,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店面,每天从早忙到晚,虽然穿的衣服还是那一身,但怎么看怎么精神,沈流霞明明是喜欢他还假撇清。其实,也不是她假撇清,是她没有自信,因为窦铜喜欢青晴么。 但是话说回来,做窦铜的媳妇也不错,虽然是个商人,没有功名,但混个丰衣足食没有问题。而且看他那老实,死心眼儿的样子,也不会娶什么二房,三房啦。自此窦铜在果果心中,大有改观。 窦铜派人去找他的师父余师父,就是在君山一起跟他烧瓷的那个。他早跟窦铜说过,他要回老家,窦铜就派人去他的老家找他。结果真的找到,余师父听说他盘下一间店面,并且要自己烧瓷,十分高兴,便带着妻儿一起来到鄂州。 其实他在家乡,手艺一直不得施展,只是种地为生,一直觉得压抑非常。常常想起在君山与窦铜烧瓷的那些快乐日子。听说‘他’找他,二话不说,就来了。 窦铜又请了一人烧火的师父,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码上陶模,准备点火。 第一匹瓷还没有出来。 闲时青晴就问沈流霞:“你没见过他做的瓷器,怎么那么有信心给他投银子?” 这件事光用一点点爱慕也是解释不通,因为沈流霞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姑娘,她是一家兴旺的绸缎店的老板。她是兼具非常敏感的商业头脑的。 青晴一眨不眨地瞅着她等她的解释,沈流霞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微笑,看着青晴,良久,她抿了一下嘴唇,柔声道:“我看到过他做的陶品,” 青晴睁大眼睛,惊道:“你看到过。。。不可能,你没去过君山。” 沈流霞平静道:“我确实看到过,不过不是在君山,是在这里,一个美人的陶像。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暴露 青晴知道她是在说她的那个陶像,一时红了脸,没法回答。(..info好看的小说)沈流霞则是大方之极,完全看不出异样。青晴怪自己多嘴,她一定是进她房间时看到的。其实没错,沈流霞进青晴房间无意中看到,那几乎可以活了的,青晴的陶像,那面目,那神态,甚至于她的习惯动作,都揣摩得入骨三分。 是谁有这样的灵思巧手,深情一往?沈流霞当时就猜测是窦铜,因为窦铜平时对瓷器特别有感觉。后来听说他要盘店开窑就更加确定是他。她心里既是高兴,又是悲凉,高兴的是他有如斯手艺,悲凉的是,他对她一往情深,象极了当初的黎源。 人生,冥冥之中,青晴本是她的好姐妹,却无时无刻不成为她的情障。但是,如果说她喜欢黎源之时,是她认识黎源在先,青晴认识黎源在后,她有半路插足的嫌疑。 可是,这次窦铜,却是青晴结识他在先,自己在后,而这一段时间里,也正是窦铜对青晴的那一段痴情,打动了她,让她发现窦铜的光芒,这光芒正是由于他喜欢她啊,这她早已知道的,又有什么解不开的呢。 这事又怎么能怪青晴呢,是自己的感情非要与别人的感情产生瓜葛,这得怪自己。 但是能帮到窦铜,她却义不容辞,而且非常高兴。青晴想解释,可是怎么解释,说窦铜是一厢情愿,说他是流水有情,而落花无意?沈流霞深深地喜欢窦铜,这么说就把他说轻了,她未必喜欢听,而这样对窦铜也有些无情。 两人说说笑笑忿开别的话题。 窦铜顺利开窖烧瓷,沈流霞的店也是顾客盈门。青晴知道果果拮据后,凑了五两银子给她,以解她燃眉之急。 时间过得飞快,她想着岳飞快回来了。几次想跟他们提起岳飞。可是不知如何解释,她平生最怕的就是解释,最不善长的也是解释。 所以在说之前,一想到那么多的误会,那么多说了也未必会理解的解释,她就觉得心有余力不足。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她能解释得全面的契机。但是这个契机她一直没有等到。 这几日做衣服的忽然多了起来。而且他们身份各异,有商甲。工人,小贩,甚至农民,除了富商,这些人是从来不到这里消费的,因为他们的水平线还不够。 他们有合资做绣屏的,有做台屏的,有绣挂毯的,有绣花鸟人物画的。小的有绣被面,褥面的。还有绣枕套的,甚至有绣烟袋,钱包的。 这些人都是平素极为节俭,因为他们收入本来不高,但如此铺张。却是为何?这大大违背了他们平时的消费习惯,有些人会因为此次消费,而有一两个月要过破产的生活。而每个人却喜气洋洋。 沈流霞满腹疑惑,最后不得不问,他们这是为什么,答曰:‘四月十八日是岳元帅母亲寿辰,我们都是要去祝寿的。”高高在上的元帅会接待他们,他们居然这么不知尊卑地攀附他?凡是所来之人没有不是敬仰亲爱之情,就仿佛岳飞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好哥们儿。 沈流霞没有被震撼反而极为反感。想把他们集体赶出,但是所来之人实在是太多啦。而且他们一边盛赞岳飞,一边极夸沈氏绸缎的绣活好,价公道。是鄂州第一品。 沈流霞面对这么多直性汉子,真不知该如何对待。觉得他们有他们的可爱之处,但他们也有他们的盲目之处。沈流霞皱着眉,接待他们极为免强。 青晴觉得时机来了,稍一闲下来,便趁机轻问:“你还在恨岳飞吗?” 沈流霞皱眉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出自她口,听着有些别扭,仿佛她不恨岳飞了似的,但一想她跟黎源情深意重,是自己多想了,便道:“他得万民爱戴,自有他的好处,但黎大哥于我亲如兄长,我却爱他不起。” “天下万民皆称他是英雄,但是黎大哥舍生取义,爱民如子,在我心中是实实在在的英雄,都说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黎大哥死于他的枪下,他盛名越大,对黎大哥而言便越是不公平。 所谓英雄默默。黎大哥是不可能走到人前了,也是不会开口讲话了。但在我心中他是唯一的英雄,别人无可取代,特别是杀他之人。”她这种感觉青晴何曾没有过,但此刻,她语塞,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忘记过黎源,但是她的感情有了新的生长。这种生长,她不知道关不关乎道德,但是她自己却无法阻挡。她始终相信,如果沈流霞亲自见过岳飞话会有所改观的。 这日店中来了一个体面的家丁,要做二套衣服,一套是老太太的寿星服,另一套是华贵的贵妇装。要求极高,讲究颇多,而且连期限都已定好。沈流霞便问他是哪府里的,答曰:“岳元帅府。” 沈流霞立即落下脸来,道:“我们连日活忙,怕误了您的日期,还是另去别家吧。” 来人道:“怎么了,夫人说你们料子,裁缝,绣工都是一流,所以指名要到这里来,我们可以多给银两的。” “不是银两问题,实在是活多,腾不出手来。怕误了你的日子。” “你这老板好不通路,把别的推迟几天,先赶着我们的做,不就行了。” 沈流霞毫不相让,道:“都是当官的贵人,你让我推谁去?就是推你们的,你们也不乐意不是?” “我知道岳将军威名远播,对百姓善待有加,不会为难我们,可换作那些倚权霸势之辈,我们可要大吃苦头啦。” 奉承的拒绝了你,令你无话可说,来人一时气结语塞,眼睛瞪得老大。 正在这时,青晴从里面而出,正与来人打个招面,两人各看对方一眼,均是一愣。青晴杵在那里,来人呼道:“青姑娘!”青晴看时,此人正是岳飞家人岳明。他看见青晴既是惊讶双是高兴的样子。但青晴急忙折身往里面去了。 岳明就要上来去厮认,却被沈流霞拦住,凉冷道:“你认错了,这里没有什么姑娘,那是舍弟沈流青。” 岳明清秀的眉头一皱,心想自己这样的年纪不会到眼花的程度啊,如果是他的弟弟他跑什么呀,转而一想,她是怕我通知夫人前来拿她,除此之外别无解释。他心道:我怎么会通知夫人拿你呢。他站着被沈流霞拦得退了两步。 沈流霞道:“如果没事就请便吧。”他刚要走出店门,又被沈流霞叫住:“等等,我可以收下你们的活。请你按时来取。”她怕他回去之后,又借机找青晴的麻烦。岳明愣愣地回来,交了定银给了布样,花样,尺寸,之类。 他走后,沈流霞就紧张地让青晴出去躲一阵子,青晴也吃不准岳明,没和他接触过,如果他回去把她的行踪告诉了刘冰壁邀功,那刘冰壁怎会善罢甘休。于是青晴简单收拾一下行囊就躲了出去。 但是几天过去,直到岳明取回衣服,也没有带人来过,沈流霞想,没准他是相信了青晴是她弟弟的说法。沈流霞便稍话让青晴回来。可是她刚到店中,与沈流霞执手热谈,没说几句,只见门口忽然停住一匹剽悍青马,隔着竹帘,见一身材魁梧之人,由马上轻快跃下。 然后拍拍青马,那马自退一旁,不用系缰,这人大踏步迈入店中。此人威风凛凛,相貌俊伟,神情傲然。沈流霞的店中本是富丽阔气,可是他一进来,顿时显得屋小檐低,一切繁花丽锦全部黯然失色。叫人忘掉那些富贵绮丽。专注于他盖世的英气。 第一 百二十六章 解释 沈流霞惊道:“岳飞!”此人正是岳飞,沈流霞在岳州时曾看到“精忠岳飞”大帅旗下,他骑马当街而过。气宇轩昂,气度不凡,没想到他却来此地,瞬间,她警觉起来,他是来拿青晴的?这回青晴已是躲避不及,插翅难飞了。 她紧张地看向青晴,没想到,青晴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一双妙目与他的一对星眸交相而视,脉脉柔情,情意缠绵。 “晴儿,你真的在这儿?找到你的兄弟姐妹了么?”青晴眼中闪着柔泽的光,完全沉浸他温柔的目光里,已经是旁若无人了,她笑着,颊窝儿浅露:“找到啦。”那种神采,那种光茫,是沈流霞从所未见的。 青晴将目光转向流霞,只见流霞目光突变,脸上寒意袭人。几日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青晴心里咯噔一声,她小心翼翼又十分尴尬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姐妹沈流霞。” “这是岳飞,岳元帅。”沈流霞冷若冰霜,目光如刀般地刺着青晴,直扎进她心里去。令青晴不敢直视。她想去叫果果,被沈流霞拦住,拧眉厉目道:“不必了,” 青晴忧伤地望着她,沈流霞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道:“当日我以为最不器的是果果,要做人家的第七房老婆,说实话,我又气,又痛,又鄙视,令她在我心中大打折扣,但我仍视她为姐妹。。。” “你是说,你已经不想把我当成姐妹了?” 沈流霞紧紧地闭着嘴。迎着她那双忧伤的美目。半日方道:“我无法理解一个人会爱上自己的仇人,如果是这样,那么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恕我愚鲁,我不能理解,也不能认同。” 沈流霞虽然表现得极为冷静,却是在轻微颤抖,她道:“怪不得岳府的人认出你。却没有来追捕你,原来你是已暗渡陈仓了。也亏得你演得好戏,我让你走你便走,让你回你就回。可是我却傻痴痴地为你着急,替你担心。你不去戏台上唱戏,真是可惜了。” 青晴急得眼中泛泪,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不早对她讲了,但是她自始至终鼓不起那个勇气对她讲明一切。她一直叫着:“流霞。。。流霞。。。不是那样,你不了解。” “我是不了解,喜欢上当世位高权重之人很正常,也没什么不了解的,他当然要胜过黎大哥百十倍。” 青晴两股热泪流了出来,岳飞已经明了状况,他实在看不过去青晴受委屈,他上前抱拳道:“这位姑娘,你一定是黎源的朋友,岳某在此陪罪。但并不奢望你能原谅我。虽然当时被形势所迫,其实怪我事先失查,过后才知道他是一个仁爱,有侠义心肠之人,可是已经晚了。令我追悔末及,姑娘怪罪我本没有错,可是你却误会了晴。。。误会了青姑娘。”沈流霞一直不看岳飞。只对青晴道:“有没有误会她,我心里清楚,她心里也清楚。” 青晴悲伤地看了岳飞一眼,岳飞知道青晴与她姐妹情深,想到:我流露的感情越多,替晴儿说的话越多,呆的时间越长,她对晴儿的恨意就越浓,便道:“青姑娘,看你安好,我就放心了,告辞。” 他有能力一臂揽过青晴,不理是非,携她而去,因为他很想那么做,让她做他臂弯下的小女人,他英武盖世的目光,只要稍露温柔会让任何一个女人臣服,可是他面对青晴那痛苦的眼神,他没有那么做。 青晴没有婉留,没有回头,只听着他铿锵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他走出店铺,上马,夹下马肚奔驰而去。 他的帅府在城东,而沈流霞的店在城西,他的马要跑好一会儿。 “你不追出去是怕他的夫人对你不客气吧?”沈流霞刻薄道。 青晴含着泪,柔声道:“流霞,别这样跟我说话。” “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想跟你们说,可是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是没有脸面说起吧?”沈流霞讽刺道。 “不是,我没有什么可见不得光的事。如果我讲完你还那么认为,那我甘心情愿。” 内室里,四个人,青晴,沈流霞,窦铜,果果全部在场,四人象平常在一起吃饭那样,团坐在桌前,青晴低头注视着冒着蒸汽的水杯,那蒸汽都跑到眼睛里去,凝结成水珠儿,她抬起眼望向众人,眼眶潮湿。 她鼓起勇气艰难地道:“我爱黎大哥是真,爱岳飞也是真。”窦铜黑亮的大眼睛里闪着的神彩,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寂灭,剩下那乌黑的忧郁。这忧郁却被沈流霞逮个正着。 她嗤之以鼻,道:“你还真是个情圣,见一个爱一个,你让人人都爱你,而你却只爱人人一点点。我实在佩服你。” 没等青晴反应,窦铜沉下脸来道:“流霞姐,你过分了。”那又忧郁而深邃的大眼睛不客气地看着她。令她觉得自己有吃醋的嫌疑。但是他那弹压的目光却令她又是一股火起,按捺不住地道:“偏偏有些人就是那么傻,那么痴。那么。。。”她没再说下去,当然是越说越不好听的话了。 窦铜当然知道在说他,但他不理会,柔声道:“青姐妹继续说。”青晴感激又抱歉地望着他,对沈流霞郑重道:“流霞,你说我只爱人人一点点,这句话说错了。我对每一个爱我的人,都会付出我的全部感情。” “你的全部就是柔情蜜意地去刺杀岳飞,你的全部就是跟杀你爱人的仇人相亲相爱!”沈流霞几乎不让她喘息地义愤填膺地道。 青晴不生气,反而平静地道:“我知道,你越生气便越是对黎大哥情深意重,我反而高兴,黎大哥生前结识了你,真是不枉此生。黎大哥这一生对人都是有情有义。” “你不配谈他的情义。” 青晴仍是不分辩,但一股悲怆在心底滋生着,一直她不敢去回忆,因为想到那天。她的心就会酸痛难耐。此刻她要讲那一天,她的心已经开始在绞痛,她尽量把声音放得平静,道:“那天黎大哥是可以逃出去的。”她没有讲刘锜那样会更加复杂。 “但是他为了救身陷重围的杨幺又游了回去,我找不到他,便也往回游,当时他身上有伤。见杨幺一死,他便死战。最后终于不敌岳飞,被他刺于枪下。。。” 她眼前又浮现,她抱着黎源血肉之躯的情景,眼泪又默默涌出,她捂住胸口,因为胸口绞痛。 “我当时只想给黎大哥报仇,趁其不备,捡起剑便向岳飞刺去,我看到岳飞是没有防备的,自然也没有闪躲。几乎要刺到他,可是却被岳云的箭射中。那枚箭当胸穿透。” “我以为我死了,可是当我醒来,却已是在岳飞府中,我一边养伤。一边徐图报仇。大夫给我开的安神药,我每天不喝,全都攒下来,当伤势渐好,终于有机会跟岳飞同桌吃饭,我便将药下于酒中。夜晚趁他睡熟便去行刺,可是,当刀尖快扎到他的时候,我的手腕却被他死死握住。他握住我的手腕,将刀尖对着他自己,刺了下去。顿时血流满襟。这个时候杀死他轻而易举,可是他承认杀黎大哥是个错误,” “但回想当时,黎大哥为报杨幺之恩,何况两军对阵,当时的情形,那场决斗,你死我亡是必然的。” “这时他强顶着站在那里,只要我再补一刀,轻而易举地可以杀了他。可是,我却下不了手了。” “因为他有两次可以杀我,但是他不但没有杀我,反而治好了我的伤,” “匕首插在他胸口直没至柄,他放我走,而这时正被他夫人刘冰壁撞见,所以她下令捉拿我。”青晴残留泪痕,望向三人,三人均低头默默地听她讲着。 她继续道:“他重伤三天就被派往出征,那时我正在城门口等窦铜和果果,我等了十几天,一直不见你们的影子,天气大热,我又担心岳飞,所以就带了些药物,去军营找他。直到找到你们之前,我一直都在他军营之中。” 青晴平静地讲着,没有感情的渲染,她讲完后,屋里好长一阵的沉默,因为他们三人均是自知,谁也不会为了黎源两度刺杀岳飞,岳飞这当世英雄盖世,武功卓越的大英雄。 而这位英雄现在听来,却更加地名符其实。 沈流霞不再说话,因为她之前的话没有一句站住脚的,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吗,她陷入思潮。 窦铜毫不疑惑地道当日在桃花源,君山告急派人来找黎大哥,青姐姐知道凶多吉少,趁黎大哥不在,就和我一起打发那个报信之人走了。可是报信人又来,黎大哥终于还是去了君山,青姐姐知道后,不顾伤势又闯过层层障碍回到君山,终于与黎大哥一起并肩战斗,” “青姐姐不顾生死,倾尽全力。 沈流霞早已眼泪涓涓,她默默走至青晴面前,一把将她抱住,两人倚着对方的肩头,唔咽啜泣。一边哭,沈流霞一边道:“青姐姐,你骂我,打我吧,是我误会你了。如果你早跟我说,我就不会象刚才那样恨你啦。” “我说的那些话太伤人了,别放在心上。”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这样。” 她一直道歉,愧疚,青晴拍着她的背,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这表示我在你心里很重要,我怎么会怪你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擦擦眼泪相挨着重新落座儿,一片乌云散开,大家都很高兴。这时,沈流霞想说什么,几次开口,却是欲言又止。 被青晴瞧出来,笑道:“你还有什么得罪我的话不能说?”压在心中的秘密终于见了阳光,她觉得无比畅快。 流霞脸色一红,嗔道:“你还是记住我骂你啦。” “是啊,我记住你骂我啦,还有那个样子,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拿出来回味回味。”她如喝苦喝一般,笑着咂着嘴。 沈流霞打她一下,笑道:“人家想说两句正经的呢,你又没有正经。” 青晴将腰身挺直了,一脸肃穆认真,如小学生一般,乖乖道:“你说吧,我听着呢。”沈流霞又拍她腰一下,令她恢复常态。窦铜和果果看着二人打闹,有些烦了,窦铜道:“流霞,有什么话快说。”他居然不叫姐,这是头一次,连自己也没意视到。 沈流霞咬着嘴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半晌,缓缓道:“其实,岳将军真是个好人,我之前骂他那么多。” “之前的事就别说啦。” 她将目光转向青晴,道:“他亲自来找你,是不是想让你回他身边去?”青晴低了头,如玉般的脸颊蓦地红了。 “如果那样,你便去吧,省得他惦念你,也省得你思念他。”沈流霞柔声道,她说得这样直白,意在告诉青晴,大家承认了她的这份感情。不但承认而且支持。青晴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我会找个时间见他的。容我先在这里歇几天好不好?” 沈流霞看她神情不甚痛快,故意揶揄道:“他有几房老婆?不会是第五,六,七房吧?”她眼梢自然是扫了一眼果果,哈哈地笑。她话如刀尖,果果脸顿时红了,一双杏眼怒瞪着她。 青晴不答,沈流霞好奇心大起,连果果和窦铜的好奇心也来了,是啊,瞅她如此不情愿,鼎鼎大名的岳飞要有几房老婆呢,难道是八,九,十房?其实他们怀疑的不是岳飞的为人,而是她的表情,令他们不得不怀疑到岳飞。 青晴无心跟他们开玩笑,无力地道:“他只一个正妻,刘冰壁。” “哎呀,那就好了呀,你还愁什么呢。你会武功,她不会,她欺负不到你的。怕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妇人 几日过去,青晴没有想走的意思,以至于令果果问:“青姐姐你还不走?” “你去了既不做三,四,五,六,七,八房,何来愁闷?”她显然记得沈流霞一说起几房来,瞅她的那个眼神,所以这么说,带着点悲愤的自嘲之意。(..info) 如果是在军中,青晴早就毫无疑虑地找去了,可是如今他在家中,他有妻子,有儿子,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东西,令她不得不踌躇。 此时是绍兴六年五月,离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岳飞被害还有短短五年之期。如果不能改变,还是要与他早日一起度过这五年么?如果是那样,无论如何,她都该去找他了。 青晴终于骑上赤鹿马去找岳飞。 到岳飞府前,徘徊良久不去近前。她头戴纱帘斗笠,向看门人打听岳元帅可在府中,看门人道:“岳元帅一早出去了,要到晚间才能回来。” “噢,那刘锜刘将军呢,” “刘将军陪他夫人倒在府中,公子要见刘将军么?” 青晴摇摇头。心道原来刘锜把夫人贺玉兰接来了。 青晴就牵了赤鹿马走到街角折过来,往东走,走到头,又折过来往西走,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那看门人道:“公子,若见岳元帅何不进府中等候?” “噢,不用了,我这就走了。”她这时才意视到自己来回这么走,是很引人注意的。 她跨上马,就要往东而去。刚过帅府高高的围墙,半截墙外里面相挨着一个农家小院儿,柴门半掩,土石围墙,土门楼上蒿草蓬蓬。门楼下倚门而立一个干瘦矍铄的银发老太太。 青晴本是骑马缓步慢行,方才是心有所思,来回走过却没注意。她在帅府门外来回兜圈子,恐怕这老太太早看见了。 此时她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微笑看她,面容慈和,觉得十分可亲。青晴停马驻足,她的神情和何耕娘倒十分相似。只可惜何耕娘没有她这般康健的身体。 老太太见她停下,便冲她招手儿,大有亲近之意,青晴便下了马,走至近前。摘下斗笠,深施一礼。老太太那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笑道:“好俊的姑娘!” 青晴笑道:“好眼力。大娘一下子能认出我是姑娘。姑娘不假,‘俊’字却不敢当。” 老太太那笑容就象亲人一般和蔼可亲,她脸上的道道皱纹,也仿佛似曾相识。 老太太推开半扇柴门。亲切让道:“姑娘若不嫌寒舍简陋,进屋坐坐如何,喝一口茶,润润嗓子,老婆子觉得姑娘面善得很,若不嫌弃便陪我这孤老婆子解会儿闷儿。” “大娘一人居住?” ‘是。’ ‘那其他家人呢?怎么放心您一个人住呢。’ “老头子走啦,只有一个儿子。去打仗啦。前些日子回来过。” 青晴将马拴于树上,便随她进院。她也不知道何以对一个不相熟的老太太相亲。可能是看出她有需要帮助之意。 小院不大,却十分齐整,一个占满院子的菜园,拦在眼前,四面围着竹子编花围栏。园里豆架瓜棚各种蔬菜,鲜绿欲滴。角角落落处开了一丛丛奇异美丽的花儿。有的从竹栏空中钻出来,将菜园点缀得好不热闹。 曲折石子小路从菜园边绕过,走至屋前,西窗下有一列鸡舍,几只老母鸡在栏外啄食。眼前正房是四间茅屋,长方形的窗下摆着石桌石凳,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茶杯里有喝剩的半杯残茶,并一碟儿吃物由盘子扣着。 老太太引青晴进屋,堂屋不大,但是十分素净雅洁,堂屋墙壁正中挂着一幅庐山山水图,既无字,亦无对联。.info[]画下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新鲜的供果。青晴想到:为什么要供这幅画呢,难道画画之人仙逝了么? 这边是一张开光圆桌,配四个开光圆墩,除此之外,堂屋中别无一物,桌上干干净净,发着幽暗雅致的光。屋中简洁干净,却不是一贫如洗。 青晴进来之前曾想象过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该有多么凄苦,然而却出乎她的意料,各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一个人生活,但她仿佛是在享受着这种孤独,孤独却不寂寞。 青晴坐下,老太太倒了一杯热茶,端来一碟点心,笑眯眯地道:“你尝尝,我自己做的。”青晴觉得有点饿了,点心的味道的确不错,即松且软,入口即化。青晴一下子吃了半碟儿。 吃完了点心,老人引她看她的卧房,她的卧房亦是和堂屋般那样简洁,一床,一几,一椅,一衣柜,窗台上两盆开得正艳的花,一进屋中,沉淀着一股奇异的幽香,这种香味很沉,但不厚,象是什么本来自有的一种香味儿。 褪了色的月白色床帐,洗相当干净,纱窗外,两只小雀在跳跃啄食,青晴走近,却不怕人,老太太笑道:“它们每天都来,我每天都会撒上稻米,它们来吃惯了,所以不怕人,有时候它们顽皮,还啄我的纱窗呢,得轰它们,它们才走。”青晴笑了。 “每天早晨,一开窗户它们就来了,可能它们知道没开窗户是我没起来呢。等我开了窗户,它们在窗外就热闹起来啦。”老太太的眼中满是慈爱。哪怕是做一只小雀被她这样爱着也心甘情愿了。 这股异常令青晴心旷神怡,她慢慢搜索这香味是哪里来的。老太太见她连窗框都要凑上去闻闻,便道:“你看那儿。”只见床边墙上挂着一串佛珠,青晴凑到近前,香味越发浓重通透,果然是佛珠的香味儿,老太太笑道:“这是檀香木珠儿。因它香味持久,提神静心,所以我挂这么一串儿。” 虽然屋中简朴,但青晴怎么也不相信,她是孤独一人,但却再找不出另一个人来。她引她又去另一间客房,房间同样不大,一张双人床,挑着双层黄纱帐,一张小几,小几上一面镜子,几下一个杌子,西边窗下一张琴案,琴案四围是雕花围子,两端是下卷的卷轴桌沿儿,一种婉约高贵之美。 琴桌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架古琴。如此简约雅致,倒象个居士。 “大娘会弹琴?” “我不会弹琴,但会听琴。这琴已经好久没有出声了。” “这房间有人在住?”因为琴桌,小几上光可鉴人,纤尘不染。 老太太笑道:“没有住人,不过我每天打扫,倒是盼望有人来住,与老太婆解闷儿。” 到得堂屋,青晴放下二两银子,道:“多谢大娘的茶水点心,我身上只有这些银子,大娘收下以补生活之资。” 老太太眷恋道:“姑娘要走?不知姑娘要去何处?” “去朋友处。” “姑娘家乡何处?” 青晴苦笑道:“我没有家,何来家乡,朋友的家便是我的家。” “既然这样,不怕姑娘见怪,前日我把腿摔伤了,下蹲时甚为疼痛,姑娘可否在寒舍逗留几日?帮我些忙,等我好些了,姑娘再走,如何?” 青晴想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又有伤病,便想答应她,可是如果时日长了,她怎么靠得起?便问道:“大娘想要我逗留几日呢?” “我这腿伤,有个三五日就好了。”青晴点头。 方才见她步履蹒跚,以为她老迈就是那个样子,没想到她有伤在身。青晴要看看她的伤处。她说已经上了药,包好了。 青晴扶她坐在床上,老太太道:“姑娘方才在府外徘徊,是要见岳飞么?”青晴点点头。 “你住在我这里,见岳飞就方便啦。你只需在门口守着,他一出来你就见着了。” “你孤独一人住在这里,岳将军对你可有些关照么?”青晴问。 “他哪有那样的功夫,他家里人对我还是有关照的。” 她交给青晴的任务是,第一是浇菜园。第二,夜晚鸡不进窝,要抓鸡进窝。第三是做每日三餐。第四是做秋冬棉衣。 第一天,青晴拎水浇园,一切全是人力,仗着她有内功在身,浇完了菜园,胳膊都肿了。她在刘府厨房呆过许多时间,学了不少菜肴,也会做许多细巧的点心。第一餐她小试身手,很久没有下过厨了,觉得有趣又亲切,一下子做了好几样出来,摆在桌子上,老太太尝了她的手艺不停地夸赞。 晚上青晴睡客房,菜园的清新气息从纱窗飘进来。青晴觉得比在沈流霞店中还要好。月色如水,院里尽是蝉鸣,幽蓝的空气在菜园里回荡着。想不到在此过起了农家隐居般的生活。她轻轻摘下古琴,调了调音色。坐在琴案前,抚了一曲《平沙落雁》,琴声幽远辽阔,思绪纷飞。第一次见岳飞之时弹的就是这曲《平沙落雁》。现在与他只一墙之隔,却不能见面。 可是她眼前又浮现黎源的影子,他那棱角的唇,棱角的脸,他那一勾式微笑。只可惜,与他相处那么久,从来没有弹琴给他听过。她弹着弹着心却不知飘向何处,忽然泪流满面。她闭上眼睛,往事既不堪回首,就不要回首了吧。就当他没有走远,就当他坐在她身边。她按住琴弦,静坐了一会儿,回床睡觉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雨夜会岳飞 第二日清早,青晴早起在房后练剑,房后是一片树林,眼前的几棵石榴树,花红似火,有淡淡的甜香味道。 青晴剑光缭乱,矫俏的身躯随着剑招的来去之间,更有一种舞蹈之美,老太太倚在房角,歪头看她剑光纷乱,身段婀娜,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令人觉得寒气袭人。石榴花瓣随着剑气鼓荡飞舞。 这日是阴天,阴云渐浓,一阵狂风大致,随着便是暴雨倾盆。青晴与老太太同回屋中,雷电交加,屋中一片昏暗,老太太点燃蜡烛,坐在她对面,对于她练剑倒没觉得惊讶,烛光下青晴下颏尖尖,水眸晶莹,老太太望着她已是极其喜爱,便道:“你可会做针线?” ”会一些。” 老太太高兴地从屋里衣柜中拿出一件未做完的冬衣给她,青晴看时,是男子的夹袍,修长宽大,青晴纳闷,家里没有男子何来的男子冬衣。 老太太道:“这是我儿子的,他行军打仗,许久不回来一趟,我总是将他的衣服鞋袜做好,以备他回来时拿去。别的都已做妥,只是这件袍子,我眼睛最近花得很,看什么都不清楚,所以一直未做,心里着急。你会做真是太好了。就麻烦姑娘替我做完了吧。” 青晴接过袍子,细心地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得亏她在沈流霞的店里学过裁缝,不然可是帮不了这位大娘了。没用半日功夫,一件大袍子就做成了,针脚细密板整。 老太太看了惊讶于她的好针线。又道:“他喜欢兰花,姑娘在他衣领上再绣些兰花吧。”青晴就又在领口画上兰花,慢慢绣来。反正也是无事。 青晴做起这类简单绣活,自是轻车熟路。她在沈流霞店中时,已经能绣复杂的绣品了。所以做起这类活,不在话下。 老太太看她如此全能,自是越看越爱。便叹道:“我如果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啦。” “那有什么难的。我拜您为干娘就好啦。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想着您的。”老太太笑而不答。 青晴见她笑得有些玄妙,便道:“您不想认我做干女儿?” “我不想,”老太太肯定地道。青晴锁住眉头看她一眼,觉得她奇怪。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笑些什么,便低头绣那兰花花瓣,却不小心扎到了手,指尖顿时冒出豆粒大的血珠来,忙用手帕擦抹了。 外面仍是白毛大雨。石子路上溅起一片白茫,如千军万马在水中奔腾。看不到柴门已开,却从狭窄的小路中奔进一人来。身材高大,穿着蓑衣,他奔跑极快,却看不清他的面目。到得门首。拍着门板,大喊:“娘!开门啊!” 青晴这时手指头又冒出一个小血珠,她擦了一下,老太太却不惊讶,极熟练地去开门。青晴想,她儿子回来了? “娘,下这么大雨。房子没漏吧?”此人已到堂屋中。青晴的心纠在了一起,这声音虽然混着雨声,但听起来怎么象是他的?她吮了一下手指,走进堂屋。老太太正接过他的斗笠蓑衣往外面抖水呢。他背对着青晴。道:“娘,我来吧,” 老太太道:“你快到屋里去,屋里有客人呢。” “有客人,什么客人找到这里来啦?”他一回身,一个倚门而立的倩影映入眼帘,那双美目正殷殷地望着他,他也吃惊地望着青晴,他,是岳飞。这个干瘦的老太太,住着茅屋的老太太居然是岳飞的母亲! 岳母挂好了蓑衣斗笠,见他们两人呆望着,笑向岳飞道:“鹏举,见了人还不打个招呼,傻看什么呢。” 岳飞这时对母亲笑笑,转而一股欣喜温柔的眼光看向青晴,柔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母亲。(..info好看的小说)” 青晴咬着嘴唇,一时有些慌乱,何以她不说明她是岳飞的母亲呢,青晴转过来,忽然恭敬对她,重新深施一礼,唤道:“伯母。” 老太太还和先前一样,亲热道:“快起来,我们相处这么久,早见过面啦。”青晴脸色一红,笑道:“您不说,我怎么能猜到您是。。。他的。。母亲呢。” “我真的把您当做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呢。如果我有失礼的地方,伯母一定见谅啊。” 岳母拉她坐下,岳飞也坐在她身旁,她笑道:“现在你知道了,马上就见外客气起来了,看来我不说是对的。”幸亏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表里不一的人,否则不用接近岳飞,岳母这块试金石,就足以把人的真假试出来了。 青晴道:“不是客气,既然知道了您的身份,感觉我以前的态度实在是太随便了。您不要笑话我才好。” 岳母不以为然。依然是慈和地微笑,对岳飞道:“你冒雨前来,为了何事?” 岳飞道:“我来看看屋子是不是漏雨,” “还有后日是您的七十岁寿辰,冰壁的主意要大办,而我的主意。。。是。。。从简为宜,怕母亲怪我不孝,所以来询问母亲。” 岳母叹道:“娘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我若是肯铺张的人也不会喜欢在这里住了,早搬到你府中做老夫人了。你特地来问我,就是还不够懂娘。一切从简。” “是”。他不再多加解释,其实一方面是因为七十整寿,另一方面是冰壁热情地主张大加操办。在他心中本不关心这些,但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平时陪伴母亲的日子本就不多,父亲也已去逝将近三周年了。 母亲一直是孤独一人,又不肯进府中受伺奉,所以他心下欠责。他平时的心全在收复旧疆这件复国大事上,相比之下这些都是小事,甚至是显得微不足道。但是现在偶一闲暇,才觉得自己欠母亲良多。 本来他也想好好操办一番,热闹热闹,让母亲高兴。可是他囊中羞涩,他的各种职衔加起来的俸银应该是在一万贯以上,按购买力折合现在人民币应该是年薪百万以上,这还不包括朝庭的赏赐 。可是军中缺少弓箭,刀枪等兵器,他就直接从家中拿银子来补了,这种事情在他是很平常,按理应该是国家报销,可是他说无所谓,还有一部分他用来接济贫病交加的百姓,和伤亡士兵的家属了,按理说这也是国家的事,但是国家国库匮乏,早已没有能力来安抚这些弱势群众。凡是他眼之触目处皆是伤病饥患,那些无望的眼神,所以他每领下俸银,必分出十分之七分给那些濒危的群众。 为此沈流霞不知跟他吵过多少次,每当府里银子不够使,他便让削减开支,偌大帅府,丫环,仆役已经少得不能再少,简朴得不能再简朴。 其实岳母之所以种那么多的菜,都是在供府中吃食,岳飞不能深思这些事情,一旦深思,胸中块垒便难以消除,压得他苦不堪言。还好母亲一直是深明大义的,一直在支持着他,七十岁的她一直劳作,过着节约的生活。 这次母亲再次说一切从简,他心里又是轻松又是难过。但他不去多想,只要母亲一直健康就好。即使府中简之又简,省之又省,有时还是不够开销,刘冰壁不得不拿出嫁妆来添补家用。 岳母知道岳飞的心思,便道:“鹏举,一个争战沙场的英雄不要考虑太多的家庭琐事,那样会令你英雄气短。”知子莫若母,岳飞的一个眼神,她都会灵敏地捕捉到。 “我知道了,娘。” 岳飞这时将目光转向青晴,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噢,伯母受伤了,所以让我在这儿住几天。” 岳飞看着母亲,紧张地道:“受伤了?伤在哪里了?怎么不早说?” 岳母闲适地微笑着,摇头道:“我没有受伤,我的腿好好的。如果受伤了,会不告诉岳明么?” 青晴忍不住地道:“伯母为何骗我?” “因为我想结识你,想留住你。”岳母道。 “为什么?”青晴困惑地望着她,此时雨仍不停,外面夜暮初降,纱窗外已是一片乌暗,看不清事物,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 岳母一张瘦脸皱起慈和的笑纹,矍铄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颇有玄机意味地道:“因为我见你牵着马在府门外来回踱步不下百十次,你身影苗条,虽然是男子妆束,又看不清脸,但我猜出你定是位姑娘。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如此情痴意切,这样引人注目而不自知。” 青晴嘿嘿一笑,这表示她确实很傻。 “我从未问过你的名字,现在我问你,你是不是叫青晴。” “是啊。” 岳母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年青人那样向往的目光,笑道:“我猜定你是‘晴儿’,鹏举口中的‘晴儿’,所以我要见你一面。结果我果真没有猜错。” “我看到你的样貌,再听你说话,我就知道你是谁了。果真是出类拔萃,我想要留住你,所以就撒了个谎。说我腿受伤了。但是我没有说我是岳飞的母亲,却不是撒谎,因为这是我一向不对外面说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是他的红颜 “鹏举说起过你,他口中从来没主动提过某个姑娘的名字,可是他这次回来,已经说过十几次。我很好奇‘晴儿’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令他这样念念不忘。我很想看看她的样子,现在我终于见到啦。” 青晴双颊红得象樱花一般,一双水汪汪的含情妙目,微掀着眼帘羞涩地望着岳飞。岳飞半为羞涩地看她,然后剑眉轻皱,星眸严整,却又微勾着嘴角,道:“娘,哪有此事,我不过是因为青姑娘帮了我的忙,才对您说起的,也就提过两三次,哪有那么多?您言之太过啦!” 岳母将脸一板,道:“你若不提,我怎么会知道有个叫‘晴儿’的姑娘?”岳飞不再争辩,皱眉一笑,站起身背着手,往客房去了。 岳母点着他的背影,道:“你看看,他总是这个样子。” 她攥住她的手,一双枯瘦硬朗的手,情切地道:“我想让你做他的枕边人。” 青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低了头,脸烧得象火炉儿一般。 “当时他头一个媳妇得病去了,我让他再娶,他也是支应我两年,南征北战,回到家中,然后逼得我发了大脾气,狠狠地骂了他一顿,才娶了冰壁,冰壁是大户人家出身,知书识礼,大方得体,对鹏举也够体贴,” “唯一的缺憾就是年龄偏小了些,她比你要小吧?” “嗯,当时在他们府中。。。她比我要小三岁吧。”青晴道。 “冰壁她很要强的。。。只是她还是不够懂他,会闹一些小矛盾,小误会,自然也会耍一些小姐脾气。” “鹏举每次出征,我的心就象撕裂了一样,可是他一次次地平安回来,便是给我最大的惊喜。这样的惊喜他给了我十余年。” “我多么希望他有一个知心知己。” “他对于儿女情长之事一向淡泊,他不喜欢象别人那样妻妾成群,他常说。人生一世,得一知己足矣。如今,他得到了,就是冰壁。他能娶冰壁全是我的强迫。” “他不会再娶了,只是我知道冰壁不是他的知己,我想象到他的浴血拼搏,他的精神是铁的,可是他的心不是铁的,他有无限的热情,满腔的激情。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国家的百姓。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info[] 有时候他太投入,太执着,就仿佛是偏激,他付出全部。他也希望别人都付出全部,哪怕是他的一部分,只要是对国家好,对百姓好,他就会无所保留,倾情付出。可是他这样一腔热忱,别人未必了解,包括他妻子在内也未必全部理解,你明白我说的吗?” “我明白。” “所以我希望有个知心知己之人陪着他。无论他出战也好,他闲时练兵也好,他能得知己,我死也冥目了,别的也不强求。”她不自觉的。一双老泪纵横而下。她是真的心疼岳飞啊。哪有母亲不疼儿子的呢,她不只是疼他,而是真的爱岳飞。青晴也流出了眼泪。 青晴眨着泪眼,“有您这样理解他的母亲,我想岳大哥已经很幸福了。” “可是您怎么知道我是他的知己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岳母微笑着,擦一下泪痕,道:“你和冰壁是不同的。” “首先,你的性格沉稳,温柔,又多智,平常媳妇操持家务的妇道,自不在你的话下,单是你会一身的武功,能随军出征,这就是她们做不来的,况且,我听鹏举说,你还颇通医道,你谨慎晓事,他火爆冲动,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啦。” 原来她让她做这做那,浇园,做饭,缝衣绣花,做点心,这些事都是在考量她。结果她做得头头是道。 老太太恳切地看着她,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想?你不愿意跟鹏举在一起?” “还是觉得做他的二房委屈?” “不,岳大哥英雄盖世,就是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小丫环也是极其荣幸的。” 岳母开颜一笑:“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能够陪在岳飞身边,做他的枕边人,而且是得到岳母的首肯,这应该是千万女人的梦想,不可否认,青晴也有那样的梦想,但是,绍兴十一年十二月,那个历史记录的悲惨的日子。 她知道,岳母不会知道,刘冰壁也不会知道,岳飞自己更加不会知道,放眼天下,还有谁能知道呢,这个时代,恐怕只有她一人知道而已。 离绍兴十一年十二月还有五年之期。她不怕和岳飞同死,而是她根本不想让岳飞去死,虽说历史不可改变,但是历史不是也有许多迷团吗,谁又知道历史到底是真是假?而真正的历史又是如何呢?她能穿越过来说明时空是有空隙,那么事件本身也未必没有空隙。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到好远。 岳母还在殷切地等着她的回答,青晴被她盯得慌乱,她心里是乐意跟岳飞在一起的,但是她想救他,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和他在一起与救他这两者矛盾吗?好象是不矛盾,但是她心里为何那么焦虑呢? 她心乱如麻,如果跟他在一起,可能她的心里除了全心全意地爱他,再也无法分心做别的事,可能不会再有那样的心力,她的身份对于她要做的事也会是个限制。她心里无限地难过。 她觉得胸口压抑非常,长出一口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所以她只有编造谎言,于是她硬着头道:“我在我娘跟前发过誓,此生不再嫁人。” 这句话却把岳母吓了一跳,哪有母亲逼女儿发誓不让嫁人的道理? “这是为何呀?” “因为。。。”她不得不编下去。 “因为。。。我娘嫁给我爹一辈挨打受骂,受虐待,她三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那时我十三岁,她临死时逼我发誓。。。要么做尼姑。。。。要么一辈子不嫁人。。。不找男人,她说她受男人的苦受够了,不要让我再受那样的苦,她说男人都是害人的。我不发誓,她死不冥目,后来我发了誓,没有选择做尼姑。而是一辈子不嫁人,若是嫁人,让我浑身溃烂而死。她才闭上眼睛。” “所以为了我娘九泉之下冥目,我再怎么喜欢谁也是不能嫁人的。”她真是说谎的天才。 岳母信以为真,沉默良久,叹道:“没想到你也是苦命人,”青晴心道:爸爸妈妈恩爱非常,对我呵护有加,撒这样的谎实属无奈,太对不起爸妈了。我真是不孝啊。 没想到岳母拉着她的手道:“可是姑娘。你这誓言太过偏激呀。若算得数要害了你的一生啊,你母亲只所以逼你发誓一是因为她自己还年青,她意想不到这样的后果是什么。二是因为你父亲那样对她,她怨恨不平。怒气在胸,余恨难消,三是她觉得她早早离世不能保护你,这样就能保护你了。“ “可是世上还是恩爱夫妻居多,反而虐待妻子的是少数,你看鹏举是那样的人么。冰壁那样任性,他对她还是敬爱有加呢。” “听我的,晴儿,我今年七十岁了。你母亲当年不过三十二岁,年青负气,当时的誓言做不得数。今日就破了这誓言吧。你过得好,便是对她的交待,她不会不满意的。” “如果她不满意。反正我也是快过去的人啦,到时我去找她说。”她慈爱道。 “伯母,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岳母笑道:“虽然随便了点,但是,我来做主,今晚你们便把好事成了吧?哪怕,过后我们再补办呢。” “你不要羞怯,只是鹏举向来简省,恐怕补办也不会华丽。这点上倒是委屈了你。但我知道你不是贪图荣华之人。” “伯母,何必这么着急呢?” “本来是不着急,但是你发的那毒誓,我听了心寒,年轻轻的姑娘,发那样的誓,我受不了了,我非要你破了那誓言。”她的口气就象是将军在发号施令,又有行侠仗义的侠气。这一点颇象岳飞,不对,应该是岳飞象她才对。 青晴想古代以誓言为重,特别是临终誓言,她本想编出对母亲的临终誓言当挡箭牌,却没想到,岳母便要她立即破了誓言,反而是适得其反,加速了事情的进程。 “可是我若破了誓言,就要浑身溃烂而死啦。” “不要信,那些恶毒言语,就让它随风去了吧,人的一生怎能让毒誓恶言困住。那样岂不是没有正道可寻了吗?” “你如此聪颖,不会没有这样的觉悟和勇气。” 一道闪电晃得屋内通亮,紧接着一个惊雷,随后是骤雨加剧,狂风暴雨打得门窗地震般的轰响,从门缝中一股一股的水涌进来,窗棂全部打湿了。这暴雨仿佛要把这座茅屋草房摧毁一样。这比方才的雨要大得多了。岳母道:“晴儿,你一再推托,你不喜欢鹏举?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不会免强你的。”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在前。她这不是正妻。做不得八抬大桥,何况自己又无父无母。在岳母看来,如果她喜他,这很正常,在当时是很正常。 “不是。。。我喜欢他,我非常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可是。。。。” 岳母笑着推她,慈爱地道:“哪有可是,就听我的。”岳母将青晴推入客房,又拿来一对红烛点上,窗上又贴了一对喜字。 岳母还道:“以后你若不愿意过那府里,便在这里陪我,给我作伴儿。” “这么说,倒仿佛是为了我自己,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吧。呵呵,我要留住晴儿,谁让你招人喜欢呢。” “鹏举,娘可是把你喜欢的人,送到你面前啦。你要珍惜呀。” 青晴脸红得跟红烛相似。岳母忙完了,带门而去。 岳飞穿着交领的紫色锦衣,领口边缘露着白色绸领。腰中系着一条玉带,那一定是皇上赏赐的,不然他自己不会用这样上好的料子,更不会系玉带。他还要省下钱来接济军中,接济百姓呢。 青晴抬起灵眸看着他,他鼻弓如峰,星目含情,剑眉微蹙,他这样微蹙眉心,令他阳刚威武之中流溢着一股好看的温柔。这种温柔如晨起的白雾,一种迷离,但又能看到你所见的事物。让你忘了他是岳飞,忘了他是千古名将。 他精芒的眸子里不用其他,只是那么专注地看着你,你便觉得眼前身后全是星辰,挂在丝绒般的天幕晶晶闪闪。 他一双大臂抱住了她,她依然是男子装束,可是她肌肤如雪,两道水眉天然入鬓,一双妙目流转含情,鼻峰精致,一双有若施脂的淡粉色红唇,小小尖尖的下颏儿,两边轻浅的颊窝,柔泽的脸颊上镀着一层红晕,眼帘轻颤,眼眸如水。她美得就象清晨含着雨露轻颤的鲜花,其色如冰,其味如兰。 她被他雄浑的男子气息包围着,她觉得她只是飞进他广袤天空里的一只小鸟,一只金色的小鸟,镀着阳光,镀着潮湿的微风,在雨后的天空里,天空下面有山,有河,有树,有花,有草,有泉,这世界什么都有,仿佛失去了地心引力,她尽情地振翅驰骋着,遨游着,跳跃着,歌唱着,回顾着,自恋着,有许多的得意,许多的骄傲。既爱着这水晶般的蓝天,又爱着身为小鸟的自己。 他拥抱着她,她觉得自己轻得能飘起来。能化为一缕细烟,透过他的眼睛而钻入他的灵魂。哪怕和他一起成为寂灭的永存。 第一百三十章 柔情几许 这一刻她竟被他完全俘虏了,几乎忘掉她给自己下的命令。 岳飞低头专注看她:“晴儿,方才姑母所说,有一句话是最合我心意的,我把你当成知己。不知为何,从刘府第一次见到你,从你的眼中我就感觉到,你了解我,这次你随我在军中,日日相伴,我更是觉得找到了知音,再没有了那种心灵之苦。” “以往我的心中总是一片沸腾一片急迫,觉得做任何事情都有来不及之感。觉得时间不多。但是当我看到你,我的急迫就被化解了。这一点,我实在不明白。” “在庐山他们劝我归来,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我只听进一半,而另一半则是。。。我想你。” “那种念念不忘之感在以前从来没有,我与冰壁也只是在要见她的时候才想起她。可是你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守在母亲身边,看着庐山美景,不免心生惆怅,我在想。。。如果有你在身边就好了,我不会这么孤单。所以回来之后,听岳明说,在沈氏绸缎见过你,我便去找你,没想到却给你添了麻烦。” “她们还在怪你吗?” 青晴便劲摇摇头,笑道:“我和她们讲和啦。” “那就好,我知道你能应对的。” “其实,我时时在念着你的归期。”青晴柔声道。 外面雷电交加,屋中红烛融融,青晴真想溺死在这幸福里,真想让那如刀光般的闪电屠戮自己,感受死的快乐。 红烛下的她玉面娇红,如风中初绽的蓓蕾在跳跃的烛光下摇曳,那一往含情的水眸,仿佛明静的潭在小雨沥沥中画出无数的雨晕,一点未及散开又来一点,点点滴滴未散开的圆晕,点点滴滴无数新的圆晕,旧未谢新又来。旧的还是新的,新的却更加新鲜,重叠着,掩映着,交相辉映着,馨香馥郁着,那馥郁的馨香弥弥漫漫,零零落落撒布在空气里,在空气里再一点一点地绽放,钻入鼻息。钻入人心最深处。从而得到一种沉醉。 他的目光幽静。深邃。他平时的睿智,犀利,果决,还有那厮杀中的残酷。都悄悄地退远退后,此时他眼中的精茫丛中飘逸着缕缕的温柔。那温柔落到她的脸上,她的眼中,她的唇上,她脖颈间。 他解开她的发带,一头秀发瀑布般泼下来,香气拂面,他深吸着,弯下身去。慢慢将她拦腰托在双臂间,走到床前,轻轻放于床上,她的头发乌云般散在枕畔。她的意志就要崩溃,极力地呼喊这样不行。她有任务,有战役,黎源已经是前车之鉴蚀骨之痛,她怎么能够早早地沉溺在这柔情里,可是岳飞太有诱惑力,她挣不脱自己的感情。 青晴心跳加剧紧慢不均仿若失常,他回身摘掉帘钩之际,她的额上已经细汗涔涔。 放下鹅黄色的纱帐有如梦里,他先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唇之所触,一片冰凉,握住她的手,也是潮冷异常,他星眸中起了一丝醒觉,温声道:“你怎么了?” 青晴坐起来,嘴唇发紫,纤长的睫毛蜻蜓点水般地轻颤着。脖领内露出的精致玲珑的锁骨在如雪缎般皮肤的包裹下微微地耸动着。她颤了颤唇:“我。。。。”目光中些许慌乱。 岳飞剑眉轻锁,对着她迟愣良久,星眸中回荡着残存的温柔,将她的衣领拢了拢,又轻轻握住她的胳膊,发现她的胳膊也是冰冷发颤。 “晴儿,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倒一杯热水。” 须臾,他端来一杯水,青晴喝了两口,脸上有些活色,眼睛也有了灵动之意,但她不敢看岳飞。岳飞递过发带,她将头发轻轻扎上。 “好些么?” “好些了。岳大哥。。。我。。。”她咬着粉唇。 “别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我都了解。”他了解什么了?她的极度紧张,极度的压力,极度的自我失控,以致于心律失常。他到底了解什么了? “你别误会我。。。”青晴柔声道。 “我不会误会你,在你心里,那最正常不过。其实,我也说了谎,我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被你所动,那也不是真的,包括在吴玠府中遇到你,我也觉得你除了美貌与一般女子无异。甚至你与一群青楼女子在一起,我还有些厌弃。”青晴秀眉紧锁,凝目看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岳飞看她一眼,继续道:“你真正走入我眼中的时候,其实就是黎源临死之时,黎源不过是一个叛军,而你在他身边。。。那种情意。。。令我感动,我多次承认我错杀黎源,有惜他仗义爱民和才华卓越的部分,但大多数,是因为。。。我看到你那么爱他,他又那么爱你,我便觉得他不该死,既使他后半生什么都不用做,单为与你相守他就不该死。我猜你们的感情是酝酿许久才刚刚开始。那种撕心裂肺,铭心刻骨的痛是我给的。所以我深深歉疚。 及至你挥剑杀我,我也未及反映,若不是云儿他手急,可能我也命丧当场了。我这样说你也许不信,大小战役数百场,那均是将士与将士的搏杀,那是惨烈的,也是仓促的,只有你死我活这样的简单,没有爱恨情仇,爱恨情仇是诗人赋予的。 军人上战场,杀敌,奋战那是他的责任,是职业,也是使命,没有那么多富余的感情。 但是那一天,我看到了感情,我自己也已经娶过两回妻子,我不禁在想,如果我的亡妻未亡,再加上我现在的妻子冰壁,如果这一幕换做是我,她们会怎么样,是否也会如你般,挥剑不顾生死刺向敌人。也许她们也会。 但是当你在我府中养伤,故意在酒中下了安神之药,我知道你是一定要报仇的,那杯酒其实我没有喝。我等着你来,你对他的爱与刺向我胸口的刀一样的深,我想看看那到底有多深,还是你真的爱他至死。所以我清醒着,我不回避。 那次我差一点就死了,但是你提醒我说,我收复旧疆的复国梦不要了吗?我恍然清醒。又无限欣喜,我的复国梦象一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头,我时时刻刻都在攀越着这座山,除了我母亲,没人知道,也没人记在心里,因为在外人看来那太渺茫,包括冰壁。 她甚至于不记得我说过那样的话,我有过那样的梦,但是你。不过数次相见。我从来没提起过。你怎么会知道,你如何知道?” “你爱黎源至深了解他至切,你又如此了解我,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如爱他那样爱我。” “当你给我送药。我欣喜至极。当你又不随我去庐山,我又极为失落。及至现在我终于明白。。。” 青晴紧张道:“你明白什么?” “我终于明白,人刻骨铭心的爱只能有一次,不关乎优秀贵贱,我想复制你与黎源的爱,看来是不可能。” “你说你不怪我,其实你内心深处是在乎的。我有些意想天开。” 他站在床帐外面,隔着一层薄纱,青晴看着他的轮廓。本来此事不关乎黎源。但是他偏要手握手术刀,剖开她的心,看看她的心底,她的心底是有黎源在的。她把黎源埋在心底,但是他在她心底还活着。永远活着。 他不但是她爱的人,也是重塑她的人,他是她的师傅,他与她不但有爱情,更多的是恩情。那样的情缘不可抹灭。可是这与她爱岳飞并不矛盾。 她柳眉轻皱:“岳大哥,我要怎么解释呢,我没有想到他,所以你也不必提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即使我想他,还能有面前的你多么。 岳飞不再说话,替她放下另一层床帐。 “雨夜凉,多盖些,别着凉了。”外面骤雨如常丝毫没有停歇,连续的焦雷震得窗棂翁翁地响,红烛已半,火苗偏了又偏,岳飞已走至门前,手刚搭在门闩上,这样的大雨即使他穿着蓑衣快行,刚一出门,也得浑身湿透。 她挑开床帐,唤道:“岳大哥,你。。。你别走。” “怎么?” “我怕雷,一打雷我睡不着,陪我好么。” 岳飞将砰着门闩的手放下,走到琴案前,搬过杌子坐在她床前。青晴嫣然一笑。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我笑你终于不走了。” “快睡吧,天都快亮了。” “嗯。”吹灭红烛,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偶尔电闪打进来又一片闪亮。 隔着纱帐,她知道他坐在那里。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这本是张双人床,她一个人睡,留着巨大的空间。 “岳大哥,睡了么?” “没有。在等你睡。” “你在那里坐着,我睡不踏实,你也上来睡吧,空间很大的。” “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青晴掀开床帐,笑道:“你在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可是我们已经授受了,这床很大,我们各睡各的岂不是好。”说完她使劲往床里面躺。留出多半部床。 岳飞这才躺在床边,这张床他一躺上果然就不一样。青晴觉得,心突突地狂跳,不受控制,有窒息的感觉。她伸出一只手,差一点砰到他宽厚的背。 为什么他这样世间难寻的人,竟有人忍心害他呢?青晴一阵悲伤。 “岳大哥,抱抱我,好不好?” 岳飞转过身来,将她揽在胸口。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睡吧,我不走。” 第二天,天放大晴,清晨,青晴睁开眼睛,发现床上只有她自己,岳飞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青晴看着空空的床帐,觉得一切如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冤家相遇 青晴到堂屋,岳姑母已经将早饭都安排好了,见了青晴欣喜笑道:“你们起来啦,鹏举呢。” “岳大哥他。。。” “还叫大哥。。。”姑母佯嗔道。 “噢,叫习惯了,他。。。他一早走了。”青晴又撒谎道。 “这个鹏举,忙着这么早起干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也不说多陪陪你。” “没。。。没什么。。。那没关系的。”青晴僵笑道。 “不管他了,我们吃我们的。” “好。” 布好菜,旁边还放了一壶葡萄酒,姑母亲热地叫她坐下,并倒了一杯酒,坐了一回还是觉得不对,便歉意地对青晴道:“你别看鹏举声名在外,仿佛高不可攀,他私下里不是这样的,他平时很细心很温柔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她还在为岳飞早走而觉得对不住青晴,如果她知道两人什么也没有,她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青晴怕她整顿饭都会想这件事,便笑道:“放心吧姑母,他说有事,没说要走,是我让他走的。” 岳姑母这才从心里开了笑颜,一脸笑纹道:“我就说嘛,鹏举那么喜欢你,不会不体贴的。” “嗯,”青晴觉得耳朵都红了。 姑母给青晴夹菜,道:“等冰壁过来,我跟她说,让你去那边府里。” 青晴慌忙道:“不用,不用了姑母,我觉得在这边陪着您挺好。我愿意跟您在一起。” “你不嫌我唠叨啊,” 青晴使劲摇头,笑道:“我喜欢您唠叨。” “怪不得鹏举喜欢你,你说话招人爱。” “呵呵。是真的姑母,在这世上我没有亲人,没有父母,兄弟,连爷爷奶奶都没有,您就象是我亲姑姑一般。您不嫌我就行了,我怎么会烦您呢。在您身边,我觉得很温暖,我多谢您还来不及呢。” 姑母的笑皱笑得更深了。 吃完早饭,青晴收拾碗筷,打扫房间。然后去后院去扶被雨打倒的树枝花枝,这日真是丽阳当空。碧蓝如洗,花枝树叶间露珠点点,空气直钻肺腑,令人胸臆大舒。她忙得出了一身汗。双手,衣襟上。鞋上也弄上了污泥,这后院真大,再往里走还有,不过都是大树修竹,树林里居然有泉水叮咚,清泉之旁还有一个亭子。亭子上三个字:落花亭。 这四周都是树木,连开花的果树都没有,怎么叫落花亭呢?青晴洗了手,脸,洗了洗衣襟上的污呢,又理了理头发,在亭子上坐了一回,这亭子桌椅,栏杆扶手倒干净。象是有人打扫,擦抹。 小鸟儿在树林间叽喳穿梭。互相啄戏,象是专门表演给她看一样,甚是有趣儿。 它们这样快乐一定是不愁吃食的,在这里又没有天敌。青晴觉得出来时间不短了,怕姑母担心,便往回走。到了前院刚走到窗下,就听见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姑母您看可好,这是鄂州城里最好的绣纺铺做的呢。比这再好的,找不出第二家了。” 刘冰壁?青晴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个杵。其实自从知道岳姑母的身份后,特别是岳飞来了以后,她就已经知道与刘冰壁见面是不可避免的。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沉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紧张,但是已到门前又不能退缩,她便尽量平淡地迈门槛悄然进去。 刘冰壁旁边立着陪嫁丫环秀儿,冰壁侧面正与岳姑母坐在桌前摆弄衣服,秀儿先看见她,倒惊愕住,没来得极出声,岳姑母倒先看到她,笑道:“晴儿,你过来,” “来见过你夫人,” 冰壁此时已转过脸,正看到她,本来是温婉甜美的脸宠立时沉了下来,新月般的弯眉拧到了一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即不善起来,目光如刀,没等姑母再说什么,目放寒光,阴恻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晴睫毛一颤,道:“是恰巧在这里。” 刘冰壁一股怒火早已冲上面门,银牙紧咬,双目放火,也不顾身份了,一张小脸恶狠狠地气得发白,三两步上前抓住青晴的脖领儿,狠命勒着,怒道:“你还有脸来?你有什么脸见鹏举?你差点没杀死他,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你居然还敢到我面前来,你还有良心,还有羞耻心么?” 转而厉目对岳姑母道:“姑母,昨晚鹏举是不是在这里跟这个贱人在一起?” 岳姑母被突如袭来的事故吓到了,一双灰色的老眼茫然道:“冰壁,你先放开她啊。” “姑母,你只说鹏举昨晚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不要骗我。” “是,可是。。。” 她松开青晴,青晴刚缓过气,她攒足力啪地一耳光扇过去,青晴被打出眼泪来,半边脸火灼一样地疼,她呆立不动,只觉得半边脸随着热力如蒸馒头般涨起来,耳朵如火车般鸣响。冰壁虽然不会武功,但她将所有的愤恨都惯于掌中,所以与练武之人无异。 “你怎么不还手,怎么不躲?你不是会武功么,怎么不给我一剑?你也知道自己该打是不是?” “在你心中觉得我该打,但在我心中,我从不觉得我该打,也从不因为我做过的事后悔,因为我做每件事都是深思熟虑的。” “你。。。恬不知耻!”扬起手,一耳光又要扇来。青晴不动声色地一把架住,粉唇微动:“方才之所以让你打,是因为你对他的爱,我觉得挨你一耳光也不算过份。但你若再打,就过份了。” 刘冰壁厉厉瞪着她,使劲挣脱手臂,挣了几下,却丝毫不动,脸气得通红,被青晴放开,由于攥得紧了,许是攥疼了她,令她退后两步,不住地揉搓着。 “你心如蛇蝎,如果识趣,就赶快离开鹏举,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容就媚惑于人。” “我从来没有媚惑岳将军。你身为他妻子,却更应该知道他,他也不是谁都能媚惑得了的。媚惑一词用于他身上,实在是折辱了他。” “你心如蛇蝎,巧舌如簧,在我面前还要蛊惑。早在刘府你就是个狐狸精。你弄得我两个哥哥不和,你那斑斑劣迹不说也罢。我怕污了我的舌头。” “早时我只知恬不知耻一词是什么意思,却从没见过什么样子,自从见了你,我才熟知。原来却是你练熟了的这样子。” “刘大小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骂起人来,果然别出心裁。” “你。。。”刘冰壁语塞,气得收回手,怒气难平。咻咻地坐在岳姑母面前,含泪气道:“姑母,是你容她在这里的吗?你还眼看着鹏举跟她。。。” “冰壁。你一定是误会晴儿了,她是个好姑娘啊。” 冰壁眼泪已经滴下来了,梨花带雨,哀哀地瞅着岳姑母,哽咽道:“姑母,你好糊涂啊。她跟你讲过她的过去吗?” 姑母摇摇头。 冰壁咬牙道:“你被她骗了!” “她在这里,我也不回避她,就当着她的面说,她的过往。你看她自己怎么说!” 又要讲她的过往了,青晴无所动容。 冰壁用丝帕沾沾眼泪。又恢复那双亮晶晶乌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颤着长长的睫毛,道:“她本是我家花十五两银子买来的丫头,后来由于她妖媚,我二哥三哥为争她便不和,我三哥还因为她,在新婚晚上不与我三嫂圆房。后来我三哥就带她走了,谁知半路失散,我三哥便投军去,半年后我三哥与鹏举在吴玠将军府中却看到了她,吴将军当时请来一班舞姬歌妓,她正混在里面献媚跳舞呢。而且,据吴将军说,当时她已经嫁给妓院老板为妻了。” 岳姑母听到这里,眉棱上稀疏的老眉皱到了一起,眉心间无数道皱纹,脸色严峻了起来,灰色的眼睛疑惑地瞅了青晴一眼。青晴仍是一切如常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冰壁看她听进去了,略为快活一点,道:“这还不算,一年前鹏举去洞庭剿匪,却在匪窝里发现了她,而且身份不一般,是那个土匪头子的相。。。”她刚想说“相好”一词,但因为之前刘锜训斥过她,大家闺秀说这等粗俗词汇实在是有失身份。她便没说下去。 改口道:“是那个土匪的女人,”岳姑母的疑惑增多了,眼睛也随之睁得更大,苍茫的大。 这正是冰壁要的效果,冰壁忽然面色一凛:“那个土匪不是鹏举的对手,被鹏举杀了。”她又是双眸如刀,指着她道:“可是她,为了那个土匪竟然要杀鹏举,所幸被云儿射了一箭,鹏举才得幸免。” “当时我三哥也在,鹏举与我三哥都太好心了,没拉她入狱,居然把她带到家里来,请医吃药,而她却是。。。。” 她如刀般的目光刺向青晴,指着她道:“而她却是一只狼,她狼子野心时时不忘报仇,趁鹏举熟睡之际居然去行刺他,鹏举他....浑身是血,一把匕首全插进了鹏举的胸口。”她说到这里,仍是历历在目,由于心疼岳飞,而声泪俱下。 岳姑母张着嘴,眼中含泪望着青晴,她什么都能忍受,她最受不了就是有人伤害岳飞,岳飞在她心中比亲生儿子还要亲。 她浑浊的声音颤声问她:“冰壁说的。。。可是真?”她本来不显苍老,这语调一出来,却明显了她的苍老。 青晴觉得眼睛,喉咙如火灼一般,她不怕冰壁讲这些,但她最怕的是一时间她无法向姑母解释,或者是怕她不让她解释,见她如此望着她,她额头,鼻翼,手心,后背马上汗都冒了出来,她用力摇头:“不,姑母,不是那样。”但是她眼神已经乱了。 “你先别急着解释,你只说,你差点杀死鹏举那是不是真的。” 青晴眼泪纷纷而落,一双粉唇已变成了白唇,冰壁见了,厉声道:“你还想否认?” 青晴闭上眼睛,一双珠泪滚下来挂在下颏上,如雨后的屋檐,她咬牙无比心疼地点了一下头。 岳姑母站了起来,一双手抖成一团,用力地抬起胳膊,指着她,心痛道:“以前你怎么样我不管,可是你为何要杀鹏举?惘我那么看重你,这些天,你居然只字不提。你居然对我隐瞒你的所有。” “怪不得,我让你跟了鹏举,你犹豫不定,闪闪烁烁,却原来你那么对不起他!” “也亏得鹏举不计前嫌,他真是糊涂啊,战场上他能征善战,感情上却总是那么糊涂。这也是能原谅的么。” 她说岳飞感情上‘总是’糊涂,冰壁听了如吞了颗石子,弯眉一皱,心里着实不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寿辰 第一百三十二章寿辰 “你走吧,幸而鹏举无恙,不然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岳姑母伤心难掩地道。 青晴急着想解释:“姑母,你听我说。。。”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还不走!”岳姑母喝道。她由于声音大,伤了气脉,不住咳嗽起来,并用手指着门口。刘冰壁安坐在椅上,一副志得意满。青晴怕她着急会咳嗽加剧。便悄然转身往门口踏去。 这时正撞一个人的身上,正是岳飞。岳飞扶住她肩膀将又转过身来,对姑母道:“姑母你误会晴儿了,冰壁所知只是梗概,其中细枝末节处,她并不知。” “她亲口承认,哪来误会。”岳姑母道。 岳飞道:“姑母,你说我武功如何?” “你的武功,自是没有比的。” 岳飞星眸含笑,道:“说没有可比显然是夸大,但百十个失卒是难近我身的。青晴身手自是比他们要强放,但十个八个青晴我还是能对付的。我若不让她近身,姑母以为凭她的武功能靠近我么?” 岳姑母结舌道:“她不是趁你熟睡之际靠近你的?” 岳飞朗然笑道:“姑母有所不知,练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使在睡熟之时也近于未眠时的七八分听力,蚊蝇之声尚且与闻,何况是个人呢。” 岳姑母愣愣道:“这种事她若没做过怎么有承认的道理?” 冰壁见岳飞极力为青晴开脱,气得银牙紧咬朱唇,一双玉手攥拳攥得紧紧的。无限幽怨地瞅着岳飞。岳飞只扫了她一眼。 便望着青晴道:“是我放她进来的,她根本没有刺到我,也是我自己握着她的刀刺向自己的。其中之事皆是我一人心甘情愿,不关晴儿之事。” “而后晴儿又去军中为我送药,帮我分析战况,帮了我大忙,立了大功,包括我此次离职。[..info超多好看小说]姑母你埋怨我不该,其时晴儿也极力苦劝,不过我没听罢了。” “所以请姑母还象从前那样待她才好。” 岳姑母本是开通之人,再加上对青晴印象又好听岳飞如此说,便面色转和,想上前执青晴之手以致歉意,但碍于冰壁在旁。所以手伸到一半便又收回去,道:“既然这样,你与晴儿也有了夫妻之实,现在就同冰壁商量选个日子过那府里去吧。” 不等岳飞与青晴二人申辩。忍了半日的冰壁突然发作道:“姑母不能纵她!” 她这一喝将注意力都转于她身上,她才缓缓道:“本来以鹏举的身份地位。不及他的人还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呢,我多次劝他纳妾好给岳家多开枝散叶,但鹏举一心忙着军国大事,所以身边还只我一人在侧。” “我几次张罗得不到他的首肯,事情也是不成。” “姑母提出的于壮大岳家是有好处的,但无论大家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罢,都可以放下话尽其挑选,唯独她。。。。青晴。。不行,在我这里就通不过。” “虽然鹏举为她开脱,但她以前的斑斑劣迹都是事实,鹏举那时未必认得她,所以想为她开脱恐怕也开脱不了。”她藐视地瞥了岳飞一眼。她自从跟岳飞至今还从未这么刻薄地瞪过他。 她嗓子尖了又尖:“象她这样,善于伪装包藏祸心之人,岳元帅府。岳家的列祖列宗是不允许她进门的。” 她干脆直接跟岳飞叫板:“如果非要娶她,就先把我休了。我回娘家去。”前不久。她为岳飞产下一子,才不满六个月,又没有犯错,岳飞怎么会休她,所以她便有‘倚子自重’的便利。.info[] “冰壁,气可出完了么?”岳飞不动声色道。 冰壁仍是没好脸色,用眼角夹了他一眼,岳飞不再理她,转而对姑母道:“我与晴儿之间是清白的,我与她也只是兄妹之情,昨日大雨,所以暂留,令姑母误会。” 姑母心道:我误会?难道是我老了,昨日我为你们点红烛,贴喜字的时候你们两人可是情意浓浓呢,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兄妹之情了。她将目光又转向青晴,青晴道:“岳大哥说得不错,雨稍停时他便走了。今早姑母问我,我怕辜负了您的美意,所以没有说。” 岳姑母灰着脸,回到座儿上,叹口气道:“我老啦,原不该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是什么感情,随你们的便吧。” 冰壁听了,怒容稍敛,但也不便马上就换了面貌,倒局促起来,只装作没听见,装淡定,心里又在想,他们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合起伙来做戏给她看,然后背地里再藕断丝连,但鹏举光明磊落,是不会说假话的。想到这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笑意,心里开了两扇门。 就这样无论是什么身份吧,青晴仍是住在岳姑母处。 第二日便是岳姑母的寿辰。一大早,姑母换了冰壁拿来的新衣,穿起来很是合身,青晴给她梳上大盘髻,插着绿玉簪,耳朵上带着绿玉石坠子,手上带着银镯子,一枚金戒指,衣料是老红色印干枝梅的丝缎。下面是青蓝色印花罗衬裙。 穿着青蓝色锦面的小鞋。裙子完全把脚盖住,偶尔露个小小鞋尖儿。 青晴被姑母说得也改了装束,不再是男子打扮,梳着倾侧的螺髻,只简简单单地插一根玉簪并一根步摇,岳姑母又送她一对白玉耳坠,没有颈链,翻来翻去别无衣服可穿,只能穿果果送的那件华丽的金丝绣花,每朵花蕊钉一颗珍珠的锦纱大袖衫。 岳姑母的这身打扮,如果普通人见了,一定说可以了,但是除了这身衣服是冰壁新送的以外,她的手饰是贯穿十年每个节日的,到那日只戴那么一回,冰壁几次给她置办都被她拒收,她总是说,有这一套撑撑门面也就行了,不必再浪费。 当青晴淡施脂粉,浅画蛾眉,粉唇染脂,袅袅娜娜如仙子一般,把岳姑母都看呆了,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她嘟囊道:“我不信鹏举与你只是兄妹之情,这样的人物,就是铁打的心也要也要动了。” 青晴惨然,笑道:“姑母,咱不带这样说的。快走吧。”接触到阳光,这件彩衣更加光彩夺目,青晴反而心里不安,心道:果果真是爱奢华之人,更兼巧思妙手,令这件大袖衫制做得如仙子霓裳,美仑美奂,仙气十足。 可是这样太呈隆重,并不是她的本意,如果刘冰壁见了,一定又要以为她是为了引人注目,特别是引岳飞的注目。她哪里会想到,她一直以男装打扮,女装只此一件而已,若不是岳姑母看到她这件衣服,不饶过她,令她非穿不可,她也是不会穿的。 原因很简单,并不是怕刘冰壁,而是不想找麻烦。既然是姑母生日便讨她欢心吧,穿上也无妨了。 青晴扶着姑母,由角门进帅府,帅府屋宇巍峨,雕梁画栋,方石铺地,廊下草木葳蕤,繁花似锦,自是与岳姑母的农家小屋气象不同。 这帅府乃朝庭督造,所以气势雄伟。也并没有特别的布置,穿廊下挂着一列红灯笼,树上系几根红彩带纱花,这一定是冰壁的布置了。既喜庆又顾到岳飞的意思不铺张。 岳飞,冰壁,刘锜,贺玉兰都在廊下迎候,均上来请安问候,岳姑母不认得刘锜之妻贺玉兰,冰壁给她介绍。 贺玉兰笑称姑母,含笑重新施礼,贺玉兰柳眉,杏眼,如花双唇自是美丽,姑母执手笑道:“又是一个美人,我见你比冰壁还要招人怜哩。” 贺玉兰嫣然一笑,与青晴稍稍施礼,青晴忙深施一礼。贺玉兰雍容华贵,落落大方,于青晴也有恩情,虽然那是看在刘锜面上。 她眼中均是温柔友好之意。青晴自是态度十分尊重。 宴席设在花园水上长亭,众人便往那边走。一进门时,冰壁犀利的眼睛不断搜刮青晴的衣服。 但是她自己今天穿着一件红罗纱绣牡丹大袖衫,不过这牡丹不是丝线,也不是堆纱,而是白色珍珠堆成,叶子是用翡翠薄片钉制,在下摆处,前面两朵,后面一朵,衣袂拖地二尺,玉带束腰,梳着高高的朝天髻,髻上簪珠花,金钉,一对上等羊脂镶金玉坠,颈项间两根纤细的玉坠金链。 露在袖衫外的一双玉手染了娇红的指甲,当真是十指纤纤玉笋红。罗衫下一双尖尖钉玉花绣鞋。她这样奢华与岳飞的朴素是大相径庭的。 本来她是连袖口衣领也要用珍珠镶嵌的,衣袂也要拖地三尺以上,被岳飞指斥这才做罢。每样各简几分,她花的是自己的嫁妆,她出嫁时,刘杰之给了丰厚的嫁妆,若不是她在乎岳飞,恐怕还要比这奢华十倍不止。 青晴本来以为自己这身衣服太炫丽了,跟她一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岳飞与刘锜同时看她,因她从未这样盛妆过,只觉得美若仙子。青晴偷看岳飞,他是忍着性子很是肃穆。喜怒哀乐皆看不出,只是他眼光漫过冰壁的衣衫的时候,很是漠然。 众人分花拂柳,走进长亭,亭子狭长宽大,能安插十张桌子,以每张桌八人计算,那就是能容纳八十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欢宴 不过亭内只安排了四桌,若不是冰壁强令加桌,岳飞也只安排两桌而己,自家人与手下的几个部将。(..info) 众人未及坐定,岳明来报,韩世忠夫妇,吴玠骑马已到门前。岳飞赶忙起身,剑眉很好看地轻皱了一下,笑道:“他们怎么来了,不用守城了么,”刘锜与他便大步接了出去。 贺玉兰就要回避,被冰壁拽住,一边往外走去迎接,笑道:“三嫂,大名鼎鼎的韩夫人,梁红玉你不想看看,人家也是女人可是驰骋疆场,临危不乱,不逊于拉弓舞剑的须眉男儿。同为女人,不象有些人会两手花架子,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式,只会欺负不会武功的女人。” 她这样说,显然是讽刺青晴,昨日她第二次要打青晴耳光之时,被青晴攥住手臂挣不脱,回去一看都青了,所以心里更加愤恨,加之岳飞又不站在她这一边。 青晴当然知道她在说她,便眼望前面,当做没听见。去迎接梁红玉。 岳飞未到门首,韩世忠,梁红玉,吴玠已经进来。 未等见礼,韩世忠道:“鹏举啊,门外有许多百姓,商甲拿着贺礼在外等候呢。队伍排得老长。光是礼物也要堆成山啦。哈哈。” 岳明到岳飞跟前凛报,道他们来贺寿之意。岳飞吩咐岳明,让他们都回去吧,把礼品该退回的退回,该自家用的自家用,百姓们生活还相当贫苦,怎么能搜刮他们,就说他们的心意我领了。让他们回去吧。 这边岳飞与韩世忠,梁红玉,吴玠一一见礼,论官衔韩世忠要高于岳飞。而论职衔两人是相当的,吴玠无论官衔职衔都是最低。 若论年龄,韩世忠也是居长,吴玠次之,岳飞最小,韩世忠比吴玠大四岁。吴玠比岳飞要大十岁。 岳飞见过嫂夫人,与韩世忠抱拳行礼,吴玠就要单跪行礼,被岳飞扶住,笑道:“今日我们私会,只论年龄不论尊卑。” 吴玠本来也是放浪形骇,便起身笑道:“好就听老弟你的。”虽然他比岳飞要大十岁,但岳飞却是他的偶象,岳飞是他平生最崇拜之人。 虽是如此,他在岳飞面前。仍是一副悠然自得,我行我素的架式。毫不掩饰,所谓英雄本色。 此时韩世忠正驻守楚州,吴玠是四川宣抚使,他们这样一东一西,千里迢迢。居然能砰到一起真是凑巧了。 岳飞道:“你们不该来,这跟玩忽职守有什么区别?” 韩世忠笑道:“不是有什么区别,就是玩忽职守,这连年争战,刚讨伐完伪齐,暂时平静,好不容易出口气儿,也该我们放松放松,访访朋友了。守城有下属们呢,我就出来了。哈哈。” “韩大哥说得有理。小弟我也是这么想的,太憋屈了。出来个十天半月,再回去也不迟。”吴玠笑道。 这时冰壁,青晴等迎了过来,远远地七八步以外朝韩世忠等行礼。这边梁红玉就迎了过去,冰壁等施礼:“参见杨国夫人。”梁红宝因为明受之变时有功,后又屡立战功,先后被封为安国夫人,杨国夫人。 梁红玉连忙双手相托,道:“妹妹们快起来,在家里,可不兴这个。只叫我嫂子便罢了。” 梁红玉身材雄健,棕色皮肤,两道秀挺的剑眉,一双单凤眼,直鼻,方口,天生的将帅之相,浑身带着英武之气,就算她穿着普通衣服也跟穿着铠甲一般英姿飒爽。梁红玉略一低头,执着冰壁的手,共同往水上凉亭中来。 到得亭中一一与岳姑母行礼。身边的随从,将寿礼送上来,无非是些金玉吉祥之物。刚刚坐定,岳明来报, “那些送礼的人们不走,说是以前总受岳将军接济,如今日子好过一点了,来表表心意,他们自己也觉得人多,便留下礼物,派了代表在那里,一共是二十个人。说是不收礼物就不走了。” 岳飞道:“我去看看。” “鹏举呀,不用看了,让他们进来得了,人多热闹,我看了,他们带的也没什么贵重之物,无非是一些心意,你别拒绝人家的好意呀,有时候拒绝也是一种伤害。” “鹏举,让他们进来吧,他们是想亲近你呀。”姑母亦道。 岳飞便告诉岳明让他们进来,将礼物留在门房。不一会儿,这些人都进来给姑母拜寿,姑母慈和地跟他们嘘寒问暖,这时岳飞手下几个干将也来了,府里虽大,可是仆人却少,正应了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仆人也是,仆到用时方恨少。 冰壁穿着华丽的拖地大袖衫儿,急得鼻尖冒汗,不断地埋怨岳飞,但是埋怨也没有用了。不但是仆人少,连厨房的厨娘也是不够用。冰壁哪里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冰壁象没脚蟹急得乱转。 青晴悄声对岳飞道:“仆人不够用,何不将军中伶俐的调几个过来,把军中做菜的厨子也叫过来,以解烧眉之急。” 岳飞悟然大悟道:“对啊,你讲得甚是有理,我却没有想到。” “你除了会打仗还能想到什么?”青晴忽然这么挖苦道。岳飞低声佯嗔道:“你是在训斥我么?” “不敢,我没那么大的胆子。”青晴笑着走开。 那二十来个百姓,商人,本没打算在这里就餐,与姑母拜完寿就要走。被岳飞拦住:“各位兄弟们,都想着我,我为大家做得实在有限,岳飞惭愧,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喝完寿酒再走,以让我尽一下地主之宜。”自古以来寻常百姓在王公帅府里随份了,应该是头一回。 不一时,王贵等从军中调来了十几个干净机灵的小伙子并两名厨子。冰壁此心稍安。 亭子里又加两张桌子。将近一个时辰,桌子上布满了菜。几桌菜均是一样的,没有上下之差,这些百姓商人们更是感动,岳将军待人至诚。 女眷一桌。男子一桌,席间,岳飞端起一杯酒,走至姑母跟前,为姑母亲自倒了半杯茶,忽然曲膝行礼。姑母慌忙掺他,他却不起,他目光灼灼,望着姑母,乃是对众人道:“姑母对我有养育之恩,其实与我母亲无异,”他这一句话,令在坐之人,均对岳姑母肃然起敬, 他继续道:“小时算命先生说我体弱养不大。需放到别人家寄养才能活,我母亲便把我送到姑母家,那时我只有两岁,在姑母家住了十年,十二岁才回到母亲身边,小时候启蒙读书识字。全是姑母所授,在长大之前,我总以为姑母便是我的母亲。在后来的成长中,我离开了姑母,可是小时候的事却历历在目。” 他一回忆往事,姑母已经眼中含泪,岁月不饶人啊,岳飞单膝跪在她身边,举着酒杯敬她,姑母一口气将茶饮尽。 岳飞站了起来。道:“如今,表哥为国捐躯,姑父早逝,姑母只有我一个亲人,而我父母双亲又都不在了。姑母就跟我的亲生母亲无异。姑母跟着我,没享什么大福,一直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正如姑母所说,我会给她一个安定详和的晚年。” “所以在我心中,我有两个母亲,今天各位来为我姑母祝寿,岳飞十分开心,万分感激。底下场中一片掌声雷动。 岳飞酒量颇大,从韩世忠敬起,一直到那些百姓,商人,每人各敬一杯,包括自己的部下,绕一圈儿回来,依然精神朗朗,神清气爽。 韩士忠道:“我算是不敢跟你拼酒量啦,我老了,喝不过你。年轻时也许喝得过。” 梁红玉笑道:“这与年龄没关系,就算是年轻时,你也喝不过鹏举。” “哎,你就不能向着我点说吗?”两人显然是伉俪夫妻,平常恩爱有加。 梁红玉笑道:“我只注重实事求是。鹏举这酒量,好几十杯下来,面不改色,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冰壁笑道:“嫂子别夸他啦,他是个喝酒误事的人。” “鹏举再精明不过,他能误什么事了。” 冰壁便将岳飞喝多时的糗事说了一两件,引得梁红玉哈哈笑,岳姑母也笑,贺玉兰掩住口微笑。青晴嘴角微勾,也是笑意浓浓。 那边的二十个人自觉不能耽误太久,以免失礼,便都吃完告辞,岳飞送他们出亭,目送他们,转而对岳明道:“他们都是贫苦之人,你记住附近几个人的住址,事后将他们的东西都给他们拿回去,让他们自行分派,我不想看到他们为了我节衣缩食。到时就跟他们说,就当是我回赠给他们的礼物。” 岳明答应着,急忙跟了出去。这时桌子空了两张,稍显宽敞了,王贵,张宪,牛皋等一众属下也用餐完毕,告辞回营。 这时便只剩下两桌,更加清爽了。这时身边已无外人,韩世忠道:“鹏举你虽然对百姓亲厚,本是你有仁爱之心,但也要防有人说你笼络民心的嫌疑啊。” “那些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岂有坐视不理的,他们感待与我,被别人说什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我不能只顾自己周全,而忽视他们。”韩世忠不语。 这时岳明送走他们又来报:“外面又来了一拔文官,来与姑奶奶祝寿。” 这时残席已半,岳飞皱了皱眉,问道:“为首的是谁?” “为首的是提刑官万俟卨。他们是乘桥而来,所以晚了,请将军准见。”岳明道。 ‘万俟卨’青晴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惊,这个人不就是为秦桧出头弹劾岳飞的么。现如今他来祝寿,显然是跟岳飞关系还可以。何不让他进来,笼络好他,也许他就不会当秦桧的爪牙了。她这样想未免有些意想天开。岂不知小人善变。但她又想看看这个万俟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又不如在他没害岳飞之前将他杀了,岂不省事。 不等岳飞说话,她便急道:“何不让他进来”?冰壁首先用目光刮了她一眼。心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岳飞看了青晴一眼,问:“你认识他?” 青晴摇摇头,岳飞道:“我亦与他不相熟,也无甚交谈,此时筵席已毕,岳明你告诉让他回去吧,就说我等不在府中。”岳明应声出去。青晴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与梁红玉 比剑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结的梁子?这样区区小事也算不得什么。她眼中茫然了一回,又想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算没事还要找出点事来呢,没有的也要说成顺理成章。 其余桌子全部清走,丫环又奉上茶来。青晴就要回去。被冰壁止道:“这里宾客仍在,你不该走了。”冰壁为何要留下她?青晴疑惑,但见吴玠那双桃花眼就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青晴下意视地看了一眼吴玠。吴玠的眼神更是电力十足。 这边岳飞与韩世忠,刘锜三人正讨论张浚处理刘光世部队事务不利,致使郦琼裹胁四万人投靠伪齐一事。 张浚升任统制官王德为都统制,而其他统制郦琼等不服,张浚不得不升郦琼为副都统制,本来张浚是派吕祉安抚各部将士,同为统制的郦琼,王德,升王德为正都统,他为副都统,况且王德又骄横,郦琼自然是有许多苦水倒,而受了王德好处的吕祉当面顺听郦琼之言。 而背后却密奏罢郦琼兵权,如果事不泄露也没什么,但偏偏事情不密,密奏被郦琼部下所获,郦琼就杀了吕祉,裹胁全军四万多人投奔伪齐,给宋军造成巨大损失,刚上任不久的张浚因此事牵连,不得不引咎辞相。 事情很明显,此事吕祉是罪魁祸首。他虽然死有余辜,但是投奔敌军的四万军队却回不来了。 吴玠压根也没投入到他们的讨论当中,他色眼如花地瞅着青晴,却被刘锜看在眼里。刘锜本不喜欢吴玠的流气。若不是看在他颇能打仗的份上,根本就不与他同席。 冰壁倒是招呼吴玠极为热情,笑道:“吴将军不觉得这位青姑娘似曾相识么?”吴玠虽然喜欢青晴貌美,但毕竟没到色胆包天的地步。他不知青晴与岳飞到底是什么关系,冰壁问他这句话,分明是想让青晴出丑,当时青晴的身份是李圣泽的妻子。 如今她非但没成为妓院老板李圣泽的妻子,反而到了岳飞的身边,虽说岳飞不好女色。但象她样的美人儿,也难保他不动心。 随即吴玠打个哈哈笑道:“不好意思,虽然有些眼熟,却是记不太清了。” 冰壁瞟了他一眼,心道:你这样好色如命的家伙,见了女人必定有过目不忘之能,何况象她这样的绝色美人,你见了之后想她几日几夜都嫌不够,如何说不认得了,显然也是包庇于她。但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就不信,你还真能成了柳下惠不成?” 冰壁便唤来岳明,悄悄嘱咐他几句,岳明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引了三个打扮素雅的官妓,一个穿着舞裙。另两个,一个抱琵琶一个拿箫,三人左看右顾,显然是头一次来岳元帅府中,娉娉婷婷一路走来,冰壁迎住她们也不叫她们去岳飞等跟前去施礼,其实她是怕岳飞说她,便在一旁安坐,弹起曲子来,曲声一响。岳飞等才朝这边观看,见她们打扮素雅便也不说什么。 冰壁见岳飞并没有出言阻止,便笑着对梁红玉道:“久闻嫂子剑法胜过须眉男儿,这位青姑娘也是用剑的高手,冰壁斗胆想请二位舞上一段。让我们开开眼界。咱们女人用剑一定是比男人秀美的,我在闺中之时就已经慕嫂子大名了。” 梁红玉那么强健的体魄,见了青晴那般杨柳细腰,若说是让青晴跳一段舞嘛,她也许信,若说比剑,那她可是不太相信,虽然不信,但她不是高傲之人,便笑道:“如果青姑娘愿意,我倒是乐意奉陪。” 梁红玉,韩世忠的夫人梁氏名垂青史,大名如雷贯耳,既然黎源教了她剑术,她也已经学会,而且还与牛皋较量过,她对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信。她也好奇,大名鼎鼎的梁红玉剑术到底如何。 便抱拳笑道:“既然夫人恳屈尊与贫女联手,那贫女真是三生有幸。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只是我剑不成法,粗陋之极,夫人别笑话才好。” 当下琴箫和奏,箫声呜咽,琴声筝筝,两人你来我往便舞起剑来,岳飞,韩世忠等也停止了讨论,观看两人舞剑。 说是舞剑不如说是斗剑,梁红玉本来是想陪着青晴玩玩而已,但看青晴一出手却是不凡,剑法绵密精妙,象是受过高人传授,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有正式学过剑法,她平时用刀,她的刀法是从父亲那里学来,一共有三十六招,后来经韩世忠启发又自创了二十招,总共才五十六招而已。 但用在战场搏击是最有效的,因为直接所以有效。但是用在青晴身上,却显得有些笨拙,因为她身法轻灵,善于闪避,加之她剑法繁复,却想不出破解的办法。 虽然青晴剑法上占了上风,但两人斗起来却是势均力敌,因为青晴缺乏临战经验,梁红玉毕竟是身经百战,身法快如脱兔,在青晴看来,她的剑法要高于牛皋。 她的刚剑之中亦是虎虎生风,她的搏击简单,明快,直接而有效,与牛皋的打法相同,但是她出手灵活,反应敏锐所以比牛皋要强上那么一截。 青晴知道,打得越久对她便是越不利,初时对方还不知道套路,时间长了,自己应变技巧又差,只要有一招重复,对方便不会放过,一击而中。 所以她的目的不在攻击上,只在不断演变新的招式,将听梅剑的各招各式,每式的演变都一一便将出来。 听梅剑本来漂亮,如风舞梅花,加之青晴又体态婀娜,彩衣飘飘,真如仙子在云端起舞一般,剑式层出不穷,令人目不瑕接。 真是好看,而梁红玉亦是利落潇洒更胜男人,细观之却又有男人没有的一种妩媚。她二人一刚一柔,一阴一阳,随着音乐的起伏,翻腾旋转飞跃,青晴的衣衫舞起来如一只翩翩彩蝶,而梁红玉则如一只穿柳青燕,一蝶一燕在亭内尽兴相扑,岳飞观之青晴的剑法又有进宜了,而刘锜则没有想到青晴的剑法这么精妙。 韩世忠看着倒是有点担心妻子,他知妻子要强好胜,现在她英名远播,谁都知道韩世忠的夫人相当了得,今天若是败在此处,而且被这么一个弱质女子所败,那她将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她一受打击就关起门来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是玉帝下凡也是没招可救的,而吴玠既不关心剑法,也不关心胜负,他关心的只有美的盛宴。这样轻灵,精彩的身影,平常是没有机会看到的。他的目光早已如痴如醉。 青晴的剑法这样了得,实在出乎冰壁的意料,她本以为,青晴只会一些浅薄的剑术,在梁红玉手下过不了三招便要缴械投降了,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出丑,而且成了她个人专场,剑法展示会,连梁红玉都斗她不过,不过也没准是她让着她,她这百战女将再跟他们谦虚呢。 她再看岳飞那专注的眼神,心里更是忿恨,本想挫挫她的锐气反而给她添了彩。 青晴与梁红玉拆了一百多招,一开始还要争个胜负,打着打着,两人各慕才能,竟越打越和,惺惺相惜起来。 拆到一百五十招,青晴力弱,梁红玉占了上风,青剑压住她的赤练剑,两人均是额汗涔涔,明眸闪亮,相顾开怀一笑,各自收剑,青晴抱拳道:“夫人剑法精准,内力旺盛,果然名不虚传。青晴受教了。” 梁红玉亦笑道:“妹妹何必过谦,你剑法不知要高出我多少倍,只是缺乏临战经验,假以时日必当超过我。”说完开怀一笑。 两人落座,梁红玉又笑道:“一开始以为你娇娇弱弱即使会剑法也高明不到哪儿去,剑练是非常辛苦的,你如何负得下那么大的辛苦,若论我这样的体魄付点辛苦不难,但你这样纤细柔弱就难了。她对青晴连连夸赞。一点没有嫉贤妒能的意思。可见她胸襟广阔。 冰壁令那舞女又唱了一支曲子,曲子唱完,青晴汗不曾落净,刘冰壁便笑道:“素闻青姑娘是全材,文武双全,而且更是跳得好舞,再好的舞妓也是难比。” 青晴打完一百五十多招,已经精疲力尽,哪里还能跳舞,而且拿她与舞妓相比,这便成心地蔑视她。贺玉兰在一旁牵了牵冰壁的衣角,让她不要那么说。 冰壁笑着走到姑母跟前,道:“姑母,青姑娘的舞跳得好着呢,平时看不到,今儿我们沾您的光,您让她跳一曲,让我们饱饱眼福怎么样。” 姑母见青晴也是累了,不想让她再跳,便笑道:“旁边不是还有一位姑娘吗,就让她跳吧。我怕晴儿累了。” 冰壁不依,道:“姑母只疼惜她,不疼惜我们么,我听说她会跳空中舞,今天韩大嫂也在这儿,何不就令她跳一曲。”她根本不知道青晴到底会不会跳,她只知道空中舞是很难的,要在铁架子上跳,犹如在空中。有一定危险性。其实青晴只见过空中舞。却不曾学。 刘冰壁是成心,便走过来道:“青姑娘恳赏脸么?我可听闻姑娘你是艺不压身,无所不能的。今天姑母寿辰,她又那么疼你,韩嫂夫人又是远道而来,又有家嫂在侧,几位将军也在,就是鹏举也常念你的好处,姑娘你不会不赏这个脸吧。” 她这一番话,如钉了一圈儿的钉子,让青晴无处可避。青晴起身淡然笑道:“好,姑母寿辰极为喜庆,那我便与大家祝祝兴也无妨。”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冰壁的伎俩 帅府里真有跳舞的铁架,那是一个江湖艺人留在他们家的。(..info)铁架有三米高,上面或是横梁或是棍尖或是只容一足的小平台,高矮,横竖,宽窄不一,错综复杂,有如迷宫,如蛛网一般。 青晴学过舞蹈不假,但她从未经过这样的训练啊。这跟杂技没什么两样,非十几年的功夫不能成,要在这上面立住尚且要难,何况还要舒展身体翩跹起舞呢。青晴便心有踌躇,刘冰壁显然是要难为她。 本来她说不跳也可以,但是临阵脱逃,冰壁的气势显然是要大盛,她见她眼中有茫然之色,心里便是一乐,但怕她退缩,便走过去对岳飞等,扬声道:“青姑娘要为你们施展空中舞的绝活呢,你们可要注目啊,别再讨论永远说不完的国家大事了。青姑娘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呢。”她的声音声震四座。 岳飞锁眉暗忖:从没听说晴儿有如此绝技啊,他曾看过空中舞,稍一不小心便闪腰崴脚,从上面掉下来,从上面掉下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跌下来的过程中会撞到铁器之类。那样便危险了。” 岳飞道:“这是谁的主意?” 冰壁不动声色笑道:“这自然是青姑娘自己要求的,青姑娘说这是她的拿手绝活儿。” “怎么,人家自己信心满满,你倒是担心了?” 韩世忠笑道:“方才她与内子比剑实在不弱,没想到她如此多才多艺,那我们可要开开眼界了。鹏举一直是激进,什么时候保守起来了。可别扫了我们的好兴致。” 吴玠急于要看青晴的丽影,便鼓起掌来。刘锜白了他一眼,真是会顺风使船。这样高的架子,他当然担心青晴。无论她的剑法多精深,在他心中她永远是初来刘府的小丫头。冰雪聪明,柔顺有加。 琴箫声起,正所谓众目睽睽,青晴站在铁架下面,慢慢闭起眼睛,在她脑海中出现了在君山竹林中,在竹尖上跳跃的情景,那种随风而荡的风姿。那种自由,那种情态。 此时她便产生了那样的向往。竹尖软而不可捕捉她尚且可以自由伸展,何况这可以捕捉的不动的铁架乎。瞬间她便有了灵感。一股自信由心底而生。 随着音乐,她纵身飞上铁架,单足而立在小平台上。渐渐舒展身体,向后来了一个满月弯曲。然后渐渐身起,轻舒玉臂,纤腰如拂风之柳,但见她足尖落处如蜻蜓点水。闪跳漫滑间自由之状如履平地。 她时而高悬,时而低飞,时而似入林之燕,时而似离巢之鸟,时而似彩蝶扑花,时而又似秋虫鸣枝,这与方才的比剑的妩媚又是不同,她的柔婉,曼妙,飘逸。那种仙境般的幻觉。真如遥看嫦娥在月宫桂枝上跳舞一样,深深地牵动着人心。 如果她没有武功功底,她不会跳得那样举重若轻而游刃有余,演义得淋漓尽致。那高架在她眼中已不是高架,而是点缀清溪间错落的石桥,又如手下无数流动的音阶,曲尽美妙。乐在其中。 乐曲已毕,最后,她利用钢管舞的动作,蛇一般绵延攀管而下。 “好!”韩世忠大声喝采。“就算是皇宫内院里也未必有这般高超的舞技。” 她舞姿曼妙间自是令人动心,摇魄。对于她且爱,且敬,且怜,岳飞由一开始的捏着一把汗。到后来知道她游刃有余,便也放心地沉浸其间。任她的美在他柔软的心房间跳跃。 刘锜除了开始时的担心,便是爱慕与惊叹,现在的晴儿,经常惊得他一愣一愣的。 直到青晴从架下走过来,吴玠的眼睛还是直的。他没看到别的什么,他只看到,她纤细柔软如柳条般随意弯曲的楚腰,她倒弯下来时那傲硕的玉峰,那绝美的下颏与脖颈,肌肤在彩衣的掩映下如雪缎般的柔亮。 都令他咽喉发痒,唾液大增。若不是众人在侧,他一定容不了她跳完这支舞,而是飞身上去将她的娇柔玉体抱在怀里,然后尽其抚摸,拥吻。就在此时他也是浑身燥热异常。他真怕自己失了仪态。便也跟着韩世忠,尽情地鼓起掌来。 梁红玉更是大加称赞,如此卓绝轻功她可是练不来的。贺玉兰对她又是佩服又是羡慕又有点自愧。 一双柔泽的目光望着刘锜,刘锜的目光正是神往地望着青晴。贺玉兰慢慢将目光收回,些许落莫温柔。 本以为她会出丑,没想到两次整她,居然都成了她发挥自己的专场表演。不仅没有减分反而加分。不过吴玠那垂涎三尺的表情,她可是扑捉到了。 他的这幅表情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出乎她的意外,因为他简直是呆了。 冰壁走至吴玠跟前笑道:“青姑娘的舞怎么样?在你府中可是常见?” 吴玠收回神来,苦笑道:“我府中都是庸脂俗粉,蒲柳弱质,怎么能跟青姑娘这金玉一般佳人倾城相比呢。” 冰壁叹了口气,道:“青姑娘算是鹏举的义妹,那跟我自己的亲妹妹也没有两样,她也早到了出嫁的年龄,她的婚事,我可是忧心之极啊。” 她这是暗示青晴跟岳飞没有那层关系,乃是向吴玠点破。吴玠是什么人啊,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的心思一溜便知。 青晴这般绝色,刘冰壁一定是怕抢了她的风头。就不能独占岳飞之爱了。既然有她成全,成全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事,他当然乐不可支。 吴玠心里乐开了花,他的正室妻子去年死了,虽然妾室众多,但正室之位一直空悬,如今他听出刘冰壁有为他做媒之意,他自己一下子就想到这上面来,他激动得心砰砰直跳。 以青晴的相貌,武功,心气儿让她做小,她肯定不肯,但若是让她做他的正室妻子,这条件提出来该多体面啊。 他的官职虽然没有岳飞韩世忠大。但是也不小了,独挡一面镇守西部,已经是四川宣抚使,而青晴既无家庭又无背景,除了貌美之外,其他一切不值一提,他这么一想,信心就大起来了。一个百姓身份的女人嫁给宣抚使当正室老婆,那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一飞冲天啦。 他与冰壁坐到角落里背开众人详谈这件事,冰壁一听他要青晴做他的正室夫人,冰壁心里也得了意,这下无论跟谁听起来都够冠冕堂皇的了,任谁也不能说是辱没了青晴。 冰壁把男女攒成一桌儿,并特地把姑母的位置突显出来。与众人倒了新茶,岳飞一双星始终眸审视她。冰壁才不管他怎么看她,她的孩子与刘锜的孩子都由奶母看着在花园里玩。冰壁看了一眼,孩子没有闹,玩得很好。 青晴坐在姑母身边,冰壁啜了口茶,然后端端正正放下茶杯,笑向众人道:“今天因为姑母寿辰,韩大哥,韩大嫂能来,我与鹏举十分高兴。其实也是意外之极了。在座的还有我的哥哥嫂嫂。” 众人都等着听她的下文。青晴见他与吴玠商量半日,也不知是商量什么,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在人际上,冰壁富有支配力,而且她的支配力是你不经意间看不出来的。即使她的目的达到了,也会让人不知不觉。 众人知道她有话说,冰壁便观众人笑道:“今天是姑母的寿辰。是个喜气的日子,我觉得这个日子光有一件喜事还不够,我们还要再添上一件大喜事。”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今天我便破格当一回媒人。” 众人都先望着青晴,因为在座只有她是未婚女性。青晴大概明白刘冰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刘冰壁用伪善的笑意看了她一眼。按古礼,青晴听到此事应该回避。但是她稳坐如常,象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冰壁便对姑母道:“姑母。您待青晴象亲闺女一般,是不是?” 姑母笑称:“是”。 “昨日鹏举在您面前说,青晴是他的妹妹,既是他妹妹,那便是我妹妹了。青晴父母不在身边,您又那么疼她,就跟她的高堂差不多。”姑母听了呵呵直乐。刘冰壁一口一个妹妹,却比青晴还要小三岁呢。 她亲热地挽住姑母的胳膊,道:“姑母,您看吴玠吴将军怎么样?他官至川陕宣抚使,检校少师,泰宁,保静军节度使。” 姑母灰色的眼睛开始打量吴玠。她说了那么一长串子官名儿,她一个也听不懂,也记不住,但观其人自是与鹏举相去甚远。 “大家都是豪爽的性情中人,我也不卖关子了,吴将军夫人去年故世,如今还没得一个正室妻子,我妹妹晴儿才貌双全,我欲把她说与吴将军,各位以为如何?” 韩世忠是个直性又快性的人,便首先拍巴掌道:“好!以姑娘的武功就是要找个带兵打仗的人才好。以不辱没姑娘的本事。” 青晴柳眉轻皱,说了半天原来如此。 吴玠不住拿眼睃青晴,心里乐开了花,而表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一直是很雍容的笑容。冰壁看岳飞反应,岳飞冷冷地盯着她,脸板得铁板一样。 冰壁本来心里发虚,眼见岳飞对青晴有情,她不能往自己眼中安一颗钉子,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心里本是极惧岳飞,但那痴狂的爱情使她有了强大的原动力,她把心一横,笑对岳飞道:“鹏举,你说说我的主意怎么样?你自认是她哥哥,你也表明一下心迹嘛。 所谓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你虽不是她亲哥哥,但你们的情份却比亲哥哥还要亲呢。”她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有吴玠和韩世忠夫妇在,岳飞若是发火,不仅是损了吴玠的面子,更伤了情份,你既已说明跟她是兄妹之情,她另嫁旁人自然是不关你事。何况是嫁给你的好哥们,好同僚。 岳飞没想那么多,气道:“你简直胡闹。”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请战书 岳飞又气又急才说了那句话。话已出口,他却没想成全谁的面子问题。他只觉得是冰壁有意为之。便道:“冰壁,今天你让晴儿唱主角已经够多了,此时,你还不放过她么。” 冰壁亦破釜沉舟正色道:“鹏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她终身大事着想,难道我还错了么。” “还是你觉得战功赫赫,功成名就的吴玠吴将军配不上她?”她不惜挑起岳飞与吴玠之间的误会。 空气一下子凝结,韩世忠夫妇与吴玠都惊愕地瞅着他们二人,刘锜皱眉道:“冰壁,你不能跟鹏举这么说话。” “三哥,你也不用说了,你是怎么想的,我也知道。”刘冰壁豁出去了,她问岳飞的话还悬在空中,等着岳飞回答,他不同意到底是不是觉得吴玠配不上青晴。 岳飞星眸环顾,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晴儿的事该她自己决定,旁人不该干涉。”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她自己答应,你就不会反对?”冰壁见缝插针地道。 她水汪汪的眼珠很巧妙地一转,眼梢瞥了青晴一眼。青晴知道她的意思是要他回答一个‘是’字,这样也好让她明白,他不管她了,不在乎她了,无论她嫁给谁都可以,以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好让她在伤心难过之情下,答应这门婚事。 岳飞以深邃而温柔的眼光望向青晴,道:“没错,只要是晴儿发自内心的选择,我当然赞同。”他的话意味深长。那目光冰壁见了,更是又气又恨,因为岳飞从未给过她这样的目光。 冰壁绵里藏刀的目光朝青晴压了过来,那种无限的优越感,随即又是一笑。显得和颜悦色,声音甜美:“青妹妹,怎么想的?吴将军的身份你是知道的,这样的机会不多啊,他可不记较你的出身,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咱们女人再有本事还是找个值得依靠的男人才是正理。况且你这一过去就是做正室夫人,底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羡慕你呢。” “你倒是说句话,难道还害羞不成?” 青晴抬起玉颜,吴玠早已一脸的紧张,双目如钩地望着青晴,青晴一双美目先是向他一望,吴玠风流潇洒地含情一笑,这时众人都等她开金口,她又看了一眼岳飞:“我。。。我。。” 岳飞听她吱唔。轻松的眼神此时一紧,在她犹豫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他星眸突然地一凛,这一凛令青晴觉得有如一股蜜糖注于心间,旁边的刘锜亦是紧张地盯着她,就差说出:别答应他。这四个字。 青晴环顾众人,对吴玠深施一礼,报歉道:“吴将军我知道你英名广播,乃当世英豪,绍兴四年。仙人关战役更是以三万兵士力克金兵十万。” 吴玠没想到这个她也知道。便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有韩将军,岳将军在侧,我的事迹就不要再说了吧。不过青姑娘知道此战,我却很意外。” 青晴四外拱手,道:“你们都是英雄,青晴佩服得五体投地。吴将军婚配青晴已是绰绰有余,”岳飞听了此话,双眉一锁,星眸索然。而吴玠则喜形于色,她说来说去,还是答应了。刘锜则有些按捺不住,咳了一声,挪了一下椅子。 大家都以为她要答应。没想到她话锋一转,道:“可是我却不能嫁给吴将军。虽然青晴十分仰慕将军,与将军能结连理,那真是青晴的荣幸,可是,青晴在母亲临终时发过重誓,一生不嫁,如毁誓言,全身溃烂而死。这事姑母也知道,我对姑母说起过,恕青晴与将军有缘无份。如果有来生,青晴一定不辜负将军的一片心意。” 这番话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真如一盆冷水当头泼在吴玠头上。她当着这么许多人,拒绝他的婚事。这可是折面子的事。吴玠脸上的笑马上就象秋后的菊花般枯萎了。他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不断地看刘冰壁。 刘冰壁想不到她会如此说,她的所谓誓言到底是真是假,无从考证,只是她的拒绝才是真的。而且说得这么大方,隆重,得体。 岳姑母张大了老花眼,慈和地道:“没错,是我忘了,晴儿确实跟我说过,她终身不嫁的事。我也是希望她好,不要坚持找个归宿才好。而她却说,当时她母亲让她选择,从做尼姑,和不嫁人之间选,她选择了不嫁人。她母亲才瞑目了。” “这孩子。。。也怪她母亲太心狠了。。。”岳姑母叹道。 “不,不怪我母亲,她是为了我好。她将我带到这个世上,我感谢她。”青晴与她一对一答。 此等论调,岳飞自然是耳熟,那便是昨晚刚刚说过的,只见青晴慷慨不见悲伤,不知是真是假,她居然两次拿出来蒙混过关。岳飞在心里觉得可笑。 刘锜可是第一次听说,以前从未听说过她母亲不让她嫁人之说。又一想在刘府里,他初遇她就喜欢上了她,曾一度想娶她,却被她拒绝,难道真有此事,如果是那样,她这一生岂不很苦? 何必要发那样的誓言,对于那样的誓言又何必坚守?世上不守诺言,做恶事的人多了,哪就遭了报应,哪就能溃烂而死了?不过此时说出来不答应他却是应该。 这回众人都瞅着吴玠,吴玠被群众目光所围,他再色胆包天,情切旺盛,也是自知要做男子汉大丈夫,和谦谦君子了,便颇有气魄地一笑,道:“如此,我真是缘浅福薄了,也多谢青姑娘之前对我的美赞,吴玠荣幸之至。只是姑娘要受尽孤独,未免凄苦。以后若有需求,只需声唤一声,吴玠随叫随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吴玠以茶代酒,起身举杯道:“时候不早,韩大哥,嫂夫人。你们可回返?” 韩世忠道:“自然回返,身负重任怎能住得?此来为姑母拜寿又见了鹏举,心愿已了,时间不早,只需马上起程。” 岳飞举杯亦道:“两位哥哥身负重任,我也不虚留你们。” “冰壁,你扶姑母,你们先回去。我们还有要事相商。”冰壁,青晴,贺玉兰等与梁红玉施了礼,扶着姑母都走出来。 梁红玉却不用回避,本来每次战争她都参战的,岳飞素知,自然不用回避。 桌前只岳飞,韩世忠,梁红玉。吴玠,刘锜,这五员大将在一起,岳飞星眸闪耀,首先望向韩世忠道:“大哥,我们是自家兄弟,咱们训马练兵休整也有一段时间了,空耗粮饷,外面的志士文人都把咱们的朝庭叫做小朝庭,他们画画不满幅。留有半边。象征半壁江山之意。连易安居士亦言: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一介女流亦有这样的凌云志气,何况我们统帅千军万马的统帅?” “我们注定戎马一生,何不夺回太祖打下基业,不求名垂青史,只求还我河山。” 韩世忠等听了皆是豪气填膺。皆道:“不错,鹏举说得触动我们心中所系,只是朝庭没有指派,我们却是动弹不得。” 吴玠,刘锜称是。岳飞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原因,既然得不到朝庭委命,我们何不联表或是联名奏请皇上,批准我们出征?” 包括刘锜在内其余三人。突然沉默,良久。韩世忠道:“鹏举,此提议虽好,但你要知道,朝庭是最忌讳武将团结,朝庭会不放心。” 岳飞豪言道:“休论朝庭猜疑与否,我们心中坦荡光明与日月齐辉,一片赤忠天地可鉴。” “我想只要我们联名上表,皇上不会不考虑北伐。”韩世忠等听了仍是犹豫。在一旁的梁红玉道:“好!就听鹏举之言,我第一个写上名字。” 到底是女中豪杰,比男儿爽快。岳飞早已令岳明铺好奏章,原来岳飞连奏章都已写好,乃是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在下角留名处,已经赫然写好岳飞的名字。 梁红玉提起笔来,在旁边刚劲有力地写了自己的名字。韩世忠见夫人写了名字,他也不能落后,梁红玉在自己名字之前已经给韩世忠留了位置,韩世忠提笔写来。在下面,吴玠,刘锜依次写了名字。 岳飞拿签了众人名字的奏章十分振奋。星眸闪耀,道:“明日我便递交朝庭。我想皇上看到我们如此团结请战,一定会龙颜大悦,批准我们收复旧疆。” 韩世忠等人均道:“但愿如你所说。鹏举,是你的赤诚豪情打动了我,我们也愿意跟你齐头并进。” 几只硕大而有力的手搭在了一起。整整一天,岳飞在这一刻是最高兴的,任何事也不能和这件事比。送走了韩世忠夫妇和吴玠。与刘锜又说了几句话。便奔上房中来。很高兴地将孩子抱过,在奶香味的小腮上吻了吻。他心里只想着这件高兴的事,明天天不亮他就着人将奏章呈上去。 刘冰壁以为他是因为青晴没答应嫁给吴玠而高兴,忍不住,冷言冷语地讽刺。岳飞就当做没有听见。自然真正为什么而高兴也没有必要跟她说了。 孩子被他颠得咯咯笑。一个虎生生的,长着水灵灵大眼睛长睫毛的小子,眼窝有一点深的轮廓,令他不象别的小孩都是塌鼻梁,他淡粉色柔嫩的小唇,有点象女孩子有一个o形的小平面,令人见了忍不住就想吻他。 岳飞逗够了孩子,交给了奶妈,冰壁仍是不理他。他漠然了一会,便折过往岳姑母这边来。 此时青晴也在房中,换回了男子装束,床上放着一个布包。青晴见了他,嫣然一笑。 “怎么?你要走么?”岳飞敏锐道。 青晴笑道:“来了许多时日,该见的也都见了,该走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剑式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因为什么。这一天冰壁屡出难题难为你,幸亏你应对出色。她没能把你怎么样。只是你大可以不必理她,你太要强了。” 青晴宛若秋水的灵眸望着他,幽幽地道:“你知道就好。” 岳飞叹了口气,道:“晴儿,冰壁她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她年龄又小,所以做事没有深浅。当初在刘府中,我见她热情活泼天真开朗,对我有情,刘锜在旁更是极力撮合,再加上姑母一直催促,所以这成了这门亲事。” “这些年我把大部分俸银都用于军中,以及有困难的百姓身上,交到家里的也不过十分之二而已,让她支持偌大府里,养活上上下下这许多人,再加上人际关系的礼上往来,那点银子常常是不够的。常常是她从嫁妆中添补,虽然也会闹些小别扭,但总过得去。家中事全是她张罗,她有她的尽心尽力之处。” 青晴不语,什么意思,难道她对你好,便可以将对我的不好都可以抹杀? 青晴柔软笑道:“我知道她是个好贤内助,所以为免她生气,我打算早点离开。” “我列数她好处,不是让你离开。。。。”那是什么,难道是让她退一步? 半日方道:“你知道家里的事,如果讲复杂,可能比战场打仗还要复杂,你。。。不了解吗?”他又是那样直扎到她心里的目光。 青晴心上层层的盔甲都被他洞穿了。一个‘你’不了解吗,这个单提出来的‘你’字,自是不同,不同于其他人,不同于普通的女人,量重要的是不同于‘冰壁’。青晴心里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你尽管住在姑母这里,我想冰壁不会特意找你麻烦,”青晴点了点头。面对他,她怎么连个拒绝的字都说不了。 岳飞这才高兴地讲了与韩世忠等联名上表请战之事。明日黎明便差人将奏章送出。青晴听了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怎么?”岳飞眉头一锁问她。 青晴当然知道他的请战不会成功,没想到他还联名?令皇帝以为,下面武将一心,养虎为患?宋高宗本来不愿打仗,收到这份联名而来的请战书,恐怕又要在龙床边走柳了。 “噢,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皇上不会批准。” 岳飞自信笑道:“这回你肯定猜错。收复边疆迎回二圣,江山半壁,父兄流落在外。皇上不能心里没有这些。” “那,以你平时对皇上的了解,你以为他会答应吗?”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问得实在是愚,他若是不以为皇上会答应也不会呈奏章了。 “皇上自然会欣然应允。”岳飞一厢情愿地道。 “你还没有正式答应我留在这儿呢。”岳飞话锋一转。 青晴划了一下琴弦。有流水之音。岳飞看她半边脸,低在窗下的暗影里,有一丝沉寂的哀伤,便柔声问道:“怎么了?” 青晴的嘴角牵了牵,乱无章法地弹着琴弦,那话语埋在琴声里。听起来飘渺柔弱:“岳大哥,如果我答应了吴玠将军,你是不是也觉得无所谓?” 岳飞心里一震,过来。轻轻捏住她单薄的肩膀,又拾起她乱拔琴弦的玉手,握在手心里,只觉得温暖柔软,郑重道:“你怎么会如此想?是因为我那样说,让你自己选择么?除去冰壁逼我非那样说不可,你以为我会以为你能答应?” 窗上的红喜字仍在,烛台上的红烛仍在。岳飞道:“那晚我们那般情投意和。恩爱有加,你尚且不能,我知道你是念着黎源。我不怪你。反过来,你又怎么会答应吴玠呢。”岳飞说得合情合理。 但是青晴毕竟是女人,而且是恋爱中,智商为零的傻女人,是傻女人就会问傻女人该问的问题,如果她不问她就会不放心,她有点羞惭地道:“那如果。。。我真就答应了他呢,你会怎么样?你会不会顾忌你们的情份,真的就不要我了?” 岳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虽然眼光是温柔的,她怎么会问这么纠结的问题。 但是他细想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如果她读不懂他传给她的眼神,真的答应嫁给吴玠,他到底会怎么样?一时间心绪有点乱。 他会容忍?因为与吴玠不仅私交甚好,而且是同僚之情,战场上要互相支援掩映,共拒金兵,他会为了一个女人伤了这样的兄弟之情?即使她是他的红颜知己?红颜知己?红颜知己。。。。 不,她不是普通的女人,不是与他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的女人,从没有一个女人如此了解过他,也没有一个女人如此令他心动过。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看着她如梨花般洁美的脸宠,便笑道:“如果你答应,我会跟吴玠说,你早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会让姑母做证,我们已经成过亲了。” “可是那之前所说的一切岂不成了谎言?”青晴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感动。 “那我就不能管了,就当你跟他们闹着玩的。” “噢。。。。原来你也会说谎?”青晴娇柔一笑。 岳飞忽然捏她胁下,令她格格发笑:“你当真想嫁给吴玠,我就不留你了。” 青晴想不到岳飞会如此温柔,在他的怀里就象拥有了天堂。 “晴儿,你还不答应我么?你真的忘不了他?”岳飞很柔情,但也很直率。 也正是他的直率,他的真性情,青晴才觉得欲罢不能,跟他的才能,他的名气,没有关系。如果他不那么直率问她,她也就真的不去想黎源,自然她提醒自己要时刻清醒的话,也会忘到脑后。 但是经他提起,心中那股森然之意就又来了。那种跟英雄在一起亦没有的安全感。 在他身边心总是提着,她愿意看带兵打仗的岳飞,因为在战场上,他永远是胜者,他是传说中的战神,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就是一个神话。 但是当他离了军队,虽然他仍然是那么英武傲岸,但是青晴见了却总是心生怜悯,那种怜悯感不由自主地就来了。 她知道这种感情不对,是对岳飞的不尊重,如果她不是提前知道他的人生结局,她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恐怕也如其他人那样崇拜羡慕还来不及呢。 她的复杂心情不能向他表达,但是她又不想让他失望。便道:“岳大哥,你能给我足够的时间吗?” 岳飞相当宽容地道:“我当然能,其实最重要的是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青晴跌进他宽阔的胸膛。静听着他勃勃的心跳。他竟是这么温柔。 第二天,黎明岳飞打发得力之人去送奏章。自奏章走后,他便摩拳擦掌地等待。 清晨早早过来,此时青晴正在后花园练剑,他凝立看了一回,青晴将剑法练了一遍。并没有看到他来。 待她收剑,岳飞上前道:“你的这套剑法虽然精妙唯美,但是过于柔美了,常常是求美不求胜。招式明明可以更直接辛辣,但是为了顾全美都被弱化了。昨日,你与梁红玉拆招,她的剑法简单刚猛,具有杀伤力,但是却很粗疏,顶多算是中等剑法,而你的‘听梅剑’则是精密高深的上层剑术。最终你力穷而败给她。其实如果你的剑法换种打法。我保证四十招内你必定胜她。” “我想黎源当初教你之时,一定是让你防身之用,而不是让你跟别人厮杀。因为有厮杀就会有危险。他是为你安全考虑。你必竟是个女儿家。” “他跟我交手之时。他招招辛辣致敌。可见他不是不会辛辣,是他不想那么教你而已。” 其实青晴跟梁红玉对打的时候,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招数虽然缜密精美,却总是绕来绕去绕不到正点上,而梁红玉则看似十分简单,她总感觉自己的剑法要高于她,却是有力无处使。” 岳飞道:“既然你把剑法柔美之处练得纯熟,那我便教你如何用剑法直击,以后与别人对敌之时就不会虚耗力气了。” 青晴说好。 岳飞便捡了一根树枝,由青晴演示,他一招一招地化繁为简。如果将所有将式全部修改,恐怕要到天黑。不但是招式太多,于各种招式之间的去增都要大加斟增斟减,岳飞当真是宗师级的人物,不愧创下岳家枪法。 这套听梅剑,被他改动得极为犀利,青晴练起来也得心应手,岳飞用岳家枪法和她折招。 就这样在等朝庭旨意的时间里,岳飞每天都会过来与青晴讨论剑法,与各种细节处做细微的修改,有时候青晴也会提点意见。岳飞也点头认同。 两人常常忘了时间,经常是岳姑母备下饭了,叫好几遍两人都听不见。岳姑母就报怨:“一个姑娘家会点功夫防身是应该,但也不必跟男人似的到了武学成痴的地步。” 青晴就笑道:“姑母,岳大哥也就现在还有点兴致肯教我,过几天就算我求他,他也未必有兴致了。” 岳飞听了道:“只要我有空儿,任何时间都行,只要你不怕辛苦。” 青晴很深奥地摇摇头,轻声道:“那也未必。”朝庭不准你的奏章,你还会有兴致吗。但是她不能说,只能云里雾里地来这么一句。 “晴儿,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怪,就象。。。就象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就象一个算命先生,是不是?” 岳飞思索地道:“说象算命先生倒是庸俗了,但是我从你的眼中,你的情绪里能体会好的或不好的即将发生的事的那种讯息。我能预感到它的真实性,但是你的这种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又没有依据。”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追杀 几天后,递奏章的人风尘仆仆骑马回来,岳飞拦在马前替他挽住马笼头,急切问道:“怎么样?”此人脸现疲态,一脸衰败,跳下马来,道:“皇上不允。” 这四个字如晴天焦雷,岳飞听在耳里,真如刀子剜着岳飞的心一样。岳飞的脸颊耸了耸,眉目往深里皱了皱,腮帮鼓了鼓,青晴等在旁看他的样子,他是在极度隐忍,心痛。 良久,这名手下才牵马而去,他望着元帅那愁郁的样子,他只是心疼,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刘锜,贺玉兰,冰壁站在他旁边。刘锜上前拍他肩膀道:“鹏举,皇上必有皇上的打算,等到用到我们之时,我们冲锋陷阵就是了,如今他不用,那我们正好养精蓄锐。 岳飞目光变得冷峻,他只望着站在另一边的青晴,青晴也望着他,他那沉重郁结的目光,他眼中在说,正如你所料,朝庭果然没有批准,你又料对了,你的感觉为什么那么准? 青晴也望着他,眼中在说,这不过是意料中事,是因为你过多企盼了。岳飞又在说:是吗,为何你次次都料得准?青晴在说:因为我次次没有你那么多感情。岳飞不再看她。转身往府里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谁也见不到岳飞,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而窗下堆了一堆酒坛子。 他酒量大,每天把自己灌醉,什么也不吃,光是灌酒,刘冰壁在外面急得走柳儿。唤他不应,敲门不开。 青晴每天看着他窗外的酒坛一天天地增多,快垒成一堵墙了。 请战不成,恐怕只有岳飞的反应那么强烈。青晴坐在屋中,忽然贺玉兰却来了。这一点青晴倒是没有想到。青晴倒了茶,贺玉兰打量着室内。笑道:“这里好素雅。” “谢谢。” 贺玉兰欲语先羞,道:“青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还是老样子,而你却学得了一身的好本事。” 青晴笑道:“我倒觉得象你这样才算是福。”贺玉兰很满足地笑了:“青姑娘当真如此认为?” “那当然,怎会有假。” “青姑娘,我知道你拒绝吴玠之时,说发誓不嫁,那不是真的。” 青晴没有及防,笑道:“你怎么知道。” “别忘啦,咱们都是女人。而且任何母亲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发那样的誓。” 青晴不好意思地一笑。 贺玉兰温柔地执住她的手。道:“青姑娘,我来是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贺玉兰显得难以开口,半晌方道:“青姑娘。你结识刘锜在我之前,你们互有情意,这我都知道。。。” “近些天来,他一直闷闷不乐,魂不守舍,茶饭懒思。而且经常独自长叹,你可知道为何吗?” 青晴已经猜到她说什么了,但还是摇摇头。 “因为。。。因为他心里还念着你,而你却就在他身边。所以。。。” “不要再说了,少奶奶。” “别叫我少奶奶,我只在乎他,他开心我就开心了,其实做为女人我应该嫉妒,但是他喜欢你在先,是我插入了你们的感情,他旧情难忘也很正常。何况哪一个大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就连我父亲也还有一个二房。他不是拈花寻柳。放浪无情之人。至今身边不曾有妾室。。。” “少奶奶,你不要再说了,那不可能。” “青姑娘。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我们一块陪在他身边不好吗?难道我们两个跟他在一起,你还嫌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奶奶。。。我知道。。。” “嫂子,你怎么这么糊涂!”人未至语先闻,话音刚落,门帘启处,冰壁走了进来。 劈头盖脸道:“三嫂,你真是糊涂透顶了,你把她弄到三哥身边,三哥从今以后还会象以前那样对你么?所谓喜新厌旧,何况她又是这等狐媚,她会迷得三哥连正眼都不再瞅你的。” “三嫂,我没想到你,如此傻。” “姓青的,我来就是要你马上走,你迷惑鹏举现在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岳大哥伤心,并非是我迷惑他吧,他是为了。。。”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这几天,你以学剑为名,迷惑他跟你在一起,不但这样你还迷惑三哥,有你在搅得我们鸡犬不宁。你装矫情说是兄妹之情,又说终身不嫁,却又如鬼魂一般缠在他们身边,终日阴魂不散,你使心机耍手腕,别以为谁看不出来。” “这里是岳府,我是这里的主妇,能由你胡来!你现在就走吧,永远别出现在鹏举面前!” “冰壁,不能赶青姑娘走。。。” “嫂嫂,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人骗,有些人只会装可怜博同情,等她一得势,就不会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说完她就去令丫环秀儿去收拾青晴的衣服,所用之物。青晴面不改色,道:“我为什么要走?当日我想走,是岳大哥留住我的,要走我也只听岳大哥一句话。”青晴再也受不了她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一双美目不示弱地瞪着她。 刘冰壁恨意浓浓,咬牙道:“你恬不知耻!” “哼哼”青晴冷笑一声。虽然她不怕刘冰壁,但是继续住下去跟她斗气也没什么意思,闹得家人不安宁,刘冰壁虽然出口恶毒,论实际她却不能把青晴怎么样。她也只有气咻咻地瞪着她。 秀儿继续收拾青晴的东西,青晴道:“不必了,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收拾,不劳烦你们,对我来说离开这里不是什么难事,但如果想来也自然也很容易。” 刘冰壁听了,咬着牙,气得鼓鼓的:“你若是还要脸面,就不要再纠缠鹏举,你差一点杀了他,” “你平生只拿我的出身和这件事当说辞外,别的无话可说。。。”青晴三下两下收拾完包袱。对贺玉兰道:“三少奶奶,三少爷他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他身边有你,福气不浅。他应该好好珍惜你的。” 青晴背着包袱往外走,刘冰壁忽然道:“你不是爱发誓吗,今日就发个誓吧,永远别进岳府。你敢发誓么!” 青晴将娇躯一挺,道:“我不发誓,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杀了我。(..info无弹窗广告)剐了我?恐怕你都没这个本事。”青晴将包袱往肩上一挎,与姑母告辞,便即出来。 走出这条街不远,她觉得临走之前。应该再跟岳飞见一面,哪怕只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不令他难受。这日晚间,她悄身进岳府,来到他窗外。屋里很安静,岳飞伏于桌上,桌上有翻倒的空酒坛,一只大瓷碗。还有两三本摊开的书,随着窗外的微风随意翻着,地上也是乱七八糟的书。 可见他是痛苦了就喝酒,醒了就看书。他伏在桌上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呼吸,他一定是刚喝完酒,青晴一阵心疼,她温言道:“岳大哥。。。你不必如此自苦,有一天。。。会有你北伐的机会的。” 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话。青晴又说了一遍。岳飞仍是毫无反映。 她走了两步。又对他道:“岳大哥,酒多伤身,真的别喝了。”她鼻中一酸迅速走开。 走到房廊下。忽然岳飞书房的门开了,岳飞走了出来,衣衫皱褶虚松,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到他棕色的脸庞黯淡无光,一双眼睛似乎肿着,眼下方垂着暗黑的眼袋。头发蓬松。他朝这边看,青晴赶紧隐于廊后。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就是千古名将,名震寰宇的岳飞啊!他的愁苦是看着自己国家的故土,多少年来无数农民耕种收获的故土在敌人的铁蹄下践踏,翻腾着滚滚的无情尘埃,落在那些朴实忠厚的沧桑的皱纹里,和他们的眼里期盼的无望里。 人都是为个人而活,为个人的得失或喜或忧,即使如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庆历新政失败后,也还知道明哲保身。 即使是保家卫国,英雄大义,如韩世忠,张浚,吴玠等人也还是有一些自私的自我,而他却是奉献自我天下为公。他的声震寰宇,血洒千年。 每当读到他就会热血沸腾。而今站在他身旁边,望着他那凛凛风神,青晴觉得自己卑微又渺小。即使在他伤心之时也如是。 青晴悄悄从廊下走开。他肯走出书房,说明昨天她的话他听见了,不论是他信任她的感觉也好,还是他自己觉得发泄够了也好,他总算是走出来了。青晴心里觉得安慰。 青晴待他转身回屋,就悄悄离开,绕到门外,骑上赤鹿马,此时已是天色将明,街上是黎明前的黑暗。 她听着马蹄声以及马的銮铃音乐般的凑鸣,心里的那份沉重与落寞总算有一个依伴。 不知不觉天色已明,她打算去看沈流霞她们,不知窦铜的瓷器店做得怎么样。穿过闹市街道,上了黄土官道,迎着许多乡下推车,或赶驴车的农人,进城卖瓜果蔬菜之类。 有的还带着老婆孩子,图个热闹。青晴正在走着,忽然一个赶着驴车的红脸汉子叫住她:“青姑娘,”青晴朝来声扭头望去,这汉子欢快地道:“果然是你呀,青姑娘。” 青晴带住马,有些不认识他,这农人跑到跟前,行了个礼,道:“青姑娘你不记得我啦,在西城门客栈,你救过我呢,还给我治伤的药,想起来了吧?” “噢,想起来了。”青晴一拍脑门儿,这正是卖菜被收税的欺负的那个菜农。 “你最近可好?”青晴问。 青晴见他穿得倒干净整齐,面色健康红润,比前之光景要好许多,这菜农笑道:“如今好多了,这也是亏着托姑娘的福,自那日姑娘说让我问了客栈老板以后,家里菜园所有的菜都被客栈老板包了,饶是这样,老板还嫌菜供应不上呢。每次赶车来,到客栈卸了,不用摆地摊受零气,只交一次税就行了,而且老板给的价格也好,这渐渐家里才温饱不愁了。这是我老婆和孩子。卸完菜,顺便带他们来逛逛。哎,你还不快过来,给青姑娘行个礼,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咱的救命恩人。” 她媳妇便下车过来行礼,青晴连连摆手:“大哥快别让大嫂如此多礼,举手之劳而已,青晴实在不敢当。” 青晴连忙下马掺扶,只见他媳妇很是美丽柔静。一张白细的圆盘脸,两道弯弯的眉,一双水灵灵的温婉柔顺的大眼睛,唇上浅浅地涂着胭脂。头发用花布包裹,一身素净的布衣,布裙。 青晴笑道:“大哥好福气,嫂子真是漂亮。”他媳妇瞅着他,脸颊绯红腼腆一笑。一双细瓷般的手露在衣袖外面。 “看样子大哥金屋藏娇,对嫂子呵护有加。平常是不是把家里家外的活都包了,所以令嫂子如此丽质。” 这菜农呵呵憨笑道:“姑娘说笑了,哪来的金屋,不过是草屋罢哩。我能娶到她就已经是我的福了。家里的活自然是能干的,我都干了,她体格。。。娇嫩。。自然是我多担当些。” 他说到娇嫩一词,他媳妇的脸倏地红了,含嗔地瞄了他一眼。 青晴笑道:“说得好,大嫂如此美丽贤惠,你自然是要珍惜,果然我没救错了人。祝你们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菜农与他媳妇一同施礼。道:“多谢姑娘。” “好,你们赶紧去吧,咱们后会有期。”青晴跨上马背。菜农道:“等等姑娘。我这里有西瓜,姑娘带上一个,路上解渴。” “不必了,留着你们卖。” 他三步两步走至车前已经将西瓜拿出,用草绳做个十字兜儿兜住。拎了过来,道:“这个值什么,姑娘的大恩我们无法报答,到时如果姑娘不嫌肮脏,到我家里住几天。” “好,你家在哪里,我以后去看望你们。” “我家就在前面,穿过这片竹林,第一个村庄,第一排,第三户人家就是了,极为好找的。” “好,以后我定将讨扰。”说完与他们作揖告辞。夫妇二人站在路旁,看她远去。人这一生与一个人,做一对这样的夫妻岂不是也会很幸福。 将到竹林之时,路旁有一棵气势磅礴的榕树,树冠伸展,气生根垂悬,下面是盘虬错结,裸露的粗犷树根,如几十条大蟒蛇交错在树下。 树枝纵横恣意,曲张无度,长势疯狂,环抱于天。约有三十多米高。可是它的枝叉繁复,一铺到地,里面空间巨大,极易攀爬,便是小孩子也能爬上去。 青晴坐于树弯上,看着那万条丝绦般的气生根,青晴想起了打秋千。她遂把两根粗细正好的须根打了结,真的就坐在上面打起了秋千,飘来荡去,无数根须,迎面拂背。 又有无数鸟儿在苍穹般的树冠里鸣啼追逐,青晴一仰望,一棵树就象一个大的殿堂,用树造就的殿堂,看不到天,只看到一片盎然的绿色。 玩够了,才骑马往竹林里走,心里想着方才那菜农说他的家就在竹林那头,第一排第三座,到时她要看看他的家是什么样子。 步入竹林不深,只觉得右首边的竹子被风荡漾竹叶潇潇,而左边的竹子静立如常,这天没有一丝风线,这竹林怎么会无风而动?青晴静听,隐约有刀剑相交之声,有人在这里打斗? 青晴下了马,将马系于粗竹上,腰边胯着赤练剑,使用轻身法,悄步来到打斗地点。只见眼前竹林已被削得乱垂于地见了天光,周围的竹身上也尽是刀剑之痕,只见两个青影在空中角斗,见刀剑的白光耀如闪电。 他们身法极快,看不清面貌,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其中有一个人是蒙着面的。两人似是一个武功路数,而且功力不相上下,但是青晴看来倒是那个黄脸人的招数更加狠辣,蒙面人左挡右招,拼命抵挡他的进攻,两人剑气鼓荡,竹林随之飘摇。 蒙面人的剑法虽不逊于他,但是仿佛是真气不济,剑法时而飘忽,时而沉重。而且很明显地在闪避保护自己的左面,他身上一定有伤,青晴想。 “师弟,不用再苦苦支撑了,今天你是跑不了了。你以为还会象上次那么幸运,又让你走跑了?”黄脸人道。 蒙面人不答,黄脸人加紧攻势,又道:“你身为佛门弟子,杀人害命,如果被师父知道,那你就只有被逐出门墙的份儿了,说不定师父还要废去你的武功。” 蒙面人啐道:“你为夺取秘集杀死师叔,还栽赃给师父,还有什么资格谈师父,只恨今日我遭你暗算,不然我定提着你的手级去祭奠师叔,为师父雪耻。你狼子野心的小人。” “嘿嘿,只怕你今天是要去见师叔了,是我提你的首极才对,秦枢密使还等着呢,到地下跟师叔说一声,不是我对不起他了,怪只怪太师父将密集给了他,师父妇人之仁,不思进取,对于太师父的偏爱无动于衷,听之任之,我可不想跟他一样,永无出头之日。” 蒙面人切齿愤恨:“到现在你还狡辩,你取得了那密集,你倒说说那密集上到底是什么高深武功,”黄脸人剑锋一转,从他肋下斜而直上,一招飞鹰啄兔朝他目中急刺,这剑诡谲狠辣,令正在质问他的蒙面人所料未及,剑已穿到眼前,只毫厘之间,再挡再躲都已来不及了。 青晴见他手腕一抖,便知他要变招,这时朝他目中刺去,青晴早已将长剑捏于手中,在他将触到蒙面人眼皮之时,青晴一个抛砖引玉,赤练剑如一道电闪,直击到他剑身之上,他剑尖一侧,蒙面人得以侧面。这一剑落空。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退敌 黄脸人朝这边一扫,看见青晴,青晴没了剑却也窜了上来,蒙面人也看到了她,青晴看得清楚,此人正是韩聪。 韩聪更不答话,趁黄脸人一愣之际,将身旁的剑挑给青晴,青晴飞身接住,黄脸人瞅她道:“你是何人,敢掺和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你若识相趁早离开,免得伤了姑娘。” 青晴笑道:“闲来无事,管管闲事也不错,陪这位兄台过两招,动手吧。” 黄脸人听如此说,心想无端又添了一个,但是一个姑娘不足为惧。他挥长剑向二人攻来。青晴注意到,韩聪的左肩已经被血浸湿了好大一片,怪不得他气力衰弱,韩聪道:“你来了真是好啊,此人恶贯满盈,咱们合力诛了他。” 青晴嘴角一勾,心想自己都快被人诛了,还开玩笑。 青晴从自受岳飞指点还是第一次与人交战,听梅剑,剑剑犀利,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使得几招,黄脸人心生讶异,这姑娘的剑法好高啊,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主,趁她还未施展开,还是先发制人的好。 他一剑天罗地网将二人罩于剑光之下,只觉剑光缭乱,那剑光还未散去,就见一道寒光朝他二人脖颈横扫过来,好厉害的招式,他的剑法可比梁红玉要高明得多了,若不是经岳飞指点,这一剑还真难抵挡。 青晴见他剑光扫来,身子一滑,也不格剑直奔他手腕刺去,黄脸人这一剑刺空,为避她剑尖。此时不得不向左回撤。而左面韩聪的剑已到了,一下子成两下夹攻之势。 黄脸人不得不向后闪身,青晴与韩聪奋力直击,一个攻左一个攻右,他剑法再高,单打独斗尚且势均力敌。如何敌得过两人联手,他方才失手,便显得剑法纷乱,相形见绌,有些招架不得。 韩聪冷笑道:“看来今天,倒是我要擒你回去了,把你压到太师父面前。以伏杀害师叔之罪。” 黄脸人额头见汗,手中急攻。哼哼冷笑道:“想得美,凭你们两个也想拿我,若不是这丫头出来搅局,现在你早已是我剑下之鬼了。”他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心道,不能久战。久战必败。 当下急攻几招,青晴与韩聪知道他想抽身就走,本来合二人之力他是逃不得。但是青晴惦记着韩聪的伤势,她知道韩聪也是苦撑。 黄脸人剑光横扫,一招佛光普照,扫向二人,青晴与韩聪向旁一避,由他纵身横飞攀竹而去,只听从他身后传来:“韩聪,今日算你幸运,我们后会有期。” 这时韩聪实在挺不住了,捂住胸口,咕嘟吐出口血来,看来他的伤已经伤及肺腑,藏青色的衣服上,旧的血液已经凝结,而新渗出的血把凝结的血板再度浸湿。 可见他受伤已久,而且是流血不止。青晴扶他到竹林里坐下,韩聪一双忍痛的眼睛看着她。她低头为他解开衣衫,衣服已经与皮肤粘在一起,青晴细心地拨开,是箭伤,血鲜红,应该没有毒,但是伤口却极深,而且他不断打斗已引得伤口迸裂。 没有水清洗不了伤口,青晴便将衣襟撕下一截,与他包扎。 韩聪微闭着眼睛,笑道:“今日你终于抱答救命之恩了,你不是说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无法报答吗,今日终于让你如愿以偿了。只是还有一点,你还欠我二十两银子呢。” 青晴将缠他伤口的布条使劲一系,韩聪“哎哟”一声,道:“你不会救完我,又想再杀了我吧。” “伤成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是你师兄?他为何杀你?” “此事说来话长,” “谢谢你。。。青。。。姑娘,但是我现在口渴得紧。”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不渴。可是到那里去弄水呢。’想起来了,那菜农不是给了她一个西瓜。 青晴快步走到竹林外,将马也牵进来,取出西瓜,在竹上一磕,用皎白的剑刃切西瓜。韩聪接过一牙,掀开蒙面一角,只露出一张嘴,吃西瓜。 青晴道:“这里没有人,为何对我也不以真面目相见?” 韩聪道:“我面目丑陋,所以从不示人的。” “噢”青晴忽然想起自己毁容的那段时间。 待他解完渴,青晴便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弄点伤药来。” 青晴让韩聪骑马,她步行,往回返,青晴想先找家药铺,但韩聪说先找家客栈他想歇息,找了一家‘宏运客栈’,马交给小二牵了过去,进得客栈要一间单人房,先交二两压金,青晴身上只有二两银子。 韩聪此时亦是两袖清风一文也无,那店伙就不让住店,若是给了他就没办法抓药了,韩聪受伤又极重,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出去,好歹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先找个大夫是正经。” 韩聪被她掺着,却不听她说,抬起头来,将一柄长剑‘啪’地一声掷于柜台之上,一双眼睛发着鹰隼般的光茫,凶光四射,道:“这把祖传宝剑压给你们,可不可以?”他名义上是询问,实则是强迫的目光,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店伙见他二人都带着剑,而且这人又受了伤,店退却地目光,扭头朝里边喊:“老板娘快出来。” 声音刚落由里面扭扭答答地走出一个女人,不耐烦地道:“老娘想睡会觉,你热闹些什么呢。” 店伙朝她一使眼色,她一看这阵仗,将嗓门调低了许多:“这位老爷想怎么着?” “老爷我没银子想住店,把剑压你这儿,你看可好?” 青晴连忙解释,道:“老板娘放心,明日我便给你拿银子过来。”老板娘干笑道:“咱们是小店。。。不拿也没关系。。”意思是惹不起。朝店伙使个眼色。 店伙便引他们上楼。往左一直到尽头的一间客房,推开门,里面灰尘满室,除了有一张床之外,还堆了许多杂物,显然是一间杂物间。 韩聪扶着门框。站在门外,咳嗽了两下,招呼道:“伙计,你过来。”这干瘦的店伙战战兢兢走过来,未到近前,肩膀已经被韩聪捏住。只听咔咔骨响,韩聪不动声色。冷笑道:“你姓什么?” “小的,小的姓陈。。。” “好,小陈兄弟,你信不信我能把你们这家店给烧了?” 这小陈伙计痛得直咧嘴:“别,别,别。大爷,咱换客房,咱换好客房。我这条腿抽筋了我,往这边走。”心道,看他受伤快死的人了,怎么这么大力气。虽然青晴腰间也挂着剑,但他没把青晴放在心上,一看就是个姑娘嘛。 果然倒退两间,是一间干净整洁的二人客房,小陈店伙哈腰道:“大爷好住,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如此,才能飞黄腾达,你去吧。”韩聪笑道。店伙眨着黄眼珠,惊惧地揉着肩膀,兔子一般跑下楼去了。 青晴将他扶到床边,道:“咱们没银子,干嘛占用人家这么好的客房,在那间将就一下也就罢了,只是暂住而已。” 韩聪笑道:“没银子愁什么,等我好了,要多少有多少,随我来取,你还怕我欠他们的?” “好,我去给你请大夫。” 青晴请来了大夫,韩聪咳中带血,伤了肺部。先清洗伤口,敷了伤药,然后又开的内服的药。青晴再去抓药,花了一两四钱银子,还剩六钱。回到灶下煎药,那老板娘与店伙都没有好脸色。青晴也不在意。 煎好了药,端上楼。见地下又吐了几口血水。青晴把药碗放在桌上。 抬眼看他,只见他却戴上了面具,把蒙面的青布不知扔到了哪里。面具下高高突起的鼻峰,一双冷澈的双眸,嘴唇也露在外面,上唇分明的棱角,下唇微弯的完美孤度,令他的唇看起来,刚柔相济,如果他笑起来应该更加好看。 难道他真是他说的那样丑陋不堪,可是在面具外面能看到的部分都极为完美。 青晴将药端到他跟前,瞅了他几眼,他笑道:“我怕你什么时候心血来潮,会偷看我,所以还是带着面具稳妥些。” 虽然他戴的是羊皮面具,但天毕竟是热,他脸的辛苦也可想而知。 “如果你潇洒英俊,我想看你还顺理成章,但你都说了奇丑不堪,我又怎么会看。晚上要做噩梦的。”青晴玩笑地道。她深刻清楚如果脸被毁了的那种心情。 韩聪喝了药,平躺在床上,大夫说,至少要养半个月,因为肺部受伤严重。 “他为什么杀你?”青晴搬椅子坐在他床边,一边削着梨,一边问他。 韩聪冷笑道:“他一直都想杀我。而我也想杀他。” “你们真的是师兄弟?” “没错。” “师兄弟之间怎么弄得水火不容?” 韩聪长吸了一口气,道:“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次最凶险,若是没有你,恐怕我真就命丧他手。” “他要杀我的原因是受命于人,他是皇帝身边的马军都指挥使,你知道我杀贪官污吏,早已被宋朝庭定为通缉要犯。 前不久我又杀了一个江州转运使曹克,这个曹克把百姓上交的一万六千多两银子,转运了八千两给秦桧,两千两给自己,向朝庭谎报灾情,说只收了六千两,遂只有六千两归国库。 那银子,他已申报秦桧,可是没等送出就被我削了脑袋。由转运副使欧阳澈申报朝庭。秦桧到手的银子又跑了自然恨我,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你还记得在潋滟楼,我杀的那个秦熺就是秦桧的儿子。这一点才是他必杀我的最重要的原因。” “你师兄为了荣华富贵背叛师门,也算平常。” 朝聪冷笑了两声,道:“他投靠朝庭,不只为荣华富贵,实在是师门不容。” “因为他杀了你们的师叔?” “不错,当时太师父闭门练功两年有余,等他出关之后,私下里给了师叔一本薄薄的密集,众人只是传闻谁也没见过那本秘集,公然之下谁也不谈,本来师叔体弱,是武功最差的一个。众人都想太师父也许是希望他能够追上大家,才单给他密集练功。” “为此师兄每天跟师父说,让师父去要那本密集拿来瞧瞧。师父只是不允,师兄练武心盛,半夜之时便去偷,却被师叔发现,他别无他法便杀人灭口杀了师叔,其实师傅一直怀疑他图谋不轨,此事正被师傅发现,师傅见他杀死了师叔,又拿了秘集,就要擒拿他,师兄知道难以逃身,便把香炉一兜,朝师傅撒来,师傅被迷了眼睛,却已抓到了他手上的那本秘集,师兄不放手,又夺不回,两人一扯,一本秘集便一分为二。师兄拿走一半,留在师傅手里一半,落在地上两三章。” 第一百四十章 误杀 “后来我们都看到了这本秘集。。。”韩聪道。 青晴道:“那一定是很厉害的秘集了,你师兄拿走了一半,就练就了厉害的功夫?” 韩聪苦笑摇摇头,道:“连你也这么想,错了,全错了,我们看到秘集之后,才知道师叔死得有多么冤,而师兄也应该明白,他白白杀死了师叔。”青晴惊愕地瞅他。 韩聪长叹一声:“其实那不过是一本强身健体的图谱而已,因为师叔身体一直孱弱,太师父闭关时偶然来的灵感,便创作的图谱,给了他,连太师父也没有想到,这反而要了师叔的命。这本图谱本是他很随便地给了师叔,他觉得没什么要紧,他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想过公布于众。他没有想到他的徒子徒孙会有豺狼之辈,丧尽天良之徒。觊觎着这本无足轻重的图谱。” 青晴听了半晌无言,人都说有美丽的误会,可是这个误会却是个要命的误会,原来误会也会死人的。 青晴道:“这种事,如果你太师傅当着众人的面讲清了,给众人看过了,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悲剧了,即使他觉得这种细节无足轻重,但是如果你师叔自己将‘秘集’拿出来,给众人看了,也许也会避免这种事。” “前者你说对了,但是如果我师叔自己拿出来给众人看,象我师兄那种人,也不太会相信,他会以为那是师叔为了掩护真秘集而伪造的。” “会那样吗?” “会。”他缓过一口气,道:“这说这个了。”他重新地打量青晴。 “上次见你时,你是痛苦,这次你却心事重重,很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 青晴苦笑一下,道:“其实,我是被人赶出来的。”她便将贺玉兰替刘锜求婚,刘冰壁赶她出门之事说了一遍。然后又无所谓地笑道:“这些事都不算什么。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些都不放在你心上,还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的呢?” 她心里一直压着的是。岳飞的‘那一天’,至今她没有办法的也是‘那一天’她虚耗时光最怕的也是岳飞的‘那一天’,这些她都知道,但别人,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是这件事她能跟韩聪讲吗?如果她讲了。他能理解吗?他能有办法吗?何况他现在重伤在身,还是让他养养精神的好。 她免强笑道:“没有什么事了。若有。以后再说。” 韩聪倚着床笑道:“你知道我正是所谓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这条龙受伤了,才有时间听你讲心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等我这条龙好了,你再想讲。恐怕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身在何处了。” 他虽然是一种不羁的模样,但青晴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并且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种超脱。他是佛门的俗家弟子,但他救世的方法却是不断杀人。青晴也看到了一种决绝。 他的那种超脱里带着一种野性,那种千军万马亦无法挫折的野性。这种野性与不羁是岳飞所没有的。正是这种野性反而让她觉得很亲切,不知为什么,这使得他们心中的某一个点是相通的。他的眼神是可靠的。 她想说,但是从何谈起呢:“韩大哥,我知道你杀人,最终目的却是救人,但是你有没有过,你知道某一个人在某一天就要死了,而你却无法救他?这种感觉你有过吗?” “没有,一个人怎么会知道别人在哪。。。一天。。。死,又不是神。。。。”他想说神仙,却没有说出口,他呆呆地望着青晴,他知道她最近一直跟岳飞在一起,一种信号翻江倒海般地涌了过来,他的眼睛里反射出无数的疑问,而青晴这时没有看他的眼睛,所以也看不到他那吃惊的表情。 青晴愁苦道:“我就知道,这种感觉,世间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会有罢了。你想说我是‘神仙’对不对?呵呵,可惜我这神仙到这世间来却不知好事,只知坏事。而我却又只能眼看着这坏事发生。这种折磨,我真是。。。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她自顾自地发泄地说着,不指望他会懂,他也不可能会懂,就算他懂,他能改变历史吗?不能!历史赫然写着。 韩聪沉默许久,听她发完牢骚,便道:“既然你知道一个人在某一天会死,而你又不想让这个人死,那么只有救他了,别的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那可能吗?那是已定的事实。” 韩聪不屑地一笑:‘“发生过的才叫事实,没有发生的,即使是预知那也不算是事实。万事皆有定数,但也有它的变数。定数之内未必不能变,变了之后也未必不能定。” 青晴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韩聪摇摇头:“不知道。只要你知道就可以了。” “但是你不知道你怎么能帮我呢?” “知道了也未必能帮,不知道也未必帮不上。” “韩大哥,你真是打哑谜的高手,可是我没有跟你打哑谜的心情。” 房间里一时沉默,谈话仿佛继续不下去。两人对坐着皆是默默。青晴觉得跟他说话如隔靴搔痒般的难受,她站了起来,站到窗前,看着外面,想去外面散散步。 可是她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电话,电视,电脑,手机,飞机,汽车,轮船,航空母舰。宇宙飞船。” 青晴站立着,觉得如立于海面上,一股狂荡的风鼓到她的脑海中来,鼓到她的胸腔里去,觉得满脑子里全是空气,她的身体就仿佛热汽球般地要腾空而起。同时她又伴随着天大的开心。 她顺着声音,眼睛水平地转过身,她不敢眨眼睛,她怕一错眼之间,方才听到的那些陌生词汇都是虚的。 她终于将自己的身体转了过来,正面地对着他,一股狂喜,但是却又无尽的悲伤,结巴道:“21世纪,你是21世纪过来的人?” “21世纪,2013年5月。我的生日是1985年3月12日。” 这不可能,如果说是玩笑,古人是开不出这样的玩笑的.刚才他还在诉说师门的仇怨。 “你何以会有师门?又何以又会一身武功?” 韩聪笑道:“你不是也会一身武功,凡事误打误撞。你若不信就当我没说。” 青晴当然相信,她狂喜地奔过去,把椅子都撞翻了。她脸上是久违的热泪,眼泪如开叉的小溪,肆意欢快地流淌着。她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肩上与他拥抱。她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哎哟。”韩聪在她的耳畔叫了一下。她居然忘记了他的伤口,而且是重伤病人。她松开他,望着他呵呵地傻笑。韩聪的嘴角也很好看地勾了上去。 “你怎么不早说?”青晴带着点蛮横。 “我怎么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万一说了,别人还以为我是疯子呢。” “哈哈,不管怎么说,终于见到同盟啦,同盟你好。”青晴又是顾天不顾地的一个拥抱。 韩聪皱紧眉头,难受地吭了一声。青晴又赶忙松开,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韩聪等疼痛过去,一双眼睛无辜地抱怨道:“古代的你温文而雅,柔静端庄,怎么一提到现代,你就成了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小丫头,这之间何其天壤之别呀!早知道这样,我就忍住不说。” 青晴格格一笑,道:“你还不是一样,若是宋代的大侠,这点疼痛对你来说,只需眉头皱一下就可以了,却不会喊出来,更不会象个怨妇一样地抱怨了。哈哈。” “你最好别拿自己不当外人啊,我受不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住店 “你想得美呢。.info[]” “对啦,韩大侠,我们可是这世上旷古的同胞了,能不能把你这羊皮面具揭了呀,看着怪累得慌的。”说着就要上前去揭。韩聪极忙以手掌捂住脸。 道:“这却不能,我早说过了,你别拿自己不当外人,你侵犯人权了。你若再这样,我就不认你了。”他义正词严地道。青晴挥挥手,道:“哎呀,算了算了,你这人,谁知道得了什么病呢。你在现代也这样吗?” “噢,是啊,在现代我也是戴着面具的,脸上和心上都戴。而且不止是我,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青晴双手合十,笑道:“行啦,我遇上哲人了。” “哲学家,我们晚上吃点什么,我这里只留下六钱银子了。” “六钱银子,咱们二人也能吃两顿好的。” 青晴黛眉一挑,道:“你想吃什么?反正银子用没了,我可没本事去偷去抢。。。” “啧啧,你说话还真是难听。什么偷抢的,是说给我听呢吗?我那是拿,懂不?” “我当然知道,每天吃馒头就咸菜,这六钱银子,咱二人能顶他一个月,可是我受伤了,需要营养,这个你不会不懂吧?” “懂了。”青晴无奈道。 青晴问他想吃什么,他就闭着眼,象狗一样往窗户那边伸了伸鼻子,并狠狠地吸了几口气,睁开眼道:“红烧狐狸?啊。。。。这味道。真是妙哉。就要这个。” 青晴把脸皱到了一起,心道:狐狸肉?她只听说过狐狸精。骚狐狸,这狐狸肉可怎么吃?最近刘冰壁一直在骂她狐狸精,她以前又看过聊斋,聊斋的通篇差不多都是写狐狸精。她不由得想作呕。 韩聪似乎没看到她那难看的表情,道:“再来一坛柳林酒。一盘荔枝膏,药木瓜,杏片,再来两大碗竹笋汤。” 青晴嗔道:“这六钱银子当金子使呢,怎么能买这么多东西?” 韩聪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来,眼睛盯着青晴神秘地慢慢打开,青晴看时,是四五张银票。而且面额是一百两的。他抽出一张五十两的来,虚张声势地交给青晴,笑道:“这个买什么不够?” 青晴笑了一下又瞪了他一眼,道:“既然有这么多银子,方才怎么装得一穷二白的,还要压宝剑。。。让人家着急?” “我忘啦,可是我就喜欢看你着急,这样才显得我们相濡以沫,患难与共。” 青晴白了他一眼:“这都什么逻辑。若不是你嘴馋,恐怕你永远也想不起来了吧。” “差不多吧?反正我平时住店吃饭。总想不起来给钱,吃完就走了,” “你是济公啊,白吃白喝还要吃好的。” 青晴拿过银票刚走到门口,韩聪又道:“再买两套衣服来,每人两套。”青晴看他那又是血污又是窟窿的衣服,也确实不能再穿。可是她的衣服又没破,何况包袱里还有呢,为什么也要买? 韩聪看懂了她的表情。一种戏笑地态度道:“自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每次见到你都是女扮男装,你能不能扮一回女的。让我看看啊。我都快怀疑你不是女人了。” 青晴俏面一红,美目斜睨,斥道:“是不是女人你管不着。管好你自己得了。” 青晴拿着银票下楼,先去钱庄兑银子,这时天色已晚,成衣店险些关门,连窗板都已上了两块了,她赶忙到店中,先给韩聪买了两身衣服,内衣外衣,加上裤子,裤带,腰带都叠整齐,花了五两银子,然后去他们对过的那家店买韩聪要的,红烧狐狸,又去了别这店买了荔枝膏,药木瓜,杏片,竹笋汤,都用提篮盛着,这两家店都没有柳林酒,青晴又跑了三家店才买了一坛柳林酒,装到草绳兜里,把衣服也塞到里面,一手拎着提篮,一手拎酒,甚是沉重。 进得店中,店伙与老板自然是不愿意的,住着店不给钱,还要去外面吃,有买东西的,怎么不把住店的压金钱给了。青晴惨遭他们的白眼。 青晴自然是受不了这个,她脸皮可没有韩聪那么厚,也难怪人家脸皮厚,戴着面具呢,谁能看到他长什么样啊,自然是要不要脸面都行的了。 青晴进屋,放下东西,一一摆到桌上,屋里已灯烛煌然,一片明亮。青晴转身下楼去,韩聪道:“干什么去?” 青晴道:“去把你的剑赎出来,” “你这么急,我那柄剑他们不敢要。” 青晴不理他,下了楼,掏出三两银子来,付了压金,把剑拿了回来。 韩聪笑道:“你这人真是急性子。怎么没给你自己买衣服,光是我的。” 青晴往她包袱上一指,道:“我那里有。” “全是男装吧?” “谁说的,也有一件女装呢,而且很漂亮的。” “那,你能不能穿上让我看一看。”韩聪调笑道。 “我没那功夫。你不是又渴又饿的,怎么还不吃呢。”青晴又下楼去拿了两幅碗筷,要了两个馒头。 这回小二要给送上来,青晴说不用了。小二讪讪地止步。 韩聪坐在桌前。伸着鼻子在红烧狐狸上不断地笼着,一种醉人的眼神,他拿不动酒坛,所以要青晴给他倒酒。青晴道:“酒虽然买来了,但现在不能喝,你带着重伤怎么能喝酒呢。” 韩聪道:“酒是活血的呀,还能促进伤口愈合呢,为什么不能喝,你还有我清楚呀。就是把我的心割下一半来,这酒我也照样喝,何况只是一些皮肉伤呢。” 青晴嫣然笑道:”最好把你的心都割下来,割一半干什么。看你到时还喝不喝了。” 韩聪坏笑道:“都割下来给谁呀,你要吗?” “我不要,割下来喂狗吃。” 原来韩聪只要的红烧狐狸,另外三样全是给青晴要的。青晴被他说得没法。给他倒了半碗酒。 他笑道:“这柳林酒就是西凤酒的前身,此地不出,是贩过来的。你也尝一点。很香的。” 他就均给青晴一点,青晴尝了一口,觉得清香馥郁,清冽绵长。 “你自己倒一碗,我知道你是能喝酒的,放心,喝醉了也不用担心。我不会趁虚而入,你看我伤得这么重。。。咳咳。”他故意又咳了两声。 青晴倒了半碗酒与他对饮,他又让她吃狐狸肉,青晴摇头道:“有味儿。。。不吃。” 韩聪笑道:“有什么味儿?” “骚。。。”她刚要说骚味儿,但看韩聪那坏坏的眼神,连忙住了口,道:“就是有味儿,你自己吃吧,真是奇葩,爱吃狐狸。” 韩聪想哈哈大笑。但是牵动伤口,又不敢大笑,所以闷着似的哼哼地笑,笑了半日,方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狐狸是可以入药的,本草纲目记载,它可以治疗中风,破伤风。疟疾。癫痫。” 青晴茫然道:“是吗,有这么多功效呢。怪不得你点名要吃,原来是怕得破伤风,你每次受伤都吃么?” 韩聪叹了口气:“你真是傻。我今天恰巧闻到对面飘进来的香气才想起来的,哪就那么方便了,受伤了,还有现成的这么好的红烧狐狸,那我岂不是比皇上还牛了。” “你尝一块,味儿已经去了,不然我怎么会吃,我又不是天生的爱吃。。。膻。。。味儿。”他终于把‘骚’改成‘膻’味儿。 青晴小心冀冀地送到口中,慢慢咀嚼,觉得不但没有膻味儿,反而肉质鲜美,滑嫩有如鸭肉。这样她才放心地跟韩聪一起吃。 吃完饭,青晴将剩菜收拾到提篮里,挂于窗外,让其通风,以免坏掉。擦完桌子,青晴打开给他买的衣服,两身一样的茶褐色提花修竹交领窄袖衫,白绸内衣,下面是青色布裤。 青晴道:“本来有杏黄色的,很好看,但是那走在街上太显眼了,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没买。” “你可满意?” 韩聪笑道:“你的眼光自然是好,但是我从来没穿过绸子的内衣,那太柔软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绸子不吸汗,习武之人,每天汗是不断的。 青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我忘了,反正现在你养伤嘛,又不会出汗,就现在穿吧。” 青晴坐在烛光的另一端,在柔和的光晕里,一颦一笑格外动人,韩聪瞅着她那双美目,笑着试探道:“你帮我换?” “想得美,我又不是你的丫环。”虽如此说,终究不忍,何况还要给他换药。 他裸开胸膛,宽阔的胸前是坚实厚硬的肌肉,青晴小心冀冀地帮他除掉纱带,她指尖砰处,他的肌肉缩了一下,她的手怎么这样凉? 她除去旧的纱布,将伤口用药棉擦洗干净,动作认真又温柔,他低着头,看她纤长的自然上翘的睫毛,在她如玉的脸宠上投下一个小手般的小阴影。 感受着她柔静的呼吸,同时又有一点飘渺的幽香,自然来之,细一捕捉却又不见。 擦干净伤口,在新纱布上上药,刚挨到他伤口上,他“哎哟”,青晴吓了一跳,紧张道:“怎么啦?”韩聪抿着嘴唇一笑,道:“好像是痛了一下,” “可是我还没砰到呢,你疼什么,” “好像是痛了一下,又好像是没有痛,”青晴知道他是故意,便道:“你若再大惊小怪,我就真下狠手了,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疼。”说完将绷带笼在他伤口上,包扎完,给他穿上白绸内衣。 “今天晚上我们怎么睡?”韩聪问。 青晴道:“我在桌子上睡。” “啊,桌子还要吃饭呢,你怎么能睡在那上面。” “我铺东西。” “那也别了,咱们都在这床上睡好不好,中间分开。” ‘不好’。 “咦,这床是能分开的,你瞧瞧。” 青晴过去一看,果然一张大床是两张单人床拼接到一起的,而且拼接得开衣无缝,几乎是融为一体,这应该是床的设计者有意为之,可分可合,为了与人方便。 第一百四十二章 避难 当晚两人将床分开,分床而睡,时令已近秋季,夜里有些微凉。青晴虽然很累却睡不着,不知岳大哥好了没有。 韩聪睡着了,但偶尔会有几声咳嗽,那种抑制的沉闷的咳嗽。当真是人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他那么高的武功也招了人的暗算,受了这么重的伤。 第二天早晨,青晴早早地起床,她昨天买东西时,看到有卖羊肉粥的,羊肉性温,养胃,她想给韩聪买来喝。 这时小二刚刚拆下门板,她就出了客栈,总去外面买,是因为这客栈的主菜是川菜,韩聪又不能吃辣的。所以没办法,只能去外面买。 她在昨天买荔枝膏的那家店里等,她来得太早,人家也是刚开门,她就到外面去等,四处走走,看着各种店铺早晨开门时颇有生气的热闹景象。 她走到一家杂货店的跟前时,此地正是十字街口,只见从西面气势汹汹地五个人,凡是客栈必进去搜索,打头的正是那黄脸人,他叫了帮手来啦,定是在寻韩聪了。 青晴心叫‘不好’,他们人多势众且不论,韩聪那天受伤力拼已是大伤五内,现在无论如何是动不得刀剑的。她自己一人敌那黄脸人还没有胜算,何况这么多人呢。 羊肉粥是吃不成啦,趁他们还没搜到,赶紧回去。她运起轻功,步履如飞,须臾之间便到客栈内,进了房门,韩聪此时已醒,正在理衣服。他见青晴一脸紧张。就知不好。 “你师兄带人来了,马上就快到这里了,我们须赶快走。” “带了几个人?到了哪里?” “五个人,还有十几家店铺就搜到我们这里了。(..info好看的小说)” 青晴快速地打包衣服。背在身上,挎上两柄剑。 韩聪已经好了一些,能够行走,但却运不得内功。青晴与他到了楼下,小二看见他们又要搭讪絮烦,青晴将剑壳搭在他颈上,目放冷光,阴声道:“压金不用退了,若有人来打听我们。你就说没有来过,如果露了口风,日后我让你们脑袋搬家,火烧这家客栈,听清楚了没有。” 老板娘站在过道上,扎着手,吓得目瞪口呆,小二吓得腿直哆嗦,结巴道:“记住了,小的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啊。你们从来没来过。” “记住就好了,现在上楼,把房间恢复原样。叮嘱其他客人守口如瓶,”小二吓得声音都变了:“知道了,我马上去。” 青晴松开他,使劲将他一推,出了店门,与韩聪跨上赤鹿马往南街而去,不一时出了镇街。择了一条小路又是一阵奔驰。两人共剩一骑,幸亏赤鹿马是匹宝马。脚力不凡,奔驰起来风驰电掣,到得河边。涉过小河,进入前面树林之中,他们马不停蹄,以为已经摆脱了黄脸人的追击,她带住马,马背汗水涔涔,但听得一拔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已经距此不远。 赤鹿马再是能跑,驮着他们两个人,路程越长,劣势越为明显。这林子又不大,不足以容身。只有打马继续前行,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菜园,一片稻田,宽阔平坦的石子路,前面是一个小小村庄,青晴忽然想起那菜农的话,打马迅速前行。 她记得他的家是第一排第三户,到得村前,第三户人家比别的房舍高大些,是青瓦屋,青晴恍惚记得他说是茅草屋,是不是错了,她令韩聪带住马,她下马,走到柴门前,一只狗先狂吠了起来,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见青晴站在门口便去唤她母亲:“娘,娘,有人来了,快来。” 不一会儿,从屋里的高门槛走出一个女人,青晴看见顿时喜上眉梢,这正是那菜农的老婆。她见是青晴,忙笑着迎了出来。那小姑娘看住狗,狗已经不叫了,青晴往里走,唤道:“大嫂好,” “青姑娘,真没想到你会来,”她极为亲热,不象初遇时的那种腼腆。青晴没有时间跟她拉家常说客套话了,直接问道:“大哥在家吗?” “他不在,去地里还没回来呢。” 青晴极为焦虑地道:“这就难办了。” “怎么了,莫非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事跟我讲也一样的。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有她这句话就好了,青晴还怕她是个胆小没有主意的小女人。 青晴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个同伴,他受了伤,现在有人追杀我们,想到你们这里避一避,我知道这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青晴见她脸色变了,苍白而紧张,眼睛有些发直,青晴便改口道:“大嫂若留下我们可能会惹祸上身,我就不打扰大嫂了,若有人打听时,大嫂只说没来过即可。青晴告辞。” 没想到她却抓住青晴的手,道:“你往哪儿去,说得什么话,什么祸不祸的,我正在想哪里可供你们躲避,既然有人追杀,门外的人是谁呀,还不快让他进院里来,在外面多一个人看见就多一分风险。” 青晴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如此热诚,连忙唤韩聪进来,韩聪戴着面具,她也没有时间感到奇怪,便要把他们引到后院,青晴将赤鹿马拴在院中的桃树上,对她道:“大嫂,这匹马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然被他们发现,我们也就暴露了。” 她道:“放心吧,孩子大伯是养马的,只牵到他的马圈中和他的马相混就行了。” “好。”青晴道。大嫂又吩咐孩子不要乱说。那孩子很懂事地点点头。青晴朝她一笑。 随她到了后院,后院也是菜园,但是有花有树,围着密密的篱笆杖子,菜农大嫂道:“我方才琢磨,只有这地方能让你们避一避了,只是委屈你们了。” 她拔开角落的一处花丛,掀开窖口,很不好意思地道:“就是这里了,这是菜窖,青姑娘,这位大侠,只有委屈你们了。” 青晴感激地道:“委屈什么,能藏身就好,大嫂真是费心了,”窖口小只能一个人先下,这时她已经听到石子路上渐近的马蹄声。 韩聪先下,青晴随后轻轻往下一纵,随后菜家大嫂将窖口盖住,又听见她在上面压了许多东西,不知是什么。随后便走了。想是去牵那匹马。青晴还担心她牵不了那马。心里真是煎熬。 窖里又潮又冷,一片漆黑,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青晴道:“最好他们绕过村子不到这边来。” 韩聪道:“要想绕过不大可能,他们会派人一边往前赶,一边在这里搜查。因为再往前五十里内是没有人家的。所以这里是必须要搜的。” 青晴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这地方叫蔡村,我上次从这里路过,怎么会不知道。” “那就糟了,只盼望咱们别连累大嫂一家才好。” “我们藏得这么隐秘他们不会发现的。”两人隔着一定的距离,孤独地陷在这黑暗里。 马蹄声果然进村里来了,青晴的心往上一提,心中焦躁不堪,马蹄声渐近,忽然停住,那一定是他们下了马,或许正在搜查。那自然是先从第一家查起。 约有一刻钟,听到了狗的狂吠,“来了。。。”青晴紧张地凝立不动,仿佛黑暗四周都是眼睛,只要她一动就会被人看清一样,他们不会到后院来吧,不会找到这里来吧?她心里忐忑不安。 她祈祷让狗叫声停止,如果狗叫声停止了,那就代表他们走了,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这时她偏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几个人的脚步声,这沉闷的脚步声就象是踏在她的心上,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能听出来是三个人的,步履显然不一样,然而走在他们之前的还有一个迟缓的脚步声,这一定是菜农大嫂。 脚步稍停,显然是在观察园子,连倒扣着的缸都翻过来查看了,高高的花丛中也用剑拔开。 只听大嫂道:“实在是没见过你们要找的人,我们是种菜的,都是老实人,二郎又不在家,你们。。。” 忽听一人道:“那边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新土?” 第一百四十三章 地窖 他们说哪边?只听脚步声近,已到了窖口外面,青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由地往一退,却撞到韩聪身上,韩聪将胳膊围了上来,在她耳边‘嘘’了一声,然后轻声道:“别怕,他们找不到我们的,他们没有那么聪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晴被他搂着,他在她耳边耳语,只觉得耳朵一阵热烘烘的。 她亦将脸侧过,寻找他的耳朵,他将耳朵递过来,两人如盲人一样,在黑暗里摸索着感应着,青晴亦附耳道:“他们就在外面了,” “你放心吧。。。” 只听外面又再问道:“这新土是怎么回事,下面莫非有什么玄机?”声音阴恻。 菜农大嫂笑道:“什么玄机?若是有玄机我们也不用种菜啦,早发财了,那是我家二郎闲着没事学人家酿酒却总酿不成,学了两年,白白糟蹋许多粮食,后来一气之下终于不酿了,将那大缸小坛的移开,留下一块空地,种别的又不合时,就移了些花栽上,大人看出不妥来了么?若觉不妥可以挖开看看,我也好奇说不定有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也省得我们终日劳作辛苦了。” 只听有什么东西插了下来,然后又拔了出去,一人道:“没有异状。” “实不相瞒各位官爷,我倒是希望有什么异状呢,你们觉得这地方奇异说不定真有金银财宝,我们可就交了大运啦。” “哼!”脚步声起。 “官爷不再各处看看了么?”一阵脚步声走远,紧接着听到狗的狂吠。 青晴与韩聪听了将头挨在一起,呵呵发笑,青晴低声笑道:“我以为这大嫂腼腆害羞,象个大姑娘,没想到这么能对付人。真是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可是多亏她啦。” “你平常看人都很准么?”韩聪搂着她娇龙一般的身体,忽然揶揄道。 青晴这时才意视到,她在他的怀里,正被他强健的双臂环着她的腰身。她拨开他的胳膊,从他怀里分离了出来。 讽刺地笑道:“我看人是不很准,特别是对某些人的时候,某些人浑水摸鱼。趁虚而入。” 韩聪在黑暗中‘呵呵’地一笑,出乎意料地没再申辩反驳。 青晴听他不说话,以为又是她不慎砰到他的伤口了,便关切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他还是不言语,青晴回想,方才并没有砰到他的伤口,他不说话大概是诱惑她过去。青晴便摸到窖口下面。贴在冰凉的墙上,一面听着他的动静。一时间黑暗,沉默,就象是坠到地底的深渊。 青晴道:“大嫂怎么还不来?” “须等他们彻底地离开村子,她才会来。那样更安全些。”韩聪道。 青晴试探道:“方才我的话,你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虽然这里阴冷潮湿,不见五指。却比外面的繁花似锦,清明世界要好得多啦。我头一次觉得这种地方原来也并不讨厌。” “那你就在这里住一辈子。”青晴笑道。 “我一个人可不行,得有你陪着我才行。。。我才会觉得这里好,你觉得呢?” 青晴笑道:“我啊,我在想怎么离开这里,还有怎么离开一个戴面具的,喜欢乱说话的怪人。” 青晴本来在窖口下面贴墙站着,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波动,却被他攥住了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到的跟前。 “你就真的那么想离开?” 青晴被他的大手钳住抽脱不开,外面已经有铲土,和搬动东西的声音,然后从上面又簌簌地掉下许多沙土,险些迷了眼睛,韩聪一手攥着她的手,另一手撑开盖住她头上,忽然木板一松,一道天光射了进来,二人曝露在光线中,青晴望着他戴面具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然后忙争脱了他的手。 这时木板已经全部打开,菜农大嫂看到他们亲近的样子就笑了,青晴忙拿下韩聪的手,仰头问道:“他们都走了么?” 大嫂喜道:“都走啦,你们上来吧。” 韩聪先上,青晴随后一提气纵了上去,菜农大嫂瞅着两人头上身上落满尘土,道:“他们已经走远啦,方才好险,那黄脸人实在是太刁钻。险些被他识破。我这心里害怕得紧,连话都险些不会说了。” 青晴先施了一礼,菜农大嫂吓得忙还礼,道:“姑娘这是干什么,姑娘对我们也有救命之恩啊。” 青晴道:“若不是大嫂仗义相救,恐怕我们难逃此劫,” “大嫂胆识过人,临危不乱,更令青晴佩服,”韩聪也是一抱拳,表示感谢。 大嫂脸色嫣红地笑了,一双眼极为清澈。 只听前院喊道:“孩子他娘!” 大嫂笑道:“二郎回来了,咱们走,到前面去。”青晴咬着唇,横了韩聪一眼。韩聪眼睛一勾,挤出一丝笑意。 她亲热地称他为二郎,应该是排行第二。 这菜农其实姓冯,单字一个‘强’字。他一见青晴又是惊讶又是高兴。青晴唤了声:“冯大哥。”便将方才避难一事讲了一遍。谁知冯强拥过媳妇来就在脸上亲了一口,赞道:“我媳妇就是懂事。”那大嫂极为嗔怪,羞得连脖子根儿都红了。 “当着人你怎么这么没正经。”青晴与韩聪相视一笑。韩聪笑着咳了两声。 “快到屋里来,寒舍简陋,你们担待些吧。” “大哥这么说就是拿我们当外人了?”堂屋里一张红漆柳木圆桌,几把竹椅。先前的那个女孩子领着两个弟弟围拢了来,一个五六岁,一个三四岁,由她牵着手。 这个女孩子也就十岁左右,很漂亮,象她的妈妈。旁边的小男孩儿也很可爱。但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那孩子白白胖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其实是很漂亮,比他的姐姐与哥哥都要漂亮,但是他小小的嘴唇却是兔唇。那孩子含着手指,天真地笑着。 青晴瞅了几秒。很自然地生出怜悯之心,但是她曾经有被毁容的经历,她知道身上有残缺的人,最喜欢的是别人自然的眼神。她遂自然亲切地抱起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你的大眼睛好亮啊。” 其实孩子是听不懂的,但是那种亲切他有体会。何况也会减轻他父母的压力。 见青晴没有讶异。反而很亲热地抱着孩子,冯强夫妇道:“孩生下来就这样,他哥哥姐姐都健康得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副样子。我平常都不带他出门的。”大嫂流下几串眼泪。 “没关系的,他很美呀,大嫂。你不必放在心上。” 那女孩子很柔顺地贴在她身旁。青晴打开包袱,她记得岳姑母给她的玉簪她还收着。果然裹在衣服里,青晴拿出来笑道:“也只有这个还能送人了。样式虽然不太新颖,但玉质是好的,你戴着玩吧。” 青晴插到那女孩子的头上,女孩儿很高兴地同时又腼腆地瞅着青晴笑了,随后乖巧地垂下眼帘。 冯强夫妇皆道:“青姑娘快拿回去,她还小呢,戴不着这个。” 青晴笑道:“你们紧张什么,这又不值多少,何况又不是送你们的?我是送给咱们妞妞的,咱们妞妞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女,现在就是一个小美人呢。” 那女孩子咬着嘴唇笑,露出贝齿的白边儿。 大嫂道:“你别宠坏了她,你不见她平时的刁钻呢,能把人气死了。” 女孩儿文秀之极地嗔怪地白了她母亲一眼。大家哈哈地笑。韩聪跟着笑,又是连绵地咳了几声。 冯强道:“既然这位韩兄弟受了伤,他们又是追捕,如果不嫌舍下简陋就在此住下如何?等养好了伤再走,到那时也就方便了。” 大嫂亦道:“是啊。” 青晴瞅着韩聪,二人眼神交接,青晴笑道:“实不瞒大哥,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怕太过打扰。” 冯强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打扰什么,平常就算请你们来也请不到呢。玉柔赶紧做饭,我去收拾屋子。” 原来菜农大嫂叫‘玉柔’,青晴心想,真是名如其人,美且温柔。 玉柔应道:“知道啦。” 他去打扫西屋,一共是四个房间,一个小堂屋,一个厨房,玉柔他们住东屋。青晴一直抱着最小的那个男孩子哄着玩,他牙齿方面都很好,只是嘴唇有个缺口,便是一个大的缺憾。那个小女孩去帮她妈妈做饭。 韩聪则逗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说话,反而被那孩子逗得伏在桌上哈哈大笑,笑得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 玉柔割了韭菜包饺子。又炒了一盘鸡蛋,炖了一条鱼,是冯强抓的。青晴与韩聪早晨没吃饭,一路逃出来,所以两人都吃了许多。冯强看他们吃得香,便十分高兴。 韩聪不断地给青晴夹菜,菜本来不多,青晴见他不顾别人,何况还有三个孩子呢,便给他使眼色,也不知是他装作看不见还是真的没看见,他完全不理青晴眼神的警告。 青晴把他夹的菜都转夹给旁边的两个孩子了。冯强用胳膊肘砰了一下玉柔,笑道:“你看他们两个好的,是不是跟我们当年一样?” 玉柔脸红笑道:“你瞎说什么,他们两人多好呢。” 青晴听了急得面红耳赤,忙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我跟他没有关系啦。。。哎呀。。。也不是。。。” “反正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跟他是朋友的关系。是患难之交。” 韩聪很好看地抿着嘴唇,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她很暖昧地笑。他这么一笑,在冯强夫妇看来,青晴的解释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青晴急得百口莫辩。玉柔笑道:“我第一眼看到你们,就知道啦。你们那么默契。青姑娘还害羞呢,我以为你们练武之人都有一股侠气,没想到只要是女孩儿家都是一样的,都会不好意思。”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贫贱夫妻 青晴发现越描越黑,韩聪在一旁却自得其乐。(..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没有成婚,无论是不是恋人的关系,按古理来说是应该分房而睡的。所以晚上冯强跟韩聪一屋,青晴与玉柔他们一屋。那个大点的男孩子跟冯强他们睡。 劳累一天,躺在炕上,青晴却没有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的月色。一个小屋里睡四个人,显得有些挤,小姑娘睡在青晴旁边,很快就睡着了,玉柔搂着最小的孩子,哼着歌儿,哄他睡觉。 青晴虽然乏累却是睡不着。玉柔的歌声随着孩子的睡眠渐渐变低,直到孩子熟睡的呼吸声起,她的歌儿才低得听不见了。青晴以为她也睡着了。 只听她柔声问道:“青姑娘睡了么?” “还没有,我一般前半夜都睡不着。” “噢,那样可不好,熬心血,没吃点药?” “没事。只是突然换地方的关系。” “青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白天时虽然在笑,但眼神中总有忧郁,让人看了很心酸,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但我总觉得你很悲伤,从你的笑容里透出来。我这样说很冒昧,我只是说说我的感觉,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青晴展颜一笑:“没有,我只是有些倦了。”她虽然是关心她,是好心。但是青晴不可能跟她讲的。 “噢,但愿我领会错了吧。” “哎。.info[]。。。。。”一声十分悠长的叹息。 “大嫂,你有烦心事?”话音一落才想起,世上人谁没有烦心事。只是不同罢了。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只听玉柔道:“我与冯强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玩儿,我母亲只生了我和妹妹两个女孩子。家里没有男孩儿。在外面玩时不免受人欺负,冯强便总是护着我,我也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从七岁起我就喜欢他了,我喜欢跟他在一起,跟他在一起我不会受人欺负,最重要的是他能哄我开心。后来渐渐长大了。有了男女之嫌。便不能在一起,甚至一两个月也难得见上一面。” “父母管得非常紧,因为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孩子。我们的家境很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家里有二十几亩地,到了婚嫁的年龄,开始上媒人。父亲想把我嫁到有钱人家里。留下小妹招养老女婿。” “我不敢说我喜欢冯强,那段时间,冯强经常在我家门口绕,我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所有来提亲的人,父母同意,我就是不同意。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在我家里因为没有男孩子。所以父母也尊重我们一些,母亲问我原因,我只说不想早早离家。想孝敬他们几年。” “我一直拖到十八岁,女孩子在家里呆到十八岁那已经是很稀奇的事了,来的媒人明显少了许多,提的人家也每况愈下。父亲恨恨不休,问我到底要怎么样。我知道父亲终于急了。我就说出了对冯强的情意。(..info好看的小说)冯强家里一贫如洗,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老母常年病在床上,兄弟又多,都到了成家的年龄也都没有成家。” “父亲整日说他们家是无底的洞,是穷坑,扔多少钱都添不满。我因为年龄大了,才敢讲出来。” “父亲知道这些年我一直不嫁是为了冯强,虽然没有办法也答应了我,但是他没有给我一文钱的嫁妆。只有母亲偷偷给了我五两银子。” “后来父亲给妹妹招了一个商人女婿养老。每年过年过节我们去看他,他对我们非常冷淡,比陌路人好不了多少。我说冯强我们以后不去了,但冯强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他生了我,养了我,无论他是怎样的一种态度,做晚辈该做的,都得做到。” “后来我们新盖了房子,家也有了家的样子,虽然不能跟父亲家比,但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冯强很能干,也很疼我。我们又生了一对好儿女。父亲对我们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但是自从这个最小的出生,我看到他,我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我们的一切努力只为争一口气,只为得到父亲的认可。我知道这回在父亲的心里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本来也来我们家里坐坐,但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回就回吧,这就是我们的命,冯强虽然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很苦,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自从有这个孩子我也很少出去了,我怕别人的眼光。那种目光真的很刺痛我。其实孩子没有错,但我也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是不是因为当初我不听父母的话,我跟他们用了心机,所以老天才要这么惩罚我,惩罚我的孩子,” 青晴道:“在你心里你最在意的还是你父亲对你的态度吗?” “嗯。谁不想自己的生活能得到父母的祝福呢,但是我当初的选择已经注定了一些东西,所以我也不强求,顺其自然吧。” 青晴听了,心里既是佩服她又是凄然,她道:“其实你父亲后来接受了你们一点,也是没有从心底里真正的接受。如果他真正的接受,他就不会因为你的不幸而疏远你了。” “这个我知道,但是我父亲就是那样的人啊,我需要他的关爱,但我又不能改变他。” 青晴忽然想起自己失明的那八年的时间,母亲一直忍耐,而父亲一喝酒就发火,不是摔东西就是骂人,经常看她不顺眼,让她做一些根本做不了的事。她挣扎,忍耐,顺从,煅炼了极强大的耐心。 她知道孩子不但要父母包容,同时也要包容父母。曾几何时她钻牛角尖,她歇斯底里,她失去耐心,她绝望,她想到死,但是她还是活了下来。 不断地接受治疗,最后她终于看到了阳光,借用别人的眼角膜,她看清了花朵的颜色,她看到了蓝天,她看到了妈妈的脸,爸爸的脸,才发现他们已经老了许多,跟她心里的他们要相差许多岁。 她看到他们的喜悦,她也不再怪他们,他们是爱她的。她复明之后,虽然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他们还习惯于象以往那样照顾她,不让她动东西,做事情,但是,她一面做着他们的女儿,也一面做着他们的父母,在心里上,让他们觉得生活会很美好,会有依靠。他们应常心满意足的笑。青晴很喜欢看着他们寂静的微笑。 如果放到现代,兔唇当然不难治愈,但是现在是古代,她能有什么办法,虽然她很想帮助她,拨开这个家庭上空笼罩的乌云。同时,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忽然想到单考,这个世间也许只有单考有这个能力能够做到。 但求助单考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第二天,玉柔天没亮起来做早饭。做完饭太阳刚从山边破云而出。大家吃早饭,只差韩聪。他们吃完饭韩聪还没有起床。玉柔把饭菜放到锅里热着。太阳上了窗户也不见韩聪起来。这令青晴十分不满,在别人家里做客成什么样子。 青晴便去喊他,韩聪用被子盖住头,不听她的,她再说他就再压上枕头。 “韩聪你还懂不懂礼节,在别人家里象什么话。你太不尊重人了。” 韩聪从枕头和棉被底下发出的声音,道:“你别啰嗦好不好,我只求你让我睡个好觉。” 青晴气呼呼地拿开他的枕头,拉开被子,劈头问道:“你没睡觉吗,昨晚睡了一夜还不够?” 韩聪发青的眼睛瞪着她,道:“我睡了一夜?我可是一夜都没合眼!” 青晴一愣,疑惑道:“这是为何?” “为何?他打了一夜的呼噜,而我平生最怕的就是别人的打呼噜。只要有人打呼噜我就睡不着,不但睡不着,而且是令我走了一夜的神。” 青晴喘着粗气,讽刺道:“一个身怀武功的人睡觉时怕别人打呼噜,真是笑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缴税 “你先出去,别打扰我,让我睡上两个小时。”他继续盖住头。 “矫情!”青晴出去了。 时近中午,韩聪才慢腾腾地起来了,但仍然是象梦游一样没有精神。冯强早去地里干活了,玉柔一边给小儿子做鞋,一边教女儿做针线。 青晴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道:“男人家这样事多,还不如不救你,如果我困了,就算是有人放爆竹我也能睡得着。” 韩聪笑道:“那明天你睡觉时我给你放爆竹,看你睡得着睡不着。” 韩聪见青晴正在看书,便端了饭菜坐在她旁边,他倾着身子,看她的书皮,只见书皮上写着《青囊书》。他又坐正了,吃着饭,笑道:“这么关心我?还为我查医书。” 青晴的用眼皮夹了他一眼:“谁说是给你查的,自做多情。”又一想他怎么知道这是医书。 “你怎么知道的?” “看过三国演义的都知道,华佗写的书嘛,” “你在查什么疑难杂症?”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帮不上什么忙。”青晴正在查这本书里有没有治唇腭裂的方法,如果有,那么单考就应该能治,到时可以去找他,求他医治。 但是她翻了半天的医书,从头到尾都没有关于唇腭裂的记录。青晴衰败地躺在炕上。忽然外面狗吠,保长带着几个庄丁来了,庄丁拿着棒子恐哧那只狗,前面保长几人已经进屋里来了。青晴与韩聪不知所以都躲到屋里不敢出来。 冯强这时已经回来了,寒暄着让坐倒茶,粗瓷碗里倒上两碗浑茶,这已经是最高礼遇了。家家如此,有的家里还没有这种粗茶呢,大家也都不计较。这粗茶代表的是一种敬意。 保长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人,中等身材,(在宋代每十户设一个保长,每五十户设一大保,每十大保设一都保正),这次不但是保长来了。大保长也来了,保长自动坐在大保长的下手。屋小人多,随行的人占了满满一屋子。 保长先以请示的眼光看了一眼大保长,然后道:“我们是来收田税的。” 冯强道:“田税不是在开春时已经交了吗?” 保长笑道:“那是今年的,明年的还没交呢。这回是收明年的。” 冯强听了立即就火了,道:“明年还没到怎么就交税?这是哪门子的王法?” 他们已经催了一天的税,象冯强这种责问他们应该经常遇到,保长为难地瞅大保长笑了一下,解释道:“现在朝庭征战不断,需耗大量的军用物资。朝庭没办法便向咱们百姓加税,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预先支出,今年把明年的要了,明年不也是省着交了嘛。” “哼,有那样的事?明年还会要后年的,后年还会要大后年的。秦大哥。秦保长,魏大保长,咱们都是农民,咱们没有收入那么多的粮食,当年的赋税已经是不堪重负,家庭支出已经是举步维艰,一年怎么能堪负两年的税。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保长对着大保长无奈地眨了眨眼睛,他跟冯强住得最近,冯强是什么脾气他当然知道,若不是冯强不想干这个保长的差事,也就轮不到他,看来当保长也没什么好处,他本来头脑没有冯强快,也辩不过他,何况一年要两次税本来也是一件很不正当的事,他便理屈地道:“我咋能不知道呢,咱们都是农民,一年那点收成,要应付种种税收,我们生活上是难哩。” 大保长听了眉头一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心道:叫你来要税的,谁让你跟他们站到同一条战线去了,就算跟他们一样的,此时也该划分出来,你是糊涂。 大保长道:“冯强啊,没有朝庭帮我们抵挡金人,我们还能安生种地吗,恐怕早被金人祸害死了。我们是壮劳力,年轻人,没有出去抛头颅洒热血,报效国家,而是在家里务农,做为后方支援我们要做好啊,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好,我们身为子民也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朝庭啊。”大保长果然是大保长,讲出来的道理就是不一样的。 保长以为这下冯强应该没话说了,因为大保长就是靠这一套说辞打动所有人的。 没想到冯强却道:“保长大人,报效国家的事自然应该,如果朝庭让我们活着,我们自然会一年一年,一日一日地报效国家,但眼下是朝庭不上我们活人啦,不让人活了还怎么报效国家。一年的收成交了两年的税,我们还能剩下什么,我们喝粥吃菜都到不了头。就得等着饿死了,人都死了还怎么报效国家。” 大保长听他的话不善便道:“冯强,若说是饿死也是大家都饿死,现在所有人都交了,就只差你不交?” 冯强道:“家与家的家底不同,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积蓄,别人让老婆孩子饿死那是别人的事,我却不能让老婆孩子丧命。” 大保长对保长道:“你说说,梁老汉的事。” 保长受大保长一点醒,忙振奋地道:“是啊,连梁老汉无儿无女的为了支持朝庭,也都交了呢,咱们这一保里可只差你们家了。” “梁老汉老实懦弱还不都听你们的,你们就是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马上就去死,何况交税哩。你们不用提他,我也不和他比。谁爱交谁交,我没有。” 大保长的耐性已经到了极致,脸色一变,拍桌子,吼道:“冯强你别不识好歹,咱们今天是跟你商量来了,若是商量不下来,朝庭下来的指令,我们违抗不得,却也不能由着你胡来。你若是识相趁早把银钱粮食拿出来,也省得大家费事动手。” 冯强亦不示弱,奔到外面抄起铁锹,红着眼吼道:“怎么着,你们还想带抢的,你们难道是强盗不成?” 玉柔一看冯强动了家什就着急了,急得额头冒汗,一直说:“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冯强一动起手来就不要命,他们人多势众,不但税钱非交不可,还得把被他们打个好歹的。如果青姑娘你们出去帮忙又会暴露身份,被他们认出来也是祸端。这可怎么好。”她在地下急得来回走柳儿。 韩聪面壁调运内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青晴看了又是火冒三丈。用剑壳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调运内息,外面快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韩聪刷地睁开眼睛,道:‘你想要我怎么办,论打架,我现在没有你能打,你想让我怎么样?” “那也总该想点办法吧。他们怎么说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任由他被别人欺负。” 韩聪淡然道:“这也不算是欺负吧,交税嘛,人人都交的,他不交显然是逃税嘛。法律也是饶不过他的呀。” 青晴气得扯了一下他的衣衫,道:“你怎么这么没人心,你还是除魔圣君韩聪吗,你没听见朝庭一年要两次税吗。” “这个税是朝庭要的,又不是某个贪官加的,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就算是我没受伤。这件事情也太大,太广了,我也没办法管啊,这是全国性的。身为大宋子民,只能顺从大宋的统治,还能怎么办。” 青晴听着他这副论调直皱眉头,烦得要命,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遵纪守法的顺民了?但又一想,此时她出去是可以帮冯强把人打退,但那样他们也就不能在这里久呆了,韩聪的伤还没有好,又会重新落入他师兄的追捕当中。 青晴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冯大哥挨打吧。” 韩聪的下嘴唇又很好看地抿了上去,他笑道:“枉你聪明过人,这时怎么成了呆脑袋?” 青晴被他一说,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她惯于打仗把精力都用到打仗的身上了,却没有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是说给了他们银子?” 韩聪笑着点点头。青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自己真是笨啊,不算韩聪身上的银票,她支出五十两,花了二十两,还有三十两呢,把税交了不就行了。 她问玉柔:“大嫂别急,你们的田税是多少?” 玉柔已经急出泪来了,道:“今年的是八两银子,明年的也就那样吧,哪里弄来八两银子啊。.info[]” 青晴心道:刚八两银子而已。她掏出十两银子交到玉柔手中,道:“你快拿出去交给他们,不够我这里还有,别让冯大哥和他们动手。” 玉柔一双受惊的泪眼,柔婉地望着她,摇头道:“这怎么使得,你们是客,怎么能让你们出钱呢,真是丢死人啦。” 青晴已经把银子塞到她的手里,真诚地道:“两条命是多少钱?大嫂救了我们,我们已经拿自己跟你们是一家人了,大嫂怎么拿我们当外人?” 玉柔仍是不肯,道:“你对三郎有救命之恩,那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怎么能图你们的回报呢?” 她心中十分担心冯强,却执意不肯受这银两,其实她现在的思想已经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冯强的思维了,这应该是冯强说的话,青晴燥道:“大嫂怎么这般啰嗦,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是恼人啊,如果你不出去,那我们就只有走了,也不必留在这里。。。。。。” “好,我去,”没等青晴说完,玉柔拿着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放到桌上,冯强站在门外执着铁锹瞪着红眼睛,咬着牙准备一场血战,但看玉柔放在桌上的银子大吃一惊,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他家里哪来的银子,定是青晴他们所赠,便燥道:“玉柔,你真是胡闹,把银子给我拿回去,咱们怎能动恩人的银子。” 玉柔温顺地低了头,有些羞愧,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然后又痴痴地望着他,眼里有祈求,也有为难,只是不言语。 大保长见了银子,便冲保长使了个眼色,意思叫他拿银子走人,保长笑道:“这些有十两银子吧,不消许多。只需要七两银子即可。还有三两剩头呢。”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块约三两的银子,放在桌上,就要伸手去拿那块十两的元宝。” 冯强喝道:“住手,谁让你拿的,那银子不是我的,我自然不能让你拿走。” 大保长冲两边一使眼色。跟来的那五六个人,挥着棍子一齐打了上来。 “你先出去。别打扰我,让我睡上两个小时。”他继续盖住头。 “矫情!”青晴出去了。 时近中午,韩聪才慢腾腾地起来了,但仍然是象梦游一样没有精神。冯强早去地里干活了,玉柔一边给小儿子做鞋,一边教女儿做针线。 青晴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道:“男人家这样事多,还不如不救你,如果我困了。就算是有人放爆竹我也能睡得着。” 韩聪笑道:“那明天你睡觉时我给你放爆竹,看你睡得着睡不着。” 韩聪见青晴正在看书,便端了饭菜坐在她旁边,他倾着身子,看她的书皮,只见书皮上写着《青囊书》。他又坐正了。吃着饭,笑道:“这么关心我?还为我查医书。” 青晴的用眼皮夹了他一眼:“谁说是给你查的,自做多情。”又一想他怎么知道这是医书。 “你怎么知道的?” “看过三国演义的都知道,华佗写的书嘛,” “你在查什么疑难杂症?”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帮不上什么忙。”青晴正在查这本书里有没有治唇腭裂的方法,如果有,那么单考就应该能治。到时可以去找他,求他医治。 但是她翻了半天的医书,从头到尾都没有关于唇腭裂的记录。青晴衰败地躺在炕上。忽然外面狗吠,保长带着几个庄丁来了,庄丁拿着棒子恐哧那只狗,前面保长几人已经进屋里来了。青晴与韩聪不知所以都躲到屋里不敢出来。 冯强这时已经回来了,寒暄着让坐倒茶,粗瓷碗里倒上两碗浑茶,这已经是最高礼遇了。家家如此,有的家里还没有这种粗茶呢,大家也都不计较,这粗茶代表的是一种敬意。 保长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人,中等身材,(在宋代每十户设一个保长,每五十户设一大保,每十大保设一都保正),这次不但是保长来了,大保长也来了,保长自动坐在大保长的下手,屋小人多,随行的人占了满满一屋子。 保长先以请示的眼光看了一眼大保长,然后道:“我们是来收田税的。” 冯强道:“田税不是在开春时已经交了吗?” 保长笑道:“那是今年的,明年的还没交呢。这回是收明年的。” 冯强听了立即就火了,道:“明年还没到怎么就交税?这是哪门子的王法?” 他们已经催了一天的税,象冯强这种责问他们应该经常遇到,保长为难地瞅大保长笑了一下,解释道:“现在朝庭征战不断,需耗大量的军用物资,朝庭没办法便向咱们百姓加税,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预先支出,今年把明年的要了,明年不也是省着交了嘛。” “哼,有那样的事?明年还会要后年的,后年还会要大后年的。秦大哥,秦保长,魏大保长,咱们都是农民,咱们没有收入那么多的粮食,当年的赋税已经是不堪重负,家庭支出已经是举步维艰,一年怎么能堪负两年的税,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保长对着大保长无奈地眨了眨眼睛,他跟冯强住得最近,冯强是什么脾气他当然知道,若不是冯强不想干这个保长的差事,也就轮不到他,看来当保长也没什么好处,他本来头脑没有冯强快,也辩不过他,何况一年要两次税本来也是一件很不正当的事,他便理屈地道:“我咋能不知道呢,咱们都是农民,一年那点收成,要应付种种税收,我们生活上是难哩。” 大保长听了眉头一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心道:叫你来要税的,谁让你跟他们站到同一条战线去了,就算跟他们一样的,此时也该划分出来,你是糊涂。 大保长道:“冯强啊,没有朝庭帮我们抵挡金人,我们还能安生种地吗,恐怕早被金人祸害死了。我们是壮劳力,年轻人。没有出去抛头颅洒热血,报效国家,而是在家里务农,做为后方支援我们要做好啊,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好,我们身为子民也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朝庭啊。”大保长果然是大保长,讲出来的道理就是不一样的。 保长以为这下冯强应该没话说了。因为大保长就是靠这一套说辞打动所有人的。 没想到冯强却道:“保长大人,报效国家的事自然应该,如果朝庭让我们活着,我们自然会一年一年,一日一日地报效国家,但眼下是朝庭不上我们活人啦,不让人活了还怎么报效国家。一年的收成交了两年的税,我们还能剩下什么,我们喝粥吃菜都到不了头。就得等着饿死了。人都死了还怎么报效国家。” 大保长听他的话不善便道:“冯强,若说是饿死也是大家都饿死,现在所有人都交了,就只差你不交?” 冯强道:“家与家的家底不同,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积蓄,别人让老婆孩子饿死那是别人的事。我却不能让老婆孩子丧命。” 大保长对保长道:“你说说,梁老汉的事。” 保长受大保长一点醒,忙振奋地道:“是啊,连梁老汉无儿无女的为了支持朝庭,也都交了呢,咱们这一保里可只差你们家了。” “梁老汉老实懦弱还不都听你们的,你们就是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马上就去死。何况交税哩。你们不用提他,我也不和他比。谁爱交谁交,我没有。” 大保长的耐性已经到了极致,脸色一变,拍桌子,吼道:“冯强你别不识好歹,咱们今天是跟你商量来了,若是商量不下来,朝庭下来的指令,我们违抗不得,却也不能由着你胡来。你若是识相趁早把银钱粮食拿出来,也省得大家费事动手。” 冯强亦不示弱,奔到外面抄起铁锹,红着眼吼道:“怎么着,你们还想带抢的,你们难道是强盗不成?” 玉柔一看冯强动了家什就着急了,急得额头冒汗,一直说:“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冯强一动起手来就不要命,他们人多势众,不但税钱非交不可,还得把被他们打个好歹的。如果青姑娘你们出去帮忙又会暴露身份,被他们认出来也是祸端。这可怎么好。”她在地下急得来回走柳儿。 韩聪面壁调运内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青晴看了又是火冒三丈,用剑壳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调运内息,外面快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韩聪刷地睁开眼睛,道:‘你想要我怎么办,论打架,我现在没有你能打,你想让我怎么样?” “那也总该想点办法吧,他们怎么说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任由他被别人欺负。” 韩聪淡然道:“这也不算是欺负吧,交税嘛,人人都交的,他不交显然是逃税嘛,法律也是饶不过他的呀。” 青晴气得扯了一下他的衣衫,道:“你怎么这么没人心,你还是除魔圣君韩聪吗,你没听见朝庭一年要两次税吗。” “这个税是朝庭要的,又不是某个贪官加的,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就算是我没受伤,这件事情也太大,太广了,我也没办法管啊,这是全国性的。身为大宋子民,只能顺从大宋的统治,还能怎么办。” 青晴听着他这副论调直皱眉头,烦得要命,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遵纪守法的顺民了?但又一想,此时她出去是可以帮冯强把人打退,但那样他们也就不能在这里久呆了,韩聪的伤还没有好,又会重新落入他师兄的追捕当中。 青晴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冯大哥挨打吧。” 韩聪的下嘴唇又很好看地抿了上去,他笑道:“枉你聪明过人,这时怎么成了呆脑袋?” 青晴被他一说,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她惯于打仗把精力都用到打仗的身上了,却没有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是说给了他们银子?” 韩聪笑着点点头。青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自己真是笨啊,不算韩聪身上的银票,她支出五十两,花了二十两,还有三十两呢,把税交了不就行了。 她问玉柔:“大嫂别急,你们的田税是多少?” 玉柔已经急出泪来了,道:“今年的是八两银子,明年的也就那样吧,哪里弄来八两银子啊。” 青晴心道:刚八两银子而已。她掏出十两银子交到玉柔手中,道:“你快拿出去交给他们,不够我这里还有,别让冯大哥和他们动手。” 玉柔一双受惊的泪眼,柔婉地望着她,摇头道:“这怎么使得,你们是客,怎么能让你们出钱呢,真是丢死人啦。” 青晴已经把银子塞到她的手里,真诚地道:“两条命是多少钱?大嫂救了我们,我们已经拿自己跟你们是一家人了,大嫂怎么拿我们当外人?” 玉柔仍是不肯,道:“你对三郎有救命之恩,那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怎么能图你们的回报呢?” 她心中十分担心冯强,却执意不肯受这银两,其实她现在的思想已经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冯强的思维了,这应该是冯强说的话,青晴燥道:“大嫂怎么这般啰嗦,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是恼人啊,如果你不出去,那我们就只有走了,也不必留在这里。。。。。。” “好,我去,”没等青晴说完,玉柔拿着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放到桌上,冯强站在门外执着铁锹瞪着红眼睛,咬着牙准备一场血战,但看玉柔放在桌上的银子大吃一惊,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他家里哪来的银子,定是青晴他们所赠,便燥道:“玉柔,你真是胡闹,把银子给我拿回去,咱们怎能动恩人的银子。” 玉柔温顺地低了头,有些羞愧,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然后又痴痴地望着他,眼里有祈求,也有为难,只是不言语。 大保长见了银子,便冲保长使了个眼色,意思叫他拿银子走人,保长笑道:“这些有十两银子吧,不消许多,只需要七两银子即可。还有三两剩头呢。”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块约三两的银子,放在桌上,就要伸手去拿那块十两的元宝。” 冯强喝道:“住手,谁让你拿的,那银子不是我的,我自然不能让你拿走。” 大保长冲两边一使眼色,跟来的那五六个人,挥着棍子一齐打了上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思报恩 为了收田税竟要大打出手,青晴正站在门口,怎能让冯强吃亏,犄角处有孩子玩的石子儿,青晴迅速抄起一把瞄着几人顺势打去。几个人正被打中,各自捂着身上大叫,青晴只是想击退他们,所以出手不重。冯强忽然脱离管制转身就向这几个人举铁锹拍来。 青晴又是一个石子朝他手腕打去,冯强手腕吃痛,铁锹把握不住,拖在地上,冯强愣愣地瞅着青晴。保长与大保长都看着青晴,不知他要干什么,青晴也不怕被他们看到了,便对冯强道:“让他们拿去!” 青晴威严地盯着冯强,其实她心里心烦之极,此时只有命令是最有效的,对于好言相劝,以冯强的性格会越劝越来劲,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说服他。 冯强仍要坚持:“青姑娘,我们不能给他。” 青晴道:“好,如果你不让他们拿,那这里我也呆不成啦,只好马上就走。”青晴目光如冰。 冯强咬着牙,咽了一下嗓子,虽然妥协,但面色却仍是不善地道:“你们拿去吧。记住了,可不是我怕你们。”保长听了,揣了银子到银袋儿里,一伙人一溜烟似地跑了。 冯强这时才觉得被自己这样一闹,青晴抛头露面,若是引起他们怀疑,可是大大不妙。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青姑娘我太鲁莽了,我对不起你。我考虑不周全。你放心他们不会认出你的。今天我实在是气昏了头。” 青晴道:“没关系,此时追杀的人不在这里,没有画影图形,他们不会认得我。只是你这样拼命,你知不知道玉柔嫂子很担心你。” “青姑娘想必你已经听到了,我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一家一年的吃食我不能断了啊。” 青晴点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 冯强犀利地盯着玉柔。她远远地站着砰到他的目光立即就低了头,一脸羞惭。他是在怪她拿了青晴的银子,玉柔也觉得惭愧。青晴见他夫妻二人这样,便过去拉玉柔过来坐下,冯强仍是冷冷地盯着妻子,青晴道: “是我强塞给玉柔嫂子的。冯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就算是我帮了你一个小忙,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好不好?这件事实在不能怪玉柔嫂子,如果你怪她,那我和韩大哥就只能走了。” 冯强虽然对玉柔有责怪之意,但细追究起来还是自己不好,他也就不再怪玉柔,对青晴道:“青姑娘我又欠了你的。我没本事,实在是丢人啊!” 青晴笑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只能怪朝庭,苛捐杂税,不尊章法,令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那点银子你不必耿耿于怀。朝庭苛待百姓,大批贪官横行,实话跟你说。那些银子是从贪官处得来的,所以你不必有压力。” 冯强点点头,道:“可惜我没本事,只会种地,不然我也要跟你和韩大侠一样,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青晴笑道:“天下的不平多了。即使你有打抱不平的能力,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望月兴叹罢了。到头来也是不快乐。还不如你种田守家踏实些。”韩聪始终在屋里调息打坐没出来。 中午,冯强杀了一只鸡,要炖鸡吃。对于这个小小家庭来说,不管怎么说总是躲过一劫,所以冯强是高兴的。青晴说留给韩聪炖汤喝吧,他的伤也能好得快些。冯强说,那没关系,还可以再杀一只。 吃完饭,冯强又摘来许多时新的水果。韩聪一天之中也难得说上一句话。不过他的伤应该是好多了,面色转了过来。每日早晨也会在后院舞几下剑,但还是不能过份用力。 韩聪的性格变化无常,时而热情时而冷漠,青晴也没有耐心去忖度他。仍是每天将《青囊书》翻了又翻,看了又看,仍是没有关于唇腭裂的只言片语。 这日她十分郁烦,将那个最小的孩子抱在膝上,仔细观察他的嘴唇,他有上颚牙齿也很好,只是单纯的嘴唇开裂,在唇腭裂里面应该是轻的。她想起求单考是何等的难,何况黎大哥又死了,对单梦菲不住,他又行踪飘忽,不知还在不在桃花源。 既然与冯强一家有这么深的缘份,一个可爱的孩子,她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但是种种为难之处,她又不能不考虑。 韩聪见她盯着孩子的嘴唇发愁,很不以为然地一笑。偏巧被青晴看见。青晴见了他那幅讨厌的样子,一股火又冒了上来,简直是没有人心。他那幅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架式,青晴更是反感透顶。 心道:我怎么会救他?他的羊皮面具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幅嘴脸?自己不但救了他,而且陪他避难到了这里。想想真是不值。 若不是看在以前他救过自己多次的份儿上,真想立即离他而去,随便他到哪里去,随便他被谁追杀,都不关她的事。 她在心里想:等他养好伤之后,便与他分道扬镳,从此以后互不相欠。对于一个没有同情心,没有怜悯心的人,没什么话好讲。想到这里,她白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 韩聪冷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 “但是有一句话我不能不说,晚上我实在受不了冯强的鼾声了,你能不能跟他换换,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同处一室过。” “跟你同处一室?你让别人怎么看我?”青晴不悦道。 “怎么看你?他们拿你当神一样,还要怎么看你。”韩聪揶揄地道。 “少废话,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行啊,呆会儿我跟他们商量,你可不要管啊。” “你敢!”青晴将对他的不满发泄出去,吼道。 韩聪玩世不恭地笑道:“有什么不敢,世上还有比让人死更难的事?呆会儿我说什么,你只听着就好,别插言。” 青晴咬牙道:“呆会儿你敢胡说,看我不在你伤口上再插一剑。”韩聪一笑,就仿佛她说了一句极温柔的话。 晚饭,吃菜包子,韩聪喝鸡汤,冯强给青晴倒了一碗米酒,没有炒菜,吃得简单。韩聪只尝了一口鸡汤便不喝了,说有腥味儿。 青晴皱眉又是极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冯强特意为他杀的鸡,一家人都舍不得吃,专给他补身体用,他不但不领情,反而挑剔上了。 青晴冷言冷语道:“不愿喝便不喝,给孩子们喝,别挑三拣四的。” 玉柔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报歉道:“我手笨,不怪韩大侠说,我确实是不会熬汤。这汤里缺什么,韩大侠告诉我,明日我重新熬。” 韩聪笑道:“不用了,不是你汤做得不好,是我不爱喝鸡汤。” 玉柔笑道:“我知道了,明日我做鸡蛋羹怎么样。放一些竹笋。” 韩聪马上笑道:“那个好极,好极,我爱吃竹笋。” “大熊猫!”青晴白了他一眼。 韩聪也不理她,旁边坐着的七岁的那个小男孩儿,这几天来一直琢磨韩聪的面具,但琢磨不透,又不敢问爹娘,这时实在忍不住了,大概是他也放弃琢磨了,便问道:“你为什么老戴着面具呀?你是人吗?” 青晴听了哈哈笑,冯强却要举筷子打孩子,被青晴拦住,十分快意地笑道:“你打孩子干什么,孩子的问题又没有错。这也正是我的疑问。” “请问韩大侠你是人吗?” 韩聪对那孩子嘴角一勾,笑道:“你怕我吗?” 孩子摇摇头表示不怕。韩聪道:“如果我不是人你肯定怕我,你不怕我那说明我就是人。” “那你为什么总戴着面具呢,我们村里的人都不戴面具,连胡疯子都不戴。戴面具好玩吗?” 青晴听了忍不住又是格格地笑。 韩聪道:“胡疯子是谁呀?” “就是身上围着破布,有时候经常光着屁股跑,头上戴草圈儿的,一见人就傻笑的一个人。他经常跑到我们家的菜地挖罗卜吃。还偷我们家的鸡蛋喝。” 青晴笑得险些把饭喷了出来。玉柔嗔道:“健儿,别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我说得都是真的啊,胡疯子什么出奇的事儿都干,上树掏鸟,吃生米,喝脏水,那回还喝我的尿呢,但他就是不戴面具。这么出奇的招儿,他是不是想不到?明天我一定告诉他,让他也戴个面具,那样才好玩。” 韩聪笑道:“我当然要比胡疯子聪明啦,我小的时候就觉得戴面具好玩啦,一戴就摘不下去了。” “那明天我也戴。” “好啊,不过戴面具可不好受。” “那你为什么不摘下来?” “因为我很丑啊。戴上面具能让我变好看一点,不然我吓坏了你们怎么办?” “我胆子大得很,我不害怕,没人的时候你能不能摘下来让我瞅瞅。” “这个不能。” “为什么?” “因为面具长到脸上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进退两难 孩子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很是疑惑。想上前去摸摸看但又不敢。他父母那种威慑的眼神已经压过来了。他不得不让自己变得老实一点儿。 韩聪将脸别过,仿佛真怕他亲手验证一般。 他吃着饭,然后毫不客气,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讲冯强的鼾声如雷。冯强哈哈地笑着。玉柔的脸蓦地红了。不用说古代了,就是现代人也没有谁把打呼噜当回事儿的,认为那很正常,而且还被认为是体力旺和睡得香的表现。 冯强呵呵笑道:“打扰你休息了吧?你是不打呼噜的,肯定不习惯,玉柔一开始也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而且没有我的呼噜声还睡不着哩。” 玉柔的脸更加红了,笑道:“你胡说什么。” 韩聪亦笑道:“那你真适合在嫂子身边睡,我是消化不了。听着你的呼噜声我整晚整晚睡不着。” 玉柔关切地道:“是吗?那样可不好。休息不好,怎么能养好伤呢。可是。。。。。。家里又没有多余的地方。” 她略踌躇一下,道“二郎,要不你去大哥家找个地方?” “大嫂那个脾气。。。。。。也好,先将就住着吧。”冯强道。 青晴脸拉得老长,狠瞪着他,韩聪也不理她,笑道:“哪里也不用去了,冯大哥与晴儿换一下就可以了。。。。。。其实我们早就在一起住了,我们已经成婚了。” 青晴顿时俏面通红,怒道:“韩聪,你无耻!” “谁和你成婚了?你不要信口开河。” 韩聪继续坚强地把谎话编到底,道:“娘子,这些天过去了,你怎么还生我的气呢,以后我再也不与人打斗了。再也不惹是非了。你就消了气吧。” 他说得煞有介事,青晴百口莫辩,气得瞪着美目,咬牙切齿,气道:“你胡说八道。” 她上前纠住他的衣服,与他脸相挨。低声警告道:“你污我清白,若不是看你受伤的份上。我真想一剑刺死你。” 韩聪亦低声道:“咱们曾经和平同处一室,我实在受不了他的鼾声,你好意思让我失眠而死啊。(..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你也不能把我说成那样?” “我不那么说我怎么说,让他们误会总比质疑强吧?” 青晴不言,他便又软语央求道:“姑奶奶,我求你了,我保证对你敬若神明,约法三章,好不好?你就大人大量。大恩大德,再拯救我一回。所谓救人救个活,送佛送到西。我实在是难以忍受他那可怕的呼噜了。” 青晴放下他的脖领子,看了旁边冯强夫妇一眼,红着脸笑着有些尴尬。 冯强与玉柔都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既然这样就更好了。怪不得玉柔说你们感情非同一般,我还不信呢,果然有故事在里面。小两口儿打架赌气是常事。我们刚成婚那会儿,也是打打闹闹的。有了我们丫头就好多了。” 青晴恨不能裂个地缝儿钻进去。但同时话已到了这个份上,她就只能承认,所以尴尬地含羞不语。心想:日后找韩聪算帐。 晚间与青晴同处一室,应青晴的要求。中间悬了一道布帘,青晴睡觉时安静如猫。冯强的呼噜声隐隐约约从东屋传来,还能听到一些。但已经是微乎其微,不受干扰了。青晴象是睡着了,韩聪安静地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晴儿,睡了吗?” “你叫我什么?” “晴。。。。青姑娘,这道布帘憋闷得很,况且屋子又小,我已经说过遵纪守法了,能不能把这道布帘撤了啊?” “你如果继续这么事多,你就睡到草棚里去。” 其实韩聪说得没错,屋子小,不透气,是觉得有些气闷。他虽然举止还算规矩但不知何时起,他变得轻嘴薄舌起来。所以青晴不愿理他。 一宿相安无事。第二天清晨,青晴醒来,中间那道布帘还在,窗外已白,室内微暗,玉柔他们已经起床了。青晴以为韩聪还没起来,悄悄掀开布帘,人没了,被褥早已叠得整整齐齐。(..info) 玉柔在厨下做早饭,见了青晴,先是脸上镀上一朵红云,眼波柔媚,柔声道:“青姑娘早,昨晚,睡得好吧?”说完脸颊更加红了。青晴还没反应过来,心想她怎么这般不好意思起来。 便道:“还好。孩子们还在睡吧?” 玉柔这回有些自然了,笑道:“都在睡,一群小懒虫。” “用我帮忙吗?” “噢,不用,我自己就行了。你快走吧,韩大侠起得更早呢,在后院练剑。” “啊,我知道了。” 青晴不由得往后院来,韩聪正在耍剑,胳膊上用不得力,所以舞得轻而慢,就象老人在舞太极剑,慢虽慢,青晴悄悄看着,却也看出点门道,他这套剑法不同于那日与他师兄打斗时用的剑法。 如果他伤口痊愈内力恢复,运上内力,使其速度增加,这套剑法的高明程度应该不在岳家枪之下。虽然犀利不及岳家枪,但是却更加绵密。 这个时候,他戴着面具,样子更加冷酷,简直是陌生,青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认识他,他到底是不是现代人。和那个轻嘴薄舌的韩聪又是判若两人。 青晴刚一回身,却被他看见,他收住剑,定定瞅她,然后上前作揖笑道:“承蒙青姑娘成全,让我免于鼾声的折磨。至使我今天精力充沛,多谢你啦。” 青晴把脸一板,道:“不用谢啦,只要你说话规矩点就行了,别再那么信口开河。” “吃饭啦。”玉柔的声音。 餐桌上一大碗和一小碗鸡蛋羹,大碗是韩聪的,上面覆着一层油绿的嫩竹笋,小碗是青晴的,上面撒着几点韭菜花。 他们一家孩子大人每人一碗鸡汤,是韩聪昨天剩下的,不知被她添了几倍的水,才成了现在的所谓鸡汤。大盘子里是新蒸的馒头。冒着热气。另有两样咸菜,摆在桌子中间。 如果不吃倒枉费了玉柔的一片心意。她一面喂那个最小的孩子吃饭,那个孩子进食相当不便。他自己知道,所以吃起来努力而认真。 他和他的哥哥姐姐一样美,只是他的嘴唇连累了他。青晴心有不忍,但又无可奈何。她不可能放下一切带他去找单考。找到与否是个未知,他肯治与否又是一个未知。同时她又在想到也许自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尚。 所以为了孩子考虑她只能说。让冯强带孩子去找单考,求单考给孩子医治。冯强第一次听说单考的名字,他更加不知道这种病还有法可治。 玉柔与他乍一听说既是高兴又不敢相信,玉柔激动得流出眼泪:“如果能治好可就好了,我们三儿也能跟正常孩子一样了。可是这真的能治好吗?什么药能让它们长到一起呢。天下间还有那么神奇的药吗?” 哎,她居然会想到用药物治疗,这也许是古代人的一种悲哀了。青晴想跟她解释那是要开刀和用线缝的,但一想他们古代人没见过开刀,对现代医学为零的无知。那双温柔懵懂的眼睛。 这么一说她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害怕。何况她又是一个母亲,与治疗疾病相比,孩子的生命安危更加重要。青晴又不得不再编,是一种特效的药膏,抹上就会好的。 玉柔道:“自从三儿出生,他本来不爱登门的姥姥。姥爷就更加不肯来了,他奶奶也不来了,他大伯,叔叔,姑姑,都说他不吉利,刚出生时他们让我们把他扔了。我和冯强没听,我生养了他,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而老天惩罚他,他替我受过。我怎么能把他扔了呢。我只有加倍地疼他。”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青晴忽然想到自己的父母,自己失明的那几年,他们也是要承受很大的压力的,她眼睛也湿润了,抓住她的手道:“我知道,我懂。只要你们找到单考,他会把他医好的。” 玉柔激动地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忙。” 青晴叹道:“嫂子,先别说这些话了,其实单考那个人行踪不定,而且是很难求的。我只是指出一条路,不知道他肯不肯医啊。也或许他突然高兴起来,不但肯医而且不收诊费,听说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我但愿你们好运罢。” 玉柔道:“你认识单先生?” 青晴点点头。玉柔忽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青晴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玉柔道:“既然单先生那么不好求,我们这样的贫民去了,他未必肯理,虽然没钱,只要单先生肯医,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的病治了,我怕的是单先生不肯答应医治,青姑娘你有本事,求求你能不能跟二郎一起去,熟人有三分情面,有你陪着,单先生也许会答应。何况你也说了,单先生行踪不定,住的地方又偏僻,我怕二郎找不到他。” 其实青晴心里已经在想要不要放下一切,带着孩子去看病,还为自己放弃带孩子去看病而自责,现在应玉柔这么一求,她的恻隐之心完全被呼唤了出来。 只是,事情却又不象玉柔说的那么简单,单考并不是一个肯看顾情面的人,何况黎源与单梦菲结为夫妻,现在黎源死了,等于是黎源负了单梦菲,而追根究底黎源之所以有机会负单梦菲,又是因为青晴。 青晴想来想去好生为难。但是玉柔情切肯求,她也实在却情不过。 青晴扶起她来,微微笑道:“我答应你。”玉柔激动得泪流满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青晴的计划当中,等韩聪的伤养好之后,就去沈流霞的店里看他们,看看窦铜的店开得怎么样,还有一心恨嫁的果果,再然后,她觉得如果岳飞北伐,她还是要跟在他身边。 至于自己为什么魂牵梦绕地非要跟岳飞在一起,跟他在一起是其次,她心中真正地不要让他死,她要他活着。但是这个问题太大了,她始终没有解决的办法。这个正是她焦虑的原因。 但眼下她已答应玉柔,那焦虑就又多了一层。这件事不但耗时而且棘手。 整晚她睡不着,想着各种复杂的事,翻来覆去。而听着韩聪匀静的呼吸仿佛已经睡着了。 对于这些韩聪始终是漠不关心的样子。青晴在心里给他定位是冷血,青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寻找单考 青晴本来以为韩聪已经睡着了,没想到她一声叹息之后,却听他道:“没有把握的事,也没有必要答应人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从空而降,青晴冷冷道:“冷血动物,有什么资格说我,” 韩聪冷笑了一声,有些兴灾乐祸之感,道:“我是冷血,但我也不对人承诺自己做不了的事。” 青晴道:“你怎么知道我做不了,如果我办不到,我也就不答应了。既然答应就一定能做到。” “哼哼,既然能做到,还叹什么气呀。那就痛快地去做啦。” 青晴气道:“到现在为止,我只知道自己做的唯一的一件错事,就是救你,让你师兄砍死你算啦。” 韩聪笑道:“你欠我好几次救命之恩呢,你怎么会知恩不报呢,青大女侠也不是那样的人啊。”语调极为讽刺。 青晴气道:“救命之恩我已还你了,所以再也别提什么救命之恩。本来一件很高尚的事,被反复重复也会变得相当低俗。” “我被一个高尚的人救了,真是感激不尽呢。” “也不用你感激,只等你伤一好,咱们便分道扬镳互不相欠。” “你就那么想和我分开?”韩聪表现得极为失望地道。 “恩情已经报了,都两清了,还有什么必要在一起?”青晴表现得极为无情。 韩聪柔声笑道:“我们就没有点别的情意?让我流连忘返,痴情不改的那种情意?” 青晴想说:你有那样的基因么?但想到,这么说仿佛倒象是期待的痴情一样。 “你见着谁跟单细胞动物谈感情的?” “谁是单细胞?不带这么贬损人的。”韩聪有些气愤。青晴哑然嘿嘿地笑了,心里涌上一股胜利之感。 窗子开着,一股凉风穿透皮肤,已是秋天,有一点秋风凉了。青晴刚要朦胧入睡,忽然又听他道:“明日我陪你们去找单考怎么样?” 青晴闭着眼。带着困意,随意道:“你知道单考在哪里?你认识他呀?” 韩聪提着嗓子道:“我当然认识他,而且很熟。” “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 “不过我有个条件,” 青晴觉得他说得象真的了,忽然睁开眼睛道:“什么条件?” “只能你和我带着孩子去。冯强却不能跟着。” “为什么?人家的亲生父亲不让跟着岂不是不通情理?” “没有什么通不通的,你若想让我帮忙就是这条件。不答应就免谈。” “你说得可是真话。你真的知道单考在哪里?”青晴坐了起来。隔着帘子问他。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信不信由你。” 韩聪与单考一样,游走南北,行踪飘忽不定,没准他真的认识他,他性格怪异,两个怪异的人碰到一起没准能成为朋友,这就叫臭味相投。但为什么不让冯强跟着呢,有他照应着孩子路上岂不省事? 他没有必要说谎。既然他说得肯定,倒不如信他。 “可是总要等你伤好一些吧?” “你还是蛮惦记我的嘛,”韩聪得意道。 青晴道:“我不过是怕延长了养病的时间。” “啊,这样啊,已经没什么大碍。不耽误找单考。” “但是路上遇到你师兄怎么办?” “放心吧,单考就在附近。碰不到我师兄的。” 第二天青晴对冯强和玉柔讲了韩聪所说的。说到不让冯强去是为了行动便捷,玉柔虽然有些不放心,虽然她不甚了解韩聪,但青晴是可靠的,也就答应了。何况是自己求她帮忙的。对于条件自然是全部接纳为对。 其实冯强还没有准备好,应该说是完全没有准备,因为他手中根本没有诊资。连半两银子也无。他手中的几吊铜钱,只是免强维持生活之资,他所谓的畴钱治病,不只是砸锅卖铁那么简单,他要做的是除非把房子卖掉,把耕地的驴卖掉,才能有银子。 话说得容易,那样就等于是倾家荡产,这需要充足的时间与巨大的勇气。 现在这样仓促,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来得及积蓄勇气。所以他木讷茫然之际,便显得呆头呆脑。玉柔知道冯强在担心什么,当初爹爹不同意她这门婚姻,所以一点嫁妆也没有带来。 她忧郁地问青晴:“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青晴望着韩聪希望他给出答案,他既然与单考相识,而且看样子关系还很不一般,能免费是最好的了。果然韩聪说是不需要诊资的。玉柔又要给韩聪跪下,青晴急忙扶住她。 这日正是微雨,青晴与韩聪穿着蓑衣,青晴将孩子纳入怀中,与韩聪骑着赤鹿马正式启程。赤鹿休养多日体力充沛,见到青晴异常兴奋,虽然多加了一个孩子,比来时又增加了负重,仍是健步如飞,马嘶响亮。 玉柔与冯强尾随着他们,一直走到村口目送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湿漉漉的石子路的尽头。随风摇曳的树枝抖落下一片凉雨打在他们的头上,衣服上。然而他们也没有觉得什么。女孩子领着弟弟站在土坡上,看着被带走的弟弟与树下的爹娘,沐在细雨里,守着弟弟留下的想念。 韩聪驾着马往鄂州城走。青晴问:“单考在鄂州?” 韩聪叫她不要问,只管跟着就好。到了鄂州果然不走了,而是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店住了下来,这家小店象是新开的,店牌子是新的,内堂里的桌椅,客房里的一应用具都是新的。但韩聪仍嫌不够。他想要一间没人住过的客房。 店伙愁住了,道:“小店虽然新开,但没人住过的客房可是没有,都住过人的。只是西边角上的一间住过一次人,不知可不可以。” 青晴不解,烦道:“你要没人住过的客房干什么?又炫你的什么奇怪思维,现在不是要去找单考。又在炫耀你的特立独行么?”遂带着孩子要走。 韩聪也不忍烦地道:“你怎么总是这么性急。让你跟着你就跟着,让你别问你就别问。还让你吃亏不成?” 青晴不知他要搞什么花样。他领着孩子。随着小二去那个只住过一次人的房间。房间是楼的一角,所以形状不甚规则,屋里是一股新鲜的木质香味儿,陈设简单,地板上很厚的一层灰尘,虽然有床帐。但却是空设,没有被褥。小二说住过一次人,但其实是一次人也没住过。 韩聪看了室内的密封情况良好,却显得相当满意,交给小二二两银子,道:“把这间屋子用石灰水彻底洗涮一次,屋顶,门窗,地板,床帐。 小二接了银子。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看到他面具后的一双冷峻的眼睛,只得急忙答应。房间被石灰水冲刷了一次,冲刷完之后,韩聪将门锁住,不让人进入。 他又另租了一间屋子。告诉青晴不让孩子吃饭,当晚化了肥皂水,强按着给孩子灌肠。 “韩聪,你要干什么?这么折腾孩子。” “你要信我,就不用问。”孩子哇哇地哭着,影响别的房客休息,不断有人来敲门。小二在门外道:“客官有事好商量,不要打扰别人休息呀,你这样,我们生意没法做了呀。” 韩聪当即立断,举掌把孩子砍晕,叫声立即停止。他这样暴力,青晴急了:“韩聪!你疯了,他只是个小孩子呀,你下如此重手,打坏了他!” “打不坏的,生命哪有那么脆弱。”韩聪轻描淡写地道。 接着为他灌肠。夜里孩子去了几遍茅房。第二日凌晨,天还黑着。 屋里亮着灯,青晴忽然醒来,只见桌子上,一碗汤药,一碗浓酒,一只发亮的锋利的小刀,两根白丝线,一根银针,孩子已经被韩聪按在椅上,让他喝那碗药。 青晴起床来,诧异道:“你要做什么?” 韩聪答非所问地道:“正好你醒了,负责让他把药喝下。” 青晴疑惑地道:“那是什么药?” “自然是麻醉汤了。要做手术还能让他喝什么药。” “单考来了?”青晴奇声问道。 韩聪亦奇道:“你见到他啦?” “没有,不是他让你做这些的吗?” 韩聪不屑地眨了一下眼睛,道:“是我自己要做这些的?” “你知道单考要来?” 韩聪忽然以手撑着桌子,伸着脖子对桌子对面的青晴一字一顿地道:“是我要给他动手术。” 青晴听了,惊道:“你是医生?” 韩聪冷言道:“不是。” “不是你怎么能给他动手术?” “因为我见过我父亲给别人动过手术。” 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青晴吼道:“你疯了,你父亲是医生就代表你也是医生?你在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吗?这就是你说的要帮我的忙?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单考在哪里对不对,甚至于你认不认识单考都是未必。” “你简直。。。。。。,怪不得你杀人成性,杀人不眨眼,你是不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杀人狂!” “你以为他是做实验的小白鼠,任你宰割?你妄想,我不会答应的。” 韩聪仍是让孩子喝药,然后他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她,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悠然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外号叫‘除魔圣君’那意思也就是杀人狂,你说的没错。我杀人的时候心跳是不加速的,血液也不翻涌。‘杀人魔’倒还贴切,‘狂’字却不适合,狂代表狂热,我没有狂热,所以不适合我。”他幽闲地满不在乎地说着,象是说着别人的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杀人狂的手术 青晴出手想要打落药碗,她刚一出手,韩聪却在她手落之际,点住她的穴道。青晴手伸在半空,动弹不得,眼看着孩子被韩聪掐着鼻子灌药。孩子哭不出来,嘴被药堵住,只有大口大口的吞咽。青晴急得想要说话却也说不出来,他点了她的哑穴。她狠命地瞪着他,那目光是恐怕将他杀个千百次都不为过。 青晴心里骂道:韩聪,除非你把我杀了,不然等我穴道一解必然要杀了你。韩聪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满不在乎地笑道:“青姑娘,等我手术做完,我引颈就戮,让你把我杀得死得不能再死,好不好?” 青晴狠狠地瞪着他:“变态杀人狂,孩子的性命若是葬送在你手中,我当然要把你千刀万剐。”但又一想千刀万剐有什么用,到那时孩子已经死了,该怎么向玉柔交代? 看着韩聪抱起孩子,无所谓地走出房间,奔那个小屋而去,青晴立即转为祈求的目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顾不得骂韩聪了,现在她只求他停止他的游戏。可是韩聪拿走了小刀,针线,酒碗,一眼都不曾看她,出了房间。 桌上的蜡烛仍然燃着,窗外渐渐变白,直到天大亮,蜡烛的光亮已经形同虚设,仿佛它的燃烧是为了它自己,是烧给自己看的。青晴盯着那透明的烛光。窗外的人声车辚,各种吆喝声已经形成于市。店内开门声,走路声,说话声。小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韩聪交的是七天的房钱。既不用续租也不用交房,所以没有人敲他们的门。日上三竿,金色的阳光普照进来,一股安逸的暖意,带着阳光的香味。 青晴不会自解穴道,象木头人儿一样。永远一个姿势,前伸着胳膊,她的胳膊已经相当酸痛了,但是又放不下来,所以只有忍耐。她只盼着穴道自行解开。等穴道一开,她可不会再饶过韩聪了。 她心里虽然焦灼,但也不似开始时的强烈。她渐渐静下心来,细想韩聪做的一切。用石灰水洗涮屋子,可以被认为是消毒,给孩子灌肠是为免手术用麻药时大便失禁,菲薄的小刀,银针丝线,高浓度的蒸馏酒,这些仿佛都是为手术做的准备。 难道他真的是医生?可是他自己又说不是,难道真如他所说。他爸爸是医生?他从他父亲那儿耳濡目染学来?但是做手术怎么能靠耳濡目染呢,想到这里,她又极为悬心起来。真怕孩子在他的刀下有个好歹。这穴道怎么还不解开?都许多时辰了。 门忽然开了,韩聪一个人进来。看得出来他有些疲惫,额头上有细汗,青晴只有眼珠能动,眼随他动。韩聪到她身前,啪啪两下解开她穴道。青晴把似有千万斤重的手臂机械地放下,腰背酸痛,她转了一下脖子,忽然扑到韩聪面前,纠住他的领子道:“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你是不是把他害死了。” 韩聪又是一副浪荡的样子,撇嘴道:“小白鼠好好的呢。我的技术有那么差吗?” 青晴想道:“难道他真是医生?” “你是医生” 他哧笑道:“我不是。”青晴目光如电,她不会点穴,便从墙角挑起一根绳子,先将他绑住。韩聪也不反抗老老实实地让她绑。青晴点着他的鼻子道:“如果孩子有事,我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韩聪笑道:“我不反对。” 青晴迈步出门,只听韩聪又道:“让他在那屋里,别动他,以免感染。” “还有钥匙。” 这话听着还挺专业。青晴从他怀里掏出钥匙。出了房间,走到西角屋的门前,打开锁头,悄悄探身进去,关上门,孩子睡在床上,本来床上没有被褥,这时却也铺盖着雪白的被褥,一股吸满阳光的香味,桌子上,酒碗,小刀,银针等工具都还在,另有一小滩血迹。 她慢慢地将目光移向孩子的脸,他睡得昏沉,只见他开口的嘴唇已经缝合,两边的肉已经平整地对在了一起,嘴唇发肿。 青晴摸着他的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坐了一会,并无异样,孩子一直在睡,想必是麻药还没过。她便带门出来,仍然将门锁上。 看了孩子被缝好的嘴唇,青晴知道他确是一个医生。她锁上门,并不进他们住的屋子,下楼来,吩咐做点好吃的,坐在桌子旁等,既是医生有什么不好启齿的?况且也不是能瞒得住的。但看他的样子确实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医生身份。 须臾,厨房做好了菜,小二托着托盘,托盘上香酥鸭,火腿蒸鲈鱼,桂花山药,大碗蘑菇鸡汤。青晴又要了一坛女儿红。 小二笑道:“公子兴致这么高,定然是有好事了,客官们高兴,我们也高兴。” 青晴压着嗓子粗声道:“谢谢你啦。” 小二端着托盘上楼,青晴抱着酒坛。到了门前,青晴道:“就放在门口吧,我自己拿进去。” 小二应道:“好,客官慢用。”退出来,蹬蹬蹬下了楼。青晴推开门,先把酒抱进去,放桌上,然后取菜,关上门,拿出托盘里的碗筷,摆在韩聪面前,先倒上酒,倒了半碗。菜已经摆开,青晴轻咬着唇,耳朵发热,有些不敢看他,极为羞赧,最终她抬起头,眼波盈盈,一双美目温婉地望着他,不好意思地道:“韩大哥,多谢你啦,是我误会你了,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韩聪一双清辙的眸子看着她,见她少有的柔媚,心里忽然痒痒的,但他立即挺起腰板道:“难听的话倒还在其次,可是你现在绑着我,我可怎么吃酒菜呢?” “哎哟,我忘啦。”青晴玉面又是一红。急忙为他松绑,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韩聪揉揉手腕儿。抿嘴道:“不好。” “我问你真的呢,你的伤怎么样?这两日你难得休息。” 韩聪见她又开始关心自己啦,心里一乐。但并不表现出来,捂住自己的胸口咳嗽,道:“这几日确实没有休息好啊!伤口恐怕又发炎了,外加又受了些气。这里正闷呢。” 青晴见他捂错了地方。他是右边受伤,却捂左边,便偏过头去格格地笑。韩聪见她笑自己,才意视到,放下手,盯着她道:“这回不想杀我啦?说实话,没有医疗设施。没有血液供给,我还害怕呢。” “这回你承认自己是医生了?” “没有。我哪句话承认啦。” 青晴手支下颌,琢磨道:“手术做得那么好,出血又少,不是医生怎么能做得到?你想抵赖也不行啦。” 韩聪喝了两口酒,夹了一点鲈鱼,放到嘴里,道:“我没想抵赖啊,可是我真的不是医生。我只是看我爸做手术做多了。觉得没什么难的,没想到一试居然成功!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我自己了。太有才了。” 他仍是不愿意承认,笑道:“你不承认,我也没法。总之感谢你的帮忙。我想单考也未必能够。” “怎么不能?你脸部受伤时他不是给你植过皮了?现在完美无瑕,浑然天成。那个手术可比这个要难得多啦。” “这手术是相当简单的,何况他唇裂并不严重。” 青晴微怔,道:“你怎么知道单考给我做过手术?” 韩聪道:“你自己说的呀,” 青晴皱着眉,思索着:“我好象没跟谁提起过。” 韩聪喝干了酒,显得不耐烦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是神仙。” 说完又倒酒,青晴急忙拦住,伤未痊愈怎能多喝?韩聪柔情地望着她,笑道:“你忘啦,这酒是不醉人的。刚受伤时不也喝了柳林酒,没事么?” “酒是活血的,听我的没错,只要不过度就行了。” 青晴松开酒坛,道:“只许再喝一碗,” “两碗。” “一碗” “两碗” “一碗,要不一碗都别喝啦,你现在又抢不过我。” 韩聪痴望着她,眼中有一点笑意,幽柔道:“你现在在关心我?” 青晴将嘴一扁,道:“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早点痊愈,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有义务看好你。” 韩聪一口气又喝下半碗,放下酒碗,道:“仅此而已?” “等我好了,你就可以跟我分道扬镳了,是不是?你的责任就可以完成了,是不是?”语调尖刻。 青晴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这个人,关心你都要出毛病。” “你只回答是不是?”韩聪一道目光逼视着她,似乎要令她无转環的余地。 青晴低下头,眼神不自主地有些纷乱道:“当然不是了。如果你不怕痛苦,当然可以选择一直伤着。我无所谓,我有的是时间。” 韩聪冷笑了一声,道:“未必吧?” 青晴给他夹了点桂花山药,笑道:“你说话就喜欢阴阳怪气。多吃点菜,喝点鸡汤。” “我知道你不是不喝鸡汤,是嫌玉柔煲的汤不好喝,不过也不能怪她,没有那么多的佐料,怎么会好喝呢,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青晴给他盛了半碗鸡汤,上面漂着几朵小磨菇。韩聪用汤匙喝了一口,品了品,道:“还是不够好,不够清淡。勉强能喝,比玉柔大嫂做的要强得多了。她煲的那碗汤,意思虽好,我却无法消受,那股腥味呛得我受不了。” 青晴好耐性地皱着眉,笑道:“我知道啦,你不是医生,那你一定是个美食家。不然一个男人家怎么会如此挑剔。” “错!男人怎么就不能挑剔?何况这不叫挑剔,叫完美。这蘑菇不够嫩,而且不是早晨采的,鸡去油少,煲的时间又长。这叫学问,懂不懂。” “懂了,那么韩大厨一定能做一手的好菜,有时间展示一下,能不能让我也尝尝这世上美味,人间极品。” “你讽刺我?我不会做,只会吃。” 青晴笑道:“弄得跟专家似的,好象你比人家大厨要高明多少。” “这你就错了,会吃的不一定会做,会做的却一定会吃。” “谁要是在我身边练手,不出一年我准能把他调教成为国际大厨。” 第一百五十章 感恩 七天后,韩聪给小孩拆线,愈合得相当好,只是有一条细细的疤痕,韩聪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长大,疤痕会淡化掉,会变得看不出。 现在他终于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了,青晴甚至发现,现在的他比他的哥哥姐姐都要漂亮。 四五岁的孩子已经懂一点事了,有了自尊心和美丑观。青晴拿着铜镜照给他看,他的小手儿先是摸着自己的嘴唇,它不再是裂开的,而是长到了一起,他的目光是温柔的,挂着笑意。看到铜镜中的自己,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他开心地笑了。 “姑姑我真的好了?” “你真的好了。” “那娘是不是就会让我跟哥哥姐姐出去玩了?”青晴点点头。他乌黑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道:“别人是不是就不会笑我了?”青晴抚摸的小脑袋,笑道:“是。” “姑姑,我要报答你,给你当牛做马。”青晴听了忍不住皱眉笑了,捏着他的小鼻子,又将他抱了起来,笑道:“我可不让你当牛做马,这又是跟你爹爹学的话吧?” 韩聪的伤已经全好了,泰然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青晴笑道:“姑姑问你,你的小嘴巴呢,是这个人给医好的,你怎么不给他当牛做马?” 韩聪抿着嘴笑望着他,然后又瞪着青晴,那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扭过头搂住青晴的脖子,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姑姑,我怕他。他凶。” 青晴哈哈笑道:“看来某些人做好事也不招人待见。”韩聪白了她一眼。 “想不想爹爹和娘亲。哥哥和姐姐。” “想了。” “好,今天就带你回家。” 韩聪的伤已经全好。就此与她分开,他还有别的事,青晴虽然想婉留,可是何来的借口呢。突然要与他分开,心里倒是不舍。青晴放下孩子,打点行囊。韩聪忽然放桌子上一百三十两银子,青晴不解,韩聪将银子分开,一边三十两,一边一百两。 他笑道:“这三十两是给你的,你先前欠我二十两至今未还,加上这三十两整好五十两。[..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后咱们好算帐。” “这一百两是给冯强的,叫他买几亩地。别整天为了几两银子的税钱跟人拼命。死了不值,转告他,以后有能力还便还,没能力还就不要了。” 青晴心想:“这个人,本来也没打算让还,做了件好事,却把话说得这么不中听。” “我的呢,没能力也是不是可以不还?” “你以为我是慈善机构。随便做好事?你的当然要还啦。” “为什么?难道我还没有冯强近?”青晴故意道。 “冯强拖家带口,要养活老婆孩子,要纳税,你光棍儿一人。只养活你自己,欠债为什么不还?别忘了,我还要收利息的。你别告诉我,你弄不到银子。”他带着一点轻蔑的眼光。 青晴将脖子一挺,心虚地眨着眼睛道:“谁说我弄不到银子的,你的银子还不是抢来的,又不是自己赚来的。” “别管我怎么来的,连日来你吃的喝的住的,可都是用的这银子。” 青晴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银子,银子的不离口,哪象个大侠呀。” 韩聪哧地一笑,提着包袱就出了客栈,自己扬长而去。 青晴追出去,想问他何时还能再见,冲到街上,左右环顾哪还有他的影子。看来他的伤是彻底好了,不然轻功不会如此之快。 青晴骑着赤鹿马,把孩子送回蔡村,玉柔和冯强见了孩子自然是喜极而泣,玉柔捧着孩子的脸,简直不敢相信天下间真的有如此妙术,能让她的残缺的儿子得以周全,她把孩子搂在怀里,呜呜地哭。孩子懂事地给娘亲擦眼泪,他知道,娘是因为高兴才哭的。 玉柔感情渲泻完毕,擦泪问道:“韩大侠呢。” “他有事,走了。” “诊资是多少?我们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不知够不够。”冯强道。 青晴诧异道:“你们哪来的银子?” 冯强与玉柔相顾不言,站在门的女孩道:“爹把房子抵押了。” 青晴将银子推开,道:“真是胡闹,韩聪已经说啦,单考是他的朋友,只他一句话的事,他就会帮忙。没人要过你们的银子,在哪里抵押的快给人送回去。”她没告诉他们是韩聪做的手术,省了解释的麻烦。 冯强与玉柔拉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另两个孩子见爹娘都跪下了,便也跟着跪下,玉柔对孩子言道:“快给姑姑磕头,这是你的再生父母,这辈子绝不能忘了姑姑与韩大侠,还有单先生的大恩大德,”青晴忽然面对跪了一地的一家人,不知该掺哪一个。 玉柔流着泪道:“青姑娘,所谓大恩不言谢,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是你让我们的祝儿重生,我一辈子感激你,这样的恩情我们一家有生之日不忘。” 冯强亦道:“冯强没本事,青姑娘与韩大侠以后若有用得着我冯强的地方,冯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说完便磕下头去,青晴急忙掺起,冯强执意不起,青晴便用内功强托他起。 “冯大哥,你们不欠我什么,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若拿我当朋友便不用谢我。” “朋友二字,义字当先。朋友有难两肋插刀,你若觉得我是个女流,觉得不合适,也可以不交我这个朋友。” 冯强抱拳道:“讲义气,讲情意的人怎分男女?青姑娘比我们这样的鲁莽汉子要高尚得多,自你第一次救我,我就尊重你,冯强何德何能,怎么会有蔑视女人的心里。咱们村中的百姓都知道梁红玉是巾帼须眉。都敬重得不得了。在我眼中你更胜于她。你能不计较贫贱与我们交朋友,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青晴又掺起玉柔。柔情地望着她,道:“我们是朋友了!”玉柔感激地望着她:“我们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做你的朋友?” 青晴爽然笑道:“怎么不能,我早已认定你们是我的朋友了,你们不比谁低贱,我也不比谁高贵。朋友之间是平等的。以后别再说谢恩之类的话了,朋友之间的帮忙皆是应该。” 玉柔激动地道:“我们真的是朋友啦。我终于有朋友啦。苗苗。庆儿,祝儿,快给磕头。” 青晴拦住:“怎么又磕头?” “我们是朋友了,不兴磕头,你现在是他们的长辈,不应该受他们的礼,让他们磕头吗?” 青晴无可推托:“好好。磕吧。”心道:“古人真是爱磕头啊。相比之下,她的礼貌性很差。那日玉柔担着一家人的安危救了她和韩聪。脱离险境之后,又蒙他们收留,在家中休养,他们也不过是抱拳相谢而已。何曾行过这等大礼。” 青晴坐在椅子上,三个小孩儿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磕了三个响头。他们如此整齐,看来平时训练有素。 磕完头,依次站起。由长及幼井然有序。这一点小细节可以看出,玉柔富家小姐的身份可见一斑,对孩子注重礼节教育,教育有方。 玉柔准备做饭。冯强去抓鸡,又要杀鸡款待青晴。几个孩子不会去想杀了鸡就没有鸡蛋吃了,总之有鸡肉吃就是高兴。 时刻虽然将近中午,也到了午饭的时辰,但青晴心中思归心切,便唤来冯强与玉柔。诉说要去绸缎店一事。玉柔百般不肯,青晴百般解释,玉柔才放她走。临行前青晴掏出那一百两银子,交付与冯强。 冯强慌了,连连道:“这可使不得,我们受你的恩惠已经无以为报,怎能再得索取,万万不行。” 青晴道:“这不是我给你的,我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就算是你跟我要,我也拿不出来,这是韩聪给你们的。” “韩大侠?”在他心中,韩聪与青晴本是一家,他一直认为他们是夫妻,何况又是韩聪亲口说的。 青晴点点头。然后把韩聪吩咐的,让他买几亩田的话转述给他,冯强感激得又是热泪盈眶,手与嘴唇都轻轻地颤抖。 玉柔抓着他的胳膊,冯强道:“啥也不说了。我冯强无能无才,却交上你们这样的朋友,你们就象是天神派下来帮我的一样。我冯强别的无以为报,这辈子你们如有需要,我还是那句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世补报不完,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他说别的青晴还不觉得,一说当牛做马,祝儿跟他的语气一模一样,青晴便格格笑了。冯强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青晴便把祝儿的话学了一遍,冯强忽然不好意思,红脸膛更加红了。玉柔也是望着他柔媚一笑。 青晴笑道:“都是你的启蒙教育,连孩子动不动就要当牛做马。身为父亲快别说这样的话了。不然孩子以为当牛做马是什么好差事呢。” 说完大家哈哈一笑。 冯强牵出赤鹿马来,青晴接过马缰,望着这温暖的一家人,忽然又十分不舍。那叫苗苗的女孩子,更是依依地拉着她的衣襟不肯放开,低着头,只见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小嘴儿一兜一兜。她头上插着青晴送她的那支玉簪,这孩子真是心细,平常她是不戴的,今日特别戴上了。一双小手儿,纤长如玉。 她低声唤道:“姑姑。” 青晴不知怎的,忽然鼻中一酸,眼眶潮湿。她有十一岁了,再过两三年就要出嫁了,按着宋朝法定的结婚年龄十三四岁可以出嫁。 青晴笑向玉柔道:“我姐妹的绸缎店中有许多绣娘,她们绣工极高,都是靠手艺吃饭,也要伶俐的学徒。我看苗苗聪慧过人,玉柔你如果舍得的话,我可以带她去?一来她学了手艺,二来也可以添补些家用。’ 玉柔听如此说,早已珠泪滚落:“这孩子跟你亲,舍不得你,我也知道,你能带她走,我自是再放心不过。能学得手艺,也算是一条好的出路,我不求她将来赚钱能添补家用,我只盼着她将来能给自己攒下一份嫁妆,我就知足了,一个女孩子将来出阁,没有嫁妆会被夫家人看不起,当年的我就是,我与冯强白手起家,能力实在微薄,如今有了韩大侠你们所赠的一百两银子,将来买了田地,日子势必有起色。这银子我们不能不还,我怕将来还是顾及不到她。所以我希望她自己能备下一份嫁妆。到那时我们再添补,宁愿丰厚一些,到了别人家,别受委屈。我就知足了。” 苗苗已经很懂事,扑到母亲怀里:“娘。。。。。。” 第一百五十一章 带上苗苗 玉柔再一次抹着泪送自己的孩子远去,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够回来。.info[]做母亲的总是过多的多愁善感,过多的牵肠挂肚。 她哪知道,苗苗跟青晴出来,刚出村子的时候有一些不舍,等到出了村子,路越走越宽,四野里翠绿昂然,路两旁修竹林立,她顿时就快乐起来。再加上,她平生也是头一次骑马,坐在青晴怀里,马儿脚步稳健,銮铃悦耳,路两旁的鸟儿,形成合声,让人感觉这旅途充满奇妙乐趣。 青晴虽然急着去跟沈流霞他们见面,但苗苗看什么都新奇,见什么都有趣儿,她一开始还不好意思问,后来青晴主动跟她讲,她也就去了羞怯之心,一会问这,一会问那。 青晴回答她的问题,感觉也很快乐,感觉自己也走进了她的灵魂小屋儿里。小屋里的一切充满天真童趣儿。象如沐春风清澈见底的小溪。她真是可爱极了。 青晴忽然想起当年的刘冰壁,她也是那么活活泼泼,天真可爱,后来却变了,是因为她见得多,听得多,也自然学得多?才令她丧失了那份天真纯净?还是自己看错了,她本来的天真就是假的?但是她宁愿是她后来学的,也不愿意想她当初的天真是假的,是伪装。 可是她为什么跟自己母亲不亲,反而跟压自己母亲头上的大娘亲呢?而且刘锜母亲并不是慈爱的那种人,反而是工于心计,对于侧出防范之心甚强。而对冰壁却是另眼相看的。 虽然因她是唯一的女孩儿,多占了刘杰之的疼爱,但她撒娇撒嗔地与姜氏厮缠。使出浑身解数来哄她开心。其结果并不是令她的生母添多少彩。而是她出阁,得到了一笔丰厚的陪嫁。暂时来说她只能这么理解。 她一心要赶她走,不过是怕岳飞喜欢她,心里缺少安全感。但是她那种有辱人格的驱赶,青晴想来仍是不爽。见到沈流霞,可不能说是被刘冰壁赶出来的,那样岂不颜面丧尽。 进了热闹的城里,苗苗左观右看,青晴勒着马慢走。好让她慢慢地看。街上有卖各种吃食,水果,蔬菜一类。 青晴买了几个桃子给苗苗吃。苗苗却不吃,知道她着急,两人急着急走几条街,到了沈氏绸缎。青晴在马上观望沈氏绸缎的金字,心里总算坦然一些。这回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事发生,心里急躁得紧。 沈氏绸缎旁边,是木质黑漆牌匾,却写着明月陶瓷,青晴一愣,不是窦氏陶瓷,而是明月,难道窦铜的陶瓷店易主了?她赶紧下马。然后扶苗苗下来。 先去店里问问:“你们窦铜老板呢?”伙计道:“窦老板盯着烧瓷去了。你有什么事,找我们窦老板?”青晴一听放心了。老板是窦铜,没有换人。吓了她一跳。 苗苗还巴巴地站在门口,青晴牵着她的小手儿,这时见她,头发被颠簸得有些松乱,衣服是家做的粗布。一向没有在意,这时才注意到她衣服的含酸。 青晴领着她迈上台阶,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着急的,在半路上该为她置办一身体面的新衣服才对。不然让流霞见了,倒象是化缘的。不管了,反正来了。 沈流霞正在店中,指挥摆放布匹,被伙计叫着,才转过头。看见青晴,高兴地急忙走过来,与青晴执着双手,上下打量,笑道:“你还知道来呢,我以为你早把我们忘了呢。这么长时间不见。想死我了。” 青晴纤臂拥住她,笑道:“我也想你呢,我们投缘。我怎么会不来看你?” 二人拉着手,到里屋落坐。苗苗跟在后面,小心冀冀地头都不敢抬。青晴坐下后,沈流霞亲自冲茶,青晴把苗苗拉近跟前,扶起她的下颏,让她抬起头,并十分温柔地注视着她,以安抚她的紧张。 这时沈流霞冲完茶也坐了过来,苗苗下意视地往后缩了缩。青晴拍拍她的胳膊,笑对流霞道:“这个孩子怎么样?”沈流霞打量她一眼,苗苗个子不矮只是很瘦,皮肤也白只是面有菜色,小下颏瘦得刀棱似的,透着缕缕青筋。 流霞是什么人,一看就知道了,眼眸一转,笑道:“很好,小姑娘长得很利落。怎么了?又是你仗意相救而来的?”因为有果果的前车之鉴,所以她才这么问上一句。 青晴道:“哪里啊?人家可是有爹有娘,而且家庭合美的啊。你可不要乱猜。” 流霞让伙计找些吃食,让到一边,给苗苗吃。 流霞一脸谨慎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不会要把她安到我店中吧?” 青晴玉手一拍:“对呀,你怎么知道?你真是太聪明了,太善解人意了,不亏是我的朋友。你真了解情况。” 流霞皱眉道:“我倒了解你了,你了不了解我呀,我现在生意不好,还往外放人呢。你弄这么个小人芽来?” “怎么突然这样?”青晴惊人问。 沈流霞神情沉郁,颇有一言难尽的意思。青晴又按不住了,急道:“你倒是说呀!” “难道是刘冰壁?因为我,来找你的麻烦?” 沈流霞疲倦地摇摇头,无奈道:“是那个要娶果果做第七房的谢刺使。” 青晴忽然醒悟地道:“这个我怎么忘了。其实也曾想过,只是他一直没来,所以就带着一些侥幸,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他找人来砸店了?” “店倒是没砸,只是一下子少了三十多个顾客。他亲自对果果说,会好好‘关照’店里。果然他的‘关照’非凡。三十个,等于总量的一半。所以我不得不把绣娘也给遣散了。” 青晴攥着拳头道:“真是可恶,我一定要去教训他一顿,让他好好明白怎么做人。” 沈流霞忙道:“不用了,事情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现在好了许多。被遣散的八个绣娘如今也回来了五个。人毕竟是善忘的。何况他们一直都是店里的老主顾。” 青晴心想,要是韩聪在就好了,象谢刺使那类人,连皇帝都未必是最怕,而是害怕听到除魔圣君的名字。只是韩聪的惩戒手段太极端,就是杀人。 青晴忽然促狭地笑道:“那现在可以把苗苗安排了吧?” 流霞瞄了一眼苗苗,柳眉一轩,一脸妥协的无奈,道:“那还用说,就算是把他们都赶走,你带的人也得留下呀。不然你不得恼我半辈子呀。” 青晴笑道:“半辈子是不敢当,至少得一辈子。哈哈。” 沈流霞着人领苗苗去梳洗,洗个热水澡,然后又派人去成衣店买合适她穿的衣服,因为她的店中都是订做,所以没有她穿的衣服。不一会儿,苗苗梳洗打扮之后,穿着新衣而来,站在面前,顿时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瞬间把她身上潜在的,没调出来的潜在气质调了出来。 流霞笑道:“这俨然又是一个果果了。”果果虽然清新漂亮,但气质上却要逊她几分。苗苗的气质是超然的清纯。虽然是比不了青晴的绝美脱俗,但已经是个高品质的美人坯子。 流霞笑道:“恐怕将来要超过你喽,”青晴无所谓地笑笑:“超过我有什么难的。那岂不更好。我巴不得都比我好才好。” “哟,哟,哟,看你那自信的。” 两人又笑闹几句。怎么半天了,没见着果果? 沈流霞故弄玄虚先是不说,然而脸上那股高兴劲却是难掩。她将青晴按在杌子上,笑道:“果果呀,和你真是有缘。只是她将来再称呼你为姐姐可是不对了。” 青晴笑道:“怎么啦?这么奇怪。” 沈流霞笑道:“果果终于有了好归宿。这也是我店中生意变好的原因,现在看上她的人,可是谢刺使一类人得罪不起的。人不仅仪表堂堂而且英雄非凡。出身极高,我当时见了,将门虎子,令人仰望。果果的运气真是好。” 青晴不耐烦地道:“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铺垫到底是谁,让我也听听,他神到哪里?” 沈流霞道:“反正你们将来要在一处生活,同处一个屋檐下,成为一家人,你说是谁,你还能猜不到?” 青晴听她说,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感觉,但她仍是不想往那方面猜,她的目光瓷住,盯着桌角,不说话。沈流霞以为她失去了兴趣,笑道:“你倾目岳飞,而要娶她的是岳飞的长子岳云,你说将来你们还不是一家人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痴情 听到岳云二字,青晴的心轰的一声崩塌了,她没及想就冲口而出:“不可以!” 这出乎意料的一声倒吓了沈流霞一跳,见青晴脸色都变了,沈流霞转而又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没想起来给他们做媒是一大失误啊。若不是谢刺使跟果果过不去,在寺庙里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果果还遇不上她的如意郎君呢。” “什么如意郎君,不过是祸事罢了。”青晴严肃道。 “你怎么竟说些不吉利的话。果果最想得到你的祝福呢。”流霞觉出青晴的不同寻常了。 “果果去哪儿了?”青晴板着脸道。 “岳云带她划船去了。” “晴儿,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说呀,我知道你这个样子,肯定是有事,你先说来听听。” 就目前看来,岳云完美得无可挑剔,应该是无数怀春少女的梦想。但是这梦想却是绽放在天际的烟花,虽然美得耀眼,却是转瞬即逝。果果要嫁给他,转眼间就会成为孀妇,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果果往火炕里跳呢。 连着两日,果果都没有回来。想是两人玩得远了。青晴呆在店里,愁郁非常,麻烦事怎么一件接一件。就不能有点好事,爽爽心。 流霞虽然不懂,但其中关窍,她无法言说,只有忍而不言。窦铜晚上回来,听说青晴回来了,顿时变得十分欢喜,他特意地换了身衣服,头扎一字巾,油靴净袜,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穿得这么扬眉吐气,最关键的当然不是他的穿着,是他身份的转变,由伙计变老板,质的飞越。 然而要见青晴他还是有些紧张,一迈进店中,沈流霞正在灯下算帐,伙计在报帐,忽然看着一截精工的绸衫。这人踏着青色油靴,她一瞥眼间,见平时忙忙碌碌不修边副的窦铜忽然衣装得体,焕然一新,与平时判若两人。 他修长魁梧的身躯,仍是大男孩式的脸,高耸的鼻峰。干净而温柔的眼睛。 不,这双眼睛在平时是干练的,精明的,只有这一刻才透着温柔,而这温柔恰恰是因为另一个人,沈流霞装得很自然地看他一眼,心里却是不好受,知道他这样盛装而来,是为了见青晴。就往里边笑着挥了挥。让他进去。 窦铜刚在门口时还在怕看到她犀利的眼神,没想到她这么轻松地就让自己过,他急速地往里面走,如遇大赦。 青晴在房间里,显得百无聊赖,手中把玩着窦铜送她的小像,用手摸着小像的眼睛。鼻子,嘴,下巴,以及衣袂。门没有关。 窦铜悄然立于门口,看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想得入神。他看着她,她仍是美得超乎记忆里的,不知怎么看见了她,自然地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他不进来,青晴却发现了他。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自己,而自己手中正拿着他送的小像,有些不好意思,忙让他进来。 青晴见他的身材比以前魁梧了,穿着一身新衣,很潇洒。也不知道怎么,倒茶时忽然把手烫了。窦铜急忙拿起手来察看。没起泡,只是发红。他攥着她的手,却忘了放开,越攥越紧。 青晴咳了一下,窦铜才如梦方醒,一下子松开。他这样的神情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若说是变了,只能说是变得更浓更有深意了。青晴既觉欣慰又觉失落,这证明他跟沈流霞没有进展。 “你壮实了。”青晴象夸孩子那样说着。 “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不壮实,况且每天干活。”青晴知道,他是提示她,他是个男人,不是男孩儿。 隔着一段距离,青晴笑道:“生意好吧?每天那么忙。” 窦铜颇有成就感地笑道:“盘下这个店,真是对的决定,不然现在我还在给别人当伙计呢,现在我仍是伙计,但是自己的伙计。”青晴随他开心地一笑。 “我已经攒了二百多两银子,不出两年我就能够还流霞姐了。” 当初没银子,沈流霞压了祖传的宝贝,拿了店里所有的银两,凑了八百两盘下那家店,沈流霞说是与窦铜合伙的,她出资金,窦铜经营,三七开,怎么又说起还帐的话了。 “流霞姐她自己说要撤出,要我攒够银子还她。” “现在店中生意好不好?” “生意很好啊!” “店中生意极好,她放着七成不拿,反倒撤出,让你自己得利,这不明显着她在帮你?你难道不明白她的心?怎能由她撤出?” “也许是她店中需要资金周转也未可知。”窦铜显然明白却不愿意深想。 青晴道:“就算她店中需要周转资金,那每月那七成的盈余还不够吗,何况她店中运行良好,根本不需要。” “那也许是她不愿意做陶瓷生意了,另有打算也未可知,你放心啦,我会给她二百两的利息的。 “窦铜,你真是。。。。。。难道你看不出来,你店中盈利正旺,她撤出来,是想让你一个人当明月陶瓷的老板,她这样的苦心,你不了解?” 窦铜拿起桌上的小像,握在手里,以拇指温柔地抚着小像的面颊,那本是青晴的肖像,青晴见了,沉寂的心跳了两下,耳边有点发热,她不自觉得地摸一下自己的脸颊,还好,脸没有手热,这说明她的脸不红。她安了心神,再一次看他,等他的回答。 只听窦铜回过身来,幽然地反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叫‘明月陶瓷’吗?这‘明月’二字何来,你知晓吗?” 青晴当然不知道,迷茫地望着他,只见他放下手中小像,轻啜了一口茶:“青姐姐,你该为今天的我高兴,你还记得君山时我的理想吗,我现在已经实现了一半,不,应该说是一半的一半,等我还了那八百两银子,才算是一半的理想。而另一半,我只能祈求,等待。” 青晴的青字含一个月,晴字含一个明,这‘明月’却是从青晴二字里拆出来的。青晴一惊,心砰砰地跳,那么他所说理想的一半,一半是事业已经有了,另一半则是伴侣,只能祈求与等待,那么除了她还能是谁? 忽然间四目相触,青晴觉得被电到一般,打个冷战,一双美目落荒而逃,窦铜攥住她的玉腕,但他却不敢带她入怀,青晴觉得那掌心是极热的,就象在焚着火,要烧透一般。青晴不看他,却抹下他的手。 “窦铜,流霞很好,不要错过她。也不要等我,因为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岳飞?” “我知道的,你说过的,你爱他,可是他却几次三番放你从他身边溜走?他放任你离开他。难道这也是爱?他够爱你么?爱是两个人的。” 青晴的爱受到质疑和挑衅,心里有一丝不爽。 但她仍道:“他有他的苦恼和难言之隐,和我们不一样。我来是因为惦念你们,并不是他放我走。” “所以窦铜,忘了我吧。” 窦铜走至门口,转过身来笑道:“你心里有没有我是你的事,该不该忘记你是我的事。青姐姐,我们各行其事,两不干预好不好?” 天下间怎么处处是烦恼?爱有爱的烦恼,恨有恨的烦恼,可是没有这些又不行。青晴举起茶杯,当酒喝了,一饮而尽。她拿起另一杯茶,泼在地上,凄然道:“黎大哥,如果你在就好了,我希望你永远管我,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拿我当孩子一样。可是,你最终却也不属于我。”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旧愁未解又添新愁 第三天,果果回来,一个人走进店中,穿着粉红色纱衫,宝蓝色开衩罗裙,(古人裙子可前后开衩便于骑乘),青晴见她这样穿着,就知道她学骑马了。果果梳着嫦娥仙子般歪螺髻,插着一根雨点坠子的玉簪,髻上簪一朵小银花。 没有耳坠,只戴着一根极细的银项链,打扮虽不华丽,但是清纯可爱。和以前追求繁饰的果果大不相同,当真是女为悦己者容?想必是岳云不喜欢铺陈华丽,她便天然去雕饰。 见着青晴既害羞又激动,一个女孩子家随人家男子出去游玩儿,在当时来说可是败坏风俗,大大地不守规矩,但她孤身一人,父母双亡,这也是缺少束缚的原因。 所以她更加特立独行一些,再加上有青晴这样一个榜样,无拘无束,来去自如,所以她对自己的行动也有一点依据,有一点依靠。至少青晴不会因为她跟人出去便生气。何况当时她也并不在店内。 青晴在她心里是最亲的人了,她救了她,她对她除了感激,还有崇拜与羡慕。 以前总是觉得不如她,黎源喜欢青姐姐,而对她不屑一顾,后来黎源死了,又出来一个名动天下的岳大将军,居然也喜欢青姐姐,而她一个谢刺使,远远不及岳将军的一个五品小官,看上她了,却要她做第七房小老婆,倒还仿佛是高抬了她似的,还要二姝进门。 当时心里那个恨啊,那个气呀,当着沈流霞与青姐姐,她的那个羞辱感啊,真想一头撞死。更有甚者。绣房里的绣娘们一致认为,她应该嫁给窦铜,窦铜是最合适她的不二人选。 窦铜和她一样,除了手艺,赤贫如洗,她怎么能把自己的终身给他呢,就象娘一样,到头来,流落街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客死他乡。 何况就连窦铜那小子也是对青姐姐五迷三道儿的,她就更加地不能看上他。 岳云虽然不比他父亲,威名赫赫,却也是将门虎子,年少有为的少将,仪表堂堂,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在青晴与沈流霞面前。她是即骄傲又娇羞。 她幸福的样子,青晴完全过漏掉,脸色不佳,问她:“那位公子呢?怎么没有前来?” 果果掩嘴一笑:“什么公子啊?青姐姐,你认识他的,难道沈姐姐没跟你说?”又瞟了一眼沈流霞,笑道:“她一定跟你说啦,还跟我充傻装不知道,你们两个最坏了。是不是背后净琢磨怎么讲我呢?” 她自己高兴,一点没意视到青晴冰冷的态度。可是沈流霞却觉到了。拉着二人到后面客室里来。细问果果都去了哪里,岳云待她好不好,有没有占她便宜,问到这里。 果果忽然正言道:“我们很正经的,他家教好,修养又好。怎么会。。。。。。。做那种事,我们又没有成亲,我们只是在一起,游山玩水,看看风景,他说没人陪很闷的。” “说重点,他有没有说要娶你?”沈流霞急道。 果果忽然双颊绯红,低头搓弄着袖口,小薄嘴唇上翘着,一双眼眸含着一潭秋水。声音细若蚊蝇:“他说回去跟家里商量,择日成婚。” “岳将军会同意吗?”沈流霞指的是地位悬殊,便快人快语地道。 果果也不介意,笑道:“岳将军开明仁厚,自然是不同于普通的官宦人家,不会计较这些。” 青晴一直冷眼旁边。不置一词。 “这么说,只等他就行了,要等多久?”沈流霞高兴地,象她自己要出嫁一样。但她不明白青晴在忧烦什么。 果果笑了一下,羞道:“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仗,最好尽快完婚,所以。。。。。” “所以怎么?”沈流霞催道。 果果手执罗帕,忽然害羞地捂住了脸,笑道:“所以在来时的路上,他找了算命先生,已经批好日子啦,他回去跟父亲商量,到那天便来拿喜轿接我。哎呀,羞死人了,非要人说。” 说完便用手帕掩着脸跑了,跑进自己的房间。青晴这时抬起头来,看她这一副娇痴模样,心里无限酸苦,当真是五味杂陈。你可知道,若嫁与他几年之后,你便独守空房,幽寂此生了。如果你知道,你绝不会这么高兴,如果你知道,你也未必会嫁给他。 青晴站起身,走出店外。她何尝不知道,在果果心里,这是绝妙良配,如果她不知道那段历史,她也会认为这是天赐良缘,可是,偏偏她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徜徉于街头巷尾之间,柳阴河岸之上,此时已经是夕阳景致,河水粼粼,闪着鱼钩般的红色光焰。 果果,那个与弟弟萎缩在街角,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小姑娘,弟弟已经死了,她还不知道,守着他不离开。 她皮包骨的小身体,瞪着黑洞般的大眼睛,恐惧地望着青晴,那一幕至今回想起来心如刀割。那个小姑娘已经种在青晴心中,既然遇到她,救了她,与她有这一世的缘份,她就不能放任不管,就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往火炕里跳。 在她不知的情况下,做为知情者的她当然要拉一把。哪怕,她会不理解,哪怕她会恨,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迎面走来了窦铜,她没有抬头,差一点撞到他身上,青晴的失魂落魄被他看在眼里。他跟在她身后,象一个侍卫。 窦铜陪着她,顺着河岸,慢慢地走着,一句话也不说,青晴几乎感觉不动他的存在,感觉他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了,无声无息,无时无刻,默默无闻,青晴回首俊朗而高挑的他,温柔笑道:“你怎么不说话?” 窦铜笑道:“在听你说。” 青晴呵呵笑了,道:“在听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窦铜柔声道:“你的脚步,你的身形,你的脸都在诉说你很孤独,很无助,有一点凄苦。青姐姐,我说得对吗?” 青晴点点头,墨绿的柳叶间,残留最后的一抹夕阳,浓烈的妖红,带着些许不甘,映在青晴的脸上,青晴的脸沐浴在这妖红里,就象新娘红盖头下的脸,给人温婉的憧憬,另有一种醉人的柔媚。 “你刚下工?” “嗯,今天算早的。今天早了一点,就看到你了,”他笑着。 “能跟你单独在一起一直这样走该多好,我愿意这样一生一世。再也不要别的,与你朝夕相对。” “窦铜,你今天这样陪着我,我会记住的。而且是时时怀念。” “青姐姐,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在你心中真的就没有我的存在吗?你为什么总是排斥我?” “无论你心里有没有我,我会一直等你,除非你嫁给别人。” 眼前的这温柔青晴是多么需要啊,她好想牢牢地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过只属于自己的日子,活自己的快乐。 原来自己的心里也会这么自私,这么的想偷安一下。她闭上眼,却走得更快了,她要逃走。 窦铜紧步跟上,道:“青姐姐,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呢?你对我说,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解决,如果我做不到,至少我可以帮你分担苦恼。” 青晴刚和自己抗挣过来,笑道:“没什么事,你做好你的陶瓷店就行啦。我大闲人一个,能有什么事呢。” 回到店中,窦铜给青晴送来一百两银子,当初他盘店烧瓷的时候,青晴把岳飞奖励的五十两银子给了他,如今他来还,另五十两是送给她的,青晴没要,只接受了还她的,因为她欠韩聪五十两呢。 苗苗被沈流霞安排学刺秀,缝纫,裁剪,每天忙忙碌碌,只有晚上到青晴的房里赖一会儿,然后又回去练习。也难为她十一岁的孩子,能用下这份工。 七月十二是岳云迎娶果果的日子,果果为着这一天卧不安席,岳云显然是得到岳飞的同意,提前派人来下彩礼,果果早已不做活了,为自己精心置办嫁妆,她不过是攒了三十多两银子,沈流霞又送她二十两。一共五十两银子,买了两只漂亮的金漆大箱子。 其余的也就别无一物了。幸好岳云安排的周到,彩礼置办得周全而丰厚。他也是屡立战功无数,他有自己的俸禄和军功所得,所以花不着岳飞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宁破一桩婚 走到这一步青晴越发为难,她曾旁敲侧击过果果,可是那当然属无用之功,她只是痴心地想要她明白,世事不是都如表象那般风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语言是苍白的,只有事实才是有力的,可是她怎能让她直奔事实,因为到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就算岳云死了,她可以再找,可是心里的伤痛是免不了的。她不要她有那样的伤痛,因为她本就是一个苦命的女孩子,怎么能再让她经受那些呢。 明知不妙就不让它开始,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眼见她忙得热火朝天,一门心思都扑在上面,她真是不忍看,别无他法,似乎没有力量力挽狂澜。如果他在就好了。 这日是七月十一日,明日便是岳云娶亲的日子。果果俨然已经是小媳妇的娇羞之态,经常自己发笑,青晴踏进她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箱笼,大红包袱,妆台前一袭红嫁衣,压着珠光乱颤的凤冠。 果果走过来,温柔如猫,贴在青晴怀里,青晴感受着她轻微的颤抖,便轻轻地拥着,果果抬起头,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吸了一下鼻子,笑道:“青姐姐,我的好事成了,你跟岳将军什么时候也在一起?” 这句话,象冬天早晨噎人的冷空气,胸腔里,四肢里都浸着寒冷,仿佛要夺走最后一丝生命的体温。 青晴没有颤抖,没有悲伤,没有愁郁满腔,脸上甚至是原来的表情,只是眼泪成线,无声地流着,绵绵无尽,她的长睫毛上挑着泪珠,笑道:“我与岳将军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她哆嗦了一下,看着那红得不象话的嫁衣,那厚重的。毫不收敛而放纵的红色,真想将它粉碎。 她拉着果果:“不能成婚。你不能嫁给他。跟我走,跟我走。”她用力地拽她。果果开始以为是她问的那句话,令她受了刺激,看到她成婚,而她与岳将军却没有结果,忽然崩溃。这一点她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直到她把她拖到店外,沈流霞与所有的伙计都惊呆了。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向理智的青晴怎么忽然发起疯来。 果果意视到她仿佛是来真的了,可是再反抗已经来不及。青晴运上轻功带她飞檐走壁而去,沈流霞站在地面上拧眉看着。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只一瞬间青晴他们就没了踪影。 岳元帅府外张灯结彩,大红喜字盈门,门庭外打扫得纤尘不染。上下仆人出来进去,一些客人都是喜气洋洋。 此时青晴与果果正在与岳元帅府遥对的客栈之内。她们可以透过客房西边的窗户。看着正日子这天岳云接不来新妇的尴尬,岳飞的面子也自然是过不去,而这尴尬是青晴给的,岳飞的这件闹心的事,也是青晴制造的。 门口等着迎亲的家人。看着新郎低头搭脑地骑在马上,后面是炫丽夺目的空空如也的花轿,本以为娇妻在内,可是却只有新郎一人而回。青晴站在西窗内看得模糊,她能看见站在台阶上的岳飞。 心中各种滋味,百味杂沉。岳大哥,这算是对你的一种背叛么,算是对你的伤害么。 回首室内,果果被堵着嘴巴,绑在椅子上,脸上泪痕狼藉,乞怜地看着她,一直摇头,示意放她出去,青晴的眼泪早已爬了出来,既已做了这样的决定,就不能放你出去了。 这个决定现在也许是错,但将来一定是对的。既然她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将来,那就只有改变她的将来了。 果果长久乞怜的目光得不到回应,渐渐已转变为仇恨,她恨恨地瞪着青晴,饭不吃,水不喝,只要被放开嘴就是痛骂。骂得不堪入耳。 青晴被骂两句倒也可以,但是客栈之间,她大骂其声,不雅观也影响别人休息。青晴不得不再把她嘴给堵上。提着剑,到外面透口气。只觉得隐隐的都是杀气,各种绳子勒得她透不过气来。 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这是在做什么,她极其痛苦地往偏僻巷子里走,找了一家小酒馆,喝酒。酒馆里老少都有,都是男人。 青晴自是男妆打扮才敢混进来,并戴着斗笠,酒馆里昏暗不洁的气味,青晴买了酒,就往外面走。绕过几条街已经数不清楚了,岳元帅府方圆几十里之内,没有秦楚楼馆,甚至最大的酒楼也见不到站在外面拉客的歌妓。 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极为和睦,家家安居乐业,一片小康景象。人与人接触都宽宏大度,极为有礼,这并不是岳飞强令要求的,是百姓自觉如此,住在岳将军的身边,是一种荣耀。岳将军是他们的偶象,是他们的神。 今日大家都知道岳元帅的长子娶亲,可他们不知道这亲是结不成的。青晴边走边喝,脚步已经有些踉跄,回到店中,时候不早,加之她喝得多了,回到客店门口,刚刚掏出钥匙,只听身后一人说道:“你这算行侠仗义吗?” 青晴转过头,美目微皱,此时她头晕眼花,看什么都不准,但她渐渐锁住目光,看得清楚,此人正是韩聪。青晴从心里忽然跑出一丝快乐,但她定住神,美目凄楚道:“你怎么来了?” 韩聪抱着剑,敲着门,道:“你不开门?” 青晴听话地开了门。但一下子又带住门,不是滋味地道:“我们还是到别处说话吧,” “为什么?”韩聪带着嘲弄。 青晴把门又再度锁上,笑道:“不为什么,有些不便,还是另找一间吧。”韩聪又新开了一间客房,坐下来,将青晴喝剩的酒,一把揽过来,一饮而尽。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遮遮掩掩?” 青晴坐在他对面,苦然道:“她那种狼狈样子,我不想让外人见到,她以后还要嫁人呢。” 韩聪又讽刺笑道:“你又在行侠仗义了?” 对于他惯常的不屑,青晴真是烦透了。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应该阻止。她是我的姐妹,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韩聪笑道:“这句话有多傻。” 他站起来,走到她背后。一只手搭住她的肩,随即捏起她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绕了绕,笑道:“如果说我见过最傻的人,你绝对算一个,如果我说见过最傻的事,那么这件事,也算是。” “你说够了没了。”青晴本来无助又孤独,听了他的打趣儿。自是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又一想,这个时候是盼着他来的。也是除了他没人能理解她这样的做法。 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些天去哪儿了?” “吉州的钱庄有我一点银子,取了来。顺便把吉州知府的儿子杀了。这才过来。” 他说杀人比拍死一只苍蝇还轻松,仿佛那人本来就是死的,他不过是把他踹到坑里。 青晴声音变了,道:“又为什么杀人?” “他强娶人家良家妇女,要拆散人家夫妻母子。逼得那女人跳井而死,他丈夫,公婆,孩子每日啼哭不止,我实在忍不住。就把那败类杀了。杀了他还污了我的剑。” 他说这些再自然不过,一点都不激动,就象连环杀人案的冷血杀手。 青晴一双美目茫然地望着他,渐渐锁定他精深的眸子。韩聪锋芒微露地看着她。 青晴幽然道:“其实我们并不算相识。” “为什么?” “因为我从未看过你的脸,怎么算是认识呢?你现在戴着面具我会认得,等哪一天,你摘掉了面具我反而不认得?那岂不是没有相识一样。” “所以呢?” “所以我能不能看一下你面具下的脸?” 韩聪摇头,笑道:“那却不能,除非,” “除非什么?”只见韩聪转动着坏坏的眼珠儿,笑道:“除非,你嫁给我。” “就算是潘安,宋玉,也不能人家看一眼就要人嫁给他吧,何况,谁知道你是什么之流。” “你表面上对我的样貌有憧憬,其实你心里是有其他的事吧,有事直说,我不喜欢转弯抹角。” 被他这样直挑,青晴就算有话也说不出了。开了几句玩笑,心中的凄然减去许多,只是果果从昨至今水米未进。 “韩聪,告诉我,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你应该明白我的。” “我是明白你,可是你这样做,怕是她会恨你到死吧。” 今日虽是果果嫁岳云未成,但岳云夫人的后备人选充沛极了,马上若干人选涌上来后补,岳飞与刘冰壁从这后补人选中挑了一位巩刺使的女儿,这位巩小姐对岳云思慕已久,听说岳云要成婚,悲伤了好些日子。 这回听人说,新娘跑了,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同时又替岳云感到伤心,她跟父母提出要顶替新娘的位置,不管日后岳云对她如何,此生若能与岳云共度,死而无憾。 这位巩刺使只好着媒婆去说,媒婆到岳府说了,刘冰壁又亲自看了巩小姐,觉得端庄秀丽,温柔娴雅,一口答应。就这样,岳云的婚照结不误,只不过新媳妇换了人。 岳云不是木偶,果果消失他心中正是痛苦,可是父命难违。加之他对果果有一丝怨气,你不告而别,却弄得我们一家人在亲友同僚面前,颜面丧失,父亲的面子上如何过得去?他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便与这位巩氏小姐结了婚。婚后发现,这位素不相识的妻子,不但聪慧过人,温柔沉静,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美丽。岳云渐渐爱之。 他去‘沈氏绸缎’迎娶果要,沈流霞并没有说果果是被青晴带走的,并吩咐其他人也不要说,所以他得到的答案是果果自己出走,不知所踪。 沈流霞之所以替青晴隐瞒,是连日来青晴那苦恼的样子,她虽不知道她究竟为何带走果果,但她知道事必有因,青晴不是一个胡来的人,她必有她的理由,虽然她不说。 她替她隐瞒是不想破坏青晴跟岳飞的关系,就这件事来说,仿佛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但不管是好是坏,她该留机会给青晴,让她自己对岳飞说。至于她怎么说是她自己的事。做为朋友她当然要包庇她一下。 青晴当晚也知道岳云临时迎娶了巩氏。这也不能怪人家,喜事不能白设。人怎能空等。果果虽然没听说,可是遥遥的爆竹声传来,经久不熄,她自思,又是谁家也是今日成婚? 第一百五十五章 求和 宋徽宗于绍兴五年四月死于金朝,就是李圣泽刺杀他之时,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李圣泽最终没有朝他的亲生父亲下手,任由他自然死亡。而金朝密不发丧,可能是觉得失去了制衡宋高宗的一棵棋子。 直到绍兴七年初,谎言再也瞒不住,凶信传到了南宋。 宋高宗马上派王伦为使,打着迎奉徽宗灵柩的幌子,暗中授意王伦向金求和。此时做为金朝傀儡的伪齐,在几次战争中,进不能攻,退不能守,伪齐已经失去存在价值,金朝也有要废伪齐的意思了。 宋高宗认识到这一点很是窃喜,既然伪齐不行,烂泥巴扶不上墙,那我拥有众多出色战将的宋朝要比伪齐强得多吧,他既然都能当您的属国,我为什么不能呢,只要您同意,开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就没想人家金朝为什么要立伪齐,立伪齐还不是方便打你的宋朝?人家当汉奸不合格,你不消灭,反而自己站出来当汗奸。 当金的属国,他不在乎,既使不做皇帝,降低自己的名份他也不在乎,但手下这班臣子,除了秦桧大力赞成外,其余不但不会同意,还会招来一片骂声,将来一定又是一片如潮的反对之声,那些酸腐文人定会见风起浪,这却是最大的隐患。 那么既然预知这浪是要起的,为什么就不能想点法子,把这浪浇下去呢? 所以他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一条最妙的化学药剂,这药剂倒在高浪上,这浪头绝对能平息下来,都不用他过多解释,他的面子也会很好地维护住。那么他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就是向挞懒申请赐予河南之地:“河南地,上国既不有,与其付刘豫。曷若见归?”意思就是:河南那块地方,你们上国管理有些不便,与其给了刘豫。何如交给我来替上国管理呢?到时我孝敬您银子,丝绢。您要多少,我给就是了?这不比白白给了伪齐刘豫要有价值多了? 求和能要回土地,这就足以堵住幽幽众口。最先要堵的当然是武将的口,武将是他赖以生存的保障,他当然要给出一个漂亮的解释,不然武将势动起来,那可有些难以控制。(..info) 所以面对他们他可以说。你们打了刘豫半天没有争回来的土地,我们没耗费人力,没耗军饷,粮饷。就要回了河南之地。光凭这一点,对于这次议和,武将就得全体闭口。 宋高宗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骨子里重议和,表面上为要地。所以神人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在涿州王伦见到了挞懒。转告了宋高宗的请求。在王伦归宋时,挞懒爽快地答应:“好报江南,自今道涂无壅,和议可以平达。” 有现成的银子拿,清福可以享。有宋朝这只偎膝而卧的听话的小狗,为我大金整理土地,有何不可?王伦扶徽宗柩回南宋,见了高宗兴高采烈地陈述了挞懒答应归还旧黄河以南的土地。“ 那么宋高宗为议和的事就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绍兴八年,定都临安府,表面上仍以北宋京城东京(河南)开封为首都,另以建康为南宋的陪都。 他定临安府为实际首都,但是称呼上却不称都城,称为“行在所”,即是天子出行,巡行的所住之所,就是临时住所而已,把都城定这么一个含糊的意思,可能有两种解释,一是向金朝表示谦卑,我现在连都城都不建,我已经完全臣服于您了,我已经是您的属国。 第二呢,则是相反的意思,向国人表示,我们要回了河南之地,我们的首都仍是原来的首都开封,现在的都城不过是暂时的,我们还是有回去的。这样说可以让他显得冠冕堂皇,掩盖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其实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向金朝表示谦卑乖顺,而做的摇尾乞怜,低眉顺眼,小心冀冀。 为了议和方便,正式升秦桧为右相,兼枢密使。为了尽快促成合议,四月时,王伦再次参见挞懒,由挞懒引荐,去到金京城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朝见金熙宗。 金派使臣跟随王伦出使南宋。开始细商议和一事,当时的左相赵鼎虽然也赞成议和,但与秦桧在细节上又有分岐。 秦桧的眼里哪容得下沙子,赵鼎任相的资历要比他老得多,赵鼎的位子也要比他牢得多,他此次之所以能一跃而起,成为相国,那自是沾了与金议和的光了,他猜透了皇上的心思,皇上才让他上来。 如果将来和议完成,他的利用价值也就完了,皇上随时都可以听取别人的建意,拿下他这个相国的位子,长期来看,他新官上任,没有赵鼎的根深,而是资历浅薄。 既然知道将来不是赵鼎的对手,那么不如趁现在就搬掉他这块大石头。搬这块大石头,当然要用皇上的手搬,不然自己怎么能搬得动呢? 赵鼎斟章酌句,计较纠缠,使议和时间拖延。外面的反对议和之声已经传了进来,更有岳飞的《谢讲和赦表》传来,写道:臣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仇而报国,誓心天地,当令稽颡以称藩。 高宗读到这里,不但不喜,反皱眉头,以臣子来说,这确实是赤胆忠心,一心为国,但是宋高宗的腿已经想走了,胳膊还要在那里打拳,影响他的步调岂不是烦呢。 秦桧当然一眼了然于心啊,这事不怪底下的文人将士反对,甚至也不怪岳飞,议和拖这么长时间没有达成,是谁给了他们反对的时间。是谁给了岳飞写表的时间,归根结底还是赵鼎啊,如果不是他从中阻拦,和议早已闪电般地达成,这些人还会有机会反对,岳飞还有时间写‘表’吗。可能他的‘表’没等送到,和议就已经达成了。 所以这关键时期,要做关键的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天衣无缝地除掉赵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向皇上提出,由他单独主持议和之事。没了赵鼎,我会让议和无比顺利,闪电般地达成,谁也兴不起风做不起浪。 只要议和能顺利完成,不要旁生枝节,不要说废掉一个腐儒赵鼎,就是十个也在所不惜。但他不能直接勾掉赵鼎。 因为人家没有具体犯什么错事,你能说人家只不过议和时细致了点儿,为已方争取利益多一点,就划掉人家吗。不合情理呀,何况人家还是资深相国。 硬的不行,当然要来软的,宋高宗就把他排斥在议和事务之外,架空他的相国实务。把赵鼎晾到一边,赵鼎又不是傻子,相国一职已经有名无实,皇帝对他冷眼相对,已经不再器重。他只有辞去左相一职,这一条选择了。 这样的大臣还算是识时务一点,宋高宗还有些不舍,眼眶湿润,我们毕竟有一场君臣情义,赵鼎老泪纵横,原来皇上也是舍不得我呀,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但是皇上怎能让他误会了去,小脸一翻,御笔一挥,把赵鼎贬至潮州。您上那儿,好好呆着去吧,颐养天年。 赵鼎这块绊脚石终于去除,至于岳飞,一个在外武将叫得再响,可以忽略不计,议和顺利达成。 十一月,金朝派张通古为“诏谕江南使”,随王伦来到南宋,按照属国的地位,宋高宗必须跪接金熙宗的诏书,这一下算是石破天惊。 文武大臣如梦方醒,原来所谓议和是这样的议和,自己跪拜的国君,还要给别人下跪,而且还是侵略者,这些饱受儒学熏陶的,清高的傲然之士,怎能接受这种奇耻大辱。 我们又没有亡国,皇上您又不是勾践,凭什么给他们下跪!简直是丢尽了太祖太宗的脸。 连临安府的市民也沸腾了起来,我们的皇帝要给夺去我们半壁江山,残害我们父母,妻子,儿子,兄弟,姐妹的金人下跪,那我们成了什么,岂不是如蝼蚁一般无足轻重,没有尊严,我们的后辈将夹着脑袋苟且偷生地生活? 骂皇帝不敢,是欺君之罪,可是骂秦桧却没什么大不了,一时间就有人在街上贴标语,说秦桧是金朝过来的奸细。枢密院编修胡铨更是上疏激烈:“义不与(秦)桧等共戴天,”“愿断三人(秦桧,孙近,王伦)头,竿之蒿街,”提出这样屈辱求和,“臣有赴东海而死尔,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胡铨连翻发论,将反对议和之火熊熊点燃。 高宗与秦桧密谋的勾当被大白于天下,遮无可遮,掩无可掩,高宗恼羞成怒,恨不能将胡铨凌迟处死。 可是胡铨之所以大发言论,站在反对之潮的风口浪尖之上,这勇气绝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身后是浩浩然然的全体国民,上上下下的仁人志士,掐灭胡铨一个人的荧荧之火不难,可是一旦掐灭,火星四溅,瞬间就会成燎原之势。那样烧的将是他的大宋江山啊,到时候他连半壁江山之主都做不成了。 他们之所以反对,还不是因为跪接诏书,我不跪接不就没事了吗?他与秦桧秉烛夜谈,缴尽脑汁,想各种办法,这个时候外面一片反对,质问之声,只差让他这个皇帝下台了,君与臣被独立了,这个时候没有同盟,只有反对,两人坐在明灯下,冷寂的宫殿内,只有彼此,如果两人再不默契,两人都可能粉身碎骨。 所以臣知君意,君知臣心。没有多余的话,一个眼神就能明了对方的意思,合作深入,高度默契。 即将天明之时,那个迎徽宗灵柩的王伦来访,秦桧一见王伦忽然灵光闪现,本来徽宗死不死皇上是不在乎,除了表面功夫,一点也没往心里去,更谈不上悲伤。没准他死了,他还松口气儿。少了一个帝位的威胁。 可是他必竟是他父亲,是父皇,父亲死了,儿子哪有不服丧的道理,何况是万民为主的皇帝?所以皇帝正在沉痛地居丧期内,不能言政事。所谓:“谅阴,三年不言”。 既然皇帝不能言政事,那政事又不能荒废,得照办,所以就由右相秦桧代接诏书,他秦桧接诏书是跪是磕几个头,跟他们一般臣子就没什么关系了。就算再反对,也没有放屁的权利了。 所以绍兴和议在秦桧的大力努力下,君臣多个不眠夜的密谋下终于梦寐以求地达成。 第一百五十六章 满江红 议和达成,南宋对金称臣,每年进奉,银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消息传到鄂州,岳飞当然气愤,我们有军队,有良将,又不是打不过金人,战场上他们惧我,我何惧他们,向他们称臣,还向他们纳贡,这样榨取老百姓多少血汗? 国仇家耻不报,却向敌人称臣,若是我们没有跟他们作战的实力也还可以苟且偷生,但现下我们占有优势,只要坚持做战,用不了多久,太祖交给我们的天下,就会故土重归,小小河南之地算什么?那半壁江山要回来才算本事,何至于向他们称臣纳贡?这不是奇耻大辱是什么? 好男儿当征战四方,可是也要有个前题,那就是要有机会才行啊。请战不批,却要议和,岳飞忧愤难休,气郁难解。每天痛苦无望,不知该如何度日。 在征战之初,这样的日子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他曾设想过,战役会有多么难打,要从哪里突破,要多长时间收复失地,与其他将领之间该如何合作,他已经找到金兵的弱点,他勤练水军陆军和拥有优秀的骑兵,拥有一批能独立作战的优秀将领,他的军队有铁的纪律,有雷霆万钧的速度和力量,有强悍的杀伤力,彻底颠覆了敌强我弱的局势,令敌人闻风丧胆,攻城掠地如狂风过境。 可是如今朝庭偷安求和,壮志何时铸?满腔激愤如利剑插在胸膛里,疼痛难受。这折磨却不如战死沙场来得痛快。 客栈内,青晴亦听说了议和的消息。虽然她知道这次议和在不久就被毁了。可是当她听到消息的一刹那。第一个感觉就是,岳飞的感觉,请战不成,他尚且伤心数日,何况这是议和。对于百战百胜。期望夺得旧疆的他,这无疑是当头一棒,心口插刀。 果果如今已经被青晴放开,因为听说岳云当日就迎娶了巩氏,她想闹也闹不起来了。她还能跟青晴简短地说两句话,虽然青晴看不到她的好脸色,但是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 这些青晴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最要紧的是,她要控望岳飞,她知道他伤心。就想陪在他身边。如果能减少他的难过,尽量减少,让他好过一点。 她与果果在这客栈内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从七月开始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她不放她出去的原因。当然是怕她再去找岳云。那样一来就前功尽弃了。 她身上一共是八十两银子,三十两是韩聪给的,五十两是窦铜还的,她本来把窦铜还的五十两还给韩聪,可是每月房钱加伙食就要花掉十五两,这五个月八十两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韩聪时来时去,始终没问她要,她也就松了一口气,可是有一次他忽然说要,憋得青晴没法。青晴说以后再还,韩聪不许,青晴就火了:“你杀人掠财,这银子虽是贪官的,但终究是从百姓那里取来的,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自己终饱私囊花天酒地,和那些贪官有什么两样。” “我正打算啊,难道用之于民是用在你的身上?” “韩聪,区区五十两银子,你别太过份啊!别以为飞檐走壁,溜门撬锁的事我做不来?你既然都能杀人如麻了,我为什么就不能处理一两个贪官,闹个共产什么的。也给老百姓造福。” “溜门撬锁那是小偷行当,难道你要做小偷啊,” “你最好别逼我,不然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青晴道。 “五十两逼一个良人做小偷,这责任有点重大,算了吧,你自己记得还我就是了。我不再问你了。” 他要走,临走前又是扔桌子上五十两银子,道:“记得欠我一百两银子,整数好算帐。”青晴看着他羊皮面具有些哭笑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 有了这五十两银子,短时间内就不用担心生计问题了。 “他喜欢你。”果果缩在角落里,目光阴冷,无精打采地道。 “谁说的,他这种变态的人,我才不稀罕被他喜欢。” “可是你用了人家的银子。”果果讽刺道。 青晴听了有些恼火,道:“光是我用了他的银子吗?你吃住花得什么?这几个月你的一向所用,都用的什么?” 果果毫不领情,冷冷道:“这一切是我的选择吗?跟我好象说不着吧,到现在你都不肯放我走,你若肯放我走,我马上离开。”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青晴说话就用了这种语调,不带感情,有时还夹着尖酸讽刺。那种姐妹之间的亲密无间,曾经的相濡以沫都相去甚远。青晴放空着眼睛,觉得丝丝辛酸。难道真的如韩聪所说,她会恨我一辈子? 不,我不相信,她绝不会那么恨我,将来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苦心,等她过得幸福的时候。 此时是十一月,夜幕初合,灰蒙蒙的天空飘着丝丝细雪,窗缝里渗着缕缕寒意。青晴穿着薄薄的棉袍,手有些发冷。 果果已经躺在床里睡了,蜷缩着身子。青晴簇了簇暖炉里的火,让它更温暖一些,替果果盖了盖被子。折身出了客栈。屋里只是清冷,外面的冷空气要更为凛冽。 一双脚不加思索地探进了岳元帅府。每天对着这熟悉的帅府,眨眼间已是好几个月不曾来过。她已经是好久再没见到岳飞。不知他听到这次议和是否还好。 帅府主穿廊内稀落地挑着三两盏灯笼,过堂风呼呼灌涌而来。帅府仆人少,只有灯笼在料峭的寒风中吱吱摇曳。青晴闪身到岳飞的卧室之外,在窗户上划个小孔儿,单眼向里探望,屋里只有刘冰壁哄着孩子睡觉,不见岳飞。只见冰壁哄着孩子,虽然唱着小曲儿,但眼中的落寞是不言而喻的。 又到书房,可是书房是暗着的,没有灯光。门虚掩着,青晴推门进去,空室无人。只有一股清冷的书香气味。他到哪里去了?西边的一间窗户明亮,那应该是刘锜与他夫人贺玉兰的卧室。 他去了哪里?难道在姑母那里?青晴轻身翻过墙头,轻飘飘地落入姑母院中,姑母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青晴从孔中向里望,只有姑母一人,他并不在。 姑母正在缝衣服,青晴刚要走,只听姑母在屋中叹道:唉,鹏举,你真是为国家而生的啊,你的全部心思也都放在军国大事上,也真是难为了冰壁。”青晴心里闪过一丝酸涩。 雪径一直延伸到后院,夏季的草木笼笼,如今已是行迹枯萎,覆着一层轻雪。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这后园中来,再往里走,已是一片密林,青晴走进那黑魆魆的树林,昔日林中的小桥流水,已经听不到了,凝结成冰。 薄雪落于冰上,令冰更加地滑,小时候经常在覆着小雪的冰上溜,为此摔了许多跟头。前面不远处是凉亭,未到凉亭跟前,已闻兵器相交之声,兵器卷起狂荡的气流,空气的剧烈鼓荡中,柔静的小雪都融化了,成为夹着小雨的潮冷空气。 跟着一片树枝,树冠,连在一起,就象一顶大伞,遮天蔽日轰然而下。那些削尖的树枝,横七竖八打下来的时候,那人个一动不动,如石雕般矗立在那里。青晴分明地看到,那些有粗有细的树枝,划过他的脸,他的肩,他的胳膊,他的前胸后背,他就象把子一样,一动不动。他会被这狂暴枝雨,弄得遍体鳞伤。 可见他心中有多痛了。青晴忽然背过脸去,不敢看他,因为看到那孤单雄伟的身影,忍不住想哭。可是在他面前是不能哭的,他是铁汉,他是英雄,自己怎能流这软弱的眼泪? 只听“啊”。。。。。。,岳飞仰天长啸,一把剑挑起树冠,扬臂武剑如凌空书法,树冠纷纷而落,满天花雨。眨眼间地上已经一片木屑,静静地接受着小雪的滋润。围绕四周的是一圈没了树冠的高高的青色树桩,只见他提剑朝树桩飞去,在树桩落剑,落剑处笔走龙蛇,木屑纷纷,他满腔悲壮。 长啸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首气壮山河的满江红,在青晴眼前完美演义,青晴却不觉荣幸,只觉得他的满腔忧愤,满腔仇恨也转移到她身上来了。不会填词,但是她读过一道词,略加修改便成为:小住鄂州,早又是隆冬时节。为廊下,黄花不在,苍寒初至。四面歌残终破楚,八年风味徒思浙。苦将侬,强派作蛾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折磨。莽红尘何处觅知音?青襟湿! 青晴站在他身后,喝了这首词,两首词在空中厮认砰撞。青晴的这一首虽不及岳飞的那首,可是气度,气势已然可以并驾齐驱。这首词就是秋谨的满江红,前几句因为时节地点不同,被青晴略为修改。其余皆是秋谨原词。叫人听之亦是雄魂激荡。 第一百五十七章 雪夜觅知音 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折磨。这句话正象是岳飞的写照。莽红尘何处觅知音?倒象是青晴借此词在向他含蓄地告白,在暗示她是他的知音。 一刹那的凝固,岳飞朝她慢慢走来,踏着薄雪,呵着白气,站在她面前,忽然变得安静,温柔有加,青晴本来很冷,但是他站在身边,就感觉无限热能烧过来。她的脸热得发烫。仿佛这不是冰天雪地。 “晴儿,你不告而别,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青晴温柔一笑,道:“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一通乱找,没想到你在这里。” “岳大哥,我能背下你刚才的那首词,信不信?”岳飞有些怀疑,青晴轻启朱唇,朗声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岳飞听她不仅气势足,而且一字不错,他不过随性吟出,却如印在她心上一般。感叹她才气的同时,又很是感动。 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过耳不忘之能。” 青晴嘿嘿一笑。心道这首词天下人皆知。 岳飞虽然因为她在身边,感到十分高兴,但是朝庭那巨大的求和屈辱,以及对于他殷切请战的热情的挫折,都令他意淡神灰。他眼中的光茫变得寂寥。随后便是直透天宇的喟然长叹。不再说话。 “晴儿。我在表中陈述一切,驱逐胡虏收复中原,我自认为言词肯切,这是我一生之宏愿,此誓立于天地之间。” “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非要议和,难道是不相信我么?不相信我们这些武将能夺回中原?” “可是,以往的战绩摆在那里,我们能不能打败金人,这一点现实已经证明,还是不能令他信服么?” 青晴当然知道他心中的苦闷,轻轻地纤纤玉指执住他遒劲大手,安慰道:“岳大哥,不必忧虑。.info[]此次议和不会长久,完颜宗弼会毁了这次和议。” “噢,”岳飞精神为之一振,青晴的预测力是经过现实验证的,这也是岳飞觉得她神秘的原因。听她这么说。那必是大有可能。 “怎么讲?”岳飞问她。 “完颜宗弼野心勃勃,一心想消灭大宋,这样的送地合约,他怎会答应?他势必要掀起一番波澜来。” 岳飞沉声道:“不错,宗弼想吞并我宋朝,是金朝主导南侵的第一人。可是他见了我,未必好使。” “宗弼如果毁约,那最好不过。” 青晴笑道:“岳大哥可以等着看,用不了十天,宗弼就会有所行动。” “真的?”本来他攥着她的手。一激动手上便用了力,力道大得象是要把她的手掌捏碎。青晴弯了一下胳膊,“哎哟”一声。岳飞才意视到,忙松开手,不好意思笑道:“噢,不好意思,我一时忘了。弄疼你了。” 说着又以拇指轻揉她柔泽的小手,青晴只觉温柔无限,心田之间有蜜流淌,心停留在这温柔之中,就忘了他的问话。 岳飞道:“你是说,不久宗弼就会行动?” 青晴肯定地点点头:“岳大哥你要相信我,不要忧伤太过。打起精神来。你能相信我么?” “我相信。如果那样能令我驰骋沙场,夺回中原,以畅我平生之志,到那时,就是死也无憾了。”他一说到死,青晴的身体冷缩了一下。岳飞以为她冷,将她纳入怀中。 青晴跌进他的怀里,这胸怀千古独有,与江河山川般壮阔雄伟,其忠肝义胆可与日月争辉。他象一座山峰,你只能仰视,却给了你机会任你攀登,累了,可以稳稳地靠着他,他会做你稳稳的依靠。 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能比此时还要有安全感。(..info无弹窗广告)世界的一切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听到他勃勃的心跳,清幽的呼吸,这一刻可以一生一世,长长久久,永永远远。青晴觉得无比恬静。 岳飞抚着她孱弱的肩膀,柔声道:“我此生只有一个理想,但遇到了你,就又多了一个。想不想听?” “你说”青晴柔声道。 “我平生第一个理想,就是收复中原,迎回二圣。” “第二个理想,便是。。。。。。”他柔情地托起她娟美的脸颊,星眸深邃中,让她的美目落进他的眼里,无比珍爱之情,柔声道:“便是,我要留你在我身边,永远不分开。” 鼻中一股辛辣直顶上来,眼泪瞬间充盈眼眶,心道:“我何曾不想永远留在你身边,何曾不想与你朝夕相对,何曾不想与你情牵缠绵一生一世。本以为,能认识你已经是荣幸,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你能给我爱。这一世,还有什么可求的?还有什么可不能割舍的?还有什么可怕的?” 岳飞道:“晴儿,等收复中原的那一日,便是我娶你之时,我要把我人生中最得意的两件事连在一起。不要嫌久,你就在收复中原的那头等我,我一定象迎娶正室那样地娶你,我要你做我锦上的花,这一生就已经无所求了,到那时,我就辞官回乡,与你逍遥半生。”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晴儿,你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要用这恩赐激励自己,早一日夺回中原,我便早一日可以与你终生厮守,天长地久。” “晴儿,你可否能等我?” 青晴仰面看他,扑簌簌的泪珠滚落下来。连连点头。哽咽道:“我一定能够等你,等你收复中原,一生一世。” 见她哭了。岳飞用他那苍劲大手,如摘珍珠一般,为她拭眼泪,他以为青晴是激动,是高兴。便笑道:“你呀,真是爱哭。别哭了,你再哭我就收回承诺了,我可不想要爱哭的丫头。我怕等以后有了小孩,也如你这般是个爱哭鬼。” 青晴破涕为笑,深深扎入他怀中,紧紧地搂住他的狼腰。心中仍是酸甜流转,纠缠不清。 夜已深,回到客栈,仿佛身上还沾着他的体温。他的那些情致缠绵的话。脸贴着冰冷的门,忽然扭头看一眼隔壁,韩聪住过的空屋子。门没有锁,也没有招揽新的旅客,推门进去。屋里黑魆魆。摸到火石,点亮灯,坐在椅子上,一切安静如常。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这屋子既然留着,一定是他没退租金,屋子很暖。一进来,青晴都不想出去了,更不想再跟果果挤在一张床上,特别是果果总是以脊背相对。躺下来,将被子抻到脖子底下。她敏感的嗅觉迅速地捕捉到了韩聪气味,陌生的男人气。 青晴本能地把被子往下拉,把自己的衣服覆在被头。这样就是自己的衣服味儿了。双脚发麻,是冻的。闭上眼,岳飞的气息还弥荡在鼻端。 他一直送她到客栈外,看她上楼,站了良久才走。能得到他的爱,即使用十世来换也值得。可是为何自己心中还是不胜悲伤呢。 因为爱他,因为无能为力,因为找不到方法,所以悲伤。那么她的爱又是什么,明知他会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只为得到他的垂青。这一切仿佛站不住脚,这一切也太显不够。 午夜梦回中,她惊出一身的冷汗,因为她又触到了黎源的死,黎源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经常在睡梦中被疼醒。岳飞的那些憧憬未来的话,多么象黎源对她的来生约定。 黎源在来生等她,可是我今世的困惑,你可否能告诉我?黎大哥,我们也曾花前月下,也曾漫步洞庭,也曾登舟观湖,我的唇间也曾有你的深深一吻。 你也曾与我十指紧扣,紧紧相依。可是你还是离我去了。你说与我相续来生,可是谁知道到底有没有来生,如果有来生,我要到什么地方找你。 坐在床上,绿色的锦被,白如烟的床帐,双眼凄然相望,脸上挂满了泪珠,明明刚与岳飞情定今生,睡梦中为何再度梦见黎源。而且只是他死时的那个情景。 难道是一种暗示?不,这又何用暗示,黎源没被载入史册尚且死了,那岳飞就是在劫难逃,天命难违?算命之人常以能知过去未来夸耀自己。而她不用屈指摇卦,就知道了一切的未来,那不幸的未来。这未来如压在她身上的石头,一点一点压灭她的希望,压灭她的生机。 但是她心里的最深处却是有着盼望的,人在现实还没到眼前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盼望,那盼望便是希望。她下了床,坐在桌前,倒了半杯凉茶。 凉茶喝进去,在胸膛间闯开一条冰冷而光滑的落。将热气明晰地分剖为两半。一半是花,一半是草,中间是河,花与草隔河相望,永不相亲。 这杯子是韩聪用过的?他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此时她心中的愁郁被凉茶冲解了不少,皮肤起了鸡皮疙瘩。指尖凝聚着寒气,也一点点向手梢蔓延。很快手指就象滴水檐的冰柱了。她体质属寒,最怕冬天,特别是还练了黎源教的丹阴功,更是寒上加寒。再也没睡,坐到天明。 雪虽然很小,却下了一天一夜,积起来也有两寸深。街上很快被行人,被车马,污得变成一条肮脏的雪道。果果仍被锁在房里。早晨在一起吃饭,忽然发现她瘦了许多,本来薄而尖的下颏更加尖得突兀,酒窝也扩大了,眼睛更加大。她仍是神情冷漠。懒懒地说一句:“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每天早晨她都会问,想来也应该是夜夜在寻思着这个问题。 “到了时候我自会放你出去? 果果跳起来:“什么是到了时候,到了什么时候?你告诉我啊?” 青晴说不出来,刚吃下的饭忽然哽住,咽得她几乎上不来那口气,咽得胸口疼。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应该是等一个人的死亡,她就是在等,这种做法不是等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遇仇家 吃完饭在街上徘徊,细心地听着雪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巷口有两个青年在打架,都摔在地上,滚在雪里,沾了一身污雪。.info[]一边口中叫骂。青晴也听不懂是因为什么。继续往前走。 将果果又是关在屋中。她叠加的恨,令她的心头如压了块巨石,呼吸都觉困难。不由得想起韩聪的话:她会恨你入骨。青晴皱着眉,不再往下想。既然做了,恨就恨吧。她终会理解,我是为了她好。 转了几条街,穿过几条巷,觉得自己是无有意视,心中烦郁少了许多,太阳升起,道上开始融化的雪边儿慢慢扩散。靴子上沾了一层薄泥。 刚要出巷口,忽然一青衫人闪过,身法极快,黄脸在面前一晃。后边五个随从,青晴忽然记起,这人仿佛是韩聪的师兄,他来干什么?难道是追杀韩聪?韩聪还在鄂州?不能想太多了,马上跟上,如果他真是追杀韩聪,当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他身法虽快,青晴也是不慢,远远地跟着。只见路越走越宽,两旁的楼群错落有致,衔接紧凑,装饰精美,其中一座拥有独立院落,黄脸人跳了进去,青晴随后跟进。三面木楼,雕梁画栋,彩带飘飞,枯萎的树上也系满了绢花,青晴隐在树后,抬眼一望,‘梨香苑’三字映入眼帘,外面许多娇艳的姑娘在穿廓里嘻笑打闹,有的尖声媚笑。 黄脸人不走正门,一纵身跃上二楼,其余五人皆埋伏在楼下,他这样子绝不是来找姑娘寻开心的。但是他是找谁呢,韩聪不可能来这种地方。且先看看再说。 黄脸人跃了上去,上面的姑娘呜呀一声叫着躲开了,如受惊的一群小鸡扎在一起,黄脸人目如电闪,连扫她们一眼都懒得,直奔右首边第三个门去了,门关着。有丝竹之声飘出来,外面的两个丫头惊叫着躲到一边。黄脸人一脚将门踹开,里面的嘻笑,怨怼和着音乐,没了阻拦,清晰地从门口涌了出来。 青晴亦奔至门口,那些姑娘们并没有走,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黄脸人嘿嘿冷笑,青晴探出脸袋。向里一望,一个姑娘坐在一个人的怀里,挡住了那人的脸,黄脸人笑道:“师弟?好消受啊,” 只见那人放开了手,那姑娘如脱手的鱼儿。滑了出去。此人露出戴着面具的脸,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不是韩聪是谁。 韩聪嘿嘿笑道:“师兄。别来无恙啊。” “看来你的伤全好啦,知道快活了嘛。不过你也快活不了多久了。”黄脸人拔剑在手,脸上数道阴险笑纹,一只鹰勾鼻子,向前挑着。一双鹰眼全神惯注。 韩聪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笑道:“冷师兄何必紧张呢,我又不会跑,就算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 他脸色一正,道:“杀师叔之仇你忘我可没忘。别以为没事了。” “咱们下去打如何,别砸了人家的场子。”下面有人埋伏,这正和黄脸人之意。韩聪先跃下楼。其余五人同时围住。韩聪笑道:“我说嘛,师兄怎么敢一个人来?” 黄脸人跃到跟前,阴冷地笑了一声,抽剑在手,二话不说便就攻上。黄脸人与韩聪都用伏魔剑,可是打法上却不相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伏魔剑是少林别院祖师国康博所创,称为别院,自然收的都是俗家弟子,传到他们已经是第九代了,伏魔剑是国康博融少林达摩棍,武当剑的精髓为一身,结合而就,国康博是武学奇才,伏魔剑一经创出力压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但他选徒精严,又不忘本,所以依附少林成为别院,武功虽高,却没有发展壮大。自然不会对少林和武当造成威胁。 莫可为是掌门,他师父黄伯言已经闭关隐退。莫可为最为得意的弟子,就是韩聪和他这个势同水火的冷师兄,冷子辛,另外一个小师弟,资质不错,但入门时间却短,没法与他们相比。 冷子辛是他的大徒弟,凡是师傅对大徒弟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冷子辛的罪孽和背叛自然是在他心中插了把刀子。于是他便把全部精力注于韩聪身上。韩聪一百一十九式伏魔剑已经是融会贯通,炉火纯青。 而冷子辛杀师叔,背叛师门的时候,只学得了一百零三式,差了一十六式。这一十六式,是他永远的梦,永远的猜想。其实他是绝顶聪明。可是无论他怎么聪明,也无从研究没有学过的剑法。 与韩聪对敌,他的功力不差,但这一十六式,却是他的隐痛。他回避不了,也克服不了。斗到最后总是心虚。 这时他对战韩聪,青晴也跳了下来,投入其中,很快分开阵式,那五人围住青晴缠斗。韩聪看到青晴,心中一喜,道:“青姑娘,你来啦,小心啊。” 他与冷子辛半年没见,再次交手,却发现他的伏魔剑已经变了味道,招数更加狠辣带着诡谲,更加突显了‘伏魔剑’中那个魔字。‘伏魔剑’虽然有个魔字,但指的对手是魔,我方以阳刚剑法伏之,但是冷子辛的‘伏魔剑’使出来,却是让自己成魔。阳刚的剑法之中缠着带着深不可测的阴柔,变得乖戾残暴,出手凶险,治人于死地,无所不用其及。 韩聪对于这意料之外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左闪右躲,冷子辛进攻就更加迅猛。 “你这不是本门剑法?哪里学的旁门左道。” 冷子辛奸险冷笑:“我已无门无派,何来本门,用什么剑法,你管得着吗?” 青晴此时已经刺倒两人,还剩三人,打斗之中,抽空往这边看了几眼,只见冷子辛的剑法阴柔诡异,出招之快出人意表,毫无征兆,难以预测。这剑法好生熟悉,略一思之,幡然醒悟,这便是灵蛇剑,圣元谷宗弼对战岳飞时,用的就是这种剑法,不过那时宗弼是初学,没有他用得这般纯熟。 冷子辛这套剑法是将灵蛇剑融到了伏魔剑上,青晴喊道:“他用的是灵蛇剑法。” 一个蛇字提醒了韩聪,有了‘蛇’字,那必是具备了蛇的特质。拆到五六十招,韩聪已经了然于心。这套剑法表面上看似是灵蛇剑,但其底却是伏魔剑,他利用灵蛇剑的诡谲突变当幌子,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防范,但实际具有伤杀力的仍是其中隐晦的伏魔剑。 明白这一点就好说了。韩聪开始心定下来,稳抓稳打。冷子辛见他是一成不变的老路子,便笑道:“剑法需要改良了,还用老一套恐怕是不好使。莫可为就知道认死理,教出的剑法也是拘泥不化。迂腐之极。” 韩聪嘲笑道:“你的所谓灵蛇剑法还不是依托于本门剑法之上,你为何不单用那灵蛇剑法弃了本门的伏魔剑?这说明灵蛇剑法本就是虚张声势,最有效力的还是本门剑法。” 冷子辛被他一语说中,心中更是杀机四起,被他看中关窍,以后更难胜他。每次对敌他最忌惮的就是那一十六式,任他绝顶聪明也猜不出那一十六式如何变化。 韩聪的剑法就象一个饱满的圆,没有破绽,而他的圆,画得再大也是有一个缺口,这缺口与别人对敌时尚不要紧,但对战韩聪,那将是他的软肋,最致命的缺点。所以他处心积虑,一定要完善这个缺口,使它成为一个饱满的圆。 最后他接触到灵蛇剑的时候,他灵光闪现,这就是补他缺口的材料,把它融入伏魔剑中,令伏魔剑多了变化,勾出了它的狠辣,看似威力大增。那么就可以把看似不完全的伏魔剑变得完整。令两端衔接起来。也就形成了一个圆。 但是他这个打补丁的圆遇到天然的圆的时候,他的补丁处自然是有缝隙的,有了这缝隙,就给了韩聪可乘之机。 抓住他的缝隙,韩聪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一招蛇盘紫滕使出,剑光螺旋飞来,形成光圈不知所指何处,笼罩上半身各处大穴,韩聪看准剑尖,一招诛心剑,斜着刺来,打断他剑尖,直刺他心房。冷子辛本来身体前倾,这时再收回来怎有他剑快。急撤断剑横挡,韩聪剑虽没刺中他心脏,却一下削到他胳膊之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血战梨香苑 冷子辛敌不过韩聪,胳臂上中了深深一剑,鲜血洴流,已是苦苦支撑,虽然其势迅猛,但已是强弩之末,用不了二三十招,就要败在韩聪的剑下。韩聪一直想把他压到师叔墓前谢罪,再压到师父面前,由他老人家发落。往日冷子辛人多势众,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单打独斗的机会,这还要多谢青晴的帮忙。 心中正得意今日终于有机会擒拿冷子辛,偏在这时忽听青晴‘哎哟’一声,韩聪侧目相顾,只见青晴左肩中镖,那三人胜不过她,居然偷施暗器。青晴剑法忽乱,肩上巨痛,马上就显得有所不支。韩聪自然不然袖手旁观,虽然眼前就能擒住冷子辛,但青晴此刻已是极为凶险。对冷子辛道:“便宜你了。”执剑回辙那边,纵身入四人圈内,拦在青晴之前。 “晴儿,你没事吧,”青晴退到一边,只觉得半边臂膀一阵酸麻,拨开衣服,飞镖四周皮肤已经乌。 “韩聪,朝他们要解药,飞镖有毒。”青晴提着剑,防着一边的冷子辛,冷子辛本想拿住青晴做要胁,但见她已有防备,何况,那三人在韩聪面前,也不过是三招五式的事。 此时就有一人就被韩聪刺倒在地,冷子辛纵开身去,回头对那二人说了句:“快撤!”便提剑运起轻功,瞬间就隐没在屋角,不管了那二人。 二人自知不是韩聪对手,其中一人道:“韩大侠,手下留情,我们有解药。” 韩聪收住剑:“解药在哪里?” “您得保证饶我二人性命。” “好,我保证。” “那好。”其中一人瘦高的掏解药在手,跃出十丈以外,将解药扔了过来,不等韩聪接住,发足便奔。韩聪腾空接住小瓶,然后一点屋脊,奋力奔了几步。将手中长剑尽力一抛,那人虽然跑出有二十丈远,背心‘扑’地一声被剑刺中,倒地身亡。另外一个却跑了。韩聪也不追,几步到那尸体上抽出长剑,回到青晴身边。 “他已给了解药,何必杀他?”青晴于心不忍道。 韩聪扶她起来,到一洁净内室,令她坐下。道:“他既然有解药,就说明这镖是他发的,他敢发镖伤你,给了解药又急于想逃,这种鼠辈,我留着他做什么?如果他不那么急于逃命。我还真不杀他。他越想逃我便越是让他逃不了。” 拨开她的领口衣服,露出雪缎一般的香肩,那块乌黑又扩大了。韩聪柔声道:“顶得住么。我帮你把镖拔出来,用不用咬点什么?”这镖入肉极深,实在是怕她疼痛难忍。 青晴别过头去,紧咬牙关道:“不用,你拔吧。” 韩聪捏住镖,趁青晴不注意奋力一拔,她雪缎般的肩臂上留下了狭长的伤口,镖被取出,青晴牙咬得咯吱作响,上来一口气。痛苦地呻吟一声。 韩聪道:“最好是把伤口周围的黑肉剔除掉,免得感染。” 青晴一把掩住伤口,惊道:“那会不会留下疤口。” “肉被剔除了。肯定会留下伤疤。” 青晴更加紧紧地捂住,恐惧道:“我不要,我宁愿死了。” “那有什么,伤口不会太大,顶多像酒盅那么大。若不剔除,虽然上了解药也是很危险的。” 青晴有些要崩溃,道:“我不,我不想将来。。。。。。他。。。。。。看到我有伤疤的身体。” “你现在没有伤疤,我已经看到啦,我不介意的。只要你健康就好。别爱美不要命。” “你胡说什么,我都快死了,还在开玩笑?” 上完药,包扎好伤口,韩聪道:“放心吧,死不了,这毒药看着厉害,实际不是很强。” 青晴整理好衣服,站起来,道:“那你刚才还要剔肉?故意的是不是?” 受了很深的镖伤,青晴脸色有些发白。 “你又救了我,还受了伤,这下我欠你的算是还不清了。”韩聪笑道。 “还不清就慢慢还,我不着急,什么时候还清为止。” 两人往外走,这里是梨香苑,是妓院,青晴当然不能久呆。青晴的半边臂膀动不,捂着伤口,韩聪替她提着赤练剑。韩聪问她怎么跟上冷子辛的,青晴把经过讲了一遍。 韩聪顾了一乘软轿,与青晴相对坐在轿内。药力发作,伤口奇痛,她头倚住轿子的一角,额上出了如豆的冷汗。韩聪递过手帕,给她擦汗。看她痛苦的样子很是心疼。 “我真不后悔杀了那瘦子,看到你这样子,如果我没杀他才会后悔呢。”韩聪赌气地道。 青晴呵呵一笑,道:“你说话象个孩子。” “除了窦铜之外,我也象孩子?”冷不丁的一句,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显然是出乎意料。 青晴听了心里一惊,她确实说过窦铜是孩子,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他怎么知道? 韩聪知道自己失言,忙说些别的打岔。笑道:“一早晨你一个人在外面转什么呢? 对呀,自己一早晨就在外面转悠,转什么呢?自昨天以来又那么想找到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青晴道:“你还走吗?” “你为了我,伤成这个样子,还走什么,不走了,等你伤好了再说。” 青晴出了许多汗,觉得口渴,韩聪命轿夫停下,到一家客栈内灌了一壶热水来。青晴喝了几口。轿子重又起程。青晴喝完热水,脸色有些潮红了。 问道:“你,一直在梨香苑中?”问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的私人问题,这还用问? 韩聪似乎是被什么呛到了,憋着口气,咳嗽了一下,用拳头堵一下嘴,然后寂然地望着她。道:“是啊,从昨晚到现在。”说完了还是那样看着她。青晴对着他那直白的目光,一阵躲闪,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不会去。。。。。。那种地方,”明显感觉气氛的局促。 韩聪仍是咳了两声,朗声笑道:“我怎么不会去,是男人都会去的。我又不例外。况且,我还有那么多银子呢,放着发霉不成?” 他这样说时,象是期待她有所反应,比如不快,比如讽刺,比如吃醋。但是都没有,她根本没接他的话头。脸上仍是苍白无力的表情。韩聪心里忽感歉疚,她都为你受伤了。还要求她什么。若不是她,今天与冷子辛又是一场血战。 青晴的头靠在桥子上,随着起伏一颠一颠。闭着眼,纤长的睫毛舒展着,精密的睫毛梢自然地上翘着。一张脸美得无辜,忽然有想吻她的冲动。压抑着自身的感觉,柔声道:“靠着我吧?” 青晴微睁开眼睛,道:“不用了。” “别呀。你是为我受的伤,你这样,我觉得过意不去。” 青晴睁开眼,笑道:“你这样融入感情地说话,我不习惯,做平时的你就好。” “这叫什么话,仿佛我平时说话都是不带感情的。”韩聪不满。 青晴格格一笑:“这句话算是把感觉找回来了,就是这个样子,” 韩聪心道:“你喜欢我戏谑,喜欢我讽刺。喜欢我刻薄,甚至也买我冷酷的帐,就是不喜欢我正经。仿佛我天生就不是正经八本的人。仿佛我没有那样的基因。”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凉意。 忽然他又笑道:“这回是我欠你的了,你还欠我一百两银子,不如不用还了,就拿那个顶吧。” 青晴踩他脚一下,韩聪疼得大叫。 到了客栈,韩聪让她住他的房间,他又另开了一间,花了两倍的价钱,住青晴隔壁。把原来的旅客赶走了。他让青晴卧床休息,看一眼桌上的杯子,道:“这里昨晚有人住过,是不是?” 青晴心里打个突,道:“没有,没见谁住这里。” “我说呢,房子没退,他再招人,我可饶不了他。” 青晴心道:“眼可真毒,茶杯动了一下,都能看出来。不当侦探可惜了。” 韩聪又去抓药,又去买补品,买吃食,连内衣都给她买了。忙里忙外,马不停蹄。拿她当病人养着。伤口虽痛,心里是温暖的。这一天象是过了好几天那么漫长,如果说是一天的事,自己都觉得怀疑。今天早晨,她还满怀惆怅地在街上走着。现在就重伤在床了。 其实没有必要卧床不起,但若是被韩聪看到肯定是不行,现在他没回来,不防去看一眼果果,中午没回来,把她一个人锁到屋里,没饭吃,肯定饿了。青晴下楼告诉小二端些饭上来。打开门,小二把吃食放到桌子上,带门出去。 果果站在窗前,穿得很单薄,屋里有些清冷。她已经在这屋子里住了快半年了。对于寂寞已经习惯,转过头,扫青晴一眼,就象是扫过桌子,椅子,墙壁那般没有感情,就好象青晴在她眼里就是那些东西,在她眼里她构不成一个活人。 青晴也已经习惯,果果每天都是冷冰冰的态度,一连几个月,谁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生气,去委屈,去不甘,但是青晴却不能放弃。 “中午没来得及回来,有事脱不开身,你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果果仍是站在窗前,那视线应该是对着岳元帅府,青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远远的帅府外,一乘轿子,一匹马,一个白衣男子,正扶着一个年轻的妇人进轿,那妇人定是巩氏,而那白衣人却是岳云,从举止来看,两人应该是恩爱有加。 青晴心酸,她有些不敢看果果,但是她还是看到,果果那瘦削的脸颊上挂着两条泪线,那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弹起小小的泪花。 对她冷淡也好,恨她也好,骂她也好,甚至打她都行,但是她最怕就是她这副样子,这忧伤不是片刻就能过去的,这漫长的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在这忧伤面前,任何的话都变得苍白。因为她想他是真的,因为她爱他是真的,悲伤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这悲伤与绝望过后便是心痛,那看不见的心痛也是真的。然而这真实痛苦的缔造者便是青晴。 这一页青晴怕看到,她看到之后只有畏缩。虽然畏缩,但必须坚持,这坚持背后,她的心在锯着,在滴着血。很久没有看到果果的笑容,也很久再没听到她甜甜的话语。仿佛那一部分彻底地切除了,已经不属于她。如果不是回忆,青晴也几乎忘了,果果曾经是那样的。 将手抬了抬,其实是想搂住她的肩,但果果一扭身走开了,擦着两把泪,坐到桌前,开始无声地进食。 “你等一会儿再吃吧。我走了。”怕她和着悲伤吃饭做病在肚里。 第一百六十章 英雄相见 正当宋高宗,秦桧以投降求和得逞,大事庆贺时,金朝主战派宗弼在首相宗干的支持下,告了挞懒,宗隽等人收受宋人贿赂,以河南,陕西送给宋朝。请求杀挞懒,宗隽等,恢复旧疆。 挞懒一听慌了,收受贿赂卖国,那可是死罪呀,弼和他一向不睦,这样罪名他可担不起呀,为表心志,为表清白,他连连扣头解释,但皇上根本不瞅他,显然是信了宗弼的话,挞懒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折了,他便愤然起身,撕毁和约以表心志。宋金第一次和议就这么没有前兆地毁了。 宋朝这边还没听到消息,继续派人接管河南,陕西地区,这时宗弼就已经率军南下了,阻止交割。这一消息传到朝堂之上,宋高宗与秦桧,极为尴尬,和约已经达成,这是唱得哪出儿,但事情又不由他. 宋高宗憋着口气,自己这边该贬的贬,该罚的罚了,为求和已经做了百倍的努力,怎么说翻脸就翻脸。面对满朝文武无法自圆其说,自己打自己耳光,这金人撤梯子,他下不来台呀。秦桧也是一脸阴云,缩在一旁很少说话。宋高宗干脆一连几天称病,不上朝。 然后秦桧当着满朝大臣说:“不给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也是伪齐的地盘。”这一论调又是遭到围攻。 和议果然撕毁,岳飞听了精神大振,他在乎的不是河南与陕西的一隅之地。宗弼想吞并我大宋,而他也许不知道,我正是要收复旧疆,复我山河。 宗弼不足为惧,虽然他的能力不容小觑。但归根结底,他不是他的对手。毁约之后离北伐大业就不远啦。晴儿说得没错,她真的有预知能力。岳飞马不停蹄,兴高彩烈地来找青晴。青晴收到小二的通报,急急忙忙地换了衣服要下楼。 本来她伤口发炎,身上也在发烧,韩聪担心她体毒未净。一个卧床养病,病恹恹的人,听到岳飞的招唤就跟没事人一样,韩聪除了担心,更多的是不满。他拦着不让她去,青晴知道岳飞在下面等她,此时心已经飞了出去,又没有力气跟韩聪力搏,只有说好的:“他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我只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行了,不然他一会冲上来,你想见他?如果你想见他,我也可以帮你引荐。” 韩聪冷冷道:“岳飞大名名震千古,我早已相识,见与不见无甚必要。我在乎的不是他。。。。。” 青晴心里焦躁。恐怕岳飞等得不耐烦了,仰望他,柔声乞求道:“让我去。好不好?我很快回来的。” 她很少这样乞求人,如果不答应她,势必要翻脸了。韩聪冷冷的目光不再看她,让她过去,及至她到门前时,他又道:“正发烧,自己注意。” 青晴轻快地带上门,欢快道:“我知道啦。”门里韩聪长出一口气。 岳飞等了良久,猛然见到她,就象从天而降那般。喜从天降。她翩然来到他身边,带着那久违的气息。其实不过几天不见,却仿佛隔了几年。思念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散。相逢的甜蜜又在心中流淌。碍着旁人,岳飞只是一笑,柔声道:“这么久?” “嗯。”青晴随他走出店外。走出店伙计和其他人的目光。虽然他们尊敬岳飞,但众目睽睽之下仍是觉得不自在。 街上的薄雪已经化净,只是些阴暗角落里还残存着雪迹。青晴带着屋里的余温,再加上她本身发着烧,并没觉得冷,还很精神地和他说话。听他讲关于和议被毁,北伐有望的事,听着岳飞对她的赞许 。还有对她的一点神秘,这一点神秘令青晴很是骄傲。因为她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因为她知道事情的一切始末,她知道。。。。。。她还知道那可怕的未来。思绪飘到这里戛然而止,青晴又强拉了回来。望着岳飞迷恋地笑。 青晴依然是男子装束,岳飞伸出大手示意她,青晴就把自己柔润如玉的小手搭在他的手掌里。他的手很暖和,青晴越来越觉得冷,体内的一点热意全部被冷空气驱逐走,身上就象没穿衣服一样,寒流直接打压到身体上来。 真是破坏气氛啊,青晴想不萎缩可是寒冷如针尖一般地扎着她,象两面大墙挤压着她,她尽力伸直着身子,可是不由得她不妥协。就象浸在冰水里三天三夜,连五脏六腑都挂了冰茬儿。 “你冷了?”用手砰一下她的脸颊儿,象冰一样.她怎么就冷成这个样子,今天不是最冷的天气。 看她发白的脸色,略带腊质的嘴唇,惊问:“你病了?” 青晴眼里潮热的光,望着他,又不争气地咳嗽起来。岳飞一下抄身将她抱起。青晴顿时面红过耳。 羞到极点,央告道:“岳大哥,你快放下我,我又不是不能走,叫人看见笑话。你是将军,不能让人看到你这样,快放我下来,丢死人啦。” 岳飞当没听见。抱着她往客栈走,本来他们没走出多远。其实青晴担心岳飞见到韩聪,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到了客栈,一直把她抱上楼,客栈老板,小二,吃饭的食客,都举着头望着,都惊呆了。 他们之中有的认识岳将军,有的不认识,但不认识的被认识的告之也认识了。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只听到岳飞的脚步声,别的没有一点声音,仿佛落根针都能听见。 岳飞站在楼梯上,对着发傻的众人道:“朋友生病了,岳某送她回来,大家不用见怪,都各行其事吧。”底下人这才不瞅着发傻了,低了头,乱纷纷地做着自己的事,开始小声地交谈。 进了房间,韩聪并不在。青晴省去许多解释,心里松了口气。直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倒了碗热水。青晴觉得十分地不好意思。 暖和过来,她的体温也直线上升起来,比出门前更加热了。岳飞摸着她滚烫的额头,眼里满是焦灼,埋怨道:“怎么这样傻?生着病还出来干什么?说一声,我就上来看你了。出去冻这么一下,又严重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他按着她的肩膀。要扶她躺下,青晴‘啊’地一声,他正捏到她的伤口处。 岳飞紧张地松开手,忙问:“怎么了?”青晴眼神躲闪,忙道:“没什么。” “不对。我来看看。”说着就拨开她肩膀的衣服,伤口发肿已呈紫色。 “你中了毒镖?”不亏是岳飞,一眼就看出是镖伤,而且是带了毒的。 接下来他嘘出一口气,道:“幸好毒性不是很厉害。已经上了解药吧,但还是感染了。”桌子上有韩聪煎好的现成的荡药,伤药也有,岳飞热了来,端给她喝。喝完药,替她洗伤口换药。 纵横疆场。指挥千军万马,百战百胜,名垂千古的大英雄。居然这么柔情地伺候着她,就算是生一千次病,受一千次伤,就算永远病下去她也愿意。恐怕她能耐心病下去,他也没有时间陪她的。 何必太贪心,一次就好。他喂她喝药,他拿剑的手,捏着这小小汤匙,喂她喝药的动作有些笨拙。青晴喝一口,含笑等他。等他盛一口,再一下把药吸干,药其实很苦。但青晴觉得一点都不苦,而且很好喝,主要是太享受,这个喝药的过程。 每次她利索地喝完,等着他笨拙地盛药,岳飞笑道:“你就不能喝慢一点啊,让我适应适应。” 青晴揶揄道:“你是不是从没伺候过人?” 岳飞想了半晌,道:“嗯,没有。我不会。” 青晴心里飞出无数的得意来。喝完药,就心满意足地贴进他怀里。 岳飞却不放松,道:“告诉我,怎么受的伤?” 青晴脑子飞快地转着,怎么说,怎么说,她不想把韩聪说出来,因为毕竟岳飞是朝庭命官,而韩聪虽然杀的贪官,但国有国法,是为国法所不容,岳飞虽是英雄,但他也是体制的一员,他不能不守体制的规矩。青晴就编了谎,道:“一伙强盗抢劫,一个有钱人家的少奶奶,我过去制止,他们打不过我,就把我伤了,” 青晴说得急促,岳飞看着她:“你说的不是真的。”青晴心里砰砰乱跳,只有进行到底,辩道:“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岳飞将她一缕乱发拨到脑后,宽和笑道:“我怎么知道?”显然知道她不愿意说,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岳飞站了起来。 青晴急道:“我说的是真的。”这时房门响,韩聪提着食盒儿进来了。与岳飞正打个照面。三秒钟,两人互相打量着,岳飞先抱拳展颜一笑:“在下岳飞,请问阁下?” 韩聪将食盒放到桌上,回过身来,亦抱拳笑道:“久仰岳元帅大名,幸会,在下无名氏,能够有幸见到岳将军,荣幸之至。” 此人戴着面具,掩不住的狂放,岳飞朝青晴看去,青晴此时早已起身,扶着床沿,心道:“你不便说出姓名,随便说个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弄得这么古怪。脸上还罩着羊皮面具。我这都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呀。” 青晴笑道:“他是我表哥。姓吴,明,明月的明,世,世事的世,所以叫吴明世。表哥,你这名字得改啦,不然会以为你没有名字呢。无名氏。” 岳飞听了笑道:“原来如此,多谢你照顾晴儿,” 韩聪道:“应该的。” 岳飞坐了下来,命青晴好好躺着,喝完药该发汗的。青晴只好乖乖地,忐忑地躺下。一双眼睁瞪得比平时都圆。 韩聪眼神桀骜冷酷,倒了一杯茶,自饮自酌,完全没有礼貌性。岳飞毫不在乎地拉过杯子,也倒了一杯,笑道:“吴兄弟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在下相貌奇丑,怕吓着人家妇妇小孩,所以用面具遮之。”但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哪有半点自卑之感呢。 “岳某听说,江湖上有一个除魔圣君韩聪,朝庭频繁捉拿不住。没人见过他的样子,连画影图形都是不能。不想足下倒与他相似。” 第一百六十一章 梨香苑的头牌 韩聪眼里闪过一丝不经意的警觉,冷笑道:“怎么,岳元帅觉得我是除魔圣君韩聪?我自认为一无是处,没想到岳元帅能这么看得起我。(..info无弹窗广告)” 岳飞笑道:“我只是看到你忽然想到他,我与他从未谋面,只是久仰他的大名。” 惊得青晴一个愣怔,没有听错吧,岳飞怎么会久仰韩聪?难道是知道他是韩聪所以才抛砖引玉?不象啊,岳飞一脸诚恳,不象使诈。 韩聪淡定冷笑道:“除魔圣君是朝庭要犯,与你水火不容。你怎么会久仰他?” 岳飞笑道:“虽然朝庭要拿他,但他惩治贪官恶霸,正是肃清官场,清明世道的使者,让一些无法无天之徒有个警示,也没什么不好。我倒是希望多一些象他那样的人物。” “一直想与他相识,只是没有机会,象他那样无拘无束,特立独行的人,不知愿不愿意结识岳某。岳某佩服他是有胆有识,敢想敢为的真汉子。只是在下的身份也局限了我与他相识。真是一大憾事!” 青晴以为韩聪会承认他的身份,只听他笑道:“很可惜我不是除魔圣君,若不然能结识岳元帅那真是三生有幸。”他举起茶杯对岳飞笑道:“凭刚才岳将军的话,以茶代酒干一杯,这让我对岳将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可见您不是唯皇命是从,不问百姓死活的人。” 岳飞道:“百姓安定,君才算安天下。” 不早了,岳飞上前摸一下青晴的额头,出汗了,高兴道:“明天差不多就好啦。有事没事都不要再往外跑了,你若不是刚才出去,也不会变得严重了。这也怪我,尽顾着自己开心,竟忽略了你。” 转而对韩聪道:“多谢你照顾晴儿,如果她身边没有人,我还真是放心不下。这回我可以回去了。” 韩聪终于谦逊地点了一下头,道:“应该的。” 韩聪送岳飞出门,青晴就裹着被子站在窗前望他,看他出了客栈,到了街上,抬头往她这边窗户看来,青晴赶紧隐藏起来,怕被他看见,猜他走了。才又露出脸来,望着他的背影,往帅府方向走去。及至看不见了。 “那么牵挂他?”青晴赶紧回过头来。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重又躺下,道:“他方才以诚相待,你为何不以实相告?” “不想,也没想过要交他当朋友。何况。。。。。。” “何况怎么?” 韩聪不言。忿开话题,道:“饭菜要凉了,你和果果的。快吃。” 他去给果果送饭。然后进来盛了一碗红枣粥,二碟小菜,放在青晴床边的椅子上,青晴哪有吃饭的欲望,但看他一番心意,只能勉强喝了两口。 “要不要我喂你?”青晴摇头苦笑:“不用了。” 等她吃完,帮她掖好被子,碗碟拿下去,关上门,就再也没进来。回他自己的房间了。他不似往常。青晴的心有些往下沉。怎么这样? 夜里。梦见岳飞死了,哭醒。就再也睡不着。和议被毁,再不久岳飞就要北伐了。北伐回来就是他临终之日。她不能看着他去死,她的心里又极其害怕,历史写在史册上,铁的事实,她真的能够改变吗?如果不认识他,如果不喜欢他,不爱上他,也许她会装作不知道,跟所有人一样,等着事情的发生,看着他被朝庭所害。 可是这一切怎么能够! 凌晨,她快疯了,几乎穿着内衣站在走廊里,敲韩聪的门。(..info无弹窗广告)走廊里没有炭火极冷,她打着哆嗦,心根本不关心这件事。数声响后,门开了,一个打着哈欠,披着棉袍的女人,头发松散,一脸困意站在门里。青晴几乎是认为敲错了门,退身看,这的确是隔壁韩聪住的屋子没错。 这女人其实很漂亮,只是带着残妆略显苍然。青晴道:“这不是韩聪的房间么?” 女人听了睁开眼睛,带着哈欠的眼泪,道:“是啊,怎么了?” “他呢,我找他有点事。” 女人闭一下眼睛,挤出半滴眼泪挂在眼外,道:“他走了,没跟你说吗,昨晚就走了。” 青晴听了脑里一片空白,扶住门框,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看她冷得够呛,便要拉她进屋里说话。青晴激动地一甩手,继续道:“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他没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让我替他照顾你呢。你快回去吧,要不就进来,咱们一起睡,不然病又要加重了。” 青晴有些不信,拨开她往屋里看,屋里一桌一床,一目了然,哪里有韩聪!百种滋味漫过心头。夜游一般地走回来。何必躲我?是要永不见了吗。 第二天,岳明送来几样精细的点心,几样小菜,一碗百合粥。百合是晾干的。岳明道:“爷本想来看望姑娘的,军中有事,就去了,又惦记姑娘,让我带点可口的吃食来,看看姑娘好点没有。” “这百合粥是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姑娘多吃点。” “我看姑娘气色不是很好,好好休息。” “谢谢你了。”青晴从枕头边,掏出一两银子赏给岳明,岳明不收,青晴就急了,道:“你平时待我不错,我很感激你。今天又麻烦你前来。” 岳明道:“姑娘说这话外道,我自小跟着爷,爷象我的父亲又象兄长,从未亏待过我,爷终日想的做的是尽忠报国,很少顾及自己,好不容易有能让爷喜欢的人,为了爷,我也要尽心尽力,姑娘有吩咐尽管差遣。” 青晴听了心里暖暖的,笑道:“你待他和我的情意,我知道啦,谢谢你,银子拿着打酒喝。我知道他很节俭,你们自然也富裕不了多少。不要嫌少。” “爷待我们很恩厚的。我不能要。” “谁说岳爷待你们不恩厚了?这是我给的,他管不着的。”岳明脸都红了,很不好意思地收了银子。 “对将军说,就说我好了,别让他担心。”岳明答应着,走了。青晴坐在桌前喝粥,百合粥有一点淡淡的香,又有一点淡淡的甜。看似粗犷的男人,居然能为了她关照到这些小事。她心中既是骄傲又是感动又是悲伤。 韩聪房里住着那女人是梨香院的头牌,第二天她盛妆过来,问候青晴,青晴想起来正是那日冷子辛闯进时,从韩聪怀里滑落的那个女人,叫白牡丹。 梨香院的头牌白牡丹,人如其名,端方美丽,娇艳如花。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又不失落落大方。她这一上妆,虽然是淡妆,也与昨晚相见时迥然不同。 穿着雪狐狸皮的立领背子(相当于坎肩无袖),一直到膝盖处。毛色既柔且亮,通体雪白如缎,没有一根杂质。双臂露出里面的罩衫提花金线牡丹白纱衣。下面是紫色罗裙。紫色秀花缎子鞋。头上芭蕉髻根束着雪狐狸绒条儿,鬓边一朵白牡丹金线边的堆纱花儿。自来有一股香气,不是很浓,香气之中有一股甜味,有点象果香,有提神之效。 她声音也是甜的,柔声道:“你怎么样了,好些没有?”稍微有一点嗲音,很好听。 青晴脸仍是缺少血色,虚弱道:“好些了。” “嗯,我还想去外面给你买些吃的呢,你这里都有了,看来是不用了,”她又热情地探过手来,摸她的额头,仍是发烧。 叹道:“啧啧,我说吧,你昨晚非冻着不可,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天亮说呢。你有什么事,现在就跟我说。” “你既不知他去了哪里,亦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跟你说什么?”青晴失神道。 白牡丹煞有介事地为她披上件衣服,坐在她对面,支着下颏儿,一双颠倒众生的媚眼,入骨三分地盯着她,青晴本来没看她,这时便将凄冷的目光转过来,木然道:“你看什么?” 白牡丹饶有兴味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很美?美得我都想嫉妒。我听闻李师师死后,又出来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让男人见了,刻骨铭心,过目不忘,不知道是不是如你这般。。。。。” 青晴无所谓地挑一下眼皮,道:“他跟你说的?” “没有,他跟我说什么。。。。。。噢?原来真的是你呀,我是乱说的,真被我猜中啦。” “我就说么,比你再美一些,我也想象不出来了,这么说李师师真如你这般,那也真不愧是大宋朝的第一美人。” 青晴哪有心思谈这些,韩聪为了躲她居然什么办法都想得出。这其间她也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向啊?他怎么就防得这么深呢。 白牡丹仍是那么盯着她,青晴道:“真正的李师师要比我美得多,虽然我跟她很象,但她的娟媚入骨,风流气韵是学不来的。在这方面,你倒是跟她很象。” “是吗?”白牡丹不好意思地捂一下玉腮。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诺言要守 “他让你留在这里做什么?”青晴问。(..info无弹窗广告) “替他照顾你。” “呵,你倒真听他的话。” “别人的话我不爱听,就算天王老子支使我,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但我只听爱他的话。”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从哪里也没看出韩聪有风流骨啊?白牡丹梨香院的头牌,是受人伺候的主儿,现在却尽心尽力,嘘寒问暖地伺候着青晴,虽然她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青晴也觉甚不好意思的,何况她连果果也要管。也经常跟果果聊天,有时半天不出来,不知两人聊些什么,看来她俩倒是很投缘。 青晴接受白牡丹的照顾有半个月,这半个月中,好好坏坏,病病停停,就象她成心拖着不想好似的。从未生过这么久的病,到最后连自己都没了耐心,不就是一个感冒吗,添了病又走,走又添,算怎么回事?这其中岳飞来看过她两次。 想把她接到岳姑母那里养病,让姑母照顾她一些,另外他探视也方便,青晴没有同意。她可不想在病中受刘冰壁围剿。岳飞毕竟军中的事多,家里顾不上。哪有精力分心管她,来看她这两次都是趁晚间抽出空来的。 青晴有一个时刻,拢住他,骄纵着自己,缠着他,不让他走,把手贴着他的胸膛探进去,摸索着他广阔的结实的胸肌,睁着美目带着祈求地望着他,那眼中应该是充满了欲望的。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她,此时含情脉脉。怎不让铁血男子,气血翻涌。 岳飞已经觉得血在慢慢加热,流速越来越快,血管撑起皮肤。青晴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象雷鸣,声势宏大。她再也忍不住,吻了他。此时她的身子已经热得象火,不知是欲火还是因为她在发烧。 她近乎于狂乱地吻他。岳飞有力的手臂撑开她的身子,将她安坐在椅上,抚摸着她的头发,捏一下她的脸颊,那感觉有点象对待一个小女孩儿,柔声道:“生着病。该乖的时候就要乖一点。不然病怎么能好呢。我知道我的晴儿。失去耐性了,有些烦了。其实这就象打仗一样,要勇敢。(..info无弹窗广告)要坚强,要与它搏斗,那样才会胜利呀。不然每个人都怯战,那敌人不就趁势追击了吗,听我的话,明天就好了。” 她就这样被岳飞安顿,一时涣散,但仍是欲罢不能,搂着他的虎腰,祈求道:“今晚不走了。好不好?陪着我。”她很少这样,但不知怎么了,最近意志越来越薄弱,就象自己在咬自己的心,本来很庞大的心,被自己吃成很少的一块,伶丁着,几乎快没有了,承受强大的重压,孤木难支。 “鹏举,好不好?”她又是意乱情迷地唤着他的名字。爱他为什么就不能占有他,就是要占有他,让他成为自己的,让这个千古英雄,在这一刻是她的。 岳飞面对她那楚楚可怜,娇柔入骨,揉碎五脏的美眸,那细若游丝,百转千回,直入心房的呼唤,凭他是豪情万丈铁骨铮铮也有些难以抵御了。一切都不管了,青晴再也不要耐性了,她要任性,她要自私。 为何正在病中会有这样的勇气,会有这样的渴望,这样的依赖?会要那难能可贵的东西?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耐着性子,柔声道:“是不是嫌我陪你的时候少了?嗯。。。。。。晴儿,”青晴就偎在他的怀里。岳飞嘴角一勾,带着几分宠爱,笑道:“你连脾气都变了,以前你从不会这样任性的,也不会胡搅蛮缠。” 青晴贴着他的脸,幽柔道:“你烦我了?” 岳飞星眸一闪,笑道:“没有,若不是你生着病,可能我真的要悔了自己的誓言,” 青晴仰起头,柔声道:“什么誓言?” 脸颊又被他掐了一下,道:“我说过将来北伐,收复中原之后,以正室之礼娶你的话。把你留在我身边,仕途上别无他念,安度此生,每日以诗词遣怀,岂不快哉,这是人生一大美事。” “你今日恃病成娇,乱我心志,若不是你病中可怜,几乎我就要不守诺言了。你要坏我不守承诺,你说你有没有变坏?” 又是收复中原,青晴心中凄然,啄一下他的唇,站起来,回到床上。(..info无弹窗广告)岳飞以为她是冷了,上前来为他盖好被子。抽身要走。手却被青晴拉住。柔声道:“鹏举?中原早晚是要一统的,你不要着急。我知道,你心中头等重要的就是这件事,我只希望你保重好自己。别让自己吃那么多苦。我会心疼。” 岳飞顺势坐在她床沿,笑道:“我柔婉的晴儿又回来啦,知道了,我不会忘了我的终极目标。” 紧握着她的玉手,含情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听到这里,青晴晶莹的泪水又滚落了下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不知所以地呜呜地哭。 岳飞怜惜地为她拭泪,柔声笑道:“我刚说你柔婉,现在娇气又出来了,这么爱哭。好啦。不早了,早点睡,我陪着你。” 已过二更,青晴怎么忍心让他不睡不休地陪自己呢,柔声道:“你走吧,我马上就能睡着了。” 岳飞在她额前一吻,轻迈着步伐,带门而出。听着他的脚步出了客栈,闭上眼睛只是心酸,忽然意视到,自己这次病得这样久长,是意视里的有意为之,是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她担心,她害怕,她无助,同时她又在爱着,爱得那么无力,她有资格说爱他吗?凭什么来爱?此时又是不争气的眼泪纷纷。不知命运为何如此弄人。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她的病也很快就好了。大病初愈浑身轻松。半个月来从未摸剑,剑拿在手,都怀疑自己曾经会用剑。刚出房门,白牡丹迎面而来。笑意盈盈地:“姑娘的病终于好了,要去哪里?” “我出去练剑。这些日子多谢你。不知该如何报答。” 白牡丹柔媚一笑,道:“不用姑娘报答,若说人情,也是韩聪欠我,姑娘不用有心里负担,跟姑娘也说不着。” “嗯,好,那也多谢你了。” 青晴要走,白牡丹伸手一拦。笑道:“哎。姑娘慢着。你不是要找韩聪。现在他也正找你呢。听说你病好了,要叫你过去呢。” “过去?去哪?” 你跟我走就是了。“好”青晴答应着。心想不知道去多久,先看一眼果果再说。果果正在做衣服,不知哪来的布料,想必是白牡丹买的,果果抬头看她一眼,表情依旧冷漠。但她仿佛是胖了一些,脸上有了红润之色。青晴笑道:“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就跟说给空气一样,没应一声,青晴病这么长时间,她也没问问她身体怎么样。青晴嗓子艰难地咽了一下。心中顿觉堵塞。 轻轻带上门,随白牡丹走了。到街上雇了一辆带棚马车,白牡丹脚细体弱,她的脚是缠过的。该照顾她一下,何况也不知道是多远的路。白牡丹坐在她对面,一只玉手执着袖子,脸上一直含着笑意。而青晴则看着车外。一句话也不说。 “青姑娘?” “嗯。”青晴应了一声。 “青姑娘,此时我觉得你比男人还要帅气。” 青晴一身男子装束,说她象男人也不为过。青晴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她。 白牡丹柔弱地道:“做什么?” 青晴看着她,温和道:“果果的那块布料是你买的吧?不知这些够不够,” 白牡丹笑道:“料子是我买的,但银子却不用你出,自然也不是我出,有人出就行了。” “韩聪?” 白牡丹笑而不语。 “青姑娘,你不想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待想说不想知道,却怕驳了她的面子,便轻飘地说了一句:“男女关系。” 白牡丹掩住秀口格格发笑,青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急忙解释道:“没想到你的话这么直接。” 很正常,一个男人跟一个风尘女子在一起除了男女关系,还能有什么?青晴这么说并不是轻视她的意思,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聊天。 白牡丹轻轻落下袖子,媚声道:“我们是朋友。”青晴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一直是板着脸。 “你知道吗,做我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无赖,不是酒徒,也不是粗暴的人,我们最怕的就是你号人。” 这回青晴听了,险些乐出来,笑道:“怎么?有我这号的女人去你们那里吗? “不是说这个,当然没有女人去那里,我是说,我们最怕的是严肃的客人,他们不说不笑,不言不语,我们才不知道怎么办呢,得比平常加一百个小心伺候着。不知道哪一句说错了,触怒了客人。韩聪刚来时就那样,吓得我们那里的姑娘都躲着他。一开始连我也怕他几分,慢慢的就好了。” “对待无赖,酒徒,粗暴之人,我们有的是现成的法儿,不怕他们不老实。就是对付不苟言笑人的费神。” “不苟言笑总比狂暴无理要强得多。”青晴道。 “不然,何为风月场,风月场是热闹的,宣泄情感,张扬个性的地方,自然也是挥金如土的地方,来这里的人都图个热闹,快活。一个不快活的人,你要把他哄快活了,那得有多难呢,何况,你根本不知道他不快活的根源在哪里,他想要的,并不是简单的东西打发得了的。所以我说最怕象你这种人。” 青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快活,我快活得很。” 白牡丹笑着摇摇头:“快活不快活,全写在脸上啦,一看便知,是装不来的。他如此,你亦如此。” “你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青晴问。 白牡丹摇摇头,道:“这句话我想问你呢?却原来你也不知。看来他并非是不愿意让我看到,那自是有难言之隐了。” “他说他相貌奇丑不愿意示人。”青晴嘿嘿笑道。 “你相信吗?”白牡丹问。 青晴点头道:“我相信。” “我却不信,以他那样追求完美,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的人,他一定是俊美非常,赛过潘安的。” “我这样讲,你不要笑话我。” 青晴笑道:“不会,做为朋友我也希望他英俊帅气,不是面目丑陋之人。” 白牡丹面转忧郁,柔声道:“青姑娘,我看他待你情意甚厚,远超越一般的朋友之情,我还没见过他对第二个人如此,你真的只拿他当普通朋友?” 青晴咬牙,点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漫过一丝苦涩。现在她最怕听到的是谁对她有更深的情意。一个窦铜已经够让她心中不安,她不想欠下更多的情债。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相会青梅园 车穿过繁闹的街市,渐入野村,冬天正是万物凋零,四野里一片萧瑟。前面已经是荒村小路,但车子一转,朝西路而去,这条路不但平坦,而且十分宽阔,能容下三辆马车并排同行,路两旁树木繁杂,树枝间重叠交错,如果是夏季,定是一片葱笼了。路虽宽,但是弯弯曲曲,一时看不到尽头,但往头望,已经接近山边。 再往前走已见苍松翠柏掩映,路面变窄,只容一辆马车通行,已经是青砖路。走得一段,豁然开朗,松柏掩映着高高的青砖墙,里面的修竹树木探出墙来。崭新的朱红大门,半开着,高高的台阶。 青晴一脸疑惑问白牡丹:“这是哪里?” 白牡丹执她手道:“别问啦,进去再说。”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里面人已经听到了,跑了出来,四个丫环,二个男丁,在台阶上执手行礼,有点象宾馆的招待。青晴冲他们点头,跟白牡丹进去。 一进门,一幅山水大影壁墙,绕过影壁,是满目如血的红梅,红梅夹径,芳香四溢,往里走,里面亭台楼阁,雕栏玉砌,苍松古柏,假山,怪石,映入眼帘,目不暇接。如果是夏天这里不知道要多美。 五脊顶的主楼临山而建,青瓦红柱,白墙,红窗格,雕梁画栋,装饰一新。大大小小的亭子,阁子,廓子,一列列红柱甚为壮观。这里是一处私人园林。 “人呢?”青晴问。 一个大丫头道:“姑娘们先自在消遣着,他一会就到。这边有做好的吃食。姑娘如果饿了,可以先吃些东西。另备有上好的葡萄酒。” 小屋里炉火盎然,茶香四溢,软榻上放着小桌儿。小桌上插一枝梅花。墙边摆着博古架,各色珍玩,画卷,根雕,泥塑,很是庞杂。地板雅洁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儿味。另一边是书架,旁边是琴案,摆着一架古琴,墙上挂着琵琶。 这到底是谁的家?这么大一片园林。应该是非官即商。小丫环端上食物美酒来。白牡丹不客气地吃喝。想必是她饿了。青晴也吃了一点,总是心中有事。 窗子,柱子的红漆鲜艳应该是新粉刷的。吃完饭。在屋里兜了几圈儿,仍是不见韩聪来。到底搞什么鬼? 白牡丹携她出了房间,走过穿廊,过月亮门,就到了后院。绕过假山,上了虹桥,虹桥连着松山,虽然是寒冬天气,桥下面仍是水流淙淙,蒸气氤氲。 “上面有一个大泉眼。”白牡丹道。过了桥,山边有一个山洞,也有水流从里面流出。这种小情雅趣儿若是没事,玩上一玩,乐上一乐,该有多好啊。山中有窄窄石阶,隐隐听着钟声。 桥上只有白牡丹她们两个,青晴道:“这园子是谁的?” 白牡丹笑而不语。 “他再不来,我就要走了。没时间耽误工夫。” 忽听一人道:“急性子!”两人转过头,韩聪从桥头走过来,脸上仍戴着面具,但可以看出眼中是有笑意的。他背着手儿,走至跟前,给了白牡丹一大朵红牡丹,然后递给青晴一枝玫瑰,这枝玫瑰娇艳至极,大冬天哪来的鲜花?青晴刚要凑到鼻子下闻。 “是假的。”韩聪笑道。“真傻。” 不是青晴傻,是这花足以乱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白牡丹立即把头上的那朵摘了下来,让韩聪帮她戴上。韩聪细心地帮她簪花。红艳的牡丹映着她的水眸更添了一分丽色。 青晴捏花在手,总觉得这花无处安置,这属于爱情的象征,虽然他很随意,没有含情脉脉,但她总觉得不舒服,连那假刺都觉得扎手。 韩聪站在她身边,轻声问:“身体好了?”青晴点点头。 青晴望着他:“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好不好?” “没什么不好。”青晴随便答着。 “那你搬过来吧。”韩聪简短道。 连白牡丹都觉意外,青晴更不用说。 “这园子是你的?”青晴问。 “我买的,前些日子一个富商折了本钱,要卖这园子,一千两让我买下来了。你和果果不能总住客栈,还是有个家好。这里风景好,又僻静,适于居住。” 白牡丹一直以为他是跟朋友借的。没想到他就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房子十四五间,住多少人住不下?况且人少了,倒空荡。如果远离梨香宛,能住在这里安度此生,那可真是一件渴望而不可求的美事。他装修园子的时候她也来过,他居然都没有提起这园子是他的,令她以为他是借的。可见亲疏有别。 青晴高兴不起来,问道:“这些日子不见就为这个?” 她不知道怎么了,那朵玫瑰虽然是血的颜色,但一点也点燃不起热情,就象草一样,拿在手中索然无味,又不能扔。 一下子陷入孤独中,黑暗中,本以会拉自己一把的人,能拉自己一把,可是那个人根本就没看见自己,他的目光停留在别的地方。 救岳飞是她的心病,她想不出办法,就把希望寄托在韩聪身上,希望找到韩聪,跟他一起能商量出办法,而他却把她度日如年,无比煎熬的半个月,用来闲情逸致营造爱巢。 这园子本来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比如白牡丹,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的心一直在炼狱里徘徊着,这看似阳光明媚,一团美好的东西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能够解决她心中所想吗?人与人都是那么站在一起,但内心世界,内心经历该有多么不同啊。 比如白牡丹她所希望的是能够住进这园子。死而无憾,对于青晴来说是轻而易举,但是这轻而易举对于她却于事无补。她能住进这园子,和她想要岳飞活着。这两者都是同样的困难吗? 她忽然心神俱碎,她知道此刻她不该这样,找到了韩聪就应该积极地配合他,然后慢慢相商她要做的事。可是此刻她却忍不住,你明明知道我心中所想,心中所系,为何要带着我一起逃避? 我的心都快烧焦了,你依然在云淡风轻,诗情画意?这是什么不同的心路,不同的境界? 你是可以不理我。但你若想理我。就不该忽视我心中所想。你忽视了,那我们就完了。没什么可说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也没有资格对你咆哮。 再也忍受不了的绝望。她从未想过,她是如此脆弱的,如此无能的。如此的不敢面对一切。我不会求你,我也不会妥协,我自有我的一条路。想不到办法,我心甘情愿,承受恶果我无怨无悔。 但是她是可以毫发无损,那么她所要救的人呢?岳飞呢?就因为她的一时情绪,可以被抛之脑后了吗?亏你说你爱他,亏你说要跟他一生一世。也亏他对你山盟海誓,柔情百转。这一点你如果做不到,你还谈什么?一切都是空谈吧? 你说你会对爱情负责,你说你会心疼他,当他那雄伟的身躯搂向你的时候,那凝固的甜蜜,那一刻温柔的永恒,那印记是不能磨灭的。那把火是存在的,让你的心炽烈,狂跳,你的血液热得快要燃烧。那一刻至死都忘不掉。死都不怕,又怕对韩聪求助么?毕竟他对我是有情意的。看在这情意的份儿上。 这是否是利用,她不管了,至少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心转了一个圈儿,本想发火的她,现在却发不出火来。但她揉进哀伤,渗透苦涩的美眸,是一览无余的。 白牡丹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这么悲伤,而韩聪见了,差一点被她的美目粉碎,他听到心里最坚硬的部分,咔嚓一声的断裂。他的云山雾罩,他的打太极,甚至于他的移花接木,都没了效果,都被粉碎,都成了无用之功。 他的心现在是除去蜗牛壳的蜗牛,是去壳的海蚌。柔软的没有边际,柔软的让自己皎洁的身躯沾满了能硌人的沙子,肮脏的泥土,而浑然不觉,即使知道了,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忘了近乎于责问的事实,她的那句:“这些日子不见就是为了这个?”被她的排山倒海的眼波催毁着,已经近乎于忘记。 很想执起她的手,很想给她一个拥抱,甚至很想深深吻她到不能呼吸。他的血液是方程式里的赛车,加足了马力,迅速奔跑,象要摆脱地心引力。又有些不能自控。 他柔声道:“要不要住下来?等到春暖花开,看春色满园?” 她凄美的眼眸里跌进一丝温柔,象深潭的水晕,并掺着一点跳动的阳光,是艺术的那种分裂的美感。 “好啊,求之不得。” 白牡丹只觉得一阵狂风暴雨过后的拨云见日。这令她的心能平静下来,也缓了一口气。能成为梨香宛的头牌不是只有美貌就行的,她必须是很高的情商和智商。不然她怎么应对才子们高妙的才思? “白姐姐也一起吧。”青晴第一次呼她为姐姐。 “我,我就不了,”白牡丹谦虚道。其实她心中十分地想。她想住在这里并不仅仅是因为园子,更因为这园子的主人。在梨香菀见到他,她得靠忍耐,靠等待。而她最怕的是,见到他之后,她还是老样子,而他的心境已有所变化。换言之,她怕自己老,对着镜子,一日比一日心虚,特别是等他的时候。 青晴亲热地执起她的手,道:“一起吧,蒙你照顾,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如果你走了,我会舍不得。” 白牡丹虽然心中想,但她不太敢看韩聪,她怕看到能刺伤她的部分。所以推辞道:“不了,恐怕妈妈不会放我。”这也是托词。因为以她的身价来说,她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赎出去了。其实她等的是韩聪的一句话。 青晴当然明白,便瞪了韩聪一眼,柳眉一皱,意思是:“你怎么就不说一句话。” 双宿双飞的那一点幻想飘到空中,立即如水泡一般幻灭。在青晴眼神的高压下,他怎么能不答应。何况在原本的计划里也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果果呢。而果果此时又跟青晴冰火不同炉。 他柔声道:“牡丹,如果喜欢这里就留下来吧,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太寂寞。只是这里太安静,没有梨香菀热闹,怕你会不习惯。” “怎么会?我一生祈求的就是安静。”她的迫不及待都出乎自己的意料。‘一生’都出来啦,说完连觉得失语,粉面一红。 第一百六十四章 醋意 就这么定下来,白牡丹去梨香苑打理她的事情。门外的老头仍在那儿候着。韩聪与青晴目送白牡丹离开。见车子消失在转角处。 “她若不来,你是不是也不来了。” “她喜欢你,为什么不让她来?”韩聪听了,冲天空哧笑了一下。 “喜欢我的人多了,若都叫来,恐怕再来个园子也住不下。” 青晴笑道:“那你真是属杨,柳的,” “怎么讲?” “春风到处漫天杨花,遍地情种啊。” “盛赞了,不敢不敢,那正是我的理想,可惜还没到,正在努力中。”韩聪戏谑道。他偷眼看,他这种讲话的方式,她是最乐意的。 但是方才在虹桥上,他让她住进来,她眼里瞬间的愤怒,但是没有暴发,然后是无助与心碎,布满哀伤,最后又变为了强言欢笑的一种妥协。他不是没有看到。他只当没看到,不提,她不提他为什么要提? 领着青晴再次参观各个房间,让她自由选择,连果果的。青晴道:“让她自己选择吧。她没准不愿意离我太近。”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她?”韩聪直言不讳。 “等他们北伐的时候,她再也找不到岳云的时候。” 韩聪冷笑道:“你比我更象个杀手。至少这件事我做不来。我宁愿去杀个人痛快些。” 青晴讽刺道:“你除了杀人,其实是没什么可做。” 韩聪一副不羁的模样盯着她。挑着眼梢,道:“是吗?我是没什么事可做噢。”然后眼神极其冷酷地扫过她,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 青晴自责,怎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你不是有事要找他商量,有事情要求他?怎么就不能耐住性子一点?想要道歉却又说不出口。纠结了一小阵。 他住楼上,刚才看他上去了。轻敲他的门,良久里面传来:“找除了杀人无事可做的人干什么?” “还生气呢?”青晴有些低声下气。把这句话尽量说得温柔。然后良久等不到他开门。 “开门好不好,你不这样小气的。”青晴拿出十二分的耐性。 “我就是这样,你可以别理我啊,理我做什么?若不是你有事求我,恐怕早走了吧。” 这句话象刀子,直抵青晴的心脏。确实是,如果不是想求他。跟他商量救岳飞的办法。她怎么会耐着性子站在这里?一经被他说穿。她并没有恼,反而坦然了。 道:“没错,我就是想与你商量解救岳飞之法。我不想让他去死,这是一直压在我心里的石头,我想求你帮我分担,因为我们来自一个时代,所以我觉得你能帮我。”如果青晴讲些人情话会好很多,但她却硬板板地扯上时代。 果然,韩聪道:“一个时代就能成为我帮你的理由么?我现在既来之则安之早把那个冷血时代忘了。我只想在这里置房安家过日子。逍遥一生。” 青晴听了切齿,心道:“在这里能过什么逍遥日子了?在梨香菀,潋滟楼那样的地方,才算是逍遥日子吧。美女如云。佳人环抱。”以平时的脾气青晴早就出口了,可是今天她忍了再忍。 依然是隔着门板,柔声道:“韩大哥,我知道你是有侠义心肠的人,不然你也不会多次救我,也不会为了百姓杀那么多的贪官,而被宋朝庭追捕。抛开私人感情不说,在我眼中,你是英雄,而岳飞也是人所共知的英雄,自古道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凭一个‘惜’字,对于他的未来吧,你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韩聪仍没有开门的意思,道:“说得好,你能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可见真是抬举我了,他是大英雄,震古烁今,我跟他比不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英雄的将来自有英雄的轨迹,我不是上帝,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尚且要听天由命,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呢,何况是他?如果改了岳飞也就不是岳飞了。” 其他话还好,最后一句话却气得青晴发抖,颤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只有岳飞死了才是岳飞吗?你托词狡辩无非是不想连累到自己。你名为除魔圣君,假装杀贪官为百姓,自己却终饱私囊,你置宅子,玩女人,醉生梦死,贪图享乐,还留个美名在外,沽名钓誉,你是个什么侠士?你不过是披着个侠士的外衣,骨子里不过是个流氓。” 只听里面道:“好啊,我是流氓,那现在就请你离开流氓的家吧,以后也别再找我这个流氓了。” 青晴气极了,抽出长剑刷刷在门上砍了几剑,道:“我再找你誓不为人!”流着泪奔下楼去。韩聪你去死吧,再也不理你,不求你,不见你。让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伪侠士! 屋子里暖和,一下子冲到外面,跑了许多路,跑得累了停下脚步慢行,被朔风一吹,头脑开始清醒起来。成事者冷静,败事者冲动,怎么就控制不住,他嘴上那么说,又不是没有转環的余地,怎么就不能沉下气来,好好说话。但又一想,韩聪说话也实在气人。真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跑得急走得也急,到了客栈,天已经将黑,出了一身汗,正要回房中再发闷气,却又想到天都黑了,果果还没吃晚饭。象个囚犯地被关在屋子里。心里更是欠责。小二道:“今天岳爷来着,姑娘竟出去这一天。”一提岳飞,青晴的心砰砰地跳了两下。对小二道:“今天有点事,所以回来晚了。岳爷说什么没有?” “倒没说什么,就是问姑娘去哪儿了。不过我看岳爷脸色不好,似乎有什么事,还问我姑娘每天锁着的屋里住着什么人。我说不知道,然后岳爷就走了。”青晴听了心里激灵了一下,象被冷水泼了头。她拆散果果与岳云这件事,一直被排斥在她与岳飞的感情之外,她从来没有主动拉到他们的情感之中,这跟他们的感情没有关系,那只是她对果果的情份。 听小二如此说,岳飞竟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会问果果的房间?是谁走漏的风声?又一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岳飞多次来,她在病中,感情脆弱,只想着与他诉尽情意,与他缠绵,担心他的未来,着急自己的病不好。也曾想过果果的事,但是岳飞对果果并不熟,况且,岳云又迅速地娶了巩氏也算门当户对,俩夫妻恩爱,就再没多想。 她迟愣愣地站了一会,令小二安排饭食,然后亲自端上去。果果在灯跟前,仍做着针线。她应该是两顿饭没吃,中午到现在。青晴把吃的轻轻放在桌上,次数太多了积累起来,报歉真是说不过来。果果连头没抬,她们之间早已是冷空气凝结。 青晴虽然满心的歉意,只觉得沉重难当,但一时说不出什么来,只有温言道:“灯不亮,看伤了眼睛,晚上最好不要做这些细致活儿。”果果当没听到。青晴又道:“今天没想到会出去一天,以后不会了,对不起。你快吃饭吧。”果果不答。 青晴退了出来,关上门。我们之间竟到了没有话讲的地步。回到房间里,望着床帐睡不着,心里无数的想法在脑子里轮转着,思绪纷乱,伤感于她与果果姐妹之情的形同陌路。担心于岳飞是否知道了她关果果在这里的事实。最后又痛恨韩聪的冷酷无情。一直到四更,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然是天色大亮,太阳高照。安排完果果的早饭,自己也胡乱喝了口粥。今天可是没有期盼的了,不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 对镜理妆,已经习惯于男子装束了,梳着头发扎一字巾,这面铜镜很亮,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见,她扎着头发,余光到处,恍然之中仿佛看到了一根白发,在鬓角处。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耐心地照过镜子了。有多久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她是没有白发的,满头青丝,正是妙龄之际,二十二岁,就算是少白头也是没有的,她捏着那根白发拔了下来,一根通体洁白的白发啊。心里渗着凉意,我怎么了,怎么会生了白头发?而且是一整根的白头发。 她慌忙在另一边的鬓角找寻白发,没有找到,满脑袋拨着头发找,一直到胳膊都酸了,也没有找到,头发也被她弄乱了,解开发带,垂着胳膊,长出一口气,幸好是没有找到,给她心里一点安慰,不然的话心里得有多伤感啊? 李自成渡黄河而不能,一夜白头,这都是史实,不是没有过,一直以来她提心吊胆,殚精竭虑,难道也要白头不成?幸好只是一根,不然她得受多大的打击。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救人的条件 她为自己怜惜着,心疼着,也不是十分的悲伤,只是望着秀发零乱的自己,觉得孤立无援,一阵子的心无所依。不知何时,眼泪已经从眼中爬了出来,在面颊滚落。如房檐的雨滴。 后悔了吗?后悔把岳飞装在心里了吗,后悔爱上他了吗?后悔没在最初时嫁给他吗,与他手挽手走过那可以凝固为一生一世的金子般的时光吗?后悔没有躺在他的怀里娇柔地感受他的吻吗?后悔没有把自己交给他吗?把自己变成他的人,把他留在自己的生命中,让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也让他带走自己的一部分。如果不能分手,那么我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我可以陪他一起,告别这个人世,这个人世黑白颠倒,纲常混乱,忠奸不分,善恶不明,又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能与他干净得象秋天雨洗的天空般的灵魂在一起,与他炽烈象太阳的灵魂在一起,试问天下间,漫漫历史长河里,一切英雄有几人有他这样从始至终的赤子之情。在政治的阴谋面前他可能是很无知,但是如果他会明哲保身,那也不会是忠魂热血的岳飞了。 我与他在一起,可以静静感受他能感受的东西,看到他看到的东西,听到他听到的声音,随他去他去的地方。 青晴闭目遐思,时间已到中午。忽然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醒,小二敲着房门,已到午饭时间,想必是看在岳飞的面子上。才多加照顾。青晴擦了擦眼泪,也不顾头发零乱,就去开门,小二个子不高。站在小二身后的那个人比小二高出一头,是韩聪。 青晴先对小二笑道:“两碗米饭,菜按平时的来。” “嗳,好哩。”就在他答应之际,很快的见他眉头皱了皱,走时又对韩聪多看了几眼。其实他也不是不认识韩聪。可能是知道岳飞跟青晴有来往之后,才开始注意到青晴接触的其他男人。 青晴其实没想到他会来,心里的那丝希望之光又到眼前了。但她目光仍是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韩聪看着她,嘴角一丝冷笑。道:“你都不让我进去么?”青晴一侧身。让他进去。 韩聪进了屋。(..info无弹窗广告)坐在桌前,大大咧咧道:“我还没吃哩,看见我来了。你方才怎么不让小二多加一份?” 青晴冷冷道:“谁知道你吃没吃。何况你的园子里,仆人丫环齐全,还不好好伺候你一顿饭?跑来这里噌什么饭吃。” 韩聪连连点她,装作无奈笑道:“你这个人。。。。。。我不说了,” “你知道有些人一见面就吵架,不见面又冷清得发慌,你说这人贱不贱?别误会,我没说你,我是说我自己。”青晴不理。 “你怎么不问我,一个不让人找的人。为何自己又找上门来?我还记得你说再找我就誓不为人的话,噢,这个应该不算,因为不是你找我,是我找你来啦,所以你还在人的行列。” 青晴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发,听他絮叨,有等他奔主题。他既然来,定然有他的想法。或许是他同意了,心道:“不能表现得热情,不然他喜怒无常,多疑的脾气不知又会怎么样。”她继续自顾自地梳头发,一头长发垂于腰际,将她的细细楚腰完全覆盖住。 “很久没看到女人这样散着头发了,” “你来不是看我梳头发的吧?” “哼哼。”韩聪冷笑一声,自倒了一杯茶,悠然地喝着,笑道:“你现在对我很强横呢,不象是求人的人。” 讲到‘求’字,青晴的心跳了一下,梳子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半天里就这一个字打动了她的心。 青晴装做漠不关心地道:“我今天好象没求你什么。” 韩聪干脆站起来,将茶杯往桌上一掷,道:“别装啦,自己昨天苦苦哀求的事都忘了吗,如果你忘了,那我就也忘了,恕不久留,告辞。”毫不迟疑地往外走,真是奇葩,多变! 青晴想沉住气,可是面对他那燥狂不定的样子,如何沉得住?她迅速地离开梳妆台,紧张得把椅子都带翻了,急声道:“等等。你知道我不会让你走,你也知道我并没有忘,一直在心里呢。” 她奔到他跟前,拽着他的衣袖,毫无遮拦地道:“你真的答应跟我一起救他?你真的答应啦。”青晴的心狂跳,鼻子发酸,眼泪不自觉地往上涌。她极为控制自己千万别流泪,千万别让他反感。这时她才意视到,她已经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韩聪已经犀利地在看她。她赶忙撒手。 无限恭谨地望着他,她的长发垂在颊畔,一张无邪的,玲珑娇美的脸,让他心中一痛,他既讨厌这种痛,却又有一点喜欢和依恋,但很快,他又恢复云淡风轻。 “晴儿,我对岳飞没兴趣,他的生死我也不关心,我一向认为,人的命运自有天定,”他一说回来,青晴就有些担心。心提起来,怕他旧调重弹。 她无比紧张地等着他下面的话,韩聪道:“晴儿,你应该知道,我答应跟你一起救他,冲谁的面子,” 青晴听他如此说就放心了,紧张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会领的,一辈子不会忘。” 韩聪绕到她的跟前,拂一下她的长发,手指就碰到了她的脸颊,青晴被他这暖昧的动作抵触地向后一闪。韩聪的手就停在空中。 但他并没尴尬,他自如地笑道:“晴儿,你也该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都是现代人,该懂这一点。” 青晴已经感觉到他要说什么了,马上警惕道:“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如果想让我跟你一起救他。我有个条件你得答应” “什么条件?”青晴不安道。 他又走至她面前,扶着她的肩,柔情道:“嫁给我。”青晴吓了一跳,拨开他的手。目光零乱道:“不可能。” “不可能。是你自己说的。那我告辞。”他的态度简单得象个孩子,而冷酷得却是杀手。” 在他离开的千钧一发之际,青晴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保证你能救他?” 韩聪得逞似地一笑,道:“你答应我了?” “你先说你凭什么救他?” “你说你有没有答应” “你说你凭什么救他?” “我最后说一遍你有没有答应,” “你不说你凭什么救他,我怎么相信你,怎么答应你。” “我凭什么要说我怎么救他,你又没答应我什么。”说着门已经被他打开,欠了一条缝儿。 青晴被逼得没法,急道:“好。我答应你。”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凭什么救他?” “你答应嫁给我啦?” 青晴被他无赖式地一再逼问无计可施。小脸气得雪白,大声道:“是,我发誓。我答应嫁给你了。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如何救他。” 韩聪也不关门,朝青晴走过来,温柔道:“你既然答应嫁给我,就应该温柔些,学一学这里的女子,对待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应该温柔有礼一些。” “韩聪,别跟我打哈哈,如果让我知道你没办法救他,而想骗我的话。那么我宁愿陪他一起去死。” “不要,我才不要我的老婆陪别人去死。我既然说了,自有我的办法。” 他一直不说,青晴气极了,知道跟他费话也没用,干脆不理他,也不听他说话。 “你温柔一些,我怎么会不说?如果你对我这个态度,就算你答应嫁给我,我也不会娶你。我韩聪不是没见过女人。” 青晴气得快要爆炸了,深吸了几口气,压下满腔的怒火,心道:“你用如此卑劣伎俩,还要我对你温柔,我脑袋坏掉了,我对你温柔?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再发火了。 平静一下心情,温柔问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法子?”此话一出,虽然是有些温柔了,只是温柔得有些跑调儿。听起来更加难听。 韩聪不灰心,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便笑道:“如此甚好,继续,再接再励。” 青晴听他仍是不说,就又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撇了撇,最后装作微笑地向上一兜。不再发问,也不再着急。她现在知道,她越是着急他越是不说,如果她装做不关心,他自己会说出来。 果然,韩聪道:“你还记得我给玉柔的孩子做手术时,你问我,我是做什么的,”青晴点点头。 “我当时没说,你应该想到我是一个医生,可是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个整形医生。” 青晴确实想过他是医生,但没想到他是整形医生。她吃惊道:“你是说?你会整容?把岳飞变成另一个人?” 韩聪没理她,道:“你知道单考吧,他为什么会植皮术?那是我教他的,他真是医学天才,一教即会。” 青晴吃惊道:“原来单考的师傅是你?” “不是,你自来就是个名医,因他痴迷于手术,所以我就教了他一些。他果然聪明。令我十分佩服。” “我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是要把他变成另一个人吗?” “这个我在思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若让我救他,我只能在他脸上下文章。” 青晴吓得捂嘴,想到自己那次不要命的冒险,在古代如此简陋的无医疗设施的情况下,去做那个九死一生的手术,能活过来真是幸运。能成功也是幸运。虽然连他都夸单考是奇才。但现在想想都后怕。 “你给他改头换面,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吗?在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 “我没说我要给他改头换面啊。” 青晴听他说话不奔主题,便道:“难道你要给他毁容。如果你讲的法子是这个,那还不如没有。” “我也没说给他毁容,若是毁容任何人都做得到,在他脸上多划几刀就是了,何必找我呢。” 青晴听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还不直接快说,着急之心又起,按捺不住道:“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方法。” 韩聪道:“这就是要借助一个人,跟他相似的人。你应该知道偷梁换柱吧。” 青晴急道:“可是天下间有跟岳飞长得一样的人吗?” “怎么没有,只是你没见过而已。” “那他在哪儿?你带我去见他。” 韩聪摇摇头,道:“暂时不能。”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误会 “韩聪,天下果真有像他的人吗?你不要骗我。” 韩聪无所谓地道:“合作始于信赖,如果你不信任我,我当然不会勉强你什么。” 如果真有一个人跟岳飞一样,那真是岳飞的幸运,也是那个人的不幸。想到这里,青晴不忍:“这个办法不好,我们不能为救一个人而杀一个人。” 韩聪有些不耐烦,作揖道:“我说活菩萨,你要说不行,那我就黔驴技穷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何况事情没有实施,真正施行起来也不会是一帆风顺。那个人也不是百分百地象岳飞。你这否定说得也早了点,就怕到时候不用你否定,而被现实否定那才是没有余地呢。” “你的话我怎么听了全是没有把握?他不象他,你跟我说什么?” 韩聪抱起胳膊笑道:“他虽然不象他,但有我在会让他变像啊?这一点都不明白,真是笨呢。” “你告诉我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儿?我必须去看看。” “我都说了,不可能,他不在宋境内。” 青晴不是不信他,她心里欣喜又有罪恶感,要一个无辜的人顶罪替死,她总是心中不好过。不过看韩聪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他真不亏为除魔圣君,对生命没有敏感度。 韩聪看到她的不忍,悠然道:“你如果不接受呢,就当我没说,这样也省得枉费一个无辜人的性命。也省得你在心中骂我杀人不见血。你也不必嫁给我了,也省得你委屈。” 青晴听他话里不是味儿,又怕他生气不再帮忙,急道:“就按你说的办。我不再有意见。” 韩聪倚着圆桌沿儿,得意笑道:“既然你答应了,到时我一定照办,这个话题先放下,不必再谈。现在说说,你是不是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不是还没到时候?”青晴有些不安。 “喂,你不会不懂什么叫交易吧,先付帐,后交货叫做交易。” 青晴心里切齿,我成了商品了?但她转而又想。他虽然善变。但也未必不能被打动。 青晴温柔有礼。笑道:“韩大哥,你曾多次救我,我还记得那次在刘府。刘钢命人把我骗到假山洞里,也是你救的我,还有在潋滟楼,冯延期要杀我,也是你救的我,如果不是你,也没有今天的青晴了,恐怕早已羞愤而死。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英雄是个大侠,英雄是。。。。。。” “英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英雄更不会趁人之危嘛。地球人都知道,虽然没有铭刻在心,可是早已耳熟能详,滚瓜烂熟的了,这个标杆儿我不知道是谁立的,我也从未说我是英雄,所以谁立的标杆儿也不重要了。”他的敏感,就象精神分裂症的患者。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英雄,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没有用,我是随性使然,没有理论,也没有逻辑。这个你应该明白。” 打动不了他,青晴可不知道说什么好。两耳发烧,不是害羞,而是急的。青晴装做坦然,越无邪越好。对他竟是无计可施了。 他不但把语言控制得极其精密,而且一双眼睛丝毫不放松地盯着她。青晴有些不敢看他,又在搜肠刮肚地想该说些什么,先支开他的注意力。 不是该吃饭了吗,对,青晴被他的目光盯得就象是六月天的日头,烤得她额头冒汗,口鼻发干,连眼睛都干涩了。 她道:“该。。。。。。”没等她说完,韩聪抢话道:“该吃饭了。” “是啊。我去看看,给你加一份。”说着就往门口走。不知他的身法怎么那么快,竟一下子拉住她的手,拦在她面前,狠狠地盯着她,喘息着,道:“你,想尽办法躲我,你也不想想,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除非你不用我帮你。否则你以为你跑得了么?” 青晴艰涩地咽了一下嗓子,六神无主,慌乱至及,声音都发颤了,央求道:“韩聪,别这样对我,我们是好朋友,是不是,我也救过你,你该帮我忙的。而不是强迫我。求你,” 韩聪咬牙道:“正是因为你救过我,我才会帮你,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趟这趟浑水吗?” 韩聪放开他的手,索然道:“既然你做不到,那我也不想让你痛恨了,更不想让你杀了我。”他又是要走,可恨,他就是要拿这件事来要胁她。 她真的想哭,快要崩溃了,但是他如此无情,怎能理会她的眼泪呢,看到她的眼泪,只能让他走得更快,她在消蚀他的耐心。 青晴不能不做最后的挣扎,含泪道:“等你救了他之后,好不好,我把自己完好无损地交给你,” 韩聪听了更是生气,头也不回地走了,青晴喊道:“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能够救他?”眼泪噼里啪啦。 韩聪走至门边,冷冷道:“这个话题别再讨论,再见,” 青晴慌然失措,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啊,她怎么能放过呢,有句话说得好,死马当活马医。她奔到他的身后,搂住他,哀求道:“别走,我求你别走。我答应,我答应跟你在一起。再不说别的话了。” 韩聪无情地掰开她的手,青晴又死死抱住,他无数次地掰开,她无数次地十指紧扣。手都被他掰红了。 韩聪道:“放开,”青晴还是不放。他用力执着她的双手,转过身来,掩藏不住的失望,问:“爱我有那么难吗?跟我在一起有那么难吗?” 青晴刚想点头,但理智告诉她,她只能拼命地摇头,不住地摇头,然后含情脉脉。含泪微笑道:“不难!” 她的下睫毛挂着一滴泪珠儿,更增了她的楚楚可怜,娇美迷人,韩聪的心又在软化。也或许说是他的伎俩。他平静地。装作毫不动情地道:“那你现在说爱我。” 青晴挂着的那滴眼泪不自觉地滴了下来,眼睛茫然地转动着,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只听韩聪“嗯?”地一声。又在表示他的不满。 青晴觉得满腔的气流在胸口间翻腾流转,强烈的气压象是要把胸口突破一个窟窿。最后伴随着她的意志,和配和得极好的表情,涩声道:“我。。。爱。。。你。”韩聪皱一下眉头。 “再说一次。”青晴觉得岳飞已经离她很远了,她甚至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自己怎么会这样?她的心如刀割着。再次说了一翻‘我爱你’。韩聪忽然邪媚地笑了。兜起她的下颏。俯下他的羊皮面具的脸。将她的嘴唇一下子吃到他的嘴里。霸气十足地吸着她的唇。把舌头送进她的嘴里。挑着她的舌头。青晴从未遇到过如此霸道的吻,就象是前生,不。是几生几世都是他的人一样。她抵抗不住,她无法呼吸。她觉得她不过是柔嫩的小草,却遭到了滂沱大雨的袭击。令她觉得重新又钻到了泥里。 冗长的吻终于结束,韩聪放开她,看着她微肿的红唇,命令道:“说你爱我。” 青晴彻底崩溃,吻都接了,还怕这一句话吗。于是脆弱地道:“我爱你。” “再说一次,我没听见。” 青晴只能再次大声:“我爱你。”韩聪忽然又搂着她转着她的身体又是热吻。青晴被他转着吻着,此时正对门口。门开着,一个人,站在那里。青晴斜眼睛看,那人是岳飞!青晴的头翁地一下,岳飞那前所未有的犀利冷酷的眼神刺向她,而她正沉溺在韩聪的吻里,自拔不出,眨眼之间,门口已经没了岳飞的身影,青晴挣脱不开韩聪的霸道,咬了他的舌头。他才放开她,她不顾一切,不顾生死地往外跑,散落着头发。迎着并不温和的风,随风逝泪。 如果大街上看不见岳飞,那可能她再也没有勇气,到他面前解释。她绝望地祈求着,让她看到他,让他出现在她的眼里,可能是天可怜她了,又或是岳飞是有意在等她,他就在前面。青晴凌乱着头发,冲到他面前。此时的街上布满了行人,她能一眼认出他,是因为他的青色衣服,是因为他比一般人都高,放眼人群中你能看到他突显出来的高大和伟岸。 青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怎样的一幅狼狈相儿,展示在他的面前,引起行人的侧目。她觉得自己没有哭,只是难以呼吸,脸不断地被泪水冲刷着,数道泪痕,连哭相都那么难看,那就是泪痕狼藉吧。 岳飞被她的样子,精深的眸子看着她,那眼神既是犀利得可以杀人,又是难以隐忍的愤怒,痛苦与陌生。但是他锁着眉,虽然隔得很近,但他的目光却是远远地望着她。青晴被那来自天际然后再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被割着,被戳着,心上无数的窟窿在淌血。 “岳大哥,不是那那样。”她哑着嗓子道,可是眼见为实,语言是苍白的。难道人会相信语言而忽视眼睛看到的么。岳飞又不是神,他怎么会知道她那么做是为了他! 本以为岳飞会发火,没想到他沉着道:“晴儿,他不是你表哥?他是你喜欢的人是不是?” 青晴拼命摇头,在声说:“不是,不是,不是。。。。。。我。。。。只爱你。”就算他不理她了,她也要说出来,就算以后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她也要说出来,她爱他。那样她不会后悔,那样她可以有回忆。那样会让她勇敢一些。 岳飞象足球场上的裁判一样,举起手,打住她的话,可以看到他在隐忍他的痛,他皱了眉良久,方道:“我岳飞自认为身经百战,阅人无数,识人无误,可是我现在表示怀疑我自己。我居然看不透你。”他没说‘看透你’已经是很客气了。 “晴儿,我不知道你瞒我的用意何在,但是你喜欢他,我祝福你们。” “另外,我知道另一间房里关着果果,也是你把她带过来的吧。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想知道。晴儿,你以前一直都在我的世界里,甚至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现在她不在了。恕我不能留她,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只当我们没认识过。”岳飞精眸扫过她的脸颊,直漫过去,青晴只觉得被他扫过的地方,被切开了,她的脸斜斜地被分为两半儿。她象一个血流满面,游荡在街头的,午夜的鬼。长发委肩。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伐 韩聪仍在房间里,居然没有走,青晴进来,他一双眼睛不羁地笑望着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看到他来了,就让我说‘我爱你’,然后当着他吻我。这手段是不是太过卑劣。” 韩聪此刻虽然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但显然比方才要收敛得多了。 他笑道:“晴儿,你都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还怕当着他接吻,或是说‘我爱你’吗?不要自相矛盾。” “好啦,你需要静一静,我先走啦。对了,生气的时候别吃饭,气消了再吃,不然生病。” 青晴的心情坏透了。被岳飞误会,他会把她当成什么样的人,是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吗。心里恨极了韩聪,又有被岳飞误会的痛苦。接下来的日子里,韩聪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温柔有礼,再也没发生过那天发生的事。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砰过一下。青晴就更加断定,那天他是知道岳飞要来的,所以演戏给岳飞看。 韩聪不经意间曾说过:“既然你忘不了他,不如让他忘了你。”他是要独占她的感情。 岳飞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可是她再也不能去解释了,跟韩聪在一起,把果果关起来,这两件事,她都没办法解释。只能等将来的结果,盼着有那么一天,他能听她的解释,她才能解释清楚。 岁月流转,绍兴十年五月,金军分兵四路攻宋。东京留守孟庾降金,河南,陕西州县地方官大多是原伪齐官员,纷纷降金。 六日后。金军三万余人打到顺昌城下,此时顺昌守城将军正是刘锜,刘锜予以强烈反击,金军大败,告急于宗弼,于是宗弼领兵十余万进攻顺昌。见城墙简陋薄弱,就发下豪誓,明天早晨众将士可以到衙门会食。 宗弼的亲兵都是重装甲兵,是金的核心力量。此时是盛夏,早晨凉爽时。刘锜不出战。到下午金军锐气受挫疲劳时。刘锜再出兵,不带长枪,只用短兵器。刀砍斧劈,甚至徒手相搏,士兵们殊死奋战,宗弼的亲军终于被打败,刘锜跟岳飞的时间长,这些作战方法自然是得宜于岳飞。 金军战败后并没有撤回,而是屯向城西,挖濠自卫,企图坐困宋军,但天助刘锜当晚下瓢泼大雨。战濠里积满了水,刘锜带兵偷袭。数日后,金军撤回开封。 本来刘锜不堪出名,打完此役,名声大震,刘锜被升为武泰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都虞候。 朝庭派岳飞,韩世忠,张俊为河南,河北招讨使。刘锜打响顺昌保卫战,岳飞十分高兴。岳飞虽然跟青晴数月不见,但她的话他一直铭记心中,那就是北伐的机会,果然等到了,千载难逢,万分珍贵。他的复国之梦此刻就要开始了,哪怕是拼了性命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虽然他是常胜将军,但是战场上你死我活,九死一生,即便是常胜将军,也难保能全身而回。 他心中除了收复中原是第一大事,那么第二大事就是,心系未来的皇帝人选,未来的皇帝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命运。宋高宗患有不孕症,但是培育了两个皇帝候选择人,一个是赵瑗,一个是赵璩。 岳飞某次觐见宋高宗时,曾到资善堂,见到赵瑗,岳飞观之英明雄伟,心生崇敬仰慕之情,退而叹曰:“中兴基本,其在是乎!”意思是中兴的根本,就在赵瑗的身上了。遂再次觐见宋高宗时,“密凑请正建国公(赵瑗)皇子之位。 皇家立储最为敏感之事,被岳飞正式提出,宋高宗满心的反感不悦,但当时正是用人之际,所以含蓄但还是忍不住训斥的语气道:“卿言虽忠,然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当预也。” 意思是岳飞握重兵于外,是为外臣,立储之事不是你该管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只需要打好你的仗就行了。 岳飞为国为民赤诚一片,他是个直性子,只要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对社稷有利的事,他当然要尽自己的全力,他只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没想其他,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阳光的事,所以宋高宗的训斥也好,警告也好,岳飞都没太放在心上。 见到赵瑗有英明之气,他便怕错失了这一个好的皇帝人选。 此次北伐之前,岳飞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能不能全身而回自己也是未知,所以他又写了一封密凑请正赵瑗皇子之位,宋高宗极为反感。 有人说这也是杀岳飞的伏笔之一,但凑储之事又不是岳飞一人,尚有许多,所以这不能构成杀一个有功大将的主要原因。 金军毁约南侵,战事告急时,宋高宗极为害怕,议和不成现在已不重要,他怕是这半壁江山也要做不住了,这时大将十分重要,所以命岳飞,韩世忠,张俊三大将为招讨使,摆出收复失地的架式,以壮声势,意思是金人你来打我,我不怕你。我还要打你呢。 但实际是他只想虚张声势,而不是真正地打金人,他怕与金人结下梁子。当他知道岳飞抗金积极时,屡战屡胜,他就担心起来,怕他与金人心照不宣的那层窗纸捅破,他就麻烦了。 所以特派一名“军前计事”李若虚前来干预。李若虚带来圣谕,“兵不可轻动,宜且班师。”意思是不可以随便出兵,到形势转好,比如金兵打败了,打累了,打不动了,咱们就可以班师回去了,是伺机班师的意思。 岳飞此时攻敌正是势如破竹,节节胜利,势不可挡,听到这样的口谕该是多么扫兴,难道皇上是怕惹祸上身吗,怕金军的强力反击,他还是不相信我们,我们完全有能力收复故土,面对他们的侵略我们没有必要躲躲闪闪,而是勇往直前,打得他们退避三舍。不然养我们军人干什么? 接下来他向李若虚说明了北伐计划,听得李若虚一个文臣热血沸腾,李若虚当即表示“事既尔,势不可还,矫诏之罪,若虚当任之”意思是,事已至此,我们已经取得了这么多的胜利,兵贵神速,时机有利当然是不能退的,违反圣谕之罪,我李若虚担当,岳将军你就放心打仗吧。 岳飞得到李若虚的关键支持,更是精神振奋。部下张宪曾援顺昌,顺昌解围之后,岳飞命张宪率军折向西北攻占蔡州。 六月末,张宪击败金军大将韩常攻占颍昌府,岳飞之后将指挥中心移驻于郾城。数日后,张宪,牛皋率军再次打败金军攻占淮宁府城。而岳飞的另一支由王贵率领的军队,则继续北上攻占郑州,又向东袭取中牟县城,距金军指挥中心开封仅百里之遥。王贵部又再西上,于七月中旬攻下洛阳,岳飞大军取得累累战果。 另外青晴这边,问韩聪找那个象岳飞的人,韩聪说他在金国。几个月来,韩聪一直在他的园子里挖地下室。果果与青晴,白牡丹都搬到了园子里住。相安无事。 此时战争起来,应该是前往金国的好机会。但是无论谁去金国那边都是非常凶险的。而且长时间以来并没有跟岳飞联系,岳飞因误会她,生她的气,也再没有找过她。 何不从军中混入金军?青晴产生了这个想法。还有一点,她与岳飞的关系,按照顾岳飞的说法是他们已经结束了,但她知道他不会那么云淡风轻地将她忘了。 在救他之前,一定要跟他修复好关系,到时便宜于接近他,得到他的配合。 此时岳飞忙于征战,对于私人感情应该会看淡许多,青晴决定投军去找岳飞,加上之前她有过跟他一起从军的经历,没准会唤起岳飞的一点回忆,以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青晴的这一打算,却遭到了韩聪的反对,一个女人去军中太危险。任青晴如何解说,他堵住门口就是不放,青晴冷笑道:“你是不是怕我跟他的感情死灰复燃?”青晴尖刻的话,令他语塞了半日。 然后,他亦语调尖刻道:“把我韩聪当做什么人了?现在情况紧急,你以为我会考虑,那些私人琐事?我在你心中就那么渺小不堪?我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危。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也不阻拦。趁战乱我会去金国找那个人,你负责联系岳飞吧。”他放下胳膊,从门口躲开。 从那次他强吻她之后,他一直是礼貌有加,就象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青晴有时候怀疑,那天是不是韩聪本人,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青晴骑上她的赤鹿宝马,再一次远行。一路上风餐露宿,晓行夜伏,走了十几天,她打听到,岳飞正在洛阳,战线一直往北拉,迅速延伸。他的部队就是神兵。 将到偃城,青晴心里有些忐忑。不是惧怕那高大的青色城墙,也不是惧怕守军,也不是惧怕对战的金军,而是惧怕,指挥千军万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下间已无人能敌的岳飞。此时的岳飞应该是如虎如狼的。和以前的他又有不同,这次是他雄鹰终于可以展翅的时候,万里层云凭他翱翔,茫茫原野待他收复。他不但是不顾一切,也应该是思维如电,判断如神。 青晴完全相信,如果不是宋高宗诏回岳飞,那他一定能收复中原。把南宋变为大宋,如果那样的话,历史会不会改写?是不是就不会有元朝的出现,中国的历史是不是会走向另一条路?也许现在的中国会是另一个样子?谁知道呢,每一个大事件,大人物都是一个时代产品,同时他们也是时代的催化剂,时代影响着他们,他们也在改变着时代。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好姑娘 离偃城二十里时,青晴碰到了一场大规模的厮杀,都是铁骑,金人都是重甲兵,数量有一万五千多人,青晴也是上过战场的,所以能大致估算得出军队的数量,而做战的岳家军只有七八千人而已。(..info) 搏杀的极为激烈,岳家军手提刀,斧,马札刀,上砍金兵,下砍马腿,与金人血战。其实原野上空,荡起一片血雨腥风。 此是宗弼不甘失败前来偷袭岳飞的指挥部,他得知岳飞把大部分部队都派往前线,指挥部空虚,所以特精选一万五千多人袭击。他没有想到,他的部队还没有到达偃城,就遭到了岳飞背嵬军,与游奕军骑兵的阻击。 岳飞出兵之前,怕的就是宗弼来偷袭,所以设下埋伏,宗弼还真就来了。本来主动的事,现在变成了被动,遭到岳家军的强烈反击。 青晴本来不想参战,但是双方的人马的厮杀已经漫延过来了,眼见两个金兵打一个,她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抽出赤练剑,金人的装备好极了,都是重甲。 她的窄窄剑锋自然不能以软碰硬,虽然她的赤练剑是宝剑,但她可舍不得,让宝剑有何受损,更何况,一剑削下去不会有什么效果。 所以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战术,那就是直击面门,及咽喉,一击即中,刷刷两剑,一剑刺进一金兵的眉心,一剑刺进另一金兵的咽喉。转瞬之间两人均倒地身亡。 被救的岳家军道了声谢,继续加入激烈的战斗中。青晴既已开始就不能停下。也加入战斗,一般不出三剑总有一个金兵被她刺死。 她剑法既高,就有十几个金兵围过来,专打她一人。青晴也不慌忙。他们功夫一般,只是有些蛮力,当然抵不住青晴的听梅剑法。瞬间就刺死十几个人。 青晴杀出一片血路,往金兵密集处奔进。她身上虽没穿铠甲但她听风辨器,身子灵巧,敌人的兵器刚至就被她躲开了。瞬间又是一条血路。青晴继续往里冲杀。 以前虽然跟岳飞圣元谷那次也在,可是在那次她并没有放开参战,她功力有限。 可是这次就不同了,她的听梅剑受到岳飞的指点,又高深了一层。这次投入战斗正是她大展身手的好时候。可以用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这两个词来形容。 青晴一直冲杀到核心位置。她的剑上,她的身上,脸上已经沾满了血。再看宋金对敌的两个首领,一个是宗弼,一个牛皋,岳飞果然是奔赴前线,不在偃城。牛皋威猛,力大无穷,外号叫做(程咬金),他仗着学过岳家枪,又力大,跟宗弼的打斗之中虽然稍处弱势。但也能打个持久战。岳家军虽然刚猛,但毕竟人数少,只占敌人的一半。奋勇杀敌之中,自己也受了不少的损伤。 青晴看来,势不宜迟,要先助牛皋打败宗弼为上策。于是青晴与牛皋合力战宗弼。 宗弼见青晴一下就认了出来,虽然她脸上沾满了血,但是她那妩媚容颜一身布衫,在这千军万马之中,当真是绿叶遍野,只此红花一朵,何况这朵红花,是深刻在他脑子里的,是他一直朝思暮想的。 今天哪怕失败,能摘这朵花回去,也是不须此行。他绝招连连使出,刀法更为凌厉。边打边笑道:“好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青晴亦是连翻快攻,答道:“托你的福,好得很。”宗弼嘴角撇出一许笑意,只是他打斗之中却带着点狰狞的意思,他趁势说道:“姑娘不如随我去,看看我们大金的辽阔壮丽,与我纵马奔驰,对酒当歌,如何?” 青晴笑道:“那就要看你打得赢打不赢了,常言道,败军之将何言勇,试问我怎么会跟败军之将在一起呢。” 宗弼笑道:“好,我喜欢,你不象是平常的汉人女子,倒象我们大金的女人。凭这个我也要把你带到我身边。” “好,你有那本事,我绝不推却。定当从命。” 宗弼虽然心高气傲,但也是老奸巨猾,久经沙场他心中怎么会没数,此时自己的人数已经损失了一半,如果岳家军再有援军来,那他可就真要被包了饺子。况且自己一下又拿不下对方的主将,他二人合力更是不好破解。 他笑道:“好姑娘,我们立个约好么,下次我们还在战场上相会。” 青晴笑道:“你还想着下次,这次就让你在劫难逃,哪里还有下次。”青晴故意气他。知道他暂时死不了。 宗弼道:“何以见得,我定要灭了岳家军,然后带你与我同去。” 这场战争,从中午一直打到天黑,这是一场血搏恶战。 最后宗弼鸣金收兵,带着残部,没讨出好儿去。也牛皋那血性的人,哪里肯放他走啊,拨马便追,被青晴喊住:“他有余力,追也无宜,况且士兵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不可再追。”牛皋这才停止追赶。 金兵退去,死伤一半。虽然岳家军也有死伤,但比起金军来要强许多。牛皋那么直性的一个人,半天里竟没有时间跟青晴说一句话,这时他在马上抱拳至谢,道:“青姑娘极时赶来,令牛皋不致败于宗弼之手,牛皋感激不尽。” “牛哥何须多礼,听着都不象牛大哥了,象牛大嫂。” 牛皋脸一红,呵呵一笑。当即整兵回城。 进入城中将军府中,青晴先找了个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牛皋给她安排了住处,他虽是粗鲁但他素知岳飞与青晴的情意,就把青晴的住处安排在了岳飞的寝室的隔壁。大家吃了晚饭,营帐中。有许多重伤的将士痛苦的呻吟。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军医好几个整夜忙不过来。 青晴虽然在室内住得还算干净舒服,但那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她一躺下就能听得到。她实在忍不住,就去帮军医的忙,给那些受伤的士兵洗伤上药。 一开始她还不大会做这些,但时间一长,她就很麻利了,跟专来护士差不多。但她看到那么多,身体强健的小伙子,被截了肢,断了手,或断了脚。她心里无比哀痛和沉重。战争里不光是有光荣与壮烈。它的后面是悲惨和沉痛。 这是岳飞的兵。他们都说,岳飞爱兵如子,他的军医都是有着高超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能给士兵最好,最有效的救治,青晴也确实看到了,军医们虽然整晚都在高强度的诊医治病,而且不时地还挨着骂,有些士兵实在忍不住疼痛就骂他们,他们也在挑战着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是他们依然是任劳任怨地工作着。 青晴从他们身上真正看到了医者父母心。他们安抚受伤的士兵,嘱咐他们,劝慰他们。 岳飞对于重伤致残无法参战的士兵。会给很大的慰藉金,而且申报朝庭,让朝庭每年按年拨放。致于那笔慰藉金,则是岳飞自己掏腰包,他的俸禄极为丰厚,而自己却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那么他的大多数的钱都用在了军中,以及伤残士兵后置问题上。 入他的军队是有着严格的体能标准的,所以岳家军是精兵,强体能,强训练,许多人愿意跟着他,不仅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也是因为他给士兵的优待,他的不惜一切。 即将凌晨的时候,青睛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她打了半天的仗又熬了一夜,只觉得又累又乏,浑身酸痛,也有些体力不支,那些伤兵们,有的自行包扎,有的也帮忙帮替别人包扎,最后忙得差不多了,都劝她回去。 青晴这才回去补一觉,这回再也听不到士兵们的呻吟声了,因为她太困了,沾席就着了。一直睡到下午。 青晴正待醒来,一翻身仿佛碰到了什么,她睁开微肿的眼睛,床边上危坐一人,剑眉星目,肤若古铜凝沉有力,鼻峰棱角如刻,胸膛宽阔,身材魁梧,气场强大。 他星眸中虽然冷寂,却不是没有温柔。他既然能坐在她的床沿,等她醒来。是岳飞。 青晴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闭上眼,吸着他释放的强大的男人气息,一阵的安逸与陶醉。岳飞用力地搂住她。 他们默默相拥,仿佛都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不愉快,仿佛都已经忘了,她与韩聪的那不堪的一吻,和那句‘我爱你’,岳飞也曾说过,她从他的心里走掉了,跑了出去,他心里再也没有她了。 甚至也忘了,她阻止果果与岳云成婚的事实,这一切,青晴都忘了,岳飞也忘了。 他们在军中,在经过生死搏杀之后,那些事情都象云一样地飘去了。生命的存在,就是因为有它的实质,当他们经过激烈的战斗,九死一生,闯过无数鬼门再见到对方的时候,很本能地只看到了对方,只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甚至是自己刻意记住的也想不起来。 岳飞搂着她,口与鼻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呼吸着,还好她是毫发无损的,若不是牛皋说,他怎么也不相信,她又来了。而且参加了一场恶战。 如果她受伤了,或者说这场恶战中她彻底消失了,他的心里得有多痛。可能他还会继续北伐,可是,他可能再也不会那么开心,那么自我地笑了。 那一吻的痕迹早已被爱的感动和生命的不惜所冲破。 良久,岳飞柔声道:“晴儿,你不该来的。这里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战场上也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他都忘了,以前他带她去过战场的。可是现在他却变了。 青晴温柔如丝的眼眸望着他,岳飞抚着她的脸颊,道:“这次战争不同以往,要很久。没有打过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在我身边我会有顾虑。”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施援被俘 “晴儿,听我的话,明日你就回去吧。”岳飞温言道。 青晴只说了三个字:“我不怕。”既坚定又确定。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岳飞知道劝她不过,就道:“那好,你就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再不要去战场。”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想失去她。 青晴偎在他的怀里,这短暂片刻的安宁,象黄金一样的宝贵,不知何时,他又要出征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一面。青晴想纵情,想任性,她深深地扎进他的怀里,用小女人特有的温柔和娇横,柔声道:“鹏举,别提战争,此时战争是我们以外的东西,此时只有我们两个,先忘了它好吗。” 岳飞不答,只是轻抚着她的肩膀。望着窗外。 忽然他道:“晴儿,你多大了?” “二十三,怎么了?” “你能等我两年吗?两年之后,我便能收复中原,到那时我便履行我的承诺。正式娶你。” 青晴的眼泪虽然在眼中打转,但是她仍是没让它流下来。 “鹏举,我能等,不用说两年,就是二十年我也等你。但是我有个条件,你不要赶我走。” 岳飞无奈叹气又宠爱地道:“好,我不赶你走。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再去战场了。” 她娇媚万分,柔声道:“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岳飞领大军再次出征,攻打洛阳。这边仍是牛皋守城。青晴没事就探出城外。除了那次宗弼大偷袭,应该还有一次,他不会就此善罢干休。更何况历史上也记录了他的又一次偷袭,只是时间是哪一天却做不得准。历史上记载。他偷袭的地点是颍昌府,那是岳飞北伐的前哨阵地。由岳云和王贵把守。青晴便刺探宗弼的动静。 宗弼的偷袭往往是趁岳飞不在的时候,他就攻打岳飞的旁支军队。这次岳飞又是在别处出战,那么他的偷袭应该也不远了。 果然第三日,青晴看到了,气势汹汹的金兵,浩瀚而来,沙尘四起。四处离颍昌府城还有百里。青晴迅速拨马回郾城,向牛皋说明情况,要他调拨军队五千人由她带领前去支援。牛皋听她说得急迫。知道事情紧急。可是他又不能不迟疑。青晴看他迟疑就知道,一定是岳飞吩咐他什么话了,特别是不让她上战场的话。 不然以牛皋的性子。立马就会拨军队杀出城去,但是军令如山,岳飞的话他不能不听,这是做军人最起码的准则。 青晴不耐烦道:“牛哥,我知道定是岳将军嘱咐了你,他嘱咐你只是一般情况下按兵不动,但是现在宗弼领大批人马袭击颍城,颍城危机瞬息之间只怕不保,军情急迫,试想如果岳将军在。他也会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任颍城失守,将士危亡吗?” 牛皋有些心动了,但仍是拿不定主意,青晴不得不再逼他一步,讥讽道:“没想到牛皋是个宁愿贻误军情,也怕挨骂受罚的主儿,” 牛皋本来就沉不住气,被她一激,立即就蹦了起来,喝道:“谁说的!现在就拨五千骑兵,我与你同去。” 青晴止住道:“不行,你是守城大将,这里缺了你不行,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由我带领前去支援。” 牛皋瞪着一双牛眼道:“我有什么不相信姑娘的,姑娘曾与我战场一起杀敌,助我一臂之力,足智多谋,要比粗人牛皋要好得多了。姑娘尽管带兵去便是。日后岳将军问起,牛皋一力承担,就算把我杀了,牛皋致死不悔。” 青晴笑道:“放心,岳将军才舍不得杀你。他爱你尚且不及。” 事不宜迟,牛皋调拔五千人由青晴带领,前去支援颍昌府城。他们的行程要比宗弼远得多了,青晴探视时,宗弼的军队离颍昌已经是一百里了,而这其间,青晴又从那里奔回郾城调军,再赶往颍昌,大军到时,两军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历史上讲这次袭击,宗弼带的是三万人,而颍昌的岳家守军也是三万人,历史上还写主将王贵怯战。 青晴此次增援来看,宗弼带的人是岳家军的两倍有余,约有七万人,全副精装铁甲,当然岳家军的装备也是不错的,但是,兵力相差实在悬殊。加上青晴带的五千人,才不过敌人的一半而已,这叫身经百战的王贵如何不怯战呢。 从早晨,金军到达城西,摆开攻城战势,岳云就指挥董先,胡清率踏白,选锋两军守城,王贵率主力中军,游奕军两军人马,岳云率背嵬军,一起出城抗击。岳云率八百铁骑冲破敌军阵形,往来冲突,步军跟进,在金军的阵形里打出一道一道的口子,令其左右不能衔接,前后不能相顾。手执马札刀,长刀,板斧,贴身肉搏。 宗弼看出门道,不能再让岳云这么冲突下去,下令困死岳云,将他的八百骑兵分解掉。若是被分解掉,那岳云的势就没有了,正是这八百精兵凝结成剑,以闪电之势才能做到重挫金兵。 金军一得令就强力掐断岳云的队伍,岳云心道:“若被掐成两截儿,那可要全军覆没,那是一点悬念都没有的。王贵在那边也是殊死而战,根本顾及不到这边。自己带领的背嵬军在外围,一时三刻杀不进来。 就在这时,他的八百铁骑的尾后有两百人就已经被隔开剿杀,四面是敌,岳云有些首尾不能相顾。正在慌乱无措之际,一队人马,斜刺里杀了进来。解开被围之势。 为首者正是他当年差点射死的青晴。青晴这五千人一冲进来,完全在宗弼意料之外,金军的口子再次被撕开,而且是越撕越大。岳云这一脱围。更是无人能挡,所到之处就象是刮着刀子的飓风,金军死了一批又一批,一层又一层。 宗弼完全没有想到。事将功成之时,青晴又来搅局。此时青晴正杀到他面前。宗弼狼一样的目光,狠狠笑道:“好姑娘守诚信,果然来赴约了,看来你是真的想我。” 青晴笑道:“并不是想你,只是觉得赴约也很有意思,我若不来你岂不是很寂寞。”眼光中不无得意。宗弼捕捉到那得意,心里忿恨。 他拨马便冲到青晴跟前,此时岳云在另一厮杀,眼见金军敌不过岳家军的狂攻猛砍。如果说金兵是野狼。是猛虎。那么岳家军就应该是钢铁,是坚石,是一把把的利器。他们已经忘了自己,他们有天大的力量,他们已经不是血肉之躯。 宗弼从优势,转变为平衡,再从平衡逐渐转变为劣势,其势就算是他有万钧之力也扭转不过战败的局面。他心中懊恼极了,两番袭击,两番失败,而且都不用岳飞亲自出战,他的部下就够给他难堪的了。 宗弼就是不认也不行了。岳家军疯起来以一当十,败势已经注定,但是他看到眼前,冲杀的青晴,他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行还是不虚的。 他砍掉青晴跟前的两人金兵,青晴抬眼是他,他怎么自己杀起自己人来啦,青晴只一瞬的空白,宗弼猿臂一伸,一把抓住她的腰带拉于马上,等青晴反应过来,赤练剑已经被他夺走,双臂将她紧紧夹住。然后呼喝一声,鸣金收兵,大部分呜呜泱泱地撤了下去。留两员战将断后。 宗弼那本是一匹汗血宝马,在部队前面风驰电掣,虽然疾风拂面,风声鸣响,但是青晴与宗弼二人身上都出了汗。宗弼一边呼喝着马儿快奔,一边痛快地叫喊,忽然他狠狠地咬了一下青晴的耳朵,青晴本能地叫了一声,耳朵就象掉了一样,热辣辣地疼痛。 这次战争,岳家军又是一次以少胜多,转败为赢,杀敌五千,虏敌两千,马三千,大获全胜。但是岳云发现,什么都没有少,却失了前来支援的青晴。岳云本来喜悦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若不是青晴的支援,他们不会打胜,没准还会被金军打败,所以多亏了她,而自己却把她给弄丢了,不是弄丢,其实他看到宗弼虏青晴而去,只是那时,他苦于搏斗也是分身乏术。他本想青晴也会武功的,没那么轻易就被宗弼虏了去,但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除了心中的不忍之外,他最怕的还是无法向父亲交代。他知道她在父亲心中的位置很不一样。岳云紧皱剑眉,连连叹息。但愿保城之功,再加上掳获的金兵战马,能让父亲高兴一些,能抵他这一失误。 宗弼回到自己的指挥部中,将青晴一把拉到他的帅府的大堂之上,命人将她给绑了。有不少士兵都提议把她杀了。更有两个中级军官已经把刀都抽了出来,争着要杀青晴的头,以雪此次战败的耻辱。 青晴反手被绑在椅子上,面无惧色,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众人。另一个军官已经把刀挥了过来,离青晴的头只差毫分。刚碰到她的头发。青晴闭住眼睛,想到吾命休矣。但这柄刀并没有落下,却被另一个给抓住了。 “不能杀她。”这个声音浑厚有力,用金语道。青晴睁开眼睛,正是宗弼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儿。 那个中级军官显然在问:“为什么不能杀她,不是因为她我们才功败垂成的么,”另一个中级军官也表示赞同。 “你们不觉得她很重要吗?这样轻易杀了岂不可惜?”宗弼道。 两个中级军官问道:“她有何用?” “这个我自有安排,你们不必管了。先退下吧。” 两人将刀入鞘,虽然迷茫,但仍是恭顺地低头退了出去。 人都走了,只剩下宗弼和青晴两个人。宗弼上前来,先掐了一下青晴的脸颊。用汉语笑道:“若不是我救你,你早被他们砍了头啦。” “是么,那我还要感谢你了。” 宗弼把长满落络胡须的脸贴了过来,笑道:“谢倒不用,你亲我一下就行了。” 青晴把脸一别,啐了一口。 第一百七十章 退宋之患 战争仍然继续,岳飞一举攻下洛阳。战线不断往北延伸。号称平原狮子,一直以骑兵取胜的宗弼,却无招架之功,节节败退。这让宗弼即恼且恨,往日的飞扬跋扈的神彩不复存在。 他意视到,只要有岳飞在,他就再也找不到当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自己了。那些辉煌成了往事,不可追忆矣。 所以他慨叹:“憾山易,撼岳家军难!” 岳飞对敌向来沉稳,霸气,敏锐,速度。这几项中,沉稳是首要,他能掌控战局,不急不燥,用兵如神,更不会贪功冒进,进退明晰,这是他了不起的地方。 但是宗弼现在跟他对阵起来却发现岳飞的进攻更加急迫,岳家军的几支军队,全线进攻,大有燎原之势。 宗弼心道不好,这样打下去,北宋的土地早晚会让他夺回去。金熙更是连番招见几大将合议。上次挞懒因为宗弼告他收受宋人贿赂不得不撕了和议诏书。 如今事过境迁,战事又起,而且是宗弼主动挑起的战争。现在不但没有长驱直下捣灭宋朝,反被人家打得节节败退,城池更是一失再失,比此前议和答允给宋的河南,陕西之地时不见得要多出多少倍。 宗弼青着脸,挞懒则是红扑扑地,一点轻松自得,那肥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笑意,但不能表露得太明显,不然皇上见了怕要怪罪,但他看笑话的心情是定下了的。 你曾逼得我跪地求饶。险些丢了脑袋,今天我也要看看你的样子。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两人同时进觐见,御书房里。宗磐,宗隽已到站在左边。右边也站着一人正是当时跟宗弼一党的首相大人宗干。 宗干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一脸地肃穆却是失了往日的盛气凌人,而是低眉顺眼,一看就是受批的样子。.info[]金熙宗脸色也不好看,一脸的阶级斗争。 二人进来同时参拜,金熙宗坐在龙椅上,不耐烦地挥着袖子“行了,行了”。眉头已是皱到了一起。他当初是赞成合议的,但是被宗弼那么一说,什么荡平南宋。扩大金朝。天下大统。深埋在骨子里的野心就被激发了出来。 谁有大片疆域不要?谁不是理想越大越好?何况他国力甚强,手下大将比比皆是。 可如今他最信赖,最器重的宗弼居然对岳飞也是无可奈何。岳飞的战线越扩越大,已经快到开封了,他就再想淡定也淡定不下来了。 金熙宗板着脸:“宗弼,岳飞打到哪里了?” 宗弼武士的站姿站得笔直,恭谨地半垂眼帘道:“岳飞现如今占据了洛阳。” 金熙宗道:“那你还打算让他占领哪儿啊?” 宗弼浓眉微蹙:“臣不敢。” 金熙终于绷不住了,怒斥道:“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不是打到我们老家来,你才说敢啊?当初你是怎么跟朕承诺的?战马,铠甲,武士。兵器,都是咱们大金最精良的,就算他们宋人富庶,也是拿不出来,咱们的骑兵更是无可比拟,从来只有胜,无有败,就连你也是响当当的大将。” “现在我却看不到,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大将们放光放彩,宗弼,你能告诉朕么。” 说实话,宗弼也没想到,他对岳飞竟是到了治不的地步,他只觉得岳飞是他的一个劲敌,却没想到他如此厉害。从来宗弼都是最闪光的主儿,就是以往在皇上面前,他亦有亦他的魅力的风范。 皇上是欣赏加器重他的呀。他也曾是皇上的骄傲。 他额头的细汗都冒了出来,第一次手心出汗,皇上从未对他说过如此严重的话,更何况是当着挞懒,宗磐等人,首相宗干也是默不作声,不可争的事实,治不了的岳飞,谁还有底气说什么话?说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金熙宗又道:“对岳飞你有何良策?” 宗弼心道:“我若是有良策还用站在这里挨训吗?让这班小人瞅我的笑话。”心中如此想,却不能如此说。也不能说没有办法,但心中有办法,此刻又不能说。如果说了,这班小人更是要笑坏了肠子。 宗弼道:“禀皇上,臣已经着人制造了一种新的武器,管保让岳飞有退无进。” “什么武器拿来看看。” “这却不能。” 金熙宗本来松开的眉头又皱紧了,心道:“宗弼啊宗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朕信任你,可朕也要朕的江山啊,此次若不让你立军令状,就枉费我对你器重了。” “宗弼,你是开玩笑,还是军令如山?”他虽然是问话,但脸色却极为凝重。 首相宗干始终默不作声,但这时他抬起头来,望着宗弼目光焦灼,意思是,皇上要逼你立军令状,你可千万别答应,那可是杀头的死罪,任谁也改不了的。 宗弼当然清楚,目光与他砰了一下,便收回来,皇上的话音刚落,等着他答下言呢,宗弼掀袍跪下,拱手道:“皇上,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让岳飞退兵,宗弼愿献上项上人头。”宗干把眼闭得紧紧的,心里跌足叹息,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啊!立了军令状就没有余地了。 金熙宗拍案道:“好!朕就再相信你一次,但愿你别退不了岳飞,反倒让朕痛失爱将!” “宗弼,你应该知道朕的无可奈何,不是朕有意逼你,实在是情势紧迫。” “臣知道。” “好了,你起来吧。” 宗弼站起身来,一双如狼双目看向挞懒,宗磐等人,挞懒本来微翘的嘴角,和得意的笑纹,这回收了收,咳了一声,装做凛然地目视前方。 那来不及收好的得意,被宗弼捕个正着,宗弼切齿,心里骂道:“无耻小人,就算我不是岳飞的对手,你却连跟他对抗的资格都没有,仍是连我还不如,你有什么资格笑我?这样兴灾乐祸,你算准了我没有办法让岳飞退兵,算准了我要掉脑袋吗?” 若不是有皇上在跟前,就凭他刚才的得意,宗弼真想一把掐死他。宗弼额上的筋蹦了蹦。把目光又收了回来。 金熙宗道:“既然如此,都散了吧,” “宗弼,朕等你的好消息。不要让朕失了爱将。”金熙不无担心,语重心长地道。这回是出于情感了。情感在现在表露出来,等到来实际的,他就要无情了。 宗弼再次行礼,道:“皇上放心,皇上什么也不会失去。” 宗弼告退出来,外面挞懒还没有走,不知跟宗磐在偷笑些什么,交头接耳,边说边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还没有看到宗弼已经走到跟前。 宗弼上前就是一拳,将挞懒打个趔趄嘴角冒血,另一个宗磐想要躲避已是不及,被宗弼一脚踹翻在地。 宗磐就算了,可挞懒那也是独挡一面的大将啊,被他打上这么一拳,自然不肯干休,挥拳便向宗弼打来。他虽然不是宗弼的对手,但面子要争回来,结果两人大打出手。 不知谁报告了金熙宗,有使臣传出话来:“二位将军,皇上说了,让二位上战场上打去,死也死到战场上,别死到自己的家门口,那不算本事。宗弼将军,皇上还提醒你,别忘了军令状。” 两人这才罢了手,但仍不是忿,各自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回到帅府,宗弼长出一口恶气。先摆上宴席来,好好地迷醉他一顿,汉人不是有句话讲:今朝有酒今朝醉吗。手下那些部将们,都凑过来。宗弼粗眉一皱,现在看到他们更烦。酒席摆到一半,宗弼一挥手,道:“拿到下面,你们吃吧。”部将们自然高兴,卷着筵席,一哄而散。 堂屋里顿时寂静。宗弼绷着脸,头靠在椅子上,头翁翁地响,明明没喝一滴酒,却象是饮了几坛一样。外面侍卫们行礼问好,听声音,是首相宗干来了。宗干五十多岁,腰有点弯,很瘦。宗弼与他是忘年之交,两人在一些事情总是一拍即合。主张毁约,宗干就是支持宗弼的。 但眼下他立了军令状,他不能不来问问到底有没有把握。他这么关心宗弼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有两个双胞胎女儿,经常到宗弼府中游玩,两个女儿都爱煞了宗弼,谁也不肯另择女婿。这也是宗干挂在心里的原因。 宗干,宗弼按辈份虽然是同辈,何况都是一个姓完颜,但是,他们是远支,按大宋来说同宗不做亲,但金人不管那一套。只要不是近支,都可以成婚,而且不论辈份。 宗弼立军令状的事,他没敢告诉两个女儿,若不然,她们怎么饶得过他,定要怪他没拦住宗弼。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啼哭,一个就够了,两人一块儿哭他怎么受得了。 宗干黑着脸进来了,宗弼当然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但他心情正是灰败,也不起身迎接。 宗干干脆单刀直入,坐下来道:“我今天示意你不要答应皇上的军令状,你为何不听?”一直以来被岳飞步步紧逼,他当然不会相信有什么好的退兵之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筹码 宗弼不仅是他的忘年知己,更是他的未来女婿啊,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怎能不牵肠挂肚。 宗弼一脸疲态道:“老大人,立军令状不是被皇上所迫,是我甘心的,我有那个把握,老大人放心,我不会傻到不顾自己性命。不久之后,你就会听到岳飞退兵的消息。” 宗干道:“有什么,还不能跟我说的?” 宗弼本不想说,但事已至此,便俯过身来,悄声道:“大人忘了,我们手中还有张王牌?” 宗干先是不解,略一迟疑,忽然目光变得明朗,眉毛也舒展开了,呵呵笑道:“想到了,不错,这张牌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管用。我真是老朽了,竟没有想起来。” 宗弼笑道:“他在那种地方,微不足道,苟活于世,谁能想起他来?不过,我们得要提高他的待遇了,好让他活得长一点,活得时间越长越好,对我们越是有利。到时候,是打,是和都听我们的。老大人这回你可放心了吧?” 宗干挑起大拇指,赞道:“高,高,能想到这一层的,也只有你宗弼了。二个人想不到这其中微妙。怪不得你有恃无恐,是老夫多虑了。” 宗弼动情道:“患难见真情,宗弼知道,老大人是真正关心我。” 宗干笑道:“知道就好,这回我就放心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宗弼送他出去,望他骑马而去。这才回到帅府。方才饭没吃成。是因为没有食欲,现在天色已晚又饿了起来。遂叫人传饭。刚拿起一块鹿肉,忽然想起,自己府中还关着一个人。 想到这个人。宗弼嘴用一勾,心里的那点活气又冒出来了。叫来丫环,道:“绑着的那位姑娘还在么?”这丫环听了,心里好笑,被绑着又跑不了,怎么还问在不在,但她面上却无反应,答道:“还在的。大人是要我们把她拿来?” 宗弼晃着一根手指,笑着道:“你们以为她是谁?跟你们一样?你们拿不住她的,况且。。。”他刚想说。况且我拿她还不是轻易的事。但他觉得有损他盖世英雄的形象。便道:“况且她在你们手里也不会老实。” 方才答话的那丫环颇有几分姿色。听了这话。就是一笑,她仗着自己比别人俊,胆子也就比别人大些。另两个在她身后,可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这俊丫环笑道:“她在我们手里不老实,在爷手里就不敢不老实了。” 宗弼刚想说:“哎,在我手里,她也是不老实啊。”但他不能说,这不折了他的份儿。哪个女人敢在他手里撒野呢。如今偏就有一个,而且还拿她无可奈何。他不跌份么。 他望着眼前几人笑道:“你们见过她了?” “奴婢们见过了。” 宗弼带着一点笑意,斜睨看她们道:“你们说她美不美?”本以为会得到齐声赞许,没想到她们却都捂着嘴笑起来。为首那个俏丫环,更是笑出声来:“爷。你应该问我们,她丑不丑才对。爷最近怎么想着法儿的逗我们乐呢。” 宗弼对这回答相当不满,狐疑道:“谁跟你们开玩笑了,她跟宋朝第一美人李师师长得一模一样,你们倒说她不美,你们连她的一半还不及呢。” 众人又是捂着嘴偷笑。宗弼有些不知所以然。怎么自己心中的绝色女子,对她们来说没有一点冲击力?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想。 那俏丫环笑道:“爷,用不用把她押过来?” “不用,将这些端到她房里,我要跟她一起吃。”众丫环七手八脚地往关押青晴的屋子里端。青晴被绑着,其实早饿了,只是她考虑的不是饿不饿的问题,宗弼当然不会饿死她,她此番被宗弼掳来,应该说是歪打正着,不然她还想深入虎穴,找那个象岳飞的人,但现在,宗弼带她来了,这更让她的存在变得名正言顺,只是行动上受限制,这是个坏处。 丫环们摆放完毕,一个个地瞅她窃笑,青晴知道那是在笑话她,至于笑话她什么,她也不知道,也懒得去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丫环们垂手侍立,宗弼换了一身袍子,自觉威风凛凛,傲然地来了,一坐青晴对面,看着她也是忍不住地笑了。 青晴白了他一眼,心道:“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原来青晴自从战场被宗弼掳来,脸上不但沾有血迹,而且出汗又沾一层尘土,一张玉脸哪有模样,就象从土里钻出来的一样。 怪不得丫环们笑话她,原来是美人被埋没了。他盛了一碗汤,递到青晴面前,笑道:“我猜你不会喝,你要饿死做烈女。” 青晴道:“不用你激我,我也不想做烈女,饿死没什么了不起,杀了你才是大功一件。” 旁边那几个丫环脸色都变了,就连胆子最大的那个漂亮丫环,也不再笑了,水灵儿的眼睛变得严肃起来。因为没人敢跟宗弼这么说话,就连经常来的首相宗干的两位千金也不敢这么跟他说话。这姑娘简直不想活了。爷会一下子掐死她的。她们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心都提了起来。见青晴毫无惧色更是叹息。心道:“这位姑娘真是不知死活。” 原以为宗弼即使不掐死她,也会给她一耳光。没成想,宗弼端着汤碗却笑道:“好!有骨气。爷喜欢。” “那你就在我手里把汤喝了吧?”眼里闪着坏笑,表情暖昧。青晴也不看他,几口就把那碗汤喝个精光。 喝完汤,宗弼很满意,他笑道:“你也不怕我在里面加料?” 青晴道:“受制于人,生死都掌握在你手中。怕有用么?” 宗弼笑道:“好,给好姑娘松绑。”青晴心道,松绑却好,他不怕我逃了?刚这样想。喝下去的那碗汤便觉绵软无力,她暗运气功,真气却提不起来。心道:“不好,那碗汤做了手脚,怪不得他要我先喝了汤再给我松绑。是要我有力使不出。只不知这药效能持续多久,如果他每日在饭食里做手脚,她岂不是运不了轻功,就不能夜里探访行动了?宗弼啊宗弼,你够奸诈。 给青晴松完绑,宗弼命人拿来镜子。青晴看到镜中污浊不堪的自己才知道她们为什么笑自己了。宗弼命丫环侍候她沐浴更衣。檀香木的浴桶里注满了水。丫环们在旁边等着给她宽衣解带挽头发。可是青晴轻好不习惯。摆手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那俏丫环道:“可是爷让我们伺候你的?” 青晴道:“没事,是我不让你们在这里。” “可是爷知道了要罚我们的。”那丫环装委屈地说。 “你们先出去。我不会告诉他。”丫环们乐得偷闲,就悄悄退出去,关上门,就听到她们跑远的声音了。 青晴挽起头发,脱掉带血的衣衫,将身子纳入水中,蒸汽中带着檀香的味道,她一缩身体,整个人都浸在水中。在水里看到的只是带纹的桶壁而已。她狠狠地憋了一口气,在水下沉着。沉着,直到那口气耗尽,她才冲出水面。 这屋子不大,但有个小错台,她在台阶下,台阶上一张大床,铺着厚厚的毛色柔光发亮的兽毯。装饰得十分华丽,到处可见用金包边。就连台阶的棱角也是用金镶嵌的,柱子雕的狼形,也用金勾勒。四外垂着撒金大帐幔,墙上挂着山水花鸟图,青山凝翠,水流有声,花可散香,鸟可啼鸣,金朝还有这么一流的画家?这样的画就算是在宋朝恐怕也找不出来,画的旁边题着一首小诗,小诗倒不要紧,但那字却让青晴呆了,那字正是瘦金体,李圣泽曾多次提写,青晴印象深刻,这笔力比之李圣泽更为飘逸,灵透。青晴想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宋徽宗,瘦金体的祖宗。 宋徽宗不仅是书法家,更是个画家,尤为善长花鸟图。但这画上的花却不是新放之花,而是半新不旧,带着点倦意,似有即将凋谢之感,那鸟儿虽然站立枝头,眼中晶莹似有泪滴,笔法隐晦,不细看是看不出的。就连青山的绿色,也与花时不相称,此花开放之时应该是春季,山应该是新绿,而这画里的青山显然是盛夏,那小河弯弯曲曲,时宽时窄,水流忽快忽慢,这画乍一看没什么,细看之无处不是冲突。 宋徽宗享乐半生,临了把祖宗的基业失掉一半,还给擒拿自己的金人作画,他心里能痛快吗。这画画得如此冲突也就可以理解了。宗弼虽然对于汉学有研究,但一幅画还不值得他用心,好看就可以了。 这可是御笔亲画,亲题,举世无双的艺术家兼皇帝艺术家。应该卷桶珍藏,以备传世,却被宗弼当成普通装饰品挂在屋中,备受空气的侵蚀。青晴忽然有些遗憾,穿越一回居然没有见到鼎鼎大名的宋徽宗。不过见到他的儿子李圣泽也算是弥补了。 但她又一想,李圣泽象她母亲,不象徽宗,那么徽宗一定没有李圣泽漂亮。但他应该地独一无二的一种气质。诗句里的千古风流人物,称其为人物倒是不假,若论风流却是远远及不上,艺术家皇帝宋徽宗,无论从优渥的环境,红粉相伴,还是素养上都与他无法比拟,所以论起风流人物,宋徽宗才该是名符其实的千古第一人。 青晴洗完澡觉得浑身轻松,看到这幅画怎么会想起这么多?当真是心灵放松了。可是这里是你心灵放松的地方吗。青晴取下衣服架上的新的金人的衣服,披到身上,大小胖瘦正合适。青晴穿完衣服。梳了头发,就走了出去。 原以为丫环们都玩去了,没想到门外还站着一个,年龄应该是最小的。她们想是怕被怪罪所以让她顶职。 时候已经不早了。府里各廊道都挂满了灯。 小丫环领着青晴仍是到那边,打开门,青晴迈进去。宗弼已不在了,桌上的菜都撤了下去,空摆着碗碟,和一坛酒。青晴舒了口气,幸好他不在。不然自身的安全性是个问题。 坐下来,倒了一碗酒,她饿了。这时,可能是那小丫环,又上来一桌热菜。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十二道诏书 青晴一阵饕餮完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地上绑着她的那条绳子还在。那小丫头上来说:“姑娘,不早了,晚上你还去那边休息。” “那边是哪边?” “就是你洗澡的那间。” 青晴心里一紧,心道:“那不是宗弼的房间吗?”便问道:“宗弼呢?他在哪里?” 小丫头从来没听谁敢这么直呼其名,就算是首相宗干大人也不会如此称呼。但小丫头仍是谦卑地答道:“爷在西首上房里,姑娘住的地方是爷的书房。” 当晚,青晴就住到宗弼的书房里。原来大帐幔的后面另成一间,是三面大书架,摆满了书,有金文的,有汉文的。各占一半。什么《论语》《孟子》《春秋》《道德经》《孙子兵法》《史记》等典集应有尽有,不知是真有其学,还是充充样子。 他汉语那么好,应该是有汉语老师的。青晴随便翻看了几本。 近几日宗弼找人在秘谋些什么,就看从他的客堂里就走出两个人,拿着一卷象是诏书的东西,骑马走了。这边宗弼仍是与岳飞对敌。但从每天的消息看,他显然是抵挡不住岳飞的进攻。 几天过去,岳飞仍是在不断攻城略地,金熙宗也是大加催促,你立了军令状,可是看不到一点效果,难道是要施实军令状吗? 宗弼被诸多压力压着,就有些焦躁,晚上回来大骂:“赵构那个狗东西,还不下旨。他的皇帝真是不想做了。” 于是又派人前去,下最后通牒。第三日,岳飞便收到“班师”诏书。宗弼这边早探听岳飞收到诏书,就假装佯攻。以等岳飞退兵。可是岳飞根本没有退兵的意思,反而进攻更加地变本加厉。 宗弼在战场上大骂:“岳飞,听闻你们的皇帝下诣,让你撤兵,你还敢前来?当真是不把王法放到眼里了?” 岳飞亦喝道:“不把你们赶回去,我怎能撤兵。”一声呼喝,两边的千军万马就厮杀在一处。宗弼与岳飞再次斗到一起,岳飞红着眼睛道:“宗弼,晴儿呢,我们两国交兵。不关女人的事。你趁早把她放了。” 宗弼听了心中得意。笑道:“也终于有你在乎的东西落到我的手里。你说我会不会放她?” “岳飞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若不是你有此一问,没准我还真就放了她。” 岳飞挺枪刺向他胁下刺去。喝道:“你信不信我踏破你们中都。” 宗弼狞笑道:“恐怕你想得容易,岳飞,你记住,你的日子不多了。” 岳飞挑破他的铠甲,笑道:“我看你的日子也是不多了。今日就交代了如何。” 两人使出一生的本事,拼命厮杀,时间一长,宗弼当然就落了下风,他怎么敌得住,越来越精妙的岳家枪呢?他的灵蛇剑法虽然比先前进步许多。但跟岳家枪比,仍是逊了一层。 宗弼不甘被制,伺机拨马便走。岳飞紧追。宗弼拈弓搭箭,一枝暗箭就射了过来。被岳飞躲过。岳飞喝道:‘宗弼,你听着,我岳家军直捣黄龙,势在必行。” 回到营中,宗弼气愤难休,同时又有不安,他居然连他们皇帝的圣旨都不听了,如果他坚持不撤,那麻烦就大了。被岳飞又攻下一城。第二日岳飞仍是出战。他不知道岳飞这时已经给朝庭递了《乞止班师诏奏》,他在诏章上说:“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并一再表明“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意思是金人重兵聚于东京,各地义军也在配合官兵做战,士卒英勇,无论天时,人事,敌弱我强的局面已经形成,大功即将告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宋高宗一看他的奏表,先就扔到一旁,朱笔玉批又是一道金字牌快递,大声道:“给我火速送达岳飞手中。” 岳飞收到“班师”诏书痛心疾首。此番节节胜利,军心大盛,敌人露怯,正是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的好机会。出来打仗最好紧的是无后顾之忧。自己的《企止班师奏表》不但没起到效果,而且又招来了金字牌递。岳飞放在一边。战事如火,一旦点燃,怎能说熄就熄。皇上不懂前方战事。何况,她还在宗弼手中。 五天内岳飞接到七道金字牌递,让他火速撤兵。岳飞郁结难捱,幽愤非常,不禁英雄气短,夜晚,他站在窗前,看那下弦月,飘忽的乌云,长须已然垂胸,身上沾着战场上的泥土尘埃,鲜血,不换,也不擦却,仰望长天,忽然涌现李太白的一首诗: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心里吟完这首诗,无比落寞寂寥,风风火火的雄心,此时不能不歇下,透过营寨的火把,远方还有一个人影,那个人,是他的红颜知己。她能料到今天的北伐,不知她料没料得到,现在的半途而废。 他的眼眸中星火又起,兵不能撤。 第二日天不亮,大军又起,砍杀如狂。宗弼已经是首尾不能相顾,焦头烂额,苦苦支撑,听说他连收七道班师诏,但仍是毅然不撤,心里除了痛恨,还有佩服。 宗弼喝道:“岳飞胳膊拧不过大腿,到时候你孤军深入,后方无援,你的死期也就到了。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执着。” 岳飞在马上亦喝道:“让我退兵不难,把晴儿交出来。” 宗弼笑道:“原来你不遵诏令是为了她?那我偏不放她,我看你能打到几时。”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 “好,那我宗弼也不是孬种,我便舍命陪君子。” 两军交兵。宗弼虽然性命无忧,可又是再失一城。岳飞自从收到诏书又攻下三座城池,他如此不舍退兵,就是期待皇上能收回成命。再次也是他不能就此抛下青晴。 可是岳飞想错了。就在他收到七道诏书之后的第三天,接连又收到了五道诏书。前后已是十二道诏书。而且他收到消息,张俊,韩世忠等将领也都退兵班师回朝。 岳飞扼腕叹息,他望着茫茫北原,似乎一瞬间就老了许多,这正是应了宗弼的那句话,如果他再不撤兵,到时孤军深入,无有支援。那最后就是死路。况且十二道诏书非同儿戏。抗诣之罪。是肯定要落实的,如果不撤兵,那就是谋逆之罪了。将士们北伐中原。流了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人丧命,大功在即,却不得不放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虽然用在他身上并不合适,他没有那么悲剧,可是此身虽未死,心却已如灰烬,茫茫原野之上。仿佛只有他一人矗立。回顾将士们,才知道并不是自己,还有他们。 岳飞仰天长叹,不得不做撤兵的准备。他心中默念,晴儿,我不会就此不管你的。 宗弼知道岳飞连续收到十二道诏书,仍不闻撤退的消息,他不知道岳飞的底线在哪里。十二道诏书,和二十道有何区别,岳飞在他心中已不仅仅是对手了,他在他心中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如果有战神一说,那么是不是就是岳飞这样。 对岳飞已经不能指望他听命于诏书,也不能按常理度之。岳飞要撤兵,他的部队分散洛阳,郑州,中牟,颍昌等处,这些分散的部队要归结一处,方能全线撤退。我方一动敌方一知,必狠命追击,到时候就是重大损失,所谓进兵容易撤兵难。就是如此。 所以岳飞就采取了一个策略,让敌人觉察不到,那就是以进为退。最后一次向开封发启佯攻,给其它部队赢取撤退时间。 宗弼既然是不知道岳飞的底线在哪里,自然猜不到他的意图。他得知岳飞要进攻开封,所以就布下重兵,静候岳飞入网。 岳飞佯攻离开封四十五里的朱仙镇,但与镇守朱仙镇的金兵一接触,金兵便撤回开封,想诱岳飞深入开封,从而进行围剿。但岳飞佯攻转移金军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成,又怎会深入敌阵。 所以其他岳飞军的撤退并没有引起金军的注意。直到听说,岳飞弃了颍昌,宗弼才恍然大悟,再发兵追之已经不及。或许也是怕岳飞布下伏兵。所以也就此做罢。 岳飞大军一撤,宗弼总算松了口气。看来那十二道诏书也是管用的。 青晴虽然暂时使不上武功,但所幸,宗弼并没有禁她的足,她进出自由,不过是有人跟随。宗弼府中所有人都说金语,唯有那个最小丫头懂汉语。青晴便经常跟她聊天。原来她是汉人,七岁时与父母失散,被一金人家庭抚养,她的养父母都是宗弼府中家仆。她今年十三岁,所以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了宗弼的丫环。 对于她的亲生父母,她虽然有印象,但已经模糊,记不清了。听青晴说汉语,她印在脑海里的母语也就复苏了。当时宗弼正忙于前方交战,对于家中事无心照管,青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来此的目的不正是找那个象岳飞之人吗。 眼前只有这个小丫头懂得汉语,所以只能跟她交流。但如何问她呢?她毕竟知事甚少。晚间在房中来回踱步想办法。翻了几页书,写了两个字,又从书房中绕出来,回到卧室看一回宋徽宗的花鸟图。她凝神苦思时,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个主意。可以把岳飞的肖像画出来呀。 复又回到书房,剪亮烛花,铺纸研墨,提起笔来,秀眉轻锁,这又是踌躇,穿越之前,一直处于失明状态,对于画画,她简直不懂,就算最基本的笔法她也不会。更何况是画肖像呢。 但事已至此,也只有硬着头皮去画了。画了一夜,换来废纸一堆。没有一个象的。但她仍不灰心。早晨吃些饭时,略睡一会,醒后接着画。这回,她翻了有关于画肖像的书藉。找到好几本,而且都是汉文的。 青晴高兴,没想到宗弼野心狡诈,还挺杂学旁收。什么书都有。 青晴在书里浸了一天一夜,终于有点头绪,提笔再画,虽然不像,但比之前要好得多了。她心中高兴。 第三日晚上,青晴就画成了一幅很神似的岳飞的肖像。 第一百七十三章 酷似岳飞的人 第二天悄悄拿给那个小丫头看,问她可见过貌似画中的人?小丫头端详良久,如有所思,道:“这个人象是有点熟悉,可是,他不是这个样子。比他要丑一些。” 青晴听到线索,高兴道:“在哪儿,他在哪儿?” 小丫头看着她,认真道:“你真要找画中人吗?” 青晴点点头。小丫头则摇摇头,道:“这画中人的脸太干净,太英武了,他一定不是。” 青晴抓住她的手,道:“是,只要跟他有几分象的就可以,不用完全一样的。” 小丫头咧开小薄唇笑了:“那你就不用找了,咱们爷的师傅就跟他很象。” “宗弼的师傅?”青晴刚要问,那边就有别的大丫环叫她,小丫头急忙忙地跑掉了。 她一走,青晴就把画象叠起来,此事再不能问别人,一是语音不通,二是怕露出马脚。只有再等那个小丫头有时间再细问她。 一早晨为了找那个小丫头,脸不曾洗,头不曾梳,青晴又回到房中,吃了点早点。梳洗一翻。她现在从头到脚都是金人装束了。此时天气微寒,她穿着件紫色锦袍,足穿皮靴,闲来无事何不巡视一番。 宗弼这园子很大,他们金人各处都要落后,所以无论建筑,衣食都有汉化趋势。宗弼虽然有意保留他们本土风格,但园林设计,假山,亭子,甚至于小到园门都是效仿。 青晴绕到后园。除了花木山石之外,这里还有一个练功场,旁边一列兵器架,木桩。石墩。兵器架后面有个铁笼子,养着一只花貂。眼睛精光闪烁。毛皮滑亮。 青晴在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长剑,明知内力接不上来,还是舞了几下,胳膊酸痛,将长剑插回原处。来到笼子跟前又逗了回貂。这东西虽然在笼子,反应极为敏捷。青晴道:“貂啊貂,咱们算是同病相怜,我的处境跟你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有朝一日。我办成了事。能够出去。我一定把你也放出去。你说好不好,你出去了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 她蹲在笼子跟前。对它讲,那貂仿佛能听懂人语,又或是被她感情所动。渐渐安静下来,象狗一样,趴在地上,双眼乖觉地望着她。青晴把手伸进笼子,摸着它的头,笑道:“咱们一言为定,等我出去,我一定不会忘记放你走。”那貂眨了眨眼睛。 青晴心情好转。再往里走。不知这园子有多深。但见东边围墙中间又开一门,此门虚掩。心道:“此园还通向别的院子?想来也是,宗弼的权势等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就算是建座皇宫别菀也不过份。” 心里想着,就往那边走。这时身后进来一个丫环,青晴回头,正是那长得俏丽的丫环,那丫环说着金语,青晴虽然听不懂,但是看样子是让她回去,不让她乱走。青晴心想,我怎会听你支配?你让我回去就回去? 她也不会说金语,忽然一阵凉风袭来,青晴就缩了一下身子,表示她冷了,向她连说带比划,让她拿件披风来。俏丫头,见说她不动,她穿得也确实单薄,心想宗弼对她不寻常,所以她的话也不能不听,虽然面上不痛快,但也还是去了。 她一走,青晴吐出口气,接着举步往那侧门走去。门虚掩着,青晴刚要推门而入,就听到一首诗:“早秋惊落叶,飘零似客心。翻飞未肯下,犹言忆故林。” 诗声落,青晴轻轻地推开园门,此处果然是一处别院,但小巧别致,似一般人家,与这边气象迥然不同。一棵遮天枫树下,立着一人,体格高大魁梧,却是宋人装束,青晴心道:“哪来的武士?但方才所吟诗中,确是有思乡之情。是宋人没错。想不到他武士模样,却有文人情怀。” 青晴走至他身边,这人才转过头来,青晴不看则已,一看就钉住了,此人面若古铜,剑眉星目,鼻直口方,体格健伟,这不是岳飞?若不是他眼部周围的半边脸有青记,她几乎认为他就是岳飞了。她定定地入神地瞅他,发现他的下巴比岳飞要宽一些,其余就是别无二致。 忽然想到,怪不得那个小丫头说,她画中人的脸太干净了,原来如此,难道他就是宗弼的师傅? 这人不知青晴为何那么入定般地看自己,想是在看他脸上的半边青记?他面不改色,道:“姑娘?” 青晴被他一唤才把眼睛拿回来,才觉得自己是失礼了,忙道:“我听你吟诗,就过来了。打扰你了。” 这人笑道:“没什么,闲来无事,故作消遣尔。” “姑娘是汉人?” 青晴一抱拳道:“小女子青晴,是被宗弼掳来的。不知阁下?” 此人也是一抱拳,道:“姑娘倒是爽快,在下是咱们朝庭派过来的使臣,姓虞名允文。现在是宗弼的汉文老师。” 青晴倒退两步,惊呼:“虞允文?”一时间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都涌至脑海“那个响当当的中兴名相,‘采石之战’以少胜多,大败完颜亮的书生虞允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和岳飞长得一样,他怎么可以就是象岳飞的那个人呢?青晴象冰雕一般地站立着,眼中的泪可是再也绷不住,一串串地滚落下来。 然后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走至园门,正巧那个丫环送披风来。青晴快速地拭干泪痕,披上披风,就出了园子。 这里虞允文呆呆地站在那里,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绝美的姑娘突然来了,看了自己一阵,说了几句话,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流泪。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园门仍是半掩,就仿佛她从未来过。就象晴天里的一个梦。迟愣良久,拿起石桌上的书,回到屋里。 青晴回到屋中。伏在毛褥上失声痛哭。虞允文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史学界就有人拿他跟岳飞相提并论。他与岳飞缺一不可,历史上不能没有岳飞,但也不能没有虞允文,如果有虞允文,那么岳飞就必须死吗?为什么偏偏是他和岳飞相像呢,为什么不是个无名小卒,或者是个普通百姓? 青晴一直以来的希望,此刻一下子崩溃了。韩聪所讲的象岳飞的那个人,就是他无疑了。他居然长着和岳飞很象的一张脸。若说青晴一下子打消主意那不可能。但是如果按照原来所想的那样实施主意也是不可能。 晚上仰望北方的长天。秋节月朗星稀。难道,这就是岳飞的宿命?她不相信,怎么也不能相信。 此一生。她是要跟他在一起的,不为别的,就为跟他在一起,能听到他说话,听到他的笑声,能够注视他深邃的眼眸。这一切有那么难么?她问自己,回答是肯定的,一定很难。 虞允文是第一次绍兴议和,随王伦出使而来,王伦回去了。他却被留下,现在战事又起他是更无望回去了。被宗弼留下当汉语老师,宗弼让他讲孙子兵法,鬼谷子之类。他说他不会讲,只会讲《论语》《孟子》〈庄子〉一类。宗弼说没劲,他不想学中原人的婆婆妈妈。 虞允文就问他,平生对手是谁?宗弼开始不说,但后来不得不说出岳飞的名字。岳飞岂止是他的对手,简直是他的克星。他不承认也不行。 虞允文就说,岳飞是学过兵法的,但是在他学兵法之前,学的就是孔孟哲学,老庄之道,最后才学的兵法。宗弼一听,既然岳飞都那么学的,那他想超过岳飞也只有那么学。 由虞允文讲了一个月,全是之乎者也,礼义之道。与兵法半点搭不上关系。宗弼皱起眉头,越听越烦,越听越燥。断然喝止不让他讲了。谁学你们的酸文醋礼,虞允文再讲,宗弼烦透了,从此也不听他讲课,责命他把孙子兵法,翻译成金文,那样就不用他讲了。 所以虞允文的任务就是翻译孙子兵法。在他心中,他自然不愿意把自己国家的兵法奇书翻给敌国。所以每天一二句,三四句那么翻着,翻得极慢,一年多,翻了三分之一而已。有些精妙处,他干脆就给改了意思翻过去。管他知不知道呢。 一年多实为幽闭的日子里,日日思念故乡。回去甚为渺茫,他一个小文官,在两个大国之间,其微若尘,微无足道。 昨日偶听乡音,真是亲切。所以第二日,他也不知是为了见青晴呢,还是为了查找翻译的资料,总之他只想过去瞅瞅。何况他想起她那深深的眼神,也不得不令他心起疑惑,她为什么会那么望着自己。 他当然要去宗弼的书房,却没想到青晴竟住在那里。早晨,一开门见是他,青晴就让他进来。虞允文虽然魁梧,一看就象个武将,实则极为腼腆。与青晴孤男寡女相对还有些不好意思。 青晴今天态度自然多了,虞允文觉得幸好她没再那么望着自己,否则还真是心慌呢。他不能干坐着,是来找资料的,青晴就陪他在书房里找资料。他先问她,怎么到了这里。青晴就把她在岳飞军中参战,被宗弼掳来一事说了。 虞允文显得很惊讶,问道:“你会武功?还能上战场打仗?真了不起。” 青晴随口道:“那有什么,你不是也能。。。。” 虞允文笑道:“我能什么?你别看我身高体阔,象个练武的材料,可是刀枪棍棒从未摸过,这双大手,只能握笔而已。与姑娘比,真是惭愧呀。” 不对呀,历史上的虞允文虽是文人,但是也会武功啊,他怎么能不会呢,青晴就笑道:“虞大人开玩笑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虞允文 虞允文无奈笑道:“我平生最羡慕就是身具武功之人,上可上战杀敌,下可除强扶弱打报不平。(..info) 可是我却只有一肚子文章而已,从小看人家舞枪弄棒手痒就想学,有一次看见一个师傅很厉害,当街就跪下磕头,让他收我做徒弟,那师傅见我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很喜欢我,可是回到家却被母亲骂了一顿,还被罚了跪。” 青晴惊道:“为什么?” 虞允文叹口气道:“母亲说练武的都是粗人,即使将来做个武将也是粗人,我们世代书香,从没出过武夫,要我一心一意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入仕途是正经。” “所以,我的练武梦就破碎了,那年我七岁,被母亲关在房里,那位师傅听说了我的情况,也云游去了。” 青晴叹息道:“可惜了,那你至今为止,真的一点功夫都不会?” 虞允文笑道:“姑娘怎么总不信?如果姑娘不信可以试试。” 青晴继续帮他找书,心想,他有和岳飞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躯,真不相信他不会武功,虽说会存在个体差异,但青晴仍是不信,因为历史上明明写着虞允文是会武功的。 青晴虽然内力用不上,但决定还是试他一试。就忽然从旁向他左颈攻来,颈部是人的要害之处,如果他会武功不会不挡,或是躲避。 青晴出招虽比平时要弱许多,但已用了最快速度。一只肉掌朝他斩来。掌到近前虞允文浑然不觉,仍是木然地在找书。青晴这时由于尽了全力,所以已经来不及回撤,掌一偏削他肩膀而去。由于她全无内力。所以打在身上不甚痛。 虞允文被打了一下,忙捂着肩膀惊问:“姑娘,怎么了?” 青晴只好僵笑道:“没什么,我看你那里有一个虫子。” 虞允文笑道:“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姑娘是在试探我呢。” “没有,没有。你不会武功我试探你什么?”青晴僵笑着。这回真的相信他不会武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虞允文笑道:“他说让我翻译《孙子兵法》其实,孙子兵法我也是研究不透,有许多地方不懂,我对这些迟钝,虽然我想学。也崇拜那些大将军。至今为止我连赵括的纸上谈兵的本事都没有。” 青晴笑道:“幸好你不会。不然误国误民,纸上谈兵算什么本事?” 虞允文也是嘿嘿一笑,他半边青记带煞气的脸。此刻竟有孩子般的天真温柔。两人又谈起前方战事,讲到岳飞节节胜利,虞允文显得极为骄傲,就象带兵打胜仗的是他一样。 青晴问他:“你见过岳将军?” 虞允文道:“我说了姑娘不要笑我。虞允文一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岳将军,我知道他名扬天下,我只不过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文职小官,和他也搭不上边,甚至,至今为止,都没有机会能见他一面。但我就是崇拜他。佩服他。我知道我这一生都赶不上他,何况我形容丑陋,更是自惭形秽,怕他对我印象不好。” “你胡说什么,什么自惭形秽?你怎么能把他想成以貌取人的人,何况。。。。”她想说,你长得和他很象,但青晴没有说出口。 青晴见他那谦卑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轻声道:“你想见他吗?” 虞允文抬起头,望着她,小心冀冀地道:“我有机会吗?” 青晴笑着点头。虞允文高兴地道:“如果有机会让我见到他,如果我有机会留在他身边,就算做个文书,或是做个扫地的我都情愿。” “难道你自己没有理想?比如带兵打一次漂亮的大胜仗?再比如就象你母亲所期望的,成为辅国安邦的一代名相?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虞允文已经皱起了眉头,对她的话感到不可思议,笑道:“姑娘真是高抬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就算想也不敢想啊,何况我自己有多大本事自己知道,就算给我个将军当,我也不会指挥,就算给我个相国当,我也不知道怎么出治国之策呀,姑娘真会开玩笑。” 青晴不知他是谦虚呢,还是真的,总之越听越不对。这和历史上的虞允文根本不是一回事啊。一时也有些想不通。难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他虽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就一鸣惊人了?世间的事很难料的,鼎鼎大名的关公不也是败在吕蒙手里吗?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虞允文写一手好字,书画也是精通,在卧室里的那幅花鸟图前,摇头叹息,道:“此画喜中带悲,可以想象先皇当时的心情。我每次入这房中,都不忍观此画。” “虞大人,世事无常,不必太伤感了。” “不要叫我大人啦,我是哪门子的大人,不过是夹缝中生存,被人遗忘的人罢了,我比你大,如不嫌弃你,就叫我大哥好了。我们同被禁在此处,也算是同病相怜。” “好,那我就叫你虞大哥。” “虞大哥,你说岳将军能收复中原吗,把金人赶回去?” “能!凭着岳将军的本事,凭着岳家军的神兵,不久之后一定能收复中原。到那时也许我们就能回去了,也或许不能回去,即使回不去,就算死到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们的国土都已经夺回了。”他说到这里慷慨激昂,双目放光。 从这一点上说,他跟岳飞一样,都是理想主义者。青晴长叹一声,从桌边站起。 听到她沉重的叹息,虞允文很是不解,问道:“现在岳将军胜仗连连,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姑娘你叹息什么?” 青晴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只叹为什么事道都是一些卑鄙无耻的人在掌握。为什么好人就不能反抗。为自己,为真理战一回?为什么感天动地的英雄却要被灵魂龌龊可耻的人污灭陷害?” 青晴一时悲愤难抑,说出一时感悟。本想让虞允文替岳飞而死。可是,虞允文他也是个好人啊。他虽无甚功劳,官职低微,可是他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有赤子之心的好人啊?好人为什么非要葬送于恶人的刀下?她来,她为什么来,就是为了成全恶人?配合那段龌龊的历史?还自以为高明?一时间悲痛到了极点。 不知不觉,眼中又闪泪光。虞允文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震住了,她的情绪又是巨烈地波动。沉重的悲伤。这一切都从哪里来的?她如此反映的理由是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昨天她看到他。听到他的名字就是这样?现在两个人好好地说着话,她又是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允文的心里转了好几道弯,脑袋里迅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姑娘。你没事吧?有什么话,你可以告诉我,咱们想办法,别总一个人扛着。” 青晴再难压抑,一下子抓住他厚实的大手,泪珠成线,道:“虞大哥,这件事比天还要重要。。。。” 她挣扎着,她想说,说出未来的悲剧。说出自己的打算,说出自己找他的目的。可是她忍了再忍,她不知道她说出来,是不是秦桧的帮凶。用一个好人的头去祭他罪恶的刀。如果她说了,她岂不是更可耻?你是让一个人,一个无辜的人无辜的去死。 青晴长出一口气,胸口奇痛,抹泪道:“没事,虞大哥,你放心吧,没有事。” 虞允文见她强自忍住不说,再问也是徒劳,道:“你既然不相信我,不说也罢。我走了。” 拿着本来可有可无的两本书走了。青晴心如刀绞。 此刻困在宗弼府中,找到了一直想找的人。一个可以让她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人。她以为自己该有多高兴。可是当答案就在眼前,她却发现她全错了,全做错了。她是在顺着历史在走,顺着不可恕的恶在走。 她的顺从也就纵容了宋高宗,秦桧,实施自己的恶行。为什么从一开始学会武功的时候,就没有想去杀了宋高宗和秦桧呢?也许历史可能会告诉她,她杀不了,可是她连试都没有试。 历史不过是几页纸,有谁真的来过这里?对于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这真实,却毫无阻力地依据那几页纸在走。 纸是死的,这世界是真的,会不会,因为她改变了事情,那几页纸也会跟着改变,历史以后就不会是那么写了。她闭着眼,丹田之气还是凝聚不上来。她的饮食每日都掺了散功的药。只不知这药物有没有解药,时间长了会不会真的废了武功。 她心里突然的转变,令她想到,如果此刻她武功在身,她绝不会想怎么去让虞允文去替死,而是直接去刺杀秦桧和宋高宗。没准以后的历史会被写成,宋高宗被人神秘刺死。 但这不过是她的妄想而已。 以后的日子里,虽然每日与虞允文见面聊天,她总不提起那件事。但是她已经听到消息,朝庭连发了七道诏书,岳飞仍不退兵。 这一晚,宗弼忽然来了,叫她到身旁,室内烛火辉煌,布置奢华,他用力地捏着她的胳膊,望着她,这辉煌与奢华在他眼中不值一提,被他忘到脑后,目光中有疑虑,有迷惘,有愤怒,也有沉醉。他复杂地看着她,青晴仍是目光如刀。 宗弼忽然揽她到怀里,皱着眉,凶狠里带着温柔,温柔中又带着残忍,他表露的这一切都不是加在青晴身上,而是他内心冲突的东西。青晴看了出来。他虽然揽她入怀,但她却是在跟自己做斗争。青晴虽然忐忑,但此刻她知道她是安全的。他现在还没有心力侵犯她。 他不说一句话,其状态如厮杀前的头狼,即坚定,凶狠,又担心,那拼尽全力,付出全部的忧郁。他忧郁正是怀疑自己得不到,即使拼尽全力,付出全部也得不到,但又不能不拼,不能不战,那种忧郁又不全是心疼自己,只是些微的不顾一切的担心。这一点担心恐怕正是出于他的爱。这爱的不知所以,不知所起。 青晴一直没有看他,牙咬得紧紧的。胳膊上的筋也在紧绷着,以她的绵薄之力在较着劲。 宗弼显然感觉到了,手上便更是加力,有意想让她喊疼,让她叫出来,而青晴虽然觉得臂骨都快断了,仍是咬着牙面不改色,到最后痛得额头冒汗,也是一声不出。 宗弼也许是虐待够了,渐渐松了手劲,邪恶地笑道:“你跟他一样,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食古不化,冥顽不灵。”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孪生姐妹 青晴当没听见。 宗弼拨一下她的下颏,道:“看着我。”青晴那高高在上的眼神略带藐视。其实不是瞧不起他,而是她知道这样能打击他。 宗弼果然被激怒了一点,忽然又挤出一丝笑意:“七道金字牌快诏仍不退兵,他不遵圣旨是谋逆之罪,他宁愿冒着死罪也不退兵,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青晴瞟他一眼,慨然道:“为了收复中原。” 宗弼表现得不可思议地笑了,道:“收复中原?好姑娘,你不会这么傻吧?宋朝皇帝的七道诏书都到了,他还要收复中原?为谁,为他自己吗?” 青晴冷冷道:“你说为什么?” 宗弼的手掐住她的腰,住前一带,咬牙道:“你不知道?当然是为了你!如果我此刻把你交出去,他立刻就退兵。”青晴见他眼睛都红了。 “可是他越是要你,我就越不给他,看他能挨到几时,” 青晴听了,搬开他的手,笑道:“放不放我随你,你今天之所以如此说,既是表达你不肯放我,同时也是害怕,七道诏书都治不住他,那再来七十道也未必治得住,所以你害怕了?你抵挡不住了?但你又不肯认输。” 宗弼忽然如狂,双目喷火,用力地捏着她的下颏,道:“我不放你,难道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么?我就是不放。哪怕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临走之前,宗弼眼里仍是放着绿光。道:“我绝不放你,我要跟他死磕到底。”他嘴上这样说,但他的信心快要瓦解掉了。他是在向自己宣誓最后的一点坚持。 青晴伴着月光往回走,望着高悬于空的缺月。忽然感受到月光中的一种疼痛,那疼痛正象是月亮被谁咬了一口,但它仍挂于空中,播撒清辉,令夜晚明亮,这就是高贵吧。 “岳大哥,我在想你,你也在想我吗?此刻我望着这下玄月想你,你望着它时有没有想过我?我至今仍记得你的承诺,你说收复中原以后。(..info)就娶我。我知道对于你来说。那是承诺。可对于我来说那不过是空头支票。但你如此对我说的时候,我仍是觉得无比甜蜜,我是最幸福的女人。因为我得到了你的承诺,岳飞的承诺。”青晴在心里讲。 往回走,她尽量保持步子的稳定,但仍是象失重一样,走得快而零乱。 消息传来,岳飞收到十二道诏书仍是进攻,宗弼已经要彻底崩溃了,他开始咆哮,愤怒,如受伤的狮子。他调集全部兵力准备,决一死战。 宗弼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他们都知道岳飞厉害,都知道他们无往不利的主子,他们的英雄也是抵敌不过。连那个小丫头也害怕起来,找到青晴,诉说着她所见到的恐慌。她父母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了。 青晴在心里痛骂,宋高宗赵构简直是败类,己方大功将成,敌方将溃于一线之间,就这么生生地把军队调回去。 小丫头惶恐,青晴安慰她道:“没事的,你们不用逃,打不到这里来的”。虽然青晴镇定的情绪能令她安静一阵,但终是不足为信,慌慌张张地跑了。 虞允文找到青晴,也是大惑不解,朝庭为什么在此刻连发班师诏书呢,此刻正应该是多派军队支援岳家军一举收复失地的良机呀。这时候班师,岂不是错失良机,相助敌人么。同时他又对岳飞坚持不退兵佩服得五体投地,岳飞在他心中就象神一样。 但是他又没有失去清醒,道:“朝庭发班师诏不止,抗旨不遵是死罪,岳将军迟迟不班师也不是办法啊。” 青晴忽然问道:“那你是希望他班师还是不希望?” 虞允文踌躇一阵,道:“于公我希望岳将军能直捣黄龙,打毁金巢,以雪靖康之耻。于私,我当然希望岳将军能暂且搬师,毕竟抗旨是死罪。不要没被敌人杀先被自己人杀了,那就冤了。” “青姑娘,你了解岳将军,你说他到底会不会班师回去?” 青晴只说了一个字“会”。 她那么肯定就好象她知道一样,有点出乎虞允文的意料。 青晴忧然道:“他不但会回去,而且会提交兵权,罢去所有职务。” 虞允文听到这里,腾地站了起来,剑眉紧锁:“为什么?青姑娘,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青晴道:“虞大哥,你不信,可以等着看,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 虞允文此刻也不能说信也不能说不信,现在在他脑子里的不止是前方战事和岳飞是否撤军的问题,还有对青晴的疑惑,她为什么对于不确定的事那么确定,而且还能说出将来的事。虽然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但青晴在他意视里已经变得很神秘了。 宗弼正准备埋下重兵背水一战,没想到岳飞声东击西,不知不觉就把兵撤了,岳飞弃了颍昌,宗弼才恍然大悟,再追之已经不及,这就是跟高手对奕。宗弼望尘兴叹,自愧不如。 岳飞弃颍昌全面搬师回朝,宗弼等于是完成了自己的军令状,在金熙宗面前,成功交差,保住了这颗脑袋。一开始岳飞接到诏书而迟迟不退兵,宗干可是替宗弼捏了把汗,因为谁也不了解岳飞,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岳飞虽撤,但金军仍是谈岳飞而色变。 连番的恶战,宗弼不仅没有得到美誉,倒险此声名扫地,面子谁不在乎,所以他着实憋了口气。这次虽然交了军令状,但皇上并没有赏他,回想当年,哪次胜仗回来,不是加官厚赏。自从碰到岳飞,他就倒了楣,再也无缘得赏。 是啊打了胜仗有赏,你又没打胜仗。人家只是退兵而已,而且还是政治手段。没错,政治手段。无论什么手段也好,岳飞终于还是不得不屈从。看来这条路很可行。那么有宋高宗赵构那个狗才,就可以不用怕岳飞了。至少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回到府中,让下人们将府中打扮一新,大把花银子,重新装修,重新置换家具,地毯。着人又弄来两只漂亮的鸟儿。又买了两只长毛大狗。他就是要挥霍以解心中烦郁之气。但想到身边还有一个岳飞也在惦记的青晴。他心就泛起一丝快意。 是啊。岳飞喜欢的女人在他手里,他如何不快意呢,但是细思之。他喜欢她可能比岳飞还要早些。说一直想得到她一点也不为过。 现在有岳飞的加入,那就更让他兴趣盎然了。那么让她成为他的女人是当务之急。这么一思量,他就又高兴起来,那么大肆重新装修也就有了意义。顺便把新房也布置好。 正在宗弼有些得意之时,宗干的那两个双胞胎千金来了。这次战事消停,倒忘了她们会来,真是好事多磨。 两姐妹一个叫完颜茵,一个叫完颜萍,两人一样的俏丽动人。因为宗弼会汉语,所以她们两姐妹私下里就也学了些。日常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本来吃醋这件事,只在她们二人之中发生,宗弼向谁笑了,跟谁多说一句话了,或者夸谁一句了,她们私下里会计较这个。 虽然她们两个一个活泼爱动,一个温柔沉静,本来是各有千秋,就是因为宗弼,两人就暗中较劲。一开始穿衣服都是一样的,但后来,就刻意地,从来不穿一样,就算两人喜欢上一件衣服了,不是谁都穿不成,就是协商改做,做成不一样的,两人才穿出来。 到宗弼面前更是如此。拼命地打扮自己,恐怕她比自己多出一分的风头。其实两人是旗鼓相当,但是她们自己不那么认为,她们觉得自己要更突出,更优秀。 这次来到府中,原本以为和原来一样,是她们两个人的角逐,晚上的堂厅里却多了一个人,穿着本朝的衣服,而她们两个因为本朝衣服不够漂亮,早已经改穿宋人的服饰了,虽然保留着本朝的特点,但已经是微乎其微,看不大出来了。如果她们出去没人会说她们是金人,一定说她们是宋人。但宋人的衣服就是亮丽,柔媚,奢华啊,这就足以征服她们了。 青晴一进来,穿着金人的衣服,与她们相比又笨拙又土气,衣服虽笨,但腰间的一根带子仍是束出她的素腰纤纤,体态玲珑,头上虽无甚发饰,只是白狐的毛发带,已是衬得她天生丽质,肌肤如雪,宛若天人。何况她的脸上是那般冷傲,更增一种冷艳。 她来也不施礼,也不说话,只在旁边一坐,宗弼柔泽的目光望着她,这是宗弼有意安排的,他不能任由两姐妹如往常那样住着不走。两姐妹坐在右旁上首,相互对望一眼,完颜萍那个比较好动的,是姐姐,忽然挂起一丝笑意,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语道:“早听说将军府上金屋藏娇,今日始见,将军怎么不给咱们介绍介绍。”她其实是听下人们说的。 宗弼想抓青晴的手,青晴早有防备,一下躲了,是宗弼叫她来,所以她被迫前来,不知宗弼搞的什么名堂。 宗弼没抓住她手,就笑道:“萍儿,茵儿,你们听说过李师师吗?那个把宋朝老皇帝迷得七荤八素的天下第一大美人儿?” 两人这时出奇地团结,相顾一笑道:“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儿,我们听说她不过是一个娼妓罢了,宋朝皇帝不要脸,与妓女勾搭,才致使败落了半壁江山。怎么?难道又让你得了?眼前的这个就是了?” 宗弼听到‘娼妓’二字,心上烦恶,相国千金,出口如此粗鲁。但他又不能直斥,便皱眉笑道:“此言差矣,李师师至今已是四十有余,就算美丽也是半老徐娘了。你们说她是妓没错,可是能迷倒宋朝皇帝那可是绝色啦,你们自是没见过她。如果你们见到她了,就会被她的美所慑服,而忘了她是不是妓。” 完颜萍,完颜茵撇嘴,极为轻蔑,道:“没想到大将军也不能免亡国皇帝之俗,本来以为蔑视他已算高抬了他,现在看来不然,咱们将军也入他这一流。”宗弼平生最瞧不起的人就是宋徽宗,如果不是衬托李师师的美,他根本不会提起他,现在她们两姐妹居然拿他跟他比较。就已经是犯了他的忌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宗弼的洞房 宗弼是什么脾气?放眼朝野只屈于皇帝之下,放眼天下只屈于岳飞之下,抛去这两点来说,他就是王。(..info好看的小说)只见他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完颜两姐妹见势头不好,安静下来了。宗弼见她们规矩了,一道目光扫过去,道:“你们在这里正好,今天我可以直言不讳,我要娶她。” 他步履如风,一股狂野的气息就扑了过来。青晴被他霸道地吻着,挣脱不开。 完颜两姐妹哪见过这个,登时站了起来,面红过耳,羞愤难当,这些年来她们把心思都花在了宗弼的心上,因为他两姐妹不和,因为他用尽了各种心思。而宗弼居然视她们如无物,这未免太不把人放到眼里了。 完颜萍怒斥:“宗弼,你眼中还有别人么。这么多年来我们姐妹对你如何,你不是不知道,哪里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何苦如此羞辱我们。” 宗弼才放开青晴,走到两姐妹跟前,深施一礼,道:“宗弼今天对不起二位了,恕宗弼直性子,二位小姐对我的心思,我一直知晓,我一直没有表示的原因也是因为我不确定。因为我心中一直在等一个人,那就是能胜过李师师美貌的女人。我今天等到了。所以很报歉。” 这里他知道青晴不会老老实实地呆原地,早点了她的穴道,同时也点了她的哑穴,免得她骂人。 完颜萍咬着牙,她们是相国千金。其身价与公主无异,何其尊贵,更何况她们对宗弼的感情是得到过父亲的首肯的。这叫做文武联合,更能巩固在朝中的地位。宗弼如此做等于是玩火。你当真把自己当做永远的不二臣子了。 完颜萍虽然没上过战场。虽然是一介弱质女流,但其气势一点也不输于宗弼,她挑看着他,道:“宗弼,我最后问你,你当真要娶她?” 宗弼点头。完颜萍,眼中忽转泪光,急眨了下眼睛,以让泪光收回去,她携着妹妹的手。道:“好。宗弼。但愿你别后悔。”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的良辰美景了。”拉着妹妹轻轻快快地从宗弼身旁略过,直奔前门,路过青晴时恨妒交加地扫她一眼。 两姐妹上了轿子。轿夫打着灯笼,连夜回了相国府。此番事出,完颜萍在妹妹心中的地位倒高出一截。 平常不觉得,两人都是一样,但在事情面前,各个能力就体现出来了。完颜茵弱弱地对姐姐道:“姐,他不会生咱们的气吧?” 完颜萍听了气结,道:“都什么时候了,他都要娶别人了,你还惦记他会不会生气?该生气的是咱们。不是他,你还真是不清楚。” 完颜茵闭嘴不说了,过了会儿,仍是柔声道:“姐,我看他结不成的。” “怎么?”完颜萍转过眼珠瞅她。 完颜茵道:“那位姑娘不会同意。” 完颜萍嗤之以鼻道:“你也太天真了,宗弼会容得她同不同意,她同不同意有关系吗?” 完颜茵抚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小心道:“姐,那位姑娘好像是比咱们漂亮,怪不得他。。。。。。” 完颜萍扭头看她,斥道:“你胡说什么?她不过是象那个妓女罢了,有什么漂亮的。凭她也是能跟我们相比的么。” 完颜茵虽然温柔但此刻却又不顺着她了,追求真理般地道:“谁说身份了,论地位她是比不过我们,可是宗弼看的不是地位,是美貌,单论相貌来讲,我们是不如她嘛。” 完颜萍本是怒气难消,被她这么置身世外地说些无关痛痒地说些风凉话,更是火上加火:“抛开我的看法,你的意思是宗弼娶她你不在乎?无所谓了?那个丫头盖过我们,你也无所谓了?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好,我也放弃,以后咱们谁也别提完颜宗弼。” 完颜茵不过是想让身边气焰嚣张的姐姐,能平静下来,跟往常一样,和自己是平等的,才这样说,放弃宗弼那怎么可能,还不如杀了她算了。何况宗弼看上别人,她也很心痛的。 她换了副腔调,柔声道:“姐,那我们怎么办?” 完颜萍也不再计较妹妹的小性儿,道:“怎么办?除非他今夜完婚,但今夜是不可能,那么我们就有时间让他结不成。” “你那么有把握?”完颜茵有些激动,不敢相信地望着姐姐。 完颜萍自信地道:“那是自然。我们姐妹把心思都花在他身上,能让他跑了?笑话!” 姐妹俩一走,宗弼一松懈精气神儿散了一半儿,心里当然有歉意,毕竟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他比她们大十岁,也等于是陪着她们从情窦初开,到玉女长成,虽然不是他理想伴侣,但感情也如兄妹。这一下算是彻底得罪了。 他解开青晴的穴道。青晴看他那如有所失的样子,也就不想再跟他争斗。各自回房。 婚礼举行在第三日,所来者都是宗弼属下的一些武将,和一些文臣。大排筵席,众将们都要看看将军夫人,其时青晴已被点了穴道,宗弼道:“新娘娇羞得紧,见了你们要被吓坏了。我可舍不得。”底下人哈哈大笑。 其实青晴心里一片愁苦,自己再也没有拿控事情的力度,虞允文那边一介书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又是武功尽失,玩偶一般。自己的安危倒可以放在一旁,只是岳飞那边,此次回去,定是交还兵权,辞去一切职务,说不定此时就已经被人污告拿入大狱中了,想到这里忧愤难抑,事情头绪万千,自己却泥足在此,走不出去。若真成了宗弼的妻子,真不如死了干净。 自已死了容易,可是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救岳飞,此时与空谈有何异,岳飞对自己的一片衷情,岂不是我负了他?想到这里心似油煎。急切之中,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不明白韩聪为何一直迟迟不来,难道他是在骗自己的?但他一向言而有信的,不是骗人的人。 如果说有期望,那么韩聪就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只是不知这根救命稻草会不会浮上来,让自己看见。 婚房是她所见过最华美的,刘錡与贺玉兰的婚房简单温暖,她与李圣泽的那场婚房温柔绚丽却不华丽,她戴着凤冠,穿着繁饰点缀的嫁衣,房间里红烛高照,四下里挽垂着几近透明的金纱帐幔,床前的帐幔至少有三层,一层比一层厚些,铺着厚厚的织花金丝地毯,一长排雕工繁复的紫檀梳妆台,光梳妆镜子都十几种,旁边是一副银制的手首饰盒儿,里面有新打造的,但大多是名首饰店购来的金玉首饰。 金托架上的大花瓶插着鲜艳的纱花,坐椅上铺着虎皮褥子,卧室里紫檀衣柜里满满一衣柜的衣服,有金样式的,有宋样式的,各种料子,各种款式,各种花样。 青晴坐在雕花大床锦褥之上,细数时间的过往。虞允文此刻并没有出现在酒席宴中,更加没送什么贺礼,他知道宗弼强娶青晴,可是他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很少沾酒的他,在自己冷清的屋子里,酒入愁肠,喝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没用,越是心中不好过就喝得越多。 翻译的孙子兵法,被他一气之下撕成碎纸,遍地的纸屑。那个伺候加看守的下人,也被他骂了出去。那下人想他喝得烂醉也兴不起什么事,正好偷闲玩乐一会子去。 酒过三巡,时候已近二更,宗弼执着酒碗告别众人,吩咐亲信军官倍他们取乐。 进入洞房,仍可听到外面的隐隐喧嚣,乐曲歌声盈耳。宗弼酒量很大,虽然没少喝,却是没有喝多,只是酒更增了他的兴致。丫环们见他来了,忙打开房门,让他进来。然后随手带门而出。 青晴坐在那里,头上没有盖头,宗弼不喜欢完全的汉化,只择喜欢的借鉴过来。他脱下貂皮大氅,甩至椅上,穿着贴身的中衣,就走了过来。 他兜住青晴的脸颊,先是轻轻一啄,笑道:“好姑娘,你现在是我的新娘了,堂堂宗弼将军的夫人。他轻轻地摘下她的凤冠,抚着她的秀发,然后一把托起她,抱着她在房里转,青晴心里既乱且怕,但她美眸冰冷,丝毫不看他。 宗弼笑道:“好姑娘,你为何不笑,你不会想永远这样吧?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听说过你们汉人的话,好女不嫁二夫,还有一句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你宗弼大爷,即不是鸡也不是狗,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军。” “你笑不笑?”青晴仍不看他。宗弼啪啪两下解开她的穴道。青晴才能动也能说话了。 宗弼捏着她一只玉手,笑道:“我解开你的穴道,你打算怎么样,是叫还是跑?” 青晴不答。 宗弼解开她衣领的一粒纽扣,一股幽然体香袭面而来,他自觉下体已经肿起,但是他不动声色,他要来点艺术化的,最起码,他不想他的新婚之夜是自己强迫而来。毕竟是两相情愿两相欢的事。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宗弼的柔情 他不再解她的扣子,而是揽着她的楚腰,柔声道:“好姑娘,笑一下好不好,夫君我想看你笑,你也知道相国的两位千金都钟情于我多年啦,都巴巴地等着我娶她们呢,为了你我还不是把她们都气跑了。你还不知足么,以后跟着我,享受荣华,享受安乐,我一定视你如珍宝。” 这些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了。青晴不做声,心里想到,能拖就拖,有一线生机也不能放弃。 宗弼以为她动心了,继续道:“好姑娘,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想把你抢过来,这些年征战,我一直没有忘记你,那次圣元谷你在岳飞身边突然出现,你知道我有多欣喜吗?被岳飞劫去的战马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你我却极想得到。现在你终于在我身边了。就是我的妻子。我的娇娇新娘。” 青晴听他提到岳飞,便冷笑道:“你当然不在乎了,就算你在乎又怎么样,也抢不过来。” 青晴见他面上不动声色,可是捏着她腰的手掌却在加力,拳心似火。青晴心里暗中得意,岳飞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儿,看来今晚就可以用岳飞来对付他,虽然他不在这里,可是威力无边。 宗弼仍是耐着性子,道:“好姑娘,别坏了爷的兴致,你知道爷是怜爱你的美貌的,也喜欢你的性格。但应该知道点分寸。” 青晴玉手抠住他的大手边缘,要撬开他的手。因为他掐得太疼了。可是她都搬不动,象铁箍一般。青晴厉色道:“放开我。” 宗弼仍是不放,鹰目盯着她,命令般地道:“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 青晴不屑地别过头。宗弼觉得自己的耐性快到头了,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解她的扣子,青晴抓住他的手,仍是冷而不惧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我。。。爱。。。岳飞,我。。。爱。。。岳飞,我。。。爱。。。岳飞。” 宗弼抬起手,就想打下去,可是对着她的玉颜楚楚。却是舍不得。胸中怒气连绵起伏。他何尝不知道她追随岳飞左右。是喜欢岳飞的。她生死不惧出入战场,厮斗搏杀那也说明,她是爱岳飞的。她要以这样的方式。与岳飞成双成对。这些他都可以不嫉妒,但是今晚,她却仍提岳飞,她现在可是他的新娘了。都已经大排筵席,通告全军。完颜宗弼成婚了,娶了比天下第一美人还要美的女子。 他大手按住她的肩膀,粗声道:“如果你再提一句岳飞,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青晴冷笑道:“天下人都知道完颜宗弼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岳飞。就算他死了,你对他的怕不也是众人皆知。不也是载入史册?你得到我又怎么样,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 宗弼冷笑道:“就算你再怎么不爱我,我也不会放了你,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岳飞,也已经晚了。我既然能把你从他身边抢过来,也必有办法,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试问,人死了你还能再见到他吗?” 青晴气道:“岳飞的生死,你说着不算。” 宗弼冷笑道:“谁说的?你看这是什么?” 只听啪地一声,摔在桌上一个东西,青晴拾起看时,原来是一封求和诏书。诏书言辞谦卑,满篇皆是乞求之词,就象一个濒临灭亡的小国,哪还象是打了胜仗的大宋国。青晴看完掷于桌上。 “这与岳飞有什么关系?” 宗弼冷冷笑道:“这诏书自然是跟岳飞没有关系,但是我不会让它跟岳飞扯上关系吗?只要我在诏书里加一句,‘汝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必杀飞,始可和。’怎么样?” 青晴气得浑身颤抖,牙齿打颤,扶桌指他:“你,原来都是你,你为什么非要杀他?他已经罢去兵权,职取,不过是居一闲职小官,连颐养天年的机会你都要剥夺。罢去兵权的他你也怕吗?他碍着你什么事了?” 宗弼呵呵笑道:“好姑娘,一说起岳飞你就激动,你向我笑一个,没准我就改了主意呢,谁让你在我面前总提他,谁让你刚才说你爱他呢?这可怪不得我,本来,我还没想到这一层,你说你爱他,我忽然就想到了,岳飞不能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一次都不能。” “你过来。温柔些,也许我就不会计较。” 青晴扶着桌子,腿软得已经没有力气站住,她强自支撑,这时候什么都已不再重要,她已不再怕别的,但头脑里清醒得很,眼中已泛泪光,悲声道:“宗弼,岳飞是你一生大敌,你傲视天下,视群雄如无物,唯独怕他,现在有机会除掉他,你自然是在所不惜,就算是我曲意迎合你,你表面应承我,背地里也会照做不误,就算是没有我,你也会除掉他。因为这是你的本性,你不容有人强过于你。” 宗弼红着眼睛,双腮一鼓一鼓,显然是在切齿,但他忽然又笑道:“好姑娘,你说错啦,我想除掉他确是因为你,日后你每日在我枕边,我怎么能容许我的枕边人心里想着别人呢?这和战场失利是两回事。这对于我来说,更为重要。” 他再次走了过去,将她抄身抱起,观她酥胸半掩,俏面如玉,在她颈上轻吻着,边走边吻。青晴只所以忍受他的吻,是因为她心中仍有期待,期待他接下来的话,她太渴望救岳飞,虽然心里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她心里仍是心存侥幸,心存期待,没准儿就是历史写错了。这时她不自觉地勾住了宗弼的脖子。 宗弼嘴角一勾,鹰目中存着一丝温柔笑意。将她轻放在锦被之上,接着耐心地解她胸前的纽扣。青晴被放躲下,头一沾席,脑子里忽然有了一股清醒。她腾地坐了起来。捂住衣服。道:“你真的答应放过他?” 宗弼点头,依旧柔声道:“你过来,好姑娘,都半夜了,什么时候了,你还考问我,我自然是答应你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已没有耐性解她的扣子,而是将手一直伸到她的衣服里,触到她的肌肤。下体再一次勃起。 青晴早在枕下预备好一根长簪。这时她往后一退。手伸到枕下,就摸到那根金簪,一挥手就对着自己的脖子。入进寸许,鲜血再一次蚯蚓般地爬了下来。她功力再失,毕竟也是练过武之人,其动作是又快又准又狠。 青晴喊到:“别动。”宗弼见她自伤自己,就收手站了起来。 青晴冷笑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随便应承我,明日还是该怎么写便怎么写。你不会放过他。那我也不让你得到我。” 宗弼看着鲜红的血沿着她的脖颈爬下来,迅速地爬向那裸露的雪缎般的肌肤,如一根血玉链子,那血链子又钻入衣服下面。继续在下面延伸。 宗弼咬着牙,如泥塑般地盯着她,依旧柔声道:“好姑娘,事已至此,再瞒你也没有意思,我就实话实说,没错,岳飞我是无论如何都要除去的。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改变主意。我知道岳飞的理想是收复中原,而我的理想是消灭大宋,我也不怕告诉你。因为我早已把你当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心中之事当然要让你知道。” “好姑娘,人都有一死,你何必悲伤,宗弼平生没有佩服过谁,但我佩服岳飞,岳飞有着忠君爱国之心,可是他们的皇帝昏庸无能,给那样的皇帝打天下,值吗?他配拥有天下吗?一个君主身体里藏着一颗小人之心,他不配君临天下。当年在我金国做人质,被我们的士兵吓得尿裤子,吓得没了种,断子绝孙,这样的人也配做皇帝?” “岳飞屡战屡胜,大破我军,令我无以抵挡,可我一纸诏书,赵构还不是乖乖地把他诏了出去?难道他不知道收复中原指日可待吗,难道他不知道岳飞是常胜将军吗?他都知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诏他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的哥哥在我手中,他怕的是我把他哥哥放出去,抢了他的江山,因为这江山本来是属于他哥哥的。他不过是第九子,按他们的宗法,他是没有资格坐皇位的。他为了一己之私,于祖宗基业不顾,于百姓死活不顾,于忠臣勇将不顾,在我心里他是最卑下的人。” “我佩服岳飞铁骨铮铮是条汉子,可他保的是自私自利的窝囊皇帝,他豪气冲天,英雄盖世,那个皇帝给他提鞋都还不配,可他每日参拜的还不是他?” “你看不起赵构,就要杀岳飞,这是你的理由?” “我要灭赵构就非杀岳飞不可,有岳飞我就灭不了赵构,除非岳飞能投靠我大金,哪怕地位在我之上,我也甘心情愿,我这么说是真诚的。你能让岳飞投奔我大金吗?如果你能,我们举国欢迎。” 青晴悲愤道:“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岳大哥宁愿死也不会背叛朝庭。” “这就是了,你既然知道,那我就只有那么做。” “好姑娘,你知道岳飞将不久于人世,你跟着我不好么?是没有安全,还是没有荣华富贵?我对你的感情你也是知道的。你何必让自己不好过。你知道人生在世其实很短暂。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儿苦,保证让你逍遥一生,安乐一世。” 他说得倒是真的,宗弼的寿命不短,而且一生都在掌权,最后也是寿终正寝。跟在他身边,他所说的一切绝不是梦,伸手就可以得到。青晴只需放下金簪,就可以与他逍遥一生。何况宗弼也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放眼天下,只有岳飞是他的敌手而已。 对于那头疼的一切,青晴都可以不管。人生在世快乐不是很重要吗,谁不是为快乐而活? 青晴嘴角泛着冷笑,毫不犹豫地把簪子又插进几分,血流忽然变得粗壮,快速地冲下来。她忽然想到当年逃出刘府,也是用簪子这样扎自己,那时刘钢放过了她,看来她与簪子有缘,注定要死在这上面的。 她笑道:“宗弼,你说的一切都很美好,可是我不要。没有感情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宁愿守着情死去,也不愿空洞地活着。” 第一百七十八章 获救 她手腕加力,要将簪子一划便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宗弼手急,抛出一物就封住她的穴道,令她动弹不得。他过来,抽出她手中的簪子。又找出止血药给她上,包扎好。青晴瞪着眼睛,嘴唇发白。她不知道宗弼要拿她怎么样。 宗弼刚抛来封住她穴道的是一枚戒指。他轻吻着她,道:“好姑娘,你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我会让你忘记过去,让你知道我的好。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我对你好就行了。”他吻着她的唇,将要剥开她的衣服。 忽然外面一片锣声,三下三下地敲,那是失火的报警,宗弼急忙出去,门口有人来报,说军营,粮库那边多处失火了。宗弼叹息,急吩咐人,看护将军夫人,他自己带着一队人先去救火。远处天都红了,浓烟滚滚。宗弼赶上前去时,因为东风,火势迅猛,已无法控制。所燃之物噼啪作响,不断爆裂。 多处火势如山,此是有人故意纵火,在我新婚大喜之日,有人纵火,是为了什么?哎呀不好,此人必是冲好姑娘而来。他虽然着急救火,但有成千上万的士兵扑救,自己就带着三四个人,往新房奔去。果然见一人正与门外的守卫打斗。地下已经躺倒了四个。他看那人魁梧高大但身形飘逸,剑法高超,快如电闪。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正是岳飞。门大开着,但不见好姑娘。 一边是火势如山,一边是激烈打斗。宗弼还没来得及加入战斗,就听到人报:“皇上驾到!”这么乱的局面皇上怎么来了。宗弼先过去参见皇上,皇上显然已经了解了局势,紧派御林军将院子紧紧围住。向宗弼道:“何人纵火?那边打斗的又是何人?” 宗弼不知为何。竟是要有意隐瞒,道:“暂时不知。陛下怎么过来了?” 金熙宗道:“今日你大婚,我不能来么。” 宗弼连忙躬身道:“臣不敢。” 金熙宗喝道:“宗弼,你好大敢,” 宗弼把身子又低了低,并没有跪下,恭听圣训。.info[] 金熙宗道:“若不是宗干的女儿完颜萍告知朕,朕还不知道你把敌人女将娶到家里,你是想造反吗!” “此时紧急,皇上容臣日后解释。臣之忠心天地可鉴。绝没有谋反之心。” 这时那边御林军已经一层层地围上去。把岳飞困在当中,金熙宗也知道那边刺客极其厉害,御林军也要抵挡不住。迟早要让那人走脱,便道:“现在先不计较,宗弼把那刺客拿下,然后把你的所谓新夫人也一并拿下。” 宗弼应了声‘是’,便抽出长剑,飞身上前,左右御林军躲开,宗弼再一次跟岳飞斗在一起。他曾扫过室内,青晴已不在屋中,此地说话。金熙宗那边听不太清,宗弼就问:“好姑娘呢,她在哪里?” 岳飞道:“自然是走了,难不成还守在这里?” “她受伤了。” “我知道,” “宗弼,你我虽然是对手,但就个人而言岳飞觉得你是个英雄,但今日行径,你强娶晴儿,逼迫一个柔弱女子,简直是无耻之极。” “岳飞,好姑娘跟着我比跟着你要好得多,你以为你任何时候都是常胜将军吗?人生在世,各处是战场,在这里胜了,未必能在那里取胜。你以为你能给好姑娘幸福,你只会害她更苦而已。” 岳飞冷笑道:“你能给她幸福?你们的皇帝来这里干什么来了,难不成是喝你的喜酒么?” 只听金熙宗道:“拿下岳飞者有重赏。”一定是跟岳飞交手的卫士告知他的。只见弓箭手已经搭弓在弦,正朝岳飞瞄准而来,只要宗弼闪开,岳飞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岳飞瞄到了,当然知道这一点,眼下就是缠着宗弼,慢慢退出圈子。 宗弼如果闪身退出其实不是件难事,他虽然不是岳飞的对手,但也不是相差很多,要从他手下溜走也不是很难。但他却不那么做。 只听金熙宗命令道:“宗弼你退出来,岳飞跑不了。” 宗弼只当没听见,低着声音道:“你把好姑娘弄到哪里去了,我现在不是想拿住她,如果她还在这里,我可以相助你们安全离开。” 岳飞听他说得诚恳,便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宗弼道:“我不想让她落到皇上手里,那样我就再保护不了她了。” 岳飞道:“他们现在东院,急等离开。” “你们还有人?” “还有一个。” “好,咱们便往东边转移,到那边房上,我便放你们走。” “如此多谢。” “记住,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好姑娘。所以你必谢我。” 金熙宗再次命令宗弼撤出,而宗弼跟岳飞却打得难分难解,似是一时半刻撤不出来,两人身法剑法快极,身形飘忽根本分不清彼此,所以弓箭手没有办法放箭,只见两人缠斗的剑圈儿如龙卷风般,迅速地飘向东边,并纵上屋顶,宗弼大喊:“岳飞,你已受伤,跑不了的。” 弓箭手没等跑过来,只见又有三人纵到房上,突然宗弼右臂中了一箭,岳飞与那三人跑下屋脊便没了踪影。宗弼受伤,这边御林军几十人就追了出去。 宗弼抱着鲜血洴流的胳膊,惭愧地来到金熙宗面前,黯然跪下谢罪:“臣无能,让岳飞他们跑了。请皇上治罪。” 金熙宗素知岳飞的本事,但今日亲见,没想到他如此厉害。便叹了口气,宗弼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也不忍当真责罪,何况他已受伤了。看他伤势不轻。便道:“起来吧。先去包扎伤口。有事回头再算。” 宗弼捂着胳膊,刚要走,金熙宗道:“方才让你闪身,让给弓箭手。你为何不闪,是不是故意要放走他们。” 宗弼再次跪下,道:“皇上明鉴,适才被岳飞缠住实在无法走脱,我与他是死敌,恨不能一下子治他于死地,怎么能放走他呢。” “为他不能,也许为你的新夫人没准就行了。” 宗弼连忙磕头,道:“皇上如此责臣,臣担当不起。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宗弼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 “你没有。你没有为什么完颜干的两个女儿对你有意都被你拒绝了。两人哭哭啼啼地来找朕。” “宗弼一时糊涂,请皇上恕罪。臣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娶她也不是正室。只是一个妾而已。” 那边大火已被扑灭。来人报,军粮烧毁约一千旦,帐蓬三十个。无人员伤亡。金熙宗气道:“这都是你娶得好亲。完颜宗弼罚俸一年。” 完颜宗弼再次跪下谢恩。金熙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送走圣驾,宗弼收拾完残局,回到婚房之中,桌椅倒在一旁,梳妆镜全部被打翻,落在地毯上,侍卫进来收拾好。宗弼一挥手:“都出去吧。” 走到床前,锦被上有几滴圆圆的鲜红血迹,已经干了,那枚簪子也沾着血躺在那里。床帐内似乎还有余香让他捕捉。他闭上鹰目,忽然将床帐撕下半边盖在床上,宣誓般地道:“好姑娘,我不会让你溜走的。你跑不出我的掌心。”他鹰目里泛出一丝笑意,走出婚房。 岳飞与宗弼在屋顶打斗之时,这时韩聪与青晴,虞允文正躲在房下,候岳飞来援,四外已经被禁军包围,青晴失去武功又受了伤,而虞允文则不会武功,单凭韩聪一人之力无法冲出重围。若不是宗弼有意放走他们,恐怕真是在劫难逃。 岳飞挟着虞允文,韩聪挟着青晴从屋顶飞奔而下,御林军从后追上,跟岳飞,韩聪相比,他们武功平平当然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不久便死的死伤的伤,全被甩下。 岳飞来时就已擒住守军头目,那头目被他塞在破庙的案子底下,全身被绑,嘴被封上,见了岳飞唔唔地直点头。岳飞拽出他来,大手捏住他的肩胛,那头目直觉得肩胛欲碎,不得不歪着身子。 到城门前,岳飞道:“让他们开城门。”把他嘴中破布拽出。那头目,忍痛喊道:“开城门。几位军爷有事出城一趟,” 城门便被打开,岳飞与韩聪分别上马,青晴与虞允文上了一辆马车,便奔出城来。那头目被掷在地上,捂着肩膀一时起不来。估计肩胛骨不碎也裂了。如果他知道此人就是岳飞,恐怕他庆幸还来不及。 一路非常顺利,来到鄂州,一到鄂州的地面上,众人都松懈下来,话也变多。此时岳飞已经交出兵权,职权,已是无官一身轻了。韩聪与岳飞怎么遇到一起来搭救青晴,这些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岳飞将来的安危。 岳飞一回来就要回元帅府中,虽然元帅府已是住不得了,但是还有一些事情及军务未及处理。青晴望着韩聪希望他想办法拦下岳飞。 韩聪道:“岳兄何必着急,不如去我那园子里喝杯热酒,大家许久未见也好说几句家常。” 岳飞既已把青晴救回来,就完成了一件大任务,此时心情何其灰败,哪有心思唠家常。但青晴一双美目,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含着许多乞求之意。看着她脖颈上的伤痕,心中更是不舍。便道:“好吧。” 青晴顿时笑了。他们骑马在前面。青晴与虞允文坐在马车里,虞允文虽然神情萧索,但仍是皱着眉,迷一般地看着青晴。青晴也看着他,知道他为何如此望着自己。青晴曾跟他说,岳飞会被罢去兵权,职权,结果真的应验了。 虞允文道:“青姑娘,你的卦好灵。” 青晴凄然道:“我宁愿我的卦不灵。” “方才岳将军说要回府处理些事务,你就无比担心,后来他答应韩大侠去他那里吃杯酒,你就明显放松了一些,难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事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必杀飞,始可和 宋高宗赵构怕得罪金朝,下急诏诏回大胜在即的岳飞,为了更好地促成再一次的议和扫清障碍,以免武将阻止议和,秦桧出计,以‘论功行赏’的方式,招三大将赴行在,也就是当时的都城临安。由于张俊附和秦桧,首先提出上交兵权,自这开始,宋高宗与秦桧就宣诏罢宣抚司,各宣抚司官衔前都加‘御前’二字,以示直属于皇帝,遂夺了三大将,张俊,岳飞,韩世忠的兵权。 去救青晴之时,岳飞刚被罢去兵权。此时宋高宗与秦桧尚未收到宗弼的诏书:“必杀飞,始可和。” 岳飞去了韩聪的园子,本来这园子没有名字,但一行人立于门前,却看到门楣上雕着三个朱漆红字“青梅园”这园子一进去便有片梅林,所以有‘梅’字,青晴的目光停留在那个‘青’字上面,眼光一转正与韩聪目光相对。青晴低下头,不再看他。 岳飞与韩聪在前,虞允文与青晴在后进了园子。园子里一应仆役都迎接出来。韩聪让他们称号岳飞为‘岳大爷’。 “果果与白牡丹呢?”青晴忍不住地问。 韩聪微一回首,道:“她们走了。”却不说哪里去了。 青晴心里虽然担心狐疑,但是有岳飞和虞允文在,一心不可二用。也就没去细究。 小书房内,四人饮了一回酒。韩聪笑问:“岳将军,看这园子如何?” 岳飞道:“这园子景致意向不差,但有些地方过于浮夸。高低落差较大,有一股森然幽禁之感,整体看来也不紧凑。只是假山那边的廊榭却好。”他说到这里,望了一眼青晴。青晴迎着他的目光。微低下眼帘。 饮完酒,岳飞与青晴自然而然地离了席,屋里留下虞允文与韩聪讲评所藏字画。 青晴跟在他身侧,虽然刚才有他的柔情一顾,但是他此时的心情应该是极为不好的。沿着曲廊,一直走向假山那边的廓榭。岳飞站在廊前,青晴则坐在他身边。 只听岳飞也不回头地道:“晴儿,恢复中原可能真的是梦了。” 青晴将一只玉手,搭在他的大手上,柔声道:“那不怪你。(..info好看的小说)岳大哥。你尽力了。所以不要想太多。有些事顺其自然的好。” 岳飞回头苦笑道:“晴儿每次你有预知的能力都说得很准,这次你却没有预料到。”青晴也是一笑,心道:“我何偿没有预料到。只是我怎么忍心一一道破。” 青晴投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下,他双臂一环,青晴小鸟依人地仰着美目望着他,柔声道:“岳大哥?说过的话还算吗?” “什么话?”他抚着她的脊背柔声答。 “你说北伐回来娶我的话?你说收复中原之后娶我,”青晴把脸又一次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蓬勃的心跳。 然后继续柔声道:“现在北伐夭折,收复中原未果,而你又被夺去兵权,这一切全不是设想。娶我的话还算吗?”青晴痴痴地望着他。她知道岳飞在这一刻是暂忘烦恼的。所以她明知不可能却也要引他来说。虽然在将来这一切也不过是空。但是哪怕是一分一秒的快乐也极为珍贵。 她不在乎他的回答是肯定还是否定,什么都不重要,即使他的回答是否定,那也不重要,她在乎的不是结果。 岳飞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当然算数,我说过的话有不算的吗?收复中原娶你只是想喜上加喜。但是现在。。。。。。” 他长叹了一声,道:“现在朝庭不许,那我们的事,自然和这件事再无关系,怎么能混为一谈?” 青晴紧紧地靠着他,柔声道:“岳大哥,我相信你。” 岳飞轻抚着他脖颈上的簪伤,道:“还在疼吗?” 青晴含笑摇摇头,道:“不疼了。”他柔情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心疼道:“傻瓜伤得那么深,怎么会不疼?今后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晴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怎能怪你呢?是我自己大意了,” “不谈这些了,现在我们在一起就行啦,别的都不重要。” 与他久久相依着,那恬静时光,绝对的无忧,能忘记身外的一切,只有彼此。这一刻可以当做一生一世来过。也可以用一生一世来换取。 但是岳飞总是要走的。他要从元帅府搬出来,需要很多事宜。临走前,众人向他告别,青晴偎门而立。两人再次深情相望,岳飞道:“我会来接你。”青晴点点头。 岳飞走后,青晴依旧久久站在门前,其实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就连马蹄声也已经听不见了。韩聪虽然陪虞允文回去了,但这时又出现在她身后。提醒似地道:“别看了,早跑出几十里去了。呆望什么?” 其实这次赴金救她韩聪也是功不可没,没有他放火,引开宗弼,岳飞哪有时间救她呢。青晴连头不回,自语道:“我愿意。” 韩聪道:“大小姐,时间不多了,刚才我已收到消息,岳云,张宪被抓,你若是还想望着,你就望吧。” 青晴突然转过身来,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韩聪一摊手,道:“早说什么?你跟他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早把别人忘了,谁敢打扰你们啊?” 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言而无信,都答应做人家老婆,还当着面背叛老公。” 青晴正色道:“韩聪,你还有没点正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一去岂不是危险重重?你不是答应设法救他?你就不该放他走!” 韩聪道:“还没到那个时刻,我派出去的人回来报。万俟卨的污告状虽然递出,但是王贵还没有答应出面。所以暂时他还没有危险。只是。。。。。。我们时间不多了。” 青晴忽然极其悲伤,冲动地道:“韩聪,你和我去把皇上杀了吧。先杀秦桧。” 韩聪生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么不着边际的话。一件件的事都如史所载,他们是寿终正寝的,何况他们身边都是大内高手保护,近身尚且不得,如何杀得了?不要再孩子气了。现在当务之急。。。。。。” 青晴知道他所谓当务之急就是让虞允文做替身。她虽然想让岳飞活着,但是让一个无辜的人去替别人死,这简直跟刽子手一样的残酷。青晴焦虑地望着韩聪,却是没有下决断。 韩聪也看出来了,扔下一句话道:“忙,我只帮到此。接下来怎么做随你。我不免强。” 不想韩聪一走。梅林中虞允文走了出来。青晴始料未及,吓了一跳。言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姑娘,你还知道些什么?什么如史所载。什么寿终正寝?你为什么要杀皇上和秦相国,还有韩大侠说万俟卨的污告状?王贵还没有答应,‘他’暂时还没有危险,是怎么回事?岳云,张宪被抓又是怎么回事?” “青姑娘,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是不是都和岳将军有关?青姑娘求你告诉我。” 他不仅貌似岳飞,而且神似。如果除去他脸上的青记,那应该跟岳飞一模一样。他也有岳飞那样的精魂。 青晴吸了口冷气,望着他:“虞大哥,其实我在利用你。你真的要知道?” 虞允文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那好,咱们屋里我慢慢告诉你。” 二人到了书房内,青晴倒了两杯茶。就从宗弼的诏书‘必杀飞,始可和’说起。没想到宗弼的动作这么快,他们刚到鄂州,他就将诏书送到了临安。高宗与秦桧为了议和正加紧谋划,陷害岳飞。 虞允文听了剑眉深锁,似是有些呼吸不畅,本来古铜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良久方痛心疾首地道:“君王尚且如此,天下间哪有公道。这正是是非错乱,黑白起颠倒。” “我方才听出,你与韩大侠仿佛是有办法救他的,是吗?” 青晴心里煎熬极了,仍是说不出口,道:“没有,我们还没有想出办法。” 忽然间韩聪从外走来,道:“你还瞒得什么?真不知道你如此优柔寡断,” 他戴着面具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对虞允文道:“允文兄,实话跟你讲明,岳飞是必死无疑的,我们自然是想救他,但办法并不是造反,或者是杀皇帝和秦桧,因为我们做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能有一个跟岳飞一模一样的人,顶替他,也就是替他而死。让真的岳飞活下来。于是我们就找到了你。” 虞允文摸着自己的青记,目光灼然,对韩聪道:“告诉我怎么能够去掉,让我象他?” 他竟直接这样问,直接接受,这实在令青晴与韩聪都是大感意外。他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一个人除非他不是真心,不然怎么对自己的生命如此淡然。 韩聪道:“允文兄?你说得是真的?” 虞允文道:“哪有那么多的婆婆妈妈,方才不是你说没有时间了吗?你还不快想办法,把我的记除去?” 韩聪怕他是一脑热糊涂了,拉住他坐下道:“虞大哥,你可想好了,这不是戏台上扮戏,如果你扮岳飞去了,那就回不来了,再做不成虞允文,最后的结果是死!” “我只能全部告诉你,但我不能强迫你。因为强迫也行不通。被关进大狱还要受三个月的审讯,如果你说你不是岳飞,那么全盘计划也就落空了。” 虞允文愤然起身,星眸如电,一下纠住了韩聪的衣领,恨恨道:“你把我虞允文当成什么人了,我虽然没有岳将军的英雄盖世,也不会绝世武功,乃一书生,可虞允文也是条汉子,拉出来一样可以顶天立地,视死如归。你就没有岳将军的义胆忠心,铜筋铁骨吗?把我当成反复小人!” “一个人的生死固然重要,但试问谁没有生死?百年之后都成白骨,又有什么了不起。” “既然议和为什么要除能够镇边压敌的大将?其心昭然若揭,我与宗弼相处两年时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是狼子野心,一心想吞并大宋,统一天下,岳将军是他的克星,他想达到目的必须先除掉岳将军,所以用议和做饵,让我们自断手脚。然后他再一举攻之。” “皇上昏庸无道,夺了他的天下也没什么,可是这样一来苦的却是百姓,” “议和只是暂时,不久宗弼仍要起兵,到那时无人能挡,宋朝危矣!” “如此说来,世上可以没有虞允文,但不可以没有岳飞,老天有眼,赐我与岳将军同样面貌,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韩聪一身武功被他纠住衣领动弹不得。这时虞允文才松开,道:“韩大侠可还怀疑我吗?” 第一百八十章 我愿做替身 韩聪展了展衣领的皱褶,笑道:“能纠我领子说话的,你是第一人。” “允文兄不惧生死,舍生取义,从权大局,乃豪杰所不能,此等铮铮人格当受韩聪一拜”韩聪退后两步双膝一曲,跪了下去,青晴随后也跪了下去。 “虞大哥,你的清名永垂史册与岳飞同样不朽。” 虞允文赶忙掺扶,“二位这样,虞某如何敢当?” “其实我无能无才,极为平庸,我平生最仰慕之人就是岳将军,我能与岳将军有如此深的缘份,我很高兴。这也证明我虞允文不是无用之人。二位千万不要谢我。”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韩聪建好的秘室中,给虞允文做除记手术。除青记在现代医学有几种方法,植皮,冷冻,激光,磨削术等。 但眼下没有现代的美容仪器,韩聪只好选用皮肤磨削术,磨削术里有一个砂纸磨摸法,可以一用。虽然没有砂纸,韩聪早已选好了砂石,用砂石磨削。然后再敷上制好的中药美容膏子,一切都不甚繁琐。再休养几天就可以了。 说起来简单,磨削术是最费时间的,韩聪在秘室里工作了一天,出来时,天色已黑,他仍戴着面具,显得很疲惫。 青晴忙命小丫环上饭食。青晴见他乏累的样子,上前掺了他一下,温言道:“辛苦你啦。”韩聪故意把胳膊架在她肩膀上,缓气道:“累坏了。” 然后又揶揄地道:“你说过的话还算吗?” 青晴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什么话?” “我帮你的忙,你就嫁给我,你忘了吧?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啊?之前你和岳飞的卿卿我我就算了。就当我没看见。” 青晴甩下他的胳膊,道:“我没忘。说过的话自然会算数。不用你提醒我。” “臭脾气!”韩聪恋恋地看着她的背影道。他忽然又想到想一事,就又叫住她:“晴儿,回来。” 青晴以为他又是一些无聊话题,便不理他,只管往外走。韩聪道:“他背上到底有没有字?” 青晴一只脚刚迈出去,此时又缩了回来。才知道他是在问岳飞。她在给岳飞上药的时候,曾看到他的脊背,赫然刻着‘尽忠报国’四字。 青晴鼻中一酸,眼圈就又红了,她想到。一个尽忠报国的人。却要被国主害死。正是所谓曹操的那句:“宁愿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而岳飞正是‘宁愿国家负我,我不负国家。’青晴转过身。泪水流了下来。她急忙擦拭,带着鼻音道:“尽忠报国!” 韩聪听了,叹了口气,再次回到秘室中,给虞允文的背上也刺上那四个字“尽忠报国。” 青晴呆立在廊前良久,眼泪就是止不住,随风滚落。 青晴自从宗弼那里回来,饮食中没了化解内力的药,武功内力开始恢复。此时岳云与张宪被抓,岳飞一定痛心疾首。 同时。韩聪派出的来人道,王贵已经出面告岳飞了。秦桧派殿前司统制杨沂中抓捕岳飞,已经在半路上了。 青晴虽然早知道,听了仍是双腿发软,倒抽了一口冷气。韩聪一把扶住她,在耳边道:“不要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只有面对。”青晴点点头,感激地望着他,幸好还有他做她的依靠,不然她一定崩溃。她也忽然意视到,原来自己这么脆弱。 有了韩聪的帮助,青晴心里有底多了。 四天后,杨沂中带着诏书,到达岳飞府中。青晴就等在帅府外面,看杨沂中进去,她随后也就进去了。杨沂中宣了诏书,是秦桧的手诏,带活的岳飞。 此时岳飞已经知道岳云,张宪在军中被捕,而杨沂中又是他的结拜兄弟。杨沂中为免多生枝节,便宽慰岳飞一切都是误会而已,你是累累功勋的战将,对国家有功,朝庭不会为难你的。岳飞虽然隐隐觉得不好,但是自己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无愧于心,有什么可怕的呢。 马上就要跟杨沂中走。冰壁在一旁哭成泪人儿,她如何不知道,有人弹劾岳飞,如今朝庭竟然派人来抓捕,此去定然有凶险。她抱着孩子,拉着岳飞不让他走。青晴虽然也站在一旁,但再也没有心情再吃她的醋了。 此时韩聪和虞允文都已准备好。见岳飞就这么利索地要跟杨沂中走,青晴道:“岳大哥,听说你们有八拜之交,怎么都不备些酒款待下杨大人。以尽你们兄弟之情,毕竟公是公,私是私。” 冰壁不知何意,但是这又可以让岳飞在家中多呆一会儿,就感激地望了一眼青晴,也忙道:“是啊,来人,给杨大人备壶好酒。杨大人远来辛苦。” 杨沂中不满地看了青晴一眼,心道哪来的丫头,也来插一杠子。论武功,论名望,论地位,论功勋他都远在岳飞之下,而岳飞英明神武,机警非凡,他恐怕这次的抓捕不成功,自己就没有办法向秦相国交差,一交不了差自己的官儿也就别想再干了。 所以岳飞说马上跟他走时,他很高兴,这时却又被这丫头说喝酒,谁知道喝完酒会出什么变故。 岳飞亦道:“十哥,就先请喝杯水酒,以尽我的地主之宜,你虽然奉命带我走,但我们兄弟情谊是不差的。” 岳飞这么一说,他还哪敢推辞,如果他不喝,岳飞不配合怎么办?杨沂中尽量不露难色,道:“岳太尉之言,沂中敢不从命?那就有讨扰了。” 岳飞仍站在那里,青晴道:“岳大哥,此去杭州路途遥远,你不多准备些物品,以备路上之需?况且我也正有东西送你呢。”青晴含情脉脉地道。 岳飞此刻心里无比悲怆,哪有心思打理一些琐事?但是对青晴的情意他又不忍拒绝。温言道:“晴儿,你有什么东西送我,现在就交给我吧。” 青晴咬着朱唇,半日不肯启齿,忽然眼波脉脉,望着他,柔声道:“此一别不知何时相见,难道你就不能单独和我告个别吗?” 岳飞忽然被她牵动柔肠,心道:“此一去不知凶险如何,她专程来看我,往日之约竟是我负了她,虽然再不能承诺,但她对我情意如此,我怎忍得让她伤心难过?” 转头便对杨沂中道:“十哥,容我片刻即来。” 杨沂中端着酒杯正不知该不该喝这酒,忽然见岳飞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便道:“好,岳太尉请便。但要快些时刻。” 冰壁带着泪光,望着岳飞与青晴转向屋后。想必定有无尽情话要说,可是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说情话。若在往时她一定怒不可遏,大骂青晴。但是此刻她已经濒临崩溃,心里只是悲伤,再无愤恨,再无嫉妒。她心里想道:“这个时候,她能来送岳飞,也说明她是有情有义。”她转过头来,将目光再次放到杨沂中的酒杯上。杨沂中本来心中忐忑,不知这杯酒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一直踌躇不敢喝。 冰壁抱着孩子过来,另倒了一杯酒,端到唇边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十哥,看这酒可有问题么?” 杨沂中尴尬笑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说完匆忙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冰壁在他对面坐下,又倒了一杯,笑道:“我替鹏举多敬十哥两杯,让他们多说几句话吧。” 约摸一刻钟左右,杨沂中喝了几杯,道:“时候不早了,该去叫他们。” 他刚站起身,岳飞背着包袱与青晴来了。 冰壁眼泪又涌了出来,过来抓住岳飞的衣衫,哽咽道:“鹏举,早点回来,路上保重,我,等你。” 岳飞点点头。亲吻了一下孩子的脸颊。 送他们出去,青晴再次叫住岳飞,他转过高大的身躯,青晴忽然扑到他怀里,泪流满面,哽咽不止。无声嗫嚅道:“这缘份到底是善是恶,大恩不言谢,青晴永世不忘。。。。” 岳飞搂着她似对待一个孩子,拍着她的抽泣的脊背安慰道:“晴儿,你了解我的,不要再想啦,做任何事,我都不后悔。你们要保重。” 他松开她的手,走在杨沂中的前面,头也不回。门口,冰壁已经站立不住,由小丫环扶着,泣不成声。 青晴安慰道:“冰壁小姐,不要太悲伤了,岳大哥自会有人相助,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照顾好孩子。” 冰壁六神无主,一下抓住她的袖子,泪流满面道:“青姑娘,你说他会没事的,是吗?他会回来的,是吗?青姑娘,你会武功,你能不能救救他?我求你,以前都是我不对,请你不要跟我计较,但我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如果他能回来,你可以永远跟他在一起,让我不见他都可以。”她不知是因为腿软,还是在求她,忽然顺势滑了下去,形成跪姿,抓住青晴的裙子。 青晴扶起她,从没见冰壁如此狼狈过。男人真的是女人的一切。青晴叹道:“放心吧,他会没事的。相信我。” 青晴走了,绕到岳元帅府的后院,韩聪已经不在那里了,想必已经回了青梅园。 秘室里,木床上睡着一个人,青晴坐在他身边,抚着他的脸颊,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他的脸上。哽咽道:“我终于把你留下来了。你千万不要怪我,也不要恨我。我别无他法。” 她趴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轻唤着:“我爱你,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囚禁英雄 秘室里躺着的人正是岳飞,而随杨沂中走的人则是虞允文,磨砂术很成功。[..info超多好看小说]虞允文与岳飞已经没有两样。成功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天换日。 在与岳飞告别的时候,青晴敬了岳飞一杯酒,酒里早已下了迷药,岳飞就算再精明,怎么会怀疑这杯辞行酒?况且这酒正是他的红颜知己所敬。一仰头一饮而尽。虞允文就换上岳飞的衣服,自然而然地成了岳飞。 药是韩聪下的,怕迷不倒岳飞,所以药力过猛,岳飞仍是昏迷不醒。青晴坐在他身边,泪不曾干,望着他,心道:“也许只有现在的你是属于我的,是听我的,是与我在一起的。恐怕你醒来的时候,我们的情义都要受到挑战了。你英雄盖世,怎能让他人替罪,何况是替死。我如果不放你,你定会恼我,恨我,甚至骂我。可是如果你真如此,那我也只有受着了,忍耐到底。不让它前功尽弃。” 青晴坐守良久,估计他快醒了,才锁门离开。 韩聪就站在外面,见她泪痕未干,便道:“晴儿,等他醒来之后,你我最好都不见他,让陌生的下人跟他接触,先不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暂时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会安然度日,不然,我怕困不住他。毕竟他不是常人。我恐怕难控其心。” 青晴眼泪又流了出来,感激地望着他,柔声道:“我听你的。只是,我怕他。怕他不吃不喝,怎么办?” “先别考虑那些,他是大统帅,我想到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做不吃不喝那样无聊的事。” 青晴抹泪道:“我相信。” 就在她拭泪的时刻。韩聪突然望着她一阵失神,青晴不知他在看什么,也是茫然地看他,韩聪忽然垂下眼帘,道:“晴儿,如果我有这么一天,快要死了,你会为我伤心么?” 青晴没想到他却在想这些,沉了口气道:“我宁愿你没有这么一天,” 夺身要走。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韩聪伸开胳膊,拦住她固执问道:“回答我,会是不会?” 青晴望着他。咬牙道:“会!” 虽然是这一个字,韩聪想了想,仍是勾起了嘴角。虽然看起来有牵强的成份,但仍是给他的心里注入了一道光柱。 第二天,青晴与韩聪躲小窗户后面,看着里面的动静。屋地上摆着下人送的饭食,是从墙体的一个小气口递进去的。 只见岳飞端坐在床上,室内空荡荡,别无一物。岳飞似乎是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虽然没有见到他们。但他已经朝这边小窗口走来了,窗口很高,在岳飞的头顶上方。一束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岳飞仰面道:“晴儿,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么?晴儿,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快放了我,云儿和张宪还等着我去救,去晚了朝庭会怪罪,也会牵连他们两个。” “我知道你是怕我有危险,所以把我禁在此处,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晴儿,你若是明事理就把我放了。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是我大意了,没有在意那杯酒。” “晴儿,你出来,你出来,回答我。”岳飞大声吼喝。 青晴贴着墙壁,心一颤一颤,手臂微微发抖。韩聪怕她失控哭出声来,或是忍不住回答他,便向她使眼色,让她离开,可是,她知道岳飞痛苦,她自己又何尝不痛苦,她真想跟他说一句话,哪怕简单的一句,提醒他吃饭也行啊?可是她却一句话都不能说了。 韩聪最后拖着她离开。回到自己的屋里,青晴又是一阵痛哭。 几天后,韩聪的人来回,杨沂中,虞允文已经到达临安,不问清红皂白被打入大理寺狱中。由御史中丞何铸提审。 岳飞是虞允文最崇拜之人,岳飞的大小战役,他都知道,更何况,在此之前,青晴已经告之他许多岳飞的军中之事,以及众部下,与部下的关系等等。(..info好看的小说)污告岳飞的有王贵,和王俊。虞允文知道,王贵跟岳飞情同父子,岳飞对他有知遇之恩,待他恩重如山,但不知他为何却背叛了岳飞。就算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也不能成为背叛岳飞的借口。 当提到王贵是证人的时候,虞允文怒火难捺,吼道:“你让他来,我来问他,让他跟我对质。”王贵自然不是敢前来,他哪有脸面对岳飞。他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连他自己也明白,他的性格里有软弱的成份。问心有愧应该是他此后半生的生活写照了,他更多地活在心灵与精神的酷刑里面。 何铸面对英雄盖世的岳飞,要人证没人证,要物证没物证,他也实在昧不下良心再审理了。遂向秦桧请辞。遭到秦桧的拒绝,以官位要挟他。但何铸宁愿丢官也拒不审理。秦桧无法,就任命谈弹劾岳飞的万俟卨来审理。万俟卨,青晴也曾告知过虞允文,当时他在岳飞辖区当提刑官,岳姑母生日时筵席将散,岳飞与韩世忠,吴玠,刘锜正谈论联合上表北伐的大事,就没有见他。以令他怀恨在心。才有今日之仇。 对于岳飞这样磊落的人,凛凛大英雄,就算他再欲加之罪也是难服其众,所以,他尽管搜索枯肠地找岳飞的罪行,找了两月之久,每天用遍毒刑,也是没有任何进展。 至晚,虞允文伤口奇痛,他受遍毒刑却不为自己所苦,他感叹世道奸恶,这些毒刑是加在征战沙场,所向无敌的岳将军身上的,岳将军一生之中的哪一件事,他配审问。虞允文自叹,此生一世平庸,能以岳将军之名活一回也算是不枉此生! 万俟卨虽然用尽各种手段,仍是不能定岳飞的罪。 本来打算诸事不管的韩世忠。受岳家军的几员大将的请命,终于忍不住要站出来为岳飞说一句话。也是因为此前张俊约岳飞瓦解他的军队,而岳飞没有同意,韩世忠有感岳飞。论私交。他们都是直脾气,一向交情不错。 所谓唇亡齿寒,岳飞的贡献有目共睹,更在他和张俊之前,天下间真的没有公理,平白污陷好人?难道真的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但眼下飞鸟并没有尽,兔也没有死,怎么就杀起了大将? 秦桧一手遮天总揽事务,他要问一问这个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究竟岳飞犯了什么罪。 韩世忠不待人通报就踹开了守门人。直奔里去。家里下人看他来势汹汹,忙跑往前通报,此时秦桧正在前厅会见万俟卨。家人大声通报时,韩世忠已经到了门口。廊两旁的武士涌到门口,拦住了韩世忠,韩世忠虽然是武将,但毕竟老迈,哪里斗得过血气方刚的武士。韩世忠此时没了兵权,居着闲散官职,其地位已经远在秦桧之下。 众武士毫不容情将这位往年驰骋疆场的大英雄按在地上群殴,韩世忠被打得口鼻冒血,鼻青脸肿。秦桧背着手。嘴角噙着冷笑,见打得差不多了,一挥手,武士散开。韩世忠蹒跚地爬起来,鬓发缭乱,满脸是血,衣衫也被多处撕破。秦桧眼中,那样子象极了乞丐。 但韩世忠依旧是威风凛凛,目光灼然,一脸正气,不屑地抹一下嘴角的血,咬牙道:“秦桧,你一定不得善终。” 秦桧仰面一笑:“将来的事我看不到,也不关心,我只知道眼前的事我能把握,你不是一样吃了苦头儿?” 韩世忠双眼冒火,本来他离秦桧不远,一个箭步蹿了上去,单手叉住他脖颈,逼他连连后退,一直抵到柱子上。万俟卨大喊:“大胆,放开秦相国。”这时门外的武士再次涌入,但已无法下手,秦桧在韩世忠手里呢。 韩世忠狠命地掐住他的脖子,秦桧呼吸不畅,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但眼里却没有一丝讨饶的意思,竟是毫不畏惧。 韩世忠真恨不得想掐死他,但他毕竟是相国,渐渐地松了手劲,以让他能够呼吸。(..info好看的小说)韩世忠咬牙道:“我问你,岳飞保家卫国,忠心赤胆,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于把他关在狱中,遍施毒刑?” 秦桧脸涨得发紫,这时能够说话了,便捍动他的手道:“放开!”充满权威的口吻,没有一丝惧怕。 韩世忠虽然犹豫,但仍是不放,秦桧道:“你不想跟岳飞一样的下场吧?” “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好好的吗?那是皇上仁德记得你,明受之变之功。不然岳飞身侧少不了你。” 韩世忠又加紧手力掐住他,将他身体来个旋转,怒道:“你危言耸听,搬弄是非,蛊惑人心,此事都是你一人所为,今天我就要你个交代,审了这些日,到底岳飞做了什么错事,犯了什么罪?” 秦桧面色发紫挤出难看的笑意,从喉咙里得意地爬出:“你真的想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了,此事‘莫须有’?” 韩世忠瞪着牛眼,道:“不要跟我穷酸文字,什么叫‘莫须有’,‘莫须有’是什么意思?” 秦桧幽冥地盯着他,道:“放开我,我给你解释。” 韩世忠迟愣了一下,手劲将松,秦桧从他中逃了出去,各武士上前将韩世忠制住,边打边拖拽到门口,韩世忠大骂,秦桧你讲出来,什么叫“莫须有”,难道“莫须有”也能定罪么? 秦桧抬手止住武士,奸笑道:“你来问我,也不能让你白来,你既知道“莫须有”不能定罪,自己也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双手冲天一揖,得意笑道:“此事不需要有,你该明白,但愿你聪明些少生事。今日我就不追究你的鲁莽,若是哪一天圣意一改,你也要摸摸,你头上有几颗脑袋。” 不等韩世忠有所反映,便对武士道:“将他放到街上去。” 韩世忠仍是不停口地骂。被武士边拖边打,扔到相府外的大街上,回身大门紧闭。韩世忠当世大将,象下三滥一样被扔到街上。浑身是伤,引路人不时侧目。为免为观,韩世忠咬牙挺身站起,爬上马背,打马而去。 秘室里躺着的人正是岳飞,而随杨沂中走的人则是虞允文,磨砂术很成功。虞允文与岳飞已经没有两样。成功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天换日。 在与岳飞告别的时候,青晴敬了岳飞一杯酒,酒里早已下了迷药。岳飞就算再精明。怎么会怀疑这杯辞行酒?况且这酒正是他的红颜知己所敬。一仰头一饮而尽。虞允文就换上岳飞的衣服。自然而然地成了岳飞。 药是韩聪下的,怕迷不倒岳飞,所以药力过猛。岳飞仍是昏迷不醒。青晴坐在他身边,泪不曾干,望着他,心道:“也许只有现在的你是属于我的,是听我的,是与我在一起的。恐怕你醒来的时候,我们的情义都要受到挑战了。你英雄盖世,怎能让他人替罪,何况是替死。我如果不放你,你定会恼我。恨我,甚至骂我。可是如果你真如此,那我也只有受着了,忍耐到底。不让它前功尽弃。” 青晴坐守良久,估计他快醒了,才锁门离开。 韩聪就站在外面,见她泪痕未干,便道:“晴儿,等他醒来之后,你我最好都不见他,让陌生的下人跟他接触,先不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暂时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会安然度日,不然,我怕困不住他。毕竟他不是常人。我恐怕难控其心。” 青晴眼泪又流了出来,感激地望着他,柔声道:“我听你的。只是,我怕他,怕他不吃不喝,怎么办?” “先别考虑那些,他是大统帅,我想到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做不吃不喝那样无聊的事。” 青晴抹泪道:“我相信。” 就在她拭泪的时刻,韩聪突然望着她一阵失神,青晴不知他在看什么,也是茫然地看他,韩聪忽然垂下眼帘,道:“晴儿,如果我有这么一天,快要死了,你会为我伤心么?” 青晴没想到他却在想这些,沉了口气道:“我宁愿你没有这么一天,” 夺身要走,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韩聪伸开胳膊,拦住她固执问道:“回答我,会是不会?” 青晴望着他,咬牙道:“会!” 虽然是这一个字,韩聪想了想,仍是勾起了嘴角。虽然看起来有牵强的成份,但仍是给他的心里注入了一道光柱。 第二天,青晴与韩聪躲小窗户后面,看着里面的动静。屋地上摆着下人送的饭食,是从墙体的一个小气口递进去的。 只见岳飞端坐在床上,室内空荡荡,别无一物。岳飞似乎是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虽然没有见到他们,但他已经朝这边小窗口走来了,窗口很高,在岳飞的头顶上方。一束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岳飞仰面道:“晴儿,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么?晴儿,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快放了我,云儿和张宪还等着我去救,去晚了朝庭会怪罪,也会牵连他们两个。” “我知道你是怕我有危险,所以把我禁在此处,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晴儿,你若是明事理就把我放了。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是我大意了,没有在意那杯酒。” “晴儿,你出来,你出来,回答我。”岳飞大声吼喝。 青晴贴着墙壁,心一颤一颤,手臂微微发抖。韩聪怕她失控哭出声来,或是忍不住回答他,便向她使眼色,让她离开,可是,她知道岳飞痛苦,她自己又何尝不痛苦,她真想跟他说一句话,哪怕简单的一句,提醒他吃饭也行啊?可是她却一句话都不能说了。 韩聪最后拖着她离开。回到自己的屋里,青晴又是一阵痛哭。 几天后,韩聪的人来回,杨沂中,虞允文已经到达临安,不问清红皂白被打入大理寺狱中。由御史中丞何铸提审。 岳飞是虞允文最崇拜之人,岳飞的大小战役。他都知道,更何况,在此之前,青晴已经告之他许多岳飞的军中之事。以及众部下,与部下的关系等等。污告岳飞的有王贵,和王俊。虞允文知道,王贵跟岳飞情同父子,岳飞对他有知遇之恩,待他恩重如山,但不知他为何却背叛了岳飞。就算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也不能成为背叛岳飞的借口。 当提到王贵是证人的时候,虞允文怒火难捺,吼道:“你让他来。我来问他。让他跟我对质。”王贵自然不是敢前来。他哪有脸面对岳飞。他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连他自己也明白,他的性格里有软弱的成份。问心有愧应该是他此后半生的生活写照了,他更多地活在心灵与精神的酷刑里面。 何铸面对英雄盖世的岳飞。要人证没人证,要物证没物证,他也实在昧不下良心再审理了。遂向秦桧请辞。遭到秦桧的拒绝,以官位要挟他。但何铸宁愿丢官也拒不审理。秦桧无法,就任命谈弹劾岳飞的万俟卨来审理。万俟卨,青晴也曾告知过虞允文,当时他在岳飞辖区当提刑官,岳姑母生日时筵席将散,岳飞与韩世忠,吴玠。刘锜正谈论联合上表北伐的大事,就没有见他。以令他怀恨在心。才有今日之仇。 对于岳飞这样磊落的人,凛凛大英雄,就算他再欲加之罪也是难服其众,所以,他尽管搜索枯肠地找岳飞的罪行,找了两月之久,每天用遍毒刑,也是没有任何进展。 至晚,虞允文伤口奇痛,他受遍毒刑却不为自己所苦,他感叹世道奸恶,这些毒刑是加在征战沙场,所向无敌的岳将军身上的,岳将军一生之中的哪一件事,他配审问。虞允文自叹,此生一世平庸,能以岳将军之名活一回也算是不枉此生! 万俟卨虽然用尽各种手段,仍是不能定岳飞的罪。 本来打算诸事不管的韩世忠,受岳家军的几员大将的请命,终于忍不住要站出来为岳飞说一句话。也是因为此前张俊约岳飞瓦解他的军队,而岳飞没有同意,韩世忠有感岳飞。论私交,他们都是直脾气,一向交情不错。 所谓唇亡齿寒,岳飞的贡献有目共睹,更在他和张俊之前,天下间真的没有公理,平白污陷好人?难道真的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但眼下飞鸟并没有尽,兔也没有死,怎么就杀起了大将? 秦桧一手遮天总揽事务,他要问一问这个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究竟岳飞犯了什么罪。 韩世忠不待人通报就踹开了守门人,直奔里去,家里下人看他来势汹汹,忙跑往前通报,此时秦桧正在前厅会见万俟卨,家人大声通报时,韩世忠已经到了门口。廊两旁的武士涌到门口,拦住了韩世忠,韩世忠虽然是武将,但毕竟老迈,哪里斗得过血气方刚的武士。韩世忠此时没了兵权,居着闲散官职,其地位已经远在秦桧之下。 众武士毫不容情将这位往年驰骋疆场的大英雄按在地上群殴,韩世忠被打得口鼻冒血,鼻青脸肿。秦桧背着手,嘴角噙着冷笑,见打得差不多了,一挥手,武士散开。韩世忠蹒跚地爬起来,鬓发缭乱,满脸是血,衣衫也被多处撕破。秦桧眼中,那样子象极了乞丐。 但韩世忠依旧是威风凛凛,目光灼然,一脸正气,不屑地抹一下嘴角的血,咬牙道:“秦桧,你一定不得善终。” 秦桧仰面一笑:“将来的事我看不到,也不关心,我只知道眼前的事我能把握,你不是一样吃了苦头儿?” 韩世忠双眼冒火,本来他离秦桧不远,一个箭步蹿了上去,单手叉住他脖颈,逼他连连后退,一直抵到柱子上。万俟卨大喊:“大胆,放开秦相国。”这时门外的武士再次涌入,但已无法下手,秦桧在韩世忠手里呢。 韩世忠狠命地掐住他的脖子,秦桧呼吸不畅,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但眼里却没有一丝讨饶的意思,竟是毫不畏惧。 韩世忠真恨不得想掐死他,但他毕竟是相国,渐渐地松了手劲,以让他能够呼吸。韩世忠咬牙道:“我问你,岳飞保家卫国,忠心赤胆,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于把他关在狱中,遍施毒刑?” 秦桧脸涨得发紫,这时能够说话了,便捍动他的手道:“放开!”充满权威的口吻,没有一丝惧怕。 韩世忠虽然犹豫,但仍是不放,秦桧道:“你不想跟岳飞一样的下场吧?” “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好好的吗?那是皇上仁德记得你,明受之变之功。不然岳飞身侧少不了你。” 韩世忠又加紧手力掐住他,将他身体来个旋转,怒道:“你危言耸听,搬弄是非,蛊惑人心,此事都是你一人所为,今天我就要你个交代,审了这些日,到底岳飞做了什么错事,犯了什么罪?” 秦桧面色发紫挤出难看的笑意,从喉咙里得意地爬出:“你真的想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了,此事‘莫须有’?” 韩世忠瞪着牛眼,道:“不要跟我穷酸文字,什么叫‘莫须有’,‘莫须有’是什么意思?” 秦桧幽冥地盯着他,道:“放开我,我给你解释。” 韩世忠迟愣了一下,手劲将松,秦桧从他中逃了出去,各武士上前将韩世忠制住,边打边拖拽到门口,韩世忠大骂,秦桧你讲出来,什么叫“莫须有”,难道“莫须有”也能定罪么? 秦桧抬手止住武士,奸笑道:“你来问我,也不能让你白来,你既知道“莫须有”不能定罪,自己也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双手冲天一揖,得意笑道:“此事不需要有,你该明白,但愿你聪明些少生事。今日我就不追究你的鲁莽,若是哪一天圣意一改,你也要摸摸,你头上有几颗脑袋。” 不等韩世忠有所反映,便对武士道:“将他放到街上去。” 韩世忠仍是不停口地骂,被武士边拖边打,扔到相府外的大街上,回身大门紧闭。韩世忠当世大将,象下三滥一样被扔到街上,浑身是伤,引路人不时侧目。为免为观,韩世忠咬牙挺身站起,爬上马背,打马而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超能力 两个月,秘室里的钢铁岳飞,憔悴,消瘦了一大圈儿。青晴见他日日消瘦,焦躁下去,当真度日如年。几次想要开口跟他解释,都被韩聪拦了下来。 这一日离岳飞的死期不足五天,青晴的心早已跑去虞允文那里,夜晚,明月高悬,青晴跪在园中石地之上,痛苦得几欲死去,一切都于事无补,一切都没有两全。几个人在青梅园中,各有各的痛苦,长时间以来没有笑声,只有抑郁,连下人们都不笑了,主人忧烦,下人哪有快乐可言。 一片冬季的荒凉之中,如果不是踊路被清扫得干净些,门廊上还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几乎被认为是座废园。不闻人声笑语。救了岳飞又如何?她不敢解释,不敢讲出实情。不敢面对他,连偷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无。心每天都象在用电钻钻着,这电钻就象长在心里拔不出来。难道此后一生都这么过吗?痛苦之极时她会这么想,顶不住时她会这么想。 但当她有片刻清醒的时候,她也会知道,什么叫做木已成舟,这件事,等到虞允文死了,岳飞就算知道后再怎么咆哮事情也已成为定局,无法改变,到那时也许他也只有接受了吧。 那么她要准备好的就是一个字‘忍’无论岳飞如何对她,指责她,恼恨她,她只有忍,哪怕岳飞一时之气杀了她,也要接受,但是她最怕的不是他杀了她,而是他会恨她。如果那样她就生不如死了。即使有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她也要忍。 因为她再怎么难,再怎么痛苦,与虞允文的牺牲相比,都不算什么。 只听“哐啷”一声。声音从秘室传来,岳飞已经绝食五天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绝食,因为他没有武器。这一声,又是将饭碗从气洞扔出打碎的声音。青晴的心又往下沉了一些。 谁说不能解释,谁说不可以解释,如此下去,没等假的岳飞死,真的岳飞就要死了。青晴举步往秘室走,走至半路。仍是被韩聪拦住。还是那句:“你不能说。如果你说了,他会死得更快,你足够了解他吗?如果他知道有人替他去死。你以为他还会活着么?” 青晴的泪快流干了,这时再也流不出来,打开他的手,道:“不要再拦我,你讲得也行不通,因为他要活下去早晚要知道真相,否则他再出去也是危险。岳飞已经死了,怎么又冒出一个岳飞,他还是会被抓捕,到那时就前功尽弃。” “他是当事人。所以这件事要让他了解,得到他的配合。”一直以来她饱受着精神的压力,在方才的那一刻忽然想通的。 她说得有理,韩聪就没有理由在拦他,但他仍是提醒道:“晴儿,此时绝不是最佳时机,他已经五天没有进食,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会更加宁死不食了。” 青晴道:“不告诉他一样会绝食到死。。。。。”虽然她在犹豫,但仍是朝秘室走去。韩聪在后面跟着,青晴回首对他:“你不要跟来。今天就别管我了吧。我有分寸的,韩聪,相信我。” 韩聪止步。青晴突然听到心里的枷锁哐啷一声掉地了。那不是因为韩聪,而是她自己。 青晴坐在通风口外的地上,不知岳飞在里面如何,她柔声唤道:“岳大哥。。。” 只听里面有脚步声,很沉重,朝门边移来。他饿了五天,体力大不如前。只听到铁门响了一声,他应该是靠在了铁门上。 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出是他的声音:“你终于来啦。” “是,我终于来啦,我。。。忍不住想要跟你说一会话,”本以为眼泪流干,可是它还是那么丰富地流了出来。心忽然变得好乱,不知说些什么,不知从何说起,虽然没与他面对面,可是她还是那么的紧张。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为什么怕岳飞,是因为,岳飞不怕死,是她怕岳飞死,岳飞可以光明磊落地去死,问心无愧地去死,是她不能接受,是她要留下他,为什么?说来说去,讲到最深处,她怕看到是为了自己。是自己不能忍痛失去他。 她才发现自己的爱如此之深,也如此的自私,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她为了正义,为了保护英雄,那么令虞允文去替他,就从根本上违背了正义,她曾经想忽视那个无辜的生命,但是,每晚她都在煎熬中,那些酷刑她想象不出来,只是每个夜晚,她的心都好难受。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她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了,也考虑不清楚。但是此刻她知道,如果他再饿二天,他真的要死了。 看到地上被他打翻的饭食,她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冻结了,她知道他靠在门上,在等她说话。 她柔声道:“岳大哥,你是在我等说出真相吗?还是在等我放你出去?” “真相,我只要真相,晴儿,我知道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有预知能力,你一定是知道了对我不利的事,所以才关住我。” “可是在我死之前,我只想知道真相。” 青晴已经哭出声来,频频地摇头,道:“你不会死,岳大哥,你千万不要死,如果你死了,就太对不起允文兄了。” 只听岳飞似是提起一口真气,问道:“谁?你再说一遍?” “岳大哥,你被告谋反之罪,虞允文顶替你在大理寺的狱中,经受酷刑,过几天就要问斩了。” 说完这句话,沉寂,良久听不到动静,青晴站了起来,很想看看他会发生什么事,只听砰地一声,一股大力砸在铁门之上。二寸厚的铁门被砸起一个突起。 随后,铁门的振动声消停,再听声音,又是寂然无声,他五天粒米未进,忽然使出这么大的内力,不受内伤,不吐血才怪呢。 青晴一下子额头渗汗,他怎么样了? 钥匙在韩聪那里,韩聪仍是拒不给她钥匙,青晴就要跟他翻脸,韩聪道:“即使他五天未进食,他也是只老虎,如果打开门,恐怕发生意外。” 青晴道:“你是不是想他很快死掉?然后我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对你了?”她心中一急自然是将最狠的话放出来。只有狠话才能刺伤他,才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妥协。否则,一分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是致命的。 韩聪冷冷地瞅着她,错动牙齿,那眼里是受伤的恨意。突然将手伸进袍子,一把钥匙扔了过来,青晴接过钥匙,对着他迟愣了一下,韩聪无情地道:“还不快去?” 青晴焦虑求道:“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他吧,我怕他快不行了,你毕竟是医生,求你了。”刚骂完人就求人,青晴恐怕是第一人。 韩聪不动声色地道:“我守在外面。有异状叫我。” 青晴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哆哆嗦嗦地打开门,正如她想象中的情影,岳飞倒在门口,衣襟上有大片血迹,应该是吐了好几口鲜血,眼微合着。抱起他的上半身,连连轻唤:“岳大哥?岳大哥?是我,”说到‘我’字,热泪又打在他的脸上。 岳飞被她唤醒了一些:“晴儿,你害了虞允文,”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岳大哥,你该恨我吧?你恨我吧。” 岳飞摇摇头,望着她:“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你都是为了我,你很善良。。。。若说有恨,以前我是恨过,可是现在用不着了。” 听着他无力地说出这些,青晴的心死了一半,眼泪如雨,她绝望地道:“不,不,岳大哥,你是想惩罚我吗?还是历史在惩罚我,要我什么都不得到。岳大哥,你这样对我,不公平。。。。你在伤害我,也在伤害虞允文。他替你死了,你如果也死了,他就白白地牺牲了。” 岳飞道:“晴儿,人生有命,命既定,不能强求,强求只会失去更多。”他喘着粗气,有些接不上呼吸。 青晴唔唔痛哭,大喊:“韩聪,韩聪。” 韩聪飞奔进来。地上有岳飞吐的已被涂抹的大片血污,再看岳飞形容枯瘦,眼窝深陷,两月来他倍受精神折磨,绝食本来又耗尽体能,他突然大施内力,悲愤攻心,呕出心血,韩聪过来,察看他鼻息,已经微乎其微,再探脉息,已经是游丝一脉。 韩聪把脉良久,不得不沮丧地道:“晴儿,他恐怕是不行了。” 青晴紧紧地抱着他,恨恨道:“你胡说,他不会这么脆弱,是你巴不得他死。”看在她悲伤过头的份上,韩聪不跟她计较,重申道:“他真的不行了,心脉已闭。” 青晴犀利道:“你是学什么的,你是整形医生,懂得什么叫心脉?” 韩聪道:“我学过中医的。”韩聪放下岳飞的手,突然手腕被扣,他未及反应,膻中穴一下被点中,青晴只觉得岳飞从她怀中腾然而起,韩聪被点中之时,青晴随后也被点中。都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岳飞站起来,气喘着,捂住胸口,沉重地咳嗽,又咳出一口血来,用袖子抹干。 对青晴道:“对不起了,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一百八十三章 风波亭 只见岳飞蹒跚地走了,青晴与韩聪四目相顾。.info[]那一滩模糊的血迹和他枯槁的形容,明明是濒死之态,怎么也不相信,他竟有如此能力,点中他们,从他们手中走掉。但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发生了。真不知道他身体里还有多少潜力。但青晴知道,他应该是完全靠意志力在撑着。 这样一来青晴先是高兴,岳飞他没有死,再来就是忧患,他会去哪里,韩聪与青晴同时想到:“他去救虞允文。” 青晴苦道:“以他现在的体力,他怎么能从把守森严的大理寺中救下虞允文呢。” 韩聪否定道:“他应该不是去救虞允文而是去替他。” “他说过人生有命,他不会让别人去替他死,可是这样一来,他非旦非死不可,连虞允文也活不成了。” “应该不会,虞允文不是青史留名的吗,他不会死的。” 青晴的眼睛又红了,转着泪,哽咽道:“你是说,岳大哥,非死不可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韩聪不答,但结果不言而喻。 两个时辰后,二人穴道解开,马被岳飞骑走一匹。韩聪再去买马,与青晴奔临安而去。此去临安非五六天路程不能达到,到那时恐怕到了临安也已经晚了。 一路上片刻不停,除了吃饭的时间,几乎睡到马背上,轮番换马,到临安时已经是四更天,他们没有掐算日子,但临安红灯满街,彩带盈门,此时是后半夜,虽然游人稀少,但是除夕之夜的年味甚浓。这正是岳飞被害之日。可是已经四更天了,后半夜。却不知岳飞还在不在人世。 青晴与韩聪都料到事情的紧迫性。催马便往大理寺狱中来。大理寺围墙极高。绕到后面,韩聪用飞抓抛了多次才勾住墙头。他先飞身上去。探视动静,趁巡夜的过去,他朝青晴打个手势,往里轻轻一纵,青晴顺着缆绳飞快地爬了上去。 今夜的巡逻好紧密,几乎两分钟一拨,等这拨过去,青晴也飞身纵下。落地无声。整个寺内无比庄严,只听空中荡着阵阵的檐铃声响,建筑宠然高大。一时间不知东南西北。 但两人同时想到,“风波亭,”只有先找到这座亭子,才知道一切到底是来得及来不及。但风波亭到底在哪里,却一无所知。 眼前并没有亭子,两人往前面转来,视野变宽,打眼望去,这里有三座小亭。但逐一看去,没有一座是风波亭。二人茫然相顾,难道‘风波亭’是日后改的亭名吗?三座亭子一切如常,不象是有人来过。 此处没有,那定然是在别处,两人躲避侍卫,再次搜寻风波亭,可是大理寺内,一切亭子都已看过,没有一个亭子叫风波亭。青晴急得冒汗。兜兜转转已经大半个时辰,心里有个声音,恐怕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来不及了。 但是寺中为什么没有那座亭子呢,难道是因为岳飞死在那里,所以后加的?“风波”二字,不正是暗示岳飞的冤狱吗? “既然找不到亭子,那就只能去狱中探寻了。”青晴低声道。 韩聪一把拉住她,低吼道:“你疯啦,不管有没有那座亭子,岳飞都已经死了。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岳飞没有过这个年。你去狱中,就是去送死。” “不要管我。”青晴几乎吼了出来。她一定要见到岳飞,一定要见到他,不然她为什么来,不然她怎么知道他安不安好。见到他,就要救他出去。历史都是假的,这里明明没有风波亭,那么岳飞就没有死。风波亭与岳飞的死都是假的,都是编的。 青晴的泪水都流到嘴里,她吞咽着咸涩的泪水。而她的手却牢牢被韩聪扣住。他警告:“不要冲动,如果岳飞没死,我们当然要救他出去。包括虞允文。但是你若冲动行事就害了他们。” , 青晴虽然愿意相信他的话,一切都还未发生,都还来得及。可是这种自我欺骗只能是安慰而已。望着这么多冰冷的建筑,她忽然有一把火点燃的冲动。既然好人不能活,那么大家都不要活了。 青晴挣韩聪的束缚,韩聪忽然指着大理寺的后山,道:“那里还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山的半腰确实有座亭子。i青晴的心忽然醒了一下,如果说此刻她心中仍有希望就是因为没有找到风波亭,如果真的找到,那么心中那一点星星之火可能都要灭了。 韩聪知道她心中所想,便扣着她手腕,避过防守,便绕到山上。未到亭前,青晴忽然止步不前,对韩聪道:“你去看吧,告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韩聪仍是不放她手,提着她,向往奔,道:“我要你亲眼去看,不要活在梦里。” 青晴低泣着:“我不去,不看,”他们虽然声音极为压抑但已惊动了守卫,只听守卫大声喊:“什么人!”便有一队人提着灯笼朝这边而来。两人隐入树丛中。待他们过去。青晴与韩聪才又出来。 亭子里空无一人,但桌斜,墩倒,地上抛掷一只铜杯。桌上一滩乌黑的血水。青晴只觉得头轰然,眼睛被水壳所蒙,眼前一片朦胧。退出亭子,仰头观看,三个黑色行书字体“风波亭”。接下来她看到的是天与地的相合,一片黑暗。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是生是死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是第几天,韩聪说她昏睡了四天四夜。她醒来时,韩聪端一碗粥到她面前。都说大病初愈浑身轻松,她昏睡了四天四夜,醒来时也应该轻松啊。可是她连捏住羹匙的力气都没有。 韩聪喂给她,她只吃了一口,便再也闻不下粥的味道,未语泪先流,哑然道:“他是死了吗?” 韩聪点头:“外面已经贴了布告,岳飞在三十晚已被处决。” 眼泪纵情地流淌着,嗓子里逼出一点声音:“那他到底是岳飞还是虞允文。” 韩聪皱眉思索,如果按时间来推断,岳飞应该在他们之先到达,可是如果他要换回虞允文势必要闹出一些轰动,可是一切轰动皆无。那么死的应该是虞允文。可是以岳飞的性子,如果虞允文死了,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也会闹出点事来。可是一切都消停非常。这样安静,怎么讲都是不通情理的。 韩聪道:“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岳飞体力不支,停在半路,根本没有来到临安。如果那样,岳飞就还活着。” 青晴闭了下眼睛,道:“不可能,他不会停在半路,他死也会到临安。因为那是他给自己下的命令。”在岳飞走的一刹那,她读懂了他眼里的内容。他在给自己下死命令。 “解不透,晴儿,我们只能等,以后会有答案的。” “你是说历史上那个虞允文?可是谁知道天下叫虞允文的有多少呢。谁知道哪一个就成为历史里的?” 现在岳云和张宪还没有死,也许还有救他们的可能?青晴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他们严防死守,恐怕可能性不大?” “难道我们眼睁睁地等着他们死吗?” “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就试试吧。你好好养病。” 是夜韩聪再次探到大理寺监狱中来。他在暗处打死一个侍卫,换上他的衣服。溜进狱中。岳云和张宪的囚室相邻。这时岳飞死了,岳云和张宪的遍体鳞伤,已经是奄奄一息状,手上脚上都是极粗的铁镣。 而囚室外面站着的正是秦桧。秦桧身旁围着十多个大内侍卫。 “我替二位在皇上面前求过情,判个流放之刑。可是皇上不答应,说你们是谋反大罪,不能饶过。你们也不要怪我,我也是圣命难违。” “呸!秦桧,你少巧言花语,听你说话还嫌污了我们的耳朵。你们千方百计地害死岳将军死了。我们跟他同去便是。只可惜。在我们死之前要不了你的命。” “秦桧,你记着,你不得好死。” 岳云的面目已经血肉模糊。努力地抬起头来,一双虎目凶恶地瞪着秦桧,秦桧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倒退了两步。 秦桧应该是经常做恶梦。也许是杀了英雄,于良心实在有愧,才来说那番话。 “秦桧。”岳云声音嘶哑。 “你害我父亲,我死了饶不过你。我让你夜夜难眠。” 秦桧的头发都乍了起来,打个趔趄旁边的侍卫忙掺住他。韩聪瞅准机会跃向前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秦桧,用他当人质,逼他们放出岳云。张宪。 可是秦桧身边的十几个侍卫都是大内高手,韩聪虽然武功不弱,一个人却也对付不了众多高手。监狱内地方狭窄,打杀不开,对韩聪还有点利处,如果在空旷之地,十人成全围之势,韩聪可就插翅难飞了。 独身闯入死囚牢,已经是十分凶险。秦桧已经被侍卫护送出去,并下令:“不要放过劫狱之人。” 岳云,张宪见韩聪处境凶险,外面肯定是重兵围堵了,声嘶力竭地道:“义士,多谢你前来相救,可是这里十分凶险,你可不要白白搭了性命。(..info无弹窗广告)外面一定已经守军重重,你还是快思脱身之计吧。” “既来之一定要救你们出去。”韩聪在激斗中大喊道。 “义士,我们是出不去了,义士若不走,我们只有以死相谢。” “义士若想帮我们,等出去之后,替我们照顾一下家人,我们感激不尽。” 韩聪杀死两名侍卫,可是其他侍卫也如恶狼般地扑上来,前仆后继侍卫层出不穷。而韩聪只有一人。他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他们说得不错,他自己脱身都成问题,何况再加上两个重伤之人。 韩聪边打边往外面撤,悲怆地大声道:“二位对不起了。韩聪先走了。” “重困之中还敢抱出自己的姓名。真是大丈夫也。”岳云,张宪感叹道。 韩聪打致门口,果然外面层层守军。而且都张着弓箭。韩聪奋力刺死一名侍卫,拿着他的身体当肉盾,闯出一条血路。逃出大理寺外。 韩聪重伤而回。青晴万分自责。明知是刀山火海还让他去,真是冲昏了头脑。 “晴儿,我们快逃,后面有追兵。” 青晴扶着他,连伤药都顾不上上,草草包扎伤口,跳客栈的后窗,逃了出去。刚奔出客栈,后面追兵就至。 幸好此地韩聪还算熟悉,转过几道弯子,把追兵抛到后面。找一隐避处俩人暂时藏了起来。 青晴掏出伤药,万分惭愧:“对不起。”若不是他武功精湛,此去非送命不可。 “我还要说对不起呢。”韩聪苍白的嘴唇颤动道。 “是我太鲁莽了,没能救他们出来。” “你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去的。” 晚上,两人在一破庙休息。青晴找来许多枯草,让韩聪躺在枯草上,又买了些吃食和伤药。 两个人倚在破庙里看天上的星星。青晴心想:“如果岳飞死了,哪颗星星是他呢?”不知不觉间,满天的星星在她眼中都变得模糊了。 她不想让韩聪看见,偷偷地抹着眼泪。难道历史真的是不可逆的?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岳飞还是死了? 不,她不相信。她不甘心相信。在破庙中养了几天的伤。 几天后,回到鄂州,青晴就去看冰壁他们,可是打听到他们新搬的住处,她守在门外,又不敢进去,因为当时她那么自信地能救岳飞。 将要离开,忽然被一身素缟的冰壁叫住。同时走出来的还有刘錡夫妇。青晴再不能避,上前与众施礼。她再不能说,岳飞没有死,岳飞被关两月,饱受煎熬,而她一直想做的就是救他,可是到最后,她不确定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只是多害了一个虞允文而已。 明明是刚哭过,可是刚一见面,再无其他语言,一时间只有泪眼相顾,站在一旁的刘錡几次转过身去。青晴看到他眼晴湿润了。 灵堂里摆着岳飞的灵位,青晴冷冷地朝那个黑木白字的灵位瞅了一眼,她不相信,永远不相信岳飞已经不在了。既没有亲眼看到他离开,那他就有活着的可能。泪水唰唰地冲过脸颊。她过去抱起岳飞最小的儿子。把泪眼贴在他柔嫩的脖颈里。在那一刻可以不看任何人,纵情地心痛,纵情地否认。纵情地想证明岳飞他还活着。 良久她放下那个孩子,刘錡递过一方手帕,望着她似有话说。青晴跟他出了灵堂。到茅屋外,刘錡站在她身边,很长久地望着她,眼神中不无悲伤,青晴只觉得他们这样两两相对的情景恍如隔世,竟是有些陌生。 刘錡道:“晴儿,后日我们就得走了。我知道你爱他很深。你能不能时常照顾一下她们母子几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冰壁。。。。” “我知道冰壁以前有许多对你不起的地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一直是孩子气。” “只有你答应了,我才能安心地走。” 青晴闪着泪光道:“这类事不用你吩咐,我自会去做,只要我在一天,我就护她们一天,你放心。” 一滴眼泪又破壳而出,刘锜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一下,可是他没那么做,温声道:“晴儿,不要太悲伤。我。。。。”他想说我心里难过,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晴儿,我记得你说过,离开刘府,天地变宽了,你就会快乐,你真的快乐过吗?” 青晴挑起一双泪眼,倔强道:“我当然快乐过。而且一生一世都忘不了。走到哪里我都不后悔。认识他,我也不后悔。爱上他,我更不后悔。”此时她已经珠泪纷纷。 刘锜问完十分自责:刘錡啊刘錡,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问她快不快乐?快乐这个词和今天有关吗?你真可耻啊。 青晴退了一步,道:“我先回去了。”跟冰壁和贺玉兰告辞,回到青梅园。 刘錡与贺玉兰第三天离开的,青晴也去送行。然后陪冰壁打理一下家事。给了她三十两银子。因为岳飞的全部家产都充公了。 如果不是刘錡接济,她们的日子早就举步维艰了。三十两银子,对当年的冰壁来说,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衣服钱,而现在可以是她们母子几人几个月的生活费。当年那个挑剔,奢侈的冰壁不见了,连普通的胭脂水粉也是不擦。身边只有一个陪嫁丫环,自己也做着粗活。但也并不觉得苦。 有时候,青晴过来,看她挥汗如雨地干活,就觉得岳飞还在,因为他在,她才不怕苦,不怕累。青晴就过去帮她的忙。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知何处 第二年春天,冰壁种了一个小菜园。.info[]岳姑母是最好的老师。有她还能帮冰壁看管孩子。在她们长满青秧的小菜园里,也时常能听到祖孙三代的笑声。 青晴并没有在青梅园长住,韩聪再一次不告而别。青晴曾问他果果去了哪里,他一直没有作答。在他留下的字条里写着:“晴儿,不要再惦记果果,你要放她自由,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青晴凝目这张字条,毛笔行书写得不错。园子里仆人们都在,而韩聪又走了。不说理由,不说去哪儿,不说去做什么,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满园的草木青芽新吐,弱柳如丝。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那间密室。门上那个突起还在。推开门,里面的床也在,只是地上的血不在了,被清洗得没了痕迹。两个月的时间里,她每天从那个小窗口看他的动静,看着他如困兽般的痛苦。 虽然时光荏苒,但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那些事,虽然在时光里没有痕迹,在天空里也没有痕迹,在世间任何地方,任何角落都没有痕迹,但是他却在她心里发生过,他来过。 即使世间一切都将他忘了,可是她的心真的爱过,痛过,怎能够忘?她在心里默念,岳大哥,我不信你已经死了。只是我失去了你的消息而已。 李圣泽没有说果果去了哪里,那她一定是回了沈氏绸缎,她的根在那里。青晴立即骑马奔沈氏绸缎。 春天到了。店里又上了新品,花色娇艳,质地精良的绸缎整齐地码在货架上,非常壮观。青晴一进店。沈流霞又是一把抱住,青晴一身风尘,流霞先是高兴,可是笑到一半,忽然摸着她的瘦削的脸颊,又滴下泪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晴儿。。。。。你该早点来呀。。。。免得我惦记。” 青晴挤出一丝笑意:“我这不是来了吗?我一直都很好,不用惦记我的。。。。” 流霞搂住她唔唔地哭了起来,一边拍打她的背,道:“我担心你,你知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不捎一封信来。没有你的消息。” 二人挽手到了内室。沈流霞看着青晴一滴泪都没有,眼里只是暗沉沉的忧伤,象看不到出口阴暗的长廊。 流霞不抹泪痕。握着青晴的手,眼泪又是倏然滚落,青晴则低了头,不看她。 “晴儿,你看着我,伤心就哭出来,别挺着。你知道,我听到岳将军死讯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所以你想哭,就哭出来。” 天下间能如此跟她说话的。恐怕只有她了。青晴翘起睫毛,两行清泪无声地滚落下来,被她攥着的手不停地颤抖。 “流霞,他一定活着,我不相信他死了,某一天他还会与我见面。你信吗?” 沈流霞以为她悲伤过度,先是黎源,又是岳飞,青晴都投入了感情,但他们都永远地离开了她。这种打击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但青晴一再地说“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会有一天,我们还会重逢的。”流霞听着既心酸又担心。她用情如此之深。死了的人怎么还能再活过来呢? “晴儿,你不能一直活在幻想中,他真的死了,不能再回来。你。。。。你还是忘了他吧,” “忘了他?就象自己没活过一样,人脑中又没有橡皮擦,忘记有那么容易么?” 情绪稍复之后,青晴才问起果果。没到想流霞却一愣:“果果并没有回来过呀?” 青晴的头酥地一下,心道:“没有回来?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她去了哪里?” 沈流霞问她,为何两人失散,青晴便从头讲了一遍,言道:“自从我加入岳飞军中,后来被宗弼掳去,被岳飞和韩聪救回,就再也没见过果果。我以为她一定是趁我不在,回这里来了。” 流霞道:“之前她曾跟什么人在一起?” 被她一问,青晴顿觉不妙,她跟梨香宛的白牡丹在一起,那么她跟白牡丹走了?难道去了梨香宛?那样可就毁了她。 青晴顿时痛心疾首,把白牡丹一节又说与沈霞。 流霞怕她急火攻心,忙开解道:“也不一定是去了梨香宛,你不是说白牡丹已经自赎其身,从良了吗?她那样的人,吃过风尘的苦头,一旦从良,是不会再走回头路的,何况白牡丹又是个心气高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心气高?”青晴问。 “她既是梨香宛的头牌,心气哪有不高的?哪个顶尖儿上的人,心气不高?” 青晴点头道:“这一点你猜对了,她确实心高,可是世事哪有定数。果果恨我,与她一见面就合得来,这个我不嫉妒,只是怕的是她误入歧途。” 流霞看她刚刚悲伤过后,又是忧虑重重,便开解道:“果果不会那么傻的,她又不是小孩子,又经历过磨难,没事的,你放心。” “对了,你还没见苗苗吧。你见了她保准能吓一跳。” 如果她不提,青晴把苗苗都忘啦。到后边通知苗苗,苗苗一听说青姑姑回来啦,既高兴又紧张,羞涩地脸都红了。几月不见长成大姑娘了,高了半个头,脸裉去了菜色,白里透红,水灵灵的亭亭少女。 见了青晴只是笑,流霞道:“这孩子每日把姑姑挂在嘴边上,今日见了,怎么没话啦。你不说话,姑姑可要走啦。” 她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青晴,腼腆道:“是吗,姑姑。” 青晴不忍说是。便笑道:“姑姑就算走,也会立刻就回来的。你爹来看过你没有?” 她点点头,道:“爹看过我两次,最后一次,我娘也来啦。” 青晴高兴道:“是吗?你娘高兴吧,夸你没有?” 她小脸儿一红,笑道:“娘夸我长本事了,比她做的活儿还漂亮。” “两个弟弟可好?” “都很好,都长高了呢,而且小弟的嘴唇长得非常好。”说到这里她象是想起了什么。 “姑姑,你等一等,我去取东西。”稍后她拎着个小布兜儿,看样子沉甸甸的,拿出来是五十两银子。 “这是我爹拿来的,让我交给你,他找不到韩叔叔的行踪,这是还他那一百两银子的,剩下的明年再还。” 青晴心道:“这个张强,说好不用还的,他还是要还,看来是不想欠别人的。”青晴便笑道:“这个你先收着,等什么时候你见到韩叔叔亲自给他。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哪儿去啦。” “这。。。。”苗苗为难了。沈流霞道:“听姑姑的话。先收起来。”老板毕竟是老板。苗苗不再犹豫,把银子收了起来。 “既已见过苗苗这就走吧。”青晴急道。 沈流霞慢条斯理地道:“你不见他了么?”那个‘他’字说得相当意味深长。 青晴与她对视一眼,道:“以后还有机会,不一定回回要见的。况且你不提他也不知道我来。你们俩。。。。。 没有进展么?” 沈流霞装得平静,青晴每次都会关心她与窦铜的事,但是窦铜的心都在青晴身上,这是她心中的隐痛,她既不能怪青晴,也怪不得窦铜,谁叫我喜欢人家呢。 黎源活着的时候也对青晴一往情深,枉她用心了许多年,有时她会跟自己过不去,到底哪里不行,哪里比青晴差,可是她找不到缘由,也许就是因为她不是她。 她既羡慕青晴,又有一点儿嫉妒,但更多的是感激,因为青晴对她们都是实心实意的。她是不可多得的好姐妹。她亲切地看着青晴。 青晴热心道:“窦铜他很腼腆,不善于表达,你得主动热情一些。” 流霞轻叹道:“他心里想的都是你,我再热情些有什么用,不过是招他烦罢了。” “他若知道你回来,又没等他,不生你的气,也要生我的气了。怪我不留你。没准还要说我故意放走你。” 青晴有些难以回答,她何尝不知道窦铜的心,可是她实在不能给他什么,她更希望窦铜身边有流霞这样的人爱着他,他才会幸福。她僵笑道:“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流霞咬着唇道:“他是不小气,他在平常事情上大气得很,那是因为那些都不是他心中真正在乎的。他心中真正在乎的东西,是谁也不能砰的,细到毫发。” 青晴笑道:“看来你把他研究透了。” “研究透又怎么样,他眼里又没有我。”沈流霞露出女儿情态,虽然有些醋意,但她仍是眼波流转,瞥了青晴一眼,笑了。”青晴知道,她之所以不把自己当情敌看,而仍是好姐妹,是因为她不爱窦铜,她知道她拒绝过他许多次。如果她也爱上窦铜,那局面恐怕就不一样了。 青晴虽然说对于窦铜可见可不见,甚至是有无数个下次的机会,但不提起他则罢,提起他来,如果真的不见他一面,就那么走了,她也会不心安。 晚饭后,窦铜过来,看着青晴瘦了好多,脸色也极为憔悴,很心疼。青晴见他,个子还是那么高,但身体拓展了,肩变宽了,腰变细了,束着根带子,体形俊伟潇洒。 第一百八十六章 醉声楼 沈流霞坐在青晴旁边,也不说话,视线不知不觉间被窦铜牵引着。窦铜只觉得满身都是贴着沈流霞的眼睛,很不自在。在屋里转了两个圈,忽然对青晴笑道:“青姐姐,你还没去我那儿看看呢,新置的房子。屋子也是前两天装的。” 不等青晴反应,拉着她的手就走。青晴将臂力一沉,窦铜自然松开手。茫然地望着她。青晴又坐回来,道:“我不去了。以后吧,天晚了。我困了。” 窦铜定了定神,笑道:“我还以为是小时候呢,青姐姐别生气。是我鲁莽了。” 他看了一眼流霞,道:“要不流霞姐也去,她也没看过呢。” 沈流霞心砰砰地跳着,恨自己为什么对他毛茸茸的大眼睛就没有抵抗力呢?明知道,他是为了让青晴去才邀自己的。如果按她的性格,她应该是一口回绝才是。可是,心里狠了又狠,就是说不出口。 反而倒怕青晴不去,催促她道:“走吧,刚吃完,睡什么觉啊,去那边消消食再回来。” 青晴见是她想去,也只有去了。窦铜的房子在古董店的后边。穿过店门,过穿堂就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儿。檐上挑着纱灯。 居室里很宽敞,桌椅家具等皆是新的,垂着撒花大帐,一张双人大床,铺着地毯,烛火辉煌。 窦铜给二人沏茶,拿水果。青晴问:“你没来过?” 流霞摇摇头,笑道:“我一直忙。他也忙,没有时间。倒是想过来看看。可是他睡得比较早,几乎到家就睡了。只有今天不是。” “窦铜有丫环吗?”青晴看他室内不但整齐而且极为干净,摆放得有条有理。 窦铜笑道:“我哪里有丫环?全是自己收拾的。一个人需要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不会费劲。” “沈姑娘。沈姑娘在么?” 沈流霞急忙出去,到院中:“什么事?”是他店里的伙计来找。 伙计道:“明天要交的绣品,却掉了一件,不知是送错了还是怎么,找不到了。您看要怎么办。” 流霞心道:“真是天公不作美。忙里偷闲也偷不来。” 青晴出来问:“怎么啦,我跟你一起回去。” 窦铜插着一支手在门廊上,流霞道:“不用了,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你们好久没聊了,多呆一会儿。以后恐怕机会就少了。” 青晴道:“我知道。” 可是青晴只觉得不自在。心里有些烦燥。但又说不清原因。一回身却与窦铜撞个满怀。她记得他是站在远处的。怎么眨眼间就到了她身后来了。 “青姐姐。外面凉,还是到屋里吧。” 两人进屋,终于独处。只觉安静异常,窦铜端详着烛光下的她,道:“青姐姐怎么瘦这么多?” 青晴无所谓地笑笑:“你们过得好就好了。我怎么样都不要紧。” “你店中还有流霞的股份吗?”看到他们的关系大不如前,不得不问。 “我记得你说过要把她借你盘店的银子还给她,不再是三七开。你真那么做了?” 窦铜眨着男孩儿式的大眼睛,道:“是,我还给她一千两,二百两是利息,她没有意见。也是她自己提出来要撤伙儿的。” 青晴叹息道:“你店里生意好,她体会你想一个人做老板。就说撤出股份,让你独享利润,此等良苦用心你怎么感觉不到呢?商人都是追逐利益的,她放弃利益,这不是对你有情么,你那么聪明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直以来,她对你的好你应该能感觉到,若不是她你的店也开不成,是不是?为了你,她连祖传宝贝都肯压出去,你就没有一点感动?” 窦铜焦躁地在屋里转圈:“青姐姐,这些我都知道,我怎么会没有感动,我又不是木头人。我也知道她是为了我才撤出伙的。同样的,以后她有难处我一样可以赴汤蹈火,绝无怨言。我知道她对我有情,可是这是两回事。” 青晴明天就要去找果果了,走之前不说清楚她放心不下,流霞与窦铜都不小了,不想让他们就这么拖下去。 “流霞为你做的这些,都不足以让你接受她吗?她喜欢你,你们以后互相扶持,两人相亲相爱,其乐融融地生活,不好吗?” 窦铜头脑发热,一时控制不住道:“让你不爱岳飞可以吗?你能不爱他,跟我在一起可以吗?他现在已经死了。。。。。” ‘啪’地一声,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谁说他死了?”青晴颤抖着,泪水又涌了出来。窦铜捂着脸,仍是不屈不挠地看着她。 青晴几乎呓语般地说了声‘对不起’,便转身要走,忽然被窦铜紧紧地从后面抱住。 柔声道:“青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他走了,对你打击很大,所以你知道我看到你这么瘦,我很心疼。我也知道你很难忘记他。可是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分担你的痛苦。别离开了,好不好?” “我不能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么久,我只能说这一天我每天都在盼望。哪怕不需要你爱我,不愿意说话可以不说,但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我们在一起。哪怕就是朋友。” 爱情表达出来得不到,就是痛苦,青晴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跟窦铜独处,因为拒绝不但对方痛苦,自己也不好过。如果她用柔情诠释,那将会是永远的纠缠。 青晴分开他的胳膊,转身面对他,歉然道:“对不起,刚才打了你。” 窦铜道:“没事,不疼。” 青晴道:“也许你以为他死了。但我相信他还活着,我会等他。窦铜,我会永远等他。他不出现,我就等一辈子。永远。” “明天我要去找果果了。希望你珍惜流霞对你的情意。” “不早了,我走了。” 窦铜闭着眼看她离开。世上没有痴情者,就偏爱痴情者,偏偏痴情者所痴者另有其人。而我追逐的不过是她许久留下来的模糊的脚印。这脚印可曾也有情的味道?不得而知。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青晴启程,沈流霞和苗苗站在店门口送她。青晴望一眼窦铜的古董店门口,空无一人,他不送也好。青晴上马扬鞭打马而去。 路上不加耽误,第二日中午便到了梨香菀。但是以什么身份去打探呢?以男子身份。那些姑娘肯定会一下子围上来。若是以女子身份,定会遭人白眼。想来想去,忽然想到韩聪。不妨也弄个面具戴。 到街上买了个面具,穿着男装,进了梨香苑。堂前等待接客的姑娘们还是如蝶扑花般地拥上来,可能是面具的功劳没令她们其中任何一人扑进她怀里,也算万幸,但姑娘们挨着她免不了对她掏掏摸摸。 青晴正襟危坐,故作声势地咳了咳,那些摸她的姑娘,便忌惮地缩回手去。青晴先掏出五两银子。姑娘一看到银子,就如馋猫看到鱼了。但不知她什么意思,便都跃跃欲试地看着她。 老鸨见姑娘们都围在一起,怕再来客人无人接应,便喝道:“都挤在这里干什么!都散开了,散开了。” 一些在外围的,看挤不进去也就散开了。青晴周围仍是围了一圈儿人,其中一个姑娘道:“公子什么意思快说呀?” 青晴可不想造成混乱,本来是她没有经验,她指着其中一个姿色最平常的道:“你留下。”其余的骂了声‘去’!怏怏散开。 这姑娘本来好长时间没生意做了,今天竟被选中,十分激动。青晴让她在对面坐下。这姑娘道:“大爷不去我屋里吗?” 青晴又咳了一下,正了正嗓子,道:“不用了,我有话问你?你们梨香菀的头牌白牡丹还在吗?” “她呀,早不在了。大爷要找她?” 青晴点点头。 姑娘道:“她在南街开了一个醉声楼,大爷没有听说过吗?” 青晴皱眉道:“醉声楼?那是什么地方?和这里一样?” 姑娘摇摇头,道:“听说不是,是一家酒楼。不过里面许多能唱曲的姑娘,生意很好的。” “听说里面有一个叫翩翩的姑娘很有名,嗓子极好,许多人慕名前去听曲呢。” 翩翩?青晴将那五两银子往她跟前一掷,起身便走,道:“你的任务完成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这姑娘就象中奖一样,才说几句话就赚了五两银子,高兴得嘴合不拢了。 青晴打听醉声楼的位置,便来到了醉声楼,醉声楼虽没有梨香苑大,可是装饰却十分华丽,其精致也更胜一筹。青晴仍是戴着面具。底下的店伙便过来招呼:“客官,一个人吗,这边请。” 青晴直接道:“我想见你们老板和那位翩翩姑娘。” 店伙一下收直了身子,打量着青晴,道:“这个不巧了,我们老板和翩翩姑娘正在三楼陪客人呢?我们这儿有许多唱曲的姑娘,都很好听。客官再另找个好的?” 青晴摸一下剑柄冷冷道:“不用了。”说完直奔三楼。 三楼正是宴饮笙歌,鬓香丽影,衣带飘飞,六七个舞女跳舞,供四五个官员模样的人消遣。白牡丹坐在中间,被两边的男人簇拥着,不知那男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秀眉一皱,又嗔又笑又恼。那男人一脸坏笑,她就打了那人一下。那人更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时乐曲忽然一转,舞女变换舞姿,只见左边帐幔启处,一人转了出来,其娇艳不在白牡丹之下,其柔嫩又远在白牡丹之上。众客哗然赞好。她抱着琵琶微微一笑,坐在一旁,声音空灵,便唱起歌儿来。是柳永的词《昼夜乐》: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时留住。。。。。。。”此曲被她唱得缠绵凄切,哀怨无尽,柔情处牵人心魂。 青晴隐在屏风后面,听完此曲无尽凄凉,唱曲之人正是果果。青晴又气又恨,什么原因致使你沦入风尘?是为了恨我,报复我么?可是你这样做伤害的只是你自己。她的本意是,只要看到她与白牡丹在一起,在这种风月场所,二话不说拉她便走。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是听到她低低唱到:“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初时留住。。。。。”她脑海里出现了无数个片段,有岳云与果果的,有她与岳飞的,两个画面轮番地上演着,爱与离别。 果果之所以唱得如此动情,当然是自身领悟,“为了一段情,就毁自己如此吗?”青晴想到。 歌曲唱完,其中一人色眯眯地道:“翩翩过来喝杯酒。” 青晴以为果果不会去,没想到她放下琵琶,笑着乖乖地走了过去,那人胳膊一扬就把果果搂在掖下。一只手在她玲珑的身体上乱摸。果果边笑边躲。 青晴再看不下去了,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抽出长剑,把跳舞的姑娘吓得四散奔逃。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劫入宫 长剑‘啪’地一声立在桌面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剑身摇晃。几人同时一凛,身子惯性地往后缩。青晴沉声道:“放开她!” 那人赶紧远离果果,缩到一边,都怕得要命,包括白牡丹在内,脸色都变了。 “白牡丹留下,其余的混出去!” 这几人怕得要命,以为除奸去恶的来啦,没想到与自己无关,所以巴不得一声,跑得比兔子都快。 果果穿着透明的纱衣,可以看到里面的红色抹胸,露出一片雪白胸脯。盯着那颤巍巍的寸许剑身,眼神缩了一下,虽不是怕但有些紧张,拉拢一下衣衫,故作淡然道:“青姐姐。别来无恙啊!” 青晴一把抓下面具,露出她的绝色丽质,看着果果:“你还认得我?不错,我以为你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果果恼恨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可以控制一切的人,连我的命都是你给的,我怎么能不知道你是谁?” 青晴看着她那妖冶的打扮,如血红唇,说了句:“自甘坠落。” 果果流泪道:“我就坠落了,又怎么样,我丢的是我的脸与你何干?你不是快要做岳飞的将军夫人了吗?怎么管起我的闲事?” “我不明白,你虽和岳飞相好,可是我和岳云好,又碍着你们什么事?难道说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进岳家门吗?所以你拆散我们,那你们也该成双成对呀?怎么倒阴阳两隔了?你怎么没随他去呢?你那么爱他。” 她知道青晴的伤口在哪里,找准位置一下就刺了下去。青晴鼻中一酸。但她不想当着她流泪。 哀伤得有些语重心长:“果果,岳云并没有逃过去,如果你当初跟他成了婚,现在的你会是怎么样。你想象不到吗?” “少跟我说这些,我与岳郎情投意合,你捧打鸳鸯,弄得他亡我落,现在的情景你想象得到吗?青姐姐你满口仁义道德,为了一己之私拆散我们的姻缘,所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这就是你的仁义道德?是你让我跟他有缘无份,如果当初我们能在一起,他也许就不会死?” “我没忘是你当初救的我。你对我的恩情我铭刻于心。可是你救了我。就可以随便摆布我了?” “我今天就是不要做姑娘的脸了?你又奈我何?就算我今天如此,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你觉得我现在好呢,还是做岳云的孀妇好呢?” 果果眼泪已干露出狰狞笑意。 青晴气得发抖。拔出长剑便对准白牡丹胸口:“她到底是卖艺还是卖身?说!” 白牡丹哆哆嗦嗦地道:“卖。。。卖。。。卖身,啊,不。。。是卖。。。卖艺的。” 青晴把剑递进一点,剑尖抵住她的肌肤,白牡丹吓得一颤,吓得快流泪了,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翩翩,翩翩,啊不。果果,你快说呀,你想害死我呀!” 果果气道:“卖身怎么样,卖艺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青晴怒斥:“闭嘴!你不说,我就刺出个血窟窿。”此话是对果果说的。眼见剑尖处一行血流了出来。白牡丹吓得大叫。痛骂果果。也许她从来没这么骂过她。 果果冷冷地抛出三个字:“卖艺的。” 青晴有些欣慰地笑了一声,笑对白牡丹道:“白牡丹,你很精明,自己曾经当过摇钱树,现在自己单干,也不忘培养一棵。” 忽然愤怒道:“你自己为何沦入风尘我不知道,但把别的好姑娘拉到水中?就是你的罪恶。刚才所说若真还罢了,若不真,我就算性命不要,也要取你颈上人头。” 白牡丹在剑边作揖道:“我哪敢啊,我跟她很谈得来,发现她有才华才让她展示的,不冲别人,有韩大侠在,我也不敢让她做那事啊,我知道你们都是他的朋友,我若不护她周全,韩大侠也饶不过我呀,那样的话,他更瞧不起我了。” 青晴收回剑,目光如电:“但愿你没有撒谎。” 她看着果果,果果虽不敢看她,但一脸的不服气,一脸的恼恨。 青晴不管这些,威严道:“还不去换衣服,随我回去。”果果不屑地瞪她一眼,没有动身的意思。白牡丹用纱绢捂着胸口,哭告道:“你快走吧,姑奶奶,你不走要害死我啦。” 果果这才不情愿地进去收拾衣服手饰,半日里拎着一大包出来。还要打开让白牡丹检验,白牡丹忙挥挥手,“快走,快走。” 果果穿成家常衣服,背着个大包袱走出醉声楼。 再出醉声楼不远,一群侍卫模样的人围了上来,为首之人正是韩聪的师兄,冷子辛。冷子辛用剑拍着手掌,扬眉笑道:“姑娘,我们好久不见了。今日得见真是有缘啊。” 青晴冷冷道:“韩聪不在这里。” 冷子辛笑道:“谁说我要找韩聪了?这回我要找的是你。拿出来,兄弟们瞅瞅,是不是她。” 旁边一人掏出一张画像,跟青晴一照,众人道:“是她,没错!” 冷子辛哈哈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要知道,找一个人有多么难,幸亏我认得她,不然可要大费周章,兄弟们可就连乐呵的时间都没有了。” “既然是这只小鹿,今天韩聪又不在,我们就单练,看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掌心。” 青晴与冷子辛斗在一起,没有余瑕顾及果果,果果一下子就被侍卫掳去。冷子辛的除魔剑已是炉火纯青,外加灵蛇剑诡谲异常,青晴的听梅剑虽然是登峰造极,可是四十招下去。谁强谁弱就分得清楚了,青晴从内力上明显弱了些。不仅因为冷子辛是男人,而是他毕竟从小学功夫,练的是童子功。而青晴是半路出家,黎源就曾说过,遇到强敌,她的弱点马上就会暴露出来。 青晴浑身出汗,但仍能对付得了,打到七十招的时候,青晴就觉得力不从心,压不住他的剑了,他似乎是只想令她疲劳,并不想伤她。如果他真下杀手。恐怕五十招都不过。他不伤她,并不是他好心,也不是他有爱美之心。因为以往冷子辛都是狠辣到极致的,对任何人都不手软。但今日一改他平日风格,青晴觉得这绝不是出于他本心。 他越是怕伤她,青晴便越用狠招,逼他伤到自己,他怕伤到她往往一招使出半式就撤了回来,有顾虑和无顾虑强弱马上见了分晓,抓住他的弱点,青晴开始反击。 冷子辛苦于掣肘,变得被动。青晴这种故意往剑尖上撞的无赖打法,惊得他忽冷忽热地冒汗,这样早晚得让她跑了,果然他一分神,青晴虚晃一招,夺出步去。冷子辛忙喊:“别伤她,抓住她,” 青晴刚奔出十几步远,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她挥剑乱砍,网却丝毫不破,网绳一兜便把她束在其中。冷子辛对侍卫道:“漂亮!” 走过来,点住青晴穴道,命人将网收起,拿走她手中长剑,笑道:“姑娘虽然剑法精妙,冷某也确定佩服,但没有韩聪在,姑娘就不灵了。可惜,可惜。” 青晴白了他一眼,道:“有些人为了一本强身健体的图谱不惜杀了师叔,背逃师门,真是可耻,可耻。” 众侍卫一听都把目光落在冷子辛身上,这是冷子辛一生做过最蠢的蠢事,最恨的恨事,他恼羞成怒,但又不敢打她,又不敢堵住她的嘴巴,一下子点了她的哑穴。 绑了她的双手,叫过一乘马车,把青晴与果果塞进马车里,奔临安而去。 一路上,他们倒是守规矩,食宿安排得也很好。不象阶下办囚,倒象坐上宾。果果毕竟在风月场混过。瞅着一个比较英俊的侍卫,暗送秋波。 在吃饭的时候,那侍卫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赶路的时候,也在最后面,在马车前面。虽然谁也看不到谁,但就是愿意离得近些。 其实他们抓的是青晴,至于为什么把果果也带上,这是冷子辛的临时决定。总之只有对不会错。 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临安。果果虽未被点哑穴,但一路上,跟青晴无交流。连正眼也不看她。有时青晴盯着她,她就道:“这就是跟着你的下场。” 从街道繁华的喧嚣,到只能听到车马辚辚声,青晴知道是到了一个威严的所在。冷子辛是秦桧的属下,难道是秦桧要抓她,可是秦桧为什么要抓她呢,难道是因为岳飞?但秦桧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即使是岳飞或虞允文被他抓住也不会说出她。那么是为什么呢?他们是按画像抓人的,什么人有她的画像?青晴一时想不通。 下了马车,便被盖上盖头,上了软轿。轿子华丽且有一股香味儿,只听外面不时有人走过,请安问好:“冷大人好,”有的则说:“枢密使大人好。”冷子辛成了枢密使?那是岳飞的职位。 轿子忽然落,只听冷子辛在台阶下请安道:“张公公好,” 一个公鸭嗓儿道:“冷大人回来啦,”又凑到跟前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看样子人是找着啦。” 冷子辛笑道:“张公公妙断,人找到了。” “哟,真有你的。我马上能报皇上去。” 听到皇上二字,青晴仍是一惊,果果同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青晴,眼里除了疑问还带着兴奋。全没有了恼恨。 青晴看到她眼里的那点兴奋,瞪了她一眼。果果翻了下眼珠儿,不再看她。 不久听那位走近公公道:“皇上有旨,叫受厘殿听候。” 轿子起,转往受厘殿而去。受厘殿是后宫一处寝殿,有丫环等扶青晴和果果进去。摘下她们的盖头。冷子辛点了青晴的穴道,亲自解开绑绳,把果果绑绳也解开。 冷子辛冷笑道:“姑娘,你们到皇宫啦,这可是多少达官贵胄家的姑娘削尖脑袋也想进来的地方,你们就这么幸运被我专人专轿请了来。不是我非请你们来,是皇上的圣旨,皇上看上你们啦。日后享福可不要忘了我啊。” 青晴心道:“赵构怎么会有我的画像?他又没见过我?当真匪夷所思。不过见赵构也好,他现在不仅是窝囊皇帝,更重要的是,他是杀岳飞的凶手。如果当真是他看上她,那么她就只有破斧沉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杀了他以解岳飞之恨。”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非礼遇 须臾,只听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青晴被点了穴道,冷子辛又不敢解开,怕她冲撞皇上,只有果果随他跪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上已到了跟前,冷子辛叩首道:“为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果果也跟着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磕头不断。 青晴将目光移向赵构,此时赵构三十五岁,过了年岳飞三十九岁,他比岳飞小四岁。青晴见他,头带皇冠,身穿龙袍,中等身材,身体偏瘦,细目,直鼻,朱唇,虽无气势,也算文静。 他望了青晴一眼,冷子辛解释道:“因她会武,所以为臣点了她的穴道。暂时不能行礼。” 赵构坐下,面露笑容,挥手道:“起来吧,冷爱卿办事得力,没想到短短数日就把人找着了。” 冷子辛道:“托皇上洪福,刚到鄂州就遇到她,”他又指着果果道:“这位姑娘跟她是一起的,所以一并带了来,皇上若喜欢可以留下,不喜欢为臣就把她带出去。” 此时赵构后宫乏人,见果果天生丽质,心里便有几分喜欢,笑道:“先留下吧,” 来人,倒杯茶来给两位姑娘解渴,青晴被侍女强灌了一杯茶,果果则是自己喝的。 喝下茶不久,赵构给冷子辛一个眼神,冷子辛会意,就解了青晴的穴道。青晴喝下去,就知道这是散功的茶,跟宗弼让她喝的没有两样,果然运功。一点内力提不起来。 青晴解了穴道,活动自如,应该行礼,可她却站着不动。冷子辛喝道:“无礼。见了皇上还不下跪。” 青晴揉了揉手腕,态度冷傲:“我不会下跪,要跪也跪英明之主,不跪无道昏君。” 还没有人敢直斥皇帝,光这一句话就够灭族的。冷子辛斥道:“你敢亵渎圣上,皇上请治她死罪。” 赵构只当没听见,对冷子辛道:“爱卿连日辛苦,下去领赏吧。” 冷子辛心道:“皇上居然没发脾气,可见是真喜欢这姑娘。以后有好戏看了。” 他也就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告退而出。 “看坐。”侍女提了下椅子示意青晴果果坐。 赵构虽然丝文。但自有他的一种庄严。他打量着青晴。心道:“当年的李师师就有如此相貌?怪不得父亲沉迷于她,弃六宫粉黛于不顾。”刚才她骂他的话,他也不觉得委屈。因为他知道多数人心里都这么骂他,没准比这还凶,只不过他们没当面骂出来而已。 青晴虽然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仍是以笑相迎:“把姑娘请到宫中,得罪了。” 青晴冷冷道:“皇上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罪?是通敌还是卖国?”这明显是讽刺给岳飞定的谋反之罪。 赵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白,瞪着双眼,显然是恼怒已极,但又强行压下去不发作,便冷笑道:“姑娘美貌非凡,只是脾气柔和些就更加可爱了。” 果果在一旁跪下道:“皇上不要生气。姐姐向来脾气火爆,冲撞了皇上,请皇上恕罪,民女替姐姐陪罪了。” 赵构这时才把目光放在果果身上,见她不仅有着标准的瓜子脸,而且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动人,便抬手道:“你起来吧,这不干你的事,你叫什么名字?” 果果含羞地低下头,半掀着眼帘,道:“我,我也忘记我姓什么了,我叫果果,” 赵构端详她良久,乃叹道:“前些日子,朕痛失了吴才人,我见你性格乖巧温柔倒跟她很象,你便姓吴如何?住到她的仁明殿。” 果果激动得再次磕头,道:“皇上抬爱,民女出身低微怎么敢当?” 赵构笑道:“我说你当得你就当得,你想抗诣么?”果果又羞又喜地站起来。 赵构又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吴才人之前育一皇子,名叫赵璩在宫中,年方八岁,以后就归你抚育了,你要尽心尽力啊。” 果果柔声道:“民女怎敢懒怠?只怕民女没有那个能力呀。” 赵构伸出手来,果果很知趣儿地将手搭在赵构的手上,赵构往怀中一带,道:“摆架仁明殿,” 又对宫中管事道:“将这位姑娘安置到慈元殿。” 吴才人,赵璩,是未来与赵瑗竟争皇位的对手,怎么一下子果果成了其中人物之一,难道是天意? 青晴武功再次失去,又被困在这重重宫中,愁闷非凡。宫中管事以及侍女背后私下议论她,“她敢当面骂皇上,真是活腻了。听说皇上是因为她长得象李师师才不杀她的,自恃美貌就以下犯上,不治她罪已经是万幸,还指望皇上喜欢她?” 只听两个宫女说道:“对呀,女人温柔最重要了,皇上不久就会把她打入冷宫。” “是啊,是啊。” 一个管事的年长的宫女道:“别在这儿乱嚼舌根,以后等着跟着享受荣华富贵吧。” “跟她?不诛连九族就不错了。” “谁跟着过去?”管事的问。 “我不去,” “我也不去,人家方才那位皇上是封了贵人的,这位呢,皇上只令她住到慈元殿,什么也没封啊?” “不愿意去也不行,你,你,还有你,都跟着去,一些势力小人们。”, 她们说话青晴都听得见,与当面排斥她没有两样儿。管事的道:“你们恐怕忘了,慈元殿可不是空殿,那里也有个皇子呢。虽然自张婕妤获罪处死之后,皇上虽不待见,但他毕竟是皇子。保不准以后没有前途。” “费姑姑,您唬我们玩呢,一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皇子,一个出言冒犯皇上,无名无份的民女,放在一起就是两字‘废黜’。还什么前途,不把我们葬送就不错了。” 青晴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评论即不担心,也不伤感。倒是旁边有个丫头,单眼皮,皮肤有点黑,一句话不说。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 青晴招手:“你过来,” 那丫头就离了众人,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石。”声音也不细。青晴看着这个黑丫头一笑。 “小石?你姓石吗?” 她摇摇头,道:“我姓秋,” “那怎么叫小石呢?” 她瞅了一眼那边的众人。不情愿地道:“是她们给我取的。嫌我长得黑。脾气又倔,象茅坑的石头,所以就叫我小石。” 这班人真能遭残人。 “你跟着我好不好?”青晴柔声道。 小石点点头。这时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加上小石一共四个人,随青晴过去慈元殿。小石在前面领路,后面那三个又嘟嘟囔囔起来:“这算什么,笑也笑死了,人家都是轿子送去的,她倒好,自己脚打地。也不嫌寒碜。” 前面墙根下有半块砖头,若是往日功夫未失,必震碎了砖头打了过去,封住她们的耳鼻口眼。让她们规规矩矩。 听她们仍是喋喋不休。青晴回身道:“你们嫌丢人可以不跟着,我不嫌丢人,倒觉得挺有意思。” 三人同时嗲声道:“可误会了,我们没说姑娘,我们说前几日进宫的贵人呢。” 青晴笑道:“噢?连贵人你们也敢笑话?那我这姑娘身份的,你们该怎么说呢?” 三人翻着眼皮道:“不敢,不敢。” 小石在青晴耳侧小声道:“姑娘,别理她们,她们一惯如此,这还算是客气的呢,姑娘以后当心。” 三人虽然听不到小石在说什么,但知道一定是在讲她们,就嚷道:“小石,你想找死啊!” 小石不言语。 到了慈元殿,慈元殿花木萧疏,灰尘堆积,显然是已经许久没有打扫了。只有东边书房门外干净些,书房门半开着,显是里面有人。 主殿内凡脚所踩之处无不尘土飞扬,就算咳嗽一声也要震下许多灰尘,殿内装饰繁复藏灰尘之处极多,打扫干净能够住人,四个人起码要干两天。 这三人随后进来看到如此情境,立时都酸了脸,尖声报怨道:“费姑姑真是害人不浅,我说么好差使她会留给我们?这是要我们当牛做马累死我们呀,不行,不干,爱派谁来谁来,我们不干,她自己怎么不来呢?” 三人一顿口舌。青晴冷笑道:“你们不干趁早去回,免得耽误别人来打扫。” 其中最厉害的一个气道:“你以为你是谁呀,颐指气使的,一个民女,连我们都不如。” 青晴笑道:“我不如你们,可是皇上并没有让我伺候你们呀,也没分派你们住个宫殿啊?” “去,还有脸说?就这宫殿不住也得了。” 青晴落下脸来:“要去快去!”眼见日已偏西,三人连忙气休休地走了。 小石道:“姑娘,你放她们走了,我们怎么办啊?费姑娘即使再派人来,也是一样,没准比她们还厉害呢。” 青晴笑道:“再厉害,还能逼着我干活不成?” “那倒不能,你不知道她们整人的法子呢,衣食住行,凡经她们手的,她们动起手脚来防不慎防。” “不用担心,我不怕。” 直到日落西山,夜暮降临三人也没有回来,也没见其他人来。整个慈元宫只有东书房的灯是亮着的。 青晴和小石都饿了,坐在正殿的大门槛上,青晴笑问:“后悔吧,小石?跟着我挨饿。” 小石摇摇头,道:“姑娘,咱们还是先找点吃的吧。总不能饿着啊。” 青晴指着东书房的亮光,道:“那里住的什么人?是那位皇子吗?” 小石又贴近她耳朵道:“是皇子赵瑗,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师,兼着仆人。” 青晴拉起她:“走。” “干吗去” “找吃的呀,你不说饿了吗?” “姑娘,你不会是去跟皇子要吃的吧?” “那有什么不可?对了皇子多大?” “十三四岁吧。” 小石还是害怕,那毕竟是皇子啊,能是一般人想接近就接近的? 青晴独自走至门前,轻轻叩了两下,只听里面道:“谁呀?” 青晴不答,只等这人来开门。青晴见开门之人,四十来岁,一身儒衫十分文雅。里面一张长案书桌前坐着男孩子,身材甚是挺拔,倒象是十五六岁,剑眉,朗目,内敛含蓄,英气逼人。青晴来敲门,他始终读书,连头都未曾抬起。 青晴叹了口气,心道:“谁能想象历史上的中兴之主,宋孝宗在这样的环境下读书?受尽冷落。” 这位男子施礼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青晴先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听对方自报家门,原来他就是史浩,未来的丞相。 青晴笑道:“丫头们跑啦,我们至今饿着肚子,所以来要点吃的。” 史浩从门里走了出来,对上门,显然是怕打扰赵瑗读书。跟青晴到一旁,道:“现在早已过了晚膳时间,你们早来还有,现在我们也用过了,都撤了下去,哪还有吃的。不如你们去御膳房找找吧。” 青晴暗叹道:“又是没戏。”刚是要走,只听门里道:“师傅,现在她们去御膳房也未必招待见,我们这里还有些点心,给了她们吧。” 青晴一听说有点心,心里乐开了花,她也不想去御膳房砰钉子。高兴道:“谢谢皇子殿下,谢谢史博士。” 第一百八十九章 知音少,琴断有谁听 其实青晴没有期待第二天她们会来,果然过了四五天,一个人也没有来,她和小石把慈元殿的寝室打扫了一遍,劳动一下也过得很开心。吃饭是小石去御膳房取,有时就跟赵瑗他们一起吃。晚上她和小石挤在一起睡。赵瑗给了她们一个大毛毯子。 望着窗外的星星,空荡荡的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小石说她害鬼,问青晴害怕不。青晴说:“你住过破庙吗?” 小石说没有,问她:“你住过?” 青晴点头。眼前让她忽然想起与刘錡在破庙里的情景。他们坐在供桌下的柴草上,公子刘錡也是平生第一次到那种地方。此刻她搂着小石。小石应该能感受到她的温暖,而在当时,刘錡的怀里是那么温暖。那一刻她觉得很安全,也很满足。 感情这回事谁说得清楚。他与贺玉兰虽然恩爱,但那段经历是他们共有的,怎么一下子想到那里?青晴一下子拽回思想。 现在幸好有小石。第二天和小石继续打扫殿内,然后营务庭院里的花草。有时到赵瑗那里借一本书,赵瑗十分刻苦,史浩管得也相当严格。一天休息的时候极少。大约总共有一个时辰是可以活动的吧。他虽然个子很高,但实际只有十三岁。但气场很强大。 课间休息的时候,史浩有时会出去,赵瑗就找青晴和小石玩。他喜欢踢球,三个人就在院子里踢球玩。青晴又弄了许多瓶子,教他们玩保龄球。赵瑗一下子就爱上了。 他说有时候写文章写到高兴的时候就会想到打保龄球的感觉。青晴说,你以后会不会把这个发扬光大。他笑说如果我有机会,一定发扬。 他们在一起谈得最多的却是岳飞。青晴知道岳飞对赵瑗很欣赏,曾经多次密奏他为太子。均被宋高宗否决了。快乐归快乐,赵瑗最伤心的时候,就是谈到岳飞之死。 “大约我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岳将军,我只记得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将军象他那般有气势。就象从想象里走出来的。我见到他既敬畏他,又崇拜他,如果我不是皇子,那我的理想就是也做一个将军,象他一样的将军,哪怕做得只有他一半好。我就满足。就会觉得很快乐。” “我知道。岳将军是冤枉的。可是这也正说明什么是皇权。” “那你还想要皇权吗?”青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样问他。 他看着青晴,有一种向往,干净的男孩眼睛里有着不简单的悠远的思想。不知道他们相视了多久,赵瑗仍然望着她肯定答道:“想!” “为什么?” “因为岳将军!” 青晴不解,“岳将军已经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岳将军虽然死了,他一生忠烈功勋赫赫,却背着‘莫须有’的罪名,被定为谋反之罪。这不仅对不起岳将军的英灵,也让天下志士寒心。岳将军的家人也不好过,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生活上。” 他不过十三岁,就说出这样的话。能考虑到这些事。青晴真是既惊讶又佩服。 “这些是史博士讲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这是我自己想的,史博士从来不讲这些,也不允许我讨论这些。” “我喜欢岳将军的词,每每读完都让我热血沸腾。收复中原是他的理想,我把它也当做我的理想。身为太祖的子孙,不能收回祖宗基业,有何脸面去见太祖,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子孙。” 这一番话,他讲得热血沸腾。青晴忽然想到,如果他跟宋高宗赵构换一换就好了。让他成为宋高宗,让岳飞成为他的臣子,那么中原可复,大业可兴。那正是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正确的人,做了正确的事。最重要的是时机正确。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有像岳将军那样的人,如果有,我可以视他为父。” 青晴道:“一定会有。” “我曾听说,岳将军有一个红颜知己,” 青晴本来松驰的心,忽然黯然,神伤道:“你怎么知道?” 赵瑗勾起男孩儿很好看的唇角,眼睛明亮布有柔光,道:“我读过他的一首词,”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这首词在北伐归来所做,我相信,他的知音定没在身边,而是在千里之外,他既为国忧伤,理想不顺,也是思念知音。一句阻归程,我能觉到他是想与知音携手回故里,白头到老。.info[]” 青晴垂着头,眼泪已纷纷。 “姐姐,你怎么哭了?” 青晴抹一下眼睛,笑道:“我是觉得岳将军,太苦了。。。” 赵瑗没想其他,递给她手帕,笑道:“姐姐是性情中人。我想岳将军的知音也一定如你这般。” “皇子玩笑了,岳将军那样的人,是谁也不配的。” 小石可能是去御膳房取饭食的时候受了点气,再加上晚上毯子有铺的没盖的,但她不是报怨,而是跟青晴商量能不能去吴贵人那里要一床被子来,或是去她那里就餐。被青晴断然拒绝了。小石也就没有再提。 果果,吴才人,从来没有探望过她。青晴忽然想起,她差一点没嫁给那个谢刺使做第七房小妾,结识岳云不用做小妾,又被自己拆散了。恨她也不无道理。现在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了吴才人。以后这才人又会变为皇后。谁能料到一个无父无母的绣女,能母仪天下。 青晴虽然心寒。但又一想,至少不用为她担心了,她有了好的将来。但愿她是处子之身,否则被赵构识破。她这个才人恐怕也当不长。没听到她的坏消息,说明白牡丹和她都没有说谎,她真的是处子之身。 依着心里学,她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从来都在她之下,这回终于在她之上了,应该来她面前炫耀一番的。她现在正是虎落平阳的时候。她至少该看看热来的。 也许是这些日子学宫中礼仪来的,也许是拜见太后,拜访别的才人,妃子之类。没有时间看青晴的笑话。但青晴仍觉得果果现在春风得意。该把对她的恨意忘了。 这日她终于来了。坐着华丽的轿辇,老远就有人来报,“吴才人到。”青晴出去迎接。果果坐在辇上看她,就象不认识青晴一样。青晴仍笑道:“果果,你来啦。” 果果不瞅她,向她身旁的侍女歪了一头儿,那侍女厉声道:“大敢,见了吴才人为何不行礼。” 果果的嘴角才有了一丝笑意,赞赏地看了那侍女一眼,整起面容,将下颏高高地扬起。青晴不知为何鼻中一酸。富贵地位这东西,不知是好是坏。见了她的小姐妹居然要行礼了。 青晴不再象对赵构那样拒不行礼,她该为果果有今天而感到高兴,既然高兴就应该祝福,既然祝福行礼是必须的,行礼才证明了她地位的提升。青晴跪下,尽量声音平静:“给吴才人请安。”青晴跪下良久,果果透了一口气,道:“起来吧,” 这才下了辇,走到青晴身边,以指尖搭着青晴的手,疑似亲热地笑道:“难为青姐姐了,这是宫中的规矩,我也是没有办法,还要让姐姐给我行礼,在这宫中不守礼法也不行啊。姐姐可不要怨我呀。” 青晴无所谓地笑道:“没什么。你是才人,应该的。” 看着青晴还是进宫时穿的那身衣服,就皱眉笑道:“她们也太不会照顾人了,没给姐姐定做衣服么?” 表晴不答。她走在前面,一心要看看她的殿内,就是个空屋子,简陋之极,而且许多地方尚未打扫,连个仆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小石。 “怎么能如此对待姐姐,等我见了皇上一定不依。”她捂了下鼻子,仿佛怕灰尘进去一样,但事实哪有那么严重,青晴和小石都打扫过了的,只是没用的地方没打扫而已。青晴见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华服布身,长长的下摆,由侍女托着,这和多少年前,那个缩在墙角的如乞儿般的小姑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了。 她其实只在门口停留了一下,就出去了,可能是怕弄脏她的衣服,对青晴道:“这种地方也能住人么?哎,我真是不该呀,竟不知道姐姐境况如此,我只知道,姐姐处处都比我强,不仅貌美有学问,还会武功,我想皇上都对我如此了,那对姐姐也应该在我之上啊,哪里知道。。。。啧啧,也许皇上的想法与众不同,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啊?这连丫头们都还不如呢。”她声音又尖,眼中又有得意。青晴听了只是冷笑。 见青晴不回应,不羞不恼,便对侍女道:“去把何才人送的大毯子拿来给姐姐。” “那毯子一看就是次等品,也好意思拿来送人,当我没见识呢,在绸缎店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斜睨着笑了一下。 “其实看到姐姐这样,我很难过。但是皇上的脾气,谁摸得准呢,喜欢谁不喜欢谁,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喜好自与凡人不同,当初,黎大哥,岳将军可都是爱煞了姐姐,那时我几夜天几夜不睡觉为黎大哥做了件衣服,黎大哥却拒不接受,我知道如果是姐姐做的,他一定就要了。为此我总以为我比不上姐姐,伤心了好长时间。” “谁成想,皇上却喜欢。天下的事真是解释不通。你说是不是姐姐?” 青晴微微一笑道:“是。” 在她眼里赵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自然比黎源,岳飞要高贵许多,甚至是不可比。但在青晴心中,赵构就是个下三滥,怎能跟黎源,岳飞相提并论。 “就这样吧,姐姐,我殿里还有事,你没事也去我哪儿坐坐,咱们又不是外人。” 青晴想到一事,便问道:“果果,如果一生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你也情愿吗?” 果果眉心皱了一下,眼光一转,望着青晴笑道:“怎么没有,我现在不是有赵璩吗?他就是我的儿子,我是他娘。” 她安坐在辇中,笑道:“青姐姐,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别让人看着于心不忍。”青晴看了旁边的小石,小石已经快沉不住气啦,一脸恨意,青晴笑道:“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妹妹犯不上为我操心,倒是你,照顾好自己,不用我为你担心就可以了。” 果果显得看不上的神气,道:“这就不用姐姐多虑啦,现在不是以前。”轿辇起,果果摆了一下衣袖,香风飘散。青晴垂手相送,看她出慈元殿去了。 青晴望着远去的果果,心里一阵空洞,这个人她到底有没有认识过呢。这也应该不能怪她,情场她没有得意过。好不容易与岳云两情相悦,也是被她拆散。这么一想,心中的不快也就没有了。她应该还是她的小妹妹果果。 果果差人送来的毯子很小,比坐垫略大一些,铺尚且不能更不用说盖了。小石极为不满:“不是看咱们的笑话,弄来这么一块脚都盖不住的东西干什么?” 青晴笑道:“那你就当枕头好了。” 晚上两人都躺下,外面疏星淡淡,月华透窗,还好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小石迷茫地问:“姐姐,她跟你有什么仇?” 青晴翻了一下身,道:“没仇啊?” “没仇怎么会那么说话,显然是看你笑话。还有这毯子,就是成心。” 青晴心道:“曾经也跟你一般是躺在我身边的人。无话不谈的小姐妹。”但她没有说。 第一百九十章 寄养的妃子 赵构为什么抓青晴来?为什么会有青晴的画像?这要从绍兴议和说起,议和的项目里除了割地,赔款,杀岳飞,后来又加了一项,那就是要青晴,这款项是谁提出来的?不用说也知道,当然是完颜宗弼。(..info)在收到岳飞死讯的时候,完颜宗弼既喜且伤,喜的是天下间唯一的大对头终于没了,伤的是,岳飞其才,其人,其品,可叹,可怜。 但他另一个高兴的理由就是,岳飞死了,青晴的心上人也就死了,那么她就可以是他的了。他不可能入宋境去找青晴,所以只有委托赵构,他的私人代理代办。赵构对他俯首帖耳没有什么是不行的。 赵构将青晴拿来,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这是替别人养老婆。至于宗弼为什么不直接把青晴娶回去?除了金朝的法治不允许,还另有一个原因。金熙宗对汉人女子也是情有独钟,当初得柳因因时喜,失柳因因时伤。柳因因那时在他身边没有名份,所以触及不到法律。 宗弼可不想无名无份地把青晴留在身边,他要给她名份,这一关金熙宗那里就通不了,再者如果让他看到比之柳因因更美的青晴,金熙宗还能淡然吗? 并不是说他是个好色之徒,而是柳因因激发了他对汉人女子的迷恋。当时他正热恋着柳因因,而柳因因却走了。金熙宗的热情无处寄托,一直是空虚和苦恼的状态。这些宗弼是清楚的,此时休战无事。百姓有句话说得好,温饱思淫欲,对于帝王则是太平思淫欲。 金熙宗在宴饮时,指着最美貌的舞女。曾问宗弼他跑了的汉人新娘有多漂亮,当时宗弼热血使然,道:“地下天上无法相比。”金熙宗眼中就有了神往之色。所以宗弼更加确定,不能马上把青晴弄回来。还是让赵构替他养着放心些。 第一,赵构没那个胆量。第二,就算他有那个胆量,他知道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当年他做人质的时候吓破了胆,失了那项功能。这也是他瞧不起赵构的原因。一个男人能被吓到那种程度,那还不如直接被吓死完了。这就是汉人说的没种,而他们高高在上的皇帝正是个没种的。可叹岳飞那样经天纬地。气吞山河的大英雄。却成了他的脚下之臣,曲身参拜,岂不讽刺? 如此说来送岳飞走也是对岳飞好呢。宗弼拍拍脑袋。怎么整天满脑子想的不是岳飞就是好姑娘呢? 好姑娘不能永远寄放在赵构那里,不然荒废了大好的青春年华岂不可惜呢?那么什么时候才是接她回来的时机呢,宗弼冒出一股阴冷的怪笑,那应该是王座易主的时候。有人说为了一个女人就要谋逆?不,那不叫谋逆,坐王座是要看缘份的,缘份到了该下来了,也就不能再坐了。不能怪谁,只能怪缘份。 宗弼忍不住又写了一封密诏给赵构,好姑娘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后果自负。 青晴在慈元殿受了七八天的苦,赵构并不是有意不尊宗弼的诣意,他对宗弼一向是敬畏的。在他宫中养一个闲人没有问题,给她锦衣玉食披金戴玉也没有问题,可是说也奇怪,自收到宗弼传来的画像,让他按像找人,他看了画像一眼,就交给冷子辛下去寻找。 可是不知怎么,那画像无意间总在脑海里闪现,一遍一遍地勾勒出她的容貌,每天都要在脑海里勾勒几次,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清晰。有时会觉得那画中人从画里走出来,成了活的。这感觉从未没过,让他既兴奋,又恐慌,那是宗弼要的女人啊,怎么能乱想呢。 及至他见到青晴,她冷傲的态度,她的鄙视,确实刺激了他,一个民女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傲气呢,在这傲气面前,他皇帝的身份都黯然失色。没有哪个女人在他面前不伏贴,不仰望的,而他在她面前却显得没有底气,甚至有些自惭形秽。这感觉令他很不爽。 他一下子就把宗弼忘了,他要惩罚她一下,让她不要傲得蹦到他头上去。 吃苦头儿,是最好的方法,没有哪个人喜欢苦头儿,尤其是女人。 慈元殿这边缺吃少穿,殿内荒凉,八天时间应该不短了。他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还和来时一样。 “皇上驾到!”张公公的公鸭嗓儿。 赵瑗,史浩,小石都出来跪迎,青晴则没有出来。 赵构极为不满,心道:“看来八天时间还是短了,这样的日子让她过半年一年的才好。本来怒火难消,想下令关她一个月的冷宫。可是又一想,她是宗弼要的女人啊,他怎么能那么对待?如果将来她真到了宗弼身边,说些什么,可是不妙。 这么一想气也就没了,对小石道:“你伺候青姑娘的?”“是”小石应道。 “其他人呢?” 小石道:“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个。” 赵构佯装道:“太不象话了,去把费管事找来。” “青姑娘呢?” 小石不能说青姑娘不想见驾,便道:“青姑娘可能是病了。” “噢?”赵构一脸关心的样子。就要往殿里走。张公公哈腰拿拂尘在身前拦住,道:“陛下不宜进去。” “为什么?” “方才奴才着人看过,里面多半未经打扫,不太洁净,皇上不宜去。” 赵构嗔怪地看他一眼,那意思是:“不洁之地让人家姑娘住了许多天,我进去略坐就不行,岂不显得我亏待人家姑娘而珍惜自己?” 张公公被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出声了。赵构哼了一声,直奔殿中来。 赵构在空荡荡的殿内稍站片刻,她居然都不在这里迎接。摆手让张公公等退出去,自己往寝殿而来。正与她在门口相遇。青晴的美眸凄冷地扫他一眼,没有说话,更不用说行礼。 往里走。床虽没撤,但连床帐也无,只一个毯子而已,赵构心里一乐,心里想到:“这算是报复吗?”这回心里平衡许多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在屋里稍转一圈儿,气道:“这个费管事太不像话了,我竟不知道你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青晴冷笑道:“恐怕在您意料之内吧,没把我关进牢中都算轻的。” “姑娘说得哪里话,我怎么敢。。。我怎么能呢?姑娘又没犯什么罪。” 青晴冷笑道:“没犯罪的人多了。不是也一样被处死了么。” “你。。。。。。你这是在对朕说话吗?” ‘你知道不知道。就凭你见朕不行礼就可以治你杀头之罪。可朕还是容忍了你。宽恕了你,但你也要知好歹,不要口不择言。” “这些日子。是朕忽视你了。一会儿我会让费管事把这里好好清扫一翻,再给你重新布置,添几个侍女使唤,一切皆按张婕妤的旧例来。你看可好?” 青晴始终弄不清他为什么把自己弄到宫中,她当然想不到宗弼的手伸得这么长。虽然这几天跟赵瑗在一起用餐,但自己的内力还是提不上来,难道这里的吃食也被下药了? 眼下她走不出去,也不急于出去,她知道赵构不会是把她擒来当妃子。既然不用为自身安危担心,那么她心里唯一惦记的事。还是岳飞和虞允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历史上那个举足轻重的虞允文出现,就会给她答案。 就会知道真的岳飞有没有死。她一走神,赵构还在等她的回答,她不置可否,赵构就当她默认了。 费管事带着一大群侍女来了,挽手,低头,谦卑地候在殿外。被皇上痛斥一番,还被拉出去打了十板子。费管事在宫内也算德高望众,不想今日却挨了打,挨打不要紧,老脸可丢光了。 挨打回来接着布置事务,眼圈儿都有些红了。 赵构又到赵瑗的书房内,象征性地问了几页书,才走了。 虽说一切按张婕妤的旧例来,但青晴始终是没封位。宫女们虽然心里嘀咕,但可不敢再说了。连费姑姑都挨打了,别人还用说吗? 人多干活儿快,一天时间,慈元殿洗涮得焕然一新,红漆柱子,地板能照进人去。各种家俱,都抬来摆好,撒花大锦帐垂挂完毕。寝殿内铺上织锦地毯。床帐,锦被,香枕,布置一新。衣柜里都是合她尺寸的衣服。 也不知怎么会有她的尺寸,怎么做得那么快,满满一衣柜。香炉,烛台,花瓶,雕花镜,小台屏,甚至还有鸟笼儿,养着两只金丝雀。 青晴虽然不憧憬这些,但仍然感觉一下子象在梦境中,象走进童话里。 一切妥当之后,慈元殿焕发着它长久以来没有的生机。费管事给青晴重新拔了八个人。她挨了十板子,这笔帐不能算到青晴身上,因为人家并没有说什么,要怪就怪那三个不知好歹的奴才,正准备回去好好责罚她们呢。 却被青晴叫住,那三个换过来,费管事陪笑道:“她们不知好歹,没的惹姑娘生气。” “没有,我倒很喜欢她们三个呢,费姑姑放心吧。” 费管事留下八人,带着其他人走了。 八人站成一排,那三个在边儿上,不敢看青晴,做了亏心事自然是战战兢兢,为首的一个先带头打起嘴巴来。 青晴连忙止住,笑道:“我又没说要惩罚你们,这样对自己不客气干什么?人有时对别人可以小小残忍一下,但对自己可不能残忍,你们说是不是?” 她是正话反说,三人更害怕啦,以为青晴要用什么残忍的手段对付她们呢。连忙跪下道:“我们不知好歹,冒犯姑娘,请姑娘高抬贵手。” 青晴抬手示意让她们起来,皱眉道:“我说过要惩罚你们吗?搞得一惊一乍的?” 为首那高颧骨仕女道:“姑娘想怎么样?” 青晴笑道:“以后慈元殿的茅厕就归你们三个打扫了,” 青晴身后的小石,虽然捂嘴,仍是笑出声来。 打扫茅厕虽然不累,人都要个体面嘛,虽然没挨打受骂,但体面却没啦。在侍女的行列里成了最低级的,与其这样还不如痛快地挨顿打,以后还有个出头之日。成了专职扫茅厕的丢死人了。 她们不愿意也不行,这是主子的决定,谁让她们得罪主子呢。谁成想皇上又关注她了呢?早知道这样,那天就乖乖地给她打扫就完了,干吗生那么多的事?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能碰的美人 殿内一下子就不空虚了,大家各司其职,一切都井井有条,也没有人不服青晴的管束。 其实青晴也没管束什么,只是她们知道,皇上是在乎这位没有名份的姑娘的,所以不敢轻慢。扫茅厕那三人就是例证。 晚上殿内犹其好看,檐前挂着精美的宫灯,殿内也一片通明,连睡觉时都可以点着灯。小石再也不说害怕了。按理她应该跟那些侍女在一处睡。 但青晴还是把她留在身边了。白天,小石俨然成了侍女们的小管事。大家也都听她的。她是主子身边的红人,谁敢不听她的呢。 往日叫‘小石’的那些侍女再也不敢叫她小石了。无论大小都叫她秋姐姐。小石这下可算翻身啦。而且打扮起来也不难看,不再象乡下的土丫头。 但青晴告戒她,行事要平和稳妥,不要张扬。小石的性格有点象孩子,爽直讲义气,与她们处得很好。 青晴虽然不缺华服,但她只拣素淡的穿,也不戴华丽的发饰。和以前一样,去赵瑗那里借书读。晚上经常在一起用餐,不过不是去赵瑗的小书房了,而是到正殿来。赵瑗课间休息时也会过来逗鸟玩儿。 青晴也凑过来,两人站在鸟笼跟前,挨得很近。赵瑗能闻到青晴衣服上的香味儿,不自觉地盯着她看,觉得她比画上的美人还美。一旦感觉青晴有所觉察,便立即转过眼。装作无所事事地继续逗鸟儿。鸟儿灵巧地啄着木棍儿,啾啁地叫着,有时扑楞几下翅膀。 “姐姐。。。父皇。。。是不是喜欢你?”他说这话时耳朵都红了,而且诸多停顿。 青晴看着他小男孩儿式的害羞。便笑道:“应该不会,他有他的目的。我不太清楚。” “那你会喜欢父皇吗?”他冲口而出地道。 “不会。”青晴简短而肯定。 ”你。。。生气啦?”赵瑗试探地问。 “没有啊。。。。”青晴落莫道。 赵瑗想说,但又不知该不该说,柔声道:“姐姐,我知道你喜欢谁,我能说出来吗?” 青晴闪烁着眸子望着这个看似大人的小男孩儿,笑道:“你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瑗也变得沉重,启齿道:“你喜欢岳将军。” 青晴的眼睛一下子被泪水堵住。哑声道:“你怎么知道?” 赵瑗道:“还记得我说岳将军有红颜知己,我吟他那首《小重山》的时候,你当时也是现在的反应。我就知道。你跟岳将军是不一般的。” “姐姐。我知道你难以忘怀,我也不劝你忘记,因为就连我也时常想起岳将军。他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就象亲人一般。” “但把想他当成平常。就好,别苦了自己,伤了自己。”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儿,心智居然这般成熟。这应该跟他所处的环境有关。从小被养在宫中,见不到亲生父母,眼前的只是名义上的父母而已。 青晴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想他想到伤到自己。你快去读书吧。” “嗯。”赵瑗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史浩,对青晴应了一声,就去书房读书。 这其间果果只来过一次,见皇上终于还是对她另眼相看。宫中一切布置,比她那边还要好些,连侍女都比她多了两个,淡了的醋意又浓烈起来。 皇上对青晴好,她就会没有安全感,虽然青晴不会伤害她,也许是因为黎源是她的初恋,从开始就埋下了,她会抢走她最珍贵的东西,所以她既恨又怕。这种情绪一直被她压制着,直到青晴拆散她和岳云,才得以升级。 她是上天派来的对头,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皇上对她好,自然就不会对我好。果果坐在青晴对面,笑着吃樱桃的时候,心里就在这么想。 然而她却口是心非地道:“我就说嘛,姐姐那么好,皇上怎么会看不到呢,怎么会不喜欢呢。现在姐姐可是金贵人了。今早儿,太后还问起你呢。” 青晴没有身份,所以不用去请安,也就没见过太后。她看着果果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就象是在看舞台剧表演。虽然她浅薄,浅薄得可笑。但她心里仍拿她当姐妹。毕竟曾经她就是她的姐妹,她为她着急,为她伤心难过,流泪。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就算她心里有不平,也很正常。她不会怪她。 从此她就没再来,听小石说,她管教赵璩很严,每天加重功课,如果完不成,就训老师。赵璩每天只睡四个多小时,赵璩很怕她。而且皇上也认为,要想有出息就得刻苦。所以也不管。 青晴叹道,这简直比高考还残酷。赵瑗虽然刻苦,但他是自愿的,也是乐在其中的。没人逼他.相比赵璩而言要幸福多了。 晚上,赵构一般去果果那儿的多。一是,果果是新人,有新鲜感。二是,她出身低,没有家世,全仗着他的宠爱,她会对他全心全意,也是因为她无知,能令他放松自在。赵构其实对自己宫内的女人时间长了,会有恐惧心里。她们来时都是处女,现在也还都是处女。 换句话说他失去了性能力,这也是他不孕的原因。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古代男人,作为一个帝王,这一点是他的硬伤,就让他矮了半截儿。当然他还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他有他的算计。 为了他的王位,为了他的安乐,他不得不黑一些,岳飞就是被他黑的人之一。有时候良心会不安,不安就会念一声佛,都过去了。又是一片晴天。 对于女人的身体他很熟悉,但一个正常男人的快乐他却体会不到。这一点他与秦桧是知音。秦桧不也是不生育吗。所谓断子绝孙。二人就是了。他们君臣的默契程度可想而知。除了同病相怜之外就是狼狈为奸了。 赵构今夜哪里也没去,批了几道折子,旁边的茶冒着热气,他支着下巴。就走起神来。有两幕场景在他眼前演示,都是她倨傲的样子,美眸中有不难察觉的恨意。 按理说,谁也不愿意被人恨,也会讨厌恨自己的人。可是怎么就对她念念不忘呢?她越恨他,越不理他,他心跳得就越快。一个拒绝给他下跪的女人,居然会让他心跳?简直不可思议。 凑折永远也批不完,他往旁边一摞。张公公哈腰上来询问:“皇上今晚还去吴才人那里?” 赵构挺了一下不算挺拔的胸脯,道:“今夜月色不错。朕想独自走走。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张公公哈腰点一头:“是。” 很少一个人这样走。为了安全。侍卫们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平时不在意宫里事物,今日闲下心来,觉得景致不错。 兜兜转转。由心信步,就来到了慈元殿外。众侍卫也到了身后。这回没有公公喊‘皇上驾到,’所以也没有人出来参拜。 赵构让侍卫守在殿外,一个人进去了。有侍女撞见皇上,吓得慌忙跪下施礼。赵构抬抬手示意她起来别出声。 问她:“姑娘呢?” 侍女颤声道:“姑娘在沐浴。” “告诉其他人不用出来了,朕想随便走走。” “是”。 听说她在沐浴,似乎都闻到香气了。殿内他很熟悉,他心砰砰跳地往浴室走来。一侍女站在浴室外,刚要出声,赵构摆了摆手。侍女会意。 走至近前。轻声问道:“姑娘还在里面?” 侍女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快出来了。” “好。” “你去吧,用时叫你。”侍女就走了。 赵构心里突突跳个不停,当年被金兵吓过也不过如此了。他划了一下纱窗,想往里看,忽然想到里面会有隔扇。划了也看不到。心跳不那么剧烈了。 想到,还是去她寝宫等她,看她初浴的样子也不错。到了寝宫,室内已经布置一新,再不是那次的样子。虽然人不在,但他一进来,就觉得有深陷的感觉,不想再走了。这里正是他休息的理想之所。 想到她的冷面,他心里杵了一下,如果她不那么冷就好了。哪怕讽刺也句也无妨。关键是她的恨啊,她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恨意?难道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吗? 隔着已经落下的透明的纱帐,床上红色的锦被已经铺好,被头安放着鸳鸯戏水的枕头。平时觉得鸳鸯戏水俗不可耐,还曾批评过,恶俗老套,没有新意。因为他没体会过鱼水之欢,所以厌恶鸳鸯戏水。此时觉得这图案真是别有新意。他将纱帐挑起,去找帘钩,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坐在她床边等她。 从浴室出来,青晴穿着吊带抹胸,散腿裤子,披着衣服就出来了。她准备头发干一干就睡的。进了殿内,众侍女有礼地立在一旁,没人说赵构来了。青晴也绝没有想到。及至侍女打开寝殿的门,她才发现赵构怎么在这里? 侍女极为识趣地随手带上了门。青晴将衣袖伸上,系上扣子。存着芥蒂地看着他。 赵构站了起来,道:“朕没事出来走走,怎么姑娘不欢迎么?” 青晴冷笑道:“这是你的宫殿,我有什么资格欢迎不欢迎的。就算我不欢迎,你不是想来就来了么。” 她刚进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她的雪脯香肩,此时她的发香,体香隔得老远钻到他的肺腑里去。但她的态度仍是那么冷傲,拒人以千里之外。 不知怎么看她楚腰纤纤真想一把拥入怀里。他不知道,他望着她的眼神已经非常的神往了。青晴厌恶地瞪他一眼。 赵构也没有看见。她怎么就跟佛堂里的菩萨一般呢,让人不可亲。但她并不是菩萨,她是真人。赵构站了起来,往她身边走。刚走到她身边,连她的衣服没沾着,就被她躲开了。 赵构觉得心火难抑,下面涨得难受。真想一下子扑过去。 怎么?我行了,我居然行了,他高兴得简直要昏了头。这是怎么回事?我吃了那么多的药都不行,怎么今天就行了呢? 如果眼前这个人换成果果就好了,或者是其他人,任何一宫的都可以。可是他除了闻闻她的体香之外,是不敢动她毫分的。此时他怕的不是青晴的冷傲或者恨意。她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女人,他怕的是她身后的完颜宗弼。 她是完颜宗弼要的女人,如果让宗弼知道被他动了,他怎能饶过他呢。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天晚了,姑娘早些休息吧,不打扰了。” 出了慈元殿,就奔果果那里去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采石之战 他如风似火地到了果果那里,迫不及待地搂住她,脱衣,亲吻,可是却不行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回忆刚才的感觉,那神奇的一瞬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努力想理清,可是心乱得不行。就是没有头绪。 果果虽然也是冰肌玉骨,如花美貌,可是面对她就是心跳不起来,也不怪她,因为对青晴也是第一次。 吻到一半,信心跑得无影无踪。 果果面对他的雷声大,雨点小,也是诧异,皇上从没这样狂热过。当她仰面觉得嗅到了幸福的味道,那味道就在鼻尖,仿佛一伸舌头,就能够到嘴里。可是她刚伸出舌头那味道就散了,心里砰砰跳的感觉也如退潮的江水,渐渐平复,回归到平常的波澜不惊里。 激情腰折过后,赵构抚着她柔滑的肌肤,体会着抱在怀里的是她,他缩着鼻孔搜索着记忆里的香气。 这感觉简直比死还要痛苦。如果没有完颜宗弼就好了,他畅想着。 果果敏感地觉得他今日不同,为何他方才那样? “皇上,您不是直接过来的吧?” 赵构当然不会说是从青晴那边过来的,不然自己方才那样,她又不是傻子,被她猜到,岂不是没有面子。 便谎说:“我当然是批完折子,直奔过来的。就想看看你好不好。” 果果甜甜地笑了,但她更相信她的感觉,她的隐忧在生长. 第二日。赵构上朝,果果就派人打听赵构身边的侍卫,皇上昨晚去了哪里?来人回报,皇上去了青姑娘那里。 “哼!”果然不出所料。瞅他那反应。她真是她的劲敌呀。宫外她是她的障碍,到了宫里无名无份的,还是她的障碍。男人们就是贱,连皇上也不例外,她有什么好,怎么就单单喜欢她。没有别的女人了么。 果果咬碎银牙越想越恨。她自然不会去想,如果不是青晴,她还到不了宫中。 宗弼把青晴寄放在赵构那里已经两月有余,日子当真难熬。其实此时金朝并不象表面那么平静,里面惊涛起伏。暗礁密布。这是敏锐的宗弼。早就观察到的。他没有做皇帝的想法,并不是他没有那个实力,而是他受儒学思想的感染。不能做乱臣贼子。 金熙宗算是个治世明君,与宋议和之后,开始安心治理国家,完善法治,施惠于民,学习宋朝的治国之道。 金朝是游牧民族,游牧民族的特点就是冲动,血性。汉人那么懦弱,我们不打下他们,反倒学习他们。是把他们的懦弱学回来吗? 他们要的是力量,是强悍,是霸道,皇帝没本事平不了小小的宋朝,反而用汉人的法术麻痹众人,骄傲的大金,骄傲的大金将士怎么能受得了?他们汉人把岳飞都杀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种思想的鼓动下,金朝内部放生了政变,完颜亮杀死了金熙宗,坐上皇位。并迅速地准备南侵,口号是消灭宋朝。 宗弼极力阻拦,却阻拦不住。完颜亮把他当成是金熙宗一党,虽然他并没有实助金熙宗。他只希望,现在不要放动战争,因为好姑娘还在赵构的手里。完颜亮为了方便南侵,迁都到河南开封。 万事总有因,发动战争也要一个导火线。在赵构贺诞辰的时候,完颜亮派人贺寿的同时,要求重新划地界。此时赵构的长兄赵桓已死,这个消息也放了出来,就是明告诉赵构,我们不攥着你这根小辫子了,你呢也不用顾虑和妥协了,我们就战场上见吧。我们也不啃你的边儿了,我们要的是整块儿饽饽。 赵构的心放下了,赵桓终于熬不住了,终于死了。.info[]这个哥哥,也怪可怜的,半生屈辱,谁让他生在皇家呢,生在皇家多是不幸。 看来不战是不行了,这个完颜亮应该比金熙宗更霸道。宣战的意图这么明显,再求和也是不成。说心里话,他对金人的害怕是根深蒂固的。不然也不会吓到失去那方面的能力。 当初的大将老的老死的死,他突然想到一句话:自毁长城。这句话让他心惊害怕。此时虽然仍有将领可用,可是要找出象岳飞,韩世忠那样独挡一面的大将,是没有啦。赵构越想越是不安。 他急认命吴璘为四川宣抚使兼陕西,河东招讨使,官成闵率三万任湖北,京西制置使兼京西,河北西路招讨使,刘錡任江,淮,浙西制置使兼京东,河北东路招讨使,李宝任浙西副总管,统率水军。 除了刘錡打过大胜仗之外,其余皆是三四流的将领。只有刘錡能让赵构心里放心一些,而且还尚在病中。但朝庭用人,也只有带病出征了。赵构嘴上不说,心里却着实没底。 金军分三路南侵,这次宗弼没有前来,一是他不同意开战,二是,完颜亮也不相信他。 完颜亮亲率主力进攻两淮。第一仗便是与刘錡对阵。刘錡有顺昌保卫战的经验,用来借鉴,无奈他在病中,精力有限,主管淮西河务的王权,听到金军来了,立即率部南逃。 金军如入无人之境,金军与宋朝只隔一条江,其势凶险之极,赵构发金字快递让刘錡回撤守江。 刘錡带病打仗,病势越来越重,最后到了要两人架扶的地步,督视江淮军马遂换李横代刘錡之职。 那个逃走的王权被罢职,改由李显忠接任。这时李显忠在外地,尚未到职,原王权的军马三五成群地散坐在路边,骑兵也丢了许多马匹,士气十分低落。而金军已在长江北岸安营扎寨,虎视眈眈。 叶义问看到这情景,真是无可奈何,其实他也没打过多少仗,见了金兵也是胆怯。也怪不得王权会逃走,换成是他,他也得逃。眼下他虽是督视江淮军马,李显忠不来,他也是无计可施。 逃望长江北岸,完颜亮登高台,张黄盖,披金甲,据胡床而坐,如观赏风景,情怀惬意,大有休兵之状。 叶义问的神经就放松下来,但愿完颜亮能等到李显忠到来,再开战,李显忠是很能打仗的。这时军中走出一人,半边脸的眉眼之间一片青记,虽然长得威武却是个书生。 叶义问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他,“虞允文,你有何事?” 虞允文拱手道:”叶大人,完颜亮是在迷惑军心,不久就要打过来了。他此举是在慢我军心,到时来一个突然袭击,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叶义问夹了一下眼皮,心想一个书生懂得什么,也来操心,你虽为参谋,可也并未打过仗,怎么说得象身经百战一样,不以为然地道:“李将军不到,也只有等他。他对金人有办法。” 看来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或者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虞允文单膝跪下请命道:“叶将军,虞允文不才,愿前去犒军,若金军来袭,我愿带兵抵抗。” 叶义问十分惊讶,虞允文不过一书生而已,怎有这种胆量,但就算他不怕死有胆量,可我怎么能相信他呢? “虞允文,我如何相信你呢?” “大人,我在金朝那边两年,对于他们的军队部署很熟悉。大人若不信,我愿立军令状。” 叶义问有些半信半疑,但当此情景,如真象他所说,完颜亮是在迷惑军心,到时趁虑而入,那就什么都晚了。既然有人愿意担这重任,就让他去好了。 “好,我相信你,虞参谋去后,要万事小心。” 王权手下的士兵如难民一样散坐着,水军无船,骑兵无马,整个军队就象个垂死的病人,精气神都散了,你想,一个逃跑的将军能带出什么兵来,对士兵的心里是什么影响,军队是有军魂的,现在魂魄都散了。 虞允文只身前去,站在高处大声疾呼,士兵们没有反应,他以一个文人的身份号召士兵,谁听他的。他夺过旁边士兵的长枪,就舞了一套漂亮的枪法。军中的许多头目一眼看出这枪法非凡。接着就站了起来,凝目观看。 头目都站了起来,普通士兵便也跟着站起来,敬畏地看着,这位参谋怎么会有如此高的武功,当真令人刮目相看。只见他神威凛凛,气魄撼天,这种精魂,仿佛只有当初的岳将军有。 虞允文收住长枪,往身畔一杵,星眸扫遍众军,众军挺然立正,俨然听命状,虞允文指着长江北岸道:“敌人若悄然渡河,来杀你们,你们就如在梦中被戮,不会有一点抵抗力,且不说保家卫国,只是你们的性命就只在旦夕之间。” 他指着他们道:“知道你们是什么吗?散兵游勇,不消许多,只一千精兵片刻之间便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你们是想死?还是想继续做逃兵?” 许多士兵都是瞧不起王权的,这时那种阳刚之气就被激发了出来:“谁要做逃军?我们要与金兵决一死战!” 虞允文满意地一笑,接着道:“完颜亮迷惑军心,是想打得我们出其不意,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布置防务。” 士兵报:“战船稀缺,”虞允文急命民兵的船舶只参与战斗。 果然刚部署完不久,完颜亮的大军就压到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就是他 七十余只百人战船行如迅风,抵达南岸,金兵大批涌上岸与宋军撕杀。 宋军人少,自然怯战,但在虞允文的率领下,军士开始殊死搏杀,一种不要命的劲头儿令金军突然领悟到,宋人不是想象中那么好惹的。 宋军以一当百,片刻之间尽歼登岸金军。 金军的船只也遭到了宋朝军民船舰的撞击。但完颜亮下严令死战。日暮时分仍未撤兵。 两军疲惫已极。这时正好有从光州溃退南来的宋军。虞允文想到一计,着人授以溃军旗鼓,令他们从山后转出,金军疑是宋援军赶到,遂逃遁而去。宋军杀敌四千多,俘五百多。 此役并没有完,虞允文推测,第二天金军会再次渡江南侵。因为完颜亮是只知进攻的人。他不知道给军队以修整的时间。 半夜时,虞允文便派船只往上流设伏。 果然第二天,金军如期出现,在到达北杨林口江面时,受到了宋军两面夹击,烧毁战船三百艘,金军大败而逃。 彻底粉碎了,完颜亮在采石渡江的计划。完颜亮不得不进兵扬州,重找渡江之地。而他再次渡江时再受重创,宋军又是火攻,金军大部分战船被烧毁。撕杀中,金兵死者无数。 完颜亮此时正在野心勃勃地南侵,而自己的老巢金朝那边,已经改朝换代了。完颜雍即位,是为金世宗。北方的各地方长官纷纷归附。 南侵的金军屡受重创,大量伤亡,大部分士兵就已经有北归之心,而完颜亮不顾火院起火,仍是野心勃勃要消灭南宋。 他以为一举打下南宋,到那时再调头收拾完颜雍。心里愿望一多,就开始急迫,完颜亮更加急迫,他大怒。要金兵,必须三日渡江。 众军经采石重创,又听到这一诏令,众将士皆惧,于是完颜元宜乘机煽动金军叛乱。完颜亮被杀死在扬州城外龟山寺。金军随即回撤北归。 完颜亮杀死了勤政的金熙宗。他这位野心家,以为一举可以消灭南宋,到死也领悟不到。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过如果不是‘采石之战’的胜利,完颜亮的确是个凶险人物。 在李显忠没有到达的情况下,文人身份的虞允文,率领军队对战强悍的完颜亮,居然打了这么漂亮的大胜仗。连李显忠都不敢想象。 虞允文一下子脱颖而出。但宋高宗并没有重用他。 采石之战成功地保卫了南宋。一战成功,身处深宫的青晴听到消息,激动得几夜睡不好觉。 因为她知道,虞允文没有打过仗,虽然也读孙子兵法。但他说过他连纸上谈兵都不会。能够率领一只溃逃的军队,以少胜多打败强大的金兵,而且是在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情况下,临危作战,能有这种迅速抓住军魂。扭转乾坤能力的人,天下间还能有谁? 岳飞!这个她日夜思念的名字,她时时刻刻惦记的人。 可是如果是他,为什么他不来见我一面?仍是不原谅我让虞允文替他而死? 她对着明月,眼里闪着泪光。是他。一定是他。可是我要怎么见他一面呢? 赵瑗也开始关注虞允文,他虽然不是皇帝,但他一直在寻找象岳飞一样的大将。采石之战,让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跟史浩商量,能不能召虞允文一见。史浩说,他现在是皇子身份,私下召见大臣容易引人猜疑。赵瑗平时还听他的话,但今天,他不能再听了,他实在忍不住,他要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 一个文人是怎么会有大将之才的。不知赵瑗用的什么方法,反正他没通过史浩,就召见了虞允文。 自从虞允文入门的那一刹那,赵瑗脑海里忽然闪现了,当年在资生堂见到岳将军的情景。虞允文走近,曲膝行礼,身材威武,面有青记。 赵瑗打量了半晌,他是那么象岳将军,连相貌都很象,只不过,那半面青记提醒他,这确实不是岳将军。 赵瑗回过神来,赶忙让坐。 赵瑗笑道“召将军来,本无事,只是相见一见将军,将军莫怪。” “虞允文久慕皇子英明雄伟,今日有幸得见,允文之幸。” 在旁人看来,两人不过是见面普通的客套话,但对他们二人则不是,他们都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表达而说的。 赵瑗见到他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那感觉是似曾相识的。 他开始询问采石之战的细节,和他的作战方法,和他对士兵们讲的话。虞允文无一保留都讲给他听。 “虞大人既然是文官,怎么会武功的呢?” 虞允文道:“我的一切都是一个故友所赐。也是我平生最佩服的一个人。”说到这里已是十分伤感,再也说不下去。 赵瑗道:“那你的兵法也是跟他学的吗?” 虞允文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是一本书,封皮上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兵字,下角署名处赫然写着‘岳飞’。 赵瑗惊讶地抬起头:“这是岳将军的书?是兵法?” 虞允文点点头。 赵瑗无比崇敬地打开书的第一页,有岳飞的序言:岳飞半生戎马,吾一生之愿,乃是收复中原,奈天不遂愿。遂以平生之所学所用留于书中,自不敢比《孙子兵法》,望能辅助后进,承我平生之志。 赵瑗激动万分,对虞允文道:“虞将军,此书可否借我一阅?” 虞允文很愿意地道:“当然能。” 赵瑗道:“想不到你跟岳将军竟然相识,不但相识,而且有这么深的交情。怪不得,你能打胜采石之战。” 虞允文恻然道:“那没什么,我的朋友他才叫英雄,在他面前,我自叹不如。” 赵瑗叹道:“哎。。。你已经很不错了,岳将军他是史上难得的人材。不是一般人可比,能与他相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虞允文道:“真正了不起的人不一定留下名字。他们做到的了不起外人看不到。留下名字的,也只有看到的了不起。两者前者更为可贵。” 赵瑗细品味着这句话,虽然不难理解,但他说出来却极为奇怪。岳飞的了不起是看得到的,难道还有比他更了不起的人吗?而那个人的了不起却看不到? 他用迷一样的目光望着虞允文。觉得他悲伤又不可测。 本来虞允文呆了许多时候。打算要走。还没有走的时候,青晴正好来还书。她本是边走,边以手颠书。她出其不意地一进门。虞允文与赵瑗同时出其不意地向她看去。 当看到虞允文的一刹那,青晴的书哗地一声滑到了地上。虞允文显然也是出乎意料地看着青晴。 青晴从头到脚地打量他,最后把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青记上,眼里早已转着泪光,哆嗦着嘴唇道:“你是?” 虞允文施了一礼,抬首道:“在下虞允文,参见姑娘。” 青晴就象没听见,差一点踩了脚下的书,奔了过去。眼里早已没了赵瑗那个孩子。她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狠狠地抱住他,坑长的哭声,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她不管,她不管他是谁,她不管,他说他名字的时候是哪几个字。她不管。他脸上的青记是怎么来的。这些都不是她期许的。 她自认为在他怀里已经哭熟了,他的胸前早已成了眼泪的家园。是的,她贴在他胸前的时候,有那种家园的温暖。家园的希望,家园的熟悉。 待她感情平复一些的时候。虞允文轻轻地撑起她的肩膀,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虽然潮湿却没有泪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仿佛很难地说出话来,他一出声音才知道,嗓子是哑的,他用粗沉的声音道:“青姑娘,是我,虞允文。” 青晴仍是不敢相信地望到他眼睛深处去。仿佛他的话不可信,只有他的眼睛才可信,她要找她想要的答案。 她转了一下眼睛,对赵瑗笑道:“皇子,我可不可以跟虞大人单独说两句话?” 赵瑗说‘可以’,就要回避出去。 “不用了,我想让他去我那里,我有话问他。” 赵瑗点点头。 到了青晴的寝室,关上门,青晴仍是含泪看他,慢慢地走近他,仰着姣好的容颜,含着泪光温柔地笑,握住他的大手,期期艾艾地道:“鹏举?这回可以说真话了。” 虞允文再不看他,沉静道:“青姑娘,我确是虞允文。岳飞他已经死了。” “不对!”眼泪破壳而出。她对着虞允文象是面对失忆的人。再一次扑进他怀里。 呜咽道:“你不要不承认,你没有死,不要不承认。我什么也不会要求你的。我只需要你点一下头,承认你是他。” 虞允文既不抚她的头,也不抚她的背,双臂垂着,柔声道:“理智点,晴儿。” 青晴猛然抬起头,欣喜地道:“你叫我什么?你叫我晴儿,你再叫一次,象平常那样。” 虞允文却改了口,道:“青姑娘,理智一些,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让自己难过。那样岳将军会心疼的。” 青晴觉得他的气息都是岳飞的,摸着他的青记,仍是不敢相信,“韩聪不是给你去掉了吗?” “又长出来了。” 虞允文道:“我可以给你讲那天的事。” 青晴使劲地摇摇头。她的感情在崩溃。一切不想听。只听她含泪吟道:“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窗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第一百九十四章 被封婕妤 虞允文咬着牙听她吟这首词,看她边吟边流泪,真想替她拭去泪水,真想拥她在怀里。让她不那么悲伤。可是他都没有做。 他树一般地矗在那里,巍然不动。额上的青筋暴起。 青晴痴望着他:“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纠缠你。虞大哥,多陪我一会儿,我心里很难过。” “好。” 虞允文吩咐侍女做安神汤,他扶着青晴坐下。青晴的情绪有些平静了。 她总是时而把他当岳飞,时而当虞允文。但她知道,她现在得理智地要求自己了。 她不能再那么纵情地扑到他身上,因为他毕竟不是他。虽然在她内心深处仍然认为他就是他。可是潜意视提醒她,他是虞允文。 秉烛而坐,青晴的脸色显得很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 虞允文忍不住地将大手搭在她的小手上,攥了一攥,柔声道:“晴儿,不要太悲伤,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岳大哥不希望你这样。” 感受着他的温柔,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哽咽道:“别这样对我,这样容易把你当成他。” “以前他应经这样跟我说话。所以你最好别象他。” 虞允文就收回了手。这时侍女端来安神汤。青晴喝了一点。虞允文在宫里已经逗留了很长时间。再不出去宫门就要关了。 “虞大哥,我能常见你么?” 见到她是如此让他心乱,他简直要打破自己的一切设定,如果不是他强大的毅力,恐怕他就坚守不住自己。情丝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长痛不如短痛,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开始。 “青姑娘,我们还是少见面吧。我日常也有许多事务要忙。” 你就真的如此不愿意见我?可是天下间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见。 她含泪道:“你还没跟我讲那天的事。你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虞允文迟疑道:“你仍是不相信我? 他本来打算要走。此时就留了下来。安然坐下,道:“青姑娘,我给你讲那天的事。”]] 青晴擦干了眼泪,听他讲。 虞允文的眼眸望出去,一下子变得辽远。追到心底最深最痛的记忆。那一刻其实时时刻刻在他心底回荡着。其实那感觉并不陌生。 忽然他收回目光。目光温柔凄恻地望着青晴。道:“除夕之夜,已过三更,他们压着我到了风波亭。我知道他们是送我走的。我不害怕。也不再思索世间真理那回事,那一刻我明白,真理没有错,错的是世间缺乏执行真理的人。特别是位高权重的人,不执行真理,就是霍乱世间。如我者应该不计其数。” “面对那杯毒酒,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当我刚触到酒杯的时候,听到一声‘住手’。紧接着身边的几人同时被打倒,岳将军来了,他摸着我的镣铐,和伤痕,笑道:“假岳飞替真岳飞坐牢受刑,现在真岳飞来了。要替假岳飞喝酒。那杯毒酒被他一饮而尽。我却来不及阻拦。” 他说到这里眼窝转泪,继续道:“他砸开我的镣铐,给我一卷书,让我研习,然后硬推我奔山上而去。我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已经伏桌吐血不动了。那些侍卫醒来,见他死了,便即抬走。我在山中走了一天,才下来。” “离开了临安,我既然没能替他死,那就还做回虞允文。我在一处好心的农家养伤。脸上的青记慢慢地又长了出来。我把背上的那四个字去除。我就又是虞允文了。” 青晴逼出几个字:“他真的死了?”听不见她哭声,只见肩膀耸动。后来连肩膀都不动了,听不到她的呼吸,就象是过去了一样。 如果心还在的话,那恐怕已经成为粉沫了,它会漂在血液里流出去。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虞允文忙扶过去:“晴儿,晴儿,” 她唇上挂着血,凄然笑道:“他死了。” 虞允文热泪倏然滚落,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晴儿,你没有对不起岳飞,是岳飞对不起你。在他一生之中,最得意的是有你这样的知己。晴儿,不要如此。他。。。会心疼。” 然而他是那么象岳飞,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他的话。但他不是岳飞。她也不知道,虞允文为何一下子就象极了岳飞。他替岳飞在犹狱中度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足以让他和岳飞融为一体。 如他所说真的岳飞已经死了,可是她仍是无法不把眼前的他当成岳飞。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纠缠了。事情已经说得这样明白她还纠缠什么? 只觉得胸口火一样的灼痛,她笑着抹一下嘴唇,撑着桌沿道:“岳大哥没有对不起我。他只是不想卸下自己的承担。” “得知己如此,人生何处皆可行。”他目光再次变得潮湿。 他走以后,这句话久久在青晴心里回荡,得知己如此,人生何处皆可行。。。人生何处皆可行。 既然见了虞允文,岳飞已死,那么她也没有留在宫中的必要,这是她的原计划,可是她却迟迟不想办法,不动身。 金世宗即位,金朝政局不稳,便派使臣积极议和,送还完颜亮侵占的土地。战争告一段落。 这次宋金之战,赵构的小心脏又颤了几颤,议和之事一完。他才开始享受之前完颜亮带来的好消息,那就是赵桓已死,他的大哥,当年的宋钦宗。 终于脱了完颜宗弼的魔掌。这回,他没有什么可以要挟他的了。想到这里,他嘴角泛笑,心思已经飘到青晴那里。既然不用怕宗弼,那么她就可以成为他的了。 择吉日拟诏,令青晴顶张婕妤的位置,赵瑗继续归张婕妤抚育管教。青晴突然成为了赵瑗的母亲。 这一诏封令青晴措手不及。她想抗旨不从。但赵瑗一直用眼神阻止她。她迷迷糊糊地接了圣旨。她怕的是连累赵瑗。 慈元殿再一次步入它的辉煌时期。一纸诏封一下把她推到台面上,即使她不想唱戏也由不得她。一切皆按婕妤的标准,她穿上宫服,打扮出来,参见太后。与其他妃子见面,果果当然在其中。她表面虽然十分热情,但可以看到她眼里的冷意。 太后韦氏是当年绍兴议和,随徽宗灵柩而被迎回的。其间在金朝多年。青晴参拜完毕,韦太后犀利的眼神盯着她。 让她抬起头来。早听说皇上得到一个象李师师的人。还以为皇上不会封她。没想到他还是耐不住,要想她了。 她盯着青晴,看她果然如花似玉。她虽然没有见过李师师。可是当年,徽宗皇帝夜游出宫,弃后宫女子于不顾,当时哪个嫔妃不恨她切齿。可见李师师的绝色。 今日得见,也理解徽宗皇帝为什么被李师师所迷了。 虽然时过境迁,一个长得象她曾经恨过的人,她怎么会给她好脸色?青晴跪着,她就那样看着她,久久不让她起来。两旁的其他妃子。有的心里乐,有的也觉得可怜,果果则是解恨。 韦太后喝着茶,吃着核桃仁儿,与别的妃嫔说笑话儿,仿佛忘了还有青晴这么个人。青晴听着她们的笑声。自己站了起来。 她刚站起,韦太后沉声道:“大胆,我让你起来了吗?” 青晴捏了捏膝盖,冷笑道:“太后,我并没有犯错。为何被罚呢?” 韦太后高高地抬起下颏,冷笑道:“你胆子不小啊,敢这么跟我说话,就算我罚你跪又有什么不可?你不过被封婕妤第一天,就如此无视本宫,那本宫威严何在?” “来人,给她掌嘴十个。” 旁边执法的一个粗壮的侍女过来。挽袖子就要打她。这时太监喊:“皇上驾到!” 韦皇后对那侍女道:“继续!” 她一把掌抡下来,赵构进来看见想拦已是不及,青晴怎会让她打,一下兜住她的手腕,将她手掌擎在头顶之上。赵构请过安,命那侍女道:“住手。” 回头望着母亲,韦皇后道:“你新封的婕妤不懂规矩。我教教她,你也看到了,她是什么态度。” 青晴本也不想当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婕妤,只不过看着赵瑗那孤独无助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才没有拒绝。 赵构陪笑道:“母亲先饶了她,日后朕好好教她礼数。”两旁众妃面面相觑,他从来没替任何一个妃子说过话。对她们一个个也都时冷时热,不可琢磨。今日他怎么全变了? 果果不平地瞅着赵构,又恨恨地盯着青晴,青晴看向她,两人目光正好对上。青晴只觉得被她的目光扎了一刀,深深地刺着。青晴抵住那目光,不让她再往深刺入。 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你因何如此恨我?果果将目光收回。马上挂着笑意替青晴求情,道:“是啊,太后,您大人大量就饶过她这一回吧。我们都是不习礼数的人,太后驾前难免有错失,请太后,宽容这次,以观后效,再罚不迟。” 她不是在替青晴求情,是讨个顺水人情,她知道太后是不会不答应皇上的请求的。 韦太后道:“同是民间来的,吴才人就颇识礼数,言谈得体,性格温婉,行事柔和。这才是好的表率。也能教好皇子。” “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要看内在品行,千万不要被美色所迷。你父亲。。。就是个例子。” “你要好自为之。” 赵构点点头,心道:“我哪有父亲的好命,怎么说他也算逍遥半世。我呢,半天也没逍遥过。” 晚上慈元殿各处灯火辉煌。寝室内全换成大红锦帐,红色地毯,大红蜡烛,是洞房的布置。赵构陪青晴从韦皇后处回来,心情畅然。 今夜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要堂堂正正地做一回男人。所以他倍加珍惜青晴。 青晴嗅到了那暖昧的气息,其实也不是暖昧,从理论让讲应该是顺理成章。她一眼都不看赵构。虽然答应成为婕妤,但她并没有答应要嫁给他。 第一百九十五章 皇帝的女人 赵构的轿子在前面,青晴随后就到,他没有先进去,而是在殿门口等她,等青晴下了轿,他想挽着她的手,这回她应该是没有理由拒绝。 青晴戒备着,她要让他连手都砰不到。那么唾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他好呢。赵构看她那一幅桀骜不驯的样子,体内的活性因子都起来了。隐隐觉得下体又要倔起。 心里叹道:“你都成了我的婕妤还傲气什么?”但他却不能拿出平时的皇帝架子来,她虽然将手一甩,让他甚为难堪,他也只是神魂一荡地一笑。 进了寝室,一片火红的欲望之海,他大胆地走近她,就要拦腰将她抱住。青晴虽然失了内力,但反应还是相当迅捷的,一下从他臂下闪开。 赵构自己脱了龙袍,只穿着中衣,半躺在床上,以手支着下颏盯着她看,意思是,我有极大的耐性,除非你不到这边来,除非你不睡觉了。 青晴心道:“你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宗弼去。他尚且不能拿我怎么样,何况是你。” 她站在梳妆镜前拆头上繁重的金钗发饰,将头发放下来,脱掉外面的礼服,礼服穿着实在是太累了。她得找一件平常的衣服穿。一边穿衣服,又一边将头发挽起。 坐在桌案前,拿着一本书翻看,就只当他不存在,看来赵构想要跟她拼耐力算是失算了。她可以看一夜的书。反正宫中有的是蜡烛。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她轻掀纸页之声。赵构的位置只能看到她的侧面,虽然曾经想就那么看着她也能令他心满意足,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他不是修道士,他没有那么高尚。 方刚看她解发脱衣,本以为她已经打算到这边来了,可谁知她又重挽头发,穿上衣服,坐到一边没事儿人一样地看书了呢。 这简直就是蔑视。我是皇帝,你是我的妃子,你怎么敢如此蔑视于我。他再也沉不住气,跳下床来。 假装气定神闲地坐到她对面,拿下她手中的书。道:“你身为婕妤。不侍寝是何道理?” 青晴亦镇定自若,道:“你若是肯放我出宫,我可以不当这婕妤。若不是你将食物中下了散功之药,现在我早已到了宫外了。” 赵构不解地道:“宫中有何不好?多少女人都想留在朕的身边呢。你如此仇视于朕究竟是为什么?朕想不明白?” 青晴心道:“你杀害忠良,为一己之私,苟且偷生,还问我为什么?”青晴再次拿起书,不想理他。 赵构气极,一下子夺过她的书,甩得老远,瞪眼道:“你给我说清楚。如果你不说,你知道朕既然能封你,自己也能杀你。你不要以为朕舍不得。就算再喜爱之物,不受控制,朕也能割舍。”他已经不是那种温柔的眼光。 青晴冷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拿手好戏。保家卫国,舍命拒敌,赤胆忠心的人,你都能下杀手,还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 赵构的怒火腾然而起。厉声道:“你还没有资格说朕。” 自她入宫以来,她总是抓住这点不放,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她却时常提起,天下人都为岳飞喊冤,他不是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天下人之一,现在封了婕妤,成了他的女人,她仍是这般说,那就不简单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问道:“你跟岳飞什么关系?” 青晴精深的美眸冷冷地望着他,道:“他是我爱的人。”没有什么不敢说,没有什么不能说,他虽然死了,也不能阻止她不再爱他。就是要说出来,宁愿爱一个已逝的英雄,也不爱窝囊腹黑的皇帝。 赵构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儿,将她带至面前,对着她的玉颜狠狠道:“你别忘了,你是婕妤,是我的女人。以前你心中有谁我不管,从现在起,你心中只能想我。(..info无弹窗广告)” 青晴别过脸,美目里全是清冷,根本不看他。 赵构妒火中烧,捏着她的下颏道:“他不过是一区区臣子,永远在我之下,难道你尊卑不分?高低不明?也值得你如此挂怀?” 青晴冷笑道:“你不配,” “不配什么?”赵构略有迟疑地问道。 “你不配和他比。像他那样的将军千载难逢,像你这样的庸君比比皆是。” 赵构气得发狂:“你!”扬起手掌就要扇下去,可是手到空中却无力地垂下来,人也倒了下去。青晴见他被两样东西同时打中,这两样东西从两个方向打来,一个似枣核,一个似弹珠儿。 青晴奔到窗前,打开窗子轻声问:“是谁?” 只听一人飞上房顶,另一人则到了窗前,一身青衣,脸上罩羊皮面具,随后他轻飘飘地从窗外纵进来。 青晴随后将窗户关上,回身对他道:“是你?方才那人是谁?” 韩聪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构,对青晴笑道:“升级啦?当妃子了?” 青晴不理他的嘲笑,仍然问:“方才那人是谁?”看他一闪的身形就知道他是高手中的高手。还有谁会来救自己? 韩聪慵懒地道:“没看清。不知还有谁倾倒于你的美貌。” “你们同在窗外,怎么会没看清?” “他跟我一样啊,蒙着面谁看得清?” 青晴心想:“会不会是他?但他武功短时间内不会如此之高。如果是他有这么高的武功的话,那也就不是他了。他一定是‘他’。”一闪念之间,她那么去想。但她不能不理韩聪。 看着韩聪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韩聪冷笑一声,沉了口气,道:“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青晴笑道:“你在我眼前,又救了我,我怎么会忘?是白牡丹告诉你的吗?” 韩聪一点头,道:“先别想那人是谁,你要不要离开这里?” “我。。。。。”青晴犹豫。 赵构被点了昏睡穴,暂时醒不来。 韩聪道:“你留恋这里?” 不是留恋,她现在的身份是张婕妤,赵瑗是她的义子。现在他处境艰难,赵构根本不待见他,他每日刻苦读书,仍是如履薄冰,日子并不好过,她有义务帮助他。他也渴望她的帮助,所以她才接受了婕妤这个封位。 何况她心中仍有一事,在这里,有赵瑗的关系可以时常见到虞允文,如果离开宫就见不到了。 “我想帮赵瑗。” 韩聪笑道:“别傻了,没你的帮助,他日后也是皇帝。” “可是他现在很依赖我,我怎么能舍弃他。如果有我在,他日子会好过一点。” 韩聪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构,道:“你日后怎么应付他?难道你真要把身体给他?” 青晴被他说得双颊一红,什么‘身体’说得那么不堪,瞪了他一眼,嗔道:“谁说的?你。。。。。。一定有办法。” 韩聪赌气道:“我没有办法,办法就是你离开这里。” 但他又一想,如果她离开这里,她武功就会恢复,那么她就会阻挡他要做的事。还是让她暂留宫中。赵构毕竟是个文皇帝,好对付。 青晴以为他不会答应,谁知他从怀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瓶,说道:“这是迷烟,只需往香炉里加一点,就会让人昏睡,小瓶的是解药。” 青晴欢天喜地地收下,对韩聪嫣然一笑,道:“等我完成任务,你再来接我,好不好?” 韩聪笑道:“到时你还舍得出去吗?” 青晴狠狠地瞪他一眼。 把赵构拉到床上,韩聪也不能久留,仍是从窗户出去,纵上屋顶走了。 青晴怕赵构半夜醒来,在香炉里加了药。自己先闻了解药。 第二日天明,青晴给他闻了解药,不一时,赵构醒来。头仍是昏沉沉的。自己睡在床上,而青晴正在梳妆镜前理妆。 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她说他不如岳飞的话,她说她爱岳飞。他只记他气得了不得,要打她,自己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昨晚有人来过? 青晴在镜中看到他在思索,心道:“从今以后可不能凉冷对他,不然他会起疑。”就倒了一杯茶水,给他漱口。 赵构打量着她,见她双颊些微红晕,甚是动人,她居然肯伺候我了,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接过她的漱口水,漱了口。 “我记得你昨晚骂了朕?今日怎么又变了?” 青晴将茶杯放在一边,拿过他的龙袍,伺候他穿衣,道:“你是皇上,难道还不知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只希望你做个受人敬仰的好皇上。” 先不说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改变,只是她也有温柔的时候,这就很难得。他拉住她的小手,往唇边一送,吻了一下。又要把她拉入怀里。 青晴一闪,道:“时候不早了,该上朝了。张公公早就来催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你乖起来真是可爱。朕都舍不得走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赵构匆匆吃了几口,就去上朝。临走前又道:“爱妃今夜等朕。”青晴笑着点一下头儿。赵构喜不自胜。 就连上朝的时候,他也不断地走神,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呢?难道昨夜她成了朕的女人?所以才转变态度?可是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普安郡王 赵构一高兴,自然而然地封了赵瑗为普安郡王。 倍受冷落的赵瑗一下子地位得到提升,自然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之前多名大臣看好保举赵瑗,宋高宗一直冷淡处之。赵瑗虽然有才,但恐怕也难有出头之日了。再加上之前的张婕妤的连累,赵瑗的皇子地位更是岌岌可危。 但自从青晴顶了张婕妤的位置,皇上的关注显然倾向于这边了。一直在孜孜不倦地为赵璩谋求地位,反而没得到提升,果果心里怎能平衡。 沾到她边儿的男人都被她灌迷魂散,皇上也是如此。什么爱黎大哥,爱岳飞,都是假的,当初差一点没嫁给李圣泽,一天假正经,装清高,一转眼就都忘了。 如果她不在皇上跟前献殷勤皇上会想起赵瑗来?她虽是着急赵璩的地位,但也明白,此时皇上跟青晴是蜜月期,新婚燕尔,她不能硬生生地跟皇上去说,更不能硬生生地让皇上到她这里来。 赵构封赵瑗确实有讨好青晴的意思,他知道虽然青晴对他没好感,但是他看出来她对赵瑗的感情不一般。当初封她婕妤的时候,他也注意到,赵瑗以祈求的眼神望着青晴,青晴才答应的。所以要想留住青晴,赵瑗是很好的筹码。 至于她说她爱岳飞,那也可以忽略不计,岳飞已经死了,她武功又失,她跑不了,他不相信日久不能生情。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性。 他得知道她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的衣服,业余爱好是什么。这些事青晴不会说,果果应该知道。从御书房下来,他就去了果果那里。 果果正以为他不会来,见他忽然就来了,真是喜从天降。赶忙安排水果,点心,做他爱吃的吃食。偷空在梳妆镜前把妆补了又补。 赵构坐在那里,心有不安,忙道:“别忙了。你过来。咱们说会儿话,另外还有事,我一会儿就走了。” “噢。”果果有些失落地坐过来。但瞬间就抬头甜笑道:“皇上这么忙,可要当心身子啊。我让她们炖碗燕窝吧?” 赵构攥住她小手儿,笑道:“你真是贴心呢。先别让她们做了,改天着吧,改天朕稳稳当当的陪着你,怎么样?” “皇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果果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她真以为他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处理呢。 赵构笑道:“朕知道你温柔体贴,心细如发,对周围的人也是关爱有加。” 很少听到这么正面的赞赏,果果有些感动。越发的笑靥如花,忸怩道:“皇上,人家都不好意思啦。这些话留着。。。。留着。。。那时。。。说,怎么现在说出来啦,人家好难为情呢。” 赵构看她的情态,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歉然。但此来为何,他又不能不说,所以他又笑着,清清嗓子道:“那你该知道你姐姐平时喜欢什么,比如吃。穿,玩,你好好想想这些方面她都喜欢什么样的,你告诉我。” 就象正在燃烧的小火苗儿,忽然被泼了一瓢冷水,果果的笑容,笑到一半儿就枯萎了,但又不能让皇上看出来,遂又笑道:“原来皇上夸我细心之类是想知道青姐姐的喜好?青姐姐得到皇上这样的青睐真是好福气。” “皇上怎么不自已问她呢?” 赵构当然不能说青晴对他很冷淡,便笑道:“她害羞,不肯说。” “是吗。。。”果果拉了个怪音儿,心道:“你居然肯在她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为了知道她的喜好特地来问我。看来是媚惑不浅。” 便笑道:“皇上,姐姐她对吃穿用度都不挑剔的,我们伺候皇上的人自然是该随着皇上喜好,哪能都顺着自己来呢。” 女人的嫉妒心是了不得的,赵构有些后悔来问她,明知道她不会说,正准备要走时,听她道:“姐姐爱吃酸的,别的就不知道了。”他来问,她不能一点不说。 赵构知道了这一点就很高兴,快速地从果果这里出来,奔慈元殿。一路上吩咐张公公告诉御膳房多做点酸味的吃食。 青晴正闲坐在寝宫内,教小石做荷包,小石偷偷跟青晴说,她喜欢上一个侍卫,那个侍卫也喜欢她,给了她一个银镯子,她就要做些女孩子的手工送给他,为表现她心灵手巧,一定要做得难度大,精致非凡的拿出去送人。 她只所以要做得精致非凡是为了表示她是真正的女孩子,因为她外表实在象男孩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晴也闲来无事,就教她。一边教她,一边在思索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韩聪开始时说让她跟他出宫,她是有些犹豫,但她以为他会坚持带她出去,然而她看到了他的犹豫,他仿佛忽然意视到了什么,随后就让她继续留在宫中。他为什么忽然又不期望她出去?此事有些让人不解。 还有那晚的另一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打中赵构之后又走了?显然是他知道有韩聪的存在才不现身的。他不现身是不愿意跟她相见,不愿意跟她相见,是怕她认出他,难道我认出你也不行吗?让我知道你是谁不可以吗?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已是泪盈于睫。 既没听到‘皇上驾到’,甚至脚步声也没听见,而赵构就已到了眼前。青晴正是一双泪眼,一抬头怅然若失地与他相对。 青晴一时找不到绢子擦眼泪,而赵构的手帕已递到眼前。小石也刚反应过来,忙跪下请安。赵构一摆手,示意她出去。 青晴擦着眼泪站了起来。 “晴儿,为何伤心?” “你叫我什么?” “晴儿。。。。。。怎么啦?” 青晴冷冷地望向他:“‘晴儿’,也是你叫的吗?” 赵构少有地,好耐性地笑道:“怎么?连叫你的名字我都不配么?” 青晴没有回答,只道:“‘晴儿’,不是你叫的。” 赵构笑道:“好吧,爱妃,方才为何事伤心?” “与你无关。” 赵构坐下,笑道:“就算你讨厌朕也无所谓,至少你肯跟朕说话了。只要是你说的话。都好听。” “你不说没关系,日后你会说的。” 他说的话,青晴没听到,她在想,自己长期服用散功的药。武功用不上。如困兽一般困在这里可是不好。自己就全是被动了。 这药如何停,解药在何处,全在赵构的掌握之中。 这时侍女们摆上宴席。赵构笑道:“爱妃去尝尝朕为你点的菜,爱喜不喜欢。” 桌上一色的酸味菜,还有几样甜味的,辣味的,青晴坐下,木然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酸的。” 赵构得意地一笑:“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不难。只要你喜欢就好。” 青晴忽然想到,仿佛还没有人留意她爱吃什么。她不经意地看了赵构一眼,这个人不算太讨厌。 “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虽然青晴板着脸,但她肯说求字。就已经很难得,但赵构也不是没有提防。 笑道:“你说?” “我。。。。。。” “怎么啦?” “我最近身体不适,总是小腹疼痛,” “那是怎么回事?”赵构表现出很关心的样子。 青晴看着他道:“应该是因为用了散功的药,每日用药,伤了元气。令我真气不继。” 赵构想了想,笑道:“晴儿,你想让我停药?可是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散去你的武功。” 青晴以为他不会给她停药,便冷笑了一声,道:“我知道。我会继续忍耐。你放心。从今以后,此类话我再不说了。” 赵构忽然攥住她的手,道:“晴儿,你既然跟朕说了,此药会令你身体不适,那我一定会让他们停药。别的不重要,晴儿的身子最重要。” 青晴有些半信半疑,道:“此话当真?” 赵构很真诚地点点头。 “难道你不怕我恢复武功之后跑了,或是对你不利,你该知道我对你没什么好感。” 赵构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笑道:“你既然都说明了,自然不会那么做,就算你离开或是对我不利,我也认了。我总不能靠药物留你一辈子。朕怎么能忍心害了你的身体呢。” “你对朕没好感,但你对瑗儿还是有感情的,是不是,晴儿?” 青晴心道:“你花言巧语,但不知说的是真是假。” 青晴道:“瑗儿上进好学,聪明过人,他最打动我的是他重感情,懂得关心别人。”这是青晴的心里话,当初来慈元殿的时候,就得赵瑗的关照,没有一点皇子的驾子。 赵构笑道:“瑗儿能得到你的夸奖真是他的福气。” 青晴笑了一下,道:“得到我的夸奖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得到皇上的认可。如果皇上不认可,他再怎么优秀,不也得被埋没吗?” “朕封他为普安郡王不算埋没他吧?” 这句充满柔情的话里有讨好的意思,如果是一般嫔妃,听到这句话,早就跌进他怀里‘皇上,皇上’的娇羞无限了。赵构设想的也是那样,即使青晴不似一般嫔妃那样,至少也应该有个媚笑,玉面娇红一下。 看着赵构那暖昧的神情,青晴了然,就笑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皇上重用德才兼备的人,是皇上有识人之明,这是瑗儿的幸运。是正理,而不是靠谁的关系。” 谁知赵构却笑道:“朕不是,晴儿,你讲错了,朕没有识人之明,就算有,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朕可以明说,封赵瑗是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朕想不到他。” 青晴冷面道:“你治理你的国家,重用你的皇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一个小小草民,我没那么大的面子,也不想要那么大的面子。” “朕这么说你一点儿都不动情?朕从来没对谁退让过这么多。” 青晴讽刺道:“怎么没有,你对金人不是一退再退吗?” 赵构的火儿又涌了上来,怒喝道:“晴儿,请你注意说话的方式,朕是皇上。你一再藐视朕,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青晴毫不妥协,质问道:“皇上就可以忠奸不辩,滥杀无辜,颠倒黑白?” 赵构听她又说到这上面,怒火难遏,将酒杯‘啪’地一声掷到柱子上,摔得粉碎,吼道:“够了!晴儿,这些事是你该管的吗?国家怎么治理是朕的事,还不用你来指手画脚。朕的是非对错,你也没有资格评说。” “天下是朕的天下,百姓是朕的子民,一切皆是朕说了算,阻止者杀。” 青晴原地不动哼哼冷笑,赵构气极:“你笑什么?” “船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是百姓的,不是你的,百姓也不是你的子民,而是你的父母。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你能封住一人之口,却封不住天下众口悠悠。”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丑侍女 青晴说得正气凛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构本又要发作,回想了一下,道:“你这是想让我停药的态度吗?” 青晴过了一时的嘴瘾却忽然把这事忘了,是啊,她不是想让他停药。青晴笑道:“皇上既已答应停药,当然是君无戏言。我想皇上不会因为我说了不中听的话,就自食其言吧。” 赵构郁郁不乐,道:“君无戏言看对待什么事,如果有人藐视朕,那朕自然不会客气。” 青晴心道:“不能再刺激他了,如果再说些不中听的话,他到时一翻脸,吃亏的是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既已到了这里,我当然要让你休息好。” 韩聪给的迷药就装在她身上,她倒出一点,借故走到香炉跟前,洒了进去。只需片刻,就会让人昏昏欲睡。 青晴用绢子抹一下手心,走到赵构跟前,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皇上不会跟小女子治气,是吗?我敬皇上一杯,祝皇上龙体安泰。” “皇上为国事操劳,我们这些人更该懂得体谅。” 赵构脸色稍缓,这是他喜欢她,如果是第二个人那么骂他,脑袋还在吗?早搬家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再温和的老虎也是虎啊。何况他并不是病老虎。 她只温言两句,他的气就顺了,喝了她倒的酒,言道:“爱妃如此说话,朕心甚慰,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计较,若是日后爱妃再不加考虑,朕绝不姑息。到时就别怪朕无情了。” “皇上是一国之君,谁敢不尊重呢。来,皇上再喝一杯吧。” 这时迷药的功效上来了,赵构以为是酒喝多了。言道:“今日这酒劲甚大,朕怎么没喝几杯就醉了呢。”他就要拉青晴坐他怀中。 青晴扶起他道:“皇上既已醉了就上床休息吧,臣妾陪着皇上。” 躺在床上困意象大厦倾倒一般地压过来,令人难以挣扎抗拒。青晴在他耳边,问道:“皇上说明日停药的话还算数吗?” 赵构朦朦胧胧中听到她问,含糊答道:“算。” 青晴看他沉沉睡去,如果此刻杀了他,易如反掌,虽然他并没有亏待她,也算是对她不错。可是他这样的一个人。昧着良心杀了岳飞。单凭这一点。他就该杀。 可是如果杀了他,对赵瑗是没有好处的。到时朝庭动荡,百姓不安。没准还要嫁祸于赵瑗。青晴叹了口气。如果当初在杀岳飞之前。她能有今天的机会,坐在他身旁,那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不管什么狗屁的历史记载。 第二日,赵构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睁开眼,看到已经梳洗完毕的青晴,舒展一下四肢,笑道:“朕从来没睡得这么沉过,真是解乏,太舒坦。朕都不想起来了。爱妃,过来陪朕一会儿。” 青晴将纱帐用金帘钩钩住,笑道:“看皇上睡得香甜才不忍叫醒,现在已经是不早了,张公公都催了好几遍了。” 赵构撑起身子,迷离地望着青晴,叹道:“都怪朕,没喝几杯就醉了,有爱妃如此美人在身旁,朕却总是冷落你,今日朕不想上朝了,朕想好好陪陪爱妃。” 青晴不加思索,急道:“那怎么行!” 说完才觉得冲了,便又笑道:“皇上勤政是万民皆知的,怎能为了我而荒废政事?外人不说皇上,却要骂我了。我可担待不起。” 赵构起身,笑道:“我是开玩笑的,爱妃真的信以为真了?” 他站起身,老老实实地等着不动,青晴没反应过来,也愣愣地瞅着他,赵构等了半天,也不见她上前来服侍穿衣,便自己拿过龙袍披在身上,扬眉道:“朕还是不劳爱妃了。看来爱妃仍是不待见朕。” 青晴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等她给他穿衣服。按理她也该过去给他系带子之类。青晴心道:“我怎么会服侍你呢,不杀你已经是相当仁慈了。” 便喊道:“小石,来侍候皇上更衣。” 小石没等进来,赵构道:“不用了,朕自己来。” “这么多年,朕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衣服呢。从此只要在晴儿身边,朕就不用人伺候了,一切自己动手。如此,晴儿可喜欢?” 青晴不知怎么的,听得耳热面赤,但忽然又觉得这感觉不对,怎么能对赵构的话有感应呢?便笑道:“皇上还是让小石服侍吧,别坏了规矩才好。为我做改变,我不敢当。” 心里又想道:“谁成天在你的破皇宫里呆着,早晚我得出去呢。随你怎么讲。” 青晴说惯了‘我’字,却不说‘臣妾’赵构听着也觉得新鲜。 青晴仍是唤小石进来,服侍赵构,赵构看着长相不佳的小石,心里不悦,但是青晴贴身侍女也不便说什么。 青晴想到:“提醒他停药的事是正经。”遂叫侍女预备了洗脸水,她站在一旁,拿着手巾,笑道:“皇上昨晚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穿完衣服,赵构走过来,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 青晴道:“皇上昨天不是答应从今天起要停了散功的药吗,君无戏言,怎么才一夜就忘啦?” 赵构洗了脸,接过她递的手巾,擦完脸,笑道:“你让朕吻一下,朕就记得。” 青晴忙递过护肤膏,笑道:“我知道,皇上都记得呢,不用我提醒。若是皇上真的忘了,不停那药,也没什么,我受着就是了。” 擦完护肤膏,坐下等着梳头,小石懦懦地上前来,她感觉到皇上不喜欢她,所以更加地拘谨。没梳两下,赵构道:“换人来。”外面三四个水灵整齐的侍女都涌了上来,齐齐在执手垂头。候在眼前。 赵构点了一个最白净漂亮的道:“你来。”那侍女显得很激动,但极力地压制着,朝青晴瞄了一眼。 青晴只是在意小石的感觉,小石在慈元殿身为侍女之首。却被皇上驳了下来。她的自尊很受打击。 而青晴又跟赵构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暂时留在宫中,所以看了委屈的小石,便没再说什么。 赵构笑道:“爱妃是宁愿朕不停药,也不想让朕吻一下了?” 青晴站在他身后,镜子里映着她的如花容颜,只见她欲笑还羞地笑道:“皇上,时间已经不早了,张公公早就在外等着了。” 其实青晴并没有欲笑还羞,只是很平常地说话。但在赵构眼里。镜子里的青晴就是那样的。即使没得到她的香吻。看到她的可爱模样也值得了。 那侍女不但漂亮,而且手巧,很快地把头发梳好。帮赵构把皇冠戴上。赵构起身整理好衣服,回身笑道:“朕说过的话不会忘。晚上等朕,开心些爱妃。” 青晴笑着送他出去。张公公迎上来道:“皇上,时候可是不早了。” “别啰嗦了,朕知道。” 皇上一走,小石就躲到青晴的寝殿哭了起来,边哭边道:“青姐姐,我是不是很讨厌?皇上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丑?” “我真想把那些狐狸精的脸蛋都划花了。让她们神气!” “小石,人各有所爱,比如我就喜欢你呀。你性格很率真,不可以贬低自己。” “可是皇上都不喜欢我。” 青晴拿过她的那枚荷包,道:“皇上喜不喜欢真的那么重要吗,这个荷包的主人喜欢你呀,天下间,有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还不够吗?” 小石看着那个即将绣完的荷包,道:“我就是怕他也不喜欢我了。” “不会,无论什么人都会有真心喜欢他的人,真心喜欢是不会在乎外表以及其他东西的。如果在乎这些就不是真心的喜欢。美貌总有老的一天,所以美貌是靠不住的。不依靠美貌的爱情才是恒久的。” 小石依然是哭,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很美,你又不知道丑的滋味。” 丑的滋味?青晴忽然想到与黎源相处的那段日子,他要吻她的伤脸,她与黎源躺在甲板上,他拥着她迎风站在船头,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的那些柔软的情话,泪水又充盈了眼眶。 小石听她良久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抬头问道:“怎么了青姐姐?” 青晴擦了一下眼睛,笑道:“没什么。” “你生气?”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以前。” 小石也坐了起来,擦了擦眼睛,温顺地看着她。此时的她是那么象当年的果果,曾经她也是这么温顺乖觉地陪着她,听她的话,何时起,得罪了她?何时起,把她伤得那么深? 青晴拨了一下小石粘在额前的头发,笑道:“你说你自己丑,可是你有丑到不能见人吗?” 小石不知所以地摇摇头,她当然没有丑到不能见人的地步,何况她只是男孩气多一些,长得普通一些,并不是丑。 她疑惑地望着青晴,青晴忍泪笑道:“可是我有一个时期丑到不能见人,不得不以纱遮面,” 小石不敢相信地道:“为什么?你这么美。。。。。。” “因为我受过伤,半边脸全是疤痕,当时黎大哥爱我,他怕我捂着脸受罪,总劝我摘掉面纱,他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他不介意我的样貌。后来也是他的努力我的伤才被治好的。” “那他人呢?”小石关心地问。 一双泪线又流了下来,青晴闭着眼良久,才忍痛地道:“他死了,” 黎源在她的心底,没想到,想起他还是会心痛,与他的相聚分别婉如昨昔,她擦了擦眼泪,笑道:“所以,一个人真心爱你,是不会在乎你的容貌的。就算丑到不能见人,他也依然爱你,何况你也并不丑,你有你的特点,你很可爱。从今以后,不要因为这些事烦恼了。知道了吗?” 小石眼圈也红了,搂住青晴道:“我知道啦,姐姐你别难过了。。。。。。都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伤心事。” 青晴摇摇头,笑道:“不是伤心事,虽然他不在了,可是想到他,心里依然很温暖。因为曾经我被他全心全意地爱过,我对他也是全心全意,没有旁人。” 小石道:“他是你唯一爱过的人吗?” 青晴又摇头,笑道:“不是。”小石有些张口结舌。 青晴知道她不会理解。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奸相 开始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第二天青晴就觉得丹田有气凝聚,虽然只是微薄的内力,但毕竟已经开始储蓄了,看来赵构还算有点诚信。 晚上,批完奏折,赵构又来到慈元殿,问她:“爱妃觉得身子怎么样?” “好多了。”青晴平淡地道。 赵构笑道:“朕一日不见爱妃如隔三秋。既然身子好了,怎么闷闷不乐?药说停就停,朕说话还是算数的吧?” 他灼灼地望着青晴,显然是想让她感激。 青晴道:“君无戏言,皇上说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 青晴正在想,等她内力完全恢复可要离开这里。先不能打草惊蛇,冷落了他。如果惹他不快再暗中下药,那可是前功尽弃。 “身子虽然好些了,但内力总是不继,臣妾还是多谢皇上。” 她居然肯称自己为‘臣妾’了,她可从来不说的。 赵构问道:“你还恨朕吗?”神情极其严肃。青晴本想敷衍了事,道:“皇上从何说起?” “以前你是恨朕的。” 若不是考虑赵瑗会被连累,我连杀你的心都有,恨那是轻的。 青晴摇了摇头,道:“以前那是对皇上不了解,现在体会到皇上的仁慈,当然不会再有以前的那种想法了,人都是会变的。” 赵构见美丽如斯的青晴能说出这般话来,便拉住她的手道:“那你就是不恨朕了?” 青晴点点头。 “你坐过来。朕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青晴笑着起身打个岔,往香炉里加了迷药,心道:这回,就不怕你动手动脚的了。返身坐在他身边。赵构拥着她,道:“朕知道你对瑗儿有感情,所以朕想立瑗儿为皇太子。” “真的?”虽然知道赵瑗会是未来的皇上,但一听到还是很兴奋。 赵构点头,眼光迷离地望着她,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决定吗?”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你。朕喜欢你,爱你,你不知道?” “自从遇见你,朕觉得连江山都可以不要。只有拥得美人归,就是天下第一幸事。” 青晴笑道:“皇上也许是为了我。但瑗儿德才兼备。也不惭为皇太子的人选。” 也许是迷香的药性上来了。赵构迷迷糊糊地道:“瑗儿书生气重,朕别的不管,只为了你。为了我的爱妃。” “朕又困了,一到你这里来,就困意大增,爱妃我们就寝吧。”青晴帮他脱掉龙袍,他就躺床上睡着了。 立赵瑗的原因她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搭赵构的人情。但他方才那些听起来很动情的话,青晴虽然抵触,但也不是没有丝毫的感觉。但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青晴一直睡在桌子上,桌子上铺着毯子,这一夜。觉得内力又恢复了一些。第二日,便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赵构见她比平时精神,还以为是立赵瑗为皇子之事。边吃早膳边道:“今天朕就在朝庭上宣布。立瑗儿为皇太子。” 青晴道:“谢皇上。” 赵构做一切决定都有个毛病,就是找秦桧商量。赵瑗被封了王,赵璩却没有受封,果果正是憋了一肚子气呢,自她被封为才人以来,很自然地就与秦桧就有了来往。 赵构与秦桧商量,秦桧这回没有忖度上意,而是一口回绝:“皇上,绝对不可以。” 赵构一皱眉,上次科考秦桧十岁的孙子都中了举人,令他十分不快,心道:“我把权利都给了你,你却连最起码的一点面子事都不做,十岁中举,人家苦读二三十年的人干什么去?虽然后来处理了,各自的心里都存了芥蒂。 这时听他开口便反对,心中许多不快,沉着脸道:“为什么?” 秦桧那是察颜观色的高手,一看皇上不高兴了,便道:“皇上听臣细说。” 就相貌而言,秦桧是有仪表的。但他的眉目之间充斥狡诈,和深藏不露的阴狠,所以你会忽视他的仪表。 他的神情恭谨又阴险,低声道:“皇上可还记得上次采石之战吗?” “怎么?”赵构厌倦地道。 秦桧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上前走了两步,阴险在眼中再次聚焦,凝视着赵构,赵构见他这幅非比寻常的样子,也提起了注意力,开始正视他。 “打胜采石之战,大破完颜亮的是一个文职为参谋的书生,皇上见过他吧?” 赵构似在回想,“朕见过他,脸上有青记。他叫虞允文。” “皇上就没觉得奇怪吗?一个书生怎会带兵打仗,凭一个人带领一队残兵就大败了完颜亮?臣听说他从前不会武功,现在却会一手好枪法?把那些军官都镇服住了。” 赵构望着他,思索着,没有反应,也象是在等他的结论。 “皇上不觉得他去掉脸上的青记正象一个人吗?” 赵构在龙椅上不安的挪动了一下,急燥道:“谁?”其实他心里已经十知八九了。但仍是不愿意那么想。 “岳飞!”说出这个名字,秦桧也是打了一个颤。 赵构眼睛都红了,掷地有声地道:“不可能!岳飞已经死了。不可能天下间能打仗的人都是岳飞。何况这个虞允文在金国那边是呆过的,也许对金兵了解,才打了胜仗。” “去金国之前,朕也见过他,他确实跟岳飞有几分相象,但他绝不是岳飞。” 其实是与不是,两个人都心中有数,虽然谁也不能肯定,但也不敢忽略。 赵构道:“他和我立皇太子有什么关系?” 秦桧道:“皇上还记得岳飞生前,曾多次保举普安郡王吗?现在这个虞允文就跟普安郡王往来密切。” “而普安郡王之前也跟岳飞有过多次接触。感情很不寻常,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虞允文到底是不是岳飞,所以,现在皇上突然要立普安郡王为皇太子。臣以为不妥。” 赵构虽然不十分信,但提到岳飞他不由得心惊,岳飞的死,如果不是秦桧顶着压力和骂名,恐怕他的江山都要保不住。天下人都骂是秦桧害死了岳飞,如果知道是当今皇上的主谋,那么那些为岳飞喊冤的人,岳家军,聚集起来可比当年的杨幺要厉害多啦,再加上金人的外攻。小小宋朝不亡才怪呢。 如果虞允文真是岳飞。那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不是。就凭赵瑗对岳飞感情非凡,暂时也不能让他当皇太子了。 现在想来,赵瑗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就算亲生也有弑父杀兄的,如果他当了皇帝,握了兵权,要为岳飞平反,还有他的好果子吃吗?看来昨天真是为情冲昏头脑了。 秦桧看出来,不用多说,皇上已经变了主意了。他接下来又道:“皇子赵璩,才华横溢,刻苦勤奋,如今又有吴才人的严格管教。又精进了不少,皇上是不是考虑封他为皇太子?” 按常理,秦桧的建议赵构百分之九十九会采纳,秦桧也以为皇上既然听进去了前面的话,那后面的话自然也会听进去,本来嘛,赵瑗不合适,只能赵璩了,别无选择。 秦桧等着赵构点头,没想到,赵构面不改色,道:“赵瑗既为普安郡王,就封赵璩为恩平郡王。” “是。”秦桧干声声地应了一句。不由得心生疑惑,皇上怎么对他的话不言听计从了?他说封皇太子,皇上却封了一个郡王,这只是跟赵瑗平等而已呀。难道皇上还有心思要封赵瑗? 他退到一边。赵构心道:“怎能你说让谁当皇太子就谁当?你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这件事不只岳飞保举令我心生烦感,任何人说,都令人心中不快。” “何况,我早晨还说要封赵瑗为皇太子,晚上回去时却说封了赵璩,这不是将我自己的军吗?”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封太子,而是虞允文到底是不是岳飞,这件事查不出来,才叫人寝食难安呢。 “秦相国,虞允文的事,你去查,五天之内给朕结果。” “是。”秦桧答道。就算是皇上不吩咐,他也会察,因为他比谁都害怕,如果虞允文真的是岳飞,他还能活吗?他早晚得被他杀死。 晚上,从上书房出来,赵构先去了果果那里,果果早收到了好消息,封赵璩为恩平郡王,这样就跟赵瑗平等了。 她心里得意道:“想超过我哪有那么容易,就凭你一个人?朝中你一个人也没有,想跟我斗,还差了点。秦相国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他在,还有不成的么?” 她高高兴兴地,翩翩地迎到赵构面前,盈盈一拜,娇柔地道:“多谢皇上对璩儿的垂爱,璩儿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每天都惦记着父皇呢,昨天还要亲自熬汤给皇上送去,说父皇日理万机,实在辛苦,做儿子只盼着父皇身体康泰。我说,你好好学习,就是对父皇的孝心和报答了。” “没想到,今天皇上的恩泽就来了。看来真是有感应的。”说着晶莹的泪珠就滚落下来,边用丝绢拭泪边笑。一幅海棠带雨,好不可人怜的模样儿。 赵构笑道:“我正是因为想起你教导他辛苦,才要封他呀。爱妃这回可满意吗?” “满意。”她笑着,小猫一样靠进他怀里。 娇声道:“皇上,今天不走了吧?” 赵构咳了一声,道:“本来今天是你和璩儿的好日子,朕该陪你,但今天实在有事,所以朕才提早来给你道喜。一会朕就得走了。” “皇上还有什么大事啊,这么忙,天都黑啦。” “朕不瞒你,真有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试探 赵构的轿辇在前面走,后面就有人跟,听他们兜兜转转地去了慈元殿。(..info)回头就有人报给果果,果果气得咬牙切齿。心道:“皇上,我对你哪点不行呢,居然骗我,去跟她私会,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竟舍我而陪她?” 一路赵构正在想要怎么说,怎么说封太子,就不封了呢?不封倒罢了,还封了一个恩平郡王。 青晴知道封了赵璩恩平郡王,心道:“果然封太子没有那么简单。”她也有耳闻是秦桧搞的鬼。但是她没想到赵构仍是到慈元殿来。 赵构一进来,就开始解释,说百官意见不同。他留心着青晴的反应,他以为她要生气呢,却发现她很平静,便道:“爱妃不生朕的气?” “皇上的决定,我怎么会生气呢。”青晴不动声色。她的内力只恢复了三成,所以还没有逃出去的能力,不得不敷衍他,话语中也有讽刺的意味。 “你在怪朕吗?”赵构有些不安。 “没有,皇上的旨意,定有皇上的道理,我哪有妄论朝政的资格。” 赵构柔声道:“爱妃,你这么说就是真的怪朕了,是朕不好,可是朕并没有说再不立瑗儿,且容朕查清一些事情,朕自会下决定。朕向你保证的绝不食言。” “皇上要查什么事?”他们怀疑虞允文是岳飞的事,青晴并不知道。赵构怎么会告诉她呢。 微微一笑道:“一些小事,爱妃不必知道。” 但说到此时。赵构又想,青晴与岳飞有情,也许此事她会知道一二也未可知。不如先试试她。但岳飞亦是他心中之病,他从来缄口不提。特别在青晴面前,不用说别人,就是他自己说出来也是心虚。 但他还是要看看青晴的反应。 “爱妃可听说过采石之战的虞允文?”赵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青晴听了心跳了几下,心道:“难道是秦桧起了疑心?”因为她知道封赵瑗为太子不成,是秦桧从中作梗。但她仍是面不改色:“仿佛听瑗儿说过,怎么啦?” “没什么,他又是我大宋的一个有能之士。(..info)书生退敌堪称传奇。若不是事实证明,朕还不敢相信。” “爱妃相信吗?”赵构打量着她的神情。 青晴道:“三国时期的诸葛亮,陆逊不都是书生吗,而且是用兵如神的。古已有之。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如此说来。也有道理,可是朕听说他枪法非凡,一个默默无名的文臣居然会一身精湛的武功。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青晴冷笑道:“这又有什么,兴许是他小时候拜了什么师傅,为了强身健体练习的,也或许他本来就痴迷武学,就连我一个女子,不是也会一点武功么,以致于到了被人提防的程度。” 赵构呵呵笑道:“爱妃真是伶牙俐齿,绕来绕去又绕到自己身上来啦,怎么,还在怪朕?已经停药几天了。还没好么?” “没有怪皇上,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已经好多了,多谢皇上。”十天之内,内力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到那时,‘皇上’这个词就不会出现在口中了。 赵构本想试探她,却发现她滴水不漏,不知是她隐藏得好呢,还是她根本不知,或是确无此事? 但他想起她以前说过她爱岳飞之类的话,以及她毫不掩饰的对他的恨意,应该是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不会表露得那么明显。 “爱妃,且不说这些了,今天我们开心些。朕要与你共度良宵。”说着就要脱了龙袍。 “皇上不该过来,今日新封了璩儿,也是果果妹妹的喜日,该好好陪她才是。让她独守空房,她心里定然不好受。” 青晴是真心为果果着想,听在赵构的耳里,则是青晴有独占宠爱的甜蜜,赵构笑道:“已经去过了,朕一日不见爱妃,食既无味,寝不能安,朕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你牵挂她。她受封了,心里也高兴呢。不需要朕陪她。” “倒是你,朕答应你封瑗儿为太子,却没有做到,朕负了你,你却不怪朕,朕该当好好陪我爱妃才是啊。” “爱妃。。。。。。朕今天一定不睡,要好好陪你。。。。。。”他来之前已经服了提神的药,心里也在奇怪,怎么一到这里就犯困呢,也没有多想。 青晴见他情欲熏熏,便将袖中藏好的迷药又偷偷倒入香炉之中。回过身来,坐到赵构旁边,殷勤地倒酒夹菜,赵构很高兴。 可是没喝几杯就头脑又是昏昏然,扶着桌子道:“朕不是让他们换了吗,这酒的劲道怎么还这么大?” “爱妃,朕觉得头晕,要去休息休息,一会叫醒朕。” “皇上一定是日间处理国事劳乏,几杯酒正是解乏,所以疲倦,是该好好休息。” 赵构躺在床上,还握着她的手,喃喃道:“一会叫朕。。。。。。”说完昏昏睡去。 “他方才问虞允文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怀疑岳飞之死?以为我也许知道,故来试探口风?” 这时只听‘咚咚’的敲窗之声。青晴走至窗前。 “青姑娘,怎么还不走,更待何时?”声音虽低,但青晴听出来,仿佛是虞允文。 此时守夜的侍女还没有睡,青晴悄然打开窗户,欠开一缝,向外张望,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的黑衣人,借着灯影看出,正是虞允文。 在她心中她一直把他当岳飞,她没法不把他当成岳飞,她冷笑道:“我愿意留在宫中,何况我现在是婕妤了,身份尊贵不在这里享受锦衣玉食哪有出去的道理?虞大人现在功成名就。将来前途未可限量,别人的事还是少管的好。” 只听他叹了一声“唉”,不见动静,青晴以为他要走了。半晌又听到:“晴儿。我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可是你不知道,宫中明争暗斗,极为险恶,稍一不慎就有送命的危险,我不想你有事。” “我在外面又照顾不到你。。。。。。” “岳大哥。。。。。。如果你承认,我马上跟你出宫,我隐姓埋名,陪在你的身边,你也履行你的诺言。永远跟我在一起。。。。。。你不告诉我。是连我也不相信了么?”为免赵构听到。青晴的声音压到极低极低。但虞允文能听见。 她始终认为虞允文就是岳飞。因为他身上有岳飞的影子。 虞允文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精深的眸子看着她,“晴儿。岳飞已经死了,我是虞允文,你要相信。”亦是极低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无情。 “你为什么要唤我‘晴儿’,只有他那么叫我。”青晴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眼前也许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人,而身后,则是她以前经常恨恶的人。这些天来,她一直跟她所憎恶的人在一起,甚至有时候会感觉到他的好。觉得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青晴不喜欢这样,也许这样正是因为她太渴望爱了。 而今天她需要他承认。如果他承认,她的痛苦也就没有了。可偏偏他就不承认。 “你告诉我,为什么唤我‘晴儿’?” 虞允文又看到了她的眼泪,转过头,于心不忍,“晴儿,我在替他叫你,你这样他会担心。。。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再折磨自己。不然他会难过。” 青晴已经成了泪人,可是他没有丝毫的松懈,甚至于他的怜惜都埋藏的难以察觉。难道他真的是虞允文?不,他绝对不是。她不甘心那样去想,虞允文没有这样的神通。就算他是习武的天才,短时间之内也到达不了这样的地步。 “你走吧,谢谢你关心我,我在宫中,赵瑗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不用担心我。”提到赵瑗,明显地他有触动。 “好吧,你要万事小心。我告辞了。” 一闪身,身形如风倏忽不见。寂静的夜,空荡荡的宫庭内,方才的情,方才的结,象梦一般,他连她的手都不曾碰到。 青晴开始打坐修习内功。她要在短时间内将内力完全恢复。那样她想知道的一切,可能就有答案了。 第二日清晨,吃早膳的时候,赵构让叫来赵瑗一起用膳。他与赵瑗本来没什么感情,比之赵璩还要远着些。 因为之前的张婕妤是获罪而死,吴才人则是病死的。所以受之前张婕妤的牵累,赵瑗很不受喜欢。 他能被封王也是想不到的,就连史浩也没有想到,一直倍受冷落的皇子赵瑗能比赵璩提前封王,很明显这是青晴的功劳。 从来没与赵构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就连见面也是很少,所以有些紧张。 青晴看出他紧张,尽量给他夹菜,说些轻松的话。而赵构找他来是有他的目的。赵构显得比平时和谒许多,因为有青晴在身旁。 “瑗儿,最近功课怎么样?” 赵瑗放下筷子,挺身垂首答道:“正在读《大学》。《孟子》” “嗯,好,听说你也喜欢诗词。你都喜欢谁的词啊?” 他一叫赵瑗来,青晴就猜测,恐怕还是跟他昨晚试探她的意思如出一辙,他怀疑虞允文的身份,猜疑他出色的作战能力,这很明显,因为谁都能看得出来,除去那块青记,虞允文跟岳飞一模一样。 如果赵瑗直接表示出对岳飞的崇拜,一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青晴知道赵瑗最喜欢的词是岳飞的《满江红》。如果他直接说出来,况且他平时跟虞允文又有往来,那必定遭到赵构的疑忌无疑。 赵瑗一听父皇居然问到他喜爱的诗词,他当然没有想那么多,以为不过是家常的谈话,我最喜欢岳。。。。。。”他刚要说岳飞的《满江红》,青晴忙咳了一声,递过眼色,然后以喝水掩饰。 在深宫里能够察颜观色是生存的必须,也是一种本事,从上至下,都得有这种本事,不然你就无法生存。赵瑗冰雪聪明也不例外,看到青晴的眼色,立即领悟,把刚吐出的岳飞的岳字改成了《岳阳楼记》。 赵构没有留意青晴的眼神,便笑道:“朕问的是诗词,不过《岳阳楼记》大气磅礴,朕也喜欢。” 赵瑗规规矩矩道:“是,能与父皇喜欢一样的文章,是儿臣的荣耀。” “诗词上,儿臣喜欢李太白和苏东坡。” “这两个人受万万人的喜欢,你喜欢他们也不稀奇。本朝的有没有,你喜欢的?” 他是在引导他往岳飞身上说。 “父皇恕罪,本朝诗词儿臣读得少。” 赵构听了哈哈笑道:“那也没什么,多学习些治国之道,日后好为朕分忧。你母妃时常夸你上进好学,聪明灵秀,朕也觉得此才可造。” “父皇美誉了。儿臣一定努力。不辜负父皇母妃的期望。” 他叫她母妃的时候,青晴既耳热又恻然。他从很小就离开了母亲,缺少母爱,但他真的很强大。 第二百章 情态 青晴觉得他不立赵瑗为太子,定然与岳飞有关,他不能立一个崇拜岳飞的人坐皇位,到时给自己难看,他也不能确定一个很象岳飞的书生突然变得会打仗,这到底是不是与岳飞有关,或者说他就是岳飞。(..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岳飞已经被他们害死,但是岳飞的神通是连金人都害怕的,所以他们不能不疑心。 这是青晴的揣测,赵构走后,她把这些揣测告诉了赵瑗。赵瑗听后,再次施礼相谢:“多谢青姐姐,如果不是你提醒恐怕无意之中我就成了父皇疑忌的对象了。” 青晴笑道:“你不叫我母妃了?” 赵瑗亦笑道:“寻常人会向往崇拜皇家大内,但我知道青姐姐你不会久居宫中,你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甘心过这种日日受拘束的日子呢。名利,富贵,不过是累人的身外之物罢了。” “从我身上就可以看到,生在皇家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连平常的家宴都藏机锋,如果生在普通人家那种其乐融融,畅所欲言,该多么快乐呢。” “青姐姐,我说的对不对,你会长久留在宫中吗?”他充满期望地看着她,显然是希望她留在宫中。 面对他的期待,青晴有些不忍:“我。。。我本来也不属于宫中,你会找到你的知音。” 赵瑗专注地望着她,失神地道:“我也不盼着你一直留在这里,在这里。你永远都是我的母妃,我们只能永远在这种模式下相处。” 青晴几乎已经懂了他在说些什么,他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是他的思维在某方面是超越她的。他能想到深远的事。这与他的年纪毫不相称。 青晴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说的没错,等你做了皇帝,我会时常来看你。” “此话说不得。。。。。。何况我怎么会成为皇上呢。” “此处没有别人,你跟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何况你的理想也是要通过做皇帝来实现的。.info[]” “可是,父皇之心如此不可测。。。。。。”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赵瑗忽然变得坚定起来,道:“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那就好了。” 青晴想着,要趁离宫之前。让赵构下定决心立下赵瑗为太子。可是赵构现在却犹豫不决。此事不宜过急。 果果后来才听说。当时是皇上想立赵瑗为太子。被秦桧挡了回来,并趁机举荐赵璩,皇上又没答应这才封的王。 不听便罢。一听此事,果果更是怒火中烧。心道:“青姐姐,你下手好快啊,皇上是被你吃定啦。”生过气便是气馁,怎么所有男人都被她迷得团团转,只有一个岳云不迷,而且与我山盟海誓,私定终生,反被她拆散了,一想到这里。恨意难休。 宫中所有的女人都是处女,皇上在那方面不行,难道皇上见她就行了?如果那样她就更加可恨。 晚上,漫漫长夜,特别是佳人初浴之后,空对着宫闱的繁华寂寞,躺在凤床上假寐,她就象老人一样回忆她的前世今生,第一个动情的人是黎源,她想起黎源那棱角分明的脸,雄伟的身躯,凛凛的男人气魄,那是当今圣上无法比的。 后来就是那个要娶她做七房的谢刺使,他是个什么东西,要我做他第七房老婆?明日要让皇上召见他,让他知道知道我是谁,他的小官也就别再做了,一个小小刺使便小瞧于我,他万想不到,我也有今日。哼哼。 她仍处于冥想状态,接下来想到的便是赵云了,可以说赵云的形象一直印在她脑海里,每日应该说每时每刻都会闪现一次,有时候想得极为痛苦。 赵云,名将之后,文武双全,百战名将,风度翩翩的玉面佳公子,其实最关键的是他的柔情,他的一表人材,超然的气质,也是皇上没法比的。 皇上虽为一国之君,可是他连个正常男人能做的事都做不了,还算什么皇上,掌握这半壁江山就是快乐?怪不得他要杀岳飞了,岳飞可要比他有男人气多了,难道他杀岳飞就是因为嫉妒?也未可知,因为岳飞的风神要盖过他许多。 香炉里兽烟不断,她的玉体裹在软榻的绫罗里,如天宫的云朵,可是她是寂寞的仙子啊,侍女给她轻捶着胴体,她的思想又飘到醉声楼的日子。 虽然每日与客人歌舞也比现在要快活一些。在这里虽然有万人仰慕的荣华富贵,曾经她也是不敢想象的。可是,众多女人守着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不行的男人,这日子可要怎么熬啊,恐怕是越熬越长。 如果给她离开这里的机会,她要不要离开呢,‘不’!她的回答是否定的。这里是世上最华美的地方,天下女人都仰望之,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何况,这里并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只可惜赵璩那小子太小了,不然他倒也可以解解寂寞,眼下她的前程也压在他的身上,如果他坐皇帝,她坐了太后,地位上升了,也许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可是皇上居然被青姐姐迷得七荤八素,如果哪天皇上再立赵瑗她就没有机会了。但眼下她又找不到打击她的办法,插不进手去。 正在她绞尽脑汁要打击青晴找不到办法的时候。赵构从秦桧那里收到消息,完颜宗弼在四处探寻李圣泽的行踪。 当年派出大量大内高手捉拿的先皇与李师师的儿子李圣泽,一直捉拿未果,李圣泽并未生出什么事端,此事也就被悬了起来,但现在宗弼突然又找李圣泽,这又是故技重施了。 完颜亮公布了宋钦宗的消息后。宗弼就失去了制衡赵构的把柄,本来宗弼不是非要握住他的把柄,而是赵构胆大包天,敢把他的女人据为己有。宗弼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既然宋钦宗死了,那就再找个替代品,他就想到了当年劫宋徽宗的李圣泽,李圣泽是李师师与宋徽宗的儿子无疑。 李圣泽要比赵构强得多了,赵构自杀岳飞之后并不得民心,如果这个时候把同为徽宗亲子李圣泽推出来,赵构的位子就没那么好坐了。恐怕又要掀起一番波澜了。 赵构懦弱无能之徒,居然敢动他的女人,真是活腻了。 上书房里,赵构听秦桧讲完。大惊失色。宋钦宗死了。他万没想到宗弼会拿李圣泽做文章。他怕的不单是李圣泽个人或是宗弼个人,他怕的是两个人联合起来。宗弼做后盾,李圣泽有身份。加让朝中反对他的朝臣,被贬斥的老将,以及岳飞旧部,如果李圣泽真要夺皇位,那可是登高一呼,一呼百应。 而他只有万民唾弃的秦桧而已。秦桧观察到赵构紧张的神态,忙安慰道:“宗弼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李圣泽,咱们只是收到这个消息而已。” “被他找到就晚啦。”赵构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柳儿。 “之前他不是在潋滟楼?那他现在去了哪里?你着人在宗弼找到他之前尽快找到他,找到他之后就地处理掉。不必带回来见朕。” “是。臣已经派冷子辛去找了。只是现在还没有行踪。李圣泽先前曾设法去救先皇,一直没有救出,自先皇驾崩之后,江湖上也就没了李圣泽的消息,应该是隐居起来了。” “他之前还跟什么人有过来往?”赵构询问。 秦桧躬身道:“这。。。臣。。。臣不敢说。。。。。。” 赵构燥道:“有什么不敢说,说。。。。。。” 秦桧假装结结巴巴地,边打量着皇上的脸色边道:“臣听说。。。张婕妤曾跟他有过过往,” 赵构听到秦桧那种暖昧的语调‘有过过往’,还不如说‘相识’二字,什么叫‘过往’?气得一拍桌子:“胡说八道!” 赵构若不是气到极点从不跟秦桧拍桌子,就在平常,就算气到极点他也会选择隐忍,含蓄地说几句,也不会拍桌子,可是一扯上青晴,他的火气就抑制不住了。 秦桧虽然不选择顶风上,但也是不罢休,更近一步道:“臣听说吴才人与张婕妤是多年的好姐妹,皇上不妨问问吴才人。” 赵构没有再发作。 青晴是第一个让他有生理反应的人,她比任何女人都重要,在他心里占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如果说他最爱的是皇权,那么第二个爱的就是青晴了。 可是青晴却牵扯到这么多的人,完颜宗弼挑事端是为了她,她又跟岳飞有着不寻常的关系,现在又跟李圣泽有着过往。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晚上带着许多烦恼来到果果这里。果果独守空房许多天了,好不容易把皇上盼来了,虽然不能正常的男欢女爱,但聊总胜于无。欢欢喜喜地迎接他而来,但又一想,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只是略坐一会啊。 她娇中带嗔,媚眼横飞,坐在他的怀里,揉搓着他,问道:“皇上是不是又有事?此来略坐片刻啊?” 赵构握着她的楚腰,笑道:“朕今天不走了。来陪爱妃的。”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那边有一个似李师师一样的天下第一大美人,皇上肯舍得她?” “哎,不说这个,你若不信,现在我们就宽衣如何?” “当真?”果果媚眼流波。 赵构张开胳膊,以让她宽衣解带:“自然当真,朕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果果飞快地解着衣带,可是解到一半,动作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心道:“解得那么快干什么,又不会怎么样,虽然柴是干柴,可是没有烈火呀,也是点不燃的,何况皇上是忌讳那种强烈的欲望的。今天他心不在焉的,一定是有事情。” 她慢悠悠的解着衣带,赵构根本没在乎她动作的快慢,一直在想着要问她的事。 金纱帐内,果果压抑着喷薄欲出的情欲,穿着绯薄的纱衣躺在他怀里,显得蠢蠢欲动,几次若有若无地探向那里,幻想着坚挺,哪怕是有一点点的起色,也会令她欣喜若狂。可是那里是一如即往地沉寂,如一潭永不流动的死水。 第二百零一章 春宫 她将手又漫到上面来,克制着呢喃的喘息,贴着他的胸膛娇声道:“皇上都多少天不来了,臣妾想皇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 赵构抚着她的香肩,心不在焉地答道:“是吗,朕也想你了。” “嗯。。。。。。臣妾不信。。。。。。”她呓语般地道,其实胸臆间沉郁非常。 赵构等她恢复正常了,便道:“朕想问你一件事?” 果果听了,翻身将下颏儿但在他胸前,眨着无邪的眼睛,道:“什么事,皇上请问。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构笑道:“朕想知道你青姐姐跟李圣泽的关系。。。。。。” 果果灵动的眼珠转了一下,心道:“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她坐了起来,将一头秀发往胸前一拢,假装不悦道:“皇上怎么想起问这些来了,难道您不相信青姐姐了?” “朕怎么会不相信她,只是想问问。” 果果将娇躯一扭,道:“那皇上怎么不去问她,倒背着姐姐问我?” 赵构一捏她蛮腰,笑道:“你说不说,不说朕走了。” “皇上就会威胁人家,好啦好啦,人家怕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她心里早巴不得想说呢。 她倚着他,妙目追忆,陷入回想状态,瞟了一眼赵构,道:“李圣泽与青姐姐拜过堂的,那时他们两情相悦,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大家眼中就象是神仙眷侣。” “嗯。。。”赵构不满地清了一下嗓子,极为不悦。 果果故意没听到一般,继续道:“他们都入洞房啦,却没入成,后来被钟相的那班劫匪劫去了。后来青姐姐跟匪窝的一个叫黎源的教头,学了武功,青姐姐又喜欢上了他。再后来青姐姐又喜欢上了。。。。皇上也知道。青姐姐象第一美人李师师嘛。谁见了不喜欢呢,而她又是多情的人。” “如今,青姐姐遇到了皇上,定然对皇上也是一往情深的,皇上可别怀疑她呀,” “嗯,朕知道。怎么,她连匪窝的教头都喜欢?” “是啊,因为黎教头被岳飞杀死,青姐姐还要杀岳飞呢。若不是岳飞武功高强,差一点就死在她手中了。” 赵构听了有些吃惊,他知道青晴爱岳飞,那是青晴亲口说的,可是却第一次听到,她还杀过岳飞,居然是为了先前的爱人。 现在她爱不爱他,他不能确定。但如果,她对岳飞旧情难忘,会不会为了替岳飞报仇对朕下手,想到这里就有些后怕,这么多天来,朕是寄颈上人头在身上啊。幸好给她用了散功的药,不然岂不是危险之极。 他情思一转,果果就明白了,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她要的就是青晴在他心中贬值。让皇上对她有戒备心里。只要皇上不再向以前那样对她,那么赵瑗立皇子的机会就会少一些,赵璩的机会就多一些。 果果知道点到为止的效果,说得太多,或过于明显,效力就会差很多,反而是不说,效力会好。 赵构搂着果果柔软的身子,这么长时间仍是没有困意,忽然心中一动,为什么一到慈元殿就不由自主地犯困呢。那天吃了提神的药想与她亲热一番,可是还是没熬过困意。 “难道有什么手脚?难道她对朕没有一点真心?”赵构心里想着。 “你可知道李圣泽的行踪?” “皇上突然问他干什么?青姐姐跟他都是过去的事了。” “朕只是突然想知道,跟晴儿没有关系。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果果摇摇头,她的确不知道。自离开潋滟楼,再也没见过李圣泽。 赵构连着几天没去慈元殿,果果心里乐极,看来皇上已经对她有戒心了。但是皇上突然问李圣泽是什么意思,一定与青晴有关。遂私下里约见了秦桧,秦桧将完颜宗弼的策划说了一翻。果果冷笑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 秦桧问道:“才人如果知道李圣泽的行踪。。。。。。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拯救社稷之危,我一定力保立咱们恩平郡王为太子,” “此话当真?”果果眼睛发亮。 “臣敢骗才人?只怕才人不知道李圣泽的去向。” 果果心道:“李圣泽是开妓院的,他现在离开了临安,那以他所学所会也出不了这行儿,同是一行儿,也许身在鄂州的白牡丹能替她打听一二?她和青晴就是在白牡丹的醉声楼下被冷子辛捉到这里来的。如果让冷子辛拿着便笺去找白牡丹,她认识的行内人多,也许就有了线索。” 冷子辛,这个人武功高强,为人狠辣,表面阴冷,她记起了他的相貌,一对鹰眼,高高的略带鹰勾的鼻子。长得也蛮有男子气。 果果有些得意地笑道:“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也许知道,这得冷大人去找她,你让冷大人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话吩咐他。让他去找我的一个旧相识,一定能找到李圣泽。” 秦桧笑道:“好。” 冷子辛回来之后,秦桧就让他去找吴才人。冷子辛有些不情愿。当初十分不恭敬地把她们绑到宫中来,现在她们都成了妃子,不报复他才怪呢。但他又不能不去,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其实果果完全可以让秦桧传话,让他去找白牡丹。按着宫中规矩,外臣是不可以进后宫的。但是她就是要趁机见一见这位武功高强的冷大人。 冷子辛一进来,果果早就站在门后,出奇不意地跟他撞了个满怀,为免她跌倒,冷子辛不得不兜住她。 这是果果设计好的,她薄纱盈体,娇美可人,玲珑腰肢盈盈一握,被他强有力的胳膊兜住,果果嘤咛一声。一瞬间的凝固。 冷子辛出身少林别宛,后来背叛师门投身朝庭,虽然官场混迹多年,可是女色一戒从来未破。他虽然心中砰然一动,可是表情却显呆滞。她身体的香风直钻脑际。 果果玉腮微红,在他身前站稳,柔声细语道:“多谢冷大人。”冷子辛自然而然地放开胳膊,心跳了几下。 待他入座,果果笑道:“冷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吧。”她有一络头发垂在胸前,白玉般的雪脯,一缕柔泽的青丝,顺着她玉峰饱满的弧度滑下来,荡来荡去,而她却不自知,冷子辛真想把那缕头发拨开。以至于她的问话他都没有听见。 果果见他走神,又笑着问了一句。 冷子辛才道:“不辛苦,只是却毫无李圣泽的线索。” 果果柔声笑道:“叫大人来,就是要告诉大人,有一个人也许知道李圣泽的所在。” “噢,娘娘快说。” “你着什么急?告诉你了,是不是就马上想走了。” “那是自然,皇命难违。” “那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猜去吧。”说着她起身往床帐那边走,她咬着牙邪媚的望他一眼。 寝宫内不见一个侍女,皇上那方面不行他早有耳闻,冷子辛就算再笨也该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就也随她过去,道:“才人召在下来,怎能不说就让走呢,臣愚笨得紧,怎么能猜得到呢。” 果果见他尾随而来,回身笑道:“你着急我就不说,不着急我就说。” “我知道你是忠心孝命于皇上的。没有一点儿私心。” 冷子辛笑道:“忠心孝命于皇上是臣的本份。可是对皇上忠心是一回事,对自己忠心又是一回事。” 果果让他靠近,一根手指提着他的腰带,道:“那你是忠心于皇上呢,还是忠心于自己呢?” “你喜欢我忠于谁?” 果果眼皮一眨,媚眼如丝,软语道:“不知道。。。。。。那是你的事。。。。。。” 冷子辛捉住她的娇躯,柔滑的如小鱼一般,她的那缕头发此刻荡进了他的怀里,方才他总想拨过去,但现在,他拾起来用牙咬住。她的头发好香啊。 他见过的女人无数,但没有人激起他此刻的情怀,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儿,也许是因为她是皇上的女人,他才要动她一动。坐不了皇上,但可以动皇上的女人,睡皇上的卧榻。” 他咬了一下她傲硕的玉峰,邪媚地道:“说,是不是还是女儿身?” 果果娇红的脸蛋儿变得更加嫣红,扭捏道:“你怎么知道?” 冷子辛不屑又得意地翻一下眼皮,讽刺道:“我怎么不知道?宫里的女人都是女儿身,哈哈。。。。。” 殿门一响,有人进来,两人赶快闪开,幸好衣服都还得体,依礼坐好。 一名宫女托着个托盘进来,道:“娘娘,太后赐了一盘荔枝,说是新来的,让娘娘尝尝鲜。” “放那儿吧,赏来人五钱银子,替我谢谢太后。” “是。”宫女退下。 果果俏面娇红,以手掩着脸颊,媚眼中望着冷子辛,冷子辛也是欲罢不能。但无奈,在宫中特别是白天,机会等于是零。 果果剥了一枚荔枝,放入口中,樱唇嚅动两下,吐出一枚黑色的圆核儿,咀嚼着果肉儿,两边的酒窝儿若隐若现,时深时浅。 她扬起纤长的睫毛,眼波泛动,轻脆的声音道:“我知道冷大人着急,那么我不妨直接告诉冷大人,何去何从任大人自己裁夺,” 冷子辛直勾勾地盯着她:“愿闻其详。” 第二百零二章 私会 “我写个便笺给冷大人,大人可以去找白牡丹,她交际甚广,我想李圣泽出不了那个圈子,只要他还在那个圈子里,白牡丹一定能找到他。” “这个。。。。。。多谢才人。”冷子辛接过便笺,仍是入骨三分地看着她。 果果对他高热度的眼神十分满意,小嘴儿微微上翘,用丝绢沾沾如玉的脖颈,媚声道:“冷大人还不快走?误了你的行程。。。。。” 冷子辛邪媚笑道:“我倒不怕误了行程,我怕误了佳期。。。。。” 四观周围无人,一伸手拉住她手中丝绢,凑过去,放到鼻端深深一吸,满脸陶醉。 “才人能否赏我?” “不行。”果果故作小性儿地道。 而丝绢早已被冷子辛抽走了,探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才人等我。。。。。。”果果听了心花怒放。 他说让她等他,那指的是今晚了?皇上可不要来呀?往日她在心里祈祷皇上来,今日却改成皇上不要来。还是去青姐姐那里。 青晴那里,赵构突然连着几天没去,青晴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八成,功力一恢复自信就来了。赵构突然不来,青晴觉得意外,因为赵构对她的热情仍在升温中,突然冷却下来不合常理。 也并不是盼着他来,而是觉得一定有事。难道他找到了虞允文顶替岳飞的证据?故尔不来她的宫中?如果那样虞允文就有危险了,他是虞允文也好,是岳飞也罢,都不能让赵构抓住把柄。 赵构不来慈元殿,一定是去了果果那里,不如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等宫女们都睡着,已是半夜,青晴换上夜行衣,轻身而出。 飞檐走壁,来到果果的宫中。青晴轻身飞下。落在窗前。守夜的宫女都盹着了。青晴先点了她们的穴道。 将纱窗划破一点,向里观看。里面只点着一根蜡烛,光线很暗,只见床帐颤动,一种压抑的呻吟之声。青晴听了耳热心跳,就想走开。但一想还没听他们说些什么,如何便走了? 良久,里面呻吟声止,只听果果娇声道:“你见了白牡丹可得给我老实些。” 只听那人道:“才人是我第一个女人,我可不是见谁都动情的。才人把第一次给了我,就那么不自信?” 不是赵构的声音?那是谁? 果果妖媚道:“不是不自信。是你们男人太坏了。” “男人不坏,女人怎么快乐呢,都象当今皇上似的,女人还不如出家当尼姑呢。” “呸!得便宜卖乖。” “说真的呢,你一定要多带人手,李圣泽的武功可是不弱。别到时候人没抓到,反折到他手里。” “我折不到他手里。却能折到你手里呢。。。。。。”一阵压抑的邪媚的笑声。 李圣泽?青晴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抓李圣泽干什么?此人声音如此熟悉,她要看看,他到底是谁。果果的胆子这么大,敢在宫中跟人厮混。 床帐一挑,这人下床迅速地穿衣系带,居然是冷子辛。她怎么跟冷子辛搞在一起。还让他多带人手去对付李圣泽,李圣泽对你有收留之恩,你居然全然不念?果果。你还有良心吗? “才人心肝,我得走了,一会侍卫们醒了,就麻烦了。”果果只披了件透明的纱衣,站在当地,依依惜别状。 冷子辛到床上一抄,一方带血绢帕掖到袖中,果果道:“你拿它做什么?” 冷子辛笑道:“此是定情之物。万一哪一天我想才人,而才人不想我,不待见我了,可不是要把我想坏了吗?” “你不信我?”果果瞪着他。 他拥她一吻,笑道:“才人不要胡思乱想。是我爱煞了才人。”果果才柔媚地笑了。 看冷子辛出来,青晴一闪身躲到殿侧。冷子辛飞上屋顶,却有一方物事飘了下来。待他走远,青晴笑着捡起那方丝帕。 他一走,果果还倚在床头,美滋滋地回味,只听“咚咚”窗响,有人敲窗,果果叶子一般飘到窗前,一边开窗,一边甜声道:“你又回来了吗?” 窗开到一半,才发现青晴的脸,果果急忙关窗,已经来不及,青晴单臂擎住窗户,笑道:“妹妹不请我到屋中小坐吗?” 果果只披着纱衣,未系衣带玉峰坦露,这时忙合衣襟,冷冷道:“你想干什么?皇上让你恢复了武功?” “皇上今夜没去你那里?你跑出来,信不信我喊人了?”她故作声势地道。 青晴冷笑道:“你喊吧,最好把冷子辛喊来,他不是刚走?” 果果哆嗦道:“你。。。。。。你什么意思。。。。。。不要信口雌黄。” “你当真不让我进去?”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喊人。你到底走不走?”果果毫不示弱。 青晴笑道:“本来我不想把它拿出来,但你却逼我,看来我是非拿不可了。” 她捏着那方丝帕垂在她眼前,讽刺道:“这是什么?也是我信口雌黄吗?” 果果眼睛都红了,一把抓过来,“给我。”青晴一闪,背到身后。 果果将窗户打开,冷冷道:“你进来吧。” 青晴纵入室内。果果把窗户关上。走过来道:“你来了多久了?” “你说呢?”青晴美目如电,望着她。 “你来做什么?”果果恨然道。 “我,我来杀李圣泽,不可以么?”青晴逼视着她。 青晴一步步地走向她,果果忌惮地往后退,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青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十指尽力捏着,果果疼得直皱眉,但却咬着牙,狞笑道:“你不敢把我怎么样。” 青晴咬牙道:“我想杀了你!” “为什么要对付李圣泽,是谁要找他?” “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皇上找他干什么?” 果果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天下第一美人,自然是搅得天下不宁,完颜宗弼因为你要起事端,所以李圣泽就成了筹码,皇上当然要找他。不但要找他。而且是格杀勿论。你听到要满意了吧?” 青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赵构疑忌之心最大,李圣泽这回要危险了。 “你让冷子辛上哪里找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果果强硬地把头一扬。 “哼,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白牡丹。。。。。” “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青晴手上加力,道:“李圣泽与你无怨无仇,并且有恩与你,早年的事,你都忘了?果果,你流落街头的时候。是谁收留你的?你也都忘了?你现在居然要对付他?” “青姐姐,别恩不恩的。讲起恩情,你对我岂不是恩重如山,难道我要每次见你都磕一个响头不成?” “你怨我恨我,我都能理解,谁让我拆散了你的姻缘,可是李圣泽并没有对不住你,你为何也要加害于他?” 果果哼哼冷笑:“青姐姐。你是出了名的仁义道德,手腕却极其厉害,皇上宁愿冒失去江山的危险也不把你交给宗弼,可见你的媚功真是得天独厚。有你在,我们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青晴听不明白,这和李圣泽有什么关系,杀了他就能对付我了吗?啊,她忽然恍悟,她这是在帮皇上。立了大功,巩固地位,更应该是为了赵璩立太子之事。 “果果,我得势与否,会威胁到你吗?我会对你差吗?何况。。。。。。” “行了!我就讨厌你处处占上风的姿态,我哪点不如你了?要永远在你脚下?” 青晴松开她的胳膊,手腕被她掐青了,果果根本不看,恨道:“别以为有了你,赵瑗就能当太子!” 青晴将手帕遗留下来,平静道:“没有我,赵瑗一样可以当太子,君临天下,创造繁荣盛世,你的赵璩有那样的才能吗?天命难违。” “另外,你跟冷子辛要小心,宫中不比外面,被人发现你可就活不成了。” “你威胁我?”果果咬着嘴唇,目中仍是凶狠的光茫。 “我犯得着威胁你吗?你好自为之吧。”青晴一拉窗户纵出,跃上屋顶。夜暮中,急速而轻微的奔走声,青晴开始思索要怎么办。单打独斗她打不过冷子辛,不然把他处理掉,就一了百了了。 他去找白牡丹,看来此事要自己走一趟了。 事不宜迟就往鄂州奔去,失去了赤鹿马,极为不便。在宫中这些日子,简直是憋疯了。 要想快速到达鄂州必须有好马,要先寻着一匹千里马,普通人家买不起,达官贵人家一定有。她溜进了一家官家府第,寻着马厩,马厩里良马众多,她近前观瞧,看准一匹,身形上象极了赤鹿马。 悄然牵了出来,那马极为乖觉,一声不响,青晴解下它的脖铃儿,将它四蹄绷上绵花,奔走无声。顺利到大门前,可是门房护院正提着灯笼巡院,冷不丁一人骑马冲到面前,吓得他大喊:“抓贼呀。。。。”旁边一队七八个人,呼地一声围了过来。 青晴拔剑便刺,等人一多,就走不了啦,青晴擒住那头目,掐住他脖子,道:“把门打开,”那头目,摸出钥匙,给了青晴,青晴挟他到了门口,打开门,其余人都涌了出来,青晴在马上冷笑一声,把那头目向众人一抛,压倒一片。双腿一夹马肚,那马飞驰,出得府来。 一众人已是追不上来。 这马的脚力不逊于赤鹿马,一路上并没有冷子辛的踪迹,四天四夜到了鄂州。青晴疲累已极,却也极为痛快。 顺利地找到白牡丹的醉声楼,此时是后半夜,醉声楼只亮着几盏灯,楼内寂静,青晴顾不了那么多,直奔楼上,探到白牡丹的卧房,轻轻敲门。 只听里面怨声道:“又是谁呀?”一个丫环蓬松着头发来开门。 青晴闪身而入,这丫环还道:“你是谁呀?” 白牡丹也已经醒了,坐了起来,紧张道:“什么人?” “冷子辛来过没有?” 这时丫环已经把灯点燃,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青姑娘?怎么是你?” “是我,冷子辛来过没有?” 白牡丹睁着大眼睛,点点头。 青晴切齿:“还是比我早到了一步。” 第二百零三章 搭救李圣泽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李圣泽在哪里?” 白牡丹诧异道:“怎么你也找他?” 青晴冷冷道:“我在问你,李圣泽在哪儿?”青晴虽然没有拔剑,但目光如剑,寒意袭人。(..info好看的小说) 白牡丹紧张地拢了拢衣衫,颤声道:“他。。。。。。他应该在衢州,” “你怎么有他的消息?” “妙湘是我新认识的姐妹,她和一个断臂的人住在我酒楼的后面,李圣泽和一位姓柳的姑娘来看过她,到我这里喝过酒,大家都是同行,他说他在衢州也开了一个酒楼,叫《翠茵楼》,他还笑说跟我的《醉声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怎么?你们都找他干什么?” “你都告诉冷子辛了?” 白牡丹点点头,道:“他有果果的便笺,说是果果要找李圣泽,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我就告诉他了,他说果果现在已经是才人了,是真的吗?” “嗯。”青晴柳眉一皱。 白牡丹紧张道:“李圣泽不会有危险吧?” “危险之极,冷子辛走多长时间了?” “应该有三个时辰了吧。” 两个时辰是四个小时。冷子辛又跑了很远,在她之前到达衢州是肯定的。事不宜迟,须马上赶路。不能再耽搁了。 “青姑娘,我不是有意要害李圣泽的,我真不知道他会害他?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告诉他。。。。。。” “行了,我会去帮他。后会有期。” 青晴飞身下楼,直落马背,打马便往城外奔去。鄂州与衢州是千里之遥。青晴恐怕马力不胜,半路上又换了一匹宝马。 马不停蹄,两天一夜到达衢州。一入衢州城内,有一种亲切感,这是她穿越而来的地方。在这里她认识了韩聪,何耕。刘锜。只是天涯漫漫人各西东。 事不宜迟打听到《翠茵楼》的所在,原来《翠茵楼》就是原来废弃的萧园新建的楼宇。 那里她再熟悉不过,打马直奔。(..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刚入青石街,她就看出了不对劲。街上交通阻塞,把路口挤得死死的,前面都是些男人,后面则是妇人小孩儿。就象赶集看戏一般。 看来挤是挤不过去了,青晴纵身飞越,踏着人头,从人丛中飞过。《翠茵楼》的外围已经围了层层的官兵。连根针都难插入。 远远地已经听到了激烈的兵刃相交之声。官兵外围,一个将军。一身戎装安然地骑在马上,晃着脑袋悠然地观看。 他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只有看热闹的心。有点两不相帮的态势。可是这些兵一定是他的,而他也一定是听了冷子辛的调遣。 楼上,冷子辛带了大约十个大内高手,与李圣泽和柳因因从楼上到楼下翻飞打斗。十人之中已被李圣泽伤了四个,冷子辛见他居然会除魔剑。大为讶异。 “你怎么会少林别苑的剑法?” “什么别不别苑我不知道。” “不说就算了,反正跟我也没有关系。李圣泽今天你插翅难飞,趁早束手待毙。” 李圣泽边打边笑对柳因因道:“因因,他让我们束手就擒呢?你同意吗?” “做梦!”柳因因大喝。 二人剑法精妙绝伦,显然是又精进了。但冷子辛是一等一的高手,何况人多势众。圈子慢慢收拢,将二人围在当中。 李圣泽与柳因因背靠着背,楼下是层层官兵,李圣泽凄笑道:“因因。没想到今天你要与我命丧于此?” 柳因因笑道:“在哪里我都不后悔,只要跟你在一起。” 冷子辛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趁早就擒吧,免得你死得太难看。何况这位姑娘花容月貌死了岂不可惜?” “要杀我也不难,只是为什么?我老老实实做人,未曾犯法。” “你勾结金人,企图反叛还不是犯法么?” “金人我一个不认识,本本份份,你们凭什么诬赖好人?” 形势已经十分危急,胜败已在一瞬之间。 冷子辛狞笑道:“确有其事也罢,诬赖好人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提着你的人头去向皇上复命,事已至此你只有认命罢。没有人救得了你。本以为你们武功会有多高,没想到不过尔尔,害得我兴师动众。” 长剑一挥斧劈华山,朝李圣泽面门劈去。李圣泽应付四面来攻的刀剑却不及躲闪,等他看到冷子辛的剑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将及面门,眼看要把脑袋劈开,李圣泽心道:“我命休矣!” 青晴看准了冷子辛的狠辣招式,长剑在手,一招仙鹤穿云,朝冷子辛刺去,喝道:“谁说没人救他!” 冷子辛见有剑向他刺来,忙及回撤。青晴刺倒一人,冲到面前。 冷子辛道:“是你?” “不错。冷子辛你这只朝庭的鹰犬,做得不错呀?” “多谢婕妤夸奖,可是婕妤如此倒行逆施,不怕死罪吗?” “你怎么知道咱们今天谁生谁死呢?” 青晴一加入混战,格局马上就不一样,变成以一敌二,很快柳因因与李圣泽分别刺死一人,李圣泽转到青晴跟前,不可思议地唤道:“卿?居然是你。” “是我。” “卿,此人招数狠辣,我来对付,他会伤到你。” 青晴听他的话,让李圣泽跟他对打,自己与柳因因与大内侍卫激斗,斗不过数招,又刺死一人,战局变成一对一,冷子辛觉得不妙,如果再死两名侍卫就变成以一敌三了,他自觉高于李圣泽一筹,可是让他一人对付他们三个到时候插翅难飞的就是他的,更别说取李圣泽的人头了。 他才忽然想起,下面耸然而坐的大都督。 “刘都督,你是要准备为我收尸吗?那要麻烦你转告皇上了。” 坐壁上观的大都督,这时腾然而起纵入楼中。手中执着大刀。虽然身着盔甲但身形迅捷。此时青晴与人激斗,躲剑时一歪身子便与他打个照面。 目光一掠,有些吃惊怎么是他? 这位大都督见了青晴,本来懒散的眉头暖昧地拧到了一起,惊喜道:“宝贝晴儿?” 这位大都督正是刘钢。刘锜的亲哥哥。 冷子辛听罢心叫不妙。怎么成了情人聚会? “刘都督,她是皇上的婕妤,如今反叛,他们都是叛贼,抓住他们,皇上重重有赏。封爵封王指日可待。到时候美女如云,福泽子孙后代。” 以前刘钢的武功平平,自被刘锜和韩聪多次击败之后,发奋苦练,已是今非昔比。不然怎么能当上大都督。 他手下也有许多能将。今天他也带了弓箭手来。冷子辛注意到了。青晴也看到了。如果刘钢一声撤,几人撤去。弓箭手一上,到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刘钢听到冷子辛的话就跟青晴打到一起。 “你怎么成了婕妤?这些年来我想你想得好苦!” “我打听你的行踪,可是却打听不到,你真是狠心啊,跟三弟走了,连个音信都不给我。” 冷子辛怒道:“刘都督,你想跟反贼一样吗?你想造反?” “刘都督。让弓箭手准备。” 刘钢象没听到一般,继续道:“宝贝晴儿,你是想死呢,还是跟我走?” 冷子辛斥道:“大胆刘钢,皇上的女人你也想动?她就是个死,也到不了你的手中。别做白日梦了。快让弓箭手准备。事成之后,功劳全是你的。” 青晴咬牙狠斗,一双美目狠狠地盯着刘钢。 “宝贝晴儿,你跟不跟我走?在哪学的一身武功。让你爷我更爱了。” 柳因因又刺死一名侍卫,现在又是一对一。 冷子辛心里焦急,怒骂道:“重色轻命的蠢驴,让弓箭手准备,” 刘钢才答他言:“冷大人急什么,猫捉到耗子都是玩一会儿才吃的,他们又跑不了,先玩一会儿。” 冷子辛才有些放心了,原来他还没糊涂到要色不要命的地步。 “扑哧”一声,青晴衣袖被削下一半,未及伤肉,青晴知道他是有意承让,不然怎么也得入肉半分。 却被冷子辛睃在眼里,大骂道:“不趁机斩了她,心慈手软,你想干什么?” 刘钢八成是靠不住,不如先杀死李圣泽是正经。他再不指望刘钢,剑剑杀招朝李圣泽攻来,“扑”地一声,李圣泽肩部中剑,接着胳膊再中一剑,李圣泽眼看就有生命危险。 而柳因因与青晴都无法顾及到他。 “我跟你走,把冷子辛杀了。”青晴道。 “晴儿,不能答应他,我宁愿死。”李圣泽绝然道。 “把他杀了,我跟你走。”青晴又说一遍。 “笑话,我怎么会杀朝中大臣呢。” 刘钢眼中闪着奸诈的光茫。青晴以为他不会答应,她也不过是下了一次赌注。难道李圣泽就要命丧于此吗? 谁知刘钢鬼魅般地大刀一转向冷子辛背部劈去,冷子辛听了青晴的话,虽然早有防备,可是刘钢的刀太快了。一劈即中。 冷子辛‘哎哟’一声,向刘钢扑来,青晴上前一剑刺中他胸口。冷子辛眼珠瞪得老大,至死都不相信,会这么轻易地死了。 楼下众官兵都看着,刘钢要继续跟青晴等人缠斗,三个打一个刘钢支撑不住,言道:“你们走吧。” 李圣泽受伤不轻,三人虚打几招,便即撤退,刚退之际,耳听身后风声,李圣泽哎哟一声,后背中镖,刘钢在那边嘿嘿奸笑,道:“轻易放你们走了,你怎么会找我呢?” 青晴虽然恼怒,但也无话可说,因为他毕竟是手下留情。便与柳因因扶着李圣泽飞身离开。 刘钢虚张声势地派人追击,三人在巷子里左转右转,甩开追兵。十分巧合地就到了何耕的老宅。 她一直没有关注何耕的消息,但院门紧闭,墙头蒿草繁茂,门前杂草丛生,显然没有人住。三人一跃纵进院内。 屋门上锁,窗台上倒扣一只磁碗,青晴掀开碗,里面是钥匙,打开门,屋里浮尘堆积。摆设和以前一样。 屋里空荡荡,供桌上摆着老太太的灵位。只不过何时去逝的?何耕应该是金榜题名了。那么老太太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二百零四章 讨解药 打扫一块儿地方,扶李圣泽坐下,查看伤口,后背的飞镖有毒,伤口周围已经发青。流着黑血。 柳因因忙从怀中取出解毒的药。他们江湖中混惯的人身上都带解药。就要喂给李圣泽。青晴知道刘钢的毒别人解不了,一般的解药根本不起作用。他发毒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让她去找他。 不然放走他们之后,青晴是不会再找他的。他想对了,如果不是毒镖,青晴真的不会去找他,不只是一时不会,而是永远。 李圣泽身受两处剑伤,又中毒镖,流了许多血,脸色极为苍白,却攥住了青晴的手:“卿?我还能再见到你?” “是,我们还能再见面。” “圣泽,我们回头再聊好吗,” “我去找解药,”青晴扔下这句话就要走。李圣泽却攥着她手不放:“卿,不需要,我就是死也不能你去找那个人。” “我知道,他是不安好心。所以我不会让你去的。” “圣泽,放心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卿,陪我说几句话,好吧?我们好好说几句话,我死而无憾。今天若不是你,我和因因一个都跑不了。” 青晴含着泪,看了一眼柳因因,她知道柳因因对他一往情深,有生死相许之情。可李圣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柳因因心里是什么滋味? 青晴急忙打住:“圣泽,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聊天,我,你还有柳姐姐。我们三个人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 “你不让我去,难道你让我和柳姐姐忍心看着你毒发身死吗?我们还要做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你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弟弟跟我也是好朋友。” 李圣泽仍是不放手,无奈之下,青晴点了他的穴道。 青晴出门去,李圣泽仍喊:“因因拦住她。别让她去!” 柳因因听了头也不回。送青晴出去,吩咐道:“小心。”青晴点点头。 此一去,任谁都知道,青晴会有危险。 柳因因回到屋中,李圣泽狂怒:“你想逼着她去失身吗?用她的身体给我换取解药?如果你那样想,解药拿来我也不会吃!” 柳因因望着他,泪莹于睫。 “因因人不可以那么自私,卿,她从来不欠我什么。” “快去帮我把她追回来,就算我求你。我不想她有事。” 柳因因如花的粉唇,抽出一丝凄美的冷笑:“圣泽。我欠你的是不是?” 李圣泽才转温热地望着她:“你也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因因,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如果没有她,我们俩个都是死。现在即使我死了,还有你活着。。。。。。所以我已经很感激她了。” 柳因因拭了眼泪,柔声道:“别说了。她不会有事的。” 刘钢稳稳地坐在都督府里,等青晴来,换了一身衣服觉得不合适,又换了一身衣服,他算着李圣泽毒性发作的时辰,青晴应该快来了。 在书房里刚喝了一口茶,手下军官参见:“都督,朝庭捉拿乱党,派我们协助。可是连冷大人都死了,我们怎么向朝庭交代啊。” “尸体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埋了。” “嗯,他们执行公务不利,拒绝地方援助,以至全被乱党所杀,我能有什么办法?” 手下人一听就明白了,推卸责任,捏造事实,还有什么问题可言呢。 刘钢不耐烦地道:“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退下吧。” “是。”手下人躬身而退。 晴天白日,想要溜进都督府中,可不是容易的事。为免他府中人认出,青晴乔装了一下,戴着一顶遮面的斗笠。如果被他府中侍卫认出,她是乱党一伙,就麻烦了。 青晴走正门,对门房说:“故人来访。” 不一会儿里面飞速跑出一个家童,道:“都督有请。” 青晴以为刘钢会在卧房等她,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怀里有韩聪给她的迷药,他武功虽有精进,但青晴也是有备而来。 家童却把她引到一间书房内。刘钢倒背着手儿,站在窗前。她一进屋家童就把门关上了。 “都督。”青晴叫道。 刘钢一幅斯文样儿:“坐。” 青晴就坐了下来,摘掉斗笠,如梦红颜,刘钢看得一痴。 “今天谢都督相救之恩,再来也是救都督赐与解药。希望你高抬贵手。青晴感激不尽。” “变了,真变了,”刘钢得意洋洋地摇着头。 青晴恨不能进门就拿解药,李圣泽就少一些危险。 “变什么?” 刘钢得意笑道:“到底是进宫的人,说话就是中听,若是以前,你不会这么说,你会先骂我一顿。” 他绕到青晴跟前,俯视着他一度朝思暮想的仙颜,她的气息直入脑际,下体就有些不受控地膨胀起来,他一皱眉,并没有去砰她。 绕了一圈儿又走远了,道:“你不但会说话了,胆子也变大了。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仍然敢来,这就是人们说的艺高人胆大吗?” “都督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了解,可是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去死。” “就算失身也在所不惜?” “解药我一定要拿到,不惜代价。” 刘钢刚压制下的情欲又起来了。他急忙深呼吸。 “你的身手不错,谁教你的?” “我师傅。” 刘钢听着这不算回答的回答,笑了笑。 “晴儿,这一二年来,我着实想你。我以为你会跟了老三,如果那样我就算再喜欢你也不能打你的主意了。我再不堪也不会抢三弟的女人。” “三弟回家两次,我问他,他没有回答我,我就知道你并没有跟他。我喜出望外。” 青晴实在不愿意听他诉情。但有求于他又不能打断他。 “我曾经找过你,可是没有找到。” “晴儿,我说的这些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都已经是大都督了。也变了不少。应该跟以前是两样的。” 青晴不得不这么恭维一句。 “晴儿相信就好。也不枉我这些年。。。。。。” 青晴惦记李圣泽越听越燥。忽然想起梅淑玉:“梅姐姐好吧?” “她?佛经倒背如流。” “你不能对她好些吗?她又没有错。” 一个女人整日念经,一定是对尘事心灰意冷,什么能让女人心灰意冷?那一定是男人,特别是象刘钢这样的男人。 刘钢反感:“你凭什么说我对她不好?” “凭我曾经看到的。” “晴儿,当初三弟带你逃走,是我放走了你们。今天,只要我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你们还有命吗?冷子辛十数人在我的地盘里全死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皇上交代。” “我发毒镖不过是让你来见我一面。” “我做的这些,都不能令你感动吗?在你心里就改不了我是坏人的印象?” “嗯。。。。。晴儿?” 以刘钢的脾气。他想要她就会直接拿解药作要挟。青晴在等他开出的条件,可是他只谈情。不暴露欲。刘钢也有他能忍之时。也许他是想让青晴主动投怀送抱,再谈解药。 青晴当然不会傻到投怀送抱。刘钢有时候磨,青晴却没有,再等些时,李圣泽就有性命之忧了。 他今天这么爱谈情,如果青晴也谈情,那就会没完没了。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刘都督,我很感激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永远不会忘你对我的帮助。” “我现在只想要解药,都督需要我做什么?” 她边说着,边站起来,虚假地解衣服扣子,等到他过来的时候,她就拔出腰间的刀子,逼他拿解药。 刘钢见了连连摆手:“晴儿。既已说我与过去不同,我怎么再去做过去做的事呢。” “我这就给你解药。” 青晴呆住,凭直觉他不会这么轻易把解药给她。 他拿出小锦盒,倒出一粒药丸,专等青晴伸手来接,却不见她来。 “怎么?你不想要了。” 青晴走至跟前,伸手去拿,还没碰到药丸,刘钢手掌一合,黑色丸就收入掌中。 在青晴意料之中,不问他,静等他的条件。 “你不问我?” “你自然会说。” 刘钢一扬眉,笑道:“好吧,如果我不说,体现不出我给你解药的诚意。那么我只好说了。” 他又来了那种迷离的眼神,望着青晴:“晴儿,用一往情深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一点都不为过。” “知道我为什么不碰你吗?我压制着自己的感觉。这种滋味真是痛苦。” “都督有话不妨直说。”青晴听不下去了。 “晴儿的脾气一点都没有变,这也正是我喜欢你的原因。”看来让他直奔主题是很难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青晴耐着性子静听。 “我虽然爱煞了晴儿,可是晴儿今天已经是婕妤,并不是我怕犯法,而是我给不了晴儿已得的荣耀。晴儿已经不是以前的晴儿了。” 青晴听了只有笑。眼巴巴地等着他想要说的。心里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要做这么多的铺垫。” 便笑道:“都督真是变了,没了以前的直性。” “好,既然晴儿这么说了,我就直接说了,我想离得晴儿近些,想在皇上身边,婕妤一定会有办法怎么跟皇上说。皇上也一定会听。” 我出宫已经多日,能否回去还是一个未知,都督已经是很大的官了,他竟想到京城做官?但我不答应他,解药就拿不到手。 当即道:“我以为是什么艰难的要求,没想到如此简单,都督放心,我一定办到。” 二百零五章 辞别圣泽 原来千言万语的铺垫只为这一句话?青晴不经意地闪过一丝笑容。 将要拿到解药,又被他缩回手去。 “晴儿,如果你觉得我只为了升官,那这解药我真不能给你,我也就不去临安,在这衢州做我自由自在的大都督,岂不快哉?” 看来他是一定要说成是为了她,才显得高尚一些。那好吧,时间真是拖不起了。 青晴不得不柔情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刘钢神往地望着她,道:“知道就好。” 推开手掌,任她来拿解药。青晴尖尖的手指小心地在他掌心里一拈,恐怕他反悔,飞速地拿到手里。 一退身,抱拳道:“多谢都督,告辞!”话音未落,人已蹿了出去,纵上屋顶,飘然远去。 如果她不是皇上的女人,说什么也要将她据为己有。以解相思之苦。哪怕她对自己无情,那又如何?是皇上的女人就不一样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能把她藏到哪里呢? 青晴拿到解药,将内力发挥到极致,当真身形如风。在刘府里耽搁那么久,不知道来得及吗? 李圣泽被点穴道,失血过多,本在昏睡,听到有声音立即醒了,青晴已到了面前。他浑身上下打量她,却没有发现不好的询息。 青晴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将解药交给柳因因,因因服侍李圣泽把解药喝下去。 渐渐地他的面色好转。 李圣泽刚缓过来,还是不放心:“晴儿,他真的没拿你怎么样?” 青晴笑道:“他能拿我怎么样。你看这个,”她拔出腰间的匕首,道:“他若想怎么样,我就割了他的脖子,他还能不痛快地给解药?” 李圣泽和柳因因都笑了。 “完颜宗弼找过你没有?” “他找我干什么?”李圣泽不解的眼神。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怪不得,你们没有躲避。” 青晴就把完颜宗弼打算利用李圣泽,摧毁南宋的事说了一遍。只没说是为了她。 “原来如此,我也纳闷两年来一直平安无事,我与朝庭两不相扰,怎么突然就来杀我?却是为此。” “你知道消息就马上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冷子辛怎么知道,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那冷子辛从何处知道?” “你对谁讲过你的所在。你心里应该有数。” 李圣泽与柳因因对视一下,立即同时明了。 “白牡丹?” 青晴点头,道:“虽然她不是故意,但你身份特殊,当着外人,最好别把自己的行踪透露出去。以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没有完颜宗弼。皇上的疑心特别重,哪天疑心上来,也会对付你的。在他心中,你就是他潜在的危机。” “他没见过你,他如果见到你比他那个真帝王更象帝王,他誓死都不会饶恕你的。” 柳因因脉脉含情地望着李圣泽。 “谁要做他的狗皇帝。他稀罕,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更隐密的好。”柳因因和李圣泽点点头。 李圣泽虽然在收敛着自己的目光,让它变得不那么的脉脉含情,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流露。卿仍是他初次见面的卿,如今她不远千里,不顾生死来救自己。 如果说以前打动他的是他的美貌。那么现在打动他的是她的心,她的情。 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已经好久不见,虽然每天在劝自己不去想她,可是她的影子,母亲的影子,总是交替地在眼前出现。 柳因因笑道:“我出去买点东西,晴儿帮我照顾他一下。” 青晴知道她是想给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但是她不想造成柳因因的不快,忙道:“你要买什么?我去。” “不用你去,你替我好好陪着他。”柳因因显得善解人意。 “好,你出去小心,快去快回。” “知道了。” 重新回到屋里,面对李圣泽,如果没有柳因因,看着此刻的圣泽,她该有多么心疼? 圣泽还是那么俊美,而她也是芳华未变。时光虽然流逝,但仿佛又回到从前。虽然分离,虽然经历,但仿佛都没有经历过,如果不是他带着伤,她几乎疑心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但是她知道,他们这样的相对,是极为短暂的。.info[] “卿?到我身边来。” 青晴在他身旁坐下,想给他倒杯水,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卿,其实黎源陪你找单考的时候,我知道。我没那么快离开,我看着你们去的。我知道你的武功来自于他,我也知道你心里装的是他,所以我彻底离开了。” “洞房花烛的时候,你说我满脑子都是杀人,没错,那时母亲新死,我恨不能立即把他杀了。” “后来,他生病去逝,我失去母亲,又失去你,觉得生无可恋。” “你还有因因。”青晴提示道。 “对,我还有她,可是你也许不知道,直到现在我们一直是兄妹之情。我知道因因的情意,可是我不能勉强我自己。” “卿,我忘不了你,我经常想,我们在母亲面前拜了天地,你是我母亲认可的儿媳。如果当时不是我满心的仇恨,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是我的娘子。” “我们朝朝暮暮,浪迹天涯,永不分离。。。。。。” “卿,我们现在也可以。我对自己发誓,如果能让我再与你相逢,我绝不放过你。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以能把人烤焦的炽烈的目光望着她,青晴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望他一眼,电流就已直达心间。 青晴压着翻涌的心潮,心跳得要蹦出胸膛。手臂都发抖了。 她无力地道:“圣泽,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他狂热地抓住她的手。 “可能我们的缘份止此而已,不是我无情。不是我把你忘了。” “以前我不了解,但现在我明白,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含意。” “有许多事我必须去做,有许多事我也必须要明白。你能理解我吗?” “反倒是现在我才理解,你当初为什么一心想杀你的父亲。因为有些事明知不能做。却必须要做。” “而有些人,一旦相识,却必须要等。” “你在等人?是你爱的人吗?”李圣泽激烈的目光里掺杂着一抹黯然。 他失去母亲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情。青晴不忍往下说。但又不能不说。如果她不说等于是给了他一个虚幻的憧憬。 年华易逝,不能兑现的承诺,她不能让他虚耗光阴。那样也对不起柳因因。 “圣泽,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我也知道我提因因你会反感。可是我还是要说。因因天姿国色,对你更是情根深种,她机智聪慧。温柔贤淑,就是帝王之家也没有那样的女子,为了情,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付出全部。” “她能做的,我永远做不到,这样的一个人被你错过了,不止是遗憾,而且是愚。” 这番话被已经回来站在门口的柳因因听个正着儿。她珠泪纷纷,抿着唇,孱弱的双颊一边一个酒窝。脆弱得不堪一击。 见他们都看着自己,背过脸去,孱弱的双肩在压抑之下微微地颤动。 她亦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若不是爱得太辛苦,怎么会当众流泪。 青晴没有叫她进来。对李圣泽道:“圣泽,等你的伤全愈,还是离开此地,找个好地方隐居起来。赵构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还会派人来。所以你们一定要尽快转移。” “你要走?”青晴点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果有缘我们定会再见的。你和因因保重。” 听她要走,柳因因将眼泪擦干,走了进来。 “晴儿,谢谢你。你比我想象中要好,也怪不得他喜欢你。” 李圣泽本来看着青晴,听了她的话,转而看她,她的那种忧伤的眼神令他心中一恸。 走至门口,青晴再次道:“后会有期,圣泽,我的话你要放在心上。我希望你过得好。” 李圣泽挥着手,青晴飞身而去。也许早已预料她会走,她不会留在他身边。他在故事里等她,而她早已走出了故事。 此番重逢与别离,无声地把他心中的故事也画成了句号。他只可以与她偶然相见,却不能朝朝暮暮。 柳因因仍然站在门口,望着青晴的背影,想到自己何时这样潇洒决然过,虽然曾经也是决然,可是却不是为了自己,自己从何而来?是谁塑造的?是李圣泽。 她忽然明白,李圣泽喜欢青晴的原因,也许正是因为他没有塑造过她,她是她自己,他对她不熟悉,而对我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是了如指掌。 即使明白,若想离开也是不能。因为她只爱他,超过自己。但是如果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再重要,别人还会觉得你重要吗? 她立在门口想了许久。 李圣泽看着她的孤独,曾经娇丽动人的柳因因,为了他可以牺牲一切,拥有烈性的柳因因,都走远了,没有痕迹。剩下的是一个无辜的不知何去何从的小女孩。 “因因。。。。。。”他第一次充满柔情的唤她,听起来既象情人,又象父亲,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看到她的脸,渴望与她相视两无言。 因因缓缓回过头,却没有走过来,眼中含泪却是笑的,道:“圣泽,等你伤好之后,我就离开。” 我对你柔情刚起,你怎么反要离开? “因因,我已经决定娶你为妻了,等我好了咱们就成婚。找个地方隐居,过逍遥的日子。哪怕是种田或者打鱼。我都愿意。” “我刚刚想通的。这么多年我们为什么没在一起。因因,我要娶你。” 这句话柳因因等了十年,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都在盼着他说这句话。 “圣泽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两情相悦。这么多年,我爱得很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可是今天我明白了,因为我一直是一厢情愿。” “我忽视你对晴儿的感情,不敢探究她在你心中的位置,甚至明知却不敢承认。我才知道我的爱里也有自私的成份,我忽视了你对她的相思之苦,以为时间可以抹杀一切。” “圣泽,我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很累?” 李圣泽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柔声道:“因因,以前我有幻想,我喜欢晴儿,我不掩饰。可是就在晴儿走的时候,我才忽然感觉幸好走的不是你。” “这种感觉特别奇怪,你信吗?” 柳因因想走的欲望被摧毁得荡然无存,伏在他的肩上,嘤嘤地哭泣:“圣泽,原来你不是铁石心肠。我以为伴随你多久,我都是个过客。” 李圣泽也流出了温热的眼泪。心里道:“晴儿说得没错,错过这么好的人,是愚。” 虽然朝昔相处,密不可分,可是他们的身体从来没有亲密地接触过。闭上眼睛,柳因因柔软的娇躯是那么美好。 第二百零六章 这是骗局 青晴在马上飞奔,奔回临安去。逆风的吹拂令她的头脑格外清醒,宽阔的黄土路在翻飞的马蹄下扬起滚滚风尘。我有没有想留下来,有没有想跟李圣泽寻一处世外桃源隐居起来? 过那种安逸静谧的田园生活,与他在丽日花丛中柔情蜜意,卿卿我我,相看两不厌。甚至跟他生一群漂亮得象天使一般的孩子,在春光烂漫里在房前屋后嘻戏。 眼泪飘在风中,她知道从此李圣泽会跟柳因因过那样的生活。 悔恨吗,羡慕吗,会有,如果回去还来得及,但是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和现在一样的选择。 爱情可以有许多次,可是在一起过日子的却只能是一个人。那个人必定是她最难以割舍的。 为什么要去临安,因为她最难以割舍的人在临安。 她出来五六天的时间,不知道宫里还能不能回去了。如果被赵构发现,那定然是回不去了。她担心赵瑗,怕他受她的牵连,头一个张婕妤让他吃了不少苦。这次再受她的牵连,赵瑗岂不是太命苦了。 夜暮,宫里宫外华灯初上,她得偷偷进去探听一番。用飞勾勾住城墙向上攀跃,躲过侍卫跃下去。 兜兜转转来到慈元殿,慈元殿跟以前一样灯火通明,外面有守夜的宫女和太监。跟她在的时候一样。他们为谁守夜? 从里面走出一人,青晴看时正是小石。小石心事重重的样子,低头着往这边走。 “小石?”青晴轻唤了一声。 小石马上警觉道:“谁?” “小石。我是青姐姐。” “青姐姐!”小石叫出声来,左顾右看周围无人,才欢喜地跑到跟前来。 不敢相信一般地道:“青姐姐真的是你!你可回来了。呜呜。。。”小石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青晴忙捂住她嘴,道:“先别哭,我问你皇上知道我离宫吗?” 小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对皇上说婕妤咳嗽。太医说会传染的。皇上听了,说好好吃药休息,就走了。” “他没看人?也没查处方?” “没有。打那以后又来过一回,也没问病情,只说等婕妤方便了再来。” 这样拙劣的谎言也能骗人?除非他是傻子! “小石。你不要命了,胆子也太大了,我可以不再进来,你这可是欺君之罪呀。你不知道是死罪吗?”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我也是赌。我知道皇上虽然不信我,但不会揭穿我。不揭穿我就等于是不揭穿你。” “皇上是希望你回到他身边。” “青姐姐,快去换衣服,我就去告诉皇上。说婕妤的病好了。让皇上快来。” “其实皇上没有那么可怕,他是真喜欢你的。” “你知道之前的张婕妤为什么获罪吗?就因为跟侍卫多说了两句话,就被打入冷宫,抑郁而死。那个侍卫也被处死了。” “皇上对你是格外地耐心,格外地宽宏大量。” 青晴想到一事。就安抚小石:“我知道啦,你先回去别生张,我还有事,办完事我就回去。” 小石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眼泪扑扑簌簌地流下来,哽咽道:“青姐姐。你若是不回来,可把我害了,皇上不杀我是因为你还回来,要是你不回来了,皇上一定治我的欺君之罪。到时候恐怕我爹娘都难逃干系了。” 青晴抚着她的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会害死你和你爹娘的。” 小石缓缓放手。青晴出了慈元殿奔上书房。冷子辛全军覆没的事,赵构和秦桧知道不知道?按理说地方官一定会上报的。 冷子辛死了,他们也一定会派新的人去杀李圣泽,但愿李圣泽早点逃出衢州。 青晴用迷药将门口的侍卫吹晕,就躲在窗户边,划破窗户向里观看。屋里果然是赵构和秦桧两人。 只听赵构道:“现在冷子辛死了,李圣泽又不知所踪,你说该怎么办?你整日说冷子辛武功高强,打败天下无敌手。没杀死李圣泽却被李圣泽杀了。” “皇上,此中事必有蹊跷,容臣日后详察。现在耽误之急是再派谁去。” “你说派谁去?” “冷子辛在衢州被杀,据衢州都督刘钢说,冷子辛没有请求支援单独行动,着了李圣泽的道儿了。所以刘钢请命亲自追捕李圣泽。如果不成,愿意提头来见。” 赵构听到有人立军令状,脸色就转柔和了,安然道:“既然他这么有把握就交给他办吧。对了,刘钢和刘锜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亲兄弟。” “嗯,刘锜智勇双全,他哥哥也定然不错。就这样办吧。” 秦桧告辞而出,青晴早避了开去。等人走远又回慈元殿中。刘钢骗我?难道我走之后,他又去抓李圣泽?用以邀功?但他又何必给我解药?是为了敷衍我吗? 我真是太蠢了,怎么能相信刘钢的话呢?看来他拜托我调到临安也是假的。刘钢的城府如此之深? 如果他早有预谋,现在李圣泽应该是已经在他手中了。那么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刘钢之所以请命无非是想进临安府,他既然已经拜托她了,难道是信不过她?怕她拿到解药不管他了,所以出此计谋。 这样即使她不管他,他也能进临安府。刘钢真是奸诈。 如果现在把他调到临安,让皇上另派人去,李圣泽就有逃走的时间了。 这件事还得求皇上,该如何求他?他才能答应呢?这次离宫之事,还不知道他要怎么说呢。 青晴回到慈元殿,让小石去告诉皇上婕妤的病好了。 青晴去沐浴。一边浸着身子,一边想办法,旁边侍女帮她擦洗身子。 不长时间,传来张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青晴腾地从水中跃起,披上浴袍,快速地擦身体,换衣服。推开门赵构正在浴室门口。 青晴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双眼睛如美丽的小鹿,青晴轻轻曲身施礼:“给皇上请安。” 赵构搭起她的手,柔声道:“别站在风口里,咳嗽刚好些。” 青晴脸上一烧,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怎么所有人都玩这把戏? 赵构挽着她的手回到寝宫。小石早已安排好了酒菜。赵构坐在桌前,笑道:“朕许久没跟晴儿用膳了,这些日子晴儿受苦了吧?有没有人给你气受,告诉朕,朕惩罚他。” 青晴梳着湿发。心里七上八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明知道她不在宫中,却故意打哑谜? 青晴笑道:“臣妾有皇上庇佑。谁敢欺负我呢。” “只是许久不见,怪想皇上的。”她违心地说着讨好的话。 赵构的笑容若有若无。青晴知道他是不信。这么虚假地说着甜蜜的话,她也是第一次。 她把小石支开以后,对赵构道:“皇上。其实我不在宫中。”这么没有效率的谈话不能继续下去了。他不信任她,她说什么也不会起到效果。 赵构明显一愣,觉得十分意外,她能说出来? 青晴道:“请皇上恕罪,几天前,我在宫中打坐练功,听到一些声音。又见窗前有人影晃过,我自恃有些武功就没喊侍卫,跑出去想看个究竟,没想到我刚出去就被人点了穴道,就将我掳走了,他点了我的哑穴,我出不了一点声音。” 赵构虽然半信半疑,却已经有了关切之情,问道:“那人是谁?” 青晴珠泪莹然,怯声道:“是完颜宗弼。”说完用丝绢捂着脸伏在桌上嘤嘤地哭。 这显然不符合赵构的设想,她不是去救她的老情人李圣泽吗?怎么跟完颜宗弼在一起? 如果说跟完颜宗弼在一起,他怎么会放她回来? 青晴当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拭着眼泪,道:“完颜宗弼要我跟他回金国,我死都不答应,我说我是大宋的嫔妃,怎么能跟你回金国呢?” “他说我早就该是他的人,是皇上不守诺言,把我拒为己有的。我当然不信。” “我说我死也不会嫁给金人,他若对我无礼我就咬舌自尽。”说着一串晶莹的泪珠儿又滚了下来。 “他把我绑到一家黑店,就去找李圣泽,我问他找李圣泽干什么,他说对付皇上。后来一天夜里我磨断绳子跑了出来。跑出来我就回到宫中。”一双美目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赵构。 “我知道皇上不会相信,皇上若不相信,就把我打入冷宫好啦。” “我知道小石因为害怕,骗了皇上。皇上就罚我吧。” 青晴款款地就要跪下去。 赵构一把将她带过身边。把她的娇躯拥入怀中。 青晴抽泣道:“皇上仍是不信么?那臣妾宁愿去死。” 赵构心疼地道:“爱妃受苦了,朕没想到爱妃对朕的痴情。” “爱妃可认识李圣泽?”赵构别有用心地问。 既然他知道一切,那她就只有把戏演到底了。 “我认识,跟皇上说实话,臣妾不但认识他,而且对跟还有一段情缘,我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娘子。但后来出了点事。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 “完颜宗弼找他你不担心吗?” 青晴摇摇头:“我跟他的情缘早已经断了。我没有必要杞人忧天。” “那如果朕要杀他呢?你也不在乎吗?”赵构观她的反应。 青晴的美目坦诚地看着赵构,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上依法杀他,我为什么要在乎呢?” “皇上这么问是担心我对他旧情难忘?” 赵构已经有九成相信了,道:“朕相信爱妃,爱妃爱恨分明,坦诚布公,我怎么会不相信呢?” 他相信她的原因是,因为曾经她直言不讳地说她喜欢岳飞。这表明她是坦率的。那么李圣泽这件事上也没有必要说谎。 第二百零七章 从大都督到城门官 “宗弼找李圣泽怎么对付皇上,我不懂,但既然他对皇上有威胁,皇上当然不要放过他。(..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打算派谁去?”说完又煞有介事地道:“我是不是不该问啊?皇上还是别说了。” 在他怀疑她之前,先自我怀疑,就能去掉他的疑心了。 “也没什么不能对你说的,是衢州都督刘钢自动请命。” 青晴先叹了口气,道:“皇上答应啦?” “他说抓不住李圣泽就提头来见,朕有什么不答应的?” “哎呀。。。”青晴长叹一声。 赵构狐疑,道:“爱妃叹什么气?” “我叹皇上一定抓不住李圣泽了,没准让完颜宗弼占了先机,到时候不过是白得刘钢一颗无用的人头。” 赵构紧张道:“从何说起?” “算了,毁人声誉的事我还是不说了。” “哎,爱妃既知道什么当然要告诉朕了,难道爱妃希望朕的事不成吗?” “既然皇上让我说,我就说了,”青晴心里开始得意。 “刘钢我认识,他排行老二,母亲姜氏,亲胞弟是刘锜。” “对,刘锜是他的亲兄弟。” “皇上以为刘钢比刘锜该差多少?” “他勇立军令状,替朕分忧,应该差不多吧。” 青晴夸张地一笑,那样子仿佛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构关切道:“差多少?” “我可以给皇上一个比喻,一个是地一个是天。皇上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赵构摇头。 “因为我早时在他们家做过丫环,刘钢是一个花天酒地的酒色之徒,不喝酒的时候阴险狡诈,喝酒的时候鬼话连翻,信口雌黄。不知律法是何物。” “他说他抓不到李圣泽就提头来见,恐怕说的也是酒话。(..info无弹窗广告)不知自己言之何物。” “此人无酒不吃饭。皇上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不是只等着要他那颗无用的人头么?” 赵构紧皱着眉,道:“此人果然如此?” “皇上若不信,就叫他来。看看我所言是实是虚。” “照你说来,他要坏朕的事。如此荒唐之人还让他身兼要职?真是用人不当。” “明天朕就重新派人去。” “派虞允文去怎么样?”赵构探询地望着青晴。 青晴一时语塞,这么毒辣的主意是他一瞬间想起来的?赵构果然是赵构。够黑的。如果成功则除了李圣泽,如果不成则除了虞允文。虞允文是不是岳飞一直是他的心病。 青晴没有慌,面不改色,笑道:“我听说虞大人打仗还可以,未必追捕也在行。皇上为什么不派善于追捕的人去呢?李圣泽可不是一般的人呢。” “当然啦,我的话皇上完全可以当做没听到。” “爱妃对朕的事这么关心,朕很感动啊。” “明天朕派侍卫总管去。爱妃可放心了吧。” “天色不早了。咱们就寝吧。”青晴趁势把迷药倒进香炉。衣服没解完赵构就困得不行了。 第二日,赵构说重新派人除掉李圣泽,刘钢降职调到临安。秦桧没有十分反对,在赵构犹豫的时候秦桧会坚定,当赵构坚定的时候,他会犹豫。 赵构有九曲回肠,秦桧有他保持长青的办法。 其实第二日。一大早,赵构进上书房就收到消息金国内乱,完颜宗弼回金的消息。虽然宗弼回金,但李圣泽一定要除。他是一个隐患。 象刘钢那样的人未必能拿得住李圣泽。但是他又有一个想法,他想看看刘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如青晴所说,降他的职也不冤枉,但如果不似她所说,那么青晴的用意也就昭然若揭了。 他仍是想看看青晴对他有几分真心,或者说到底有没有真心。 刘钢被降职来京心里当然不痛快,如果被降一点点职还可以接受,但降得太多了,心里失衡。他听说皇上那方面不行,后宫嫔妃都是处子之身,他就血脉喷张。 这一世能睡几个嫔妃,那不是跟做了皇上一样吗?想到这里心里也就不那么郁闷了。 到了临安,觐见皇上。青晴说故人许久未见,也要跟着见一面。以前是他们家的丫环,现在麻雀变凤凰,要看看旧主的反应如何。 如此一说,赵构就答应了。青晴陪赵构去上书房,路上遇到果果,赵构便也一块叫上。 冷子辛的死一定与青晴有关,果果一见青晴,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心里虽然满是杀意,在皇上跟前,不得不满脸笑容。青晴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杀机。 世事这么凑巧?仇恨的起因是因为男人,仇恨的升级又是因为男人。旧恨未消又添新仇。青晴知道她把处子之身交给了冷子辛,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第一次有多么重要。 青晴被她剑一般的目光,狠狠地刺着。 本来上书房是不准嫔妃进入的,但也可以特例。青晴与果果分坐在赵构身侧。 青晴见刘钢可不是炫耀她的嫔妃地位,她是想知道李圣泽到底有没有落到他手中。 如果真在他手中,有她在,他也许不会向皇上邀功。 张公公传:宣刘钢觐见。小太监领着刘钢前来。 刘钢身材魁梧,站在当中,向上望去,皇上旁边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妃子,东边的竟是青晴。他心中一乐。急忙下跪给皇上行礼。然后给娘娘行礼。 在行礼之前,这短促的无礼的打量,令赵构怒气上涌。 “刘钢,知道为什么降你的职吗?” 刘钢懵懂地道:“臣不知道。” “有人报你贪酒好色,任意胡为,品行不端,你可认罪吗?” 刘钢斜眼挑看了一下青晴,恭谨地道:“臣一直恪守为官之道,从小家父管教甚严。不敢有半点出格行为,至于那些污蔑,请皇上明查。” 义正辞严,正气浩然,显然与方才判若两人。赵构想起青晴说的。他不喝酒的时候,狡诈多变,看来此言不虚。 “张婕妤你可认识?此话是张婕妤所说。也算是污蔑吗?” 刘钢知道张婕妤就是青晴了,就施礼笑道:“臣不敢,臣不知做错了什么事,以令婕妤有此误会。臣早年认识婕妤就知道婕妤绝非凡人。今日得见,果然臣的感觉没有错。” 青晴也并不想治他个什么罪,最要紧的是看看,李圣泽在不在他手中。他没有报功。也许是他没有抓住李圣泽。 “刘大人。我们好久不见了。”青晴柔婉道。 “是。”刘钢以礼相答。 “早年不荒唐些不可怕,毕竟年轻嘛,谁没有年轻过,怕只怕成人了还那么糊涂,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不知刘大人是不是属于这一种。” 刘钢忙答道:“婕妤教训得是。”不可一世的刘钢终于规矩了一回。 “婕妤所记得的都是旧事。如今刘钢早已经改头换面了。” “有句话你应该听过,本性难移。”前面江山易改一句当着赵构不能说话来。 “是。”刘钢毫不反驳。 果果看不下去了,冷子辛新死令她心情十分沉郁,但自从刘钢进来之后,果果的心情不那么糟了。 特别是他当着皇上还敢打量她,她也偷偷地打量他,此人魁梧潇洒,相貌堂堂,比冷子辛可英俊多了。 她不知道青晴跟他有什么过节,出口无情句句讽刺,听她说道‘本性难移’就接话道:“还有句话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青姐姐多久没见过人家了,还以从前的眼光看人。” 她为刘钢说话,引得刘钢绕过皇上的视线又偷看了她一眼。果果心里砰砰直跳。呼吸都急促了。强行压制调解着。 青晴不理她,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向皇上请命抓李圣泽,是一时冲动呢,还是确有把握?” “臣将他抓捕在监了。” “什么!”青晴失声道。但未等赵构听清,忙改口道:“刘将军真是干练呢。”青晴的嘴唇都已经发抖了。 刘钢看到她的反应,心中得意。脸上仍是恭谨道:“臣是说差一点就要把他抓捕在监了,后来被他逃了。” 青晴长出一口气。她也看出来他就是想吓她。结果险些让她露出马脚。这下她就放心了,刘钢此人,是升是降,是走是留都跟她没关系了。只要李圣泽没落到他手中,别人也抓不去,他有时间逃走。 赵构见刘钢虽然恭谨,眼睛却不老实,不是溜青晴就是瞟果果,赵构怒恨以极,就想治他个大不敬之罪,但是因为眼神定罪,又太不象话。 这样的人就让他看城门,朱笔一批,把他批成了临安的城门官。 宣布他是城门官的时候,青晴与果果都感到意外,刘钢跪下接旨谢恩。心道:“我不过看你妃子几眼,就把我降到城门官了?到时候我还睡你的妃子呢,看你怎么着。” 他虽然心中如此想,但脸上是驯服的表情。城门官也是官呀,被贬为庶人强太多啦。赵构观察着他的表情,幸好他没有不服,不然直接贬为庶人。 刘钢走后,赵构仍是心中不快。 果果还不知死活地为刘钢说话:“他犯了什么错,皇上把他贬得那么惨。” 赵构目光如刀地剜她一眼,‘哼’了一声。果果面红耳赤,再不敢多言,而是狠狠地瞪着青晴。 时至中午,太监们端午膳到上书房,长时间以来青晴和果果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席间谁也不说话,果果忙着给皇上布菜,青晴不管他们,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二百零八章 你敢骗朕 李圣泽虽没落入刘钢手中,但赵构不会停止对他的追杀。(..info)李圣泽一直处于危险中是肯定的。 除非赵构不做皇帝,青晴忽然产生这种想法。但赵构把权是十分紧的。两个太子后选人,都不是他亲生,隔阂是肯定的。 他不表露对任何人的偏爱,也可以说他谁都不爱。因为青晴的关系,他对赵瑗比以前亲切了。对于他的才华与能力也有了一些了解。 但是他仍是不想立太子,朝庭上秦桧一手遮天,也无人谈及立太子之事。秦桧虽然觉得赵璩不错,跟吴才人果果处得也不错,但他并不提倡立太子。 如果立了太子,他的权力就会被分割,他和当今皇上搭挡默契,互利互惠,有些事情可以做到心照不宣。 皇上默许了他极大的权利,他就跟二皇上差不多,底下那些他提拔的鼠臣们畏他比畏皇上还甚呢,进贡的东西,他也有份,而且都是优于皇上的。 其实进贡的那些东西,他根本也不放在眼里,只是心里会有优越感。天下人骂我又怎么样?越骂我,我活得越神仙。你们的纳贡不是都跑到我这里来了吗? 有人告他结党营私,败坏世风,刚说这话的人,就死了。他要让世人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得罪他的后果是什么。 他也知道百姓唾骂他,可是那总比默默无名,没人知道的好。最起码,他秦桧是个人物,有名声,不论坏名声,好名声,只要名声出去了就好。 那些傻百姓们。跟墙角的那些蝼蚁没什么区别,只是扎到一起,忙忙碌碌没有头脑。我活得比你们聪明一些你们就骂我。 吃苦受罪你们活该,谁让你们没有聪明的头脑呢?一些士人仗着读了几篇圣贤之书,就觉得找到了救世之道。 孔夫子的理想他自己都未达到。还劝别人按着他的法儿做,偏偏天下人都去学他,岂不是愚蠢之极! 他最恨孔子的话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士人背后骂他绝后,说他作孽了,所以绝后。这纯是屁话!自古以来做孽的人多了,凭什么只有他绝后! 他也算是有子有孙的人,虽然并非亲生,只要姓秦就行了。(..info无弹窗广告)皇上不也是绝后吗? 我绝后又有什么了不起,不照样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他想起秦熺。他的长子。被韩聪杀死。那个号称除魔圣君的人。一直逍遥法外。冷子辛死了,等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秦熺死于韩聪之手,此仇不能不报。杀子之仇不报,那还是秦桧吗? 秦桧喝着茶,夫人王氏摇着扇子坐在他对面。研究着他的表情,如果秦桧是一道题,他老婆就是解题的人。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微小的关窍。 凭直觉猜出,他一定又是因为秦熺之仇。因为长久以来,想到秦熺他就是这个表情。如今冷子辛死了,身边又没有比得过他的高手,所以他犯愁。 “相爷,可是为无人顶替冷子辛而烦恼?” 他望了一眼平时连手都不砰一下的夫人,疏眉一轩:“是啊。” “前些日子我听说,有一个请命杀李圣泽的衢州都督,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皇上见了,给贬到城门口去了。” “相爷见过此人吗?不妨一用如何?” 秦桧思索了片刻:“经你提醒,此人倒是可以考虑。” 就这样刘钢顶了冷子辛的位置,成为秦桧的私人侍卫。任务是杀韩聪。刘钢的血沸腾起来,天下间有这么巧的事? 他与韩聪的过节一直未算,也一直在心中,若不是他,青晴早是他的人了。嘿嘿,早时是我学艺不精,现在我可是不怕你了。 当了几天城门官,才知道以前的大都督是何等风光。皇上不待见他,但是博得秦相爷的好感同样可以飞黄腾达。 这更加坚定了杀韩聪的决心。到时候,韩聪的一颗人头可以换来在临安的地位,那才叫不虚此行。 对于杀韩聪他虽然踌躇满志,但一到晚上,就孤枕难眠,吴才人那别有深意的眼睛,直往心里钻,钻得心里痒痒的。脑海里已经出现画面,吴才人脱了衣服在纱帐里等着他。 越想越是欲火难耐,狗皇帝贬了我的官,我就睡你的女人。快乐一时是一时。 他溜进宫中,才发现宫中房屋多如迷宫,哪里找去?正踌躇间,过来一个宫女,对面又走来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公鸭嗓儿道:“姐姐哪里去?” 宫女道:“太后让我给吴才人送松子糕去呢。” “噢,天黑了,姐姐慢走。”小太监走开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刘钢跟着小宫女,兜兜转转,到了一处殿宇‘仁明殿’,刘钢跃上屋顶,伏在屋脊上。不一会儿,那小宫女就走了。 又过半个时辰,宫中熄了灯,只亮着稀少的几盏,他观各处也都灯光变弱,这宫中也够穷酸的了。往日我府中,夜夜亮如白昼。 这里没有皇上的玉辇,他应该不在这里。 等到守夜的宫女们困了,他才下去,心中有些忐忑,他轻轻敲窗,刚敲一下,窗户就开了,是情态恣意,薄纱盈体的吴才人。 果果日日思,夜夜盼,终于把他盼来了。不用说话,一对干柴烈火就熊熊燃烧起来。刘钢的床上功夫是冷子辛望尘末及的。真是相见恨晚。 一连几夜,刘钢都溜进宫中与果果欢会。后来被秦桧发现他夜不归宿,才去不成了,只好暂告段落。 秦桧的几个偏房虽然不如果果,却也是丽色,渐渐地也被他纳入怀中。 但他也不是没有节制,刚从城门官提上来,现在还不是他得意忘形的时候。所以他的首要任务仍是探听韩聪的行踪。 韩聪号称除魔圣君,经常四处做案。可是最近四处探听也没有他的消息,也没听他杀人。整个人就象蒸发了一样。 这可难坏了刘钢,刘钢四处打听无果之后,不得不又回到临安。 “韩聪是杀人狂,现在没有他的消息。难道被仇家杀死了?” “不会,韩聪如果死了,他的仇家不会瞒着。江湖上一定有传闻。” “他不出来,难道暗中又在预谋什么事?”秦桧思索着。 他忽然想到,韩聪跟李圣泽有关系,当初秦熺就是死在李圣泽的潋滟楼中。难道他跟李圣泽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挖地三尺也要把韩聪给我找出来。” “连日来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他出去的这几日,秦桧的几个小妾想得百爪挠心。可是刘钢想起来却后怕了。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连窝边草都啃了。 尽管秦桧的几房小妾见了他都是狠抛媚眼。有的更是用言语暗示,他想还是不要了。还不如玩玩宫里的女人们。 放着大都督不做,跑到临安来,其实他还是想把青晴弄到手。他这个女性杀手,为什么使出浑身解数,就征服不了一个青晴。哪怕让她臣服一回也行啊。 曾经他跟果果打听青晴的住处,果果没告诉他。倒惹她百般盘问。弄得他一片慌乱,首尾不能相顾。他不得不从别处打听。知道她住慈元殿,心中有数,先按兵不动着。 刘钢是一颗心,想百样事,既要抓韩聪,也要降服青晴。这两件事在他看来并不矛盾。 追捕李圣泽的侍卫总管回报,李圣泽跑得无影无踪。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在衢州一座破屋里逗留了许多天。 错过了剿杀的好机会。刘钢当时在衢州,抓捕他易如反掌。结果却把他调到了临安。而且有些衢州官兵报,冷子辛是被一个美貌的女子所杀,李圣泽也是被那女子所救。 据描述,那美貌女子却跟张婕妤很象。还有完颜宗弼虽然入宋境,但一直都在襄阳府,在临安以及各处探听李圣泽消息的是他的部下。 赵构听了咬牙,但面不改色,让来人退下。此时已经入夜。往常他去慈元殿的多,一到那里就犯困了。而在别处绝没有那种现象。 他虽然见了青晴才有性反应,让他找回不少自信和尊严,但是从来没有付诸实践啊。甚至连她的身体都没有正式地接触过。他刚起反应,不可抗的困意就来了。 这个时候,宫里大多数人都睡了。张公公以为皇上哪里也不会去了。 赵构道:“摆驾慈元殿。” “皇上,不早了,恐怕婕妤她已经睡了。”张公公卑微地劝道。 “嗯,难道朕不能随便去哪里吗?” “奴才知道了。” “摆驾慈元殿。”张公公喊道。 青晴此时确实已经睡下了,听到皇上来了,合宫的宫女都涌了出来,齐齐喊道:“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晴从来不出来跪迎他,赵构道:“平身吧。你们婕妤呢?” “婕妤她已经睡了。” 在别的宫里这是不合礼数的,皇上来了,就算皇后也要出迎的。青晴从来没习惯,赵构觉得可爱,并不计较她的无理。 进了寝宫,青晴刚穿好外衣。心道:“怎么中夜到这里来了?” 赵构那种高热度的眼神望着她,青晴虽然胡乱穿了外衣,但匆忙中并没有系带子。衣衫敞开着,中衣的领口松驰,露出如玉的寸寸肌肤。 美目中有一丝惺忪的倦意,更增加了她的性感,看来是在熟睡中醒来。房间里散漫着她的体香,他敏感的神经象舒展在水下的绒毛菌,在柔静的水中根根四散着生长,波动。 他真希望她的眼里也是柔情千缕,可是青晴在不断地向后靠,一边对他笑着,一边在搜索东西。 因为他来得太突然了,那迷药没在她的袖中,在身后的花瓶后面。 赵构上前出其不意地兜住她的楚腰,他的下体已经硬硬地勃起,将她的身体往过一带,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青晴仰头皱眉望着他,手背在身后,迷药已经抓到手中。 “爱妃,朕要你。”赵构嚅着粗气。 青晴心中厌恶地用内力推开他,笑道:“皇上急什么,先喝杯茶。” “朕只想拥爱妃入眠。不要躲朕。” 青晴心道:“谁是你的爱妃?我不过是暂留宫中,若不是考虑到赵瑗,我什么时候想走就走。” “还是让他安眠,别事以后再图。” 青晴笑道:“我没有躲皇上,皇上还是先喝点水吧。我给皇上倒。” 赵构歪在床榻上假寐。青晴趁拿杯子的时候,打开瓶子,刚用衣袖挡住香炉。赵构突然腾然坐起:“爱妃!你手中拿的什么?” 青晴心道不好,连忙将迷药藏于袖中。转过身,笑道:“拿杯子啊?怎么了皇上?” 赵构两步并作一步迈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腕,道:“这里是什么?难道是茶叶吗?” 另一只手已从她袖中掏出迷药瓷瓶。 “这是不是朕困意大增的原因呢?” 第二百零九章 骗又何妨 青晴笑道:“皇上说什么呢?这是我的头疼药。” “是吗?那你敢不敢吸一口呢?”赵构打开瓶盖儿,送到青晴鼻端,青晴别过头。 “怎么你不敢闻吗?你是怕等你昏睡之后,真做了朕的妃子?” “做朕的妃子有那么不好吗?朕待你如何,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是怎么对朕的!” 他将青晴的胳膊重重一甩。 青晴还在纳闷他怎么会突然知道? 赵构红着眼睛瞪她,咬牙道:“朕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说化功的药令身体不适,朕相信你,令你恢复功力。” “你跑出去救李圣泽,朕也宽恕你。刘钢明明可以把李圣泽捕获,朕相信你把他调到临安,令李圣泽逃走,朕也依你。朕不怪你。” “就算朕如此对你,也还是不能打动你?朕本来是想给你机会,如果你真心让朕宠爱,朕可以不计较,没想到你还是用这种东西来迷朕。” “朕喜欢你没有错,可是朕不是傻子,不然怎么统治大宋江山!” “大宋不合适,应该称小宋。”青晴讽刺道。 赵构切齿,定睛看她:“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大宋也罢,小宋也罢,朕的江山不用别人来指指点点。” “评点朕的江山,你还不够资格,我想听听你为何如此对朕?朕哪里对不起你?哪里使你觉得做朕的女人令你委屈?” 他以皇上的高姿态望着她,眼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有蔑视,有霸道,和即将失去的痛楚。 青晴淡淡笑道:“你是皇上没有错。但做你的女人真的不是一件什么荣耀的事。” “虽然你对不起很多人,但我承认,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实际上你对我也很好,可是不能凭一个‘好’字。定义所有。” “开始的时候我都已说了,我爱岳飞,也爱那些枉死的宋朝百姓,和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那么多铁血方刚的生命,断送在战场上。那么多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老幼妇孺,在街头贫病而死。” “而你却杀了保护他们的人,向欺凌他们的人纳贡称臣,变本加厉地盘剥他们。” “这就是你的江山。你的大宋。” “住口!江山并不是在朕手中失落,若不是朕,这半壁江山早已没了,就连父皇也该感激我!” “岳飞的军队,岳飞的俸禄是谁给的。都是朕!没有朕何来岳飞!难道因为他的一点功勋,就要凌驾于朕的头上吗?” “为什么世人尊崇他要胜过朕?是他们不懂尊卑!他们心里没有朕,朕不在乎,他们翻不出朕的天。” 青晴冷笑道:“有句话说得好‘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 赵构听了森然道:“晴儿。你知道朕最想得到你的什么吗?” 青晴亦目光如电地盯着他,阴冷道:“我的命。” 赵构悠然地摇头,冷笑道:“是你的舌头。朕想割下来煮熟了,就酒喝。” 赵构举起杯子摔向窗户上,外面早已埋伏好的侍卫呼地破窗而入,青晴此时拔赤练剑在手,看侍卫涌入,一纵身飞到赵构面前,赵构躲避不及,被青晴用胳膊勒住,随手赤练剑在他脖颈中一横。 赵构的牙齿格格作响,身体有些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让他们出去,放我出宫!” “晴儿,朕对你什么样,难道你心中没数,非要对朕以剑相加?朕毕竟是一国之君,你放下剑,什么条件朕都答应。”赵构一如即往地温和。 青晴扫着两旁虎视眈眈的侍卫,冷笑道:“皇上不是也如此对我?皇上以为我是小孩子吗?放下剑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晴儿,朕怎么忍心杀你呢,是你的话实在刺朕的心,” “皇上少废话吧,让他们退出去,准备好快马。不然我的耐性耗尽了,就不想走了。”她指的是要跟他同归于尽。 “你放开朕,朕照样会放过你。因为朕说过你是朕唯一喜欢过的人。” 青晴冷笑道:“被你誉为精忠报国的人,都可以拿谋反罪问斩,皇上有什么不可以颠覆的呢。一面说喜欢我,一面仍可以把我送入十八层地狱。” “晴儿,你是我见过的最无情的人。朕平时对你如何,难道你心中真的没数?朕想杀你,难道还差机会吗?恐怕你已经死过千百次了。” “此一时彼一时,皇上别废话了。”他这么拖延时间干什么?青晴的头有些晕,不好,他把迷药散出来了,是等她药性发作。 青晴将剑刃逼近他的脖子,赵构身子一颤,身体更加僵直,一动不敢动。 “皇上可别吓尿了裤子。”赵构紧张得汗都出来了。两旁侍卫有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都出去,给青姑娘备马。”侍卫唿啦一声退了出去。 青晴兜着赵构也出了宫殿,一众宫女吓得哆嗦着尖叫,都跪在地上。青晴望了小石一眼,小石满眼担忧,青晴心道:“我走以后,你一定受连累,日子肯定不好过,你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我。” “只要你留在宫中,日后赵瑗登基不会亏待你的。” 到了殿外,马还没有来,人数众多,鸦雀无声,青晴背后都是跪地的宫女,其中一个离她较近,也许胆子更大一些,想救皇上立个大功,遂拔出尖尖的簪子在手,悄然到青晴身后,铆足了劲就要刺下去。 只听有人喊道:“月桂,小心啊。” 青晴听到小石的声音,恍惚中感到身后有物体靠近,带着赵构将身子一闪,扬腿将那宫女踹飞,身子撞到柱子上,当场吐血死亡。 后面的宫女有的都吓哭了,青晴道:“都到前面来。”那些宫女哆哆嗦嗦地连跑带爬地都跪到前面。 这时马已到了。青晴带着赵构纵身上马,笑道:“麻烦皇上送我一程。” 将赵构放在她的身后,兜住他的胳膊。以免身后放冷箭,青晴打马往宫门跑去。出了城门三十里。有一片竹林,后面追兵远远跟着,青晴抛下赵构,笑道:“皇上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赵构切齿:“晴儿,如此对朕,你会后悔的。朕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后面侍卫人马已到。扑通扑通下马便跪:“皇上受惊了,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现在已是后半夜,夜色如墨。他们看不到赵构铁青的脸色,赵构用颤抖的声音道:“分成两队,一队给朕追,匆必要抓到青晴。一队随朕回宫!” 众侍卫扶赵构上马,分割成两队。一队铁蹄钻进竹林追青晴而去。 赵构带着满腔怒气,回到宫中。 青晴在竹林狭小的路径穿梭。未及天亮出了竹林。但并未出临安城。青晴找一处偏僻的地方藏身。把马放逐到城外。 马不好藏,人好藏,在临安找一个人,特别是身俱武功的人。那简直是大海捞针。 青晴身上没有银两,一入中夜就出来活动,穿墙入户,溜门撬锁,拿些银两,包些吃食,再拿些衣服鞋袜之类。 晴天就睡在树上,雨天就睡到破庙中。 过了一个月,临安仍是到处搜察。大街上有她和李圣泽的画影图形。青晴心里暗乐,这说明他们没有抓住李圣泽。 一日大雨,青晴睡在破庙中的桌案上,身下铺着偷来的大户人家的被子,身旁点着蚊香,地上有喝剩的半坛酒,头发蓬乱,睡得正香,已经有好几天没洗脸了。 突然庙门开了,一股阴风夹着雨屑涌进来。青晴闭着眼,虽然很冷,却懒得起身。 “妈的,下个雨也刮这么大的风。”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准备去关门。 谁知那股雨屑,却是一个人带进来的。此人身轻如风,呼吸不闻,铁塔一座威然耸立。 青晴抬起头从下向上望去,以为他也是个避雨的,没想到此人穿着蓑衣,雨水顺着衣摆哗哗地流到地上。 若不是他穿着蓑衣,也象人一样怕雨,青晴几乎认为他是个鬼魂。而且是个高大的鬼魂。 青晴警觉起来,难道他是赵构的人,前来拿她的? “老兄,也是来避雨的么?” 此人一声不答。 他身材高大,一俯身就能把坐在桌案上的青晴擒住。青晴一个外翻,立在离他六七米远的地上。拔出赤练剑。 “阁下是来杀我的么,何不报上名来,也让我死得明白。” 赤练剑的寒光映着她的美眸。两人对峙着,他不答,她也就不再问。 突然一兵器从他衣底飞过来,正打在她剑上,剑身被打得一颤。听声音这枚暗器不是铁器,而是木质,但内力却是极强。青晴一个趔趄。 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人不答她话,直接道:“这里凶险万状,你为何不离开这里?” “虞允文?” “是我,” “你不是在庐州?怎么回来了?”赵构一直忌惮他是否就是岳飞,所以把他放到外面去。 “我回来了一些私事,” “晴儿,外面贴着抓你的布告,你为何还不离开?此处容身不得,如果我是派开杀你的人,方才你的命早已没了。” “不要仗着自己有一点武功就轻视一切,不然最后吃亏的是你。” “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岳大哥?”青晴鼻端辛辣,一行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虞允文听了平静道:“晴儿,我们都已说过了。” “等雨停了,你就走吧,到时我送你离开。不要小孩气,这样对你没好处。” 他仍是不承认他是岳飞。而她也说不出口,她一直等在这里的原因就是等他回来,听他亲口说他是岳飞。 “你走吧,我自己知道会走。我还想再睡一会。” 青晴带着泪痕,仍躺在桌案的锦被上去。 “晴儿。。。。。”他无尽伤感地唤了一声。然后听着他消失在雨夜里。 他不是不关心她,不然他不会冒雨前来,也不会知道她住在这样的地方。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承认呢,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的心好过一些呢? 第二百一十章 秦桧的保镖 雨下了一夜零一天,日暮时分夕阳乍现,满天乌云都往东边飘去。青晴在破庙中,喝了半坛酒,吃了半只烤兔。 虞允文的府第不大,离这里也不甚远。她一直未去,是不想证实虞允文真的在那府中,更不想进一步证明他就是虞允文。 他到底要了什么私事?青晴抓抓蓬乱的头发。如果她照镜子恐怕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哪有一点闭月羞花的痕迹。比乞婆略好一点点。 她在偷来的杂物中找寻镜子和梳子,又找了两件干净的衣服,去山涧中洗了个冷水澡。换上衣服,往日那个绝美的青晴又回来了。 一变干净,想想破庙那种地方,暂时是不想去了。不过那里也有那里的舒服。只不过蚊子太多了,若不是点着蚊香非咬烂她不可。 夜幕压下来,世界被雨水浸泡得一片潮冷。青晴穿梭在冷空气中,象一只燕子。 辗转来到虞府,青晴跃上屋顶,虞府虽然很小,但很紧凑,灯光很温暖。虞允文的双亲健在,还有两个儿子。 青晴跳到后窗,向里观看,只能看见一个伏案而坐的背,一定是在写着什么,旁边一个些许憔悴的妇人,给他研墨,表情阴晴不定。 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看他写字,边看边是秀眉微皱,似是有话要说,但又欲言又止。 看他写了几页,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道:“彬甫,你的字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哪里不一样?” 这妇人道:“以前你的字总是中规中矩,斯斯文文的。” “现在的完全两样,笔力遒劲,气势恢弘。” 男人仍是简短地回答:“是吗,也许是心境不同吧。” 那妇人点着头,笑道:“我更喜欢你现在的字。”她如春桃般的脸上。带着几分柔媚。 那男人忽然停笔,抓起她的手,安慰道:“你喜欢就好。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我再写几篇。” 妇人依言而去。 青晴看着他写字,一直到中夜。本以为他会写到天亮。可是他放下笔。迅速地换了一身夜行衣。他是虞允文没有错。 他换完衣服,吹灭蜡烛,执剑而出,只见他跃上屋脊跳出院外。青晴随后跟上。他轻功实在太快,青晴发足脚力狂奔才勉强看到他的影子。 他飞檐走壁左转右跳,跑了有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宠大的府门前停住。青晴悄然跟进。大红灯笼映着‘相国府’。 青晴幡然醒悟,这是秦桧的府第,难道他所说的私事未了,是杀秦桧?她的心跟着砰砰乱跳。 她庆幸自己跟来了。正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杀秦桧可是大快人心。 此时秦府内,一片寂然,但是有侍卫在巡院。领头那人,青晴认出正是刘钢。他投靠了秦桧?本来他那样的人投靠谁也不奇怪。 青晴正想引开他们以让虞允文有机会下手。 却听见虞允文那边已打斗起来,激烈的刀剑相交之声。带着呼喝。 底下刘钢等高举灯笼,喝道:“大胆,是谁在那里打闹?” 看来那不是他们埋伏的人?那么是谁会保护秦桧呢?天下人恨不能扒其皮,抽其筋,喝其血。挖其心,是谁会保护十恶不赦的秦桧呢? 青晴拦住刘钢,刘钢惯用毒镖,不让他靠近虞允文才好。借着院中的灯光,刘钢认出青晴,笑道:“是宝贝晴儿,我就知道你的性子在宫中待不长,我以为你出了临安城了,原来你胆子这么大,还敢留在这里。” “还到了这相国府中,难道你是来找我的么?不过,这回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啦,上次因为你,我把大都督都丢啦。” 青晴不答他言,加紧进攻。 底下人已经围了上来,刘钢道:“去打那边。(..info无弹窗广告)” 那些人都围了过去,又不知道帮谁。 只听虞允文喝道:“韩聪,我数次手下留情,皆因往日情份,我不忍伤你,不想你死不悔改,苦苦相逼。” “秦桧天下人共诛之,你一向行侠仗义,为何对他屡加护佑?我实是不解。这和你的侠义行径也背道而驰。” 却听不见韩聪回应一声,只听激烈的兵器相交之声。 “韩聪,我已让你多次,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刘钢跟青晴斗得正欢,忽听到那边叫韩聪的名字,心下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宝贝晴儿,我不能陪你啦。” 奔虞允文与韩聪相斗之处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喜悦地看到带面具的那个人,谁也没有见过韩聪,看他身材,招式应该不会错。 “你真的是韩聪?” 虞允文招招犀利,威力无穷,韩聪有些难以抵挡,遂朝刘钢骂道:“你是怎么保护秦桧的?你想让他把秦桧杀死吗?” 刘钢这才意识到,另一个蒙面的人,是刺客,遂与韩聪站在一线,同斗虞允文。 而青晴则被一群侍卫缠住。 虞允文力战他二人威力仍是不减,刘钢发毒镖,两发两落,都被虞允文击落,刘钢赞道:“好厉害的武功!我真是井底之蛙,你们还不都过来干什么?别围着那个女的了。” 众侍卫围过来,将虞允文困在当心,青晴也杀入混战,与韩聪交手,大声道:“韩聪,你搞什么鬼,脑袋烧坏啦?你不帮着杀秦桧,反保护他,你脑袋被驴蹄了不成?” 韩聪道:“我劝你们还是早走的好,秦府不是好闯的,一会儿你们中了埋伏,就走不脱了。” 韩聪长剑斜削,扫中青晴的胳膊,青晴咬牙恼道:“你得了秦桧多少好处?许你高官还是厚禄?以至于翻脸无情,韩聪你不至于糊涂至此吧。” “我不怪你,你和我们走吧,大家说个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再不走,别怪我剑下无情!” 只听刘钢道:“弓箭火把,准备!宝贝晴儿对不起了,我可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他们一撤,她和虞允文就得被乱箭穿身。 虞允文一路杀过来,高声道:“晴儿,我们走!” 韩聪让她一剑,下面火箭已经嗖嗖地射了过来,虞允文一搭她手,朝屋外飞去。 几十个侍卫就要追过去,刘钢喝止住,转过来对韩聪抱拳笑道:“多谢韩大侠解围,我一定禀明相爷,重谢韩大侠!” 韩聪正是痛苦万分,失神地望着虞允文与青晴去的方向,刘钢借势抱拳,一支毒镖由袖底打出,正中韩聪腿上。 众侍卫惊异,道:“总管大人您?” 刘钢长剑刺了过去,韩聪举剑相格,急攻几招儿,就要抽身而退,刘钢喊道:“还不抓拿韩聪!” 众侍卫才如梦方醒,抄了韩聪的后路。几十招下,韩聪抵挡不住,被刘钢等擒拿住。 “总管大人,虽然相爷让抓他,他今天可是帮了咱们的忙,如此对他不好吧?不如下次。。。” “下次?我等了他几个月了,见不到影踪,下次你抓得到他吗?少放屁。” “押起来。” 韩聪突然仰天狂笑:“自作孽不过活。天意使然,天意使然。” 刘钢以为他是悲愤,笑道:“韩大侠,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的颈上人头还是你寄放的呢。那些日子我怕呀,恐怕你什么时候来取。晚上觉都不敢睡。不过呢,也有好处,也让我练了一身好武功。” “今日之事,对不起啦,你今天虽然帮了一点小忙,可是相爷的杀子之仇也不能就那么算了,你说是不是?” “等我把你的功劳也禀了相爷,让他自己裁夺吧。” 韩聪仍笑道:“不必,杀了我就行了,把我的人头拿去领奖吧。” “哈哈哈,自作孽不过活!” 韩聪被关押了下去。 秦桧在屋里走柳儿,有人要杀他,他怎么睡得着呢。 刘钢威风凛凛地进来,道:“禀相爷,刺客逃走了,不过臣把韩聪抓住了。” 秦桧双眉直竖,怒道:“怎么,他也来刺杀本相?他杀了我的儿子还不够?我跟他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刘钢道:“相爷误会了,他不是刺客,他是来保护相爷的,方才跟我们一起杀退了刺客。” “此话当真?” “臣怎敢欺骗相爷!” “他杀了我的儿子,又来救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向我赎罪?小小恩惠,杀死之仇,我怎能忘记!” “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反复说‘自作孽不可活’。” “哼哼,他是在说他自己吗,晚了!” “他长得什么样子?” “禀相爷,谁也没见过他的脸,他是蒙着面的,江湖传闻说他样貌奇丑,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相爷要不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秦桧一挥手:“算了,那样的人,我怕污了我的眼睛。” “相爷打算怎么处理他?咔?”刘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确定他是韩聪吗?”秦桧听说谁也没见过韩聪,质疑道。 “千真万确。臣以前跟他多次交手,差不了,今天的刺客也认得他,叫他不要插手。” 秦桧道:“好!是他就好,押进死牢,十日后,菜市口问斩。” 第二百一十一章 自掘坟墓 刘钢出来,给韩聪服了解药:“韩大侠对不住了,本以为相爷会放你一马,可是谁让你杀了他的儿子呢。” 韩聪听了仰天长笑:“死了好,我死了,他也就快了。哈哈。”刘钢以为他神经错乱。 青晴胳膊上被韩聪刺了一剑,虽然不算深,但着实很疼。虞允文把她送到破庙中包扎。 “为什么不带我去你府中?” “你不是已经去过了吗?”虞允文不动声色地道。 “我是去过了,娘子很漂亮。” “你可以忘记我,但刘冰壁,你可以忘记吗?” 她的胳膊被他用力地捏住,青晴咬着牙,亦狠狠地望着他。 “你还说你是虞允文?你想骗别人,骗自己,但为什么要骗我?” 虞允文松开手,继续给她包扎,但青晴感觉到他手微微的颤抖。但动作跟平时一样的柔和。 包扎完毕,他站起来,道:“晴儿,我们从今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不会再找你,你也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 韩聪如此,你也如此,为什么你们的事就不跟我说?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相信吗?想听听你们的心里话都没有资格吗? “虞大哥,我不说了,你别走。” “明天我就去找韩聪,我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保护秦桧。” 虞允文转过头来,道:“晴儿,你还是不要乱跑。我不希望你再受伤?”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保护秦桧。” “每次我都会问他,只是他不肯说。你问他也不会说的。再说你也找不到他。” “你说每次?你已经多次去杀秦桧了?他每次都在?” 虞允文点头:“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只要我出现。” 青晴沉吟道:“怪不得,最近听不到他的消息,原来全部的精力都在保护秦桧。” “有他在。杀不了秦桧怎么办?” “没有办法,他知道我是一定要杀秦桧的,他看死了我。加上秦桧的那些侍卫。实在难以成功。” 青晴道:“韩聪也是人。就不信找不到他,找到他一定要让他说个明白。” 天快亮了。虞允文道:“晴儿,听我的话就不要出去。现在朝庭通缉你,各处都是你的画影图形。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最好不要露面。韩聪的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外面是凌晨透明的蓝色,由于大量水汽,飘荡纱一般的白雾,破庙里显得又潮又冷。虞允文找来些干树枝。生了一堆火。 青晴坐在他怀里偎在火旁道:“我愿意这样一生一世,你和我,还有这样一个破庙,哪怕象野鬼一样地游荡。只要有你,世界我都可以不要。” 她扎进他怀里,眼泪汹涌,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她在心里唤他:“岳大哥,你不要做岳飞。也不要做虞允文,你只做那个为我升火拾柴的人。没有仇恨,没有报复。” 可是这些她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如果她说了,也许就连坐在一起。升火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能让她坐在怀里,这么近地靠着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她的眼泪不再那么汹涌,翻江倒海的痛苦稍有平复,虞允文轻唤了一声:“晴儿,我知道韩聪是喜欢你的,他保护秦桧,一定有他的理由。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听他解释。” 青晴松开他,他又添了一些柴火:“晴儿,我要走了,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出去了。” “我知道了。” 虽然她答应不再出去,可是她实在想知道,韩聪究竟为什么保护秦桧。她乔装成村姑,又出了破庙。 告示旁边又围满了人,青晴挤过去,在抓她和李圣泽的告示旁边又多了一个告示,七月十日,菜市口处决,匪盗,杀人犯,韩聪。告示出自相国府。 相国府把韩聪抓了?青晴一时摸不到头脑。难道是韩聪跟秦桧设下的计谋?假装被斩,引我们去救?到时候把我们一网打进?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们不可能上这个当,太拙劣了。如果你不让我们知道你保护秦桧,我们百分之百上你的当,可是现在你狐狸尾巴都露出来,谁还信你。 想想又气又恨。韩聪怎么变成了这种人。难道是秦桧许给他高官厚禄?他不是一直淡薄名利?难道都是假的? 你愿意演戏,就自己演吧,没人配合你。 青晴飞身上了一棵大树,躺在树丫上。看繁闹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不去管他死就死吧。谁知道他是真是假,是装疯还是卖傻。 但她心里越这样想越不踏实。 晚上虞允文来找她:“韩聪要被处斩了,你知道吗?” “知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青晴道,虽然她心中实在不安,她还是充满怨气地道。 “晴儿,你不要赌气。韩聪虽然不希望我杀秦桧,但是他也不希望我被秦桧杀了。不然昨天他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他活该!是真是假都由他去吧,不理他不就行了。谁叫他鬼鬼祟祟的。”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也犯不着保护秦桧吧。秦桧是什么人,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青晴越骂越生气。虞允文笑道:“那我们就不管他了,是生是死随他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然是随他去,谁管他呢。” “好,反正韩聪现在也死不了,怎么解气,怎么骂。” 虞允文又是夜行衣的打扮,透着杀气。 “你还要去?” “是” “我陪你去。”青晴道。虞允文虽然有所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奔往相国府中。这次相国府外都增加了侍卫。两人悄然跃上屋顶。伏在屋脊上。 青晴道:“他们防守这么严密,怎么办?” “咱们等到后半夜。” 只见三四个御医急匆匆地提着药箱进去。 “秦桧病了?一定是吓的,亏心事做多了。”青晴道。 大约一个时辰,御医们才擦着额头出来了。 “看来不好治呢。” 又过了一个时辰,侍卫们有些倦怠的模样。虞允文对青晴道:“灭灯。你往门口引开他们。” “好。” 青晴沿着墙头靠近侍卫,飞石打灭几盏侍卫手中的灯,为首的正是刘钢。青晴看准刘钢,一支匕首飞过去。正中胸脯。 刘钢捂着伤口叫起来道:“是谁暗算老子。” 青晴心道:“如果让他听出我的声音,恐怕难以将他们引开。” 让他们找不到人,引起混乱,于是青晴躲在暗中,飞石打他们。有两个侍卫飞过来,与青晴斗几招,都被她刺下去。刘钢重伤。没有人是青晴的对手。 虞允文飞石打中几个侍卫的脖颈,侍卫中石倒地,剩下几个,被他飞身到近前。以肉掌砍晕。十几个人,前后不过两分钟,皆全部倒地,而且全无声音,出手真是快如闪电。 虞允文站在窗外。划破窗户,向里观看。秦桧果然生病躺在床上,旁边王氏和年轻的偏房。 只听王氏道:“相爷还在忧心什么?韩聪已经抓住了。外面也有刘钢他们呢。” “我知道他快来了,他来了,谁也挡不住。” 王氏有些毛骨悚然。阴森地向窗户这边望了一眼,道:“相爷说谁要来了?” “岳飞!” “哎啊!”王氏和另外两个妇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氏抓住床边秦桧的胳膊道颤声道:“相爷,不要吓我们啊。再说您生着病,提他不吉利呀。” “你们以为来的是他的鬼魂?” “难道不是吗?”三个妇人都吓哭了。 “不是。哈哈。” “二十多年前,在出使金国之前,我喜欢上一个农家女子,我们在一起住了十天,后来有人说她未婚生子,被父母赶了出去。” “我想那个孩子一定是我的,可是这些年我也没找到他们。” “世人都说我秦桧断子绝孙,我却不承认。因为我有儿子,如果我儿子在我身边,一定没人敢杀我。” “相爷,您病糊涂了吗?” “胡说,谁说我糊涂了?” “他没糊涂。”虞允文破窗而入。 三个女人惊叫着围到秦桧身边。 虞允文长剑往她们面前一伸,她们站起来,那两个妇人,哆哆嗦嗦地退到门边,拔腿要跑,被虞允文飞石打死。 只有王氏仍站在那里。 虞允文笑道:“你不跑吗?” “跑有何用?” “你应该是与秦桧狼狈为奸的妻子?” “是又怎么样。” “好,你们夫妻死在一处也不错。” 他剑芒一般的目光望向秦桧:“秦桧,我们好久不见了。” 秦桧脸上的肌肉在抽动着,眼里全是畏惧:“虞允文?” “错,我是岳飞。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秦桧方才是吓她们玩的,不想却成了真的。 “你居然没死?” “那死的人是谁?”其实他早有怀疑,但成为现实仍是难以置信。换句话说,他看虞允文象岳飞,是他心里害怕,不由自主地那么想。因为岳飞太厉害了,象他的人都不应该留着。 他觉得下体不受控制,一滩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在褥子上蔓延。 “岳。。。。。。岳飞,不是我要杀你的,是皇上,皇命难违,我也是没有办法。” “其实我早看出你是岳飞了,一个书生怎么突然会打仗呢,还会一身好武功,我想到是你了,可是我没跟皇上说,我不想再害你了。” “你想让我放过你吗?” 秦桧拼命点头,急忙道:“岳将军,天下谁人不知道你的神威,我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害你的时候,我也是于心不忍。” “岳云,张宪我实在不忍心下手了,想充军发配他们,是皇上下旨让剪草除根。这不能怪我啊。” “此事夫人也知道,夫人你快说呀。” 王氏一边答‘是,是’顺手抄起一把剪刀向虞允文刺去,被他一脚踢飞,撞在桌角上,当场毙命。 秦桧根本不看他夫人,求道:“我刚才说的都是实情,我与将军并无私仇,我为什么要害将军家破人亡呢?” “只要将军放过我,我保准让将军重展以前的雄风。横扫天下。一切都由我跟皇上说。” 岳飞用剑在他脸上一划,秦桧痛得哎呀大叫,顿时鲜血满面。 “岳飞,你有种杀我,你敢杀皇上吗?你还不是替他们老赵家卖命?保他们赵家的天下?” 岳飞一剑刺穿他的喉咙,秦桧瞪着眼,岳飞道:“我不是保赵家的天下,我是保天下百姓的天下。秦桧,你的临终遗言够多了。” “还有,你的儿子可能已经被你打进死囚牢了。”岳飞的剑还没拔出,秦桧眼睛瞪得牛一样,喉咙里哑声道:“韩聪。。。。。。是我的儿子?” “可惜你不佩做他的父亲。”长剑拔出,秦桧气绝身亡。 岳飞把剑身的血迹在他身上抹了抹。飞出门去。 跃上屋顶,对那边打闹的青晴喊道:“秦桧已死,我们走!” 青晴听了,猛攻几招,抽身而退。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闹宫廷 秦桧一死,天下人举杯欢庆,载歌载舞,爆竹声声,烟花满天,就象过大年一样。 一个人活到这个份儿上,也就没有必要再论成功和失败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也可以倒过来说,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秦桧虽然死了,但韩聪仍在死囚牢中,过几天就要问斩了。他杀的贪官恶霸太多了,虽然是为民除害,但贪官恶霸也有家人,听到他要被处斩,从四面八方跑来等着观看。 人们正在秦桧新死的喜悦里,有的人就联想到韩聪,韩聪是江湖中惩恶扬善鼎鼎大名的‘除魔圣君’,为百姓伸张正义,怎么能让这样的大侠去死。 于是数十个热血的青年带动百姓在死囚牢外,高喊释放‘除魔圣君’。 官兵们出面驱赶,怎奈百姓太多了,而且人数在不断增加,临安府尹出面也是于事无补。事情就传到皇上那里。 赵构大发雷庭,一个杀人犯就能让百姓如此追捧,此事还了得,将刑期提前五天,改成七月初五,仍然是菜市口行刑。带众兵看押,不信几个百姓还能翻出天去。 不树威,长此以往,这皇帝还做不做了。到底他们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另外秦桧死,以致于举国欢庆。秦桧谥忠献,赵构亲题‘决策元功精忠全德’八字作为秦桧神道碑额,但是秦桧神道碑,有其额而无其辞。 天下文人耻于为秦桧撰写碑文。 秦桧是一面镜子,赵构也不安地从这面镜子里照到了自己在百姓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他虽然不安,但这些东西都不足以动摇他的皇帝宝座。只要皇权还在手中,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他死了,百姓也许心里会乐,但表面至少是不敢表现出来的。王法不允许。 何况杀岳飞的罪名。秦桧帮他背着呢,百姓至多也就说他糊涂,识人不明。不至于说他残害忠良。 青晴逃离宫中,赵构失去最爱。后宫就成了果果的天下,赵璩成了太子的热门人选。(..info好看的小说)朝中虽然有一些贤臣们支持赵瑗,但是东风压不倒西风。 秦桧虽然死了,但赵构用的重臣仍是桧党一派,再加上后宫势力,赵瑗这边明显的势单力薄。 岳飞的平生一大心愿就是让赵瑗当太子,他强于赵构不知道要多少倍。但赵构最忌惮的也是这一点。 桧党一派少了秦桧这棵大树。自然要寻找新的大树,那么赵璩就是那棵大树的幼苗。所以秦桧余党联名上表,请立赵璩为太子。再加上果果的枕边风,赵构本意的也是如此。基本上赵璩为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身为虞允文的岳飞,没有力挽狂澜的力量。这和当年他主战,赵构主和一样,有点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意思。 另一方面,韩聪的死刑又被提前了五天。青晴嘴上不说,却心急如焚。她不知道他保护秦桧的理由,但是,她不能看着他那么死了。 死囚牢把守重重,非相国府可比。没有一支军队是不行的。虞允文不可能拉一支官军去劫死囚牢。势单力薄。劫法场也没有可能。 青晴急得食不下咽,坐卧不宁,一直以来韩聪对她,都是有求必应,她遇险的时候,他在暗中相救。有困难时他帮助解决,他冒险去金国救她,冒险去宫中救她,他帮她救岳飞。 虽然他亦正亦邪,变幻莫测,但是她闭上眼,这一路始终都有他的存在,并且都是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他就象她的守护神一样。 虽然他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不屑于走进她心里,但是她心里却早已经有了一个玩世不恭的他。 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面貌,他与她总隔着一段距离,跟任何人也隔着一段距离,他面具后面隐藏着怎样的一种情感? 她一冲动就想劫死囚牢救他。 但是那样不但救不了他,反而是自投罗网。朝中立储之事,搅得虞允文焦虑不安。一时又思谋不出救韩聪的方法。 “为什么两件事不能一起解决?”青晴忽然想道。 如果赵瑗当太子,最好直接当皇上,那么韩聪之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她把这一想法跟虞允文讲。虞允文吓了一跳。那跟犯上作乱有何区别,跟谋反有何区别?但是若要立那个比赵构还要窝囊的赵璩为太子,将来做了皇帝,不用指望收复旧疆,能保住现有的江山就不错。 收复故土是他至死不变的梦想,虽经历生死轮回亦不改变。再死一万次也不改变。虽然伤心,但不是所有的皇帝都象赵构。赵瑗就是希望。 如果有太阳,天地间还怕没有光明吗? “晴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逼赵构禅位!他做皇帝已经够久了,你不觉得吗?” 虞允文目光坚毅,神色冷峻,不管何种理由,这都是不忠。为臣者忠是根本。 “晴儿,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吗?” “如果有其他办法,你说我听。” 虞允文又是沉默。 “你们古人就是纠结,难道赵构跟你还有什么君臣之情未尽?他已经做了史上最不要脸的皇帝,而你却还要尊重他?” “如果你不去,我自己去。” “晴儿,我不是纠结,也不是君臣之情未尽,而是,那种事情我做不来。” “那与乱臣贼子有何区别?” 青晴道:“我不知道你乱臣贼子的意义,如果能让一个国家由坏变好,我倒愿意做一回乱臣贼子。” “好,既然如此,我们同去。” 虞允文蒙面随青晴深夜入宫,青晴直奔果果的仁明殿,外面守夜的宫女太监们困得东倒西歪。 奔到窗下,室内亮着昏红的烛光,里面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吟声细语连绵不断。青晴听出那男声不是赵构。 果果好大的胆子,竟然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二人离开仁明殿。 一连去了好几处寝殿都不见赵构的影子。忽闻有侍卫大喊,锣声大噪。“抓刺客!抓刺客!” 二人隐藏在屋脊后,不见追兵。并没有暴露,难道还有人闯进宫中? 只见侍卫分成两拨儿,一拨追捕刺客,一拨去了慈元殿。赵构在慈元殿中?那里没有人住,他怎么会在那里? 忽听有风声,一人已经落于身后。此人蒙面,矮身下来道:“想不到还有同道中人。” 声音甚是熟悉。 青晴压低声音:“李圣泽?” 黑衣人立即兴奋道:“晴儿?” 青晴点点头。侍卫已经追了过来。马上就能发现他们。 “你来做什么?”青晴问他。 “抓我的告示贴遍天下,令我无有容身之处,我一再退避,他苦苦相逼。与其他让我死,不如我先结果了他,大不了你死我亡,大家都不要活了。” “可是宫中房子太多,我和因因还没找到他的所在。就被他们发现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倒知道他在哪儿了。” “你们也和我一样?” 青晴含糊道:“差不多吧。但是圣泽想让他不杀你,也很简单,你随我们来。” “好。”李圣泽当然听青晴的话,再者宫中侍卫如此之多,现在已经暴露,再杀他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 三人转到慈元殿,慈元殿外已经打斗起来,是柳因因。虞允文和李圣泽加入混战,侍卫层层涌上,死伤无数。 青晴转到慈元殿殿侧,想跃上屋顶,屋顶上也站了侍卫。青晴用飞石相攻,片刻之间被青晴打倒众多。青晴跃上屋顶,不与他们缠斗,窜到窗下,踢翻一个侍卫,就破窗而入。 赵构吓得举起防身的匕首,慌张地望着青晴,青晴拉下蒙面,笑道:“皇上,好久不见。” “晴儿?”赵构吃惊地望着她。 “你是来杀朕的?”他嘴唇和匕首都有些颤抖。 “皇上布告天下抓我,我今天主动来啦。” “朕抓你不假,但你应该知道朕不会杀你。” “是吗?”青晴讽刺地笑道。 “恨只因为爱,有爱才有恨,你不爱朕,所以朕恨你,可是朕就算再恨你,也忍不住不想你,这也就是你为什么能在这里看到朕的原因。” “你要杀朕,朕毫无怨言。”他缓缓地放下匕首,挨着桌子一弹,便向青晴飞去。被青晴毫不费力地击落。 青晴笑道:“没想到皇上也学了些功夫在身。” 赵构见失了手,而外面的侍卫仍是不敢进来。就跌坐在椅子上。 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来看看皇上。”青晴笑道。 “听说皇上要立太子了,自己也要退位做太上皇了,” “这与你们有什么相干?” “怎么没有?我想知道下一个皇帝是谁?难道不行吗?” “这等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过问。” “硬气,如果皇上对金人也这么硬气就好了,可惜呀,皇上天生怕金人,就象老鼠见了猫。” 赵构气得脸色发白,切齿愤恨。 青晴突然把剑搭在他的脖子上,笑道:“介于皇上一直糊涂,不明是非,黑白不分,忠奸不辩,不如我替皇上选接班人?” “皇上看赵瑗如何?” 赵构一挺脖子:“你杀了朕吧,想要逼宫,妄想!是赵瑗那小畜生让你们来的?” 青晴笑道:“我知道皇上是聪明人,不杀你,赵瑗还有可能当皇上,杀了你,赵瑗就没有希望了。皇上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才这么慷慨赴死。” “那我说,如果我不在乎呢,我只要皇上的命,皇上给不给呢。”说着轻带剑锋赵构脖颈的肌肤就被无声地割破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韩聪出狱 赵构只觉过脖子一热,一小股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外面的侍卫大喝:“大胆,你敢伤害皇上。” 赵构想摸摸脖子还在不在了,但她的剑横在眼前。 “让你的侍卫滚远点,不然我一冲动,剑失了准头,你的小命也就没有啦。” 赵构勉强喊出:“你们退下。”众侍卫个个如狼似虎,可是谁也不敢靠近,只能退下。 外面一片兵器相交和喊杀之声。 赵构忽然攥住青晴的剑,血顺着剑身滑下去,他阴柔的目光望着青晴,其深如潭:“晴儿,你当真那么恨朕?你当初怎么离开宫中,今天又是怎么来到宫中,如果你的武功不恢复,这些你能做到吗?” “朕难道想不到你恢复武功之后会怎么做?朕很清楚,可是,朕更怕伤了你的身体。”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朕的真心吗?也许朕对别人假过,但对于你,晴儿,朕付足了真心,可是朕却没有得到你一星半点儿的真心。” “也许朕不是一个好皇帝,朕有许多不足,但是这些妨碍朕对你好吗?妨碍你得到做为一个女人渴求的娇宠的地位吗?” “不是哪个女人都能得到朕的喜爱,也不是哪个女人能让朕渴望封她为后,朕的皇后必是朕的钟爱,后宫的女人们,做梦都想坐到的位置,她们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讨好朕,为的就是那个位置。” “朕完全可以闭上眼睛,陷入她们的温柔里,永远不会有被人用剑割喉的一天,可是朕弃众佳丽于不顾,却跑到慈元殿,单恋那枝已经移走的花。”他沉阴的眼睛里挂着泪花。 “晴儿。这也不能令你感动吗?” 他用痴情敲击着青晴的心门,青晴听到猛烈的撞击声,一种抵抗冲击的痛苦。 她几乎忘了她的使命。 “晴儿。朕一直等你做朕的皇后。到那时候,朕可以骄傲地说。朕的皇后不但母仪天下,而且是艳冠天下,是当之无愧的大宋第一美人。” 听到皇后和第一美人,青晴麻痹的头脑清醒了,她冷笑道:“多谢皇上美意,我差点掉进皇上温柔的陷阱里。皇上想赠我金笼子,让我飞进去。可惜我不是贪慕虚荣的金丝雀。我还是觉得广阔的天空比金笼子要好太多了。” “请皇上立赵瑗为太子,然后写禅位诏书,令侍卫拿笔墨纸砚和玉玺来。” ”晴儿,你对朕真的没有一丝感情?” “皇上下令吧。”青晴冷冰冰地道。 “晴儿,朕知道赵瑗有才,远胜于朕,朕也可以立他为太子,但朕不希望是这种方式。朕可以自动禅位,但朕不想被逼宫。” “朕可以对你承诺。如果你信任朕,就让朕来安排。你不信任,那你就杀了朕吧。” “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凭什么相信你。现在就写禅位诏书!”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剑锋一点点逼近他的脖子,痴情打动不了她,名利也打动不了她。 “你的心肠如此之硬!” “我的心肠硬,但我不黑也不狠,我不会杀害赤胆忠心的人。你说得对,我跟在皇上身边可以享受温柔富贵,至高的名利,但这些不是我追求的,我只希望跟我相爱的人,快乐自由地过一生,没有皇上那么复杂。” “皇上问我是否动过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感激皇上,也有一些喜欢皇上,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要做的事,希望皇上谅解。” “你喜欢朕?”赵构眼里闪着泪光,有些难以置信。 青晴恻然:“是,我喜欢皇上,就在我知道你在慈元殿的时候。我没想到,你对一个人也会有一点专情。” “这就是我要说的。” “够了,有你这句话朕就知足了。朕愿意立赵瑗为太子,也愿意禅位,但是朕还是那句话,朕宁愿死在你的剑下,绝不受你们逼迫。你也应该知道,逼宫不是那么简单,现在兵权在朕的手上,就算朕禅让给赵瑗,他也坐不久皇座。朕一样可以治他为死地。(..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说的这一点倒是不错。逼宫必须手握军权,军权才是一切的后盾。 “朕可以答应你们,朕不要江山,但朕要美人,朕想与你在一起。” 青晴皱眉道:“你还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如果你认为朕没有资格,就当朕什么都没说。但朕绝不会曲从于你们。你们也休想达到目的。” 青晴心道:“不如暂且答应他,到时候我不来,他能耐我何。” “好,我答应你,不过立太子的诏书,你必须写,而且是写两份,一份你留下,一份给我。” “你可敢随朕去御书房?” “有何不敢。” 青晴用匕首抵着他的后心,与他同坐龙辇,外面仍是激烈的厮杀声,龙辇快速地从边上溜过。 来到御书房,赵构写了两份立太子的诏书,盖上玉玺。给了青晴一份。 “明天朕就宣布立赵瑗为太子。但是,晴儿,如果你不遵守你的承诺,朕是不会让太子继位的。你什么时候来到朕身边,朕什么时候退位。朕的要求过份吗?” 青晴不置可否,心道:“赵构缠上我了。”她笑了笑。 但是如此一来,韩聪岂不是要如期执刑? “请皇上再写一道圣旨,释放韩聪,放弃对李圣泽的追捕。” “韩聪与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好友。” “朕可以放他,但李圣泽朕是非抓不可的。” “皇上可知道今晚的刺客是谁吗?” “是谁?” “是李圣泽和柳因因他们。” “他居然敢来杀朕?那朕就更不能放过他了。” “实不相瞒,他杀皇上完全是被逼的,皇上遍天下贴他的画像捉拿他,令他无法安身,他无作乱之心,只想平静地生活,与他的妻子柳因因过普通人的日子。可是皇上不容他,逼得他们不得不来杀了皇上。” “难道这样的人你非杀他不可吗?如果你非杀他不可,你不但杀不了他。反而坚定了他杀你的决心,你不让他安宁。他也不会让你好过,你侍卫再多,也抵不过他们在暗中出其不意。” “就象今夜,他们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对宫中不熟悉,如果他们熟悉之后,他们会怎么样,皇上比我更清楚。” “你能保证朕不杀他。他会老老实实地做良民吗?” “当然能!不是所有人都盯着权利不放。” “好,朕就依你。放韩聪和李圣泽。朕退位的时候,就是你来见朕的时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青晴带着圣旨出了御书房。刚才三人都看到龙辇通过,这时正往这边来。后面是大队的追兵。 四人会齐,青晴道:“事情已妥。快撤!” “我要杀了那个狗皇帝,”李圣泽不解气地道。 “圣泽,你说好听我吩咐的。不能言而无信。” “好,我听你的。” 四人在喊杀声中。逃出宫外。 到青晴藏身的破庙中,青晴讲了事情的经过,把赵构提的要求也说了一遍。 虞允文看了赵构的手书,道:“且看明日,他是否兑现承诺吧。” 众人在忐忑中度过一夜。 第二日。早朝,赵构履行诺言,当着文武百官宣读了立赵瑗为太子的诏书。 大街上抓捕青晴和李圣泽的告示也被清除一空。韩聪也被放了出来。 青晴,李圣泽和柳因因站在外面等他。韩聪抱着那柄长剑,衣服鞋子都破了,步履蹒跚地走出来,身形瘦了一点,只是脸上的羊皮面具没有变。 可是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却象青晴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凄清无情。同样也是那样清澈而深邃。 一群青年不知在哪里听到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了过来。“韩大侠,韩大侠,我们都愿意追随你,你带上我们吧。” 韩聪捂着胸口,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那些青年都涌过来,险些把韩聪涌倒。韩聪捂住脸,怕他们刮掉他的面具。 青晴既心疼又痛恨:“这就是你保护秦桧的下场。” 李圣泽拨开人群,掺住他:“师兄!” “兄弟们让一让,韩大侠受伤了,改日会见,咱们好好痛饮一番,”人群这才让出一条路。 韩聪始终没有看青晴,而青晴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恼恨之意。 现在不受追捕了,没有必要再住破庙。四人找了一家客栈。 让韩聪好好地洗一个热水澡,三人在外面只听‘哎哟’一声,可以想象他身上有多少伤痕。 李圣泽买了许多伤药,交给青晴,青晴不悦道:“怎么给我?你是他师弟,你不管他?” 李圣泽佯装道:“我不会给别人上药,恐怕师兄也不会用我。” “你给他上不上药,与我无关,他活该。” 李圣泽憋着笑望了柳因因一眼,仍是把药留下,道:“我和因因还有事,不然等我们回来再说。” 拉着柳因因快速溜了出去。 青晴能听见里面的水声,和他极力压制的呻吟声。青晴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听见。可仍是烦乱不堪,又去街上走了一圈儿。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洗完了,换好了衣服。又恢复了以前的韩聪。 青晴板着脸,把伤药给他,冷冷道:“自己上药。” 他接过药瓶,道:“你的伤好了吗?” “我什么伤,”青晴不屑看他。 “那晚我划在你胳膊上一剑。” “多谢手下留情,受伤不重,早好了。”青晴转身回到自己房中。 一头扎到床上,命令自己不去想他,不去管他,却又心里不安,想到他无法上后背的伤口。 坐起来,又倒下,心道:“他又没有求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是我 等她出去的时候,韩聪的门虚掩着,屋里空无一人,桌上一纸笺,写着:“韩聪走了,多谢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青晴把纸揉成团,忽然间泪光盈然,这算什么?就这么走了,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我欠了你什么? 李圣泽与柳因因两天之后走了,仍是回衢州开‘翠茵楼’。临走时,青晴道:“你们什么时候把喜事办了?我去喝你们的喜酒。” “等什么时候你到翠茵楼来,我们张灯结彩,大摆宴席,请你喝喜酒。不过可能那时我们的孩子都能绕桌跑了。” 青晴惊喜道:“因因姐?有了?” 柳因因望着李圣泽娇羞地点点头。 李圣泽再次道:“晴儿,这次真谢谢你,我们不用再躲躲藏藏地生活了。” “还有,晴儿,师兄是喜欢你的。你一定把他找回来。” “你们小夫妻甜甜蜜蜜就好,我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啦。” 柳因因突然长施一礼:“晴儿,我们有今天多亏有你,特别是我,我要好好谢谢你。” 青晴急忙掺起她:“说什么呢,我还要多谢你们呢,” “因因现在是两个人了,圣泽一定要体贴啊,” “我真羡慕你们。”青晴道。特别是柳因因那幸福的样子,刺激到她了。 送走他们。一个人在客栈里过着寂寞的日子。她问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以前觉得各处游走,闯荡江湖也无所谓。能见识许多新东西。 但那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内容。 她望着狭长的街道,在暮色中匆匆奔走的人们,那刚亮起的街灯。好久以前,她跟他在雪中走过一段路。 也是在客栈里,他照顾生病的她。有许多次他们拥抱在一起。在破庙中,他也给了她那样的机会。 “咚咚”门响。青晴去开门。 进门的是虞允文。他环顾一下室内发现不见其他人。 “韩聪呢?” “走了。”青晴无表情地道。 “你没去找他?” “我在等人,” “你在等我?”虞允文端住她的肩膀。 青晴靠在他怀里。泪水涟涟,哽咽道:“我在等你。我在等你。” “晴儿,你早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虽然我没有承认。” 青晴慌乱着:“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了,我只想在你身边,哪怕做个丫环也好。” “晴儿,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岳飞。是你的岳大哥。” 岳飞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晴儿,可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替我死去的痛苦?风度亭上,我只晚了一步,虞允文已经把毒药喝下去了。” “他让我替他活着。活出虞允文的光彩来,将来跟一个明君打天下。” “现在秦桧已经死了,普安郡王也做了太子,我的心愿已了大半。” “普安郡王的宏愿也是收复中原,这一点我时刻没有忘记。” “收复中原是我下半生活下去的理由。因为虞允文在看着我。” “晴儿。我今天跟你讲这些,是要告诉你,岳飞已经死了,现在是活着的虞允文。虞允文有父母,妻儿。有为人臣的责任。” “我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格,我占用了虞允文的人生,我要做他能做的事,他活在我心里,活在我的血液里。” “虞允文也好,岳飞也罢,我都不管,我只想在你身边做个丫环,难道不可以吗?我没有别的要求,我爱你,岳大哥,” 青晴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很久没有这么纵情过,扎在他怀里呜咽:“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我不要名份,什么都不要。” “晴儿,”他深情地唤她,对于她有无限的疼惜。 他亦流着泪:“我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这世上也只有你了解我。我一直记得曾经的许诺,收复中原,娶你为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你,我不寂寞。” “我们可以在马上飞奔追逐落日,累了坐享余晖,等待鸟儿归巢,我们可以双宿双飞把家还。” “可是晴儿,你可以享有这一切,但对于我,会深受折磨。” “我替虞允文活着,快乐一分痛苦就多一分,我给自己下定义,虞允文要做的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替我受的三月毒刑监禁之苦,我更不能忘记,他替我献出自己的生命。” “每一天都活在交战之中,每一天的痛苦,才让我觉得生命的真实,” “晴儿,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那种痛苦没有了,令我觉得生命的不真实,” “痛苦是我的常态,只要有痛苦作伴,我才觉得虞允文在我身上,他没有走远。(..info)” “难道,你容不下一个青晴?”青晴泪眼道。 “晴儿,每晚午夜梦回的时候,我都会跌进痛苦的深渊,扎进深渊里,凭意志爬出来。我把那种痛苦叫炼狱。” “我不怕掉进深渊,因为是我一个人,再痛苦,我会承受,但是我怕拉你进来。我不要你跟着我经受那样的痛苦。” “晴儿,你能明白吗?” 青晴泪流满面:“我不怕,我愿意分担你的痛苦。因为那对我来说是幸福,” “只要你让我替你分担。” “晴儿,在虞允文最后的时刻,我已经准备好独自承担了。” “那时我才明白,天下间的正义,公平,停留在纸上是无用的,要让它行在世间。” “一个没有公道的天下,是混乱的天下。要安天下,公道先行。” “从太子身上我看到了希望。” “晴儿,你要的情我不能给你。我欠你的,来世一定还。” “来世?今生我已不在你的计划里,还奢望来生?” “晴儿,我不会忘记我欠你的。” “我不觉得你欠我什么。岳大哥,你能对我说这些话,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也明白你的痛苦。” “我不会逼你。我还是你的知己,是不是?” “是。无论天涯何处,岁月更迭你都是我永远的知己。” 青晴闪着泪花,柔声笑道:“岁月更迭,你是否永远视我为红颜?” “即使虞允文白发苍苍,仍然视你为红颜。” “岳大哥,即使千年以后,你仍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英雄。”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临安再无可恋,青晴真想找个人痛饮一场,为了告别,为了怀念。为了让自己不痛苦。 酒楼上,青晴自斟自饮,她身上还有十两银子,全花光,大不了再过大盗的生活。她忽然想到还欠韩聪一百两银子。 她酒量不佳。小脸儿越喝越白。她正举杯痛饮,刚放下杯子,对面无声地多了一个人。 青晴眯着眼看他,等她看清楚,酒已经醒了一半儿。但她仍是装醉。 “好姑娘。我们好久不见了,我以为你仍在宫中。没想在这里见到你。” 青晴用手指虚点着他,笑道:“你们金朝内斗不休,还有时间跑到大宋的地盘来玩,雅兴不小啊。” 完颜宗弼兜住她的玉腕,拿过她的半盏残酒,递到唇边:“好香啊,能钓我不远千里而来的,不正是你么?” “好姑娘,跟我走吧。我们拜了堂,还没有洞房花烛呢。” “完颜宗弼,你别太狂妄了,这可是在大宋的地盘儿上。” 宗弼笑道:“我是在跟你商量,我记得当初你不愿意与我洞房是因为岳飞。现在岳飞不存在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呢?” 青晴柳眉倒竖:“岳飞死,还不是你害的,你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提他。战场上斗不过,暗施诡计,算什么英雄。” “这么说你承认我是英雄了?” “被你认可,可是不容易啊。” 青晴掏出银子就要付账,宗弼拦住:“我看出来了,你今天心里不痛快,要一醉解千愁。还没尽兴,怎么能走呢。” “我陪你喝,怎么样?” “小二,再拿一大坛酒来。” 青晴虽然想躲开他,但是她更愿意喝醉,何况还有一个人陪着她。两人一碗一碗地喝。宗弼的酒量哪是青晴可比的,青晴觉得头晕眼花,眼前的宗弼,就成了岳飞的模样。 她忽然泪莹于睫,攥住他粗犷的大手:“岳大哥,我们在一起就那么难吗?你宁愿舍弃我,可是天涯漫漫,我该去何处?” 宗弼心中一颤:“岳飞已经死了,她还是这么念念不忘。” “好姑娘,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 “我不信,眼泪流再多也没用,我打动不了你,改变不了你的心。”青晴爬在桌子上,心中烦郁作呕。 “好姑娘,你已经住到我心里了,还有什么不能打动我的。” “你怎么了?好姑娘,你没事吧?” ‘哇。。。。。。哇’青晴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地。 他扶着她,喊道:“小二,拿热毛巾和水来。” 小二拿来毛巾和水,开始打扫战场。青晴漱了口,宗弼又给她擦擦脸。 就抱着她进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房。 青晴躺在床上又吐了几回,宗弼一直陪在她身边。 青晴一直喊:“岳大哥,岳大哥。”喊完哭,哭完喊。 宗弼听了妒火中烧,怒不可遏,拳头攥得紧紧的。但又不能打她。 她一直大喊‘岳大哥。’宗弼实在忍受不住,往她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青晴顿时清楚:“你干什么?” “让你醒醒。” “我醒不醒管你什么事。” 宗弼恼恨道:“我不明白,岳飞死了那么久,你还念着他干什么?除了他,天下间没有值得你喜欢的人吗?” “你再说一句‘岳大哥’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青晴浑身湿透,指着门口:“完颜宗弼,你滚出去,我喊谁跟你没关系。” “好姑娘,你真是难以驯服,不过我就是喜欢烈性的小马。” “这里有衣服,你换上吧。换完衣服,跟我走。” 青晴哪有心思换衣服啊,但她要思谋脱身良策。 “你出去一下,我换衣服。” 完弼背过脸去,表示不看。 “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 “我出去了,你还在这里吗?” “怎么不在,我喝了那么多酒,不在这里,跑哪里去?” 完颜宗弼就躲了出去,站在阳台上。 青晴从后窗向下一跃,落到大街上。宗弼听到开窗户的声音就奔了进来。随后跳下去,追她。 青晴酒多体乏,跑得不快,被他后来者追上。堵在一个巷口。 “好姑娘,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喜欢你乖乖的。” “我特为找你而来,你躲着我可不好。” “你有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你?”青晴道。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不了,但是,这样才有意思。我说过了,我喜欢烈马。特别喜欢驯服的过程。” 第二百一十五章 萍水相逢 即使青晴没喝酒也打不过他,何况又喝了酒呢。青晴虚晃一招跃上墙头,宗弼却已落在她前面。 “好姑娘,我对女人从来没有用心过,可是你除外,虽然打打闹闹也有意思,但不能总这么着,我多希望你能安静一点儿。” “随我回大金,荣华富贵任你享。” 听到荣华富贵,青晴冷笑一声:“要享受荣华富贵,用得着跑到你们大金那苦寒之地去吗?大宋的皇宫可比你们要好多啦。” 宗弼听她说皇宫,邪媚地笑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你还是处女之身吧?” 青晴的脸刷地红了,举剑便刺。 宗弼一边躲着,一边道:“你别打呀,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处女之身?” 青晴恨道:“要你管,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第一我要得到你,第二,这证明我没猜错,赵构那方面废了。哈哈,哈哈。” “下流!”青晴连攻数剑。 宗弼开始时不拔剑,但青晴进攻太犀利,逼得他与她缠斗。七十招儿后,青晴觉得体力不支,被宗弼压住剑,拔动不得。 青晴香汗如雨,宗弼亦喘着粗气,笑道:“好姑娘剑法真是高超,我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怎么样?跟我回大金?” “你杀了我吧,”青晴一挺脖子。 宗弼坏笑道:“我怎么舍得杀你?你杀了我还差不多。” “但是你既然如此不乖,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剑一抬。青晴刚一收剑,穴道被他点住.宗弼坏笑道着:"好姑娘,你还是不会武功的好,嘴巴再厉害,也伤不到人,是吧?”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瓷瓶,青晴知道那一定是散功的药。到那时候,就得听他摆布了。他带她回大金,做他的新娘子。青晴的一生也就清清楚楚了。 如果这次被他带回大金,岳飞和韩聪还会去救她吗? 青晴把嘴闭得紧紧的,宗弼捏住她的下颏,迫使她张开嘴巴。只听一人喊道:“完颜宗弼!无耻之徒。” 声音刚落人已到了近前,挺剑便刺,宗弼往旁一闪。两人就斗了起来。 这个人一来,青晴的心就有底了,那枚药丸险些没落到嘴里。此人正是韩聪。 韩聪的武功要比完颜宗弼高一筹。他们虽然都打不过岳飞,但情况不同,完颜宗弼是在战场上,而韩聪则是保护秦桧的时候,保护秦桧并不占理。令他情怯,他怎能力战。所以输于岳飞。 但今天,他要保护的人是晴儿,面对完颜宗弼,他怎不力敌。况且完颜宗弼已经跟青晴打了半天,这时又来一个强于自己的对手,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胜不了韩聪。 但他又不想在‘好姑娘’面前失了面子。他已经不敌岳飞了,如果再让她看到他又败于别人,那还有什么脸面。 他可是大金的统帅。威震天下,声名赫赫,若是败在一个无名之辈的手中,他自己也不原谅自己。 “阁下报上名来,”宗弼道。 “除魔圣君,韩聪是也。” “原来是江湖中人。” “怎么江湖中人,不配跟你动手吗?”韩聪揶揄道。 宗弼已经被韩聪的剑,逼得步步后退。他突然喊道:“好姑娘小心。” 韩聪以为青晴怎么了。一走神,宗弼扬手打出十几枚铁星星,韩聪忙撤剑拔打。却有一枚小星星打在了小腿上。韩聪吃痛一下,没觉得什么。 完颜宗弼已经跃上最高的屋顶。喊道:“好姑娘我们改日再会!一定要等我啊。” “金贼真是狡诈!”韩聪拔掉铁星星,过来为青晴解穴。 青晴关切地道:“暗器没毒吧?” “没有。”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用了,都是小伤。”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已经走了吗?” “是走了,走了又回来了,不行吗?”韩聪又恢复他以前的神气。 青晴白了他一眼:“多谢你啦。” “这态度?可不象谢我。” “那你要怎么样,给你磕几个响头?” “磕响头就免了吧,给个笑脸儿就行啊。” 青晴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人骑马往临安城外走。“你舍得离开临安?”韩聪别有意味地道。 青晴板着脸:“你什么意思?” 韩聪笑道:“我能有什么意思?临安有你牵肠挂肚的人呗,离了这里,哪儿找去?” 这句话正中青晴心上,但又不想在他面前流露。.info[] “你管得着吗?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得欠你一辈子似的。” “一辈子?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过。” “你还没回答我呢?咱们去哪儿?” “咱们?我以为你马上要跟我分道扬镳呢?” 韩聪摆出疲累状儿,笑道:“分够了。再说,我得护送你到目的地呀。随时准备英雄救美。” 一路上韩聪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只是青晴却非常想看看他面具后的脸。以及他为什么保护秦桧,实在令人费解。 秦桧死,他仿佛也不怎么伤心。 到了小镇上已经天黑了,小镇只有一家客栈,已经客满了。好不容易才腾出一间小屋,让他们住下。二人匆匆吃了晚饭。 靠墙一张床,睡一个人显大,睡两个人显小。别的房间更不用提,都是客满。 青晴愁住了:“这怎么睡?” “这有什么没法儿的?该怎么睡怎么睡。”韩聪轻松地道。 青晴笑道:“无论君子还是绅士,床都应该让给女士吧,男士都睡地上。被子我可以给你。” 她把被子就要铺到地上。韩聪止住她:“慢着,谁说我是君子了,我也没承认我是绅士。” 青晴瞪眼:“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我睡地上吗?” 韩聪和风细雨地道:“我不是都说了吗,咱们都睡床上。又不是挤不开,干嘛花着钱还睡地上?怪不舒服的。” “我们以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挤一挤,我没觉得什么不方便的,” 青晴火大:“谁跟你睡过了?” “你是没觉得什么不方便,是我不方便。好不好。” “你不方便?你来那个了?” “什么?”青晴木然, “那个呀,你不是说你不方便吗?” 青晴才缓过闷来,举枕头砸过去。 “韩聪,你无耻!” “淑女,淑女,注意形象!注意影响!”韩聪边躲边叫。 最后还是韩聪睡在地上。半夜里,青晴听到他翻身时的呻吟。才突然想到,他出狱不过几天,狱中的伤一定没好,以至他睡梦中仍有疼痛,而且睡在上又冷又硬,一定很难受。 “韩聪。喂,韩聪,你起来,起来呀。”青晴轻踢着他。 “干嘛,连地上也不让睡了?那我去门外。”抱着被子就往门外走。 “谁说让你去门外了?不识好歹。我是让你去床上睡。” 韩聪半闭着眼睛,道:“那你睡哪儿,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连桌椅板凳也无。她总不能说她睡到地上,他也不能答应啊。 “我去跟小二要几把椅子来,拼在一起就能睡了。” 韩聪不耐烦道:“大半夜的。这么多讲究。行,我们就在一起挤一挤,不行,我还睡地上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象困极了的人,一头扎在床上,睡过去。青晴走过去,坐在床沿儿上,轻轻地掀起他的中衣。触目的累累伤痕。看不清是被哪种刑具所伤,只是沟壑纵横,结着厚厚的血痂。有些地方已经发脓了,流着血水。 一滴眼泪正滴在他伤口上。令他背部一缩。 青晴开始细心地给他上药。心里好自责,那天为什么不给他上药呢,没准现在就好了。 上完了药,青晴安静地躺在他身边。他保持一个姿势睡了一夜。第二天,胳膊腿都麻了。 他跳起来,对青晴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也谢你为我上药。” “噢,不谢,” 两人下楼吃早饭。韩聪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一亮:“不对,青晴,你是不是欠我一百两银子呢?” “有吗?”青晴故作不知。 “怎么没有?不许赖账啊。” “借据呢,有借据吗?” 韩聪邪媚地笑道:“你是不是还不起呀,你想赖账是赖不掉的,不如?” 看着他那邪媚的眼色,青晴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不如什么?” “不如你以身相许呀。” “‘呸’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区区一百两银,我就以身相许了?” “不然呢,你想要多少?” “你是不是找打!” 几天以后,两人到达鄂州,青晴最想见的就是沈流霞和窦铜。她更怀念果果以前在沈氏绸缎的日子。 到了熟悉的沈氏绸缎,沈氏绸缎挂着大红绸,结着彩带,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再看窦铜的店也是彩带飘飞。青晴心道:“有喜事?” 已到门口,青晴道:“我要进去了,你不回避?” “我又不是通辑要犯,我回避什么?” 气得青晴道:“明天我就向皇上请旨,重新捉拿除魔圣君韩聪。看你还神气什么!” 进到店里,铺面仿佛比以前缩小了,但客人仍是不少。 沈流霞没在店中,伙计见了青晴忙跑去后面报信儿:“青姑娘回来了!” 沈流霞张着胳膊迎出来,一见面就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看看我。” 青晴撑住流霞,流霞一改男装,穿着件鹅黄色提花纱衫儿,水绿色罗裙,头上梳着芭蕉髻,插着几样精致小巧的首饰,一对白玉耳环。 肌肤丰腴,面色红润,眼里许多灵动的妩媚。沈流霞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晴儿,我要跟你说。。。。。” 青晴笑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你成婚了。” 沈流霞眨着清澈的水眸点点头。 “新郎是窦铜,对不对?” 沈流霞脸上度上一层娇红,她娇羞地咬着嘴唇,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眼里的柔丝,丝丝地飞出来。又是简单地点点头。 青晴双手合什:“阿弥陀佛!你苦苦修行,终成正果,可喜可贺,不容易啊。” 韩聪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青晴用胳膊肘儿顶他一下:“你笑什么笑,你又不懂是怎么回事。” 沈流霞这时才注意到韩聪的存在,忙端正道:“这位是?” 青晴简短回答:“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萍水相逢?说我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好事多磨 “我们就是萍水相逢。(..info)”青晴白了他一眼。搬着流霞的肩膀奔里屋去了。 两人拉着手相对而坐,流霞往韩聪的方向瞥了一眼,别有深意地道:“他到底是谁?” 青晴拉了她一下:“哎呀,别说我,说你们呢,好事如何成的?” 流霞皱着眉,道:“好事?这只能说叫塞翁失马。” “怎么了?” 流霞站了起来,追忆道:“你走后的第二个月,绸缎店失火了。” “失火了?怎么回事?”青晴吃惊地道。 沈流霞无奈地摇摇头:“也许是我的生意太好引起同行的嫉妒,” “那时有三更吧,我被伙计叫醒,同时一股浓重的焦味也呛得我嚅不过气来,店里已经看不到货架,三面火墙,火苗有几尺高,烤得人立不住脚,绸缎的影子也没啦。” “伙计喊人救火,苗苗这时还没出来,我赶超紧叫起苗苗,我们从后门跑出去,火势迅猛,我们一件东西都没拿出去。” “第二天,大伙把火扑灭了,房子险些烧落了架,我要给房东修补房子。” “修完房子,银庄里还剩下几十两银子,我就打算回家乡岳州了。” “其实我家乡已经没什么人了,以前仗着黎大哥,后来黎大哥死了,我才奔姑夫这里来的,没成想,这回更惨。” “伙计们,绣娘们都不希望我走,我们相处的一直都很好。” “我有些骑虎难下。我想重新开店,可是本钱已经没了。” “这时窦铜就帮了我。他给我一千两银子。说因为我帮过他。” “经过一次火灾,我害怕了,我不知道我得罪了谁,我也不知道等我的店重新开张的以后,是不是还会发生那样的事。” “我欠了一千两的外债,到那时我又拿什么去还?想到这些我就害怕。(..info无弹窗广告)” “以前,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我才知道那是没遇到让你怕的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让你变得一无所有。”说到这里她又流泪了。 “晴儿,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想你,我多想如果你能在我身边,我就会勇敢一点,坚强一点。”青晴流着泪搂住她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什么地方。” 流霞继续道:“他虽然给了我银子,但见我迟迟不上货,也不整修铺面,就过来劝我,每天过来劝我帮我,渐渐地我觉得我的信心又回来了,就在我选开张日子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要娶我,让我成为他的娘子。。。。。。” 她甜蜜地笑道:“晴儿,你能想象到我当时的感觉吗?”青晴笑着点头。 “我当时就象成了仙一样,以为自己在天宫中,听到了神仙的话,觉得不真实,不敢信。” 青晴无奈地笑了一下。 “晴儿,你别笑,我还提到你了呢。” 青晴苦脸道:“提我做什么?” “我说‘你不是喜欢青姐姐吗?怎么会娶我呢?’” 青晴佯怒带笑地瞪了她一眼:“他怎么说?你不怕他说。是啊,我喜欢青姐姐,我不娶你了,你不怕他这么说呀”, “或者是你这坏家伙早就知道他已经逃不出你的掌心了,为了确定他的真心,才这么问的,是不是?” 流霞直率地道:“当然了。” 但是她又忧郁道:“因为他对你的情太深了,我怕他一时冲动,过后自己后悔。我也怕他,人在这里。心跑到你那里去。” 她脸色嫣红:“晴儿,你不会怪我吧?我很自私是不是?” 青晴摇头:“当然不是,你做得对。他怎么回答?” “他说‘我虽然喜欢青姐姐,但她另有所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又问他‘那你对我呢’?” “他说‘当你打算要走的时候,我心里很空,当你没有精神开店的时候,我就是想帮你。象你当初帮我一样。我以为你是个精明厉害的女人,不知道你也有脆弱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很谈得来,也很开心。跟你在一起过一辈子也不错。’这是他的原话。” 流霞眼波滟滟,霞染双腮,一个幸福小女人的模样。 “他这么说你就答应他了?” 流霞诧异道:“是啊?” “他这么说你就答应他了?” 流霞睁大眼睛:“是啊!”一下子不知所以然。 “太容易了吧。哈哈哈哈。。。。。”青晴大笑。 流霞赶着打她一下,娇嗔道:“大喘气,吓死我了你,” “你吓死什么窦夫人?又没人抢你的窦郎。” “晴儿,你的嘴巴越来越坏了。我早还以为你温婉贤淑呢。” 青晴笑道:“我早还以为你精明能干,谁料还有温柔可人呢。” 两人互相打趣儿着开玩笑。也不管外面的韩聪等得不耐烦。 沈流霞一本正经地又拉住青晴道:“晴儿,说真的,我知道你喜欢岳将军,可是好人不长命,你不能总记着他。” 伸手指了指外面:“他是谁?对你怎么样?” 青晴嘟囔道:“别刚忙完自己的,就操心我的。” “晴儿,我说真的呢,你别绕开好不好?” “他到底是谁?” 青晴就把韩聪的身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沈流霞沉吟道:“原来是他?贪官污吏,流氓恶霸最怕他了,就象老鼠见了猫。可是朝庭不是一直在追捕他吗?” “现在没有,朝庭不追究了。”青晴道。 “晴儿,我见他对你非比寻常。既然朝庭不追究他,不如你们就成了吧?” “成什么?别说疯话了。” “我怎么疯话了?人家武功高强,身材凛凛,仪表堂堂,对你又好,你们不正是一对侠侣?” “行啦,流霞,你绸缎店老板的口材又出来了。”青晴就要离坐。 流霞拦住她,温柔同情地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因为他的相貌?” “相貌?”这个问题青晴没有考虑过。准确说她从没觉得韩聪的相貌会有问题。 “是啊,这么热的天还戴着面具,晴儿,你看过他的脸吧?” 青晴浑噩地摇摇头。 “不过那也没关系,大侠总是有些古怪的。” 晚上窦铜,韩聪,青晴,苗苗,沈流霞,大家在一起吃饭,青晴先恭喜了新郎新娘,敬了一杯烧酒。 窦铜执着酒杯半晌,别人都干了,他只呆望着青晴,青晴难堪之极,耳朵都红了,她紧张地望着他,窦铜终于一饮而尽:“谢谢青姐姐的酒,也祝姐姐有情人成眷属。” 青晴出了一身冷汗,一颗心才落了下来,笑道:“我祝你们早生贵子。要好好对流霞姐,知道吗?” “嗯,流霞姐我对你好不好?”窦铜专注地望着流霞。 流霞皱眉羞怯地道:“胡说什么呢。当着外人?” 韩聪哈哈地笑了。 店内仍有一些火灾留下的痕迹,韩聪道:“纵火犯抓到了吗?” “抓到了,是何通判抓住的。” “他为什么纵火?” “是一家大绸缎店的老板指使的,他说流霞抢了他的生意。因为这里的绣工好。” “何通判?他叫什么?”青晴问。 “仿佛是姓何名耕。” “何耕?”青晴象听错一般,重复着。 “没错,就是何耕。青姐姐你认识这位大人?在鄂州百姓都叫他‘何青天’,他对人谦和,办案铁面无私。” 青晴望了韩聪一眼,韩聪笑道:“我早知道他在这里。” “那你怎么没有提起过?” “提他干什么,你那么想见他?” “毕竟他对我有恩,他乡遇故知,见一面又何妨?” 窦铜和沈流霞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韩聪转而对苗苗道:“你爹娘可来看过你?你小弟弟伤愈合得好不好?” 苗苗害羞地小声道:“我爹娘来看过我了,小弟弟的嘴唇也好啦。爹让我还给大侠的。” 说着放桌子上一个布袋,里面是一百两银子。 韩聪知道一定是他们辛苦攒的,心里叹道:“这家人也太好强了。不过也正是好强,才显得可爱。” 韩聪将银子一推:“给你做嫁妆吧。” “不,韩大侠,爹爹不允许的。” “你既叫我大侠,就该听我的。” “你的青姑姑也欠我一百两呢,她都不着急,” 青晴白了他一眼,对苗苗笑道:“快收起来吧,听他的话。” 苗苗犹犹豫豫地把布袋收了起来。 青晴转而对韩聪颇具讽刺意味地笑道:“韩大侠的银子是没有本钱的。”众人皆笑。 晚饭完毕,窦铜和沈流霞回窦铜后院的新房休息,这边韩聪与青晴各居一室。苗苗睡在青晴旁边。 室里摆设和往常一样,青晴披衣下床,她想看看花瓶后面还有没有那个陶瓷小像。一伸手,那小像还在,满满地握于掌中。青晴只看了一眼,就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回想起酒席上窦铜那样的眼神,不知怎的有些难过。也许这就是生活,她不能跟他在一起,也不能要求他等她一生一世。 她穿上衣服,从后门上街,街上清冷。走不远,一人在身后道:“青姐姐。”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何通判 青晴吃了一惊:“窦铜?你不陪流霞,出来做什么?” 窦铜潇洒地拢一下袖子,温声道:“我们天天在一起,不在乎这一会儿,她睡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想跟你单独在一起,说几句话,这样不可以吗?” “窦铜,现在不是以前了,我跟流霞很好,我不希望她误会。” “你跟她很好,跟我就不好吗,好象我们相识在先呢。” “青姐姐,我现在是把你当成姐姐说话的,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不过以后不要这样了,我真不希望流霞对我有不好的感觉。” “失去一个果果,已经让我很伤心了,我不想再失去流霞。” “你们的事流霞都跟我说了,我早说过,你们早该在一起。虽然发生了不好的事,却让你们走到了一起,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窦铜寂静地说了一句:“青姐姐,我不会忘了你的。永远不会。” “我知道,我也把你当亲弟弟看待的。” “青姐姐,人生总有遗憾吧?我以前以为只要坚持,就能得到圆满的人生。可是,现在我不那么想了。人生是存在着遗憾的。” 青晴忽然想起她与岳飞,叹道:“人生是有遗憾,但我们要追求遗憾之外的圆满。” “窦铜,流霞是真心爱你,能得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已是福份,你要珍惜。不然人生该有多荒凉啊。” “流霞是很好,可是好并不是爱。但是,青姐姐我会听你的。我会好好对流霞。” “那就好,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流霞该着急了。” “你不回去吗?” “我再呆一会儿,你快回去吧。” “嗯,”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青姐姐。谢谢你还能象以前那样跟我说话。我舒服了好多。” “嗯。快走吧。” 青晴望着他回去。独自一人又在街头游荡。快打三更了。远远地犬吠声传来。一人影悄然落到身侧。 “人家都回去了,你一个人还走什么?”青晴见是韩聪,不知他怎么也来了。 “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偷听人家谈话?” “什么叫偷听?是我先出来的好不好,你们在人家面前讲,还怪人家听?” 青晴突然往回走:“强词夺理。” “怎么,我一来你就走?” “我不想跟你费话。” “晴儿,我看他是对你旧情难忘呢。” “韩聪,你少胡说八道。我们是姐弟亲情,你少污蔑。” “我说他对你。又没说你对他,你生什么气?” “谁也不行,你少唯恐天下不乱。” 韩聪呵呵地笑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我笑你对别人都可以温婉贤淑,对我却咄咄逼人。” “对你这样的人也能温婉贤淑得起来么!” “你明天真的要去拜见何耕?” “嗯。” “那我陪你去。” “不用。” “我非陪你去不可呢?” “悉听尊便”青晴说完往回走。 “喂,真走啦。” “你不困,我还困呢。” 看着青晴的倩影,韩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第二日。青晴换了一身素雅的女装,清灵得象从画中走出来的,韩聪抱着剑站着瞅她:“至于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青晴白了他一眼。 沈流霞道:“晴儿穿普通衣服也比别人盛装打扮要漂亮。” 青晴与韩聪骑马,打听何通判府去了。转过几条大街就到了何府,站在府门前,青晴下马让看门的通报:“故人来访。” 看门的多看了戴面具的韩聪几眼,才往里通报去了。 一会儿功夫,没想到何耕亲自迎接出来。如今的何耕锦衣玉带,翩翩玉面公子。看到青晴他站住了,显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姑娘!”他饱含深情地唤了一声。 青晴上前一抱拳,嫣然笑道:“何公子,我们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何耕有些近乎忘情地道:“青姑娘,何耕以为今生再也无缘遇见姑娘。.info[]” 看到韩聪,何耕激动地磕下头去,韩聪急忙掺起:“何兄这是为何。” “大侠的救命之恩,何耕怎敢忘怀。梦寐之中就想遇见恩公,可惜无缘得见。今日相见真是何耕之幸。” 他亲亲热热地执着何耕的手,招呼青晴进得府去。 府上庭院之中堪为优雅,请到客厅之中,丫环端茶倒水。何耕再次激动地道:“没想到会同时遇到你们两个。” 青晴左右旁观:“怎么不见嫂夫人?” 何耕红了脸,望了青晴一眼,没有答话,旁边的丫环道:“姑娘不知,大人他在等一位知己,至今未娶呢。” 何耕嗔道:“小凤,越来越没规矩了,下去。” 青晴想起了梅淑玉,叹道:“何公子真是有情人,只可惜,你中举的时间晚了些。” 何耕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谁能等我这么长时间。” “何公子,你错了不是不等,是没有办法。就算是命运的安排吧。” 何耕有点心慰地道:“是吗?那也许我没有白等。” 青晴想到刘钢,他虽然不喜欢梅淑玉,但他也不会放过她:“可是,事情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何公子,你还是不要再痴等了。” 他们一递一句地谈话,韩聪没有插嘴的余地,便问:“府中可有花园?” 何耕道:“有。”正进来一个小童挺可爱,何耕便道“带这位大爷去花园里走走,再带上点心和好酒。” “是”小童乖觉地道。 韩聪一走,何耕就觉得说话方便多了。青晴先谢他帮助沈流霞抓住纵火犯,何耕说想不到她们是朋友,那么以前早该找到她的。 两人讲起从前的分别之事,原来何耕当年秋试考中了状元,但他在考卷上写了篇主张抗金。反对议和的文章。秦桧当时正是总考官,看了文章非常生气,就把何耕从的第一名改成十一名。本来可以留京任用,却被秦桧发放到外地任职。 何耕讲起这些,仍是气愤填膺,好在秦桧已经死了。 何母是在青晴走后的第二个月去逝的,何耕曾拿银子去刘府赎过青晴,被刘府看门的打了出来。 青晴笑道:“好在你的门房不打人,不然我就见不到你啦。” “下人随主子,我府里的下人跟我没大没小的。对外人却恭敬得很。” 趁韩聪不在,何耕道:“青姑娘。韩大侠是强迫你跟他在一起的吗?” “如果是那样,别看他是我的恩人,我也不会饶过他,我绝不容许他欺负你。”他激烈地道。 青晴一愣:“你怎么这样说?” 何耕仍然激动地道:“不是你刚才说的,你是没有办法才跟他在一起的吗?” “哎呀,不是”青晴玉颜一红,方才听他丫环说。他在等他的心上人,她以为是梅淑玉,才那么说的,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她。 青晴红着脸辩解道:“我以为你讲的是梅淑玉,梅小姐。我以为你在等她,她由于父母作主不得己嫁给了刘钢。” “刘钢虐待她,她很受苦,也很想念你,她怪命运不济。不能等到你中举的时候。现在听说她并无子嗣,一心理佛。” “何公子,我想她一生都不会忘了你的。可恶刘钢不喜欢她,却也霸占着,不放手。不然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谁知何耕脸色一凛:“青姑娘,刘家跟我有杀父之仇,我怎么可能要他们家的弃妇呢,我有何面目见九泉下的爹娘?” 青晴缓和地笑道:“你虽跟刘家有仇,但你和梅小姐有情在先,何况她也讨厌刘家,也不是情愿做他家媳妇。她是一心一意想着你的。” “青姑娘,就算将来刘钢休了她,我也不会娶她。我至今未娶,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等的人是谁了吧?” “晴儿?”他幽柔地唤了一声。 “我一直在找你,可是天下之大,我没有得到你的任何音讯。我们在娘面前定过终身的,所谓父母之命,我不想违背娘的意愿。” “我心里一直有你。你可能不相信,我中榜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娶你为妻,正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我第二件想做的事就是,弹劾刘杰之,刘钢,他们多行不义,害我爹冤死狱中,这笔帐我不能不算。现在秦桧死了,正是好时机。” 青晴想到现在赵构在位,朝中仍是桧党的天下,如果赵瑗当皇上,弹劾刘杰之,刘钢才有胜算。 “现在还不是好时机,等等吧。等到太子登基,现在朝中仍是奸臣当道。” 何耕已经是二十三岁了,在当时已经是大龄青年了,象他这样的别人早已三妻四妾,儿女成行了。而他却痴等青晴三年。 他滚烫的手攥住青晴小手,炽烈地道:“弹劾,我可以等,但是你,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等了你三年。” “当年娘让我娶你,那时我赤贫如洗,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中举,我怕你跟我过苦日子,所以私下里我跟你说,不用把娘的话当真。我记得你当时还有一点失落。” “你为了我进刘府为奴,为此事我跟六子绝交,永不来往。” “晴儿,你知道吗?当娘去逝,我没了亲人,最伤心孤独的时候,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段日子我最想见的人,金榜题名的时候,我最想告诉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他说到动情处,眼睛红了。 “是你!晴儿,虽然我们三年不见,但我日日在想你,不曾有一刻忘记你。我一直找你却找不到,我对自己说,我要等你十年。” “这十年中,如果你不出现,我不会娶任何女子为妻。冥冥中自有定数,三年就让我等到了你。晴儿,你说是不是娘在天上帮我们。” “我们在她面前定情,她在天之灵当然要撮合我们。” 他激动地一把将青晴紧紧地拥入怀里,耳语道:“晴儿,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身上有一股书香,青晴觉得久违的亲切,但同时又很歉疚,她不知道何耕居然会等她三年,她更不知道,他要等她十年。 她鼻子一酸,眼中含泪,枕着他的肩膀柔声道:“何公子,我哪里值得你等我三年,我更不值得你等我十年,我如果知道你在等我,我一定先找到你。” 何耕流下眼泪,柔声道:“你找到我?我们成婚?” 第二百一十八章 居然是你 青晴本想说,找到你告诉你不要等我,可是面对他积蓄以久的感情,他炽烈的渴望,她却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先找我,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你有没有想我?” 这些年青晴虽然没有一直想他,但他一直在她心中,惦念过他母亲的病,惦念过他有没有中举。青晴望着他点点头。 “晴儿,我要给你一个家,以后韩大侠也可以住在这里。我们互为亲人。” “韩大侠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青晴摇摇头:“他救了我。” “嗯,韩大侠是个好人。”他一直搂着她不放开。 青晴想挣开,可是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晴儿,我们已经订过终身了,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呢?”不知韩聪何时进来,正倚门而立。 何耕这才放开。青晴瞪了韩聪一眼。心道:“谁和你订过终身?自以为是。” 何耕望着青晴:“晴儿刚才并没有说。” “即使她没有说,她也早就是我的人了,晴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不跟何公子讲呢。你不能骗人家啊。” “韩聪你!少胡说八道,谁是你的人了。” 青晴被何耕强烈的感情攻势,弄昏了头脑,她本来是简单地拜见何耕的,没想到却到了谈昏论嫁的地步。 他等了她三年,还要等她十年,她相信他说的,因为他虽然做了官,却没有变,跟以前一样。可是这些她都没有预料到,太突然了。 但是韩聪的样子实在讨厌,她又不想顺着他说,以涨他的气焰。 “韩大侠,虽然你对晴儿和我都有救命之恩,我们也敬重你是大侠。但你不能以此自持。污人清白。晴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她有情有义,敢爱敢恨。” “所以我才等她。” “你若再对晴儿,言辞无理,虽然你是我的恩公,我也不能客气了。” “好啊,你尽管放人来绑我吧。” “来人!”何耕大喊一声。从左右一下涌出十几个侍卫。 韩聪不屑一顾地冷笑几声:“人还是太少啦。”韩聪拔出剑来。双方就要攻上。 青晴再坐视不管,就得有人血溅当场了。 “韩聪,不要再胡闹了。”转而对何耕道:“何大哥,很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晴儿,刚才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何大哥,我如果知道你在等我,我绝对会先找到你,让你不必等我。因为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对不起啊,我们不能在一起。” 韩聪得意地望着何耕。过来牵青晴的手,青晴把手一甩,却甩不开。 “何大人,我们要告辞了。后会有期。”拉着青晴就向外奔,越上屋顶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晴儿,难道我不该等你吗?”何耕失神地道。 “老爷,这位姑娘就是您等的知己吗?”何耕点点头。 一直出了这条街,韩聪才停下脚步。青晴怒道:“你方才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私订终身了,谁是你的人了?” 韩聪笑道:“现在没人要你了,你不是我的人是谁的人呢。” 青晴气道:“你走吧,我们永远都不要见了。” “不,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娶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韩聪“啪”地点住她的穴道,扛起她就跑。一直跑到青梅园。 青梅园内丫环仆人都在,把园子打理得极为漂亮。韩聪把她扛到一间布置精致的室内,把她放到床上。 他吻了下去:“晴儿,我们成婚吧。” “你以为我急着想嫁出去是吗?” 韩聪把他的面具脸低得几乎贴到她的脸上,轻声道:“如果我极丑,你会嫁给我吗?” “当然不会。”青晴冷酷地道。 韩聪的眼里蔓延着悲伤。青晴本是气话,没想到却真的伤到了他,但她又抹不开面子道歉。 他解开她的穴道:“我不会强迫你,是走是留都随你。” 青晴站起来就走,头也不回,可是她越走心越空,一直走出园子,顺着曲折的路径奔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哪里才是家。岳飞,难道她心中还爱岳飞?但岳飞已经不需要她了。走着走着,泪流满面。 最终她骑马去了洞庭湖。洞庭湖边仍有车船,她登上车船,与黎源站在船上观看洞庭湖水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依昔仿若昨天。 她又划着小船,到君山岛上,她要找黎源的墓地,君山有很少的驻军,驻军的军官认识青晴,请青晴上岛,青晴踏遍整个君山,终于在山脚下的竹林里找到‘黎源之墓’。 青晴烧了纸钱,扶在木碑上哭泣:“黎大哥,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悲伤,是因为想你吗?” “黎大哥,我依然爱你,我不知道我的爱被分成几份,可是我知道,如果你活着,我绝不嫁给别人。” “可能注定我们缘浅情深,才让我们永远分离。” 她哭着哭着就趴在墓旁睡着了。 晚上疏星朗月,青晴被一个人轻轻抱起。睁开眼睛,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怎么又是你?”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 “但我也说过我会嫌你丑。”青晴搂住他的脖子道。 “晴儿,我知道你爱过刘锜,爱过李圣泽,爱过黎源,爱过岳飞,甚至有一点爱上何耕,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不知道。”青晴在他的怀里呓语般地道。 “我只知道你救过我许多次,对于我的要求,你会有求必应。” “晴儿,我真的很丑,你能接受吗?” “不知道。” “那要看丑到哪种地步。是没有鼻子,还是烂了嘴巴?” “也有鼻子,也没烂嘴巴。”韩聪笑道。 “被火烧过。。。。。。” “噢,怪不得,你变化无常,一个人那么丑。脾气还那么大。有点不可思议。” 韩聪胳膊往下一沉。 “喂,你不会把我扔下来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可能。”韩聪冷笑道。 “我们回去就成亲。” “皇上还等着我回去做太后呢,不然不让太子登基。” “是吗,等金人来了,他会主动让出皇位的。禀他父亲的真传。宋徽宗当年不是连跑带颤地把皇位让给儿子宋钦宗了吗。赵构也一样。” “你如果真想做太后,我也不拦着。” “你不拦着才怪。” “你去才怪。” 韩聪租了辆马车,陪着青晴又回到青梅园。 豪华雅致的房间已经被布置成了洞房。青晴一进洞房,忍不住就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入过无数次的洞房了,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那是因为新郎不是我。” 丫环伺候青晴沐浴,青晴沉到水里。那种窒息感,令她想起穿越过来的那种感觉。房檐挂有风铃。风铃声悠扬悦耳,令人心旷神怡。 “晴儿,我进来了。” “不许。” 门声微响:“我真的进来了。” “你流氓。” “你都骂我流氓了,我还客气什么。” 门‘吱’的一声,真的开了,韩聪走了进来。小丫环低着头害羞地钻了出去。 青晴急忙裹住身体,指门颤声道:“韩聪。你出去,别进来。” 韩聪不管她,开始脱衣服,青晴的脸烧得象火炭一样,她紧紧地闭着眼睛:“韩聪,你不要脸,你赶快出去。” 浴池的水一动,韩聪人已经进来了,坐到她跟前。将她的手一拉,柔声道:“睁开眼睛。” “我不。你快点出去。” 火热的吻已经覆了上来,青晴扑打了两下,他吻到她不能呼吸,他松开了她。青晴睁开朦胧的美目。触目的仍是他的面具脸。而他的身体是极致的俊美。 “你不想看看我吗?” 青晴抱着胸部,犹豫地摇摇头。 他柔声道:“你怕我是不是?”她点点头。 “你怕我还敢把自己交给我?”她羞红着脸又是点点头。 “如果我特别丑,你就认了?” “嗯。” “如果我不丑呢?” “我也认啦。”青晴柔弱的声音近乎呢喃。 “晴儿,你还跟初次相见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傻。不过我喜欢。” 他缓缓拉过她护住胸部的手,放在他的面具上。 “你真的确定要摘掉它?” “是。” “你会害怕吗?” “我怕你难为情。”青晴道。 青晴抓住他面具的边缘,随着绳子一松,面具顺着水珠滑了下来,青晴愣愣地瞅着他,居然是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脸为什么戴着面具? 不是俊美,是超俊美,如果说李圣泽是极致的俊美,那么他的俊美则超乎想象。 他抿着嘴唇笑道:“有没有吓你一跳?” 青晴美目回旋,绯红着脸:“你怎么这样?我以为你真的是毁了容的。” “你不满意?如果你不满意,那我就真去毁容啦。” 青晴捂着嘴格格一笑。 他的手伸过来,兜住她的楚腰,开始顺着她湿滑的脖颈亲吻。柔滑的水流在两个身体的缝隙间激荡。 他忽然将她的身体一提,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抱着她的娇躯,进入洞房,将她轻置在柔软的婚床之上,她勾魂的美目楚楚地望着他。 “晴儿,你说我们的洞房能不能成功?” “我不知道。” “你再说一个不知道?”他覆在她的娇躯上,分开她的玉腿,缓缓地顶了进去。里面既热且紧,紧紧地匝住他,艰涩难行。 她越是紧匝着他,他越是想用力,他稍一用力,她就秀眉微皱喊一声‘疼’,她的美目带着痛楚,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他觉得脑袋又是一热。被她的样子打中了。再也不想顾及她企求的眼神,肿胀的下体用力直入了进去。 “啊”她尖叫了一声。 “很疼的,求你轻点好不好?” “好。”他柔声应着,吻着她娇红的唇瓣。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发现了血迹。 “晴儿。”他激动又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她居然是第一次,他虽然能够想到,但他仍是万分感动,无限惊喜。 “晴儿啊。。。。。”他柔情又激动地啄了两下她潮红的双腮。 青晴微皱着柳眉,美目梦幻般地望着他,娇声道:“我们的洞房成功了。” “你很英俊。” 他在她耳旁吟声道:“你更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被你迷上了。” “不然,我不会每天陪你一起上学。放学,不然,也不会那么巧,你每次出去都会碰到我。” 青晴腾地坐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瞬间目中含泪:“是你?是你?”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每天陪她上学。放学,散步,开玩笑,谈心。可是当她眼睛复明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她以为他离开了那座城市。 青晴的玉颜被泪水冲刷着。 她不依不饶地道:“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离开?” 他紧紧地搂住她,眼泪滴在她光洁的脊背上,她幽香的身体真醉人啊。 “晴儿,其实我已经死了。我现在的身体是秦桧的儿子的。” “你说什么?” “晴儿,我得了绝症。当我知道我可以把眼角膜捐给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虽然女朋友离开了我,但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比我的初恋还要美好。每一天我都活得很开心。” “但同时我又很伤心,我快要死了,可我却十分渴望跟你在一起,我每天祈祷,如果有来生,一定要让我们重逢。” “我每天向菩萨和耶稣求情。我不知道是谁发挥了效力,我死去,再一醒来的时候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而这个人模样跟我的前生一模一样。我的前生叫楚拓,而他叫韩聪。” “韩聪有个母亲,叫韩云娘,韩聪是她未婚而生下的,她被赶出家门,在少林别院的附近生了韩聪。” “韩聪有一身好武艺,也是少林别院的师父教的。但在一次打斗中受了重伤,最后他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进入了他的身体,就活了下来。” “韩云娘不知道我不是她的儿子,儿子死而复生,她十分高兴。对我也极好。” “后来她病重,才把她儿子的身世说了出来。当年她跟秦桧相好,后来秦桧去了金国。他们就失了联系。” “她告诉我,秦桧虽然名声不好,但我一定要保护他,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她临终时再三求我,我答应了。” “她还说,你跟他真的很象。你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样,俊美。说完这些她就咽气了。” “当我知道我跟秦桧长得一样的时候,我失望极了,” 青晴抚着他的脸,柔声道:“这就是你一直戴面具的原因?”韩聪点头。 “所以岳飞杀秦桧的时候你一再阻止,而不解释?”他又点头。 “你伤心吗?秦桧死的时候。” “有一点吧。毕竟这个身体里有他的血液。” “你会厌弃我吗?” 青晴眨着美目,笑道:“你是楚拓。我只认你是楚拓。” 青晴与韩聪在青梅园中过着快乐的生活。经常去沈流霞的店里窜门儿。当沈流霞与窦铜看到俊美的韩聪,都觉得不可思议。 时间真快又是一夏,金人进攻南宋,宋高宗赵构退位,宋孝宗赵瑗即位。虞允文与赵瑗是知己君臣。赵瑗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岳飞平反。他虽然知道虞允文就是岳飞。但是一定要给英雄平冤昭雪。 在鄂州青晴曾经见过一次身为虞允文的岳飞,岳飞望着她仍是含情默默,而青晴也深情一笑。 一年的端午节,韩聪陪青晴去君山给黎源扫墓。 洞庭湖边的树上,仍长着洞庭如洞水稠稠。。。。天光一柱。。。。。有待轻轻解。 青晴与韩聪祭拜完黎源,就划着船在洞庭湖上泛波。此时骄阳似火,湖面上潮气蒸熏,韩聪摇着羽扇为青晴纳凉。 忽然湖面上腥风乍起,水卷成涡,一柱天光直射漩涡,小船载着二人卷入漩涡里去。两人紧抱着在水的甬道里穿梭。 等他们睁开眼睛,周围围满了人,他们浑身湿透,只听他们说三道四地道:“一对小情侣跳运河,要殉情啊!幸亏有人救了你们。” “你们想过父母没有,他们该有多伤心啊。” 青晴和韩聪同时睁开眼睛,咳出几口水,他们仍穿着古装,而周围是现代的人群,耳边是都市的喧嚣。 韩聪挽着她站起来,远处是高耸的楼群。而眼前,正是他们平常散步的运河。。。。。。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韩聪挽着青晴的手,走出人群。 “楚拓,我这回知道了你叫楚拓。”青晴眨着美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