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娇女三岁半》 第1章 周芙,哦不,是周玉芙,穿着娘亲给做的新衣裳,脑袋上扎了个双丫髻,小发包上还系着用裁衣服剩下的布料做的红红的小发带,晃着自己的小短腿,坐在门口看地下的大黄狗追自己的尾巴咬,大黄狗一圈一圈的转,周玉芙看着,自己的思绪也跟着飘远。眼前这个只有三岁多的女娃,身体里装着的灵魂其实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昆虫学家周芙。 周芙从来也没想过穿越这件事会摊在她的身上,她现在这个身子叫周玉芙,她这短短三年的经历与周芙的经历完全不一样。周芙是孤儿院长大的,而周玉芙则是生在一个很大的家庭,也许是因为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小女孩,所以上到祖母爹娘叔叔婶婶,下到亲哥堂哥,几乎每一个都待她如珍似宝,一个农户家庭,按理说拥有的不多,但是他们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小娇娇。 周芙受宠若惊之余,只能希望被风寒夺去性命的小玉芙在那个世界能够过的一样安乐,而她则一定会替小玉芙好好活着,对每一个对她好的人同样的好。 周玉芙正琢磨着,不远处一个背着竹筐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小女孩却吸引了周玉芙的注意。 这个小女孩玉芙是认识的,她叫孙安安,是邻居家的孩子。 孙安安看起来跟玉芙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她穿着一身补丁的衣服,头发随便在脑后束了起来,人也瘦极了,背上的竹筐里是拾来的柴火,竹筐似乎很重,压的孙安安左摇右晃的。 玉芙正看着她,孙安安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看着玉芙一身漂亮的新衣服,和手里捏着的花生,孙安安一下子想起来她娘前几天跟她说的话。 “啧啧啧,到底是有学问的人有钱,一个女娃疼成这样,拿那么多钱给她看病。孙安安,周家这么喜欢闺女,要是那个周玉芙这次死了,老娘把你过继给周家当闺女享福去好不好?” 想到这句话,和她点头之后挨的那顿打,孙安安眼睛有些怨毒的盯着玉芙,问道:“玉芙,你病好了啊?” 玉芙自然是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气,回忆了一下,自己也没招她啊?玉芙有些戒备的点点头:“好了。” 孙安安舔了舔唇,“好了就好……那……你吃的是什么啊?” 看来自己晚上回家要接着求佛祖让周玉芙再病一场,这样她是不是也就能穿新衣裳,吃花生了? 玉芙看着她那渴望的小眼神,自然是明白她什么意思,这花生村子里家家都有种,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玉芙拉过她的手,把花生都放在她手上,“给你吃吧。” 孙安安看了看手里的花生,说:“啊,都给我呀,还是还给你吧,我就问问是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她的手可是握着花生一点都没松开。玉芙心下暗笑,到底是小孩子,客气都还不太会。 玉芙怕她不好意思,笑眯眯的说:“没关系,你吃吧,我也不太爱吃。” 孙安安握着花生的手紧了紧,你不爱吃的东西给了我?你还想做好人? 孙安安又把眼神飘在玉芙的头上,“你这是新做的衣服和发带吧,可真好看。” 玉芙眨了眨眼,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只好说道:“娘亲给做的,我也觉得好看呢。” “你把发带也给我吧,你可以再用你的裙子边裁一个,我没有的。”孙安安一脸真诚的说。 玉芙眼皮跳了跳,大姐,我是个小孩子,不是个小傻子,凭什么你没有我就要给你啊? 玉芙在心里念叨:小孩子小孩子,自己不跟她计较,伸手就要去解发带,却一下子想到,不对啊,我也是小孩子,我还比她更小呢,凭什么不跟她计较啊! 就这样,玉芙再孙安安期待的眼神中把手又落了下来,孙安安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玉芙奶声奶气地说:“不行哦,不能给你。” 孙安安脸上一下子垮了下来,肩膀耸了耸,把要掉的竹筐又颠回肩膀上,“为什么不能给?” 玉芙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不想给你啊,我也很喜欢的。” 孙安安有点不高兴,看四下无人,玉芙又是小小的一团,胆子大了起来,把身上的竹筐一扔,伸手过来就要抢,自以为没人看到的孙安安,完全没注意左面有一扇门开了个门缝,门缝里伸出来一个小脑袋瓜。 玉芙哪里有孙安安的力气大,孙安安这么一抢,玉芙直接被她压在了身子底下。 玉芙也来了气,身子左扭右拧的就不肯给她,孙安安压制住了这条腿,又压不住玉芙的胳膊,没一会儿两个人都一身狼狈,孙安安边抢边说:“你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打你了!” 玉芙头发被她拽疼了,眼角不受控地冒出了泪光,也伸手去拽孙安安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叽里咕噜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本来在一边玩儿的大黄,一回头看见自己的小主人被欺负了,上来就去咬孙安安的裤腿,孙安安抢红了眼,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扯自己的裤子,一个没注意,半截裤腿都被大黄给扯了下来。 “孙安安!你干什么!” 随着一声大吼,一个八九岁的黑黝黝的小男孩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跟玉芙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岁数大一些的男孩上来就把孙安安给推开了,小男孩的力气大极了,把孙安安骑在身子下面抬手就要打,玉芙刚做起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吓得赶紧喊:“玉乾哥!你别打她!” 玉芙不是心疼孙安安,而是眼前这个男孩是周玉乾,玉芙二婶的儿子,这小子天生神力,小小年纪连米缸都搬得动,这要两拳下去,孙安安那小身板非得打废了不可,那就不是小事了。 周玉乾被这么一喊,拳头倒是没有落下去,回头看了玉芙一眼,见本来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这会儿一身一脸得土,头发也乱了,眼角还有一小道血痕。 周玉乾看见那道血痕,眼睛都气红了,呼呼的喘着气,按住身下挣扎的孙安安,“她欺负你!我怎么不能打她!”说着就要打,玉芙连忙跑过去,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握着周玉乾高扬的右手。 “芙芙,你松开我!” 第2章 孙安安也是知道周玉乾的名声的,这会儿吓得都快要尿裤子了,见挣扎了半天身上的周玉乾也分毫不动,孙安安立刻大嚎了起来。 “娘!娘!救命啊娘!周玉乾要打我!” 孙安安一嚎,大黄狗跟着也叫了起来,瞬间整个场景乱极了,除了在一旁一脸兴味地看着的小男孩。 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家家户户都出来看热闹,玉芙见状,不能让邻里乡亲都以为是他们周家在欺负孙安安啊,瞬间松开了周玉乾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一扁,也开始哭了起来。 “孙安安你以大欺小!你欺负人!你先打我你还要哭!呜呜呜呜呜,哥哥,她给我眼睛打出血了,我是不是要瞎掉了!” 周玉乾一见自己妹妹哭了,也顾不上要去打孙安安,赶紧蹲在妹妹身边,手忙脚乱地哄着。 “哎呦,孙安安这么小就知道欺负人了,芙芙才多大呀。” “可不是,你看小丫头脸上都给打出血了,这要是破相了可怎么好?” 玉芙一哭,周围的乡亲们的注意力都从孙安安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玉芙与孙安安撕打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往她脸上招呼,所以看起来孙安安虽然狼狈,身上却没什么显眼的伤,玉芙就不同了,脸上也有伤,身上皮肤也娇嫩,脖子上都是压出来的红痕。 没一会儿,周家也出来了一个女人,玉芙揉着眼睛,泪眼朦胧的看过去,眼睛一亮,直挺挺的扑到了女人怀里,哭喊道:“二婶!孙安安欺负人!” “娘,你看着芙芙,我去给芙芙报仇!”周玉乾气呼呼的说,身子一闪又骑在了孙安安身上,死死的压着孙安安,下手就要打。 周二叔几年前被抓了壮丁,把周玉乾扔给了周二婶,周二婶是个要强的性子,对玉乾管的很严。这会儿一出来见芙芙在哭,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玉乾要打人,她哪能眼看着周玉乾欺负女孩子,气的连忙吼道:“你赶紧给老娘起来!你可真是长大了,还敢欺负女孩子?翻了天了你!” 周玉乾被他娘吼的有点发懵,条件发射一般更用力的按着孙安安,按的孙安安胸骨直疼,“哎呦哎呦”的直叫娘。 “她先欺负的妹妹,她刚才就这样压着妹妹的!”周玉乾反应过来,冲着他娘大喊道。 周二婶一愣,低头抬起玉芙的小脸,玉芙小脸哭得通红,眼角还有一道血痕,周二婶瞬间心疼的不行,周围的邻里乡亲也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因为孙安安只是大嚎叫娘,玉芙哭的时候却吐字清晰,所以周围的乡亲们说的都是玉芙刚才说的版本。 正是僵持在这儿的时候,有看热闹的好事人去孙家把孙婶给叫出来了,孙婶听见门口的喧闹了,可是忙着做饭没当回事,人家拍门才知道闹事的是自己家闺女。 孙婶虽然也打孙安安,但是哪里受得了别人欺负自己闺女呢,上来一个猛冲就把周玉乾给撞开了,周玉乾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孙婶撞了个大屁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闺女呦!”孙婶见孙安安嚎的都上不来气了,心里也有些心疼,坐地上抱着孙安安就哭了起来。 周二婶白了她一眼,这会她也弄明白怎么回事了,搂着玉芙过来拉起周玉乾,给周玉乾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摔疼了没有?”周二婶想起刚才玉乾那一个大屁股墩,轻声问道。 “不疼,没摔着。”周玉乾憨憨一笑,“妹妹,妹妹疼不疼?你打不过她怎么不叫哥哥呢?哥哥给呼呼。”说着周玉乾推开周二婶,轻轻吹着玉芙眼角的伤。 周二婶看着儿子一脸的满足,不愧是她儿子,知道疼自己的妹妹。 玉芙被吹的有点痒,推了推周玉乾,“不怎么疼。”随即趁着没人注意,小手一张,拉拉两人的衣角,让玉乾和二婶看自己的手里,赫然是一团头发。 周二婶看着这团头发也觉得好笑,到底是她侄女,打不过也打不输。 周二婶看着芙芙眼角的伤,又心疼的摸了摸玉芙的发顶,拉起玉芙的手说:“走,咱们先进屋洗一洗,一会儿再出来和孙家那个野孩子算账。” 说着周二婶拉着孩子就要往院里走,孙婶见哭了半天没人搭理她,人家还要回家了,这才想起来着急,吸吸鼻子站起来指着周二婶说:“往哪跑呢你!你儿子打了我闺女,你一句话不说还想回家?你这么大人了,就这么放任你儿子欺负人?” 周二婶一脸无辜,“孙嫂子,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来找我?你问问周围的乡亲,他们都看见了,是谁欺负的谁?” 周围的乡亲们立刻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其实他们也没看见啥,翻来覆去就是玉芙说的那两句话。 “欺负人啊!没天理啊!你们是不是就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你们看他们周家是村上的大户人家,就帮着她们欺负人啊!还有没有人来给我们评评理啊!给我家闺女都打得尿裤子了啊!”孙婶也不听,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哭叫了起来。 随着孙婶的哭声,众人都往孙安安身上看去,可不是,孙安安裤子氲湿了一大片,裤腿也丢了一半,看起来狼狈极了。 周二婶眼睛一横,“你可别跟我家撒泼,明明是你姑娘欺负人,你还有理了?” 孙婶一愣,也不顾孙安安腿都软的站不起来,硬是给她拉了起来,粗着嗓子吼道:“安安,你跟娘说,你不用怕他们,是不是周玉乾先欺负你的?对了!他刚才就那样把你骑在下面,有没有摸你哪儿?” 孙安安看了看自己的娘,胡乱地伸手抹了一把鼻涕,生怕说自己抢人家发带还要挨打,连忙点点头,“他,他欺负的我,哪儿都摸了。” 周玉乾瞬间脸涨的通红,纵使是小孩子,毕竟自己大伯是教书的,他也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连忙喊道:“她胡说!我才没摸她!她都尿裤子了,臭死了,我摸她干什么?” 孙婶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喊:“我家闺女才七岁啊!就被一个男子骑在身子底下,以后我闺女的名声要不要了?你这不也得给我个交代?” 第3章 周二婶一下子笑了出来,“孙嫂子,你可笑死人了,这两个娃能有多大?你这都说些什么?再说了你要交代,我倒要问问你,你闺女打我们家芙芙,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你看看给我们家芙芙打的。”说着,周二婶拉着玉芙,指着她脸上的血痕说:“这村子里谁家不知道我家芙芙长得漂亮,现在就叫你闺女刮了这么一下,以后破了相怎么办?你看看到底是谁家的事大?” 说罢,周二婶子看着玉芙,实在是心疼,低声吩咐周玉乾:“你先把芙芙带回去,给她上点药,快去。” 周玉乾应着,来拉玉芙的手,玉芙摇摇头说:“我不走,我也不让她们欺负婶婶。” 说罢,玉芙往前走了几步,脸上还带着泪痕,拉拉孙婶的衣服,仰着头问:“你说是我哥哥先欺负孙安安的?你确定?” 孙婶一愣,没想到这小孩子会来直接问她,含糊的点着头说:“对,对啊。” “那你问问孙安安,我哥哥为什么打她?难道就为了摸她?”玉芙奶声奶气地问。 “我才没有摸她!”周玉乾仍是在后面吼着。 孙安安连忙就着玉芙给的台阶往下走,“就,就是这样!我,我也没招他,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他就冲上来给我按住了!” 周玉芙闻言走到孙婶的面前,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问到:“那孙婶子你说,按照她的说法,那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难道我这还能是我自己打的不成?分明是我先受的伤,孙安安先欺负我,我哥哥给我出气才骑她的,我哥哥要不出来,她都要给我打死了!” 说罢玉芙指着没转过弯来的孙安安,“你撒谎!你撒谎!” 叫玉芙一顺时间线,周围脑子转得快的乡亲们都反应过来了,可不是,他们出来的时候,周玉乾虽然骑着人,但是那小手可是扬的高高的,哪是要摸她,分明是要打她。 再说那会儿玉芙就坐在地上哭,大家都看见了,小脸儿那时候就受了伤,就算是玉芙在别处受的伤,周玉乾再傻也不可能在受伤的妹妹面前,去欺负别的女孩子啊? “这孙安安这么小就知道撒这样的谎了,这以后可还得了?” “哪能是孙安安多会撒谎,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咱们孙婶子教的好。” “好好一个孩子教成这样,你看看周玉芙,年龄比她还小呢,看人家那小嘴,跟个小大人一样。” 周围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此起彼伏,把孙婶脸臊的通红。她哪里想到玉芙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思维能这么清晰。眼睛看向自己的闺女,孙安安却闪躲开了她的眼神,一副心虚的模样,只在那儿哭。 孙婶眼睛转了转,把心一横,反正也没人看见,还能周玉芙说啥就是啥了,她们娘俩就不认谁能把她怎么样? 她眼皮子可不浅,她这般不依不饶,可不是为了小孩子出气在这儿闹的,周家有钱,要是借着这次能跟他家攀个亲,那自己以后还用愁了? 想到这儿,孙婶觉得还是不要闹得太僵,糊弄过去两家留个脸,等私下里再往外传周玉乾跟自己家女儿有首尾才好。 周玉芙的父亲是读书人,又是村塾里教书的,绝对不会让自己侄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名声。 孙婶眼睛一转,笑着开口道:“哎呀,小孩子拌嘴吵架是常有的,咱不能因为这个伤了两家的和气是不是?” 周二婶被孙婶突然转变的态度唬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她不怕跟人对骂,但是对于这种弯弯绕绕她就弄不明白了。 “孙婶子,不是拌嘴吵架哦,孙安安刚才把我压在下面打我了哦,而且,她就只是为了抢我的发带。”周玉芙拉着周二婶的手,一脸好意地提醒道。 周玉芙可不傻,孙婶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可不是那得过且过的人,孙安安年纪这么小都敢上手抢人家东西,长大了那还得了,今天必须给她个教训。 “玉芙,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家安安那么大了,抢你发带做什么?你们小孩子哪句话说不对了,吵架打架多正常,怎么扯到抢东西上了?”孙婶连忙说道,“刚才安安是太害怕了,才不敢承认跟你打架,你怎么还越说越大呢,再说了,你说抢你发带,有谁看见了?” 现在正是各家各户做晚饭,吃晚饭的时候,出来看热闹的乡亲们都看见打架了,倒是真没有谁看见孙安安先动手的抢周玉芙的发带。 一时间,乡亲们面面相觑,有的人就出来打圆场,说:“行了,行了,小孩子打架嘛,哪天没有打架的,两家都受伤了也就算了,玉芙啊,别计较了啊。” 玉芙抿紧了嘴唇,她倒是真忽略了这一点,要是有个监控就好了…… 正是僵在这儿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看见了,孙安安把她的竹筐一扔,就往周玉芙身上扑,我还听她说,你不松手我就打死你。” 周玉芙猛的回头看去,原来是刚才去叫周玉乾的那个小男孩的声音,见她回头,小男孩坐在石块上,眨着一双丹凤眼,眼神清澈的看着周玉芙。玉芙也认得他,他是周家另一边邻居家的孩子,叫沈梧闰。 沈梧闰家里条件也不错,都说她娘是县里富贵人家的小姐,因为和人珠胎暗结,要被浸猪笼,这才带着钱逃了出来,还把自己的妹子也拐了出来。 因为这层关系,再加上他家一家三口向来深入简出,平时村里人和她家都不太亲近,只有周玉芙的娘,看他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时常和周二婶就帮衬着些,所以周家和她家还算是比较相好,当年沈梧闰的名字好像还是周玉芙的爹给起的。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要打死她了!我就说她不给我我就要打她,没说打死她!” 孙安安听见沈梧闰的话,连忙哭叫着辩解道,打断了周玉芙的回忆。 玉芙一听她的话,也顾不上再看沈梧闰了,连忙接话道:“哦……那你是承认你抢我的发带还要打我咯?” 第4章 孙安安脸色一顿,她刚才听了沈梧闰的话,生怕真的被别人知道自己是想要周玉芙死的,她怎么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所以一时什么也不顾的就开始解释,没想到着了沈梧闰的道。 孙婶反应倒是快,伸手就给孙安安一个大嘴巴,“你这个死丫头,你抢人家的发带干什么?那是你能要的东西吗?” 这是孙婶唯一能想到的挽回面子的方法了,孙婶红着脸拉过孙安安,手劲用的很大,让本来就被打懵的孙安安疼的叫都叫不出来。 “快,给你芙芙妹妹道歉。” 孙安安梗着脖子不肯说话,孙婶在孙安安后腰又拧了一下,“快点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周二婶拉过玉芙,连忙说:“可别,我家芙芙可当不起你们一句妹妹,孩子你要好好教,小小年纪就抢人家东西,像什么样子?你还带着孩子一起不承认,这要是梧闰没看见,还得冤枉我家芙芙撒谎呢。” 孙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耍赖讨点好处,又怕做过了好处讨不到,反而自己刚想到的计策也没用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二婶,祖母等着你们回去吃饭呢,让我来看看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正纠缠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从周家走了出来,玉芙一回头,原来是她的亲哥哥,周玉珂。 玉芙一回头,周玉珂也看见了玉芙脸上的伤,拧着眉走到玉芙身边,轻轻捏着她的小脸看了看,“谁欺负你了?”说着,周玉珂的眼睛瞟向脸上搭着笑意的孙婶母女。 周玉珂是周家最大的孩子,今年已经十岁了,别看他是玉芙的亲哥哥,但是他和玉芙长得却不怎么像。 玉芙小脸圆呼呼的,眼睛也是圆圆的荔枝眼。而周玉珂也许是因为年龄大一些,脸上肉的分量刚刚好,棱角分明,剑眉下面一双柳叶眼。 在周玉芙的眼里,他原本也不过是十岁的小孩子,但是此刻他拧着眉看着玉芙,玉芙竟然莫名的觉得他脸上还有几分威严的味道。 “哥哥,先回去吃饭吧,回去我再跟你说,别让祖母等着急了。”周玉芙仰着小脸说。 真相也大白了,孙安安也得到教训了,周玉芙觉得也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了,毕竟是小孩子家家的打打闹闹,那孙家除了一间祖上的老宅,这日子过的是一年不如一年,就算纠缠下去最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看着孙安安一身的狼狈,周玉珂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不是周玉乾,总不会莽撞的再闹一场,周玉珂凉凉的看了母女二人一眼,牵起玉芙的小手,“二婶,咱们回去吃饭吧。” 周二婶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乡亲们,笑着说:“行了行了,散了吧,都回家吃饭吧,你们明天都不上地呀!” 说着推了推周玉珂兄妹,拉着周玉乾进了院子。 周玉芙刚进院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拽了拽周玉珂的手,“哥……” “怎么了?”周玉珂问道,周二婶也一脸疑惑的回头看她。 “二婶,哥,我能叫沈梧闰来家里吃饭吗?” 玉芙和沈梧闰年龄相差无几,乡下的孩子也没有个什么客气的称呼,同龄人之间也都是互相叫名字的。只是梧闰似乎有点亲密,骨子里是个大人的周玉芙还是觉得叫梧闰有点别扭。 周二婶自然是明白周玉芙的意思,刚才沈梧闰一句话最后也算给孙安安定了性,谢谢人家也是应该的。 “芙芙真懂事,去吧,也叫上他娘和他小姨一起,娘们儿孩子的又能吃几口。”周二婶笑着说。 周玉芙笑眯眯地点点头,匆匆忙忙的往门外跑去。 门口的人已经基本都散了,孙婶母女见她们走了,不愿意听乡亲们的碎嘴子,也飞快的跑回了家,而沈梧闰却还在门口不远处的那块大石头上坐着。见周玉芙又走出来,沈梧闰笑眯眯的看着她,玉芙内心里那颗母爱之心瞬间泛滥了起来,这个沈梧闰真的长得太好看了,乖乖巧巧的,这要是在现代绝对是个小颜值网红了。 周玉芙走到沈梧闰的面前,不待她开口,沈梧闰乖乖巧巧地说:“芙芙,我可以教你芙芙吗?” 周家与沈娘子家虽然还不错,但是沈娘子说沈梧闰身体先天不足,把他看的很严,很少让他出门,周玉芙和沈梧闰之前也只是见过几次,连话几乎都没说过,这会儿听了沈梧闰的话,周玉芙歪着头看了看他,想了想,轻轻点点头,“可以啊。” “那你也叫我闰闰好不好?”沈梧闰接着说,眼里带着急切的光。 周玉芙打了个寒颤,闰闰?有点……肉麻。 算了,小孩子嘛,叫乳名也很正常。周玉芙想到。 “嗯……闰闰,刚才谢谢你。”周玉芙挠挠头说,“你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饭?” 沈梧闰笑得更甜了,“可以吗?” 玉芙连忙点头。 沈梧闰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可是没有一秒,脸又垮了下去,肩膀也垂了下来。 “可是我怕我娘不让。” “没关系,我去和沈大娘说。”周玉芙道,上前拉起沈梧闰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沈家走去。 周玉芙肚子饿了,走的很快,没看到跟自己错了一步的沈梧闰正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发呆,脚步麻木的跟着周玉芙。 周玉芙轻轻叩了叩沈家的大门,却没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沈……闰闰,沈大娘没在家里做饭吗?”周玉芙见没人出声,疑惑地问。也是奇怪,刚才闹的那么乱,也不见沈家有看热闹的人出来。 沈梧闰将眼神从手上挪开,拉着周玉芙的小手紧了紧,喃喃地说:“可能娘和萍姨母在后院做饭吧,也许听不见的,我们直接进去就行了。” 周玉芙点了点头,拉着沈梧闰往他家的院子里走。 在周玉芙的记忆里,她还是第一次来沈家的院子,沈家人少,院子里很安静,这会儿天也有点黑了,周玉芙往主屋走,一阵冷风吹来,周玉芙突然觉得有点阴森森的。 “沈大娘……”玉芙咽了咽口水,轻声唤道,“沈大娘,你在家吗?我是芙芙……” 话音未落,突然有人拍了玉芙的肩膀一下,瞬间给玉芙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5章 玉芙有点害怕,有点麻木的回头,却听身边的沈梧闰糯糯的喊道:“萍姨母。” 玉芙听到了这一声,心里才定了定,抬头看向身后的人。 “萍姨母好。我是隔壁周家的周玉芙,沈大娘在家吗?”玉芙乖巧地说,认真的看了看萍姨母的模样,萍姨母身材纤细娇小,模样也很清秀,她家是后来村子的,所以在村里没有份地,也许是因为不用下地干活,萍姨母的肤色和玉芙的娘一样,还是很白皙,和村子里其他女人都不太相同。 按照村子里的流言,这个萍姨母是沈大娘的妹妹,因为跟着沈大娘逃出来了,所以现在都二十四五岁了,也一直也没有成亲。 之前村子里好像也有人来跟沈大娘提过亲,但是沈大娘一个都没有同意,其实玉芙还挺心疼萍姨母的,她的年纪要是换到了现代,那也是很好的年岁,到了这古代,来提亲的就都是一些要续弦的男人了。 萍姨母对着玉芙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姨母认得你,周夫子家的宝贝女儿嘛。” 玉芙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萍姨母接着说:“你沈大娘不太舒服,在屋里休息呢。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可以直接跟我说。” “也没什么别的事……”玉芙喃喃道,“刚才闰闰帮了我的忙,我二婶让我来请沈大娘和萍姨母一起去我家吃饭。” “少爷帮了你的忙?”萍姨母一脸疑惑的说,随后一脸紧张的看了看沈梧闰,见他一身倒也没什么异常,心下稍安,“不用了,我家的饭也做好了,不用这么麻烦,咱们都是邻居,不用那么客气,你快回去吃饭吧,要不然一会儿家里人要着急的。” “可是……”玉芙还有些犹豫,萍姨母打断了她的话,“真的没关系,快回家吃饭吧。” 玉芙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沈梧闰,“闰闰,那我走了。” 沈梧闰仍旧笑眯眯的看着她,冲她挥了挥手。 玉芙这才往外走去,走到门口,隐约听见了萍姨母的声音,“少爷,你怎么能自己往外跑呢,夫人知道了又要生气的……” 随着玉芙的离开,后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玉芙隐隐觉得他家跟村里的人家很不一样,哪里有姨母管自己的外甥叫少爷的呢? 玉芙略一思索,猜测大概率这萍姨母不是沈大娘的妹妹,很有可能是沈大娘原来做小姐时身边的一个丫鬟之类的人。玉芙这般想着,暗道:这沈大娘果真也是个有故事的啊…… 玉芙蹦蹦哒哒的回了家,一进屋就看见一大家子人都整整齐齐地围坐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没一个人动筷,玉芙一进来,数道眼光唰唰唰的投在了玉芙的身上。 “玉芙,快过来,祖母瞧瞧。” 古代人成亲早,这位被人称作周老太太的玉芙祖母年纪其实也不算太大,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年轻的时候整日在田间忙活,纵使现在算是享了清闲,整个人还是不见富态,身材清瘦,皮肤呈现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周玉芙的祖母平日言语不多,但是也是很疼玉芙的,玉芙听见了祖母的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祖母身边,蹭进祖母的怀里,甜甜的喊道:“祖母……” “诶,小芙芙,玉乾说你挨打了?抬头让祖母看看。”周老太太轻声说。 玉芙依言扬起了小脸,玉芙的皮肤白,那道血痕虽然干了,但是看着依然瘆人。 周老太太一脸心疼的摸了摸周玉芙的眼眶周围,“疼不疼啊,你这傻孩子,挨欺负了都不知道叫人的?要不是沈家那小子知道来找你玉乾哥,还不知道叫人怎么欺负呢。” 玉芙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因为在现代的孤单经历,她到现在都还不适应这密集的关爱,只好说道:“我不疼的,我也打到她了,刚才二婶她们也看见了,我抓了她一大把头发呢。” 见状周二婶也笑了笑,想安抚婆婆的心,顺着玉芙说:“可不是,咱们芙芙还挺厉害的呢,哪能是那被人家按着欺负的主?” 玉芙仰起小脸,“就是呢,祖母别担心,我厉害着呢!”说着还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 “打了人还值得骄傲吗?玉芙?”周夫子一脸严肃沉声道,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后能像她娘一样,有一份大家小姐的气度。虽然看着小姑娘脸上的伤他也心疼,但是他却不想助长小姑娘的坏毛病,生怕小姑娘日后养成了跟人家动手的坏习惯。 被周夫子一说,玉芙立刻坐正,乖巧地说:“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了,爹。” “你别说芙芙,玉乾的话你没听到吗,明明是孙安安要抢芙芙的发带,那芙芙挨欺负还不能还手了?叫你这么教孩子,孩子以后天天都得挨欺负。”周老太太横了周夫子一眼,没好气儿的说。 周夫子有点无奈,“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看谁家小姑娘天天跟人家打架。” “芙芙没有天天打架,爹,你有失偏颇。”周玉珂冷声道。 “就是,大伯,就是那个孙安安坏。”周玉乾也跟着说,周老三家的周玉杭和周玉尚也跟着狂点头。 “诶,你们这几个孩子,一人一句等着我呢啊?” “好了,哥,你还没看明白,全家人都是站在芙芙那一边的,芙芙不比他们这些臭小子,你也不用那么苛刻。”周老三笑着说。 玉芙娘也跟着笑了,走过去拉起芙芙的手,对周老太太说:“娘,你们先吃,我带芙芙去上药,看着怪瘆人的。” 周老太太点点头,“去吧,明儿老大你在镇上买点上好的药,别给芙芙留了疤。” 周夫子见大家都向着玉芙,也不再说什么,含含糊糊的应着,看着玉芙娘带着玉芙走了出去。 玉芙刚一走出去就隐约听见屋里三婶开了口,“哎呦呦,可真了不得,咱家芙芙就是有福气,小姑娘家家在外面打架都没有人敢说她。” 玉芙娘明显也是听见了这话,脚步一顿,见玉芙也抬着头看她,微微笑了笑,拉着玉芙回屋了。 第6章 玉芙娘拉着玉芙进了自己的屋,拿出药瓶给玉芙上药,边上药边温柔的说:“芙芙,你别听你爹的,你爹那个人白读书,迂腐的很。娘觉得你做的很好,女孩子家也不必那般柔弱,咱们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玉芙的小脑袋瓜被按着上药,没法点头,乖巧的眨眨眼,心底微微触动,她在现代没有人教她这些,她的防备,她的聪明,都是由自己一路摸爬滚打才学会的。 “好了,好在伤口不大,要不然咱们芙芙的小脸怕是要留疤了。” 玉芙娘上完了药,摸了摸玉芙的头,温柔的说。“走吧,芙芙饿了吧,娘带你去吃饭,今天炖了芙芙爱吃的鸡,走吧。” 说罢玉芙娘拉着玉芙又往外走,刚站起来,玉芙拉了拉自己娘亲的衣角,糯糯的说:“娘,三婶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玉芙娘一愣,蹲了下来和玉芙平行,看着玉芙的眼睛说:“芙芙刚才都听到了?” 玉芙点了点头,一听那话就知道她三婶和自己不对付,但是玉芙仍然问出这话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她娘有没有领会到这一点,还有就是她娘的态度。 “嗯……三婶不是讨厌你,芙芙这么乖,三婶怎么会讨厌你呢?三婶她……她说了什么你都不用在乎,你就做好你自己就好啦。” 她这个娘亲真的是很温柔啊……这是她的妈妈诶…… 玉芙星星眼的看着娘亲,心里也是有数了,不在乎可以,但是这位三婶最好是别太过分,过过嘴瘾也就罢了。 周玉芙没有什么对于血缘上的亲情的在乎度,她在乎的,喜欢的人的基准,只是他们对自己如何。如果她这位三婶做的事不是个亲人该做的,那自己收拾她也不会手软。 第二天一大早,玉芙就被娘亲叫醒,早饭已经做好了,玉芙迷迷糊糊的坐在院子里,一脸混沌的任由娘亲给自己梳头。 虽然在整个村子里来看,周家是个大户人家,但实际上也就是跟其他的农户相比,周家的日子会好过一些,衣裳穿的整洁干净点,时不时桌子上能见些荤腥,这些也都是因为周夫子的村塾的缘故。 周夫子小的时候去镇子上,被一个夫子看重,免了束修到镇子上念书。后来成了才,就在外头谋生成家。但是再后来,据说周玉珂出生的时候,有一个老先生给周玉珂批过命,说他十八岁之前必须回老家,不然难以成活。 就这样,周夫子夫妻俩商量来商量去,放弃了外头的安逸生活,老老实实回了老家。但是周夫子夫妻两个都是文人,两个人都肩不能扛的,哪能下地干活呢,家里人一商量,干脆跟村上的里尹一商量,办个村塾算了,至于份地和公田就交给老二和老三家一起收拾。 十里八村几乎没有念过书的,就算有也就早早出了村子到镇子里谋生去了,所以周夫子的村塾里人倒是不少,周围村子的都有来的。束修虽然不高,但是你一份我一份的,有了这一项额外收入,周家慢慢就比村子里别的人家过的都要安乐许多。 虽是如此,周家也是要和别人家一样干活的,这一大清早大家就各有分工。 一会吃了饭,周大嫂也就是玉芙娘要收拾家里,洗衣服,再做些绣活贴补家用。周夫子则带着老三家的周玉杭和周玉尚去村塾,二婶三婶和三叔则要下地干活,周玉乾负责看着妹妹,还有要去山上捡柴火,拾些野菜果子之类的东西。 虽然在孙安安母女眼里,周家的生活已经非常不错了,可是玉芙看着自己爹娘每天从早忙到晚,还是觉得心疼,也烦恼自己这副小身子怎么还不长大,没办法用自己的现代思维帮家里再轻松一些。 玉芙正琢磨着这件事,突然听见门外孙婶大喊大叫,在这样安静的早晨,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娘们儿又怎么了?一大早起来鬼叫什么?发什么癫?”周二婶拿着个饭勺子从后院走了出来,一脸不满的吐槽道。 “谁知道呢,唬了我一跳。”玉芙娘也跟着说道,手上把玉芙的辫子编完,辫子尾部还扣上了一个银色的小流苏环。 玉芙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去看看。”说着,玉芙甩开小短腿往门口奔去。 “芙芙,别挑事!”玉芙娘不放心的嘱咐。 “没事的,玉芙乖着呢,就去看看,惹不了麻烦的,放心吧。”周二婶笑着说。 玉芙把大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小脑袋伸出来左右瞧着,瞬间一股恶臭袭来,玉芙皱了皱眉,还没等看见孙婶,就先和隔壁的另一个小脑袋对上了眼,玉芙定睛一看,原来是沈梧闰。 玉芙冲着他甜甜的笑了笑,立马扭头去看另一边,抻着脖子半天才在孙家门口的柱子后面找到坐在地上哭的孙婶。 “……杀千刀的啊!谁这么造孽!”孙婶边哭边说道,“我家这大门可怎么要啊!往人家门上泼粪,这是人干的吗?这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干的,老娘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欺负人啊!” 顺着孙婶的话题玉芙往门上看去,一下子给玉芙逗笑了,孙婶家的大门上稀稀拉拉挂着一大片暗黄色的粘液,看来那恶臭就是从这散发的。 玉芙昨天刚跟她起了争执,当然是不可能可怜她,偷笑着轻轻关上门,往主屋跑去。 “二婶!二婶!我给你讲!” 玉芙边喊边跑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她第一个想分享给二婶,也许是因为二婶和她一样热爱八卦。 等玉芙跑进屋,家里的人已经都围在桌子边了,玉芙一头扎进周二婶的怀里,笑嘻嘻的把刚才看见的都说了出来。 桌上的人听了都掩唇偷笑,不只是因为昨天的争执,而是这孙婶本来就不是个本分的,自己过的抠门,还总想着占别人的便宜,村里本来就很少有人喜欢她。 “呦呦呦,这可真真解气,只是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干的,让她们娘俩整天不老实。”周二婶笑道,眼睛不经意的一瞥,却看周玉杭兄弟俩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第7章 周老三家的周玉杭和周玉尚两个孩子性格完全不一样,周玉杭和周老三一样,是个实心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个性,周玉尚则截然不同,今年才四岁,就满脑子的鬼点子,整日招猫逗狗,调皮得很。 周二婶看着周玉杭一脸紧张,仅仅抿着唇,一脸藏不住事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笑着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一定好好谢谢他。”周二婶说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看向周老太太的,说完,话锋一转,突然唤道:“玉杭!” 周玉杭本来就心虚,被这么一喊,唬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二婶!我不是故意的!不是,那桶粪水不是我泼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就都明白了,周夫子最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沉声道:“玉杭!是你做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周玉杭哥俩平日里跟着周夫子读书,最怕的就是周夫子,周夫子都开口问了,周玉杭哪里还敢撒谎,也不顾自己弟弟疯狂的拉自己的衣角,吐露吐露全说了。 “是,是我做的……她家闺女欺负芙芙,还给芙芙打出血了,玉尚说……”刚说到这儿,玉尚拧了玉杭的腿一下,玉杭吃痛,皱眉看了看玉尚,慌张地说:“不是,是……是我说的,我说,不能这么算了,要让他们受到惩罚……然后,然后我就从茅厕铲出来一桶粪水,然后就泼到她家门上了……” 周玉芙心里一片暖意,捂着嘴偷偷笑了笑。 “玉杭,你平时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是君子所为吗?”周夫子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冷声问道。 周夫子的话一落地,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周玉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玉芙见状眼睛转了转,从二婶的怀里挣出来,挤到玉杭玉尚两个人中间坐下,看着自己爹说:“爹,玉杭哥也是给我出气,你要说就说我吧,别说他了。”说着,玉芙伸出小手在桌子下面勾了勾左右两个人的手指,她用屁股想都知道,周玉杭哪能想到这坏主意,十有八九是周玉尚这个小坏蛋的损招。 “这是本来就是你惹的,你还着急揽活儿?”周夫子没好气地说,说罢看向自己的妻子,说:“之前买的新布料不是还有几块吗?去挑上两块好的,一会儿带上布料,带着玉杭去道歉,然后给人家把门收拾干净了。” 一听这话,周三婶不干了,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给人家上门赔礼道歉去,这不是凭白让村子里人看笑话吗?人家可不会说这事是因为周玉芙而起,最后只会说是她没教好儿子。 “大哥,赔礼是没错,咱家玉杭淘气,这是应该的。可是玉杭的性子你也知道,玉杭跟你弟弟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能想到这坏主意?我看呢,八成是有人给他出的主意,拿我们玉杭当枪使呢。”说着,周三婶的眼睛一个劲儿往玉芙身上飘。 玉芙无语的撇撇嘴,没有分辩,心下也有了打算,她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主,既然玉杭兄弟俩也是为了自己,那她扛下来这个锅倒是也没有什么。 “娘,你看芙芙干什么?这主意是我给我哥出的,也是我陪着他去泼的,要赔礼我跟我哥一起去就是了。”周玉尚拧着小眉毛看向自己的亲娘,生怕自己一个说慢了,再把这件事推给芙芙。就是自己看孙安安不顺眼怎么了? “周玉尚!你这个臭小子!你平时天天去村塾念书就念出这些道理了?整日的给家里惹祸,知道的说你是在学堂没学好,不知道的以为你老娘我净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周三婶本来想赖给玉芙,瞬间被自己儿子打了脸,马上恼羞成怒地说。 “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玉芙娘听她话里有话,拧着眉问,“你这话里的意思是你大哥给他教坏了是吗?” “呦呦呦,二嫂,我可不敢这么说,咱大哥可是十里八村唯一的夫子,我哪敢这么说呢,这我要这么说,大哥一生气,再跟我们家也要束修可怎么是好?我们夫妇俩整日埋头在田里干活,干完一块儿还有一块儿,能维持生计,在咱家里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拿得出束修呢?”周三婶一脸假笑的说,“我只是说啊,我常年低头看黄土,也没能给他教好。玉尚才四岁,这就学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吃你的饭得了,大哥怎么说就怎么办!”周老三被她吵的头嗡嗡的,也不知道她在这儿磨叽个什么意思,低着头训道。 “周老三!那可是咱俩的儿子,什么叫废话?村里人嘴多碎你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说你儿子是个坏种,人家可不会说是大哥的错,全是你我两个人的错你知不知道?”说着周三婶横了周老三一眼,“再说,我也没说不听大哥的,我就是可怜我自己,我跟人家一样都是小媳妇,我就没人家那样的命,人家有的手里捏着大把大把的钱,想怎样就怎样,有的一辈子不用下地,天天就在家里享福,我就不一样了,我天天没止境的干活,就指着我的孩子出息了我也好整天在炕上坐着享清福,现在可好,我费劲巴力生出两个大儿子,一个没主意,一个一肚子坏主意,你还吼我,这让我以后可指望谁去啊!”说罢,周三婶还假模假样的挤出几滴眼泪。 周家家里没分家,按照村俗,他们三家的收成和挣的钱是都要交给周老太太调度的,但是当年周夫子刚回来没两年,周老二就被抓了壮丁,周老太太为了稳住自己二儿媳妇的心,加上看二儿媳妇是个能干的,就推说自己精神不济,把这财政大权一股脑都交给了周二婶。 因着这一点,这周三婶嘴里那个拿着大把的钱的小媳妇自然就是周二婶,那个不用下地的就是玉芙娘了,最后还顺嘴说了个享儿子清福的,这是把周老太太也给捎上了。 第8章 这一长段话里的意思,桌子上除了三个小男孩和周老三听懵了以外,别人是都听了个明明白白,周二婶第一个不乐意了,她本来就是火爆性子,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睛跟周三婶说:“好你个吴大妮!原来你早就惦记上这管家的活儿了,今天才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的是不是?好,老娘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如今还要让你这么揣测我,你要老娘就给你!免得你出去跟人家说老娘眛了你的钱财!”随着话音落地,周二婶从腰间拽出一把小锁匙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随着锁匙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周三婶虽然对于周二婶把钱这件事一直心怀不满,但是她刚才的话就是过过嘴瘾,也没想现在就能把这钱箱子的锁匙拿到手,如今在这样的场景下,她要是真的拿到手了,她岂不是成了罪人?可是看着那锁匙就那般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周三婶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才没有把这个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攥到自己手里。 “怎么着?这回消停了?”周老太太打破沉寂,轻声说,“我倒是真没想到,老三媳妇,原来你对大家都这么不满。” 周三婶低着头不说话,周二婶眼眶发红,似乎在死死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当年这锁匙是我亲手交给老二媳妇的,本来以为都是一家人,没有人会计较什么,倒是没想到,戳了你的肺管子。我今天话就放在这儿,你们说我偏心也好,怎么也好,这锁匙就是要放在老二媳妇那的,你们有谁不满,就直说,咱们分了家去,也好日后省心。” 周老三虽然是个沉闷的性子,但是他向来是最在乎尊卑等级的,爹娘就是爹娘,做儿子的一点反驳的心思都不能有,兄长就是兄长,做弟弟的就应该以兄长为榜样,认认真真听兄长的吩咐。 如果说他本来没听出来自己媳妇噼里啪啦说的那一堆话是什么意思,周老太太都说到这儿了,在加上周二婶的反应,周老三就是个傻子也明白过来了,自己的媳妇这是对家里的女人都有怨气呢。 周老三脸黑了黑,沉声道:“玉杭娘,给大嫂,二嫂和娘赔礼道歉。” 周三婶被自己男人的黑脸有点吓到了,这周老三看着老实,脑子里可是一根筋,以前还没有玉尚的时候,有一次她就和自己的婆婆因为琐事吵了起来,当时老三一回家,瞬间原地爆炸,不由分说的给自己撵回了娘家,要不是周夫子劝着,只怕自己那一次就被休了。 想到这儿,周三婶有点后怕,心里一万个后悔自己一时嘴快,说出这样的话来,连忙换了副表情,赔笑道:“娘,二嫂,你看你们怎么就生气了呢?我哪里有说你们,我那就是顺嘴胡说,我哪有那指桑骂槐的脑子,快别生气了,我真没别的意思。” 说着,周三婶站起来把那把扔在桌子上的锁匙拿了起来,往周二婶身边走去,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来回摸了摸这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东西,脸上却是一片笑意,拉着周二婶的手说:“二嫂莫气,快收起来吧,弟妹不懂事,您别跟我计较。” 周二婶可没她情绪转变的这么快,她心里的气一点还没消呢,直接把那锁匙扔在了地上,眼睛看都不看周三婶一眼,嘴里也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向别的地方。 “二嫂,你……” 周三婶心里气的不行,自己都过来示好了,她还这般拿乔,她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不成?可偏偏一大家子人都看着,让她骂无可骂,一时之间到不知道说什么了。 玉芙眼睛转了转,颠颠的跑到二人身边,蹲在地上捡起了锁匙,拿着它硬塞在周二婶的手里,周二婶可以推周三婶,但是哪里舍得推眼前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呢?只好无奈的顺着玉芙的手,把锁匙虚虚的抓在手里。 “二婶,你要乖,听祖母的话,收收好。”玉芙仰着小脸,一脸乖巧地说。 自己身为小孩子,那自然是要缓和气氛搅浑水的。 周老太太见状一脸满意的笑,“看看,还是咱家芙芙招人疼,老二家的,你就不理谁,也不能不给芙芙面子不是?” 周老太太也递过了台阶,周二婶这才顺着台阶下了,把锁匙又别到腰间,不忘用话刺激周三婶,“弟妹,你可要想好,这再带上,可就不那么容易取下来了。” 周三婶这时哪还敢再生气,连连赔笑,小心翼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玉芙够着钻到了周二婶的怀里,吵着要二婶喂她吃,在玉芙炸炸呼呼的胡搅蛮缠下,刚才的紧张气氛不复存在,屋里又轻松起来。 吃过饭,玉芙坐在院子里看蚂蚁,却见周夫子拿着书端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心下有些奇怪,平日里周夫子用了饭就回急匆匆的走了,生怕耽误了课时,今儿怎么还没动弹? 没容玉芙多想,玉芙娘就抱着布料,身后跟着玉杭玉尚两兄弟,三个人都垂着头不说话,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都准备好了?”周夫子看着丧气的三人,摇摇头说。 “嗯,都准备好了,只是,夫君……”玉芙娘有些犹豫,总觉得这事不用这么上纲上线的,小孩子家调皮,那孙婶又不知道是他兄弟俩干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毋需多言。做错了就要认,小小年纪就这么蔫坏,那还得了?”周夫子拧着眉毛说。 “我没错。”周玉尚低着头,闷闷地说。 “玉尚,你说什么?” 周玉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来,“大伯,我说我没做错。而且,孙安安错了,她也没认。她还当着那么多人撒谎。” “你还犟嘴?你跟孙安安能相比吗?你是个男子汉,你与一个小女子怎能相提并论?”周夫子沉声道,他这三个侄子,他是都当自己家孩子一般教养,周玉乾实在读不来书,那也就罢了,可是三个孩子的的品性行事,他是一刻也不肯放松。 “怎么不能比了?” 第9章 玉芙心里不服,突然开口道。 “芙芙,你别瞎掺合,爹说的是孙安安,又没说你。”周夫子看着玉芙气鼓鼓的小脸,脸上的伤还没好呢,他也不好黑着脸,别扭的缓声说。 “我也是女孩子,爹爹不能瞧不起女孩子。”玉芙糯糯的说,她想把她爹这点重男轻女的苗头给压下去。 周夫子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就是想教育玉尚,其实哪有一点瞧不起女孩子的意思,他冷面习惯了,心里实际上是很疼玉芙的,一听玉芙的话,生怕自己小小的女儿讨厌自己,不自在的解释道:“爹哪有瞧不起女孩子,大人的事玉芙不懂。” 说罢,周夫子见玉芙仍是气鼓鼓的,不仅后悔自己是不是还是有点凶了,可是再软也软不下去了,总不能让他给自己女儿道歉吧?这般想着,周夫子就想赶紧去学堂,躲过这个话题。 “娘子,你快带着玉杭他俩去吧,我还着急着去学堂呢。” 玉芙娘看自己相公被小女儿两句话憋的脸都有点红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瞄玉芙,心下好笑,忍着笑意用没抱着布的手去拉玉杭,准备出门去给孙家赔礼。 其实她也是不愿意去的,可是毕竟自己夫君开了口,本来今天家里就吵了架,她也不愿意再拌嘴。 “娘,别去了,祖母说不让去。” 正在这个当口,周玉珂整理着衣服,从主屋出来,漫不经心地说。 “玉珂……”周夫子还想说什么,周玉珂打断了他,“爹,祖母问你是不是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周夫子又被噎了一下,看了看主屋的方向,嘟嘟囔囔地说:“翻了天了,家里的女人都翻了天了,没一个听我的,小的跟我犟嘴,大的也拿话压我。” 周玉芙看着她爹碎碎念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跑过来扑倒周夫子的怀里,周夫子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稳稳的接住她。玉芙响亮的在周夫子脸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给周夫子闹了个大红脸。 周夫子连忙把周玉芙放在了地上,故作镇静的整理自己的衣服,抬腿就往外走,“玉珂,玉杭,玉尚,快点跟上,一会儿晚了。”话音没落,周夫子的身影都看不见了,走的飞快,玉珂连忙抱起玉尚,拉着玉杭追了上去。 “芙芙,我们走了!” 也不知是哪个哥哥的声音,远远的传进玉芙的耳朵里。 玉芙有点发懵,闺女亲自己爹一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周夫子那么慌张做什么?难道以前的玉芙有洁癖,不喜欢亲亲? 想着玉芙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娘亲,玉芙娘一直在那儿偷笑,见玉芙看过来,快走几步,把玉芙抱在了怀里,笑道:“芙芙跟谁学的?你都给你爹亲懵了。” 玉芙还是有点懵,一脸疑惑的说:“芙芙觉得爹爹刚才很委屈,就亲他一口安慰他呀,这跟贴贴脸有什么不同吗?不可以吗娘亲?” 周二婶刚才在门口也看见了最后这一幕,笑着走出来,“有什么不可以玉芙才这么小的年纪。你爹他就是爱害羞,以为你轻薄他呢,这要是我还乐不得呢,来,芙芙,亲婶婶一口。” 说着把脸凑到玉芙跟前,玉芙乖巧地上前“啵”了一口,周二婶瞬间笑的见牙不见眼,玉芙娘也跟着笑,玉芙又扭头亲了玉芙娘一口,三个人笑作一团。 “芙芙,芙芙,哥哥也要!”周玉乾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吱吱哇哇地喊道,没等够到玉芙,就被周二婶拧着耳朵给拎了起来。 “你添什么乱,哪都有你。” 玉芙娘笑了笑,“弟妹,玉芙还小呢,有什么的。”说着把玉芙放在地上,笑眯眯地说:“去亲玉乾哥哥一口。” 玉芙乖巧的又“啵”了一声,玉乾眼睛发亮的在院子里跑起来,“妹妹亲我了!妹妹亲我了!妹妹喜欢我!人家说喜欢一个人就会亲亲!” 周二婶和玉芙娘看着周玉乾的傻样,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却没想到今天这个小插曲全被隔壁墙上的小脑袋看在眼里,还被他借势利用来拐走自家的小宝贝。 “你们都在这儿笑什么呢?二嫂,咱们上地吧,再不去就晚了。”周老三在屋里和他媳妇就着早上的事又拌了几句嘴,正冷着脸往外走,见家里人都在笑,这才缓了缓脸色说道。 “三弟,你没看见,刚才小芙芙耍赖,轻薄她爹呢,亲了她爹一口,给她亲爹闹了个大红脸。一个小孩子家家有什么的,我这不也是求着芙芙亲了我一口,芙芙还亲了玉乾一口,你看给玉乾高兴的。”周二婶笑着说。 玉芙自然不是厚此薄彼的人,伸出手对这周老三说:“三叔,抱,芙芙亲亲。” 周老三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摆着手说:“三叔知道芙芙跟三叔好,不用了不用了。” 周二婶见了他的窘样,笑的更欢了,玉芙娘也温婉的笑着,拉过玉芙说:“芙芙乖,你三叔脸小,别闹她。” 玉芙把自己藏在玉芙娘的身后,也做了一幅害羞的表情,捂着嘴偷笑。 平时不多言语的三叔,脸红起来也怪可爱的,她真是遇见了好的家人们。 周三婶一直在旁边冷冷的看着,眼眶有些泛红,周老三刚才竟然说自己再作祸就休了自己。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就为了这么三言两语,就要休了自己,周三婶心里不禁悲戚,她想争那锁匙怎么了?谁不想管家?谁不想把钱把在自己的手里?她周二婶难道不也是想死死的把着那把锁匙吗? 周二婶自然是注意到了她,想着毕竟是一家人,说过也就过了,笑着看向她,“老三家的,快来,咱们去地里了,中午的饭你装好了吗?” 周三婶勉强笑了笑,走了过来,脸上恹恹的,悄声说:“装好了。”看见周老三一脸慈爱的跟玉芙说话,她也想卖个好,微微笑着对玉芙说:“芙芙,你也亲三婶一口好不好?” 第10章 玉芙歪着脑袋看她,仿佛在很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周三婶眉头有些皱了起来,谁都亲了就不亲她?这小崽子在犹豫什么? 玉芙冲她笑了笑,回身对周二婶伸出双手,糯糯的说:“二婶,抱。” 这世界上哪有人不喜欢偏爱呢,周二婶心里瞬间开了花,伸手抱起了玉芙,“哎呦,我们芙芙啊。二婶不能抱你啦,二婶要去田里,你在家乖乖陪娘亲奥,要出去玩就带着你玉乾哥哥,省的又碰上孙安安那种小崽子,知道吗?” 玉芙乖巧地点了点头,“芙芙听话。” 周三婶脸垮的不行,但是刚又被自己夫君威胁,现在被小孩子下了面子,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有些怨毒的眼神看向玉芙。 周老三看见了自家媳妇的表情,暗暗的伸手给了她一杵子,见她看过来,白了她一眼,笑着说:“二嫂,咱们走吧。” 周二婶应了一声,把玉芙安稳地放在了地上,三个人拿着工具往外走,玉芙做着一个乖巧活泼小孩子该做的事情,甜甜的喊:“二婶三叔要早点回家哦!” 两个人也高高兴兴的应着,同时也都看见了周三婶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老三家的,你也别生气,玉芙就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心眼儿,早上那一出给孩子吓坏了,自然是跟你不太亲近。”周二婶淡淡地说。 “哪能呢?我哪能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周三婶低声说,心里骂了玉芙一万遍,这死孩子就是故意气她的。 等他们走了,继续在院子里看蚂蚁的玉芙可就是没她这么多想法了,她就是看周三婶不爽,故意气她的,不过,气过也就过了,玉芙也没太往心里去。 “芙芙,你在看什么?”周玉乾见玉芙在这蹲了半天了,颠颠的跑过来问。 “看蚂蚁。”玉芙手里拿了根棍子,轻轻拨了一只小蚂蚁,头也不抬地说:“你看这只红色的。” 玉芙说的云淡风轻,玉乾看见那只蚂蚁却突然变了脸色,抓过玉芙的手就往边上拽,玉芙被他拽懵了,在台阶上站定了就问,“怎么了?你拽我干嘛呀?” “那种红色的蚂蚁不能碰的,它们会咬人的!”周玉乾炸炸呼呼的说,“我之前就被咬过,可疼了,后来找的大夫来看,才给我治好,你可不要碰它们。” 玉芙点了点头,学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说:“啊!原来是这样!好吓人啊!” 其实这种红蚂蚁不止是咬人,它也是入药的好东西,只是玉芙不知道这里的药铺认不认,收不收,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价格,要不然搞一点这种蚂蚁卖掉,这不又是家里的一个进项,既然自己来都来了,当然是跟大家一起努力把日子过的更好一点。 “玉乾哥,你知不知道那种蚂蚁……”玉芙刚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行,她记忆里这里从来没有人抓蚂蚁,那她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怎么能知道这个? 玉芙突然发呆,给周玉乾也整蒙了,“蚂蚁怎么了?芙芙?” 玉芙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件事放下,笑着问:“你要去山上拾柴火吗?我跟你一起去呀?” 周玉乾连连拒绝道:“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去陪大娘洗衣服吧。”说罢,仿佛怕玉芙追上来一样,连忙背起自己的小竹筐就跑了出去。 嘿,我就算是年纪小也是个小劳力啊,就这么在家呆着非憋死不可。玉芙看着他的背影腹诽道。玉芙没有任何犹豫,甩着小短腿跑去找娘亲。 果然,她再次被拒绝了,理由是河边太滑。 祖母在屋里睡回笼觉,玉芙像昨天一样坐在大门口看大黄狗,再次感叹小孩子生命里的无趣,同时也深深怀疑她到底是穿成富家小姐还是农家女啊!谁来给她分配点活儿干啊! 在玉芙第一百零八次叹息的时候,隔壁的院门轻轻一响,玉芙立马扭头看了过去,门缝中缓缓的挤出来一个小脑袋瓜。 沈梧闰这小男孩真的是很可爱啊……冰肌玉骨,白白嫩嫩,玉芙看着他的脸,向上天祈求这小孩子长大后最好不要长残。 沈梧闰眨巴眨巴眼,伸手招呼玉芙过去。 “你直接出来不就好了?”玉芙嘟嘟囔囔的说,虽然心里不愿意离开凳子,但她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芙芙你在干什么?”沈梧闰仍然只是露着脑袋,一步没挪的问。 沈梧闰门里的身子应该是蹲着的,这时候玉芙比他要高一块,玉芙见状也蹲了下来,但是动作太快,沈梧闰脑袋卡在门上又不方便动弹,两个小人儿的脑袋一下子就撞在了一起。 “哎呦!”玉芙惯性地坐在了地上,揉着脑袋一抬头,沈梧闰疼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泪花。 玉芙手忙脚乱地蹲在沈梧闰面前,伸手给他揉了揉脑门,连忙说:“疼不疼啊,你可别哭啊,你要是哭了可就麻烦了。” 沈梧闰吸了吸鼻子,芙芙的手又软又小,和娘亲还有姨娘摸他的头的时候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玉芙见他不说话,刚要把手拿走,沈梧闰的头却往她手上蹭了蹭,小手也从门那边伸了出来,压着玉芙的手,不让她的手离开。 “疼……”沈梧闰喃喃的说,小手抓着玉芙的手不放。 玉芙没有办法,她也怕这大少爷哭出来,小孩子哭起来没完没了,她可不会处理,只好就着沈梧闰的手又给他揉了一会儿脑袋,没揉几下,玉芙又不耐烦了,使了点力气把手从沈梧闰的手里抽了出来。 “不疼了吧?沈……嗯,闰闰。”玉芙轻声说道。 沈梧闰看着玉芙的小手有点可惜,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疼了。芙芙你刚才在干什么啊?” “我?我刚才在看大黄。”玉芙随口答道,“倒是你,你不用去山上捡柴火吗?别的小孩子都去了。” “柴?柴的话萍姨娘去镇子之后,会找人背回来,院子里还有很多,你要吗?你要的话我从墙那边给你扔过去,扔到你家。”沈梧闰乖巧地说,看了看她的脸色,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但是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玩?” 第11章 玉芙看他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想想他好像的确是很少跟这些小孩子在一起玩,笑眯眯地说:“我不要你家的柴,我也可以跟你一起玩。” 沈梧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玉芙点点头,向他伸出小手,“来,你先出来。” 沈梧闰小脸僵了起来,不仅没出来,还把探出来的身子又给缩了回去,整个小人儿消失不见。 门口蹲着的玉芙一脸迷茫,他怎么还跑回去了?玉芙有些摸不着头脑,拍拍自己的衣裳站了起来,打算回去接着看大黄,没走两步,却听见身后的门又有了轻轻的响动。 玉芙回头看去,却见沈梧闰做贼一般从门缝钻了出来,又轻手轻脚的把门给带上了。 “走吧,带我去玩。”沈梧闰说着,蹦蹦跳跳的走到玉芙面前,可以看出来这小孩子此时的心情真的是很好。 玉芙眯着眼睛看他,有些怀疑地说:“不会你娘不让你出来玩,你自己偷跑出来的吧?” 沈梧闰眼神左飘右飘的,不肯去看玉芙的眼睛,含含糊糊地说:“没有,我娘睡着了,咱们俩去玩吧。你刚才在干什么?看大黄狗吗?那我跟你一起看。” 说着,沈梧闰又拉起了玉芙的小手,拉着她一起坐在了周家门口,玉芙的手软乎乎的他很喜欢。 玉芙皱着眉头看了看不远处沈家的大门,心里有些犹豫,昨天看上去那位萍姨母还是看沈梧闰挺严的,一会儿他家不会出来人怪自己把沈梧闰拐出来玩吧? 玉芙正犹豫着,却看沈梧闰盯着大黄,嘴角微微上翘,心底有些柔软,算了,看他小心翼翼躲在门缝里往外看也挺孤单的,反正自己也是个小孩子,应该没有关系的吧…… 玉芙和沈梧闰一起看了大黄一会儿,看的大黄都趴在那儿睡着了,玉芙自己也有点昏昏欲睡,看了看身边仍是一脸兴味的沈梧闰,疑惑地问:“你不觉得没意思嘛?” 沈梧闰歪过头来看她,笑眯眯地说:“不觉得呀?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 真是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啊,笑起来真是好看……玉芙寻思着,自己学着他笑的样子,也咧开嘴笑了笑,但是同样的表情在玉芙的脸上莫名的有些滑稽,沈梧闰笑的更开心了,脸上都染上了微微的红色。 “你笑什么?我笑得很难看吗?”玉芙从他的笑里读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冷着小脸问。 沈梧闰以为她真生气了,连忙开口解释,“芙芙,我没有,我只是……”话没说完,沈梧闰朝着玉芙身后看去,拉着玉芙的手紧了紧,轻声道:“那个坏人过来了。” 坏人?玉芙回头看去,原来是孙安安,小孩子分辨善恶很简单,看来只是因为昨天的纷争,沈梧闰就把孙安安划到了坏人一栏。 “不用理她。”玉芙淡淡地说,瞥了一眼背着小竹筐的孙安安,就不再看她,眼神又飘到大黄的身上。 孙安安情绪很差,昨天回了家,她娘晚饭也没让她吃,被打骂了半宿,说她眼皮子浅,一个发带也要抢,让她失了脸面。孙安安边哭边躲着孙婶的扫帚,心里却满满的不屑,自她爹没了,她娘都再嫁了两次了,在村子里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好一点的说她不守贞洁,过分的都有说她克夫的,光是孙安安自己,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就听见大人们说了一百次不止,就这样,她居然还在意自己的名声,孙安安越想越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的娘。 这会儿孙安安背着柴火往家走,后背上昨天晚上被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孙婶也没给她上药,这会儿被竹筐一磨,更是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然而孙安安却没时间在乎这些,只是细细地在心里盘算一会回去做饭送饭的事。正想着,孙安安不经意的抬头,却看见周玉芙在门口坐着,身边还坐着沈家那个告她状的坏小子。 怒火瞬间冲上了孙安安的头脑,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女娃,她比周玉芙也没有大出几岁,凭什么自己要去山上捡柴火,找野菜,周玉芙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再想起早上自己家里门上一门的粪水,那些粪水让自己身上似乎一整天都飘着臭味,平时总是帮她拾柴火的表哥,今天都躲得远远的。 孙安安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那是周家的人做的,只有她娘才傻了吧唧以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要她说,指不定就是眼前的周玉芙和沈家这个坏小子干的! 想到这儿,孙安安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完全忘记昨天她娘说的让她不要再招惹周玉芙的话,快步冲到了周玉芙的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周玉芙,早上我家的大门是不是你干的?” 玉芙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说:“什么大门?你家大门怎么啦?” 沈梧闰配合的开口道:“芙芙,她家大门被人泼了粪水,你不知道吗?可臭啦!早上孙婶发现的时候叫的可大声了,我家隔壁的猫都被吓到了。” “噢……原来是这样,孙安安,你是不是还抢过别人的东西,人家去你家里报复你呀?”玉芙笑眯眯地说,一脸的真诚。 “你……放屁!”孙安安在脑海里捡了一句孙婶常用来骂自己的话,吼了出来,“你不用不承认,我知道就是你做的,你等着吧!这都有报应的!总有一天你爹你娘都不要你了,就把你卖到花楼去,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周玉芙有些震惊,她真没想到孙安安这么小的年纪居然能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嘴里说出的话能如此恶毒。 如果不是周玉芙换了个芯子,而是一般的小孩,估计听到爹娘都不要自己那一句,就要哭出声来。 玉芙秉持着别人生气我不气的原理,一脸天真的说:“花楼是什么地方?孙安安你经常去吗?” 其实孙安安也不太具体的知道这花楼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是她第二个继父和她娘唠嗑的时候,她有听到过,说继父的女儿被卖到了花楼,这让继父有钱和娘成亲,那个继父还说,他女儿哭的可惨了,说那里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说是进了花楼女孩子的一辈子就毁了。 第12章 想到按照她的说法,周玉芙的一辈子也会毁了,孙安安心里就有隐秘的兴奋,昂着头说:“当然去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见识吗?” 玉芙勾起了嘴角,一脸崇拜的模样,夸张的说:“哦……那你好厉害啊,是谁带你去的啊?”孙安安没意识到这对话的重点已经偏移的不像样了吗? “我,我不用别人带我去,我自己就常去,就看见那些被卖过去的女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我看着她们就在旁边边吃花生边笑,到时候你被卖过去我也会这样看着你笑!”孙安安恶狠狠地说。 玉芙听着这番小孩子气的话,心里毫无波动,沈梧闰却听的皱紧了眉头,气愤地说:“你做梦,芙芙才不会被卖!” “你又不是周玉芙的爹娘!她被卖你也管不着!”孙安安吼道。 “我就管得着!她要是被卖也是被我家买回来!”沈梧闰也跟着抬高声调。 玉芙赶紧拽了拽沈梧闰,两个人再吼下去她的耳朵就废掉了。 玉芙看着孙安安,轻声说:“孙安安,快到中午了,你不用回家做饭吗?” 这一句话给孙安安震到了,猛然想起自己饭还没做,一会儿耽误了时间,估计她就要挨骂了,想到这儿,孙安安使劲瞪了一眼玉芙,气冲冲的走了,到了自己家门口,还不忘回头再瞪一眼玉芙。 玉芙低着头笑,“她还挺好玩的。” 玉芙说罢,听沈梧闰半天不出声,歪过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眼里盛着泪水,仿佛马上就要掉下来。 “诶诶诶,你怎么了?”玉芙连忙问道,生怕这个小少爷嚎啕大哭。 “你真的会被卖掉吗?闰闰不想你被卖掉。”沈梧闰扁着嘴说。 “你听她胡说,我才不会被卖掉呢。”玉芙拍拍他的头,连忙说。 “之前,我家里还有一个女孩子,和孙安安差不多大,她总是抱着我哄我玩,后来有一次,我爬院子里的树,摔了下来,娘她就生气了,说把她卖掉,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沈梧闰口齿清晰地说着,说罢泪眼模糊的看着玉芙,“芙芙不要被卖掉,我才刚和你在一起玩,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了。” 玉芙心里老母亲情绪泛滥,伸出小短手把沈梧闰搂在怀里。“不哭嘛,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被卖掉好不好?” 沈梧闰把头埋在玉芙的脖颈位置,闷闷地说:“那你会一辈子一直一直陪着我吗?” 玉芙的语气软乎乎的,顺口答应道:“好啊,姐姐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哦。” 沈梧闰闻言从玉芙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有泪痕,脸蛋红红的说:“那你能像早上亲周玉乾一样,亲亲我吗?” 玉芙一愣,有些犹豫,这,沈梧闰跟她也没血缘关系,古代民风保守,这真的好嘛? 就在玉芙犹豫的时候,沈梧闰似乎也看出来了,小嘴一扁,好想马上就要哭了,玉芙脑子一乱,反正她娘都说了,小孩子家家的怕什么,拉过沈梧闰的头,“啪叽”一口亲在沈梧闰的额头上,“这样好了嘛?” 沈梧闰的小脑袋瓜瞬间坠在玉芙的肩膀上,玉芙余光却瞥见沈梧闰的耳朵都红了,心下好笑,他一个小男孩子,还挺害羞。 话说回孙安安,她回家急急忙忙地做了饭,自己都没顾得上吃,挂上小篮子就从正门跑了出去,再出来的时候,周家门口两个小人儿已经不见了,孙安安狠狠的在周家门口吐了一口口水,心里的浊气这才退了些许,脚步加快的往田间赶去。 孙家的份地只有孙父那一块儿,地方比较小,离周家的份地也很远,但是等孙安安到的时候却看孙婶笑眯眯地和周三婶在说着什么。 孙安安的脸垮了下来,怎么在哪儿都能看见周家人,真是烦透她了。 但是她再烦也不敢再孙婶面前表现出来,孙安安小心翼翼的挪到孙婶面前,把小筐子放在一边的石头上,低着头说:“娘,吃饭了。” “哟,这就是安安?说起来我还真没细细的见过这孩子呢,快抬头,让婶子好好瞧瞧。”周三婶笑眯眯地说。 孙安安不想理她,脸却被孙婶扭了过来,孙安安也不敢说什么,别别扭扭的任由周三婶打量。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村子里人都说周玉芙长得好看,要我说,这安安比我们家玉芙还好看几分呢。”周三婶笑着说,孙安安听的心里砰砰跳,难以言喻的高兴。 “哎呦,哪能这么说呢,这孩子还好长的不像她爹,更像我一些,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孙婶笑的见牙不见眼,周三婶看了看她那一口大黄牙,心里忍不住的直恶心,脸上仍是笑眯眯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孙婶说罢看了看孙安安的小筐,连忙说:“来,嫂子,还没吃饭呢吧,一起吃点儿?尝尝安安的手艺?”说着,连忙打开了孙安安带来的小筐。 周三婶眯着眼往筐里看去,筐里装着一盘炒的黑绿的野菜,边上还放着几个看上去已经有些干硬的棒子面窝头。 周三婶悄悄撇了撇嘴,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咱们姐俩客气什么呢?我们家里带饭了,我回去吃了,走了啊走了啊。”说着,周三婶就往回走。 孙婶连忙在后面喊道:“嫂子,咱说好的事你别忘了啊!” 周三婶头也没回,远远地摆了摆手,以示她听见了。 孙婶见状,安下了心,美滋滋的坐在石头上,拿起窝头就啃了起来,孙安安很好奇两人说好的事是什么,小心翼翼的蹲在她娘脚边,轻声问道:“娘,你和那个婶子说的是什么事啊?” 孙婶白了她一眼,说:“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问,说了你也不懂,别瞎问了。” 说罢孙婶看了孙安安一眼,嘴角一歪,笑着说:“小杂碎,你算是有福了,有我这么好个娘亲,替你这个没眼界的筹划。你以后就要去享福了,你最好别忘了你亲娘,要不然,我怎么生出来的你,我就怎么把你塞回去。” 第13章 孙婶最后一句话说的恶狠狠的,孙安安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她,又向着周三婶走的那个方向看了看,脑袋一转,自以为是她娘之前跟她说的话做了数,只是不是周夫子家,应当是周三婶子家要认她过去做女儿了。 孙安安有点发懵,周三婶家有两个儿子,还要再认个女娃不成?孙安安想了想今天玉芙穿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裳,脑子里也顾不上想这么多了,只有满满的期待,眼睛都亮了起来。 孙婶都吃完饭了,看孙安安在那儿发呆,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说:“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赶紧回家把衣裳洗洗,天天的手脚这么不勤,到谁家去谁家能喜欢你?” 孙安安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把碗盘收了收,想着自己心里的事,低着头往回走,耳朵里隐隐传来孙婶的声音:“别在那儿装死,我告诉你,你最近可别惹周家的人,别给老娘添乱!” 孙安安回家之后,玉芙和沈梧闰也各回各家了,因为周家早上是带午饭走的,所以家里也不用再去送饭,玉芙吃了饭,在玉芙娘的呼唤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啪” “啪” 院子里传来了两声清脆的响声,玉芙猛的从梦里惊醒,翻身一看,娘亲还在睡午觉,玉芙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做梦,谁知这时候又听见一声。 “啪” 玉芙小心翼翼的下了炕,登上自己的绣鞋,悄咪咪地走出来,一个小石子扔在了她的脚前。 玉芙抬头一看,就在墙上看见了沈梧闰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 “你怎么爬到那上面去了?快下来,从正门出来。”玉芙看着对于两个人身高来说,高高的院墙,胆战心惊地说,眉头紧皱,一个小孩子的脸上放的却是大人一般的神情。 沈梧闰充耳不闻,小手往上够了够,显然是要从墙上下来的模样。 “沈梧闰,你要是从这下来,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玉芙的小心脏砰砰的跳,生怕沈梧闰真从这跳下来。 沈梧闰的动作一顿,卡在墙上思考了一瞬间,乖乖的从他家那边的墙上爬了下来。 玉芙这才松了口气,抬起腿往大门口跑去,刚出来,就听见沈家大门一响,沈梧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芙芙!”沈梧闰轻声的叫她,又把门轻手轻脚地带上,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你不对劲,绝对是你娘不让你出来玩对不对?”玉芙眯着眼睛,背着手问道。 “芙芙,我……” “你不用骗我,早上你就没有正面回答我,快说,是不是你娘让你在家认字,不让你出来玩?” 沈梧闰闻言歪着头看她,“我没有认字,我只会写我的名儿。” 玉芙眨眨眼,“不认字?” 按照玉芙现在所在的朝代,小孩子如果有条件要念书,三四岁就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 而没条件的人家,三四岁的小孩子也能帮着干一些活儿了,田里干不了还有家里,别人不说,就孙安安一个女孩子,在三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山脚下摘野果挖野菜了。 依照沈梧闰家里的日常状态,肯定不会是没条件这一类,但是沈梧闰一直也没有去周夫子的学堂,村子里的人都以为沈家沈大娘应该是自己在家里教沈梧闰认字念书,直到今天,玉芙才知道,原来沈梧闰平日里也没有在认字。 “那,那你在家里每天都做什么?”玉芙犹豫着问,这不是另一个自己吗?整日什么事也没有,天天发呆。 “就在屋里坐着,听娘讲故事。有时候娘睡着了,我就会找机会偷偷跑出来。”沈梧闰乖巧地说。 玉芙一脸疑惑的说:“你娘有很多故事给你讲奥?”果然,他比自己幸福多了,自己家里别人都很忙,自己都没人理…… 沈梧闰摇了摇头,“也没有……就只是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玉芙轻轻点头,便放过了这个话头,追问道:“那你娘为什么不让你出门玩?”玉芙在家里也是不用干活,不用念书,可是家里人是不束缚她的,她来回跑着玩儿是没人管的。 “娘说,外面有坏人,跑远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是,我真的很想有人陪我一起玩,而不是一个整日总是睡觉生气的娘亲。”沈梧闰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看上去很落寞的样子。 玉芙歪着脑袋想了想,暗暗猜测着沈梧闰的身世。 “芙芙,你在想什么?”沈梧闰轻声问。 玉芙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说罢玉芙豪气万千的拍了拍沈梧闰的肩膀,豪迈地说:“说吧,你想玩什么,姐姐带你玩,以后你就跟着姐姐混了!” 沈梧闰眼睛亮亮的,心里却没什么想法,他也不知道别的小孩子都会玩什么,他只是要有个人陪着他,他就很开心了。 沈梧闰憋了半天,问:“我看玉乾哥哥每天都会出去,他都在外面玩什么?” 这下玉芙犯了难,周玉乾是上山捡柴禾,挖野菜去了,她总不能带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也去干这个吧? “玉乾哥他是上山干活去了,她不是去玩。”玉芙斟酌着说。 “那我们也去干活吧?帮着玉乾哥一起,好不好?”沈梧闰连忙接话道,他倒是自来熟顺着玉芙一起叫起哥来。 玉芙来来回回打量着沈梧闰,“不行,山上很危险的。” 沈梧闰拉了拉她的衣角,用撒娇的语气说,“芙芙,求你了,好不好?” 玉芙紧紧抿着唇,和心里因为沈梧闰撒娇而泛滥的母性对抗着。 沈梧闰眼睛转了转,凑上去对着玉芙的额头就亲了一口,“这样好不好?芙芙,你就答应我嘛。” 玉芙的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虽然她的内在是个快三十的大人了,但是对她来说这个亲吻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这就像是在街边捡的乖巧的小奶猫突然舔了自己一下,瞬间让玉芙心底充满了柔软,让她马上想给她去买猫条。 “答应你,我们走吧。”玉芙一脸坚定的说,随后紧紧的拉住了沈梧闰的手,自己毕竟是个大人,既然答应了,她就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第14章 “夫子明天见。” 随着最后一个孩子从学堂离开,周夫子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桌面的书,看了看等着他的玉杭两兄弟,轻轻咳了一声,“玉杭,你带着弟弟先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大伯有事情要去办,晚点回去。” 周玉杭不疑有他,连忙满口应着,拉着一脸疑惑的玉尚先走了。 周夫子沉着脸看着两人出去,随后极没形象的蹲在学堂门口,抻着脖子等两个小孩子走远。 “周夫子,还没走啊?” 义务来收拾学堂的老赵头以为人都走了,从后门缓步而入,却被门口撅着屁股的人吓了一跳,以为是谁家穷疯了来偷桌椅,刚要叫喊,定睛一看是夫子的衣裳,这才松了口气问道。 周夫子身子一僵,连忙站直转过身来,拂了拂自己衣裳,“啊,没,正要走,鞋子脏了,擦一擦,擦一擦。” 老赵头也没多想,满脸笑意地说:“奥……今天下学倒是比平时早些,夫子是不是要去田里接夫人啊?” “正是正是,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要不然怕赶不上了。”周夫子很少撒谎,这两句话说得自己脸通红,手忙脚乱的拿起自己的布包便走。 老赵头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到底是读书人,和我们这些庄稼汉就是不一样,玉珂那孩子都这么大了,夫妻两个还这么腻腻歪歪的。” 说罢,老赵头从夫子的座位开始打扫,却发现案几脚下有一块包好的布料,看起来是周夫子走得太急了,从包里落下了。 “哎呦,这怎么落下了?”老赵头从地上把包好的布料拿起来,“红色的啊,估计是托人捎给夫人的……感情真好呦。”老赵头说着,把布料压在了坐垫底下,生怕被明日早来的学生给摸走了。 不是老赵头爱怀疑人,村里除了那么几户,家家都穷的上顿不接下顿的,世道不好,朝廷税重,大家为了过活,小偷小摸那是常有的事。 周夫子心里揣着事,一路皱着眉头往田间赶,步伐很快,不多时就到了田里,这会儿周夫子的脚步慢了下来,看了看自家弟妹弟弟都在田间忙活,周夫子小心翼翼的躲在树后,借着田地周围的大树的遮蔽,轻手轻脚地绕过了自己那一片田。 “二嫂,你看什么呢?” 周老三看周二婶站在那儿看着不远处发呆,一脸疑惑的问。 周二婶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说:“我好像看见大哥了。” “大哥?”周老三顺着周二婶看的方向看去,可是他只看见树枝摇动的大树,哪里有人影。 “大哥能到田里来?二嫂,你可别是太想二哥了,把人看错了吧?我回家可得告诉大嫂晚上锁好门,白天认错不要紧,晚上要是认错可就麻烦了。”周三婶收拾着干活的器物,阴阳怪气的说。 “滚你妈个蛋!你不会说话就把你那张臭嘴给老娘闭严实了!” 周二婶瞬间火了,自从周老二被抓壮丁的那天起,她就把自己当当成个寡妇看了,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让村里的人看笑话,要清清白白得把周玉乾养大。 这么多年,一方面是自己有个好婆家撑腰,一方面是她泼辣的性格,村子里哪有谁敢当着面说她的不是,没想到这会儿被自己弟妹当着面编排,周二婶恨不得上去撕烂了她的嘴。 周老三连忙挡在周二婶面前,横眉看向自家媳妇,“你是不是一会儿不惹事就浑身难受?” 周三婶就是一时嘴快,想挤兑挤兑她,也没想到她瞬间爆炸,生怕周二婶过来揍她,连忙赔笑道:“二嫂,你别生气,我这人嘴贱,你别计较啊。” 周二婶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剧情天天下地都要上演,平时她懒得跟她计较,也就得过且过了,没想到这女人嘴里的话越来越过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周三婶一脸的笑意,周二婶纵使是有一肚子的气也只好忍下来,心里暗暗决定,下次她再嘴贱,自己一定像昨天的玉芙一样,把她的头发都给她拽下来。 这般想着,周二婶心里才舒服了些,却因为这个小插曲把刚才好像看见大哥的事扔到脑后了。 “他娘的,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嫁一个一个死了,现在我一个女人家家的,自己忙活这些,还得给那个赔钱货计算以后的日子,真不知道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孙婶把自己在田里忙活,一边拔草一边嘴里说着,“真是造孽,要是没有这个赔钱货,老娘早就到镇子里找个大老爷嫁了,还至于在这受苦,真是造孽……” 孙婶说到这,眼睛不经意的一抬,却见一个穿的干净板正的男人朝她走来,阳光下孙婶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只见这幅干净的身子,孙婶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庄稼汉,连忙捋了捋自己的鬓角,眼神随男人的步伐而动。 待男人走到近处,孙婶砰砰的心跳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来来人是周家老大,周夫子,难怪一身清爽。孙婶不由叹气,再好又能怎么样,他家里已经有儿有女,还有那么好看的一个媳妇。 “孙嫂子。”周夫子走到孙婶跟前,弯腰作揖。 “哦,是周家大哥啊,你不是在学堂吗?怎么有功夫来田里了?”孙婶放柔声音问,就算有媳妇,周夫子到底长的白净好看,家里条件又好,孙婶也不愿意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是来……”周夫子边说,边往自己的布包里摸去,却发现自己拿出来的赔礼不见了,周夫子皱了皱眉,脸上也有些红了起来。 他其实是为了早上的事,来找孙婶给她赔礼道歉的,一路上战战兢兢,声怕被别人看见告诉周老太太,凭白惹她生气,可是到了地方却发现自己连赔礼都没带,周夫子瞬间尴尬的不行,一点赔礼都没有,自己道歉岂不是显得太没有诚意? “夫子,你在找什么?” 第15章 周夫子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皱紧了眉头,开口道:“没什么。” 孙婶点了点头,又问:“那您过来是?” 周夫子的脸又红了,赔礼都没带,自己还道哪门子的歉? 周夫子清了清嗓子,胡乱找了个走错路的借口,在孙婶的好意指点下,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田间,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走错路走到了自家的田里?孙婶疑惑地想,再联想起刚才周夫子那脸红的模样,孙婶的心突然一阵狂跳,经过短暂的思考,孙婶觉得她和周三婶商量的事可能需要再等等了。 等周夫子走到一半,突然变天下起了大雨,周夫子连忙加快脚步回到了家。 “怎的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雨?”周夫子一回家就见到杵在门口的玉芙娘,周夫子把自己的布袋递给玉芙娘,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皱着眉说。 玉芙娘接过周夫子的布袋,一言不发地看着外头,身子也依旧杵在门口不动。 “怎么了?”周夫子看她脸色有些难看,放柔声音问。 玉芙娘摇了摇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周夫子,还是不说话。 周夫子心里有一点不好的预感,往院子里看去,看周玉珂,周玉乾,还有玉杭兄弟俩都坐在屋门口,也是抻着脖子往外张望。 周夫子看着这一幕,眉头拧的更紧了,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沉声问道:“芙芙呢?” 听到芙芙两个字,玉芙娘终于回头看他,眼里充满了不安,拉过周夫子的袖子说:“芙芙,芙芙不知道去哪儿玩了,刚才我就一直在找她,可是一直也没看到她的影子。本来我以为她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可是饭都做好了也没见她回来,这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相公,你说芙芙不会上山了吧?” 玉芙娘说完,手紧紧的捏着周夫子的袖子,期待自己的相公能说出一些好的猜测,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周夫子听完玉芙娘的话,一言不发的也往外看去,左右瞅了一圈,哪里有小姑娘的身影。 “相公,雨下的这么大,天也越下越黑,芙芙要是真去山上了,我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玉芙娘一脸担忧地说。 话音未落,周夫子也不顾雨势越来越大,抬腿就往外走,玉芙娘连忙喊道:“相公,你去哪?” 周夫子头也不回地喊道:“找芙芙。” “相公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玉芙娘喊着,连忙回屋去拿伞,周夫子看着强壮,身子却并没有多好,玉芙娘虽然担心玉芙,但是也怕自己相公再淋出了病。 “大嫂,你干什么这么着急?饭都做好了,芙芙回来了吗?”周二婶端着菜往主屋走,正好看见玉芙娘步履匆匆的进来,连忙问道。 “没,芙芙还没回来。”玉芙娘拿起伞头也不抬地说,“雨下得太大了,我们实在担心芙芙有危险,相公已经去找芙芙了,我也去,弟妹你们先吃吧。” 玉芙娘极快的说了这番话,拔腿就往外跑去。 “诶!大嫂!要找一起去找,光你们俩找有什么用啊!”周二婶拍着大腿喊,“周玉乾!你赶紧去找里尹,请他帮忙召集村民,就说芙芙丢了,拜托大家一起找。” 周玉珂已经跟着他娘一起跑了出去,周玉乾慢了半拍,刚要跟着去,听见自己娘的呼唤,连忙应着掉转方向,往里尹家跑去。 “这两个傻孩子,拿把伞呢!”周二婶说着,心里也忙的有点慌,进屋跟周老太太说了一声,打着伞也往外走。 “二婶,你能带我们一起去吗?我们也想去找芙芙。”周玉尚拉住周二婶说。 “你们两个太小了,别添乱了,乖乖在家里等着奥。”周二婶说完,刚要往外走,又嘱咐道:“玉杭,跟你爹说一声,让他也去找,你娘,你娘随便吧。” 周二婶刚走到门口,又被人拉住了,原来是隔壁沈家那个萍姑娘。见萍姑娘连伞都没打,周二婶略略倾斜了伞,给她也遮上,连忙说道:“萍姑娘,这么大的雨,快回屋吧,我家芙芙不知道去哪了,我急着去找她,就不跟你说了啊。” 周二婶说着给她送到沈家门口,转身要走。却听萍姑娘说:“我知道,我刚才看玉芙娘跑出去了,我家少爷也不见了,我对村里路不太熟,想问能不能和您一起去找。” “你家沈梧闰也不见了?”周二婶问道,见萍姑娘一脸的雨水,可见也是着急的不行,也顾不上想那么多,连忙说:“都是邻居,分什么你我,走,咱们一起去找,说不定,两个孩子正在哪儿躲雨呢。” 此时正在被担忧着的周玉芙和沈梧闰如周二婶所说,正在一个山洞口发愁。 “芙芙,你冷吗?”沈梧闰歪着头看玉芙,轻声问。 玉芙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冷了?”边问着,玉芙把自己的外衫拽了下来,往沈梧闰的身上披。她手头没有什么火石火折子,没办法点火,要不然这山洞里还真有树枝子什么的。 沈梧闰的确是冷了,小孩子也没那么多想法,单纯的以为玉芙不冷,任由玉芙给他披上了外衫。 “还好咱们两个跑得快,没怎么挨浇,我看这雨下一会儿也就停了,等停了咱们再回家。只是,天有点黑了,回去的路怕是不好走。”玉芙有点担忧地说,“家里人肯定会来找咱们,什么时候找到就不好说了。闰闰,你怕不怕?” 沈梧闰摇摇头,乖巧地说:“不怕,有芙芙在的。” 玉芙笑了笑,小孩子就是单纯可爱。 玉芙拉着沈梧闰往山洞里面走,“里面没有风,能热乎点,一会听到有人喊我们的名字或者雨停了,我们再往外面走。” 两个人摸索着往山洞里面走,玉芙走在前面,越往里越黑,突然间,一个不小心,不知道是什么拌了玉芙一个跟头,玉芙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哎呦!” 随着玉芙的摔倒,沈梧闰一直紧紧拉着的小手不见了,沈梧闰立刻带了哭腔,“芙芙,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 第16章 玉芙感觉自己的手肘似乎是磕破了,“嘶”了一声,沈梧闰听见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芙芙……” 玉芙怕他哭出来,连忙爬了起来,又拉住他的手,“没事,我没事,你怎么跟个小哭包一样,来,跟着我。” 玉芙摸索着把绊倒她的东西踢到了一边,觉得这里已经没风了,摸索着就近坐了下来。 沈梧闰有些惊魂未定,紧紧挨着玉芙,两只手都抱在玉芙的手臂上。 玉芙心里有些好奇刚才绊倒她的是什么,用自己自由的那只手去刚才摔倒的地方摸了摸,果然把那根棍状的东西抓到了手里。 这是个啥?玉芙摸索着想,这也不像个树枝,有点太光滑了吧?而且也还挺粗的…… 玉芙正琢磨着,外面突然打了个闪电,瞬间山洞里亮了一下,借助着这一抹亮光,玉芙终于看清了手里拿的是什么。 玉芙条件反射的把手里拿的东西扔了出去,那是一根腿骨,而刚才亮起来的那一刹那,玉芙也把刚才她摔倒的地方看了个清清楚楚,那里赫然躺着一副骷髅。 腿骨砸道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刚才闪电的时候,沈梧闰的注意力都放在玉芙的身上,他倒是没有注意到那副骨架,反而被地上的响动吓了一跳。 “芙芙,那,那是什么声音?不会像萍姨母说的一样,有,有吃人的妖怪吧?”沈梧闰声音轻轻的,仿佛真怕自己若是声音太大,会把妖怪吸引过来。 有没有妖怪不知道,有具尸体倒是真的。玉芙在心里说道,脑子里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玉芙眼前却是一亮,壮起胆子摸索着往印象中那具尸体的旁边凑。 玉芙再次摸到腿骨的时候,整个身体不禁一颤,沈梧闰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跟着玉芙在动,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芙芙,你,你在干什么?你说说话,我好害怕。”沈梧闰带着哭腔说,无尽的黑暗让他的心里更加不安。 “没什么,你别怕,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玉芙终于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块她只在网上看过图片的火石。 “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还能不能用。”玉芙喃喃道,手里抓紧那块燧石,对沈梧闰说:“闰闰,你先放开我,你乖乖的坐着,姐姐试试看能不能生起火,这样就不冷了。” 沈梧闰犹豫了一瞬,还是乖巧得把抓着玉芙的小手放开,紧紧环抱自己的膝盖,安安静静的坐着。 玉芙得到了双手的自由,连忙在摸到燧石的旁边开始摸索起来,既然有火石,那周围八成有火镰,只是希望这具尸体不知正好因为没有火镰而生不出火死的。 这般想着,玉芙不禁笑了出来,就算生不出火也不至于死,这山洞也不深,他一个大人,还能困在这里不成? 没一会儿,玉芙果然摸到了一片像是火镰的东西,玉芙凭借着记忆里打火的步骤,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堆干草。 玉芙的力气有点小,但是运气还不错,几个敲击下来,果然有一个小火花安安稳稳的落在了干草堆上,干草很快燃了起来,整个山洞映着暖暖的火光。 “芙芙!你好厉害!你真的生了火!”沈梧闰被突然的火光晃了一下眼睛,瞬间看清了火堆对面的玉芙,感受着火光带来的暖意,眼睛亮亮的说。 玉芙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厉害的,还说不说,穿越的人运气是真的好。” 沈梧闰没听懂玉芙说的话,刚要问,眼睛随意一瞥,一下子看见了玉芙旁边的那具骷髅,沈梧闰虽然胆子小,但是他年纪也很小,又被他娘勒令不许出门,他的所有生活经验都是从别人嘴里得知的,所以他怎么会认得骷髅,因为这一点他倒是还真没有多惊慌。 “芙芙,那是什么?那是萍姨母说的妖怪吗?它会动吗?”沈梧闰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问。 玉芙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去,终于一窥这幅骷髅的全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嗯……这是,这是帮我们生火的……东西。”玉芙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还是别说实话了,吓到了还不是自己哄。 “这样吗?”沈梧闰起身挪到了玉芙的身边,接着火光往骷髅身上看去,“它有好多块哦。”说着沈梧闰拿起一根树枝,好奇的戳了戳那副骷髅的骨头,刚一戳下去,骨头下面飞快地爬过一个小东西,沈梧闰看得清清楚楚,吓了一个跟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芙,芙芙,那里有小虫子……”沈梧闰惊魂未定的说,再也不对那堆骨头好奇了,死死扒住玉芙的手臂。 “虫?什么虫?”玉芙好奇的问,她作为曾经的昆虫学家,她对于虫不仅不怕,还总是有天生的亲切感。 沈梧闰小脑袋摇晃着,“不知道,它有好多好多的脚,我没有见过。” 玉芙皱了皱眉,好多脚?难道是蜈蚣?想着想着玉芙的眼睛亮了起来,难道是什么只有古代才有的虫类?玉芙想到这儿,兴奋的就要挣开沈梧闰的手,想去看看是什么虫。 沈梧闰死死的拉着她,“芙芙别去,萍姨母说虫会咬人的。” “我不一样,我跟它们很熟的,你松开我,我就去看看,你乖奥。”玉芙耐着心哄了他两句,眼睛时不时往那具尸体上瞥,生怕那独特的小虫子吓跑了。 玉芙终于释放出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拿着树枝一块一块骨头扒开,却一个特别的小虫子也没见到,玉芙无奈的捏起一只小的不行的潮虫,那给沈梧闰看,“你说的不会是它吧?” 沈梧闰一脸惊恐地点头,“芙芙快扔掉!” 玉芙摇摇头,温柔的把小潮虫又放在了地上,这小东西也不咬人,放过它吧。玉芙正想着,却看小潮虫落地的地方似乎有一点闪烁的金光,玉芙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果然没看错,伸出小手从石缝里长出的绿叶下面把那块东西扒了出来,这时玉芙终于看清,这明显是一个雕刻的很细致的金镯子。 第17章 也许是因为山洞里比较湿润,石缝里的不知名叶子长得很好,那个金镯子一直被绿叶紧紧缠绕着,要不是玉芙的眼睛盯着这只小虫子爬,她还真看不见这个金镯子。 “我这是什么狗屎运?”玉芙喃喃道,心里给这具骷髅道了个歉,仔仔细细地在周边搜索起来。 不多时,玉芙就在肋骨下面的部分发现了一块混在土里面的东西,玉芙在衣服上擦了擦,是一块透白透白的玉佩。 玉芙手里拿着这两样东西,回到沈梧闰的身边,安静的坐了下来,仔细的端详着这两样东西。 沈梧闰一直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见她又坐到了自己身边,连忙贴了过去,顺着她的眼神往她手里看,好奇的问:“芙芙,这都是什么?” 玉芙一手拿了一样,大大方方的给沈梧闰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按照村子里的生活水平,沈梧闰这个外来户不算,玉芙家算是最好的了,可是就算是她家也没人带这般精致的金镯子,更别说这一块剔透的玉佩了,在玉芙的回忆里,几乎是见都没有见过的。 而且这块玉佩实在那副骷髅的肋骨处发现的,玉佩的挂绳什么的也都不太完整,只有这块玉还是完好的。 玉芙也不知道这个人死了多久,但是他的内脏皮肉是早已经腐烂不见了,依据这块玉佩被发现的位置推算,玉芙猜测极有可能玉佩是这人还活着的时候活活吞下的,最后胃部腐烂消失,玉佩不会腐烂,自然也就在原位置留了下来。 玉芙正猜测着这骷髅的身份,沈梧闰“咦”了一声,开口道:“这个镯子,我娘也有一个。” “沈大娘也有?你认得?”玉芙把镯子递到沈梧闰手上,好让他细细去看。 沈梧闰仔细的看了看,指出一个图案给玉芙看,“你看,这里有一个字,我认得,是沈梧闰的沈字,娘的镯子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说罢,沈梧闰把镯子又递回玉芙的手上。 玉芙细看了看,果然是有一个小小的沈字,那估计这个镯子和沈大娘手上的可能是一对,那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听人说沈家来的时候就只有她们姐妹,那这个人是谁呢? “芙芙……闰闰……你们在哪儿?听得见吗?” 玉芙一下子听出来这是二婶的声音,瞬间高兴起来,匆匆忙忙的把镯子和玉佩塞到了自己的怀里,站起来踩灭了火堆,拉起沈梧闰,“走,有人来找我们了,我们可以回家啦。” 沈梧闰见玉芙很开心,也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没有玉芙这么高兴,回家那就又是自己一个人了,还不如这山洞,暖呵呵的,还有芙芙陪着自己。 玉芙没有注意到沈梧闰的情绪,拉着沈梧闰往洞口的方向跑,外面的雨依然下的很大,玉芙只好在洞口处喊道:“二婶!我在这儿!你在哪儿?二婶!” 周二婶恍惚间听见了玉芙的声音,本来以为是错觉,直到听见了第二声,这才加紧脚步,匆忙地往声源处跑去,没跑几步,就在山洞口发现了紧紧拉着手的两个孩子。 “你们两个小犊子,怎么自己跑山上来了,这么大的雨,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们,可吓死二婶了!”周二婶站在两个小娃娃面前,看她俩造的浑身都是土,心疼的不行,冲口骂道。 沈梧闰怯怯地看着周二婶不敢说话,玉芙却甜甜的笑了笑,说:“我俩出来玩嘛,突然下雨了,就想着躲一会儿,谁知道天都黢黑了,雨也没停。二婶别生气嘛,芙芙下次不敢了。” “臭丫头,就一张嘴甜,快来,二婶带你俩回家,你娘都快急死了。”孩子找到了,周二婶也就放下了心,她也只有一把伞,为了不让孩子挨浇,蹲下示意玉芙爬上来,要背着她。 玉芙乖巧地爬了上去,见沈梧闰垂着小脑袋瓜不说话,寻思着自己下来走,让二婶背着沈梧闰,还没等说话,就听二婶说:“你还在那儿等什么?来,婶子抱你,你娘也等着你呢,咱们一起回家。” 说着周二婶带着玉芙轻轻蹲了下去,没拿着伞的手臂一展,把沈梧闰抱了起来。 周二婶就这样一手拿着伞,一手抱着沈梧闰,背后还背着玉芙,一点一点的往山下走去。 “婶子,我撑着伞吧。” “你小子还挺会来事,那也改变不了你拐我家芙芙出来瞎跑的事实。”嘴上虽然这么说,周二婶还是把伞塞在了沈梧闰的手里,她也怕一个手抱不住,再把小孩子摔了。 “婶子,我娘真的也在找我吗?”沈梧闰歪着头问。 “当然了,你们两个就这么不见了,谁知道你们是上山了,还是被人牙子带走了,你娘能不着急?”周二婶顺口说道,但其实她只在山上看见了那个萍姑娘,沈娘子她还真没有看见。 沈梧闰不再说话,乖巧的撑着伞,眼底带着淡淡的期待。 玉芙这会趴在周二婶的后背上,小屁股也被托着,舒服极了,听着周遭的雨声,迷迷糊糊的竟然打起瞌睡来。 “周玉芙!” 玉芙再有意识,就是被这一声给唤醒的,这三个字喊得怒气冲冲,玉芙被吓了一跳,瞬间睁开了双眼,还没明白那一句是谁喊的,周二婶已经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在了地上。 玉芙还没来得及感受脚踏实地的感觉,又听见了刚才那一声。 “周玉芙!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准自己随便跑到山上去玩!” 玉芙定睛一看,原来说话的是周夫子,边说边怒气冲天的冲玉芙走来,玉芙见了这副模样,紧紧的闭上了双眼,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同时也听到耳边她娘温柔却急切的声音,“相公……别……” 玉芙预想的巴掌并没有落下,而是一把被抱进了一个宽敞的怀抱里。 “你吓死爹了……”话音没落,玉芙隐约觉得有小水珠落进了自己的脖颈处,玉芙打了个冷颤,抬头看了看,不对呀,她都在屋子里了,怎么还在下雨? 第18章 周夫子也感觉到玉芙的颤抖,连忙把玉芙从怀里拽出来,伸手摸了摸玉芙的额头,“冷吗?别是着了风寒,娘子,给玉芙拿件衣裳披着。” 玉芙也抬头向她爹看去,这一看给玉芙吓了一跳,周夫子头发乱糟糟的,鬓发都贴在额头上,明显是挨过浇的样子,眼睛里还有几条血丝,最夸张的是睫毛处还颤颤巍巍地挂着两滴泪珠。 爹,你夫子形象全丢了你知道吗? 玉芙还在震惊之中,门口突然间跑进来一个女人,冲进来便拉过沈梧闰,翻来覆去的看,“萍儿,他有没有伤着?” 玉芙暗暗猜测这位就是她从来也没见过的沈大娘了,这位沈大娘看上去很年轻,也很瘦弱,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看上去似乎是身子有病的样子。 萍儿脸上有些担忧,默默的拉过沈梧闰,别人离得远看不到,萍儿清晰的看见沈娘子抓着沈梧闰的手腕处已经有些泛红,明显是太过用力了,沈梧闰这孩子乖巧,仍是一声不吭。 “娘亲,我没事。”沈梧闰被萍儿半环在怀里,乖巧地答道,可是话音未落,沈娘子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沈娘子!孩子那么小,还受了惊吓,你怎么好打他?”玉芙娘离三人近些,见了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站在萍儿和沈梧闰的面前。 “谁说不是呢,回来就行,怎么还打孩子?”门外帮忙找人的村民都没走,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沈娘子充耳不闻,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沈梧闰,我跟没跟你说过不准你出门?” 沈娘子眼神里的凶狠吓得沈梧闰直往萍姑娘后面躲,周二婶连忙说:“沈娘子,孩子回来就行了,别生气了。” 沈娘子冷笑一声,看着周二婶说道:“我还没跟你们家算账,沈梧闰是跟你们家孩子一起丢的吧?我说沈梧闰怎么敢跑出去,这里头也有你们周家的事吧?周玉芙在哪儿?” “嘿,我劝你两句,你还冲着我来了,孩子那么小,肯定愿意出去玩,你怎么能赖在我家芙芙的身上?”周二婶指着沈娘子说,沈娘子没理她,在屋里扫视一圈,一眼看见了站在周夫子身边,一脸迷惑的玉芙。 沈娘子一个箭步冲到玉芙面前,猛地一推,直接把玉芙小小的身子推倒在地。周夫子连忙反应过来,挡在沈娘子面前,怒气冲冲地说:“沈娘子,你跟我女儿发什么疯?” 沈娘子眼睛直直的射向坐在地上的玉芙,“你说,是不是沈家的人给你家里拿了钱,让你骗沈梧闰出去的?你……” “沈娘子,你疯了不成?你在说什么胡话?”周二婶冲过来一下把沈娘子拉开,却看沈娘子一脸震惊的看向玉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周二婶和周夫子,蹲在玉芙的身边,满脸惊恐的看向地上。 玉芙被推的还有点迷糊,顺着沈娘子的眼神看去,原来自己被推到时候,那个金镯子掉了出来,而沈娘子现在盯着的,正是那个金镯子。 沈娘子的手有些颤抖,战战兢兢的把那只金镯子捡了起来,周二婶看她疯疯癫癫的,赶紧过去拉起周玉芙,挡在自己身后。 “沈娘子,你要撒泼你就回你家里去撒,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周二婶沉着脸说。 沈娘子仿佛被周二婶叫醒,拿起那只镯子冲到玉芙面前,玉芙吓了一跳,反应极快的又往周二婶身后躲了躲。 “你说,这个镯子是从哪来的?你说!”沈娘子恶狠狠地吼道。 “娘,那是我们在山里捡的。”沈梧闰颤着声音说道,他也不知道他娘怎么了,表情狰狞,看着实在有点吓人。 “捡的?不可能,不可能,她回来了,她变成鬼回来找我了!”沈娘子疯了一般地吼道,屋子里的人都没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每个人都一脸疑惑。 沈娘子把镯子一扔,冲到沈梧闰的面前,拉住沈梧闰的衣襟,表情狰狞的大笑着说:“哈哈哈哈,你亲娘回来了,你高兴吗?她回来杀我了!她回来报仇了!” “娘子,你放开少爷!”萍儿眼泪都下来了,拼命拍打沈娘子的手,沈梧闰被勒的小脸都有点发紫,周夫子皱着眉头走过去,一把推开了沈娘子的手。 “小孩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你疯了不成?” 被推开的沈娘子缓缓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吓得周围的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她回来了,她要报仇……”沈娘子喃喃的说,眼睛突然一亮,狞笑道:“不行,我绝不让她杀了我!”说罢沈娘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玉芙娘站在萍儿的身边,连忙说道:“我看她不太对劲,你跟着点儿吧。” 萍儿点了点头。把抱着的沈梧闰放在了地上,转身就要追出去,却听不知道哪个看热闹的村民大喊一声:“不好了,沈娘子撞了柱子了!” 屋里的人瞬间乱作一团,玉芙娘本来就处于紧张的状态,听见这话,更是吓得一下子晕了过去。 “周婶子!” “娘!” 沈梧闰离玉芙娘近些,还没消化他娘怎么了,又见玉芙娘倒在地上,不知所措地蹲在玉芙娘的身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周玉芙脑子也是一滩浆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也急匆匆的冲到她娘身边,用小手去给玉芙娘掐人中。 屋里其他人在刚才那一瞬间都跑了出去,以至于屋子里还站着的就剩两个小孩子,一个拼了命地哭,一个拼了命的给玉芙娘施救。 “芙芙?沈娘子怎么样了?”在玉芙的掐掐捏捏下,不多时,玉芙娘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出声问道。 “不知道,他们都出去看了,娘,你没事吧?”玉芙乖巧的答道,努力扶着玉芙娘坐起来,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玉芙娘点了点头,接着玉芙的力气靠住,身上仍是软软的,使不上力气。 玉芙娘看向一边还在哭的沈梧闰,心下叹息,柔声说:“闰闰,到婶子这里来。” 第19章 沈梧闰泪眼朦胧的看了看玉芙娘,吸着鼻子一头扎进玉芙娘的怀里,他并不知道他娘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以后可能没有娘了。 周夫子这时叹息着进了屋,见玉芙娘靠在柱子上抱着沈梧闰,听着沈梧闰的哭声,玉芙娘也抿着唇流泪,玉芙在一边看着,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三个人看起来好不凄惨。 “怎么坐在地上,你本来就淋了雨,地上又凉,快起来吧。”周夫子走上前把沈梧闰抱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去拉玉芙娘。 “沈娘子她……”玉芙娘欲言又止的问。 周夫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玉芙娘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玉芙娘说到一半,看了看还在啜泣的沈梧闰,实在不忍再说下去。 “你去烧点水,一会儿给两个孩子洗洗,今天让这孩子在咱们家睡,跟玉珂睡一起就是了。”周夫子用手轻轻拍着沈梧闰的后背,柔声说道。 周家是祖上的宅子,整个房子虽然不大,但是玉芙出生那年,周夫子攒了点钱请人扩了扩,虽说玉芙年纪小,周夫子也不想他和哥哥挤在一间屋子里睡,所以玉珂玉芙都有自己的房间,沈梧闰住在这里倒也没什么挤的。 说罢,周夫子就把沈梧闰放在了椅子上,让玉芙陪着他,自己又脚步匆匆的出去了,玉芙娘也应声去烧水,屋子里一时只剩下玉芙和沈梧闰。 沈梧闰坐在椅子上,仍是抽抽嗒嗒的,玉芙费劲巴力的也搬过来一个椅子放在沈梧闰身边,陪他坐着。玉芙拄着脸看着沈梧闰,本想劝他不要哭了,转念一想这三四岁的小孩跟他说什么道理呢?哭就哭吧,哭累了也就算了。 这般想着,玉芙就只看着沈梧闰不说话,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沈娘子的行为,琢磨着沈娘子的每一句话,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发疯去撞柱子了呢? 小孩子毕竟体力不支,外面雨已经停了,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沈梧闰哭了没一会儿,就靠着玉芙的肩膀睡着了。一直没人回来,玉芙坐着坐着眼皮子也有点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自己不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用人说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玉芙轻轻揉了揉眼睛,半边肩膀已经被沈梧闰靠麻了,怕沈梧闰醒了接着哭,玉芙也不敢动,就只能眼巴巴的看是谁回来了。 玉芙娘先一步进门,看见两个可怜兮兮的孩子,皱着眉头对身后的周夫子说:“完了,把他们两个忘了。” 玉芙娘刚才去后院烧水,一下子想起来玉乾那几个小子也跟着大人出去凑热闹了,连忙出去把他们三个找了回来,哄着睡了觉,耽误了不少时间,等那三个都睡了,这时候周夫子他们也都处理完沈娘子的尸体回来了,玉芙娘又跟着他们回到主屋,这时才发现自己把这两个小家伙忘了个干净。 周玉珂跟在周夫子的身后也进了门,见沈梧闰靠在玉芙身上睡得很沉,玉芙明显一副不敢动的模样,皱了皱眉,走过去轻手轻脚的把沈梧闰的脑袋移开,把玉芙抱了起来,“娘,我带芙芙去睡觉。” “不用急,给我吧,我给她洗个热水澡。你带闰闰洗个澡,也不知道水凉没凉,我这脑子。”玉芙娘走过来,轻声说。 玉芙这时看清,周家的人都回来了,还有萍姨母,村民们都不在,应该是各回各家了。 这时候一看萍姨母也在,玉芙就知道大家就是要复盘,她哪里舍得走,连忙奶声奶气地说:“先给闰闰洗吧,芙芙不困,不着急,芙芙待会再烧点水再洗了去睡。” 玉芙娘也怕烧的水会凉,不够两个孩子洗,笑着说:“芙芙真乖,那让哥哥抱着你再坐一会儿,娘去给闰闰洗澡,再烧点水再来找你奥。” 玉芙听完,连忙乖巧地点头,玉芙娘抱着沈梧闰走了出去。 周夫子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半宿也给他折腾够呛,可是现在哪是休息的时候,闭着眼说:“二弟妹,你带娘去睡吧,娘跟着跑了这么久,也累了,你也早点休息。三弟你俩也回去吧,萍姑娘留一下,我还有点事问你。” 周二婶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周夫子现在是想问清楚这沈娘子的事,虽然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瞒他们两家的,但是她知道大哥读过书有脑筋,做出的决定肯定是对的,自然也没什么话,应着声就带周老太太回屋了。 周三婶可就不这么想了,她跟着跑了这半宿,等的就是这一刻,连忙说道:“没事,大哥,我俩不累。” 周老三眼睛一横,他完全没多想大哥话里有什么意思,只知道大哥说了就听,连忙瞪着眼说:“你不累我累,快回屋睡觉吧,明天还有下地呢。” 说着周老三推着碎碎念的周三婶回了屋。 周夫子的眼睛又投向了玉芙,玉芙连忙说道:“我不走,爹,你让我听听吧。” 周夫子叹了口气,想她才三四岁也没什么,自己和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孤男寡女的也不太好,转而说道:“玉珂,你去帮你娘的忙。”周玉珂抿了抿唇,把玉芙放在座位上,乖巧地走了出去,还懂事的把门带上了。 周夫子起身把玉芙抱在怀里,稳稳地坐下,对着在门口局促不安的萍儿说:“萍姑娘,你坐。” 萍儿偷摸的觑了周夫子一眼,摇了摇头,低声说:“夫子有话就问吧,萍儿不坐了。” “萍姑娘,你们家的事我虽不知全貌,但是多少也能猜出来一些,你在我这儿不是奴婢丫鬟,你随意就好。我把家人都撵走,也是不想这件事闹大,而且我也怕我的家人知道了惹祸上身,但是你既然想日后让我周家,帮你养着沈梧闰,那你必须把一切跟我说明白,要不然我的心也不踏实,这些你都能明白的吧?” 第20章 萍儿抬头看了周夫子怀里的玉芙一眼,突然跪了下来,一脸的悲戚之色。 “萍儿都明白,如今夫人已死,萍儿自然也是不久于人世,自然不会再对夫子撒谎,只恳求夫子能好生对待我家少爷,萍儿实在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就不久于人世?”周夫子皱着眉问。 “夫子且听萍儿慢慢道来……” 玉芙张着嘴,眼睛眨都不眨的听着萍儿的低语,很快在脑海中把沈家这一段故事勾勒明白。 原来,刚才撞了柱子的沈娘子并不是沈梧闰的亲娘,而是沈梧闰亲娘李姨娘的姐姐。 这个李姨娘和沈娘子原是一个小商户家的女儿,妹妹自小就比姐姐漂亮很多,姐姐也一直对此怀恨在心。 后来,妹妹李姨娘被她们镇子上一个大商户,沈家的家主看中,想把她纳回府做姨娘。无奈那沈家家主的发妻完全是个不容人的性子,为人阴狠毒辣,用计害死了好几个偏房姨娘,又是世家大族的女儿,沈家家主想休了她也不能。 为了保住李姨娘的性命,也为了自己能过些消停日子,沈家家主就买了个小院子安置李姨娘,李姨娘自此就提心吊胆的在那个小院子做起了沈家家主的外室。 这时李姨娘的姐姐,也就是沈娘子,看不到妹妹整日的提心吊胆,只看到了妹妹优渥生活,心中更加嫉恨,暗中勾引沈家家主不成,于是变着法子给沈家夫人通了气,沈家夫人知道后趁着家主不在,立刻打上门来。 沈家夫人见到李姨娘,还没说上两句话,李姨娘就晕了过去,叫了大夫来看,才知道李姨娘已经有了身孕。 沈夫人膝下无子,听了这话,便打算留李姨娘一命,等孩子生下来好握在自己手里养着,等那个时候再慢慢收拾李姨娘。 即是这般打算,沈夫人自然就是好言好语把李姨娘请回了沈府,好生照看着。姐姐见自己弄巧成拙,不仅不见妹妹坠下泥潭,反而还堂堂正正进了沈府,心中更是气愤难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姐姐开始变着法子给妹妹下堕胎药,可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样,次次都被李姨娘躲了过去,姐姐无法,就开始整日的暗示李姨娘,这药是沈夫人下的,沈夫人想要弄死她的孩子。 自己姐姐的话,李姨娘自然是一百个相信,那段日子沈家主也忙了起来,一次一次的暗害弄的李姨娘心力交瘁,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李姨娘终于下定了决心,带着萍儿和一些细软逃出了沈府。 李姨娘和萍儿都以为这下子就彻底安全了,再现在的村子也落了户,平安生下了孩子,还请村民给孩子起了名,虽然孩子仍然姓沈,李姨娘却是打定了主意再也不回镇子。 可是谁又能想到,就在李姨娘逃出沈府的时候,沈家主在外地经商出了意外,下半身永远瘫在了床上。 李姨娘的姐姐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她一直与自己的妹妹有联系,自然知道沈梧闰的存在,她这时便想到沈梧闰很有可能是沈家唯一的后人了,这时便打起了沈梧闰的主意,追到了村子里,她想带沈梧闰走,可是又不想李姨娘也回去,心一横,给李姨娘下了毒,李姨娘性情单纯,只以为是自己生沈梧闰的时候身子亏空,并未多想,弥留之际还把孩子托付给自己的姐姐照顾,随后的一个夜晚,李姨娘悄悄上了山,自此失踪,生死不明。 姐姐自然是知道李姨娘必死无疑,可是当她想带沈梧闰回去的时候,却从萍儿那里知道,沈家主一直都知道李姨娘逃出来的事情,还给了李姨娘一块玉佩,以备日后认亲之用。 姐姐在家里疯狂翻找那块玉佩,玉佩却全无踪影,她暗暗猜测是被李姨娘带在了身上,无奈之下只好上山找寻沈姨娘的尸体,却因为对山上路径不熟,压根就没有找到。姐姐不愿再讲事情扩大,被人发现是她害了自己的妹妹,自然是不会请村里的人帮她找。 没了玉佩,姐姐就算是这样带着沈梧闰回去,只怕沈家家主也不会认他。还好李姨娘平日从不出门,姐姐无奈之下,便伪装起了李姨娘,在村子里安顿下来,慢慢找寻那块玉佩的踪影。 萍儿说完这些,早已泪流满面,断断续续地说:“可怜我家夫人,到死都不知道害她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姐姐。” 玉芙摇了摇小脑袋瓜,内心不禁唏嘘,嘴上说:“沈梧闰也很可怜,自己叫了这么久的娘亲,居然是自己的杀母仇人。” 周夫子叹了口气,拍了拍玉芙的头,对萍儿说道:“那你说你不久于人世,不能再照顾沈梧闰,又是为何?” “自那恶女人来到村子的第一天,就给我下了毒,每隔七天我都要在她手里领一回解药,不然就会肠穿肚烂而死。现在恶女人已经死了,我自然也就活不了了。只是若不是萍儿自私,只怕夫人最后也许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萍儿紧紧咬着唇,眼中一片悔恨,“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下得了手杀自己妹妹,若不是一次她酒后不慎说出,我至今也以为夫人是抱病身亡。” 说罢,萍儿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看向玉芙,说:“今天之所以那恶女人会发疯,是因为玉芙小姐捡到的那个镯子,是我家夫人的,那个镯子是一对,夫人与恶女人各有一只。只是还想多问玉芙小姐一句,镯子周边可有见到我家夫人的尸首?明日便是七日之期,我想在死之前好好安葬夫人,也不枉我俩主仆一场。” “我看到了,尸体就在今天我和沈梧闰呆的山洞里,我可以带你去。”玉芙奶声奶气地说。 萍儿摇了摇头,“我知道那条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没等萍儿说完,玉芙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她的话。 “对了,我还捡到了这个,可能是你说的那块玉佩。”说罢,玉芙在怀里摸了摸,随即伸出手,一块剔透的白玉玉佩静静地躺在玉芙的手心里。 第21章 萍儿走到玉芙的身边,看见那块玉佩的时候,萍儿眼里充斥着泪光,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儿玉佩,轻声道:“就是它,是老爷亲手交给夫人的,果然是夫人带走了它……” 周夫子想了想,说:“既然玉佩找到了,沈梧闰是不是送到他父亲身边更妥帖一些?你不如把你们镇子的位置告诉我,我把他送回去与父亲相认。” 听到沈夫子问镇子的位置,萍儿脸上有一瞬的慌乱,很快低头掩饰了过去。 “不成,少爷太小了,沈夫人未必会待他和善,这是其一。其二,夫人既然带着这块玉佩赴死,想必就是想把这玉藏起来,她也是不愿少爷再回到沈家的。”萍儿垂着头说,“这玉就送给玉芙小姐当个玩物吧,永远用不到它,这才是夫人的本意。” 说着,萍儿把玉芙的小手合上,玉佩就被玉芙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既然你这么说,那认亲暂时也就算了,只是话得提前说,我可以不送沈梧闰去认亲,也可以教养他长大,但是等他长大了,我会把他的身世一丝不漏地告诉他,回不回沈家就是他的事了。”周夫子沉声道。 萍儿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夫子,都听夫子的,少爷若是长大了,那自然一切随他。” “你快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周夫子抱着玉芙,不便扶她,只是无奈的说。 “爹,那以后沈梧闰就在咱家了?”玉芙歪着头问。 周夫子点了点头,“毕竟也是邻居,也算是看着他长大,难道真看他一个小孩子在家里饿死自己不成?既然有余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一个小孩子能吃几口?” “夫子放心,我们家里还有银子,首饰,还有不少,一会儿我都取了送过来。”萍儿连忙说,她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几年来,那恶女人除了对沈梧闰发脾气,几乎是不管不问,沈梧闰就像是萍儿自己的孩子一样,萍儿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萍儿知道周夫子为人正直,家境也好,玉芙娘又是个最温柔的性子,把沈梧闰托付给他们,她也算是比较放心。 “不必了,周家还是养的起一个小孩子的。”周夫子皱着眉说道。 萍儿笑了笑,轻声道:“夫子,萍儿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家的人都不在了,那些身外之物放着也是放着,白白在那儿堆着,最后也是个被偷被抢,那又何必呢?”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周夫子也没法辩驳,只好点了点头不说话。 玉芙的眼睛转了转,却开了口:“萍姨母,能不能麻烦你在天亮后去里尹那一趟,签个契约把沈梧闰过继给我爹,不然的话,我怕村子里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周夫子和萍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玉芙,看的玉芙一阵心虚,“都看着我干什么……” 萍儿淡淡的笑着说:“不愧是周夫子的女儿,果真聪慧。玉芙小姐提醒了我,放心,定不会给周家添乱。” 周夫子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有些亮了,周夫子轻声说:“那便如此吧,一会儿多劳动姑娘一趟了,只是……姑娘真的不再想想办法吗?或许镇上的大夫会有办法医治你身上的毒也说不定。” 萍儿摇了摇头,“不必了,萍儿无父无母,早就没什么留恋的了。现如今少爷交给您我也是一万个放心,该侍奉夫人去了。” 萍儿的脸上一片淡然,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即将赴死之人。 这个澡到最后玉芙也没有洗上,她被周夫子抱回房间的路上就有些睁不开眼了,现在她的精气神完全不足以支撑她这么熬夜,一挨到枕头,马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玉芙再醒过来已经下午了,中间玉芙娘仿佛是叫了她一次,玉芙困的迷迷糊糊,胡乱应着,硬是没能起来,直到下午才算是获得了一个清醒的脑子。 玉芙跳下床想喝口水,刚打开床幔,却发现沈梧闰坐在床幔外头,小脸红红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玉芙捂着嘴偷笑,刚要叫醒他,玉芙娘推门走了进来。 “芙芙醒了?”玉芙娘说道,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走过来摸了摸玉芙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以后你可不许再瞎跑了。” 玉芙乖巧的点了点头,用手指抵住嘴唇,指了指床边的沈梧闰,示意她娘小声些。 玉芙娘看着自己贴心的女儿,心里满意极了,轻声道:“这孩子,早上醒了就不干了,非要找你,我也没办法,就给他送过来了,他没叫醒你?” 玉芙摇摇头,“没,我睡醒了才看见他在这儿。” 说着玉芙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踮着脚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娘给你倒。”玉芙娘连忙走过去,轻声说。 这会儿沈梧闰也叫两个人吵醒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周遭的事物,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他的玉芙,一个猛子站起来,冲过去紧紧的抱住了玉芙的腰。 “你终于醒了。”沈梧闰说道,话里满满的委屈。 玉芙正喝水,被这么一抱,差点儿呛出来,向她娘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玉芙娘现在对沈梧闰充满了怜惜,见状把他抱了起来,温柔的说:“芙芙,你坐下,娘有话要跟你们两个说。” 玉芙的腰得到了解放,又喝了口水,乖巧的爬到凳子上坐下。 “芙芙,昨天……发生了很多事,你们太小,还不懂,总之你爹上午已经去里尹那里办了户籍,从此沈梧闰就是咱们家的孩子了,算在你二婶名下,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玉芙娘柔声道。 “弟弟?”玉芙和沈梧闰两个都有些惊讶的看向玉芙娘。 “嗯,娘跟萍姑娘问过了,闰闰比你小上一天,自然是弟弟,日后你也是做姐姐的人了。”玉芙娘笑着说,“明天起,你爹也会带着他一起去学堂,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不准吵架打架知道吗?” 玉芙两世加在一块儿也没有当姐姐的经历,想到沈梧闰以后就是她弟弟,玉芙还有点高兴,看着沈梧闰这个小可怜,觉得他好像更可爱了些。 第22章 玉芙呲着牙笑,连连点头,对沈梧闰说:“你叫声姐姐听听。” 沈梧闰小脸有些红了,把脑袋扎在玉芙娘的肩膀处,不肯说话,逗的玉芙娘母女都笑了起来。 “婶子……”沈梧闰怯怯地开口,玉芙打断了他,“不能叫婶子了,你得跟着玉乾哥一起叫大娘。” 沈梧闰乖巧地点头,改口道:“大娘,那……我娘呢?” 沈梧闰其实很期待他的新生活,他对她娘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比起他娘,他其实更喜欢眼前这个温温柔柔的大娘,大娘会笑着跟自己说话,不用等自己说饿,就会拿好吃的糕点给他吃,他这时候问起他娘,其实只是单纯的害怕他娘会再接他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玉芙娘母女两个却不是这么想,以为小孩子想自己的娘亲了,一时都有些无话,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说他娘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闰闰,以后二弟妹就是你娘,她会对你很好的,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你不要多心,也不要多想,你娘她……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办法继续照顾你了。”玉芙娘轻声说,她本就心软,说完这番话,她的眼里倒是先有了泪光。 沈梧闰歪着小脑袋瓜想了想,拼命琢磨玉芙娘话里的意思。 “我娘她……是不是死了?”沈梧闰犹豫着开口,声音清脆。 玉芙娘也没想到这孩子这般早慧,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沈梧闰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在听到娘亲不在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感觉很奇怪,算不上悲痛,反而有一些轻松。但是为什么这眼泪却是会自己个儿就流下来了呢? 沈梧闰呆呆的想着,小脑袋瓜里却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闰闰,别哭了,姐姐以后会照顾你的。”玉芙看不下去小正太这般难过,伸出手够着给他擦眼泪,糯糯的说。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玉芙越安慰,沈梧闰哭得越厉害,玉芙娘也拍着他的背轻声地哄着,直到哭累了,沈梧闰才又睡了过去。 “哎……小孩子果然是麻烦啊……”玉芙和娘亲一起蹲在床边看着睡过去了的沈梧闰,漫不经心的说。 玉芙娘笑着点了点玉芙的额头,“你难道不是小孩子?你还说这样的话?”说罢,玉芙娘嘴角笑意渐收,轻声说:“再说,他也是个可怜的,娘亲就这么糊糊涂涂地去了,他怎能不难受,要是我现在突然就死……” 没等玉芙娘说完,玉芙挥舞着小手把玉芙娘的嘴捂上,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会有事,娘不要胡说。” 在玉芙的心里,沈娘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死也就死了,只当报应,玉芙娘却是不同,玉芙虽与这个娘相处时日不长,但是她能感觉到娘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她想都不敢想眼前的人若真的离世自己能不能受的了,直觉上不愿意听见这话。 玉芙娘轻轻把玉芙搂进怀里,心里暖呵呵的,柔声说:“娘不走,娘要一辈子陪着芙芙,看芙芙嫁人生子,还要帮着芙芙带孩子呢。” 沈娘子撞柱而死一事,除了沈梧闰为她掉了几滴眼泪,村子里茶余饭后有了两句新谈资以外,几乎没有在村子里掀起什么新的风浪,一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用了晚饭之后,周老三洗了脚,一天的疲累让他不愿意说话,躺在床上看着石墙,脑子里想着这几日该给田里下种子了,明日该琢磨着去镇子上新买一些种子了,他不愿意去镇子上,估计这次还是要麻烦二婶,沈梧闰刚来家里,应该拿些自己家里的体己拖二嫂给他买些物件才好,别让小孩子觉得自己这个三叔待他不好……唔……家里这么多孩子,光给他一个买也不好,给每个孩子都买一些吧,对了,今天芙芙把她的饴糖给了自己吃,那东西家里本来就不多,小姑娘还能想着三叔爱吃甜的,真是招人疼,要多给她买份好吃的…… 周老三正胡思乱想,一边自己生了半天闷气,一直长吁短叹引起自己相公注意的周三婶越来越不高兴了,这根死木头,看不出来自己不高兴吗?还不过来问她? 周三婶想了想,故意把手里的绣筐一摔,哎呦哎呦的叫唤了起来。 周老三思路一下子被打断,皱着眉头坐起来看向她,“你叫唤什么?累一天了,你还不好好歇着?” 周三婶压制着自己的怒气,横了周老三一眼,没好气儿的说:“还不是给你绣寝衣时候扎到手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叫唤呢?我不累不成?” 周老三虽然是讨厌周三婶天天找茬,但是到底是个直肠子,还是心疼自己媳妇儿的,听说她扎到手了,连忙走过去拿起她的手看,“没事吧?出血了吗?” 扎手本来就是周三婶的说辞,她自然不会让周老三看,含糊的混了过去,一脸苦恼地说:“老三,我有个事心里一直过不去,想跟你说说。” 周老三有点摸不着头脑,顺嘴说:“你说呗。” 周三婶叹了口气,“你说,那个沈梧闰怎么就认到二嫂名下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二嫂就玉乾一个孩子,咱两家都是两个,她那边院子也宽敞,怎么说都是在她那边住方便照看点。”周老三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说的,大哥娘都同意了,小孩子无依无靠的,他也觉得没什么。 “怎么能这么说,你说当时大哥决定收养他,也没跟咱们商量,就跟二嫂一个人说了,就这么决定了,他们拿咱们当什么?”周三婶试探地开口道。 “这有什么的,我是家里最小的,自然一切都听哥哥的,商不商量有什么要紧?你的意思,是你想认了他?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了?”周老三笑着说。 周三婶瞪了他一眼,“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多刻薄的人一样。老三,你看咱们就没有二嫂聪明,你知不知道那沈梧闰他娘给他留下了多少银两?村子里都传疯了,说沈娘子给沈梧闰留下了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财宝,现在都落到咱们周家了,可是咱们夫妇俩,可是一点碎银子都没见到。” 第23章 “你净听别人瞎说,哪就有那么邪乎了,当时给闰闰取东西是我跟二嫂去的,哪里有那么多金银财宝。”周老三躺了下去,不愿意听这些老娘们瞎传的话,兴趣缺缺的说。 周三婶连忙往周老三身边凑了凑,扒着周老三的手臂说:“老三,那你当时去,都拿回来些什么?那大锭大锭的官银你见到多少?就算没有大箱的金银珠宝,你看她家连地都没有,还天天大鱼大肉的,银子总不会少的。” 周老三回忆了一下,“是有个小箱子,怪沉的,不过我直接搬到二嫂那院里了,我没打开看。” 周三婶一听,顺手拍了周老三一下,咬着牙说:“你这个蠢汉子,你怎么就没看看,小箱子里面要是装些银票地契什么的,那也不少呢!”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就算那是个百宝箱,那以后也是二嫂她们母子的,你掺合这些干什么?”周老三不解地说。 “你傻呀,咱家又没分家,钱都在一块儿,以后那沈梧闰吃穿不也是从公中出钱,他家这些家私倒算成二嫂的了,你说这公平吗?”周二婶恨恨的说,“要我说,那沈家的家私不说算到公中,至少也应该咱三家平分了才对吧?” “你想钱想疯了你,我问你,那要是现在我再娶个小的,那小的带来的嫁妆你肯算到公中吗你!”周老三不耐烦地说。 “那怎么能算,那是横财,是算在咱们的家私里的!”周三婶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横,连拍带打的说:“好你个周老三,你还惦记着娶个小的,我都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了,你现在想起来嫌弃我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娶小的,我就带着玉杭他俩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你说,你还娶不娶小?你说,你说呀!” 周老三制住了她的手,心里没有生气,只当周三婶在闹着玩,笑着把周三婶搂在怀里,说:“别闹了,你不累么?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周老三说着,一双大手蠢蠢欲动的往周三婶的寝衣里伸,沉声在周三婶耳边说:“把灯吹了,咱们歇了吧。” 周三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按住他的手说:“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周老三没当回事,身子更是往自家媳妇身上蹭去,“明天再说吧……” 周三婶左闪右闪的躲着,周老三的性子她可太知道了,现在不说,明天又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了,这男人就是一个得过且过的性子。 “哎呀,老三你别闹,这可是关乎咱们一家子日子怎么过的大事,你这男人怎么不往心里去呢。”周三婶推了推他,轻声说。 周老三本来就累了,又被自己媳妇连推带躲得拒绝着,心里的不耐烦越来越甚,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翻身躺到一边,眼睛紧紧的闭上,冷声道:“那你说吧。” 周三婶看着他有点生气了,连忙柔柔弱弱的把头靠在周老三身上,柔声说:“老三,你要是觉得这沈梧闰的家里的钱不能算在公中,那咱能不能跟娘和大哥商量商量,把沈梧闰认到咱们家?” 周老三眼睛瞬间睁开了,眼中有些震惊,“我这算是听明白了,你说这么多原来就是惦记闰闰的家产呢!” 周三婶面色尴尬了一瞬,“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又不是不能待这孩子好,那些钱也是为了让这孩子以后更好过不是?” “你别惦记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告诉你,全村上下都知道,沈梧闰已经入了户籍,就是二嫂的儿子,你别没屁格愣嗓子。”周老三冷着脸说,心里越是讨厌周三婶的唯利是图。 周三婶白了他一眼,也躺了下去,嘟嘟囔囔地说:“一个入户籍,这么着急干什么,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沈家也没亲戚,也不知道这是防着谁。” “之前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看出来了,哼,亏了芙芙那丫头聪明,要不然你又要无理取闹,防的是谁?防的就是你。”周老三没好气地说。 又是周玉芙……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坏?整日跟自己作对。周三婶暗暗想道,但是有了户籍这一层,她就是再怎么作妖,这沈梧闰也是抢不过来了,周三婶心里过不去,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也不用替人家说话,你可别忘了,沈家还有那么大一个院子呢,这回二嫂可自在了,哪天谁一让她不顺心,直接带着两个儿子跟你们分家,又有房子又有钱,你到时候可别带着我们娘仨要饭要到她家门口去!我可跟你丢不起这个脸!” 周老三听完她的话,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直接坐了起来,默不作声的套着外衣,穿鞋。 周三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做了起来,连忙问道:“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周老三还是不言语,自己穿完衣服,把周三婶白天的衣服胡乱团成一团,兜头扔了过去。 “别墨迹,赶紧穿衣裳。”说罢,周老三站在窗边一脸怒意的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你要带我干嘛去?”周三婶被他看的有些害怕,磕磕绊绊的问,见周老三不说话,嘟嘟囔囔地开始套衣服。 等周三婶穿好,周老三拎着领子就给她拽了起来,连拉带拽的拖着她往外走。 “周老三!你要干什么!我鞋都没穿,你发什么疯!”周三婶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慌乱地挣扎着,周老三仍旧是冷着脸,任由周三婶叫唤,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周三婶不住的挣扎,嘴里也凄厉地喊着,仿佛周老三扯的不是她的衣服而是她的皮肉一般,很快就把已经睡下的玉杭玉尚吵醒,急匆匆地跑出来看。 “爹,你干什么?你放下娘!”周玉杭迷糊了一瞬,连忙上来推他爹,周老三理都不理,只是把哭到不行的周三婶往外拽。 周玉尚见状,也不上去拦,撒开腿就往主屋跑,想找祖母帮忙。 “周玉尚!你给老子回来!” 第24章 周老三自然是见到了周玉尚往外跑,手里拽着周三婶,他也没办法去追他,只好喊着,不想让他去吵醒别人。 周玉尚一瞬都没敢停,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跑走。 没多一会儿,整个院子的人都被吵醒了,玉芙也睡眼朦胧的由周玉珂抱着,跟着主屋的祖母来到了周老三的院子里。 院子正中周三婶发髻凌乱的坐在地上,抱着周玉杭哭个不停,周老三蹲在不远处背对着众人,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见到祖母,周三婶放开周玉杭,哭喊着扑到祖母的脚边,抱着祖母的腿哭喊道:“娘啊,我活不了了,周老三他要杀了我啊!” 周老三猛地回头看向她,恶狠狠地说:“你别胡说,谁要你的贱命!” “老三!”祖母拉起来周三婶,紧皱着眉道,“你这死木头,你发什么疯,谁教你这样对你媳妇的!” 周家世代夫妻和睦,哪里有过这样的场面出现,祖母气的脸上通红,玉芙娘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娘,你先别急,先问问三弟和弟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祖母瞪了周老三一眼,手里不停拍着周三婶的后背,嘴上小意地劝着周三婶哭急了伤身,整个院子这时除了周三婶的哭声,倒是安静得很,众人都屏着呼吸不敢说话。 “玉乾,去给你祖母搬个凳子来。” 周二婶低声道,怀里抱着沈梧闰,周三婶挺喜欢他的,小孩子也总是能分清真情假意,不过一天的功夫,沈梧闰除了还是会偷偷的哭,对自己的新娘亲适应的还不错。 周夫子作为老大,皱着眉去拉周老三,沉声道:“你来跟娘说清楚,别在这犯倔,整这一言不发的一出。” 说话间,周玉乾飞快的从老三屋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安安稳稳的放在院子中央。 “玉乾乖。”祖母说着,稳稳的坐在了凳子上,周玉乾也不太在乎周三婶怎么了,得到了夸奖,心里只是高兴,习惯性的一回头,却看见了在玉珂怀里打着哈欠的玉芙。 小玉芙似乎还没太睡醒,迷迷糊糊的,小脸蛋也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玉乾抿了抿唇,蹭到周玉珂身边,他还真是有点怕这个冷脸的哥哥,但是为了抱可爱的妹妹,豁出去了。 玉乾低声说:“哥你累不累,要不然我抱芙芙吧,我抱得动。” 周玉珂把怀里的玉芙往上窜了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周玉乾一眼,声音里还是一贯的冷清,“好好呆着你的吧,愿意抱,抱你的新弟弟去。” 周玉乾努了努嘴,敢怒不敢言,新弟弟哪有妹妹软乎,何况他娘还占着呢,他哪有机会?这些话周玉乾也只敢想想,没有张嘴,乖巧地听着大人们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老三家的,你别哭了,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闹什么?”祖母看着面前垂头站着的小夫妻俩,两个人一个木头一样不说话,一个只哭不言语,看的她直心烦。 “娘,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们两个人说着话,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惹着他了,抓着我的领子就往外拎,要不是玉杭拦着,这会只怕他要动手打我了。”周三婶说着,心里有些忐忑,那周二婶就在旁边站着,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惦记着她新得的那笔横财,非得把自己脸皮给撕下来不可。 “谁愿意打你,我还怕脏了我的手呢,我就是想把她扔回娘家去,省的她天天满脑子没点正事。”周老三说着,把头偏向一边,不肯看自己媳妇。 “老三,娘在这儿呢,你好好说话。”周夫子沉声道,“弟妹说什么话惹了你,值得你作这么一场?” “我,我没说什么,就是一些夫妻间的玩笑话。”周三婶怕周老三说出来,连忙插嘴道。 周老太太活了多少年了,哪能看不出来这里的门道,一见周三婶着急忙慌的抢白,就知道她这个三儿媳妇没憋好屁。 “老三家的,你是不是又打什么歪主意了?”周老太太沉着脸说。 周三婶一慌,瞬间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你们周家怎么这么欺负人?你儿子欺负人,你还说我打歪主意,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么一喊,众人瞬间慌了手脚,这大半夜的,这要是叫邻里听见了,指不定要怎么传。 周二婶连忙喝道:“你别叫唤,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也没人不让你伸冤呢,你自己含含糊糊地不肯说,还怪别人欺负人?” “伸冤?我怎么伸?你瞧瞧,这都是你们周家人,合在一块儿欺负人,我就是有冤,我也无处诉啊我!”周三婶瞪着周二婶,恨恨的说。 “嘿!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你冲我来什么劲儿!”周二婶一句话给怀里的沈梧闰都吓清醒了,惊恐地看着她。 周二婶看了看自己怀里吓了一跳的小孩子,声音不由得小了下来,“要不是冲着三弟,没人管你们家的破事。”说着,周二婶轻轻地拍着沈梧闰的背,生怕给小孩子吓坏了。 “老三,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是怎么个意思,到底是想怎么着?”周老太太知道周三婶这是打算混过去了,把炮台对准了周老三。 周老三听了周二婶的话,自己也沉静了这半天,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不顾周三婶的眼色,冷静的把二人之前的对话给众人学了一遍。 夜里起了风,随着周老三的话说完,院子里只剩下沉寂的风声,似乎每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周三婶的这些小心思。 “哥哥,三婶好坏,闰闰就剩那些银子了,她还要惦记。哥哥,我不想要三婶做闰闰的娘,不然三婶一定会欺负闰闰的。” 玉芙奶声奶气地说了这番话,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祖母会做主,芙芙不用担心。”周玉珂柔声的说。 “芙芙放心,祖母不会让人欺负闰闰。”周老太太叹了口气,沉声道。 第25章 玉芙的话,听上去只是小孩子无心之下的话,对于周三婶来说,无疑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的脸皮都撕下来踩,没有哪个人愿意跟众人承认自己就是坏,周三婶也是如此,周三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就连自己的两个亲儿子看着她的眼神中都带了些许的厌恶。 在这样的场景下,周三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再听见周老太太的话,心里更是慌张,连忙辩解道:“娘,娘你千万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就只是说说,我的本意是二哥也不在家,二嫂只有自己,照顾两个小子多难呢,倒不如,不如过继给我们家,一个羊是赶,两个也是放,我们夫妻俩总是比二嫂一个人更,更轻松些。” 周三婶虽是为了解释,但是心里还是隐隐的希望过继一事还能有回转的余地,若是今天这一番折腾能换来沈家那些财富,就算是被婆婆厌恶了,那倒也是值了。 “胡言乱语!”周老太太冷着脸训斥道,“我不管你是随便说说还是怎么样,这件事情已经在里尹那里过了户籍了,哪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我……”周三婶脑子飞快转着,她大字不识一个,牵扯到官府,户籍这些,她是一点儿不懂,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词来反驳自己的婆婆。 “你什么你,我还想问问你,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现在还没分家呢,这周家你倒是不当是你们自己的家了是不是?也好,也好,既然如此,那就分家!” 周老太太这一句话,像是一个惊雷一般打在众人的头上,老娘还在,儿子们闹着要分家,这传到哪里去都要被人笑话,更何况周家兄弟一直兄友弟恭,脸都很少红,这要是真分家,院子里这些人没几个是真能接受的了的。 “娘,你别激动,这分家的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周二婶最是直爽,虽然看周三婶吃瘪她心里挺舒服的,但是若真要分家,那周老二回来不得怨上自己,于是连忙劝道。 “你别担心,就算是分家,我老太婆也不会让你自己看顾你们家那块儿份地的,我还有点私房钱,咱们娘俩一起过,把老大家的地租过来,娘雇人给咱们种地,断然不会让你自己辛苦。”周老太太自顾自的说,心里明显是早就把分家后的事情想好了。 “娘,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儿媳哪是那般自私的只顾自己的人?纵使是日后不用再下地了,那我也不拿分家来换,一大家子多热闹呢,都是一家人,哪能说分开就分开?”周二婶微微皱着眉头,轻声说。 “那也没干系。今天我一定要把这事问个明白,现在老二家的意思我明白了,她们母子不愿意分家,老大,老三,你们呢?”周老太太说。 “祖母,我们不愿意。我爹娘都听我的,他们也不愿意。”玉芙连忙说道,周夫子夫妇看着她连连点头。 “祖母……我们也不愿意……”周玉尚吸着鼻子,小声地说,众人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们愿不愿意不重要,现在想分家的是你娘。”周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 “这,这怎么我就成了个恶人了,分不分家也都是娘你说的,现在怎么赖到我身上?”周三婶随意抹了抹脸,嘟嘟囔囔的说。 “嗨,都别说了,三弟,弟妹,你们就低头跟娘认个错,说你们以后不吵架,好好过日子了,那不就完了,大嫂,你说是不是?” 眼瞅着越闹越大,周二婶也顾不上自己讨厌周三婶的事了,含含糊糊的打圆场。 周三婶连忙接过周二婶递来的“杆子”,陪笑着凑到周老太太脚边,垂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说:“娘,是儿媳妇错了,再也不跟老三开这样的玩笑了,这大半夜的给全家都吵醒了,儿媳真的知错了,您别生气,儿媳可真真是一点要分家的念头都没有。” 开玩笑,她可不蠢,分了家,虽然还有份地,但是家里最能挣的可是周夫子,到时候过的是自在了,但是那日常吃用,肯定瞬间就没有现在好了,分家?她可不干。 “老三,你呢。”周夫子见周老三仍旧杵在那儿不说话,怕自己这个弟弟的犟脾气又上头了,开口催促道。 “娘,儿错了。”周老三憋半天,挤出这句话,“但是这女人我说什么都不要了,她,那个,心神不正,我不要她了。” “三叔,那是心术不正,芙芙都知道的。”玉芙悄悄笑着,一脸傲娇的出口提醒道。本来因为周老三的话紧张起来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倒是缓和了一些。 “我不管什么正不正,总之,她不是个好人,我不让她再留下祸祸咱们家了。”周老三有点脸红,梗着脖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三,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周夫子冷着脸说,老三这是想休妻?这不是始乱终弃么?虽然始倒也不算乱…… 玉芙眼睛转了转,接过话茬道:“三叔,你是想休了三婶,再也不跟她过了吗?” 周老三有点发懵,他本来只是想把周三婶撵回娘家去,若是日后她改过了,再接她回来,之前村口的老陈家媳妇就是这么处置的,他不过是一时生气学个样子罢了,叫玉芙这么一说,周老三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一日夫妻百日恩,休妻,是不是严重了些?可是话已经当着孩子的面说出口,怎么也不好这就反悔。 一时间,周老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闭住嘴不说话。 周老三的沉默在周三婶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她只以为周老三这是默认了,心下当时就慌了神,她的母家在她这一辈一共有五个孩子,要了四个女娃,最后才得了一个男娃,在她家,女娃是不值钱中的不值钱,她要是真被周老三给休了,她家里绝对不会收留她,那到时候她还有个什么活头? 第26章 “周老三!你不会真想把我休了吧?你还是不是个人?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啊!”周三婶瞬间忘记认错的事,再次哭喊起来,一晚上同样的剧情好几波,就是周三婶不累,周老太太听着都乏了。 “老大家的!你们管吧,我老太婆是管不了了,我回屋了,是愿意分家还是要休妻,随他们两口子怎么办!”周老太太说着,拉过周夫子扶着自己,头也不回的回主屋去了。 “别哭了,别哭了,玉芙一个小孩子,她就是随口说的,三弟哪有那个意思呢,别哭了。”玉芙娘无奈的瞪了一眼自家女儿,柔声蹲在周三婶身边劝说着。 “芙芙,你故意的。”周玉珂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给玉芙吓了一跳,装傻卖萌的说:“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故意的啊?芙芙不知道诶。” 周玉珂点了点玉芙的小鼻子,轻声说:“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能这般重?你就那么讨厌三婶么?”话虽是训斥的话,但是周玉珂字字语气温柔,没有一点要怪罪玉芙的意思。 玉芙心下稍安,心思重就心思重吧,别被看出来她是穿越的就行,要不然,非得把自己当妖怪烧死不可。 不过听着周玉珂的语气没有怪罪之意,玉芙也就不去辩解,拿出小孩子天真的语气说:“谁让她惦记闰闰的家财的,那天她还惹二婶生气,我就顺着三叔说下去了嘛,三叔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玉芙也明白,就只是今夜这一番风波,根本不会让三叔那种耿直坦率的人起休妻之心的,她那一句话,就只是想点点周三婶,让她记得这个选项,日后也能有所收敛,毕竟这样一个自私势力的人常年处在身边,玉芙真怕有一天她会给周家惹了大祸。 周玉珂没有答玉芙的话,而是望向在院中被玉芙娘安慰着,仍不停哭泣的周三婶,小脸上一片高深莫测,喃喃道:“只怕这样惦记闰闰家财的不止她一个人,这一笔横财,指不定要让多少人心动。” 周玉珂这一句话,似乎若有所指,又似乎只是有感而发,玉芙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孩子真的才十岁吗?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嗯……那个……宫廷玉液酒……”玉芙脑子里突然冒出之前在网上看的段子,试探性的小声说。 这回换周玉珂摸不着头脑了,一脸疑惑的看向玉芙。玉芙的脸瞬间就红了,打着哈哈说:“什么时候才能完事啊,芙芙都困了,你看,闰闰都睡着了。” 玉芙指着周二婶怀里的沈梧闰,明明今天这件事最根源就是他,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在二婶怀里睡得香甜。 玉珂兄妹正说到这里,另一边送自己母亲回屋的周夫子皱着一张脸走了回来,一看后院哭的哭,睡的睡,看热闹的看热闹,周老三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看,周夫子一阵头疼,叹了口气,沉声道:“都别闹了。” 周三婶看了周夫子一眼,高声哭喊变了低声啜泣,把脑袋靠在玉芙娘的身上,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老三,你媳妇都哭成什么样了,你们夫妇到底怎么想的,想在这继续闹到天亮吗?”周夫子皱眉说道,身为大哥的威严释放无余。 见二人都不说话,周夫子先向周老三道:“三弟,你把你媳妇带回房中,你们夫妇两个好好说开,不许再闹了。” 周三婶闻言,连忙从玉芙娘的怀里出来,脚步匆匆的走到周老三身边,“老三,我再也不说这些了,也不想了,你千万别,别不要我。” 玉芙完全算到了周三婶的恐惧之处,这“休妻”两个字是真真的把她吓到了,满村子的看,谁家小媳妇不羡慕周三婶嫁的好,相公是老实人,从来不打不骂,婆婆也不苛责,大哥又是万里挑一的读书人,离了周家,周三婶都不敢想自己还能不能进到这么好的人家。 毕竟是自己相处了多年的女人,纵使对她再过不满,周老三见她一反常态的温柔认错,心里说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周老三心内暗暗感激玉芙这一句无心童言,似乎这真的让周三婶思过了。 “我听大哥的,今儿……就算了。”周老三脸上有点红了,偏过头说。 周三婶的心终于落了地,舒了口气,乖巧的站在周老三身边。 周夫子点点头,又道:“芙芙,过来给你三婶赔礼,都是你一句话闹的。” 玉芙完全没有犹豫,瞬间从周玉珂的怀里挣扎了出来,周老三见状连忙阻止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芙芙有没有说错,我刚才的确是有那层意思的。” “对啊,大哥,都是一家人,什么赔礼不赔礼的,芙芙也是怕三弟真犯糊涂才问的,哪里有恶意了。”周二婶也跟着帮腔道,“再说了,三弟妹也不是那跟小孩子计较的人啊,三弟妹,你说是不是?” 周三婶脸上一僵,她都准备好原谅玉芙时该说什么了,这两人的话让她生生的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我哪能跟芙芙计较呢。”周三婶僵着脸说。 “爹,那我还要赔礼吗?三婶都说这么说了。”玉芙眨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周夫子。 “赔什么礼,让他们夫妻俩回房唠自己的吧,咱们都回去睡,走,芙芙,二婶送你回房。”周二婶抢白道,一手抱着睡的像个小猪一样的沈梧闰,一手拉着玉芙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二弟妹……”周夫子唤了一声,周二婶就跟没听见一样,脚步反而加快,玉乾也连忙跟上了自家娘亲的步伐。 “大哥,你别想那么多,芙芙真么没有说错什么话。”周老三又说道。 周夫子摇了摇头,“罢了,这丫头,最近越来越跳脱。你们夫妇两个好好的,孩子都那么大了,还闹这些事,三弟你是个男人,对媳妇多包容一些,哪有动不动扯着人家衣服往外拎的?” 周老三向来尊重自己的哥哥,连连点头,嘴里也应着。 第27章 “弟妹你也是,不管你是不是随口说说,以后这种你家我家的想法不要再有,听的平白叫人寒心。”周夫子又道,也是想敲打敲打周三婶,但凡是个有些道德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惦记一个刚便成了孤儿的小孩子的安身银钱。 只可惜,道德虽然具有指导性,却并不具有强制性。 周二婶拉着玉芙往玉芙的屋里走,走的远了,嘴角的笑意是越来越憋不住,笑着说:“芙芙,你这小丫头你是跟谁学的,那张嘴怎么就那么赶趟儿?你这一句话可是把你三叔和你三婶都架到那儿了,可真真是解气,你看那女人哭的那副凄惨样子。” “二婶,我可不是故意的。”玉芙看着自己脚下,漫不经心的说。 “你个鬼灵精,好吧,那二婶就姑且算你是无心的,但是你这个情儿二婶记下了,你可真是给二婶出了口气。”周二婶自顾自的说,“你别把你爹的话往心里去,你爹他有事也过于正直了些,对付你三婶那样的人,跟她讲道理有个屁用。” 玉芙垂着头偷笑,她二婶有时候是真的很对自己的脾气。 “娘,你跟芙芙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迷迷糊糊的一句也听不懂?”周玉乾挠了挠头,开口问道。 “你呀,跟你爹一样,脑袋也是个不灵光的,人家都算计到你弟弟头上来了,你还跟个小傻子一样看戏。”周二婶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 周玉乾可不是玉芙,刚才院中那些大人之间的官司,他是一句也没有细听,只知道是三叔三婶吵架了,因为什么他一概不知,净顾着走神了。 “弟弟?”周玉乾喃喃道,他还有些不太适应自己有了个弟弟,偷偷瞟了一眼娘亲怀里的沈梧闰,突然有点担心自己娘亲以后会不会只疼弟弟了。 玉芙很敏感的注意到了玉乾的状态,拉了拉玉乾的手,在玉乾耳边小声道:“玉乾哥,你看你弟弟是不是好小一只,好可爱哦……” 周玉乾随着玉芙的话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芙拉了拉周二婶的衣服,仰着小脸说:“二婶,让我们看看弟弟好不好?” “你不是还跟闰闰一起出去玩了吗?又不是没见过。”嘴上这般说着,周二婶还是蹲了下来,抱着沈梧闰展示给二人。 沈梧闰也不知道怎么,睡的一直很沉,周二婶这般蹲下来,他也只是微微扭了扭身子,没有一点要睁开眼睛的迹象。 许是白天没少哭,这会看起来眼睛还有些肿,小脸圆嘟嘟红彤彤的,整个缩成一小团,的确是可爱极了。 “玉乾哥,你看他是不是好可爱。”玉芙轻轻戳了戳沈梧闰的脸蛋,小声说道。 周玉乾点了点头,也试探性地戳了戳沈梧闰的小脸,好软啊……和芙芙的脸好像…… “玉乾,你要抱抱弟弟吗?”周二婶轻声道,她没有玉芙那么多的担忧,只是希望孩子们都很省心,相处和谐最好。 玉乾连连摇头,抱玉芙他是乐不得的,抱这个新弟弟……周玉乾总觉得怪怪的,不愿意伸手。 这时候沈梧闰却迷迷糊糊的醒了,眼前就是周玉乾的脸,两个小孩子都吓了一跳,玉乾更是直接跑到比他还矮的玉芙身后,好像玉芙能挡住沈梧闰的眼光一样。 “芙芙……”沈梧闰看见了周玉乾躲避的行为,完全没当回事儿。 刚才两个小孩子都被别人抱着,没办法接近,这会儿自己最依赖,最熟悉的人就在眼前,沈梧闰自然是满眼都是玉芙。 “二……娘,可以把闰闰放下来吗?”沈梧闰回头跟周二婶说,眼里尽是谨小慎微,叫周二婶看的心疼,轻巧的松开他,放在了地上。 沈梧闰立即拉起了玉芙的手,心里那些因为陌生而起的惊惧瞬间一扫而光,刚才周老三夫妇吵架,他半梦半醒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家财什么的,可惜白日里他哭得久了,实在是困的睁不开眼,一直没能听个完全。 沈梧闰虽然年纪小,但是原来在家里也是时时提心吊胆的讨娘亲的欢心,以此来避免沈娘子生气,所以沈梧闰不仅脑子灵光,也十分有眼力见。 其实在周二婶抱着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沈梧闰就清醒了,只是隐约觉得今天这一出有他的缘故,拿不准自己说错话会不会惹大人生气,于是只好就着自己的困倦一直装睡,这会儿听见玉芙说他要周玉乾抱他,才终于肯睁开眼睛。 “你们两个感情倒真是好,当时就是错了,应该要大嫂认下闰闰才好。”周二婶能感觉出来沈梧闰在自己面前还有些放不开,现在看着两个孩子亲昵的模样,心有所感的说。 “二婶这说的可不对,咱们不是一家人吗?认在谁那儿不是一样的?”玉芙歪着头,笑眯眯地说。 周二婶点了点玉芙的额头,“真的是,连咱们家芙芙都懂的道理,有些人就是不懂,生怕自己吃一点亏。” 说罢,周二婶摇了摇头,她跟几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转而说道:“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闰闰还要去学堂呢。” “都听二婶的。”玉芙乖巧地说,拉着沈梧闰的小手,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芙芙,你等等我。”周玉乾说着,拔腿追了上去。 “玉乾哥,你为什么不敢抱闰闰?” “我才没有不敢!” “那你就是抱不动咯?” “怎么可能?你们两个加一起我都抱得动。” “那你为什么不肯抱?” 周玉乾和周玉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起嘴来,玉乾犟了半天,哪能说自己是因为不好意思呢,能想到的借口都被玉芙破了,玉芙再这般问,周玉乾一下子憋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芙芙,可能,可能是哥哥不喜欢我吧……”沈梧闰这时候一脸失落的说出了这句话,眼里似乎又有了泪光,周玉乾一下子就慌了,“我,我没有不喜欢你。” 第28章 听了周玉乾的话,沈梧闰朝着周玉乾伸出了双手,“哥哥抱。” 周玉乾小脸通红,支支吾吾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娘亲,投出了求救的眼神。 周二婶努了努嘴,没说话,明显也是让他赶紧去抱,周玉乾一回头,看沈梧闰仍是张着手臂,短短肉肉的小胳膊像极了妹妹玉芙,周玉乾一脸无奈,像个小大人一般,伸出手,把沈梧闰抱在了怀里,轻而易举的举了起来。 周二婶偷偷笑了笑,走近说:“好啦好啦,回去睡觉。” 玉芙笑着看向周二婶,也学着沈梧闰一样伸出了手臂,“婶婶抱。” 周二婶被玉芙逗笑了,上前抱起了玉芙,几人说笑着都回了自己屋,经过这一程,沈梧闰和周玉乾之间的那种淡淡的隔阂在笑声中消除了很多。 经过了这一夜的兵荒马乱,周三婶似乎是真的长了记性,正经消停了好几天,一句杂七杂八的话也不再说了,整个家里和谐了起来。 周夫子看着家里一派和谐也是很高兴,更高兴的是他新得了沈梧闰这个聪明的学生。 虽然只不过几天的功夫,周夫子就发现沈梧闰这个孩子很聪明,他的学子虽然十里八村哪里的都有,但是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学业勤奋的不是没有,但是有那股子灵气的实在少之又少。 在周夫子带过的学子中,周玉珂算是一个极为优秀的,一点就通,自他以后就是现在才三岁的沈梧闰了,这孩子脑子鬼灵鬼灵的,小小年纪还知道藏拙,就是有一点让周夫子略微不满,那就是这孩子跳脱的过分,能学,但是不是一个做学问的料子。 “孩子他娘,你难以想象闰闰那孩子有多聪明,这才几日,三字经他已经读的熟熟的了,这孩子以后要是走上了正道,只怕比我当日……”周夫子低着头给玉芙娘洗脚,嘴上兴奋地说,还没说完,玉芙娘登了他一脚,激了周夫子一裤子的水,打断了周夫子的话。 “相公,你瞎说什么?”说罢,玉芙娘看了看窗外。 周夫子倒是也不恼,这会儿屋子里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周夫子完全卸下了白日里的威严。 周夫子笑着把玉芙娘的脚又放在了盆里,一下一下给她舀着水,轻声说:“我瞧着,沈梧闰也不是个普通孩子,只怕他真正的身世不想萍姑娘说的那么简单。” 玉芙娘闻言,眼中有淡淡的担忧,“相公,若真的如此,那咱们是不是有些莽撞,会不会惹火烧身?” 周夫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安抚道:“想来是无妨,当时这孩子的情景,萍姑娘那般诚挚的托孤,我们没有办法不管,这么小的孩子,总不能让他自生自灭。至于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等他大了些,有了些能力,就跟弟妹说一声,放他去寻他的生父。” 玉芙娘点了点头,眼中却又有些可惜,“其实我也喜欢这孩子,是真的乖巧,又招人疼。”刚说到这儿,玉芙娘又笑了出来,“不过啊,用不上几天,估计你的得意门生就要叫你的乖女带坏了。” “芙芙又干什么坏事了?” 玉芙娘笑了笑,想起自己的女儿,心下一片柔软。 “它能干什么,无非是招猫逗狗,没事了就说两句话气气三弟妹,芙芙倒真是个聪明的,小小年纪倒是会看人,你看她不喜欢三弟妹,对二弟妹又是尊敬有加。” “小孩子都是如此,他们心性纯净,总是比咱们更能分辨人心。”周夫子把玉芙娘的脚放进怀里,拿起一边的手帕给她细细地擦着脚,漫不经心的说。 “我瞧着不是,我总觉得玉芙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好像太过成熟了些。”玉芙娘轻声道,“对了,刚才我就要说,她今天晚上还怂恿着闰闰,和她一起求我让我同意明天她和玉乾一起上山。” “她要去你就让她去好了,别的孩子都漫山遍野的帮家里的忙,她也没个玩伴,自然是呆不住。” 玉芙娘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她丢了你吓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大男人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会儿你跟我装什么开明?” 周夫子脸红了红,看来他家娘子平日里温柔小意装的有些烦了,这句句话往他心窝子里扎,这要是叫村里的人看见了,他真是没有个脸面再混下去了。 “娘子,你不想就不想嘛,不行让她跟我去学堂,一起念书算了。”不管怎么想,媳妇是自己千求万求娶回来的,宠还是得宠着。 “我开始也是这么想,可是芙芙不干,说什么也不肯去学堂,闰闰还眼泪汪汪的给她帮腔,就差一点我就答应她了。”玉芙娘叹息着说,用眼睛瞟了自己相公一眼,快速说道:“最后我没扛住,我跟她说让她明天问你,我做不得主,明天你跟她说哦。” 说罢,玉芙娘灵巧的一翻,整个人钻进了被里,生怕这个得罪人的活儿又回到自己头上,蒙着头闷闷地说:“我要睡了,别吵我奥。” 周夫子无奈的摇头,眼中尽是宠溺,说来也是奇怪,女儿像个小大人一般,妻子倒是像个大小孩。 周夫子认命的端起水走出去泼在外面,转身之间,借着月光却看见隔壁的孙婶趴在墙头上向这边张望,对上周夫子的眼神似乎吓了一跳,只听“扑通”一声,孙婶的脑袋瓜儿就消失不见了。 周夫子见状,怕孙婶摔倒有什么意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到了墙边,依稀能听见孙婶“哎呦,哎呦”的痛呼声。 “孙嫂子,你没事吧?”周夫子隔着墙说道。 孙婶一听周夫子的声音,连忙理了理鬓发,突然意识到周夫子也看不见,手便不再动,夹着声音柔柔的说:“那个……无,无妨,夫子不必担心。” 周夫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平日里也没看出来,这会儿这声音听起来,这孙婶怎么还有一股不正经的味道?莫不是摔到了脖子,嗓子就给夹住了? 第29章 “孙嫂子,听你声音,似乎……不是太好,要不要喊人?” 秉持着君子之道的周夫子,忍着刚才一身的恶寒,抿着唇问道。 孙婶靠紧了墙,似乎这样就能安抚下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这周夫子果然与一般男人不同,恁的会关心人呢。 “周夫子,小真是真的没事儿,您也累了一天了,玉芙娘也真不会疼人,这会儿还让你出来倒水,您快些回去休息吧。”孙婶仍是柔声道,还特意踩了玉芙娘一脚。 周夫子拧了拧眉,这小真又是谁?她闺女不是叫孙安安吗?这女人,怎么胡言乱语起来? 周夫子没兴趣再琢磨,胡乱应了两句,就回屋寻他的美娇娘去了,哪里知道不过这两句话,让孙婶靠着那冰冷的墙琢磨了半宿,回味了一夜。 “爹,女儿给您换鞋。” “爹,女儿给您盛饭。” “爹,你吃菜。” “爹,您的布袋。” …… 玉芙这一大早上对周夫子格外殷勤,看着一屋子人都止不住的笑,周夫子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也不出声阻止,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早上的父慈女孝。 “好了芙芙,你今天很乖,以后要再接再厉。爹要去学堂了,你乖乖在家陪你娘亲和祖母。”周夫子结果玉芙小手里的布袋,拍了拍她的头,轻声说道。 玉芙连忙拉住周夫子的衣角,卖好儿的笑着说:“爹,芙芙跟您说两句话呗,您好几天都没跟芙芙好好说说话了。”说罢,玉芙眨巴眨巴眼,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不过几天,在沈梧闰的启发下,玉芙的撒娇功力大有长进,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梧闰一个小男孩子,格外的会撒娇装可怜,才来周家几天的时间,他就把周家一干人等哄的团团转,地位直逼玉芙,玉芙连看带学,最终确定,这货就是一个妥妥的小绿茶啊,前脚还能跟自己说说笑笑,下一秒就能可怜兮兮跟周二婶讨好吃的,虽说这吃的最后是落到了玉芙的嘴里了吧,但是玉芙还是觉得这门绿茶技术还是学到自己手里最为有用。 这不是,眼前的周夫子就是她的第一个试验品,玉芙眨巴着眼睛努力装着可怜,周夫子捏起她的小脸,拧眉说道:“昨天着凉了?怎么眼睛一抽一抽的?” 玉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身后的周二婶已经笑开了,“大哥,你也太没眼色了,芙芙那是跟你撒娇呢。” 周夫子愣了一下,眼神看向玉芙。 玉芙正对着憋笑的沈梧闰呲牙,一见周夫子看她,连忙变了神色,努力装出沈梧闰平日总是用的那副小心翼翼的嘴脸,轻声说:“爹爹,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玉乾哥他们一起上山?我保证,我不会瞎跑,我会紧紧跟着大家的。” 其实要是认真说起来山上有多危险,倒是也没有,要不然也不会家家户户都放心让自家的孩子漫山遍野的跑来跑去,想办法贴补家里了。 担忧也就有两种,一是怕迷路,二就是怕山上会有一些毒虫野兽。 第二点还好说,只要不往太深的地方走,一般是不会有什么猛兽出现的,只是这第一点,就能把玉芙卡的死死的。 别人家的孩子,三四岁的时候就会被家里大人带着去几趟山上,这样的话不过一两个月,路也就基本认清了,接下来就可以慢慢的背着小竹筐去拾拾柴火,挖挖野菜。 玉芙年纪还小,除了上次被大雨困在山上那一次,再也没去过,周夫子二人想娇养着她,也没打算让她跟着玉乾干活,所以玉芙基本上是不认路,这样就更不敢放手让她去了。 “不行,你……”周夫子刚说两个字,玉芙就扑上去晃着他的手臂,撒着娇打断他的话,“好爹爹,你就让我去吧,好嘛好嘛?” 周夫子脸都有点红了,他怎么不知道她闺女这么爱撒娇,将求救的眼神看向玉芙娘。 玉芙娘马上把看着闹的眼神移开,左摸摸右动动,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周夫子看了自己媳妇的模样,恨得牙痒痒,玉芙却仍旧不停的磨着他,大有周夫子不答应就不放他走的意思。 “好了好了,芙芙过来,放你爹去学堂吧,他都快晚了。”周老太太笑眯眯的看了这一大一小半天,见周夫子实在被磨的不行了,这才出口道。 “可是爹爹还没答应我呢,祖母。” 玉芙这般说着,手还是放开了周夫子,乖巧的窝进周老太太的怀里,扁着嘴说。 周老太太一脸慈爱地摸了摸玉芙的头发,“别磨你爹了,祖母答应你,让你去。” 周夫子一脸惊讶,周老太太平日虽然不怎么愿意管事,但是对芙芙向来是很溺爱的,怎么这会儿她愿意放芙芙去了呢? “娘,这……”周夫子犹豫着开口,被周老太太挥手打断。 “别这这那那的了,芙芙正是玩的年纪,也不能一直拘着她,再说山上那么多孩子跑来跑去,想来也没什么,总不能把个小孩子闷坏了。”周老太太笑眯眯地说。 “娘说的对,我看芙芙也聪明,上次那是下雨了,下次就不会再走失了。”周二婶也帮腔道,“再说这不还有玉乾吗?没事的。” 周夫子看了看两人,无奈的说:“你们就宠着她吧。”说罢摇了摇头,带着四个小孩子就走了。 “耶!”玉芙见周夫子走了,马上得意地欢呼道,终于不用每天每天只看大黄了! 玉芙对准周老太太的脸,响亮的亲了一口,逗的周老太太直笑,屋子里映着晨间的阳光,一派和谐,只有周老三皱了皱眉,周三婶吃完了饭就不见了,马上要去田里了,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孙婶正在屋里骂孙安安,这死丫头,这几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一天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大早又打碎一个盘子。 她们家没亲没故的,总共就是按着母女两个人购置的杯碗,这会儿莫名又打碎一个,孙婶心疼的不行,提溜着孙安安的耳朵骂。 “孙嫂子在家呢?” 第30章 “谁呀?” 孙婶听见了门外的声音,高声应道,登上鞋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瞪一眼垂着头的孙安安,恶狠狠地说:“死丫头,你等我一会儿回来再收拾你,奶奶个腿的。” 孙婶走出来一看,见是周三婶,脑子里一下子想起了之前二人商量好的事,连忙陪笑着走上前,说道:“是妹子你呀,这一大清早的你怎么有空来?早饭吃了吗?快屋里坐。” 周三婶也笑眯眯的跟着她往屋里走,顺手打量了一眼孙家的宅子,眼里飘过淡淡的嫌恶。 孙家的宅子也是一个祖宅,整个院子细究起来比周家还要大,可惜到了孙婶亡夫那两代,人丁稀薄,甚至到了一代单传的地步。 他们依靠土地吃饭的人,按照当今朝廷的规矩,有多少人头就有多少地,人头少了,份地也就少了,慢慢的孙家自然也就没落了。 而孙婶相公一死,家里的田除了一块祖上的田,就只有一个成年女子的份额,那也就是一个男丁的一半,家里又没有劳力,那块祖田孙婶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也就卖了出去。剩下的那点儿份额勉强够母女两个糊口罢了,哪里再能有钱供得起这么大的一个宅子。 孙婶在天里累了一天,回家根本就没有整理的欲望,就更不用指才有六岁的孙安安了,所以除了母女两个人住的主屋以外,整个宅子只有门廊处还勉强算整洁,剩下的地方都是又脏又乱,让头一次来的周三婶嫌弃的不行。 周三婶偷偷撇了撇嘴,为了自己的计划,强压住心里的厌烦,笑着说道:“孙嫂子,那天我跟你说的事你是不是忘了,这都多少天了,村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艰难的地方了?” 周三婶怕出来太久被人发现,语速很快地问,一点寒暄都没有,让孙婶有些慌张。 “嗐!我后来想了想,这孩子那么小,摸一下,碰一下那都是难免的,咱家是什么条件,那能够得上你们周家呢?咱就别传这种话给人家添堵了。” 孙婶说的一脸诚恳,要不是那天周三婶提出这事时候确确实实看到了孙婶眼中的贪婪,周三婶都要以为她是真心的了。 周三婶盯了她一瞬,开口道:“孙嫂子,这几天不到,你怎么改了主意?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家安安好,你看看咱们村子里还有谁家能像我们周家过的这般舒服?再说……”说到这儿,周三婶暗暗咬了咬牙,掩饰住内心的不满说:“玉乾新有了个弟弟的事难道你还没听说?沈梧闰还那么小,那沈家的家私以后还不都是落在他这个哥哥手里?现在你占了先机,只要像那天咱们商量好的做,传出去说周玉乾轻薄了安安,依照大哥那个迂腐劲儿,安安的婚约十之八九就要定下了,以后你们娘俩那不尽是好日子,你那天还满心欢喜的,怎么现在好处更多了,你反而犹豫了起来?” 孙婶听着听着脸上有些冷了下来,淡淡的说:“妹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我瞧着周夫子那是明事理,为人正直又有才华,那怎么能叫迂腐呢?” 周三婶子瞬间一头雾水,这是重点吗?能借上大哥的力帮忙那不就够了,大哥人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让孙安安给大哥做小。 “大哥怎样不重要,咱们说的是两个孩子的事。”周三婶懒得去想那么多,耐心的把话题拉回正轨。 “两个孩子怎么了?无非是小孩子打闹,能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 周三婶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婶,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怎么想的你?明明咱们都说好了……” “说好什么了?”孙婶眼睛一瞪,脸上还有了几分生气的神色,“妹子,我家安安虽然小,那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难道还会自己去害自己家孩子的名声不成?” “你!”周三婶子气的胸口一阵起伏,手指着孙婶说不出话来。 孙婶眼中有些得意,开始下逐客令,“妹子,不是我不留你,我这也着急去田里,你也快回去吧,别让你男人等久了,不送了啊!” 周三婶闻言,气呼呼地往外走,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傻子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抓不住!” 孙婶就跟没听见一样,还在后面喊道:“妹子!别忘了替我跟周老太太和夫子问好啊!” 周三婶一路走一路骂的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周二婶和周老三都坐在院子里,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因为背对着她,愣是连她回来了都没发现。 周三婶的心头上瞬间又被添了一把火,这二嫂怎么这么不检点?哪有嫂子跟小叔子这般说笑的? 周三婶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周老三身边,怒气冲冲地喊:“周老三!” 两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过来,周二婶哪是惯着人的性子,开口便说:“天塌了?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可真是纸糊的驴,大嗓门儿!” 周老三不禁被周二婶给逗笑了,周三婶气的红了脸,哆哆嗦嗦地指着周二婶,“你!” “你什么你,你干嘛去了,怎么才回来?都在这儿干等你。”周老三截了周三婶的话,开口问道。 周三婶闻言有点心虚,也不在乎周二婶说没说她了,垂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我就上个茅厕。” “懒驴上磨,屎尿多。”周二婶冷哼道,“三弟,走了。” 周老三应着,跟周二婶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周三婶咬了咬牙,看着门口,这个死女人,她一定要想办法治治她的嚣张气焰,要不然她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 “诶,三婶,你还没走呀?”周玉乾从后院拿着两个小竹筐走了出来,乖巧的跟周三婶说。 周三婶表情来不及变,牵强的笑了笑,“嗯,这就走,玉乾也要出门了?” 周玉乾点了点头,冲着周三婶身后喊道:“芙芙,走啦。” 随着周玉乾的喊话,玉芙从门后晃晃悠悠的走出来,刚才三个大人的对话她听了个清清楚楚,躲在门后笑了好半天,周二婶的小嘴真是甜的很。 玉芙晃悠到周三婶身边,乖巧地喊:“三婶。” “诶,芙芙。”周三婶回应道,玉芙摆了摆手,示意周三婶弯腰听她说话,周三婶疑惑的把腰弯了下去,玉芙在周三婶的耳边轻声道:“纸糊的驴上磨也是屎尿多吗?” 第31章 周三婶脸都气绿了,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玉芙却已经背起了小竹筐和周玉乾晃到了门口,嘴里还说道:“真是学到了,学到了。” “芙芙,你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周玉乾好奇的问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的走出门去。 周三婶绿着脸恨恨的骂道:“这死孩子!学不出好来!又是一个缺德玩意!” 玉芙怼完周三婶,愉快的跟着周玉乾上了山。 上次她和沈梧闰来那一趟,她只顾着哄沈梧闰玩儿,两个人莽莽撞撞的,也没看到有什么,这回就不同了,玉芙作这么多天,可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她想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帮着家里能更富裕一些。 虽然现在衣食尚不算短缺,可是玉芙想着,她要是能帮着家里得几笔小财,换来个顿顿吃肉,起码也不算白白穿越过来。 “芙芙,我就在这一片捡点树枝,你就在这玩吧,不能越过那颗树,要不然我回头就看不到你了。”周玉乾很严肃的对玉芙说,玉芙连连点头,嘴里也说着让他放心,周玉乾这才往旁边走去,认真的挑起树枝来。 玉芙看着周玉乾手里的那把小斧子,隐约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孩子捡的柴就能够上周家一天的用度了。 别人家的孩子那叫捡树枝,周玉乾这分明是在挑小树砍啊!这天生神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玉芙摇了摇头,再次为自己没有这种天赋而感到不公,认命的从周围的花花草草巡视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玉芙巡着巡着就走到了周边的一个小悬崖上,在悬崖边上的花花草草里隐约认出了几株当归苗,但是玉芙又不太敢确定,她对中药材了解的并不多,她能隐约认出当归,还是因为她在现代有一次上山去找她实验用的昆虫时候,身边助理告诉过她的缘故。 人果然不能停止学习啊…… 玉芙伸出小手摸了摸一株苗上的小叶子,眉头皱了起来,还是那个老问题,镇上的医馆认不认这些。 自己从来了以后,资源闭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一概不知,玉芙认真的想了想,看来自己想要帮到周家,还是要去镇上看看这个时代的商业状况,和医馆的发展状态,不能只靠自己在这想当然…… 玉芙自顾自地琢磨着,却好像隐约听到小悬崖下面似乎有个小女孩的声音。 玉芙愣了愣,从她的位置来看,她是看不到这个小悬崖具体有多高的,加上她自己现在又是小小的一坨,怕自己会掉下去,她也不敢贴这边往下看,只好趴在草丛上,在悬崖边探出个小脑袋瓜,偷偷看看下面是个什么情况。 即使如此,玉芙还是努力的放清了自己的动作,避免压倒那几株当归苗。 小悬崖其实并不是很高,大概能有个现代二楼的高度,但是这对于现在的玉芙来说也是一个很危险的高度了。 玉芙趴在悬崖边上,底下的情况看的很清楚,下面有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姑娘背对着自己,对面还站着两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三人正在说话,声音都不是很高,在虫鸣和风声的作用下,如果不是很专注的去听,很有可能完全听不见三人的声音。 “……别墨迹了,你到底要不要?” 三人中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子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心虚。 由于小女孩背对着玉芙,玉芙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似乎垂着头,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你怎么不说话?只要你跟我们看看下面,我就把这个给你,你真的不想要吗?”另一个小男孩开口道,手里还举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玉芙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已经被小男孩的话吓了一跳。 玉芙拧起了眉头,她在现代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更何况重活一遭,更是见不得这样欺负人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玉芙没有丝毫犹豫,环视了一下四周,从另一边找了一个小坡,小心翼翼坐在上面,蹭着土坡滑了下来。 等玉芙连滚带爬的滑到小悬崖的底部,干干净净的衣服已经不像样子了,整个人也是灰头土脸的,活像一个刚从炉灶里爬出来的小猴子。 玉芙这下看清楚了两个男孩的模样,其中那个高高壮壮的男孩玉芙还真认识,他叫贾中,是村子里猎户家的大儿子。至于另一个瘦小一些的,玉芙就完全没任何印象了。 “喂!你们在干什么!” 玉芙还没走到三人面前,就看见小女孩已经接过了刚才男孩手里那个圆圆的东西,上衣的抽绳已经被男孩拉开,正伸手去解小姑娘的裤子。 玉芙心里一急,连忙出口喊道。 随着这一声,三人齐齐向她看来,贾中脸上一片惊慌,拉过身边的男孩,“怎么办?有,有人来了,我爹会打死我的!” 男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个小孩子罢了,你慌什么?” 随后一把把身前的小姑娘拉到身后,眼睛看向玉芙,脸色一派自然,甚至笑眯眯地说:“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是不是走丢了?” 玉芙屁颠颠的走过去,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开口道:“我是谁家的关你屁事?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男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奶呼呼的小团子说起话来这么嚣张。 “我们在这玩儿呢,小妹妹你快回家找你的家人去吧。”男孩抿了抿唇,维护住脸上的和善,轻声道。 玉芙看了看那个小姑娘,这下看清了小姑娘手里拿着的圆圆的东西其实只是一个土豆,而小姑娘这时候也注意到了眼前的玉芙,有些好奇的看着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土豆,另一只被男孩捏住的的手不停的挣扎着。 “你干嘛抓着她,你放开她。”玉芙定定的看向那个男孩道。 男孩笑了笑,淡淡的说:“小妹妹,你忘了你刚才说的话?我为什么抓着她,干你屁事?” 第32章 玉芙被他噎了一句,脑子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撒谎。 “这不一样哦,这个姐姐我是认得的,我找她有事呢。而且……贾中哥哥,你今天不用上学堂么?我刚才上山还遇见了贾大叔,他知不知道你今天不用念书哦?” 玉芙提起贾中的爹的时候,贾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爹以打猎为生,那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每次打起贾中的时候,下手都是没轻没重的,有时候连贾中的娘都拉不住,上次挨打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贾中仍是忘不了那个滋味,立刻害怕的跟男孩耳语了几句,男孩子眯了眯眼,随手就松开了小姑娘,瞪了玉芙一眼,扭身就离开了,贾中也赶忙跟上了他的步伐。 玉芙站在那个小姑娘的身边,心里有些后怕,看两个人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那两个孩子还不算太变态,要不然他们两个要是气急了,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那不是随随便便就扔到山里面喂狼去了。 玉芙抚了抚胸口,回身迎着小姑娘看自己的目光,也打量起小姑娘来。 小姑娘跟村里大部分的孩子一样,清清瘦瘦的,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合身,宽大到几户能套进去两个她,头发歪歪的束着,脸上的很是普通,只是两只眼睛像小鹿一样,水汪汪,怯生生的,看着你的时候让你忍不住心生怜惜。 “你真好看。” 玉芙正琢磨要说点什么,小姑娘却先开了口。 玉芙一愣,轻声问道:“你叫什么?你是这个村子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家就住在山脚下,我叫何花儿,我,我十二岁了,我什么都会做,我……”何花儿像做自我介绍一样,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玉芙一愣,忍不住打断她问道:“你有十二岁了?” 何花儿点点头,玉芙一脸的不敢相信,按照常理来说,女孩子比男孩子发育得早,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长得很快,应该比同龄的女孩子更高些,可是何花儿看起来还没有十岁的周玉珂高,小小的一只,怎么看也不像十二岁。 在村子里面,虽然家家户户吃的都算不上多好,但是就是再差也总能吃得饱的,就像隔壁孙安安,她虽然也是瘦的不行,但是个子却长得很快,玉芙经常能听见孙婶在院子里骂孙安安长得快,衣服总要新做。 “怎么了?”何花儿见玉芙不说话了,出口问道。 玉芙连忙摇头,掩住自己心里所想,笑着说:“没什么?姐姐你刚才在跟他们玩什么?你跟他们两个很熟吗?” 何花儿眨了眨眼,如实答道:“你认得的那个贾中,我不认得。另一个是我表哥,他是隔壁村子的,他叫杨大牛。刚才我在那边捡柴禾,表哥找到了我,说要给我土豆吃,但是要让我给他们看看下面,可是……他土豆给我了,我还没给他看下面,不知道我娘知道了会不会打我……” 说完,何花儿就纠结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土豆,似乎在思考她如果吃掉这个土豆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玉芙则是一脸的理解无能,仰着头问:“你娘为什么打你?你娘没有跟你说过你的下面是你的隐私,不能给别人看吗?” “隐私……是什么?” 玉芙抿了抿唇,她真是傻了,这时候哪有隐私的概念,于是换了个说法道:“不重要,你娘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多地方是不能给别人看的吗?” 何花儿思索着摇了摇头,“没有,娘没有跟我说过。我觉得让表哥看一看换一个土豆很值的,土豆很好吃。” 玉芙无奈的摇摇头,不敢想刚才的事如果按照何花儿说的发展下去,何花儿要受多大的委屈。就算真的只是看看,等许多年后,何花儿知道了何为隐私部位的时候,这件事对她来说又是多大的阴影。 “你很饿吗?”玉芙犹豫着问,何花儿却没有丝毫犹豫的点点头。 玉芙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是三个荞麦的小饼子,是她出门之前,玉芙娘怕她会饿,塞在她怀里的。 “给你吃这个,那一个土豆怎么能顶饱呢?”说着,玉芙把三个小饼子都塞在何花儿的手里。 何花儿看着小饼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看着玉芙问了一句:“那你也要看看我的下面吗?” 玉芙瞪大了眼睛,刚要说什么,却听见悬崖上面有周玉乾的喊声:“芙芙!芙芙!你在哪儿呢!” “玉乾哥!我在这儿!我马上就上去!”玉芙连忙放开嗓子喊道,掉头就去找她刚才下来的那个小土坡,没跑几步,还是回头对何花儿说道:“以后你不要给别人看,有土豆也不要,不值得的。” 说完,玉芙也不等何花儿的反应,手忙脚乱的又往上爬去。 玉芙一上来就看见乖巧坐在原地等她的周玉乾,一见玉芙,连忙跑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给玉芙拍着身上的土,他记得他娘在家就是这么干的。 “别拍了,玉乾哥,可以了。”玉芙咬着牙说,周玉乾到底知不知道他所认为的轻手轻脚对自己来说,那简直是家庭暴力。 “芙芙,你去哪了?我刚才一回头你就不见了,吓死我了。”玉乾连忙松了手,急切地问。 “我刚才……”芙芙说到一半住了嘴,笑眯眯地说:“没什么,你柴捡完了?” 周玉乾点点头,拿下自己的小竹筐给玉芙看,一脸骄傲的样子,“芙芙,你看,都装不下了。” 玉芙伸头看过去,全是有她两条小腿粗的小树桩,玉芙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在不准伐木的时代的人,默默心疼了一下子这些惨死的小树,随之仰着头夸奖道:“哥哥好厉害!” 得到了夸奖的玉乾小胸膛挺的更高了,把竹筐背了回来,拉起玉芙的小手打算回家送一趟柴,两个小娃娃的身影越走越远,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刚才两个人站着的地方,何花儿杵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小饼。 第33章 第二天玉芙再上山的时候,刻意留意了何花儿,然而直到晚上回家,都没有再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玉乾哥,你知不知道山脚下有一歌姓何的人家?” 两个娃娃还没到家,玉芙想了又想,还是问道。 周玉乾挠了挠头,他听什么话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时间他还真是想不起来玉芙说的是何许人也。 “我不知道……回家了问我娘吧,她一定知道。” 玉芙点了点头,想着应该怎么问二婶,两个人刚刚好走到了山脚下的一排宅屋处,却发现有一户人家的门口挤满了人,玉芙有些好奇,拉着周玉乾往人群出凑了过去。 “这可真是太惨了。” “谁说不是呢。” “她家是不是还有个闺女呢?” “可不是,咱们村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又死人了呢?” 玉芙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声,拼了命的往人群里挤,玉芙身量小,插着缝很快就挤到了主屋门口,门槛上赫然躺着一具女尸,半个身子探向屋外,身上全是血,脑袋似乎被钝物砸过,已经看不出女人的模样。 玉芙只看了一眼,被吓的小心肝直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敢再看,拽了拽身边一个女人的衣角问:“婶子,这是谁家呀?” “呦,这不是周家的小闺女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家去,别给唬着了。”这个婶子似乎是认识玉芙,一见是她,连忙说道。 “婶子,我不怕,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家呀?”玉芙也不走,仍旧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这啊,是老何家,躺在那儿那个是何老汉的媳妇,何老汉也死在屋里了,真的是惨呐。” 何……玉芙一听这个姓,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就上来了,“那……婶子,他们家有小孩吗?小孩呢?” 这个婶子啧啧嘴,一脸的惋惜,“有啊,何嫂子嫁过来时候是带了一个闺女的,但是谁也没看见那孩子,也不知道这都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只怕是那孩子也遇了害了。” 这时玉芙心里八成是确定这就是何花儿的父母了,心里不禁也是一阵叹息,眼前浮现了何花儿表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玉芙摇了摇头,不禁失笑,自己真是小孩子做久了,这般天马行空的想法都能冒出来,那孩子也就十四五岁,怎么敢,又怎么可能杀的了这么两个大人? “哎呦喂!我家妹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玉芙正想着,一个女人风一样的冲了进来,直接给玉芙撞一边去了,玉芙抬头一看,女人冲到尸体旁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紧随女人其后,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小老头拄着拐,紧皱着眉头迈了进来,原来是上次玉芙见过的里尹。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街里街坊的,人都死了,你们还在这儿看什么热闹。一会儿县里的衙役来了,你们一个一个都要问过。” 随着里尹的话,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玉芙站在原地没动,人群散开了,周玉乾自然也找到了玉芙,连忙走过来拉着玉芙想走,玉芙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等一会儿。 里尹也注意到了这对小娃娃,他向来敬重周夫子,见是玉芙,走过来柔声道:“这不是周夫子家的小娃娃嘛?怎么不回家?家里一会等着急了,快回去吧,帮爷爷跟你爹问好。” “里尹爷爷,你见到何花儿姐姐了吗?”玉芙没有答他,反而仰着头问。 里尹闻言,轻声叹了口气,“她……” “那个死丫头!她娘为了她做了多少?辛辛苦苦的养了她这么大,她倒好,翻脸就要她亲娘的命!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我那个可怜的妹妹啊!” 一听见何花儿三个字,原来趴在那儿哭的女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冲着玉芙哭喊出这一番话,喊完又伏身继续去哭。 “金嫂子,你别这么说,毕竟衙役们还没开始查案,不能就这样妄言,你再吓坏了孩子。”里尹沉声道。 “还有什么说的!”金嫂子头也不抬地说,“多少人都看见了,那个死丫头浑身是血的从屋子里跑出去,还查什么查?我看那丫头整天阴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除了她还能有谁?忘恩负义,杀父弑母的东西!” 里尹眼前也浮现了何花儿的那张脸,小丫头瘦瘦小小的,眼睛倒是明亮,平日里不太爱说话,那么小一只,怎么能杀了两个大人呢? “金婶子,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当时何花儿一身血是因为她也差点被杀,侥幸逃出来了呢?”玉芙眨巴着眼睛看向金嫂子,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觉得何花儿一看就是个脾气好,能忍能让的主儿,不太可能杀人。 “你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我家妹子和妹婿两个人温良和善,除了那个畜生,还有谁能这么丧心病狂?”金嫂子恶狠狠地说,“里尹,上次我都看见了,那死丫头上来就给我家妹婿推了一跟头,那死丫头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别说了别说了,一切有县里的大老爷做主呢,等着就行了。”里尹看着金嫂子有些不耐烦,谁不知道当年何老头又老又穷又丑,压根就娶不着媳妇,最后就是金嫂子这个所谓大嫂和大哥把自己的妹子卖了过来,何老头才娶上的媳妇。 这么多年不论自己妹子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两个人是一次也没伸过手,现在人没了,她又装上好人了。 里尹又看向周围,见周玉乾也在这儿,缓了缓脸色,招呼他说:“玉乾也在这儿啊,快抱你妹妹回去吃饭吧,别在这儿呆着了。” 周玉乾本来就被那具尸体吓得不清,听了这句话如获大赦,蹲下就把玉芙抱了起来,玉芙都来不及阻止,周玉乾跟里尹爷爷打了个招呼,飞快地往家里奔去。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周二婶出来倒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见到兄妹俩,连忙招呼着回家,“你俩怎么才回来,快进屋,今天家里来客了,都等你们两个吃饭呢。” 第34章 周二婶领着兄妹两个洗了手,带进屋里去,玉芙进屋一看,全家人都板板正正的围坐在桌前,桌上还坐了一对夫妇,玉芙从来也没见过他们,扭头看玉乾,玉乾也是一头雾水,似乎也不认识这两个人。 “来来来,快坐,就等你们两个了。”周二婶说着,拉着两个小孩入了座,笑眯眯的说:“来,玉乾,这是你三姨,三姨夫,叫人。” 玉乾立刻乖巧地喊人,玉芙也跟着笑眯眯的点头。 “哎呦,这就是玉乾,都长这么大了。”三姨笑着说。 周二婶假装生气的横了二人一眼,“还说呢,你们多久没过来了,可不是长大了。” “嗐,这不是田里活儿忙么,我们家可不像你们家,既有祖上留下的祖产,还有个读过书的能人在。我们啊,就指着田里这点收成过活,哪有时间左右串门儿,一天忙都忙死了。再加上,你们日子过的这么好,我们也怕上门来叫你瞧不起,给你添乱不是?”三姨一脸笑意地说,玉芙抬头看了她一眼,莫名觉得这话说得怪怪的。 桌上也有些安静,周二婶夹菜的手一顿,笑着说:“这话叫你说的,没得来臊人。我们家大哥是能人怎么了,那也是大哥家的本事,我还不是守着我家男人那点地过活,大家有什么不一样,偏你那张嘴没得让人讨厌。” “快看看,我这妹妹还是嘴上不饶人。”三姨笑眯眯的说。 “快吃饭吧,你们姐妹两个怎么还打嘴?”玉芙娘说道,大家这才依言安静地吃起饭来。 因着怕沈梧闰还不适应,周二婶这几天一直是先安排他吃完自己才吃,今天也是如此,周二婶给三姨夫妇布了菜,仔仔细细的给沈梧闰布菜。 玉芙注意到那个三姨的眼睛一直在往沈梧闰身上飘,眼里若有所思,不知道憋的什么主意。 “三姨吃菜。”玉芙乖巧的给三姨夹菜,笑眯眯的说。 “好嘞,这孩子真是乖巧,这是夫子家的小姑娘?你说说,你说说,这有天理吗?人家夫子家生的小女娃和咱们庄稼汉生的女娃都不一样,就是比咱们家的乖巧漂亮。”三婶笑眯眯的说,一脸讨好地看向周夫子。 周二婶却有些冷了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姐,你今天来,不会是有事要求大哥吧?” 三姨脸上一僵,“这怎么话说的,我还不能夸夸人家小姑娘了。” 周二婶看了她一眼,“你真不是有事来求我大哥的?” “当然没有,四妹你多心呢。”三姨夫也连忙说道。 “老二家的,你多久没见家人了,就好好聚聚,别多心了。”周老太太也说。 周二婶很重感情的,自周老二走了后,不知道夜里偷着流了多少回眼泪,起初周老太太也劝着说回娘家看看,宽宽心,可是周二婶说怕人笑话,一直不肯去,这现在好不容易有家人来看她了,周老太太心疼儿媳妇,极想让大家好好聊聊,让周二婶心里舒坦些。 “我的错我的错,我自己打嘴。” 见自己婆婆都这么说了,周二婶也不再多想,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笑着说。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又和谐了起来,周二婶守在边上问长问短,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父母又走的早,这么多年没见,周二婶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 “柏儿都说亲了?这可真真是快,柏儿今年多大?有十五了嘛?” 柏儿是三姨家的男孩,名叫杨柏,三姨说是刚说了亲,周二婶听了立即问道。 “怎么没有,柏儿今年都十六了,按理说去年就应该定,只是这定礼……一直没有着落,这才拖到现在。”三姨叹息着说。 玉芙听到这儿,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不是她心脏,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对夫妇的目的并不单纯。 “是这样,那定的是谁家姑娘?”周二婶似乎没有玉芙这般敏感,仍是顺着问。 “老金家的二闺女,那孩子生得漂亮,柏儿一眼就相中了。”三姨美滋滋地说,似乎对这个未来儿媳妇很是满意。 “我当是谁家,原来是老金家。”周三婶笑了一声说道,意有所指的说:“可是那个在镇上做活的金三哥?那可难怪你家定礼凑不齐了,你们家柏儿的眼光真真是好。” 周二婶自然是知道周三婶话里的意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懒得在自家姐妹面前和她吵架,一脸担忧的对三姨说:“三姐,那金嫂子出了名的嫌贫爱富,她母家那几个妹妹的名声也不太好,怎么还就非她家不可了?” “嗐,那都是外面瞎传,我瞧着金嫂子是个和善人,那姑娘养的也好,白嫩嫩,水灵灵的,人也能干,柏儿又是一眼看中,差不了的。”三姨摆着手说。 “养出来打算卖掉的,那能不水灵灵的吗?”周三婶偷偷笑了笑,轻声说。 周老三伸手怼了她一下,三姨脸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一样。 “也罢,关键还是孩子自己喜欢,以后小两口过的和和美美的也就是了。”玉芙娘笑着说。 “可不是,我也这么想。”三姨连忙说道。 “那到时候成亲的时候别忘了说一声,咱们也去凑凑喜气。”周老太太也说。 “那当然那当然,咱们这都是实在亲戚。”三叔一脸笑意地说,在桌下轻轻戳了戳三姨的手臂。 三姨的眼睛转了转,飘在了沈梧闰的身上,“这孩子可真是乖巧,不多言不多语的,听人说,你认了这孩子做儿子?” 不等周二婶说话,周玉乾抢白道:“嗯,三姨,这是我弟弟。” 桌上的人都被周玉乾的一脸骄傲逗笑了,只三姨那袖子抹了抹脸,仿佛落了泪一般,一脸悲戚的说:“我都听说了,这孩子还真是苦命,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事?这么乖的孩子,任谁看了不心疼?” 一番话说的桌上的人都笑不出来了,仿佛回到了沈娘子撞死那一日,那种荒谬感袭上心头,眼神都飘向沈梧闰。 “哎呦,看我,净提这让人难过的事,别难受了孩子,以后有姨疼你。”三姨摸了摸沈梧闰的头,柔声道。 第35章 沈梧闰仰起头冲着大家笑了笑,乖巧地说:“谢谢三姨,我不难受,我娘和哥哥都对我很好。” 沈梧闰的话正是说到了周家人的心坎里,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孩子是个知冷知热的,换谁心里都欢喜,被点了名的周二婶和周玉乾更是一脸骄傲。 “就是就是,难受什么,我家闰闰就是会说话。”周二婶满意地说。 三姨脸上有点点尴尬,看了看和自己一样脸色的自家男人,三姨抿了抿唇说:“你们相处的倒真是好,不过四妹,你得上点心,你家玉乾还这么小,现在又多了个闰闰,你只有一个人持家,两个半大小子,平日的吃穿用度不说,就等日后他们两个要说亲,那都是花不完的钱呢。要我说,不如把闰闰这孩子给我,我家柏儿亲也定了,我们也有余力,这样不只是对你,对两个孩子也好,你们说是不是?” 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玉芙心下冷笑,周二婶脸上也是一片错愕,没想到三姐原来惦记的是这个。 “哎呀,你们看,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呢?我可是没别的意思,我真是为了你们老周家好,周二哥不在,即使是周大哥能教书,那又怎怎么样呢?毕竟这么多人要张口吃饭,多一口就多一个人的吃食,哪就是那么轻松的呢?”三姨苦口婆心的说,仿佛这世上只有她才是那为人着想的大善人一般。 “呦呦呦,嫂子,你这话说的,可真真是漂亮。”周三婶率先打破沉寂开了口,笑话,这人要是放到周二婶娘家姐姐家里,那她不更是连口肉汤都喝不上了。“嫂子,我这人直心眼,要是有哪句话说得不好听……你可别怪我。我呢,就想问问,您是不是听说我们闰闰他家里给他留了不少钱,才来咱家说这话的?” 三姨假装惊讶,瞪着眼睛断断续续的问:“这,这我们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我们这也是心疼妹妹嘛……” “闰闰不走,闰闰是我们家的人。”玉芙知道周二婶这时候不好开口,借着自己小孩子的身份直不愣登的说道。 周夫子看了玉芙一眼,沉声道:“玉芙说的对,闰闰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断然没有再将他交给别人的道理。至于生计,二位完全不用担心,不管有没有闰闰的事,二弟妹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不管老二还能不能回来,我们周家都不会轻慢了弟妹,她们母子绝对不会缺衣少食。” 在周夫子说话的当口,玉芙偷偷注意了周二婶的表情,周二婶脸上果然有些落寞,也许她总是不想相信自己的亲人是有所图谋才会来看她的吧。 “当然了当然了,”我家这口子不会说话,她就是提这么一嘴,既然你们相处的好那就算了,我们之前是真不知道还有这家产的事,整的我们好像来抢钱一样,可别误会了。”三姨夫见气氛又有些冷下来,给三姨使了个眼色,马上改变了计划,陪着笑说道。 “就是就是,是我不会说话,你们家日子过得这么红红火火的,真不知道我还在瞎担心什么。”三姨也连忙说,给么周二婶夹了口鱼,这条鱼还是他们夫妇拎来的,三姨看着都肉疼,这大肥鱼要是拿回家给自己儿子吃多好,他前几天就吵着要吃鱼呢! 三姨暗暗下了决心,今天可不能空手而归,要不然都可惜了这条鱼。 三姨见周二婶还是不说话,脸上又冒出了一抹为难之色,“不过……四妹,如今你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是姐姐是真难啊,你不知道那金嫂子要多少定礼,整整十两银子,你说说,现在咱们村子里有谁家能出得起这十两银子,可是两个孩子就是看对眼了,柏儿在家要死要活的就娶她,我们夫妻两个又能说什么?这不是……我们两口子东拼西凑的,一共凑了也就四两银子。四妹啊,你说你现在日子过的是顺心了,你忍心看你外甥娶不着媳妇么?” 周二婶冷笑着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那块儿鱼,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你们俩来,就是来跟我要钱的是么?” 三姨也没想到周二婶能说的这么直白,脸上有些泛红,但为了钱,还是厚着脸皮说道:“四妹,你也知道姐姐的性子,要不是真难住了,我哪好意思向你开口呢?” “呵。” 周二婶冷哼一声,没说话。 沈梧闰把自己的小碗伸到周二婶面前,轻声说:“娘,你不是说你吃鱼会起小红点吗?你给我吧。” 这一句话让周二婶再也忍不住了,一滴眼泪直直的落了下来,砸进碗里。 玉芙娘见状皱了皱眉,用手杵了周夫子一下,示意他说话。 周夫子也不理解居然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经媳妇一提醒,略一思索,决定拿钱打发了她。 可是这给多少,可就有讲究了,自己一个教书的,随随便便拿出七八两银子也不现实。 周夫子开口道:“二弟妹,公中不是还有钱吗?多了咱不敢说,看有没有三四两,先拿出来给三姐应应急。娘,你看这样行不行?” 周老太太对于家里有多少钱心里也没数,想着自己大儿子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有,点着头说:“当然行了,老二家的,你去拿吧,别让人家着急。” “娘啊,可是那公中的钱也……” 周三婶一听要动公中的钱,一下子急了,一看这位三姐就不像还能还钱的样子,可是周三婶话还没说一半,嘴里就被周玉尚塞了一块土豆,给她烫的差点儿魂飞天外,无奈是自己的亲儿子,又不能说什么。 “不借,没有。” 周二婶冷声道。 正琢磨怎么能多借出几两的三姨一听周二婶的话,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开口问道:“四妹,你这是什么意思?连你婆婆都开口了,你还说没有?不借?” “就是没有,就是不借。说是借,难道你还能还不成?那钱是留给大家过日子的,这还没到收成的日子,你拿走了,我们一大家子吃什么?喝西北风去?”周二婶一脸冷漠的说道。 第36章 “四妹,你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你现在日子是过得好了,你就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不是?周夫子,你可是读书人,你给评评理,这做人能这么做吗?”三姨抬高音量说。 “你别在这东扯西牵的,你是我亲戚,又不是我大哥的亲戚,管我大哥什么事?”周二婶气愤地说,筷子一摔,气冲冲的走了。 周夫子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急切的想送这三姐三姐夫回家,“玉芙娘,咱们手里不还有点体己?你去凑凑,看能不能凑出来个三四两,先给三姐拿着。的确是我的不是,公中的钱是不能随意取用。” 三姨夫妇这会儿也不惦记能不能多拿出点儿了,看周二婶那副坚决的样子,这点钱能拿到都不容易,三四两也不少了,现在换了一般人家哪能这么轻易拿得出来? 三姨连忙说:“还是大哥比较懂礼,我那个四妹脾气死犟,什么也想不通透,你说咱都是实在亲戚,咱还能因为钱伤了和气不成?” 周夫子懒怠和她再分辨,摆了摆手不说话。 “你大哥手里还这么多体己呢?看看人家,这才叫藏私,你倒好,一点谷子都没让我留。”周三婶小声的在周老三耳边说。 “哪都跟你有关系,闭嘴吧你。”周老三不耐烦地说。 玉芙娘依言进屋拿钱,还没等她出来,周二婶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大扫帚,进来就往三姨夫妇身边冲去。 “快滚,我家不留你们这样的人!”周二婶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扫帚扫二人的裤脚,屋里都是大土地,这么一扫,瞬间尘土飞扬,一桌子的菜都沾了土,三姨夫妇更是一裤子的土,腿也一直被抽打着,不得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四妹,你这是干什么,你……”三姨连话都说不完整,一直被周二婶往屋外赶。 “老太太,你快看看,你就让你儿媳妇这么往外赶人,你也不管管她?这还得了?”三姨一边躲着周二婶的扫帚,一边向屋子里喊道。 周老太太嘴一撇,收了收自己盘着的腿,摇头晃脑地说:“管不了管不了,我家都是她做主,管不了哦!”说着,周老太太伸手夹了一筷子没沾土的菜,抖了抖扔进嘴里,对门口的事充耳不闻,那副模样煞是气人。 玉芙偷偷笑了笑,拔腿站起来,跟在周二婶后面看热闹,沈梧闰见状,也跟在了玉芙后头。 没多一会儿,三姨夫妇就被周二婶给赶到了院子门口,屋里面还坐着周夫子和周老三,三姨夫见没人阻止,自己也不敢对周二婶动手,两人只能骂骂咧咧地被赶到门外。 将两个人扫到门外后,周二婶把扫帚一扔,转身回屋了,剩三姨夫妇在门外看着跳脚,周边的邻居都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 两人见周二婶回去了,眼神一对,丢了这么大的人,钱还没拿着呢,两人转身就要回去,却看玉芙和沈梧闰两个小娃娃守在门边,把着门一边一个,露了个小脑袋瓜看着二人。 “玉芙啊,你们两个乖,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让三姨进去跟你二婶讲究讲究这道理。”三姨诱哄着说,抬起脚试探性要跨进去。 玉芙给沈梧闰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默契的一人一扇门,把门死死地关上了,要不是三姨脚收的快,差点儿就把三姨的脚给夹在门中间。 “这两个死孩崽子!”三姨伴随着门外此起彼伏的取笑声,恼羞成怒地骂道。 玉芙两个孩子嘻嘻笑着回了屋,却看三婶在撤饭桌,除了周老太太还坐在炕上,其他人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了。 玉芙腻歪的靠在周老太太身上,周老太太顺势把玉芙搂在了怀里,玉芙娇声问:“祖母,二婶呢?” “你二婶伤心着呢,你娘陪着呢,芙芙乖,别去吵你二婶,她不容易啊……”周老太太叹息着说。 三姨三姨夫那边,被周边的邻居那样贴着脸取笑,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就是脸再大也扛不住,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回了家。 杨柏儿早就在路口等着二人回家了,远远看见,连忙迎上去,却看自己爹娘的脸好似锅底,一个比一个要黑,两个人沉默着,身后也没跟着沈家那小子,杨柏儿心里有了点数,见状也不敢开口多问,只好心里暗暗期盼着,支支吾吾地跟在后面,等爹娘先行提起。 “杂种肏的,老子就说不去,你就非说去,这回可好,不仅失了脸面,钱也没拿回来,我看你怎么和柏儿交代!”三姨夫一进屋就坐在炕上,指着三姨的鼻子数落,那还有一点笑模样。 “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四姨不肯把那小子再过继到咱们家?”杨柏儿连忙问道。 “四姨什么四姨,你是认得人家是你四姨了,人家可不是,我看那女人是小王八打鳖踹乌龟,六亲不认!别说沈家那小子了,就是跟她借钱,她都不肯。别想金家那个丫头了,爹给你说合别人。”三姨夫恨恨的说。 杨柏儿这下是真着急了,连忙撒泼打诨的说:“爹,我不要别人,我就要金芨,就她好,我就要她!” 见自己爹撇过头去不说话,杨柏儿又蹭到娘亲身边,撒着娇说:“娘啊,我就要小芨,你不也说她长得水灵吗?你忍心让我们有情人天各一方吗?娘啊!” 三姨心疼地看了看自家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柏儿,不是娘想拆散你们,小芨她娘要钱也太狠了,你也看了,我和你爹在你四姨那儿碰了满脑子的大包,真是凑不足那十两银子。” 杨柏儿急的满地打转,听小芨说,她小姨突然死了,那个小姨家里没什么人了,她娘这次能拿到一笔遗产,要是杨柏儿再不去提亲,她娘就要拿着这笔遗产举家搬到镇子里去了,小芨也要去给镇上的大老爷做小妾,等那个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杨柏儿想起金芨那含着泪水的美目,心瞬间疼的一揪一揪的,恨不得卖了自己的肉去凑这十两银子。 “我就说你们是异想天开,谁都知道沈家那孩子背着家产,人家能这么凭白的给你一个平日从来不见面的亲戚?做梦!” 第37章 三姨的女儿杨梅儿,冷着脸从里屋走了出来。杨梅儿与她哥杨柏儿长相完全不相似,杨柏儿细长的脸,黑黄的皮肤上因为上火还长了几颗暗疮,细长的一双眼更是给杨柏儿整个人添了几分猥琐气息。 杨梅儿皮肤虽然也不是白皙那一挂,但是胜在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五官也是大气尖锐,此时一脸嘲讽地看着三人。 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杨梅儿虽好看,但是脸上却一点儿活泼气息不见,满满的冰冷,倒是跟周玉珂气质有几分相似,只是杨梅儿脸上比周玉珂要更多了几分傲慢。 “梅儿,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是看不得我娶小芨是不是?你就是嫉妒小芨比你漂亮。”杨柏儿气愤的说道。 “呵。”杨梅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坐在一边给自己倒茶喝,“金芨跟你说的吧?这种鬼话也只有你信。你也不打量打量你自己,你凭着什么那么自信金芨能对你一往情深?没钱,没才,没貌,你有的可能也真就这份自信了,我要是金芨我宁可给那大老爷做妾,也好过嫁给你。” “杨梅儿!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三姨最为宝贝自己的大儿子,听见杨梅儿这么说,气的都红了脸,马上开口训斥道。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最多也就是被你们打一顿,我还能怕不成?”杨梅儿冷声道,“反正我就一句话,你要是真为你儿子好,就赶紧给他找个靠谱的姑娘,金家你们可忽悠不住。也别再打周家的主意,你要是惹毛了周家,我跟你们拼命!” 杨梅儿说罢,扭身就出去了,完全不顾自己哥哥在屋里跳着脚的骂。 “好了好了,别气了,柏儿,那死丫头你还不知道,整天疯疯癫癫的。”三姨搂过杨柏儿,软语安慰道。 “梅儿为什么那么向着周家?” 三姨夫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为什么?她不知羞呗!”杨柏儿道,“那么小的年纪,就琢磨着给自己找夫婿了,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 “找夫婿?”三姨有些错愕,杨梅儿年纪还小,就是再着急也得十四才说亲,更令她迷惑的是,周家也没有和她年龄相当的孩子啊。 “这跟周家有什么关系?周家最大的也就是周玉珂,那孩子也比她要小,也就十岁上下,她还能惦记谁?”三姨迷惑地问。 “就是周玉珂。小小年纪就这么多花花肠子,听人家说周玉珂书念得好,做梦要当状元夫人呢,我呸!” 三姨他们走了之后,玉芙没什么事干,又想起了她的赚钱大业,从厨房里偷了一点白糖出来,放在地上,手里拿着捡来的罐子和自制的一把小扫帚,静静的等着红蚂蚁过来。 没多一会儿,玉芙就扫了一罐子的蚂蚁,黑红都有,玉芙不敢抓太多,即不知道镇上收不收,又不知道两种蚂蚁又都是个什么价,怕做无用功,所以玉芙打算明天从镇子上问清楚回来再继续。 “还真的是好多啊,最近几年一定有好几个巢在。”玉芙喃喃的说,琢磨要不要把两种蚂蚁分出来。 玉芙刚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蹲的太久,腿已经麻了,无奈之下只好慢悠悠地往起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吓得玉芙差点又坐在了地上。 “小妹妹,你是周玉珂的妹妹吗?” 玉芙回头一看,原来是杨梅儿,玉芙认得她。玉芙皱了皱眉,以为她也是来帮她爹娘作妖来的,没好气地问:“是啊,你要干什么?” 杨梅儿没想到玉芙语气这么不好,愣了一下,自然就知道是因为自己那对父母,不禁心里又多恨了二人一层。 “没干什么,周玉珂在家吗?我有点话想跟他说。”杨梅儿捋了捋自己的鬓发,柔柔地说。 找周玉珂?玉芙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扭头冲院子里喊道:“哥!玉珂哥!哥!” 没一会儿周玉珂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无奈的应着:“来了,你怎么了,你是又想吃果子了,还是想听故事了?” 周玉珂的声音传到杨梅儿的耳朵里,清亮的音色让杨梅儿不禁有些脸红,她是听别人说周玉珂书念得很好,她又一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做农家妇,所以对周玉珂上了心,偷偷的跑到学堂偷看过两回周玉珂,见周玉珂长得俊秀,身上又自带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这才就此立下了念头。 但是要说近距离与周玉珂接触,这还是头一回,杨梅儿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自己刚才来得急,不知道今儿这身衣服合不合体,头发乱没乱,刚才偷一些娘的胭脂好了…… 杨梅儿平日都是眼高于顶的,但是面对周玉珂,心里还是不免自卑。 就在杨梅儿胡思乱想的时候,周玉珂已经出来和玉芙说话了,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杨梅儿。 “周玉珂……”杨梅儿犹豫着出口。 周玉珂扭头看她,一副完全没见过她的冷漠脸色。 “就是这个姐姐,她让我喊你。”玉芙奶声奶气地说。 “你是?”周玉珂问道。 还不待杨梅儿回答,玉芙接过话茬说:“她是刚才来的那个三姨的女儿,杨梅儿……姐姐。” 杨梅儿在一边羞怯地点点头。 一听那个三姨,周玉珂的脸色更冷了,“你爹娘回去了,你还有什么事?” 杨梅儿见他冷脸,更是不知所措,缠着手指说:“周玉珂,我,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你能过来一下吗?” 周玉珂拧着眉看她半晌,点了点头,两人往一边的树下走去。 玉芙拿着自己的罐子,在原地啧啧嘴,古代的女孩子真早熟啊……才十二三岁就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可惜了,这副模样对着冰块脸周玉珂,那可真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瞧。 玉芙正琢磨着,隔壁的门开了,孙婶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一副做贼的模样,伸手招呼玉芙过来。 “芙芙,你来,孙婶跟你说几句话,给你糖吃。” 第38章 玉芙皱了皱眉,怎么又来一个?这个孙婶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玉芙试探性的往孙婶那边走了走,眼里充满了戒备。 “这傻孩子,你怕什么?快过来。”孙婶一脸慈爱地说,慈爱到玉芙看着更发毛。 “孙婶,你有什么事吗?”玉芙脆生生地说道。 孙婶往玉芙手里塞了两块饴糖,轻声问:“玉芙啊,晚饭的时候,婶子听你家好像吵架了,怎么回事啊?你跟婶子说说呗。” 玉芙歪着头看她,也不说话,在心里猜测她的目的。 “玉芙啊,你就跟婶子说说呗,是不是你爹和你娘吵架了?吵到要赶你娘回娘家的那种?”孙婶一脸兴奋,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之中。 玉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开口说大:“我爹和我娘才不会……” 孙婶一下子打断了她,又往玉芙手里塞了几块糖,“来,都给你,你帮婶子把你爹叫出来好不好,婶子有话跟他说。” 又来? 玉芙把手里的糖一股脑儿塞回孙婶手里,她可不揽这活儿,这孙婶一看就没怀好心眼儿,她不会是打算加入这个家吧? “玉珂,芙芙,你们跑哪儿去了?”玉芙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孙婶脸色一变,喃喃自语道:“那会儿听着吵得挺厉害的啊,怎么还……” 孙婶说着,看见了从不远处走回来的周玉珂,脸上浮现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毕竟是给生了这么个大儿子,也不是说撵走就撵走的…… “哥,你们说完了?”玉芙仰头问道。 “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说了一堆没有用的话。”周玉珂拧着眉说。 杨梅儿跟他说,让他不要生气什么的,说她爹娘和她不一样,可是周玉珂最后也不明白她跑来说这些干嘛,刚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那杨梅儿扭头就跑了,弄的周玉珂一头雾水。 玉芙了然的点点头,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那女孩子早熟,周玉珂还就是一个半大小子呢,两个人说也说不出什么结果。 “孙婶让我叫爹爹出来,我还没动,就听见娘叫我了,那正好,让娘叫爹出来吧。”玉芙奶声奶气地说,拉起周玉珂就要走。 孙婶瞬间慌了神,就算是周夫子对自己有意,那也不能还没个什么就闹到正派娘子眼前去啊,那不是给周夫子添堵吗?孙婶可不敢走这一步,连忙拉住两个孩子,满脸笑意地说:“不用了,不用了,等明天我再和你爹说吧。” 玉芙点了点头,“那好吧。” 孙婶却还是没放开拉着玉芙的手,周玉珂沉声问道:“婶子还有事?” 孙婶脸上飘过了一抹诡异的红色,从怀里掏出来一根雕刻的很细致的男子用的木簪,孙婶看了那根木簪一眼,快速的塞在了玉芙手里,“把这个交给你爹,别叫你娘看见。” 说罢,不待玉芙反应,孙婶就红着脸掉头跑走了,留下两兄妹一头雾水的对着这根簪子发呆。 “哥,怎么办?”玉芙拿着簪子问。 周玉珂看了看,“那就给爹呗,让爹做主。” 玉芙有些为难,犹豫着说:“那如果爹真的对孙婶……那咱俩就死定了。” 周玉珂闻言,整个人仿佛被焦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呆呆的愣在那儿,才明白过来这根簪子的含义是什么。 周玉珂从玉芙手里拿过那根簪子,猛地一使劲,簪子应声而断,折成两半。周玉珂把两半了的簪子抓在手里,拉起玉芙往院里走。 “芙芙,你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知不知道?”周玉珂进门了也不忘低声嘱咐玉芙,心里隐隐有些怕自己会没了娘亲,学堂里有个隔壁村的男孩,他爹就休了他娘另娶,听说没多久,他娘就上吊了,周玉珂越想越怕,手里把簪子抓的更紧。 “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你娘干喊也不回来,快洗洗睡了。” 见两人回来了,周夫子远远地迎上来,把两个心虚的小孩子吓了一跳。 “没,没去哪儿。”玉芙眼睛都不敢看周夫子,垂着头小声答道。 周夫子看着两个孩子一副没干好事的样子,眯着眼开口:“你们两个……” “爹!”周玉珂连忙打断周夫子的话,“爹你先带芙芙回屋,我去厨房一趟。”说完周玉珂就飞快的跑开了,周夫子被玉芙拉着,倒也没有去追。 “芙芙,你哥他……” “爹,别管我哥了,芙芙好困,你先带芙芙去洗脸吧。”玉芙完全不给周夫子说话的机会,撒着娇拉起周夫子就走开了。 周玉珂跑进厨房,趴在门框上往外看了看,见没有周夫子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回身,却见周二婶蹲在灶台边默默垂泪。 “二婶……” 周玉珂小声喊道,把手里断了的木簪往袖子里缩了缩。 周二婶听见周玉珂的声音,连忙伸手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强笑着说:“玉珂啊,你怎么过来了?” “没,没什么。”周玉珂说着,飞快的一伸手,把木簪投进了着着火的灶坑里。 周二婶只顾垂着头想自己的心事,倒也没注意到周玉珂扔了什么进去。 周玉珂这回是彻底放心了,看着哭过的二婶,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玉珂正犹豫着,沈梧闰从门口伸了个小脑袋瓜出来。 “玉珂哥哥,芙芙呢?”沈梧闰轻声问。 “回去睡了吧。”周玉珂说,脸上的慌张不见,又换上了平日里的冷漠。 沈梧闰点了点头,却也不走,只是趴在门框上,是不是把目光投向周二婶。 周玉珂看了看二人,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见周玉珂走了,沈梧闰这才走进来,小心翼翼的挪到周二婶面前,伸手戳了戳她,周二婶扭头不解地看着他。 “娘,这是早上芙芙给我的饴糖,我还没舍得吃,给你吃,你别伤心了。” 沈梧闰的语气极其小心,仿佛怕说错话一般,配上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整的周二婶心里既是熨贴又是心疼。 周二婶没有接沈梧闰手心里的糖,而是一把把沈梧闰拉进怀里,与此同时,眼泪不受控制,哗啦啦的往下掉,周二婶抱着沈梧闰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第39章 沈梧闰被周二婶哭的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糖放在灶台边,毕竟是芙芙给的,扔下他还是舍不得的。 沈梧闰试探性的给周二婶拍拍后背,上次他哭的时候,周二婶也是这么拍他的。 之前沈梧闰还跟着沈娘子的时候,沈梧闰从来不敢哭,只要是哭了,沈娘子就会拿怨毒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就是一顿狠厉的骂声。 其实沈娘子骂他的话,大部分他是听不懂的,他只能感觉到沈娘子的表情很恐怖,声音也很恐怖,不过没关系,他就当作娘在跟他讲故事好了,只是这些故事他听不懂而已,也许长大了,就听得懂了。 到了周家,沈梧闰才明白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娘亲都和沈娘子一般,有玉芙娘那样温柔的,也有周二婶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就连平日他最不喜欢的周三婶都对玉杭兄弟俩好得很。 所以沈梧闰很珍惜他现在的生活,珍惜到有些小心翼翼,他知道他越显得可怜,他能得到的爱就越多,所以他一直很谨慎地利用自己的可悲之处,尽力地装的乖巧,他知道这样显得有些坏,但是他实在是怕这捡来的温暖被偷走。 “娘,你别哭了,你是怕闰闰被抢走吗?闰闰不走,你现在是我娘啊……我们是亲人,芙芙说了,亲人就是永远会陪着你的人,你别怕了,乖。”沈梧闰在周二婶耳边轻声地安抚到。 周二婶冷冷的笑了,那今天来的人算什么?不是她的亲人吗?那也是陪了她十多年的人啊!她怎么也没想到出嫁后再见到自己的亲人会是因为算计自己家的东西而来的。 周二婶心中一片悲凉,松开沈梧闰,看着他急切的小脸,心里微动,突然就明白过来了,自己这不是还有一群亲人吗?除了整天作祸的三弟妹以外,家里哪个不是好人?换了别个,婆家能有一个这样的都要谢天谢地了,自己可好,还在这儿伤春悲秋的,真真是不懂事。 “娘,要不我去找芙芙吧,她最会逗你开心了。”沈梧闰见周二婶发呆,皱着小眉毛说,其实他自己也有点想见芙芙了,本来上一天的学堂就见不到她,晚饭之后他一直注意着周二婶,也没跟芙芙说上话,再不见面,又只是明天早晨匆匆一见了,想到这儿,沈梧闰就笑不出来了。 “不用了,娘没事,娘刚才就是想茬了才哭的,这会儿娘想过味了,没事了。”周二婶微笑着说,也不顾沈梧闰又垮下去的小脸儿,拉起他就回屋洗漱去了。 “快着些,芙芙呢?芙芙不是也要去吗?” 今天是要去镇上的日子,周老三驾着马车,周二婶坐在后面的板子上,扬着头喊玉芙。 玉芙拿着自己的罐子,紧赶慢赶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自己嘴太小了,吃的也慢,差点儿就赶不上了。 周二婶上前两步把玉芙抱了上来,玉芙娘在后面一脸担忧的嘱咐道:“弟妹,麻烦你了,看着点儿芙芙,这孩子傻玩傻跑的,别跑丢了。” “放心吧,大嫂,有我呢!”周二婶朗声道,三个人这才出发了。 “芙芙,你抱着的罐子里装的什么?”周二婶看玉芙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小罐子,好奇的问。 “这个啊,这是我的宝贝。”玉芙神秘兮兮的说。 不是她藏私,不肯告诉周二婶,一个是她还不知道这蚂蚁是个什么价钱,收不收,再一个自己也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蚂蚁的作用的,所以玉芙为了避免麻烦,还是选择暂时闭嘴。 “什么宝贝,连二婶都要瞒着?”周二婶见玉芙不说,心里更是好奇,追问道。 “等到了镇上,你就知道啦!”玉芙笑眯眯的,就是不肯告诉她。 周二婶见状,心里也没当多大事,逗弄了玉芙两句也就不再问了。 等到了镇上,周二婶先忙着采买家里要用的东西,手里一直紧紧拉着玉芙,路上路过了好几个医馆,玉芙却没机会进去问。 玉芙急的不行,终于在周二婶进一家绣庄去卖玉芙娘的绣品的时候,找到了机会,自己偷偷摸摸的挪到了门口,见对面正好有一间很大的医馆,玉芙眼前一亮,刚要过去,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个小孩子,只怕进去也没人会搭理自己,玉芙咬了咬唇,眼神飘到路边一个看上去很像是乞丐的人身上。 这个乞丐和周围的其他乞丐不太一样,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还不是很脏,只是有些凌乱,眼中充满了无措,似乎并不知道怎么跟路过的人开口要钱。 很快他也发现了玉芙在看他,两人的眼神对上了,玉芙脑子一转,对着他伸了伸手,示意他走过来。 男孩子犹豫了一瞬,还是向着玉芙走了过来。 “你饿不饿?”玉芙轻声说,声音奶甜奶甜的,可爱极了。 男孩子点了点头,嗫嚅着嘴唇道:“大,大姐,赏点东西吃吧!” 说罢,男孩子就把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伸了出来,眼睛死死闭着,明显对于要饭这件事还没有多少经验。 玉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才多大点儿?你管我叫什么大姐?” “我,我……”男孩子瞬间更加慌乱,眼睛虽然睁开了,但仍是垂着头,不敢看玉芙的脸色。 玉芙很满意,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不那么滑头的人。 玉芙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饼,在男孩子的眼前晃了晃,开口道:“你要不要吃这个?” 男孩子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一块饼走,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她现在完全抗拒不了这块饼的诱惑。 玉芙这下更确定他应该是一个新流落街头的乞丐了,要是换了别的乞丐,看见自己这么一个小孩拿着饼,身边有没有大人,八成是要上来抢的,可是眼前的男孩子明显很想吃,却一点伸手的意思都没有,乖巧的等着玉芙接下来的话。 玉芙掰了一半的饼塞进男孩子的手里,男孩子看了她一眼,飞快的把饼给吞了。 “你,你要听什么话?我说给你听。” 第40章 “听什么话?” 玉芙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头雾水的问。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他们拿到了吃的都要说谢谢大哥大姐,我,我看你不喜欢我叫你大姐,所以……你想听什么你告诉我,我说给你听,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玉芙了然的点了点头,笑着说:“我不用你说什么,你帮我问别人一句话,这半个饼我也给你。” 小男孩看着玉芙,似乎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答应,没几秒,小男孩舔了舔唇,点了头。 玉芙松了口气,道:“你就到对面的医馆,问问他们家小二,收不收蚂蚁,什么价格。” “没了?”小男孩问道。 玉芙点了点头,小男孩立刻跑了过去,很快又颠颠的跑了回来。 “大姐,哦不,那个,我问到了。”小男孩兴奋地跟玉芙说。 玉芙连忙把手里另外半个饼塞给小男孩,“你叫我玉芙就行,怎么样,什么价格?” “我,我叫叶源……”小男孩支支吾吾地说。 玉芙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周二婶还没有出来,耐心的说:“好,叶源,医馆怎么说的?” “哦哦,对。”叶源捏紧了手里的半块饼,认真的复述起来。 “蚂蚁是收的,但是要看质量和干湿程度,干的黑蚂蚁八十文一斤,湿的三十文一斤。红蚂蚁干的一钱银子一斤,湿的五十文一斤。” 玉芙有些愣住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罐子,最多也就有四两左右,还是两样加在一起,这才能卖几个钱?都枉费昨天她偷的那点子白糖了。 叶源见眼前可爱的小姑娘的小脸儿一下子垮了,有些不知所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玉芙的衣角,轻声问:“你没事吧?” 玉芙突然醒过神来,连连摇头道:“没,没事,谢谢你啊。我得进去找我二婶了。” 玉芙说完,垂着头,有些丧气得进了绣庄。 周二婶正跟掌柜的在一边说话,两人都笑眯眯的,似乎生意已经谈完了,两个人只是在聊家常。 周二婶回头不经意的一瞥,一眼看见了玉芙,连忙招手示意玉芙过来。 玉芙深吸了口气,暂时把自己创业失败的事放在了一边,乖巧地走了过去。 “来,芙芙,叫红姨。” 周二婶拉着玉芙,指着对面笑眯眯的女掌柜说。 “红姨好。” “好,真乖。”掌柜的默默玉芙的头说,“这就是你那位神秘大嫂的乖女?长的真是好看。情儿,把刚买的桂花糕拿来几块,给芙芙吃着玩。” “嗐,不用了,你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儿!”周二婶连忙道。 “你可别拦了,一点儿零嘴值当个什么?”红姨白了周二婶一眼说,两个人看起来很是熟悉。 “来,我看看咱们芙芙的小手。”红姨拉过玉芙的手来回翻看着,玉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打趣的问:“红姨你还会看手相?” 红姨一下子笑了,说:“我哪会那些个,你这孩子说话可真赶趟儿。” 没看一会儿,红姨拧着眉“咦”了一声,看向周二婶说:“这孩子这么有天赋?这手上怎么一点子伤口都没有?” “伤口?”周二婶有点发懵,一脸疑惑的问。 红姨点了点头,“对啊,芙芙这么小,刚开始学刺绣肯定是要受伤的,怎么一点伤口都没有?” 周二婶这才明白,笑着说:“嗐,大嫂压根没想教芙芙刺绣,芙芙自然是没有伤口了。” “哦呦,这么好的手艺不往下传,那可真真是可惜了。”红姨惋惜地说,二人又聊了些家常,周二婶带着玉芙也就离开了。 玉芙一路上都在琢磨自己创业失败的事,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一种自己是这个世界主角的感觉,毕竟穿越这种事并不常见,而根据她在现代看小说的经验,穿越人士在现代的职业八成就是自己的金手指,所以她在创业这一点上,一直在往自己的职业上靠,却没想到出师不利,她的昆虫学只是不是不能用,但是看来也不是那么金手指的一个存在。 玉芙在这一刻才开始正视自己现在的生活,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依靠她想象的小说世界,并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看来,一直以来自己都太过想当然了…… 想着想着,玉芙眼前一亮,想起了红姨跟她说的话,刺绣。 “二婶,娘的绣工很好嘛?”玉芙侧过头问周二婶道。 周二婶看了看她,点点头,“对啊,你娘啊,可厉害了,红姐第一次见了她的绣工就赞不绝口,说比京城宫里流出来的刺绣还要精细。估计是因为你娘在京城呆过的缘故吧,很多只有京城那种大地方才流行的花样,手法,她也都会。所以啊,从一开始,你娘的绣品就是咱们十里八乡会刺绣的老娘们里价格最高的。” 玉芙一脸的惊叹,追问道:“那娘的绣品能卖上什么价钱?” “你娘平日里绣的不多,她绣的一块手帕大概就能卖上两钱银子,要是大一些的,像上次她绣了一个外衫,足足卖了有一两银子呢,可惜你爹说太费眼睛,就不再让你娘做了。”周二婶略带可惜的说,“我和你三婶刚开始也和你娘学过,只可惜我们两个手笨得很,学不会。” 两钱银子……玉芙在心里暗暗的算,那就是两斤红蚂蚁,这自己得抓到什么时候去? “那娘为什么不教我呢?”玉芙歪着头问。 “你娘心疼你呗,你爹你娘他们两个都说,什么也不要你学,你就吃吃玩玩就好了。”周二婶捏了捏玉芙圆圆的小脸蛋,笑眯眯的说。 玉芙点了点头,一副沉思的模样,周二婶笑了笑,没有多问。 玉芙就这样沉默着回了家,用了晚饭,全家人都觉得有些奇怪,问她她也不说,直到睡觉的时候,玉芙拉住了娘亲的衣角,表情极其认真的说:“娘,我也想念书,也想学刺绣。” 第41章 玉芙娘的手一顿,好奇的问:“你怎么想起这些了?” 玉芙的眼睛转了转,乖巧地说:“现在爹娘赚钱养我很辛苦,我也想帮上家里的忙。” 玉芙娘拍了拍她的脑门,温柔的说:“想什么呢?家里这么多口子人,那里就用得上你帮忙了?你啊,就漂漂亮亮,快快乐乐地陪在爹娘身边就够了。”说罢,不知为何,玉芙娘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歉意,快到玉芙差点就没有发现。 “本来,像芙芙一样漂亮的小姑娘应该得到更多,但是爹娘没有办法,只能给你现在的生活,所以……娘对你已经很抱歉了,怎么舍得再让你学那些辛苦的东西?”玉芙娘说道。 “娘,我真的想学。我总不能依赖你们一辈子呀。” “你不用担心,就算你长大爹娘不在了,你也有哥哥,还有堂哥们呢,谁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不用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娘当年被逼着学这学那,都恨死了,真的很辛苦。”玉芙娘耐心的劝道。 “可是娘,你现在都用上了啊,那些你曾经不想学的东西,难道不是在你以后的生活里帮助了你很多吗?” 闻言,玉芙娘瞬间愣住了,芙芙说的没错,技多不压身这话是真的,想当年她哭着学刺绣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她日后补贴家里生活的办法。 “芙芙,你真的很想学刺绣?”玉芙娘的表情终于带了些认真,轻声问。 玉芙连忙点头,既然自己的金手指不太好用,那自己就必须给自己开发一些新的金手指,要不然自己难道真的就在别人的羽翼下潦草混过一生?她周玉芙绝对不是这个性格。 玉芙娘突然笑了,点着头说:“好,那明天下午开始,娘就把自己刺绣这一块儿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你,到时候你再反悔,可就来不及了哦。” 玉芙连连点头,“还有念书认字,玉芙也想像哥哥一样认识很多字,看很多书,今天我去镇上,发现我什么都看不懂,那种感觉好难过……” 玉芙这里撒了个小谎,其实这个年代的字就是现代的繁体字,对于玉芙来说倒是不难,甚至玉芙在现在学过一些书法,写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必须给自己认识字一个合理的理由,而且这样也就能合理的看书,只有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解的越多,她才越能更好地让这些规则为自己服务。 玉芙娘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眯眯的说:“看不出来,我们玉芙还有颗才女的心。好,这件事包在娘身上,只是这学堂都是男孩子,你不能去,娘让你爹晚上回家了教你,好不好?” 玉芙瞬间兴奋了,今天的挫败感一扫而光,心里满满的都是斗志和期待。 第二天,玉芙精神百倍的和周玉乾跑到山上去,有了新方向的玉芙,今天看着这些绿草都觉得比平时可爱。 玉芙正快快乐乐地看着花花草草,却听身后不远处周玉乾的声音响起,似乎很急切的在辩解着什么。 玉芙习惯性的想听一下他在说什么,却发现根本听不太清,发现后的玉芙没有丝毫犹豫,屁颠颠地往周玉乾的方向跑去。 “周玉乾,你未免太欺负人了,安安是个女孩子,哪有你这样扯她衣裳的?还好我在,不然还没人给安安做主了!” “冯仁孝,你没长耳朵吗?我刚刚说了什么你没听见?她身上穿的衣服是芙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偷了过去,我当然要给芙芙要回来!” 玉芙刚过来,就听见了这两句对话,玉芙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她现在最不愿意见的就是孙婶母女,一想到那根木簪,玉芙就浑身发毛,怎么这会儿孙安安又跑出来找茬? “偷什么偷!这块布料是孙婶子的,孙婶刚做出来给安安穿,你怎么就说是你家的?” 周围已经有小孩子围成一圈看热闹,玉芙听着对话,拼了命的往前挤,终于混上了前排的位置。 玉芙甩着小短腿跑到周玉乾的身边,连忙拉着他走,周玉乾却岿然不动,嘴里还嚷嚷着孙安安偷东西。 玉芙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孙安安一眼,这不看不知道,孙安安身上的衣裳似乎的确跟玉芙一件红衣裳的料子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孙安安身上这件的针脚明显比玉芙的衣裳粗糙些,看来这回还真不怪孙安安,的确是周玉乾冤枉人了。 “玉乾哥,那不是我衣裳。”玉芙在周玉乾耳边低声说道,拉着他就想走。 “不可能!”周玉乾大嗓门的说,“上次你病了,这块布料是我娘特意去镇上买的,我认得,就是这一块!上次孙安安抢你发带时候,你就穿的这一身,我记得的!” 孙安安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跳着脚说:“你胡说,这衣服是我娘新给我做的,我才没有偷东西!没有!” 其实孙安安身上衣服的这块布具体是从哪里来的她还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早上娘亲把衣服扔给自己,还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太小了,不够做之类的话。 恰好今天她上一个继父的儿子冯仁孝没去学堂,跑来看她,她就连忙换上这件新衣裳,跟冯仁孝一起上山了,还美滋滋的想今天有了他能少干点儿活,谁知道这会儿就被周玉乾抓在这里,还让其他的小孩子看了笑话。 玉芙听了两人的对话,整个人突然愣住了,她记得上次她和孙安安打架,周玉杭兄弟俩第二天给孙家泼了粪水,后来周夫子就说让玉芙娘找块布料带着给孙婶赔罪。 但是后面并没有真的去赔罪,这块布的去向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玉芙努力的回忆了一下,那块布好像就是红的,再依据孙安安的话,那也就是说,这块布不知怎样还是到了孙婶的手中。 难道说……是周夫子送给孙婶的?那既然没有赔罪,那又是以什么名义送的? 再联想到那根木簪,玉芙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切的想要回家去看看那块布还在不在。 “玉乾哥!我肚子疼!”玉芙突然躺在地上,来回翻滚着,嘴里也不停的喊,吓得周玉乾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衣裳了,抱起来玉芙,撒丫子就往家里跑去。 第42章 刚进了院子,玉芙就挣扎着从周玉乾的怀里跳了出来,急急忙忙的奔着周夫子二人的房间而去。 周玉乾担忧的跟在玉芙后面,一个没注意,就被玉芙给关在了门外。 “芙芙?你为什么进这屋?你咋给我关外面了?大娘在吗?你还疼吗?”周玉乾拍着门,大声的问道,木门被周玉乾摧残的哗哗直响。 玉芙爬在炕上翻箱子,怕周玉乾的大嗓门把祖母引来,连忙回应道:“玉乾哥,你帮我烧点水,我喝点热水就好了,我先躺一会儿。” 周玉乾得了命令,不做他想,立刻就跑到厨房去了,这下玉芙才放心的在衣裳布料里翻找起来。 玉芙把炕上的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果然那块和自己衣裳一样的红布料已经不在了,玉芙心里慌得不行,却猛然发现在大箱子底部,被层层的衣服压着的最下面,还有一个小箱子,玉芙拿起来掂了掂,似乎还挺沉,玉芙皱了皱眉,把小箱子拿出来放在了炕上。 箱子不大,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细致的雕花,上面还上了一把小锁,玉芙举起来晃了晃,没有什么响声,只能感觉到沉。 玉芙正在研究箱子上的小锁,猛地听见一声门响,玉芙娘推门走了进来。 “芙芙?你怎么在这儿?”玉芙娘有些惊讶的说,看玉芙手里捧着那个小箱子,眼中划过一抹慌张,走到玉芙的身边,从玉芙手里拿过那个小箱子,看了看乱成一团的炕上,轻声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把箱子翻成这样?” 经玉芙娘一问,玉芙这才想起自己的本来目的是那块布料,连忙问道:“娘啊,之前我刚做的那件红衣裳,你记不记得?剩下的布料去哪儿了?” 玉芙娘不着痕迹的把那个小箱子放在了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上次收起来就放在箱子里了,你找它做什么?你衣裳刮坏了?”说着,玉芙娘着手在玉芙翻乱的地方收拾了起来,顺便找那块布料。 玉芙咬着嘴唇有些犹豫,她在现代也没个父母,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完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娘说实话。 “嗯……娘,你找到了吗?”玉芙没回答,转而问道。 玉芙娘也有些奇怪,那块红色的布炸眼的很,怎么这会儿翻来翻去也没看见呢? “真是奇怪了,不见了,我记得上次说不去赔罪,我就拿回来了啊,怎么没了呢?”玉芙娘喃喃道。 “那不用找了娘,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下午不是说要教我刺绣嘛,我就寻思用它绣个荷包呢,找不到就算了。”玉芙连忙说道,她还是决定先瞒着娘亲,暗自想办法把爹拉回正道。 此时玉芙心里已经默认周夫子和孙婶的事八九不离十了,要不然孙安安她们娘俩就是再癫狂,也不可能钻进院子里来偷这一块布料吧? “芙芙,芙芙,水来了!” 周玉乾捧着一碗热水,急吼吼地喊着就冲进来了。 “快,还烫得很,你快喝了。” 玉芙娘见状连忙下炕把水接过来,笑着说:“这么烫,急着喝它做什么,桌上有晾好的水。” “那不行,大娘,芙芙肚子疼,要喝热热的。”周玉乾连忙说,“要不是芙芙突然肚子疼,我一定收拾孙安安那个坏孩子,她居然偷芙芙的衣裳,我……” “玉乾哥!”玉芙连忙打断他的话,拼了命的给周玉乾使眼色。 周玉乾傻愣愣的看了玉芙半天,也没接收到玉芙的意思,倒是玉芙娘看出来了,眯着眼睛问:“芙芙?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偷衣裳这件事和你找布料这之间是有联系的吧?” “我……”玉芙支支吾吾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找布料?芙芙刚才跑到这屋来就是急着找布料?”周玉乾接话道,“是找当时剩的那块红色的吗?” 玉芙娘点了点头,代替玉芙回答了问题。 周玉乾一拍大腿,小孩子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还是芙芙聪明,如果孙安安偷的是芙芙的衣裳,那她也穿不下呀,那她一定是偷了剩下来的布料,自己重新做的!难怪她敢说衣服是她娘给她新做的,其实根本连布料都是偷的,这人可真坏!” “玉乾哥,你别说了,那布料又不是只有咱们家能买,说不定就是孙婶自己买的呢。”玉芙接茬儿说道,心里恨不得把周玉乾的嘴给堵上。 “这倒也是……”周玉乾喃喃道,“那咱家的料子找到了吗?” 玉芙娘摇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芙芙你看,这还有什么说的,说不定是她娘和她一起偷的,我这就找她们家说理去!让她家赔咱们料子钱!”说着,周玉乾就往外跑,玉芙娘看了一眼玉芙欲言又止的脸色,连忙拉住周玉乾的衣领,柔声说:“你别急,这件事有大人来处理,你一个小孩子去找人家评什么理?玉乾你乖,这件事你先别管了,你出去玩儿会儿,大娘有话要问芙芙。” 周玉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脸色不好的玉芙一眼,以为她还是肚子疼,想着既然大娘在应该也没什么,周玉乾这才放心的跑了出去。 玉芙娘起身把门轻轻关上,随着门合上的响声,玉芙的心里也震了一下,似乎能预见自己可能要有一个破碎的家庭了。 玉芙心里暗暗骂自己爹不长眼睛,放着家里的美娇娘,去出轨孙婶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妇女。 “说说吧,芙芙。”玉芙娘坐在玉芙的面前,和平时一样温柔的语气,这会儿却充满了压迫感。 “小小年纪,就撒谎撒的这么圆。”玉芙娘轻声说,“为什么要撒谎?你不想让娘知道孙安安偷布料的事是吗?为什么?” “也不一定是偷的……万一是买的一样的布料呢?总不能因为咱们家丢了一块,人家刚好买了一块,就说是人家偷的吧……”玉芙垂着头,小声的说。 第43章 “你这话糊弄玉乾还可以,糊弄你亲娘你是怎么想的?你娘我都多大岁数了,是那么容易让你糊弄的吗?”玉芙娘戳了戳玉芙的头,说道,“再说,怎么就那么巧,咱家丢了,她家就有了?” 玉芙垂着头不说话,玉芙娘见状,接着说道:“你为什么这么藏着这件事?孙安安偷没偷东西,影响你什么?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着什么呢?你要是再不说,我就直接去孙婶门上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芙瞬间抬头,这哪行啊,要是娘亲真直接去孙家问,这不就成大型修罗场了吗?娘亲又什么都不知道,那到时候一定会在小三面前丢人的。 想到这儿,玉芙横了横心,把上次木簪的事情,今天布料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跟玉芙娘说了出来。 听完这两件事,玉芙娘的表情有些呆住了,“你是说……你爹和孙婶他们两个……” “娘,你先别着急,也许这都是巧合也说不定呢,我,我也只是瞎想的,等爹爹回来,我们问过爹爹再说呢?”玉芙连忙说道,生怕娘亲伤心。 玉芙娘没说什么,拉着玉芙将她送到了门外,轻声说:“你让娘亲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说罢,玉芙娘轻轻关上了门,玉芙站在门外一脸焦急,却又不敢叫门,不知道应不应该放娘自己一个人呆着。 在门另一边的玉芙娘,缓缓地蹲下了身子,笑的直喘不上来气,想当年玉芙娘和周夫子相遇之时,还是玉芙娘先看上了周夫子的才貌,才费尽心思把这位冷面少年搞到手的,若现在说周夫子移情别恋到一个没什么出彩地方的村妇身上,玉芙娘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虽然她不知道孙婶是怎么得到那块布料的,但是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至于那根木簪,玉芙娘又笑了笑,最多也就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不过,想到玉芙刚才说的话,玉芙娘不禁感叹她这一双儿女到都是会疼人的,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娘亲了,真真是令人高兴。 借着这个“悲伤”的名头,玉芙娘好好在屋里歇了一下午,外头的事一点没管,房门也没出半步,等傍晚家里的人都回来了,却发现晚饭也没做,进了主屋一看,周老太太带着玉芙玉乾两个孩子,一脸悲戚的坐在炕上,众人瞬间都慌了神,周夫子最甚,一个箭步冲进去,连忙问道:“娘,怎么了?玉芙娘怎么没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谁来过家里?” “你还敢说?你在外头做了什么事让你娘子伤心?你自己去房里跟你娘子解释!”周老太太睨了他一眼,一脸气愤地说,“老二老三家的!做饭去!不做你大哥的,他今日不吃饭!”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周夫子瞬间被说的一头雾水,听周老太太话里的意思,玉芙娘应该就在房里,周夫子也顾不上那么许多,拔腿就往自己房间赶去。 “娘子,家里出什么事了?”周夫子一进门,见玉芙娘好好的倚在炕边绣花,心下稍安,连忙问道。 “你回来了?”玉芙娘笑着抬头,刚要说话,却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脸上笑容一僵,把身子别过去,佯装生气。 周夫子把自己的布包放下,走到炕边,轻声道:“回来了。怎么了?今天累了?不想做饭?那你直接说一声就好了,弟妹她们那边有我去说,怎么就这么躲起来了,没得叫人担心,娘为了你刚才还说了我一顿,估计给她老人家吓坏了。” 玉芙娘一愣,她倒是忽略了这件事,周老太太对儿媳妇一向不错,要是芙芙也跟她说了,估计这会儿周老太太气的不清,那她倒是不能这么玩了,跟自家夫君闹闹那是情趣,闹人家老人家,那就是不孝了。 想到这儿,玉芙娘连忙下炕穿鞋,却被周夫子拦住了,周夫子柔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听娘的意思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倒是告诉我,让我也好哄你不是?” 玉芙娘笑着甩开他的手,说道:“不用你哄,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生气了,你快着些放开我,我去做饭。” 周夫子不仅没放开她,反而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在玉芙娘的耳边说:“不去了,娘已经让弟妹她们去了,今天你休息,跟我说说,怎么了?” 玉芙娘笑了笑,把下午玉芙说的话给周夫子学了一遍,说罢还笑嘻嘻的问他:“老实交代,怎么回事?那布料真是你送给孙婶的?怎么个意思?难道是当作定情信物?你这人真有意思,当年咱们的定情信物怎么说也是一对翡翠玉佩,现在你怎么这么抠了?拿块布料就去哄人家?” 周夫子横了自家娘子一眼,老脸一红,拧着眉说:“芙芙这个孩子,怎么这般人小鬼大,这都什么跟什么,还敢做主把人家送来的东西藏起来,玉珂还帮着她,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 玉芙娘眯着眼睛看向他,冷哼一声说:“怎么着?布料的事你还没解释清楚,这簪子你又舍不得了?好啊,那一会儿你跟玉珂把簪子要回来,没得叫你心疼!” 说罢,玉芙娘把脚一跺,径直跺在周夫子的脚上,周夫子吃痛,不得不放开了环着玉芙娘的手,玉芙娘立刻急匆匆地出了房门,头都没回,这下子是真的惹生气了。 “这人怎么不动手还动脚?”周夫子在屋里哎呦了几声,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晚饭期间,除了玉芙娘,大家都吃的如履薄冰,每个人都瞧着玉芙娘黑沉的脸色不敢说话,周老太太热闹惯了,那里受得住这个,没吃几口,突然开口说:“老二家的,孙家那个闺女新做了一件衣裳,你也甭管是为什么,你一会吃了饭,去她家把那条裙子拿回来,她要是不肯给,就是买回来也行,总之不能让那块布料放在她家,穿在她闺女身上,没得叫人膈应。” 第44章 周二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瞧了瞧众人的脸色,试探性的说:“娘啊,哪有您这么不讲理的,人家新做的衣裳,你还强要的?那衣裳的布料怎么您了?” “娘,那布料是她家偷咱们家的。”周玉乾往嘴里塞着饭,漫不经心的说。 周二婶筷子一顿,拧起眉来,“这是怎么话说的?她家穷疯了?一块布料也要偷?行,一会儿我就去要去,惯的她!” “什么偷不偷的!家里这么一大家子人呢,有人进来偷东西还能没人发现?你去人家家别提什么偷不偷的,叫人笑话。”周老太太沉着脸说,还瞪了周夫子一眼。 周二婶有点迷糊了,问道:“娘,您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偷的是怎么了?我就算去要,我也得有个名头啊!” “就是啊娘,您这话怎么说一半留一半的。”周三婶也接话道。 “你们去问你大哥去,我可不好意思说。”周老太太冷声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没吃饭的周夫子身上。 周老太太既然是发了话,周二婶和周三婶还真就没做周夫子的饭,本来现在就不是收成的季节,每日吃饭都是精打细算,周夫子中午吃的早就消化没了,这会饿的眼睛直放光,可是自己老娘和娘子都生气了,他再饿也不敢说话。 “你们也别都看我,这里头肯定有误会,我没给孙婶送布料。”周夫子恹恹的说,刚才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块布料叫自己放哪了,这会儿只能干巴巴的解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呵。”玉芙娘冷哼一声,“送没送布料咱也不敢确定,但是那块布料就是没了,谁知道是不是长腿飞到孙嫂子家里去了。主要是没收到那根簪子让你心里失落吧?玉珂,簪子你放哪儿去了,给你爹找出来,好让他去感谢人家。” 周玉珂一愣,低声问身边的玉芙:“你跟娘说了?” 玉芙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别提了,情势所逼。” 周夫子老脸一红,说道:“不管怎么样,别人给你爹的东西,玉珂你还敢藏起来,你这样对吗?赶紧拿出来,一会让二婶一块还给人家孙婶。本来没有的事,叫你们说的像是我真干了些什么似的。” 玉芙娘筷子一放,冷着脸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你了?那你那么在乎那根簪子做什么?” “你,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周夫子无奈的说,在房里怎么说他都可以随着玉芙娘,可是这孩子们都在这儿,周夫子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不管送料子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你肯定还是做了什么让人家误会的事,人家才会给你送簪子。总之,这件事你给我处理好了,我可告诉你,咱家绝对没有纳妾这回事。”周老太太敲着桌子,一脸气愤地说,“玉珂,簪子呢?拿出来给你二婶,一会儿一块儿送回去。” 周玉珂看了自己祖母一眼,垂着头说:“祖母,那根簪子……我扔灶坑里了……” 周三婶正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听了周玉珂这话,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叫周老太太瞪了一眼。 “这事儿闹的,这拿什么还人家?”周老太太叹口气说。 “娘,一会儿我去吧,我跟孙嫂子实话实说,说清楚也就算了。”周夫子无奈的说,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饭吃,不如现在就去算了,想到这儿,周夫子直接起身,“我现在去吧。” 说罢,周夫子脚步匆匆的出了屋。 “行了,都吃饭吧。玉芙娘,你别担心,有我老婆子在,他就不敢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要是真敢和那孙家的有什么首尾,看我打不折他的腿!”周老太太正色道。 “孙嫂子,在家吗?” 孙家大门敞开着,周夫子犹豫了一瞬,直接走了进来,试探性的喊道。 刚吃了饭的孙婶愣了一瞬,这会儿怎么会有男人上她家来?孙婶整理了一下衣服,应着声下了炕,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站在门口,孙婶脸上一红,垂着头向周夫子走去。 “周大哥,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吃饭了吗?快进屋。”孙婶说着,把周夫子往屋里让。 “就不进去了。孙嫂子,我来是有点事想跟你说……”周夫子组织着话,支支吾吾地开口,“孙嫂子,我今天听我家娘子说了才知道,你送了根簪子过去?我之前也不知道这事,家里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给弄丢了。邻里街坊的,您也不用这么客气,要是我当时知道我是万万不能收的,但是那簪子现在已经……不见了,我寻思您看看您花了多少钱,我照价赔给您。” 孙婶一愣,怎么这事还是被玉芙娘给知道了?估计是那个妒妇生了气,这才逼着周夫子过来说这些话撇清关系,孙婶不禁有些愧疚,看来最终还是给周夫子惹了祸,但是这倒也试探出来,她家娘子果然是个不容人的。 “这有什么的,您不也说了,都是邻里街坊的,来往送点东西有什么的,你家娘子也太小气了些!”孙婶最后一句话说的极其响亮,明显是说给一墙之隔的玉芙娘听的。 周夫子听了这话倒是松了口气,孙婶没有那么多别的意思就最好了,只是暗暗埋怨这人没有分寸,送礼怎么送了这么个暧昧的物件? 周夫子正琢磨接下来怎么问布料的事呢,孙安安却直接撞了出来,拉着她娘说:“娘,你今天新给我做的衣裳,周玉乾看见了,非说是咱们偷的他家的,一顿乱喊,害的村子里的孩子都笑我,她们还在背后说我是个偷儿。” 孙婶皱了皱眉,那块布料的来历其实是这样的:一大早上,孙婶在自家院子后头洗身子,一个激灵发现一个面生的小崽子正在后墙那儿偷看,让她当场抓了个正着。 孙婶子想着丢人,就没张扬出来,只是逼问那孩子的爹娘是谁,那孩子死活不肯说,就把这布料给了她,说是赔的。 可是孙婶的注意力刚被那布料吸引过去,就被那孩子给跑了,孙婶无法,也就认了栽,反正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留下块布料。 可是孙婶一进屋,就发现那块布料根本没多少,给自己做衣服也不够,勉强能做一件孙安安的,孙婶气的不行,但是那孩子也找不见了,最后只好骂骂咧咧的给孙安安做了一件,这件事也就算了。 第45章 周夫子听了孙安安的话,连忙说:“没有没有,玉乾还是个孩子,还不懂事,他只是看着那件衣服和芙芙的太像了,一时瞎说的,还希望孙嫂子别生气。只是……容在下多问一句,那块布料是嫂子在哪儿买的?那个……上次芙芙做衣服剩的布料不见了,但是芙芙这孩子皮,又把衣服给刮坏了,我家娘子就想着给她再买一小块补一补,但是又想不起来是在谁家买的了,如果孙嫂子能想起来,那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周夫子说完,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敬佩,敬佩自己这个借口找的实在是太好了。 “这……”孙婶子有些犹豫,她总不能说是从一个偷看自己洗澡的小子那儿得来的吧,这也太不像话了,这个杀千刀的小子,估计这布料也是他偷的,现在惹得自己一身骚,再让她见到那个小子,非给他扒掉一层皮不可。 “这,这布料是别人送给我的,我还真不知道是在哪儿买的……”孙婶低着头,努力的想着借口。 “孙嫂子,这是谁送给您的?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您可得直说,我们家因为这事都翻了天了,可了不得了!”周三婶说着话,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孙婶一见是她,连忙迎了上去,挎住周三婶的手臂,一脸亲昵地问:“这怎么话说的?怎么就翻天了,这块布料怎么了?” “弟妹!”周夫子皱着眉提醒道,生怕周三婶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大哥,你放心,你不好开口那就我来问。孙嫂子,家里人现在都怀疑这布料是我家大哥送给你的,还有您那根簪子的事,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怎么让人不多想,您就说个实话,这布料……究竟是不是我家大哥送给您的,当作,当作了什么信物?”周三婶问道。 “什么信物不信物?弟妹,你在胡说些什么话?”周夫子越听越不对劲,拧着眉说。 孙婶眼睛转着,心里暗暗有了主意,拽了一下周三婶的衣裳,垂着头说:“这,这倒也不是什么信物不信物的,邻里之间有来有往那还不是常事,你可告诉你大嫂千万不要误会,我跟周大哥……”孙婶说到这看了一眼周夫子,迅速低下头去,喃喃地说:“我们现在可是清清白白的。” “呦,孙婶,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这布料的确是大哥送给你的了?”周三婶问完,连连点着头,抬脚就又往外走,“得得得,我明白了,我得回去跟我家婆婆说一声。” 周夫子连忙想去拉住周三婶,可是男女有别,他总不能直接上手吧,只能无助的喊着周三婶,周三婶则充耳不闻,匆匆忙忙的回去报告了。 “孙嫂子,这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布料哪里就是我送给你的?你这不是凭白让人误会吗?”周夫子急的不行,埋怨孙婶道。 孙婶心一横,打算无赖到底,瞪着眼睛无辜地问:“这难道不是您送给我的?那天这布料放在我家门口,还有张纸上写着您的名字,难道还能是谁开玩笑作怪不成?” 周夫子这下可真是有口难言,说也说不清了,周夫子无奈的跺了跺脚,也懒得再搭理孙婶,扭身就往家里冲,孙婶追过去在自家门口望了一会儿,心里怦怦直跳。 闹吧闹吧,闹的越大越好,这样自己才有入主周家的可能。做小虽好,可是有谁不愿意当正房呢? 周夫子进了屋,一看众人黑黑的脸色,就知道周三婶那个嘴快的,估计已经添油加醋的给说完了。 周夫子一脸颓丧的做到玉芙娘身边,孙婶那儿都认了,他现在也不知该怎么辩解,只好闷闷地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爹,是不是……孙婶帮了你什么忙,你才送东西给她的?”玉芙一脸希冀的看着周夫子,希望他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什么忙?” 玉芙娘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身侧的周夫子,脸色冷冷的说。 自己的相公居然真的送东西给别的女人,想想之前自信的自己,玉芙娘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没什么忙……但是我真的没有送给她布料,也许是别人开玩笑……”周夫子垂着头说,这理由,他自己都不信。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哪天把布料送给了孙婶,自己却忘了。 “呵。”玉芙娘冷哼一声,“我以为你不会撒谎,起码不会对我撒谎。” “嫂子,你先别生气。大哥哪是那样的人,那孙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是个什么样的?大哥眼睛瞎了不成?”周二婶连忙说,“大哥,你平日那之乎者也不是挺多的吗?怎么这会儿说个话这么费劲?” 周夫子这会儿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承认吧,那自己非要脱层皮不可,这也就算了,他可不想看自己的的爱妻掉眼泪。不承认吧,人家女子一方都认了,不管他说什么,都像是借口一般,更何况,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就连借口,都想不出来一个。 周二婶也急切地琢磨着,她是真不相信周夫子是那见异思迁的人,她怀疑又是周三婶搞的鬼,可是周夫子一句话不说,她现在也是干想着着急。 周二婶正琢磨着,眼神一下子飘在周三婶身边的周玉尚身上,眼前一亮,开口道:“我想起来了,上次玉尚不是在孙家门上泼了粪水吗?大哥非要去赔罪,当时让大嫂拿布料出来来着,后来娘没让去,也就算了。是不是大哥心里过不去,所以自己偷偷拿着布料去赔罪了。大哥怕娘生气,所以现在不敢说?” 在现在这个场景下,这的确是最好的理由了,周老太太连忙顺着问:“是这样吗?老大?” 周夫子向周二婶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连连点着头。本来他就是这么打算的,谁知道后面闹的乱七八糟的,都怪自己丢三落四。 “可是就算是这样,那大哥去赔罪,赔礼她收也就收了,干嘛还要回赠个簪子?哪有赔礼赔成这样的?”周三婶嘟嘟囔囔地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桌边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46章 “哪都有你!”周二婶气愤地说,“那娼妇是什么人村子里谁不知道?大哥人好,又是体面的读书人,指不定那娼妇就动了什么歪心思,一厢情愿罢了,便叫你说的那么难听,我瞧着,这误会里面也有你搅出来的份!” “你胡说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周三婶也炸了毛,站起来吼道。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炸什么刺!都别说了,净添乱!老三家的,你给我坐下!老二家的,你也是,当着这么多孩子呢,说话注意点。” 周老太太沉着脸说,眼神扫过众人,又道:“这件事不管怎么说,到此为止。我看那块布料也要不回来了,那就这样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老大,你以后也给我离孙家远远的,听见没有?” “是,娘。”周夫子低声道。 “芙芙,那件衣裳以后不许你再穿,可别让人家以为你跟孙安安是什么姐妹。”玉芙娘轻声道,眼睛扫过周夫子。 这样一顿兵荒马乱的晚饭总算是过去了,玉芙和沈梧闰坐在院子里说话,看上去玉芙是在应付沈梧闰,实际上她的注意力早就飞到了周夫子夫妇的房间去了。 “芙芙,我念熟了很多书了,有……”没等沈梧闰说完,玉芙突然扭头,一脸认真的问:“你说今天的事,是不是怪我?” 沈梧闰愣了一下,疑惑的重复到:“怪你?” 玉芙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都是我非要去找那块布料,要不然也不会被娘发现这个布料的事。我也是,问什么就说什么呗,欠欠的把那个簪子的事又说出来做什么?也许本来就像爹说的那样,一切都是误会,愣是让我瞎琢磨,搞得一团糟,都怪我。” 玉芙说罢,沈梧闰在自己的小脑袋瓜里理了半天才弄明白玉芙的意思,沈梧闰想了想,说:“我觉得不怪芙芙……我都听懂了,是大伯骗人了,那就是不对的。如果他什么都告诉大娘,不就没事了?” “爹哪里是要骗人,按照赔罪的说法,他只是不想祖母生气,所以才没跟大家说。那不算骗人,最多是,是没说出来而已。”玉芙垂着头说。 沈梧闰看着失落的衣服,犹豫着开口道:“芙芙,其实,他们都是大人,我觉得他们自己也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的。” 玉芙一愣,其实沈梧闰说的没错,她一直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以至于有任何一点破坏的苗头,她都无法去无视,生怕自己再次回到那种无人疼爱的可悲生活之中。 可是与此同时,她完全忘记她的父母,她的家人也都是很成熟的大人了,有的时候其实自己不插手,也许会更好一些。 玉芙在这边感叹人生,沈梧闰和玉芙想的却是完全不同,沈梧闰只是不希望玉芙的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她爹娘。 玉芙也没什么心思跟沈梧闰再说话,垂头丧气的溜达回自己的屋子,刚进屋屁股还没坐热,玉芙娘抱着一床被子就走了进来。 “娘,你……” 玉芙犹豫着开口,玉芙娘眼睛红红的,似乎是掉过眼泪的样子。 “芙芙,洗脸了么?”玉芙娘把被放在炕上,偏过头不看玉芙,轻声问道。 “洗过了,二婶给洗的。”玉芙答道,看着玉芙娘的动作,心里有些明白,轻声问:“娘今晚上要,要陪芙芙睡吗?” 玉芙娘点了点头,回头一笑,柔声说:“芙芙高不高兴?娘好久没和芙芙一起睡了。” “高兴……”玉芙皱着小脸说,屁颠屁颠的跑到玉芙娘身边,拉着玉芙娘的衣角小声问:“娘,你和爹爹吵嘴了?” 玉芙娘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娘就是想陪着芙芙了。” 玉芙还没开口,就听见推门的声音,似乎是来人推了两下没推开。玉芙顺着声音回头看去,原来玉芙娘进来时候就把门给插上了。 “玉芙娘,你开门,我,我还有话跟你说。”周夫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玉芙娘就跟没听见一样,把明明已经铺好的被拆开铺上,一遍又一遍。 周夫子说了那句话以后也在门外静静等着回应,也不再说话,瞬间门内门外缠绕着一股尴尬,压的玉芙有些不知所措。 “娘……”玉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还没来得及说话,玉芙娘伸手就把玉芙给抱到了床上,沉着脸说:“来,咱们睡觉,明天娘还要教你刺绣呢。娘去吹灯。” 说罢,玉芙娘就快步走到桌边把蜡烛熄了,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接着屋外的月光,玉芙依稀能看见周夫子里在门外一动不动的身影。 “阿锦……”周夫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的气息。 玉芙娘还是不说话,背对着玉芙,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得到玉芙娘的回应,周夫子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像一个木头一样立在那里。 玉芙静静的等了半晌,开口道:“娘……” “睡吧,别说话。”玉芙娘轻声道。 玉芙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后半夜外面很冷的……爹好可怜……” “可怜么?”玉芙娘说道,“那让你爹进来,给你换个娘怎么样?” 玉芙听了这话,哪里还敢开口,把嘴闭的紧紧的,看着门外周夫子的身影发呆,没支撑多一会儿,玉芙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锦,你真就打算永远不跟我说话了?咱们那么多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难道拌在这么一个小事上了?我都跟你解释一万遍了,我对孙嫂子真的没有一点非分之想,真的。” 玉芙睡的迷迷糊糊的,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了这一番话,玉芙揉了揉眼睛,眯着眼向声源处,也就是屋门口看去。 玉芙娘背对着玉芙,周夫子站在玉芙娘的对面,背着光站着,玉芙又揉了揉眼,眼前清晰了一些,看得出周夫子似乎一夜没睡,整个人都颓颓丧丧的,一脸恳切地看着玉芙娘。 第47章 玉芙娘没有作声,只是想略过他往外走,周夫子霸道的捏住她的肩膀,一步也不让她动。 “阿锦,你说说话。不然,不然我把戒尺给你,你打我两下,你别这么不理我,我,我心里慌……” 玉芙来了这么久,感觉还是第一次听周夫子说话用这般柔和的声音,话里还透着丝丝委屈,语气柔和的都能拧出水来。 “你让开。” 玉芙娘声音依旧很冷,看来是完全没有消气。 “我不让,除非阿锦你原谅我,你跟我说说话,你亲亲我,我就放你走。”周夫子见玉芙娘终于开口了,立马耍赖,撒起娇来,激的玉芙一身冷汗,这回是彻底清醒了。 玉芙娘也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夫子见玉芙娘终于笑了,连忙趁热打铁,拉住玉芙娘的衣袖来回地甩着,学着玉芙平日撒娇的模样,眨巴着眼睛,委委屈屈地说:“阿锦,阿锦姐姐,你笑了是不是就原谅我了?” 玉芙娘推了周夫子一下,低声说:“芙芙还在屋呢,你也不怕孩子笑话你,还在这儿没个正经。” 周夫子闻言往屋里看了一眼,玉芙连忙紧紧把眼睛闭上装睡。 “芙芙睡着呢,怕什么?”周夫子道,“娘子可原谅夫君了?” 玉芙娘此时就算是想板脸也板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的为人,但是相公,我扔下了所有,跟着你走到今天,我没有退路。我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一点点你对别人动心的可能,你知道吗?”说罢,玉芙娘沉默了一瞬,轻声道:“相公,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 周夫子一把给玉芙娘搂在了怀里,一脸心疼的说:“娘子,你真傻,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才是那个离不开你的人啊。” 玉芙被酸的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地翻了个身,努力憋笑。 她在现代一直很忙,也没有谈过恋爱,此刻不禁想,难道这就是相爱的人?说吵就吵,说好就好,好的时候还要这般肉麻? 两人又在门口腻歪了一会儿,玉芙听的都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个回笼觉,用不知道过了多久,玉芙娘才来到玉芙床前,叫她起床。 早饭就在很愉快的氛围中度过了,见周夫子夫妇好的蜜里调油一般,大家自然也不会提昨天的事,只是盘算了一晚上的周三婶,显得有些不够愉快。 刚吃了饭,一位不速之客就上了门。 孙婶难得的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盘的一丝不苟,唇上也上了唇脂,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了,平日里看着没什么姿色的人,愣是打扮出了三分颜色。 “都在呢?都吃过饭了?”孙婶笑着说,完全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炕上,贴在了周老太太的身边。 周老太太有些膈应,可适量加毕竟还没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周老太太只是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轻声说道:“孙嫂子来了?今天不用下地?” 孙婶闻言,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脸色,尽可能地放柔声音说:“嗐,哪能呢?我家男人死的早,我们孙家就剩我们母女两个,不下地我们怎么过活?周婶子,我命苦,摊上这么个短命的相公,还要为他守着家,我们娘俩,这日子艰难啊!”说罢,孙婶还假模假样的擦了几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周老太太在心里嗤笑一声,孙家是孙婶的第一任夫家,孙婶的相公就去世了,孙婶名义上带着孙安安改嫁了两回,但是都没有改户籍,这户籍一直都记在孙家名下,大家只是搭伙过日子罢了。但是正是借着这个空子,孙婶在和第三任夫家分开后,才能正大光明的住回孙家,有了这么个栖身之处。 这些事村子里有几个不知道的,孙婶现在到想起来装这贞洁了。 可是这些也只能暗地里想想,周老太太明面上还是干巴巴的安慰道:“是啊,谁不知道你这日子过的难呢。” “看我,说这没用的干什么?周婶子本就心善,不叫我带累的难过了?怪我不会说话。”孙婶卖了个适可而止的惨,转身换上一副乖巧的脸色,笑眯眯地说。 话音未落,周二婶和玉芙娘说笑着进来擦桌子,一见到孙婶二人均是一愣,周二婶反应更快的一个箭步上前,皱着眉头问道:“你又跑来我们家做什么?” 孙婶倒是也不着急,回头看了周老太太一眼,笑着说:“您看看,这周二嫂子还和做姑娘时候一样,脾气泼辣的很。我记得那个时候村子里人就都说,吕家四姐可真真是惹不得,惹了她骂也要给你骂掉一层皮下来。” 玉芙娘拽了拽周二婶的袖子,低声在周二婶耳边说:“不理她就是了,干我们自己的事去。一会儿娘就把她打发走了。” 周二婶看了看玉芙娘,深吸了口气,死死瞪了孙婶一眼,这才没理她,低头去擦桌子。 孙婶瞧了瞧二人,眼睛一转,笑眯眯地说:“这就是周大嫂吧?姐姐可真是长得标致,瞅这皮肤白净的,一看就是个在家养尊处优的命!你看你一天也不下地,也不爱串门,弄得我都没见过你几回,今儿可真开眼了,长得可真是好看。” 周二婶翻了个白眼,把玉芙娘拉在了自己身后,叉着腰说:“你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没事你就快回去吧,这一大早上的,忙都忙不开手,没有人有功夫跟你扯皮。” “你看你这人,我也没招惹你,怎么防备心这么重?都是邻居,我能来干什么?我无非是串串门罢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命苦,有没有什么亲人,要是按照这句话来说,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我怎么能不多来走动走动?”孙婶一脸亲昵地说,完全不顾玉芙娘已经变了的脸色。 周二婶被她一噎,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可是这话她又不能说,两家现在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总不能就这么骂起来吧?依照现在的情景,两人要是真骂起来,别人也只是笑话她周家不会做人,把上门的客人往外骂。 “祖母,家里来客人了呀?” 第48章 玉芙老远就听见了孙婶的声音,倒腾着小短腿凑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 “哎呦,这不是芙芙?快来,让婶子抱抱。”孙婶一见玉芙眼睛更是亮了一下,冲着玉芙张开手臂。 玉芙看了她一眼,直接向玉芙娘伸出手,奶声奶气地说:“要娘抱。” 玉芙娘偷着笑了一下,把玉芙抱了起来,温柔的说:“芙芙乖,跟婶子问好。” 玉芙趴在娘亲的怀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孙婶说:“婶子,孙安安没跟你过来吗?” 孙婶刚刚尴尬的缩回了手臂,见玉芙问她话,连忙答道:“安安在家收拾洗碗呢,我这不是看吃完的早,就过来串串门。没带她,芙芙要是想和安安一起玩,下次婶子带着安安一起来。” 玉芙摇了摇头说:“我不要和孙安安一起玩,上次她还抢我发带,还打我来着,芙芙都记得呢。” 被玉芙再次提起上次的事,孙婶的表情又尴尬了一瞬,讪讪地笑着说:“安安那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想茬了。以后芙芙要是想要,孙婶给你做十条发带,什么颜色的都有,你就别跟你安安姐姐生气了好不好?” 玉芙一副思考的模样,半晌后点了点头,“好吧,那以后我就不跟她生气了。其实想想孙安安也怪可怜的,她也是小孩子,我也是小孩子,只是因为娘不一样,吃了饭我就可以去玩,她就要去干活。娘,她也挺可怜的是不是?还好我有一个好娘亲。”说完,玉芙又把头靠在玉芙娘的脖颈处,一脸嚣张地看着孙婶。 “你这孩子……”孙婶皱着眉头就要发火,这孩子什么意思?说她苛待安安?说她不如玉芙娘? 玉芙娘看了看自己身侧的周老太太,咽了咽口水,生生的忍住了这口气。 “你这孩子,还真是会说话。”孙婶咬着牙,阴阳怪气的说,“不过啊,你和安安两个娃的情况不同,哪能是因为娘不一样呢?芙芙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那般好的爹呢!要说起来,周夫子可真是不错,到底是读书人,人家那教养,那气度,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 “孙婶觉得我爹那么好?那般喜欢我爹?”玉芙眨着眼睛问道。 孙婶脸上一红,带着点娇羞的样子说:“周夫子那般的人,谁能不喜欢?” 玉芙娘的脸有些黑,周二婶也气的不行,这女人真是不要她那张脸皮了。 玉芙确实有些苦恼地开口道:“啊,那这就麻烦了,孙婶你也要做我爹的女儿吗?可是爹已经有我了……娘啊,那是不是会像带闰闰回家一样,把孙婶也认到咱们家,做我的姐姐?” 玉芙娘看着随玉芙的话慢慢变脸的孙婶,憋住嘴角的笑,佯装生气的说:“芙芙,不许瞎说话。” 周二婶没有玉芙娘这样的好心眼,还给孙婶留面子,直接放声笑了起来,“傻芙芙,你这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孙婶都多大了,孙婶哪好意思做你爹的闺女?再说了,就是孙婶愿意,你爹也不愿意啊!” 芙芙脸上还是没有笑意,仍旧是苦恼着,嘟嘟囔囔地说:“我可不想有个这么老的姐姐,孙婶看上去比我娘都要老许多,怎么做我的姐姐?孙婶,你不要喜欢我爹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做我的姐姐。” “谁,谁要做你的姐姐!这辈分不全乱了!”孙婶气的都从炕上站了起来,指着芙芙说。一边的周二婶笑的都上不来气了,周老太太和玉芙娘也都掩着嘴偷笑。 “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们在笑,说什么这么开心?”周夫子带着要去学堂的孩子们,笑着走了进来,一见孙婶,周夫子的笑意凝在了嘴边。 一见周夫子,玉芙就行娘亲的怀里挣脱出来,过程中还听见孙婶在身后温柔的喊着:“周大哥……” 周夫子一眼都不敢看她,嘴里也不敢应,只是弯腰把玉芙抱了起来。 开玩笑,刚把媳妇哄好,再生气了可怎么办? “爹爹,爹爹,你可来了,你快劝劝孙婶,她想要认你做爹呢,我不要,你快劝劝她。”玉芙拉着周夫子,急急忙忙地说。 周夫子听得一头雾水,孙婶,认爹,这都什么跟什么? “啊?孙婶,你都这么老了,你还要认爹哦?你没有爹吗?”周玉尚听了玉芙的话,瞪大了眼睛看着孙婶说。 孙婶气死了,这周家的孩子怎么个个嘴里都没一句好听的,一个接一个的说自己老,自己无非就是常年下地晒的黑了一些,皮肤差了一些。玉芙娘那种从来不用干活的,她自然是比不了,可也不是说看着多老吧?这些孩子都怎么回事? 周夫子就站在面前,孙婶哪会当着他的面发脾气,强忍着自己的怒气,走到周夫子身边,笑吟吟地说:“周大哥,你家芙芙真是,真是会开玩笑。” 周夫子往后退了一步,头都不抬,仿佛没看见面前的孙婶一样,轻轻把玉芙放在了地上,摸了摸玉芙的头,眼神绕过面前的孙婶,看着一边的玉芙娘说:“娘子,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我去学堂了。” 玉芙娘对周夫子的表现很是满意,脸上带着淡笑点头,“早些回来。” 两人对视着,嘴角都有淡淡的笑,一时二人之间的气氛好极了,似乎自成一个世界一般。 周夫子见自家娘子脸上也没有生气的神色,安心的扭头离开了,身后跟着家里的几个小子,孙婶见状有点着急,她本来就是来见周夫子的,这一句话都没说上哪行啊,面前的路又被玉芙拉着周玉乾给堵住了,她追也没法追,只好在后面抻着脖子喊:“周大哥,周大哥……” “嫂子找我家相公有事?” 玉芙娘站在孙婶身侧,面带笑意地问。 孙婶看了玉芙娘一眼,撇了撇嘴,蔫蔫的说:“没,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我看周大哥话也没说完就走了,想再问他一句,哪知道周大哥走的这么急……” 周二婶笑着走过来说:“能不急吗?再不急呀,凭白就要多个女儿,换我,我也跑了。” 第49章 “你!”孙婶一脸气愤的看着周二婶,“我跟你家大嫂说话呢,有你什么事?” “孙嫂子这话说的,这是我们周家,你说有我什么事?” “哼,看在周大哥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孙婶打量了周二婶一眼,不屑的说。 既然周夫子都走了,她也没什么在这儿刷存在感的想法了。孙婶回头对着周老太太笑了笑,说:“老太太,我就先走了,赶明儿再来看你。” 可别来了。 周老太太在心里说道,脸上只是含糊的应着,希望这瘟神赶紧回她自己家里去。 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周三婶跳出来说:“我去送送嫂子。”说罢跟着孙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就在隔壁,送什么送?这人一天怎么这么拎不清?”周二婶瞪了两人的背影一眼,嘟嘟囔囔地说。 玉芙的眼睛转了转,等两人出了门,也跑了出去。 两个人一起走到孙家门前,玉芙趴在自己家门边看着,周三婶突然回头,玉芙吓了一跳,连忙往门后藏了藏,等了几秒,又悄悄的探出头来,两人都不见了,孙家大门紧闭,两人明显是进了孙家的大门里面。 玉芙轻手轻脚的挪到孙家门前,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周三婶根本不是单纯送送孙婶这么简单,她是有话要对孙婶说。 玉芙把自己的脑袋轻轻地贴在门上,孙婶两个人并没有进屋,和玉芙只有一个门的间隔,致使两人的对话玉芙能够听得很清楚。 “怎么,周三嫂子,你还记仇不成?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也别怪我了。” “你也太自私了些,明明是你姑娘的好事,现在倒成了你的好事。”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娘俩之间哪有什么你呀我呀的,再说了,你上次那个办法也并不一定就能多稳妥。万一当时我把消息传遍了村子,但是周二婶就是不低头,不愿意跟我家结亲,那能怎么办?现在这就不一样了,我要是做了周大哥的妾,那怎么说安安也就是你们周家的闺女了,那不是一样的享福?” “你就那么有自信,大哥能看上你?大哥可是在外头待过的,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当然有自信了……弟妹,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谁都没说过,就只告诉你一个人。” “什么事?你快说,急死个人。” “之前有一天,周大哥去田里找我了,也没说有什么事,就只是去看看我。那脸红的,明摆着是害羞了,这不是看上我了是什么?要不是因为你大嫂是个妒妇,估计我早就进了你家的门了。” “就这?说不定大哥就是热的,脸才红的。然后正好路过你家的田,顺便跟你打个招呼而已,你是不是想多了?” “不可能,你是当时没在场,周大哥那眼里的情意,哎呦,我光是这么想起来他的眼神,我都觉得羞人!” “得得得,你别说了。我也不管这么多了,我只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嫁给我家大哥做小?” “当然想了!别说周夫子多能赚钱,就只是他那张俊脸,我每次看了,那心都砰砰直跳!就只是可惜,他们读书人就是矜持,我都不知道怎么暗示他,才能让他知道我和他的心意是一样的。” “别管那么多了,什么一不一样的,我实话跟你说,依照大哥的性子,你想嫁给他,最快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大哥书读得多,认死理儿,只要你们俩……那个了,大哥就只为了名声,也必定非娶你不可了。” “真真羞死个人,你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说?” “别装了,事成了你也算我半个大嫂,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对付我那个招人烦的二嫂呢!” “好弟妹,我要是进了你家的门,我肯定站在你这边,你快跟我说说,我这饭要怎么煮?” …… 后面周三婶详细的讲了一遍她的计划,在门外听了个清清楚楚的玉芙都要忍不住给她鼓掌。 该说不说,她这个三婶是真损到家了。只因为她跟周二婶之间不对付,不惜把不相干的玉芙娘拉下水,破坏夫妇二人的感情,而且还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这个三婶真的是坏到根子里了,救不了了。 玉芙听到这儿也不打算再听了,计划既然先被自己知道了,那就只能想办法破坏了,总不能真看着周夫子娶个小的摆回家里,让玉芙娘凭白伤心吧? 玉芙低头思考着对策往家里走,走着走着,一头撞在了周老三的身上。 “哎呦!”玉芙叫唤了一声,直接弹回来坐在地上摔了个大屁股墩。 周老三连忙把自己的侄女儿拉起来,手忙脚乱的给她掸掉身上的灰,生怕自己把这个娇娇小小的团子给撞坏了。 “没事吧芙芙?摔着没有?疼不疼?”周老三手足无措地问。 玉芙自己偷偷揉了揉屁股,摇摇头说:“没事,三叔,不疼。你急急忙忙地要去干嘛呀?” 周老三见她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一脸不满的吐槽着:“还不是你三婶,送个人给自己送没影子了,这边还等着她一起下地呢!我这不寻思出去找找她。” “哦哦。”玉芙答道,“我看见三婶了,她和隔壁孙婶一起进了孙婶家里,干什么去我就不知道了。” 玉芙并没有打算跟周老三说出刚才所听到的事情,一个是因为自己没有证据,就算是说了,要是三婶不承认,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另一个原因就是玉芙有些心疼这个憨厚的三叔,上次玉芙也试探过了,三婶怎么说也是玉杭玉尚的亲娘,三叔对三婶还是很有感情的。如果可以,玉芙还是尽可能的不想让三叔伤心。 哎,只要避开这个计划就好了,至于这个不长记性的三婶,在家里让二婶收拾她也就算了,要是真就闹到夫妻吵架,休妻再娶的地步,最终受苦的还是玉杭兄弟俩,这又是何必呢? “跑人家家里去干什么?我去喊她回来。芙芙你快进屋吧。”周老三沉着脸说,说罢就往外走去,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玉芙看他的眼神。他怎么觉得他这个侄女看自己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股子怜悯,奇奇怪怪的。 第50章 自那天孙婶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周家人的面前,周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要不是周三婶也出奇的老实,玉芙都以为那天自己听到的计划是在做梦了。 这天,玉芙正在院里练习刚学的刺绣针法,就看见孙安安扒着自己家的大门,怯怯地往里面看,也不知想干什么。 玉芙盯着她,跟她对上了眼神,孙安安飞快地看了一下别处,身子却站直了,向前走了两步,跨进门里来,低着头不说话。 “孙安安,你有什么事吗?” 玉芙先一步开口道。 孙安安别扭的看了玉芙一眼,眼神不由自主的往玉芙的手里瞟,那个绣筐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难免有些好奇。看了看孙安安便开口道:“周玉芙,你家有大人在吗?” 玉芙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有些戒备的说:“我祖母在屋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孙安安撇了撇嘴,明显一副不愿意跟玉芙说话的模样,有点不耐烦的说:“不行,我娘说了,让我给你家大人带个话,不能跟你说。我去屋里找你祖母。” 说着孙安安就抬脚往主屋的方向走,走的过程中打量着周家的院子。 周家的院子单从面积上来说,其实是要比孙家小一些的,不过收拾的很干净,每一个角落都是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是很有人气的样子。玉芙坐在院中央的小石凳上,面前还有一个小石桌,桌边还长了一棵粗壮的果树,现在还没到结果子的季节,孙安安孙安安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树。那棵树的树荫还刚好挡在玉芙的头上,完美的给玉芙遮住了太阳。 孙安安顺着往小石桌边上看去,桌上还摆着一个杯子和几个小饼,看的晚饭还没吃的她直咽口水,可是她却一步也不敢往玉芙的身边走去,因为玉芙脚边还趴着那只大黄狗,大黄狗懒懒的趴着,眼睛却盯着孙安安,看的孙安安浑身发毛,连忙把目光收回来,加快脚步向着主屋走去。 玉芙低头又绣了一针,压不住心里的好奇,放下绣筐跟了过去。 “周,周奶奶……我是隔壁的孙安安,我娘让我跟你说……”孙安安进了屋低着头就开始说,玉芙在她身后走了进来,吐槽道:“祖母还没睡醒,你这人进来都不敲门的?” 说罢,玉芙也不顾孙安安的脸色,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炕,轻轻推了推周老太太,小声的喊着她。 周老太太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睛,一看是玉芙,轻轻的给搂在了怀里,迷迷糊糊的说:“芙芙啊……你爹他们回来了?” “不是的,祖母,家里来客人了,找您说话。”玉芙答道,周老太太应了一声,又缓了一会儿,这才清醒过来,坐起来不紧不慢的说:“什么客人?叫她进来吧。” 玉芙一下子笑了出来,也跟着坐起来,指着门口说:“您看那儿,人家可没拿自己当客人,已经进来了。” 孙安安瞬间有些慌张,她听的出来玉芙是在笑话她不拿自己当外人呢,她有些拿不准周老太太会不会因为玉芙的这句话而不高兴,孙婶让她出门之前特意嘱咐了她别得罪人,惹人不高兴,结果这话还没说呢,就叫玉芙给寻了错处,孙安安怕极了回家要挨打,连忙开口道:“周,周奶奶,是周玉芙让我直接进来的。” 玉芙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我只说我祖母在屋呢,谁让你直接进来了?” “你!”孙安安被噎的直跺脚,恶狠狠地看着玉芙。 “行了行了,就你嘴快,进来就进来了,能怎么样?” 看上去是训玉芙,但是周老太太明显是一副慈爱的表情,还顺手揉了揉玉芙软软的头发,这才看向孙安安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别站在门口了,有什么事过来说。” 不等孙安安开口,玉芙就抢白道:“祖母,她是隔壁孙婶的女儿,孙安安。” 周老太太一听孙婶两个字,略皱了皱眉,脸上明显淡了些,轻声道:“哦……怎么了?你娘让你来的?” 孙安安往前走了几步,垂着头说:“我娘让我过来说一声,我家晚上摆了席面,请邻里们都过去吃饭。” “怎么突然摆席?你家有什么喜事吗?”周老太太疑惑的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冯伯父也来了,晚上要请很多人去。”孙安安低声说。 周老太太一听冯伯父三个字也就明白了,孙婶上一任夫家好像就是姓冯,周老太太点了点头,说:“行,那我知道了,你回吧。” 孙安安连忙点头,又看了玉芙一眼,这才转身跑了回去。 见孙安安走了,玉芙歪着头问周老太太:“祖母,这个冯伯父是什么人?你认得的?”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应当是孙婶的上一个夫家,估计摆这席面就是告诉大家一声,两个人就不上户籍了,就这么对付着过了。” 玉芙点了点头,摇头晃脑,喃喃的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老太太被玉芙的样子给逗笑了,笑着说:“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玉芙一愣,傻乎乎的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用的对吗?祖母?” “对,对。但是啊,要是你孙婶真又跟那个姓冯的过到一起去了,那也是件好事,省的一双贼眼老是盯着你爹瞧。”周老太太感叹着说。 玉芙也跟着点头,可是想起来那天他和周三婶两个人的密谋,玉芙总觉得今天这个席面,不是那样简单。 没过多久,家里的人就都回来了,周老太太把人都聚到了一处,大家一起商量这个席面的事情。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周老太太说完,周夫子第一个说道。 “也行,反正这种事也不是非要人人都去的,去两个意思意思就得了,我也懒怠去,玉芙娘也不去了,你们三个去就够了。”周老太太赞同的说。 “我也不想去,不愿意看她那张老脸。”周二婶也跟着说。 第51章 “也罢,那就老三,你们两口子去吧,带上玉杭和玉尚。”周老太太又说。 “我才不去,我要是去就再泼她们家一门粪水,她家没好人!”周玉尚拧着脸说,这小崽子才最记仇,从玉芙第一次跟孙安安起争执,他就记恨上孙安安了,现在也是不愿意去。 “哪儿都有你,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周三婶顺手给他后背一巴掌,低声说着,周玉尚不服气的拧过头,不看自家娘亲。 周三婶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转身笑眯眯地说:“这怎么好呢?人家都说要请所有邻里吃饭,咱家还是人家最近的邻居,就去这么两个半人,那哪行呢?再说了,尤其是大哥你们一家,之前都起了误会,现在人家这也算是成亲了,你们两个都不去未免显得不好,万一,万一孙嫂子再一厢情愿的认为大哥对她……所以才不去,那也太难受了。” “这……” 周老太太有些犹豫,看上去周三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二婶也难得同意一回周三婶的话,拧着眉说:“也说不定,那个娼……”话说一半,周二婶突然看见周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连忙改口说:“那个常……常不知脸皮是什么的女人,没准儿真会这么想,要不然大嫂还是去吧,我陪着你一起,吃两口咱就回来。” “最好还是大哥也去,省的她以为是大嫂不让大哥去的。”周三婶连忙又接话道,玉芙眯了眯眼睛,嘴角勾着笑看着她。 众人闻言也都看向周三婶,看的她直心虚,连忙说:“你们都看我做什么?你们也都知道孙嫂子那个人的呀!” “不做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你还真是难得这么好心,这么细心的提点别人。”周二婶略带讽刺的说,其实她心里也觉得周三婶说的在理,那女人的脑子反正是跟常人也不太一样,说不定她和周三婶想的还真差不多。 “你这人,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怎么说我跟大哥才是一家人,难道我还能害他不成?咱们都是周家人,咱们是一体的不是?别人编排大哥,那不就是编排我吗?我能不细心地想着点儿吗?”周三婶一脸委屈地说,看向周老太太,“娘,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周老太太笑了笑,点了点头,“难得老三家的这么明事理,就照着她说的做吧,也不是多为难的事,省的以后给人家落话柄。” 周三婶连忙点头,有些恳切的看着周夫子夫妇两个。 周夫子和玉芙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应了下来。 周夫子看着周三婶那副恳切的模样,总觉得有些奇怪,她素来不是那种肯分半颗好心给别人的人,怎么今天这话听起来处处为他们夫妇着想?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夫子虽是应了,但不免心里种下了些防备。 没多会儿,除了死活不去的周玉尚,和陪着他的周玉乾,还有懒怠去的周老太太,剩余的周家人都收拾收拾,备了些平日送礼的瓜果蔬菜和几块包好的布料,浩浩荡荡的冲隔壁而去。 席面并没有玉芙想的那么盛大,只是在孙家的院子里摆了四五桌,玉芙一家子来的晚,有几家的村民已经坐在桌边了。 “周夫子来了?来来来,你们家往我这儿坐,咱们两家坐一起。”里尹带着自己的家人也来了,坐在桌边招呼着周夫子。 周夫子淡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家人走到了里尹桌边坐下,两家人聊着家常,期间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家的人,没多久周边的几家都来了,孙婶和冯老二这才现身,孙婶穿着一席红衣裳,两人都是一脸微笑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嗐,都来了?你们看我一直在屋里忙着,也没顾得上出来,你们自便,自便啊,菜都备好了,我现在去屋里炒出来,咱就能吃饭了。”孙婶笑眯眯地说,满脸的喜气。 “诶!孙嫂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挡住了孙婶再回屋的脚步。 “今天请咱们来是来干什么的?你总得说说,怎么着,以后还是叫您冯嫂子?” 随着这一句话,村民们都笑了起来,孙婶红着脸蛋啐了一口,抬脚就走回去了。 “真没想到她俩居然又能过到一起去。”里尹看着一脸憨笑的冯老二,感叹着说。 周夫子只是笑着点头,心里的那种不安感更甚。 “嗐,在这儿坐着也是坐着,孙嫂子家人少,我去后头给她帮帮忙,老三,你也一起来吧,帮个手。”周三婶突然说道。 周夫子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点点头,允她去了,周三婶便拉着周老三走了,桌上的人仍旧说着最近村子里的新鲜事。 玉芙自两人走后,一直盯着周夫子手边的茶杯,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周三婶起身的时候,手正好扶了一下那个茶杯的边缘。 看到了这一幕的玉芙,这下终于和那天所偷听的计划对上了。 那日,玉芙听到的周三婶的计划,是由周三婶来周家给周夫子下春药,然后孙婶再从后门过来,两人成其好事。 所以最近玉芙很注意平时吃饭时的东西经过谁的手,只是也没有看到周三婶有任何可疑的动作。直到刚才,那个扶茶杯的动作,彻彻底底让玉芙起了疑,那杯茶八成是不干净了。 只是玉芙想不通,为什么要把本来说好的计划打乱,这时候各家各户的粮食本就短缺,孙婶却要大费周章的搞这么一个宴席,还选择在自己家里给周夫子下药。 玉芙正想着,眼睛瞥见了正和周夫子说话的里尹,玉芙终于明白了,孙婶这是怕周家人不认账,这才请冯老二来帮她演这一场戏,弄的这么大,现在这么多人在外面,到时候若是事发,周家人想不认也不行。 玉芙心下冷笑,晃了晃自己屁股下不太稳当的木凳子。 既然这样,那就让孙婶这场戏,变成真的,再做一回冯婶子好了。至于发现骑虎难下的冯老二要怎么办,那就不关玉芙的事了。 周夫子在和里尹说话的间隙,刚端起茶杯要喝,却听坐在玉芙娘身边的玉芙“哎呦”一声,直挺挺摔在了地上,凳子也直接翻了过去。 第52章 “芙芙,你怎么了芙芙?” 桌上的人都被玉芙吓了一跳,玉芙娘也连忙蹲在玉芙身边,把玉芙抱在了怀里,紧张的喊道。 被抱在怀里的玉芙紧紧闭着双眼,眉头皱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怎么会突然从凳子上摔下来呢?”里尹也一脸紧张,看向昏迷的玉芙问。 玉芙娘喊了半天也不见玉芙应声,记得已经落下了眼泪,听见里尹的问话,只是摇头,根本说不出话。 “里尹大人,麻烦您帮着请一下陈大夫。我先带着她们两个回去。”周夫子一脸镇定的安排着,但是声音里的急切却是藏也藏不住。 “好好好,快回去吧。”里尹连忙说着,另一边让自己的儿子快去请村里唯一的大夫。 “我也一起去。”周二婶说着,拉起沈梧闰就走,周夫子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我们两个看着就行了,你陪着玉杭和闰闰吧,有什么事我就来告诉你,不用担心。” 周夫子说完,从玉芙娘手里把玉芙抱了过来,一家三口急急忙忙的就走了,周二婶看了看三人的背影,一脸担忧的坐了下来。 “娘,芙芙她……不会有事的吧?” 沈梧闰吓坏了,眼含泪花地问道。 “不会的,绝对不会有事的。”周二婶说着,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人虽然坐在这儿,心却跟着回到了周家。 没过多一会儿,周老三脚步匆忙的走了回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喝了一口,看向周二婶道:“大哥大嫂呢?” “芙芙摔了一下,大哥大嫂就先带着她回去了,怎么了?”周二婶道。 “摔了?”周老三也吓了一跳,直接站了起来,“严重不?我也回去看看吧。” 周二婶拉住了他,“不用,大哥请了陈大夫,说要是有什么事就过来告诉咱们一声,等等吧,要不然咱们回去了也是等着,干着急。” 周老三点了点头,刚坐下,一拍大腿又站了起来,“对了,刚才我家那个让我来找大哥帮着去写个什么礼单,我回去告诉一声,别让孙嫂子等着急了。” 说罢,周老三就又急匆匆地离开了,周二婶迷茫的看着周老三的背影,嘟囔道:“这又是什么幺蛾子?都送的是些什么瓜果蔬菜的,这也值当写个礼单?” 周二婶虽是疑惑,但也没多想,心思还是惦念着刚刚的玉芙。 正想着,周二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玉芙坐的凳子,这个凳子和别人的都不一样,进来的时候,因为他们这桌人坐的多,凳子不够,玉芙的这个凳子是孙安安特地从屋里搬出来的,要小一些,也许是因为玉芙刚才摔了,这个凳子的腿已经别折了,周二婶弯腰从一边把那个折了的凳子腿够了过来,放在眼前一看,缺口处齐齐整整,只有一个边的缺口有些歪,这么一看,这个凳子完全不像是别折的,反而像是之前特地锯断,留了一个小边连着。 周二婶皱紧了眉头,目光投向在一边忙着给每桌添茶的孙安安,小姑娘乖乖巧巧的,一副无辜的模样,周二婶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了,但还是把那个断了的凳子腿收进了袖子里。 再说回周家这边,玉芙回家后没多一会儿,一双大眼睛就忽闪忽闪的睁开了,周夫子正在屋外踱步,等着陈大夫来,玉芙娘则坐在玉芙的床边,背对着玉芙默默垂泪。 “娘……” 玉芙有些内疚,自己是不是装的有点过了,轻声的唤了一声。 玉芙娘脊背一震,连忙转过头来,见玉芙果真醒了,不是自己的幻觉,连忙把玉芙紧紧地抱在怀里,随后响亮的冲着玉芙的脸蛋亲了两口,一向温柔的娘亲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把玉芙都给弄懵了,就停玉芙娘扭头冲着屋外喊道:“相公,相公,芙芙醒了,你快来!” 周夫子闻言,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进门时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周夫子连身形都没稳住,一个箭步冲到玉芙的炕前。 周夫子摸了摸玉芙的脸,紧皱着眉头问:“芙芙,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摔到头没有?有没有哪里疼?” 玉芙连连摇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我没事,哪里都不疼的。” “芙芙,不舒服一定要说,没事怎么会晕倒呢?你要把爹吓死了。” 玉芙正要说话,肚子却不受控制的叫了,中午她没吃多少,这会儿早就饿了,这个当口肚子突然打起鼓来,倒是缓和了屋里紧张的气氛。 玉芙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开口道:“我饿了……” 周夫子夫妇两人都松了口气,玉芙娘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饿不怕的,你躺着,娘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周夫子点了点头,抬手轻轻的给玉芙娘擦了擦眼泪,柔声道:“你去吧,这有我看着她,一会还是让陈大夫给她好好瞧瞧,这样才放心。” 玉芙娘点了点头,说:“玉乾是不是还在大门口等着陈大夫呢?我让他去跟弟妹说一声,省的她担心,娘那边我也去告诉一声。” 见周夫子点了头,玉芙娘又摸了摸玉芙的小脑袋,这才放心的去了。 “爹,祖母也知道了啊?”玉芙越来越愧疚,小心翼翼地问。 周夫子笑了笑,说:“当然知道了,你祖母本来也要来守着你,但是又怕屋子里人多,反倒让你不通风,就没过来。这会儿正在后屋的祖先灵位那儿跪着呢,求他们保佑你平安无虞。” 玉芙把头垂了下去,有些丧丧的,轻声道:“都怪我,坐的不老实,害得大家都不消停。” 周夫子摸了摸她的头,把玉芙搂在怀里,轻声说:“芙芙懂得体贴家人的心,爹很高兴。但是这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别想那么多,家里人都疼你,你好好的就好了。” 这句话更是戳玉芙的心窝,她就是故意的啊!玉芙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能装病了,害的关心她的人都提心吊胆。 第53章 周夫子就这么静静的抱着玉芙,既然周夫子躲开了孙婶她们的算计,玉芙也没什么担忧的了,在这安静的氛围下有些昏昏欲睡,只是肚子打鼓,让她没办法真的睡过去。 玉芙迷糊了没一会儿,周玉尚就像一阵小旋风一样闯了进来,奶声奶气的喊:“陈大叔来了,陈大叔来了。” 玉尚的身后跟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这位就是玉尚嘴里的陈大叔,也是村上唯一的一位大夫,若不是众人都见识过他的医术,光凭他这张脸,怕是人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猎户。 陈大夫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背了一个大大的药箱,双眼无神,只是乖乖的跟着陈大夫。 在玉芙的记忆里也是有这个陈大夫的存在的,他来给玉芙还有周老太太都看过病,陈大夫的性格和他有些凶狠的外貌不一样,话不多,是一个很慈善的人,每次给玉芙这种小孩子看病都会在兜里放着一颗糖丸,让看病的小孩子不会那样恐惧。 而跟在陈大夫身后的小男孩,叫做陈厄,是陈大夫收养的孩子,这孩子自小双眼失明,被人抛弃在了村里的草甸子上,陈大夫无妻无子,见他可怜,就上了户籍,养在了自己名下,这在村子里早就已经不是秘密。 陈大夫跟周夫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看着周夫子怀里的玉芙,胡子下嘴角微勾,笑着问:“娃娃醒了?” 周夫子点了点头,说:“醒是醒了,但是还是麻烦陈哥再给看看,怕伤到了哪里,要不然也不会那么突然就晕了过去。” 陈大夫点了点头,轻轻坐在了床边,柔声道:“那是自然,小孩子的身子娇嫩着呢,还是看一看。”说着,陈大夫自陈厄的手中接过脉诊,把手伸向玉芙,“来,让叔给芙芙摸摸脉,好不好?” 玉芙乖巧地点点头,把手腕伸了过去。 陈大夫沉着脸给玉芙把脉,手上力气不小,面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哥,怎么样?芙芙她……” 周夫子等了会儿,见陈大夫仍不说话,心里有些急躁,轻声问道。 陈大夫闻言收回了自己的手,看了玉芙一眼,浅笑着问:“芙芙还有没有哪里疼的?” 玉芙连忙摇头,嘴里说着:“没有没有,哪里也不疼。” 陈大夫点了点头,“那就行了,娃没事,放心吧。” 周夫子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是严肃着问:“那怎么会突然晕了过去?这也太奇怪了些。” 陈大夫又看了玉芙一眼,这一眼似乎带着穿透性,看的玉芙一颤,他不会发现了自己是装的,要戳破自己的谎言吧? 玉芙连忙垂下头去,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撒谎被发现后的借口。 “也许就是磕的那一下子吓坏了,身体来不及反应就晕了过去,小孩子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不用担心,没事的。我的话你还不信?”陈大夫胡乱扯着,周夫子迷糊听着,倒是相信了这番说辞。 “怎么能不信?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麻烦您白跑一趟了,我去屋里给您取诊金。”周夫子连忙说着,起身要走,却被陈大夫拦下。 “不用了不用了,诊金什么诊金的,她又没病,我连个方子都不用写,哪能好意思要钱。”陈大夫说着,见周夫子还要说什么,连忙又道:“您呐,就给我们爷俩去倒两杯水就得了,我们也就回去了。” 周夫子皱眉道:“这哪行?至少,至少在家里吃顿饭再走,也省的你们回去再做了,我这就告诉玉芙娘去,这可不能再推脱了。” 说着,周夫子就急急忙忙走了出去,完全不顾及陈大夫的阻拦。 “这个周夫子,有时候就是太客气了,在咱们村子里,这可是要吃亏的。”周夫子走后,陈大夫摇着头说。 玉芙看了看屋里的一大一小,往炕里缩了缩,轻声道:“陈叔你坐,陈厄哥哥也坐。” 陈大夫应了一声,拉着陈厄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摸了摸玉芙的头说:“芙芙这么乖,为什么要装晕倒?” 玉芙一愣,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只好垂着头不说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一会儿,陈厄却开了口:“爹,你吓到人家了。” 陈大夫才反应过来一般,挠挠头说:“啊?我就是问问嘛,芙芙放心,叔不告诉你爹。但是这糖今天叔也不能给你了,你下回可记得不能随随便便骗你爹娘,你看你爹急成什么样了都。” 玉芙乖巧地听他训话,训完玉芙还奶声奶气地说道:“下次不会了……”变向承认了自己的撒谎。 玉芙娘很快就把饭做好了,陈大夫父子也被留下吃饭,几人将将要吃完的时候,周二婶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一进屋,周二婶就一脸惊慌地说:“娘,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周老太太刚被玉芙的事吓了一跳,才算是缓过来,这会儿又听了这话,以为又是谁受了伤,脸色瞬间苍白,颤着嘴唇问道:“怎,怎么了?是不是玉杭他又磕碰着了?还是闰闰?” 周二婶被玉芙娘扶着坐在了桌边,一脸灰败之色,摇了摇头,“不是,是,是三弟。” 话音刚落,众人都不知周老太太听清没有,之间老太太眼睛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陈大夫的反应最快,直接冲到周老太太身边掐起人中来,低声道:“厄儿,拿针。” 背来的药箱刚才被放到了一边,听见陈大夫嘱咐的陈厄瞬间有些慌乱,正不知道药箱在哪儿的时候,玉芙轻轻抱着药箱递给陈厄,又怕陈厄看不见,拉着陈厄的手去摸药箱,嘴上说道:“给你,在这儿。” 陈厄道了谢,借着对药箱的熟悉,瞬间打开,很快就摸索出了针包,递给了身边站着的陈大夫。 陈大夫毫不犹豫的给周老太太施针,几人都屏息看着,扎了几针后,陈大夫这才松了口气,坐在一边,看着周夫子说:“周大娘的身子这些年一直就也有些小问题,今天怕是受了惊吓,我已经施了针,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一会儿我再给她开些安神的药。以后还是尽量少让她受惊吓,年纪大了,受不住的。” 周夫子连连点头应着,心下松了口气,这才又问周二婶:“三弟怎么了?” 第54章 周二婶担忧地看了仍闭着眼的周老太太一眼,轻声说:“刚才你们走了以后,三弟不是去帮忙了吗,然后他回来了一趟,说是要去找你帮着写个什么礼单,我说你们回去了,他就说回去告诉弟妹她们一声,然后就没再回来,过了一会儿,那个冯老二就出来了,说什么今天是孙嫂子大喜的日子,但是不是和他,是和别人,人就在后院孙嫂子的屋里,请大家一块儿去闹。里尹我们都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个什么人,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我们大家就一块儿过去看,谁知道闹到屋门口,冯老二一把打开了门,那床帘子一掀开,居然是三弟跟孙嫂子衣衫不整的亲到一块儿去了。我的天,当时叫在场的村民都看了个正着,我也没敢出声,吓得都要死了,连忙就跑回来跟你们说了。” 周二婶的一番话把屋里的人都吓的呆住了,还是玉芙娘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三弟妹也在场?” 周二婶摇摇头,连忙说:“没有没有,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我在的时候她不在,要不然她不闹翻了!” 玉芙娘松了口气,推了还愣着的周夫子一把,说:“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把三弟带回来,要不然一会三弟妹看见了,她可不会管有没有乡亲在场,那就一点颜面没有了。” “瞒也瞒不了多一会儿,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周二婶嘟囔道,“而且现在大家都以为今天办的事是三弟纳妾,我走的时候他们都调侃三弟呢,这么多人看着,不管怎么着,只怕收孙嫂子做小这件事是逃不了的了,还能瞒住三弟妹不成?”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先稳住三弟妹,要不然当着大家的面闹起来就不好了。”玉芙娘看了看周夫子,低声道。 周夫子紧皱着眉,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三弟怎么会跟她混到一起去?难道今天这一出是他们两个人的先斩后奏?三弟绝对不是这样混的人。” 玉芙娘推了推他,“这会儿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先把眼前的解决了,回来再慢慢问就是了。” 周夫子叹了口气,起身就走,玉芙连忙也跟上,“爹,我也去。” 周二婶也急忙跟了上去,玉芙娘唤了玉芙两声,也没把玉芙喊回来,周老太太还没醒,陈大夫又在,玉芙娘无法,只好摇了摇头,留在家照顾周老太太。 玉芙跟着周夫子回到孙婶的院子的时候,孙婶那屋的门已经被好心的里尹给关上了,村民们都在门口笑闹,等着二人出来谢礼。 “行啦!你们两个人差不多得啦!” “就是,晚上回屋慢慢亲呗!哈哈哈哈!” 众人笑闹着,只有刚进来的周夫子脸上一片黑。 有眼尖的看见了周夫子,欠欠的凑过来说道:“到底是夫子家大业大,如今这样的年份,还给自己的弟弟纳妾,到底是家底够厚!” 人群中还有人冒着酸气说:“架不住人家会选人,这回两个大院子都成周家的了,直接一打通,怕是府衙都没有你们周家大了。” 周夫子的脸越来越黑,怎么现在说的好像还是他们家贪了孙婶的院子一般?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让周夫子进去叫老三他们俩出来吧,别害羞了,就算是没上户籍,也总是要出来还礼的,你们家也是,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做什么?大大方方在周家多摆两桌多好。”里尹开口打破僵局,指挥着众人给周夫子让路。 周夫子牵强的笑了笑,垂着头往屋里走,玉芙在后面紧紧跟着,周二婶也连忙跟了进去,生怕给她一个人留在外面对付这些好事儿的乡亲们。 屋里的床帘还没来得及拉上,玉芙刚迈进屋就听见孙婶闷着声,一声一声的叫唤,好在孙婶是趴着的,整个脑袋沉在被子里面,要不然这咿咿呀呀的声音定然叫外面的村民听了个真亮。 玉芙顺着孙婶抓着床帘的手往上看去,就能看见周老三光着身子在孙婶的身上耸动,玉芙还来不及震惊,眼睛就被周二婶捂了个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能听见孙婶和周老三闷闷的声音,还有一阵莫名的水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周夫子急促的脚步声,再然后就是“啪”的一声,玉芙依据音色猜测,周夫子极有可能扇了周老三一巴掌。 但是不知为何,这一巴掌换来的却是周老三的一声闷哼,然后那股水声也不见了,屋里安静的出奇。 “老三,你给我下来!”周夫子的声音打破安静,“给我把衣服穿上,你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周夫子的话音落地,周老三也没出声,玉芙只能听到一阵似乎是穿衣服的响声,随之而来的就是周二婶的手松开,玉芙终于又能看见眼前的一切。 孙婶仍是趴在炕上,周夫子背对着炕站在边上,周老三已经穿好了衣服,垂着头看着周夫子的后脑勺,不敢说话。 “你怎么想的?你是真的要把这个女人纳回家里做小?”周夫子沉声道,仍是不肯回头看周老三一眼。 “大哥,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怎么会……”周老三脸上通红,一头的汗水,急急忙忙地说着,然而嘴巴却像是打了结,一个借口也说不出来。 刚才孙婶说在这屋等大哥,大哥又不在,他就寻思过来告诉孙婶一声,谁知就这么短短的几步路,他却越走越迷糊,整个人就像烧着了一样,他脑子里最后的场景就是把这扇门打开,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大哥这一嘴巴给自己打醒,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压着孙嫂子干这样污浊的事情。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怎么回事,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老娘,她们才是需要这个解释的人,你想想怎么跟他们说吧!走吧,先跟我回去。”周夫子说着,抬脚就要走,周老三也急忙跟上。 他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这会儿更是一脑子浆糊,完全不想再在这屋多待一秒钟。 “站住!你们就这么走了,让我怎么办!”孙嫂子一见都要走,也顾不上自己的体面,连忙坐起身来,光着个身子,厉声问道。 第55章 怎么说孙婶到底也是个女人,而自己兄弟又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周二婶不由得觉得有些理亏,纵使再不喜欢孙婶,周二婶还是三两步冲到炕边,陪着笑把被子罩在孙婶身上,嘴上连忙说:“嫂子,你别急,先盖上点,咱们慢慢说。” 孙婶闻言立刻哭了起来,许是顾及门外的乡亲们,孙婶声音不大,眼神投向周夫子,哭着说:“慢慢说?我怎么慢慢说?那么多乡亲都在院子里,他们能容我跟你们慢慢说吗?再说,再说刚才都有人进来了,他们也都看见了我和他……你说,这下子冯大哥还能要我吗?整这一出,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听嫂子这个意思,今儿这场席本来就是向大家宣告你和冯二哥的喜事咯?”周夫子仍旧背对着孙婶,语气不明的问。 孙婶的眼泪戛然而止,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忽的说:“当,当然了,要不然我白请这么多人做什么?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周家人,想着破除之前的误会,大家以后好好相处。可是到头来你周老三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轻薄我,我真是不值啊我!” 其实来人会是周老三这件事,也是孙婶怎样都没有想到的。她本来也是想抗争一下的,可是那药是孙婶特地给周夫子准备的,怕周夫子转不过弯,那药霸道得很,等周老三进门,早已经神智不清了。孙婶到底是女人,又怎么能挣扎的过他? 孙婶最后也没挣吧两下也就放心享受了,她想的很开,反正也是周家,周家又没分家,差别不大,就算是对周夫子有情,以后作为弟妹也是更近水楼台,不上户籍的话,她这朵花最后落到谁家也还真不一定。 抱着这个想法,孙婶越看周老三越觉得他也是是高大威猛,长年暴晒的肌肤要是细究起来还真比周夫子多了几分男人味,孙婶越看越满意,也就给了窗外冯老二暗号,让他按计划行事,只是这男主角,阴差阳错地换了人。 “这可真是奇怪,孙婶子,那既然本来是你跟冯二叔的喜事,为什么去前院说是你和别人的喜事的,正是冯二叔呢?要不是他去说了那种话,大家也就不会来了呀。还是说……冯二叔早就知道我三叔会,会这样呢?” 玉芙歪着头,一副天真的神情,嘴上却是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还好这个问题孙婶和周三婶早就商量过,孙婶心里早有准备,立刻佯装惊讶的说:“你说,你说是冯大哥去跟乡亲们说的?”说完这句,孙婶捂着脸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一定是叫他看见了,他才故意引人来寒颤我,我可活不了了,这以后他要是说出去,我可怎么活啊!” 玉芙皱了皱眉,这倒是的确说得过去。看三叔这个模样,八成是误喝了周夫子杯里的水。 玉芙心下暗暗后悔,她当时就应该故意把那杯水给碰洒,要不然也不会现在险在这个局里无法自拔。 玉芙正想着,周老三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嘴巴,声音响亮极了,脸上瞬间有些红肿,这一嘴巴可比刚才周夫子打得重多了。 “我不是人,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就……”周老三一脸悔恨地说,双手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了。 “行了。”周夫子叹了口气,听着门外乡亲们的谈话声,低声说道:“先回去秉告了母亲再说吧。孙嫂子你放心,我周家必然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孙婶闻言知道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心下得意,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孙婶伸手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被子,放轻声音说:“既然有周夫子这话,我就放心了。只是麻烦你们出去的时候跟乡亲们解释一下,我今天实在是没有什么脸面再招待他们了。” 周夫子点了点头,无奈地说:“嫂子放心。”说罢周夫子看了身侧的周老三一眼,叹了口气往外走,周二婶连忙起身拉着玉芙也跟了上去。 周老三愧疚的看着三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孙婶一眼,心里万分不解自己怎么这么糊涂,也不敢多待,连忙也跟了上去。 “出来了出来了。” “周三哥,怎么你自己出来了?小周嫂子呢?怎么还害羞?” “就是嘛,且不说这喜酒我们还没喝上半口,这谢礼我们也没收到啊!” “就是就是,既然办了,怎么还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周老三臊的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下去,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周夫子冲着乡亲们行了个礼,肃着脸说:“今日麻烦各位辛苦前来,可是我们家现在出了些事情需要处理。改日必然好好在我们周家好好办上一场,招待各位。今儿只能是先到这儿了,麻烦各位带着来时的贺礼先行回家,对不住各位了。”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夫子不敢确定还会有什么转折,话不敢说的太满,只好这样含糊地说。说完也不等村民的反应,再也不回答任何好事儿的疑问,带着在场的周家人脚步匆匆的回了隔壁。 “这怎么回事?” “就是,怎么办到一半不办了?这什么道理?” “谁说不是呢?我真没见过这么纳妾的。” “你没看见周夫子那张黑脸,估计是周家人不同意这个妾进门。” “啊,你是说两个人是私底下扯犊子,先斩后奏?” “没准儿,没准儿!说不定是兄弟俩争一个女人呢,怨不得周夫子脸那么臭。” 眼见着众人越说越离谱,里尹连忙摆着手帮忙赶人,“行了,行了,都走了。家里都没活儿了啊!” 里尹毕竟是整个村子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官,他的话乡亲们哪还敢不听?随着里尹开口,众人都小声嘟囔着,去门口取了自家五花八门的贺礼,各回各家了。 听着前院人声渐止,猫在房后的周三婶估摸孙婶已经成事了,心里不禁庆幸自己的好帮手这就要来了,光是想着自己以后当家的场景,周三婶的嘴角就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周三婶美滋滋的从房后绕过来,见前院已经没人了,周三婶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孙婶的屋。 “嫂子,我可恭喜你了!” 第56章 孙婶刚把衣服给穿上,突然有人进来吓了她一跳,孙婶回头一看,见是周三婶,眼神有点飘,毕竟刚沾了她的男人,孙婶心里还是有些心虚,陪笑着道:“姐姐来了?你可快坐,怎么躲了这么久?渴了吧?”说着,孙婶拉着周三婶坐在桌边,殷勤地给她倒茶。 周三婶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满意为二人都达成了目标,高兴得很,拉着她的手激动的问:“怎么样?大哥怎么说?我听乡亲们都走了,他们都看见了吧?” 孙婶一脸害羞的点点头,含糊地说:“嗯,他们都看见了。还得是姐姐你的办法好,这么一来,别说不认了,大哥他还跟乡亲们说过几日要在你们周家再办一场呢!” 周三婶闻言心里有些不满,都已经在孙婶家里昭告天下了,何必还要在周家再办一场?那到时候花的还不是大家的钱? 现在年头不好,看看今天大家都拎什么来吃席就知道,等到时候周家办了估计也收不上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那些臭果烂菜,自家白搭钱而已。而且到时候又得给周二婶一个降低伙食标准的借口。 虽是心里如此想,周三婶面上却是不显,自己现在拉拢这个小嫂子才是最重要的,周三婶便笑着说:“嗐,还真没看出来,大哥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还挺会心疼人,她这是怕你没名没份被人笑话呢!你这以后就享福了,大哥可比我们家那口子体贴多了,以后只怕我还要仰仗你了呢!” 孙婶故作羞恼的打了她一下,意有所指的说:“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瞧着老三……他也是好得很,人又精壮,又老实本分。” 周三婶完全没多想,摆摆手说:“那就是个木头!行了,那我就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一会儿一家子找不见我,该怀疑我了,尤其是那个玉芙,小丫头眼神才尖呢!我走了,走了啊!” 周三婶说着往外走去,孙婶也没多说,让他们周家人自己说去吧,反正自己就等着进门就是了,周三婶怎么想,她才不理。 周三婶走到院外,看见孙安安正在收拾院子,心情好的周三婶还走过去摸了摸孙安安的头,笑道:“放心吧,你累不了几天了,你呀,就要跟着你娘享福去了。”说着,周三婶笑了笑,自顾自地说:“大嫂不是喜欢女儿吗?这回好了,又白捡个女儿,两个赔钱货,看她还喜不喜欢。” 说完,周三婶也不等孙安安回答,美滋滋的回了周家,孙安安在原地愣了半天,也不知道周三婶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哎呦!我都听说了,大哥,你看你怎么连咱们家里人都瞒着,这怎么说也算是喜事一桩,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周三婶一进院就大嗓门的喊道,一脸喜色的往主屋闯。 依照周家的规矩,周三婶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大家子肯定在主屋训斥周夫子呢。 周三婶的脚刚迈进屋,果然见一大家子都黑着张脸,周三婶的眼神在屋里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瞪了周老三一眼,真不知道他哭丧个脸做什么?玉芙娘都没有他表情凄惨,这关他什么事?纳妾不是喜事吗?一副死了爹的样子,又显出他来了。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半天不见你的影?”周老太太坐在炕上,怀里坐着玉芙,也不理周三婶刚才说了什么,目光灼灼地问。 “我一直在孙家后院帮着弄菜来着,刚刚才忙完。这一出来才看见这人都不见了,好不容易看见冯老二,问了问,这才知道这些事,这我不就赶紧赶回来了嘛。”周三婶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流畅的说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周老太太的身边,见她脸色还是不好,立刻乖巧的劝道:“娘啊,您也别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咱们把那孙婶接进门来,那咱们也不算败坏了门风,纳个妾而已,也算不上大逆不道啊,您说是不是?” 周老太太有些奇怪的瞧了她一眼,心下疑惑她的态度,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二婶见周老太太不出声,以为她顾及玉芙娘的态度,不好开口,赶紧抓住这个卖乖的机会,又凑到玉芙娘身边,一脸认真的劝道:“大嫂,你可别往心上去,这男人嘛,三妻四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咱们村子里没有纳妾的,那是因为咱们村子里太穷了。你是外头见过大世面的人,你还能不懂这个道理?可别想偏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咱们嫁做人妇,男人才是咱的天,一切得为了他想,咱们女人还不都是这样的吗!” 玉芙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周三婶,她究竟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最该难受的就是她了,怎么反而她自己一脸喜色。 “三弟妹……” 玉芙娘疑惑地开口,话头却被玉芙给截了过去。 “三婶,芙芙听你话里的意思,如果我三叔要纳妾,你也是以他为天,什么都答应咯?”芙芙心里自然是猜到周三婶为什么这么说了,故意埋坑问道,“还是说,你只是顺口瞎说,你自己根本也是个,那叫什么来着?啊,对了,也是个妒妇,不容人的那种?” 周三婶一愣,一位玉芙故意把事往她身上扯,要是她说不许老三纳妾,那不就是自打嘴巴了吗?周三婶想了想,可不能着了这贼丫头的道。 “芙芙,你小小年纪到是什么都懂,我怎么会拦着你三叔纳妾?我虽是他的妻,到底也只是他的女人罢了,女人难道能不听男人的?那这个世界不是翻了天了?”说罢,周三婶把目光投向玉芙娘,“大嫂,你别看我没念过书,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三婶!三婶你果然是个贤良淑德的人。”玉芙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又扭头看向周老太太,甜甜的说:“祖母,你刚才不是还说觉得对不起三婶吗?你看三婶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57章 周老太太心下有些疑惑,不仅愧疚自己一直低看周三婶了,没想到在大局之下,她还懂得以大局为重。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看向周三婶说:“不管你怎么想,我周家还是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等她进了门,也是个小的,老三要是敢偏心,我就亲自押着他给你赔礼道歉。” 周三婶闻言脸上一僵,似乎有些没听明白,开口问道:“娘,你说错了吧?这跟老三有什么关系?您这话应该是跟大嫂说才对啊?” “三弟妹,你是不是听岔了什么?这孙嫂子要进的是老三的门,这怎么会跟老三没关系?”周二婶疑惑地说。 “进老三的门?”周三婶的嘴都闭不上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不是大哥和孙嫂子在里屋干那档子事被村上人抓到了吗?为什么进老三的门?你们给孙嫂子许什么诺了?” 周三婶还是没转过弯来,以为是周夫子心里不愿意认,把人推给了自己弟弟。 “我可告诉你们,不管你们许了什么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碰过的女人推给你弟弟,大哥,你这可太不地道了,这算是什么事?”周三婶连忙说道,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三弟妹,你就是听岔了,被大家撞个正着的就是三弟和孙嫂子,与大哥无关。”周二婶说道,这下她明白这周三婶为什么突然转了性,说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周三婶脸色瞬间变了,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的钉向周老三,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问道:“周老三,你,你要纳妾?纳隔壁那个女人?” 周老三也是羞耻之极,偏过头说:“我,我也没办法了。” 周三婶上前两步,指着周老三说:“你没办法?你没什么办法没办法?是她强迫你了?她一个女人按得住你?你给我说清楚,你说!”说罢周三婶冲向周老三,伸手撕扯着他的衣裳。 周老三心里本来就烦躁的不行,这会儿又被上来撕衣服,他更是不耐,伸手随意一推,想把周三婶推到一边,谁知手劲儿没收住,直接给周三婶推了个大屁股墩。 “娘!” 周玉杭看自己爹娘吵架,本就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这会见自己娘亲摔倒了,再也忍不住,喊着冲了上去,用自己那小小的手臂想去把周三婶托起来。 周三婶委屈的不行,压根不想起来,拍打掉周玉杭扶自己的手,哭着说:“周老三,你真是个人了。你说,我犯了七出的哪一条?你无端端就要纳妾,我只不过问了你两句,你就伸手打我,你还讲不讲道理?” 玉芙心底毕竟是个大人,看玉杭吃力的去扶周三婶,怕玉杭摔倒,早就在周三婶拍他的时候就冲到了周玉杭身边,现在正拉着玉杭被打红的手看,听了周三婶的话,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 “女人要是犯了七出,那是可以休了人的罪过,纳妾,可没有什么条件。三婶,这个我都明白。” “芙芙,别乱说话。”周夫子冷着脸说,玉芙撅着嘴看了他一眼,把嘴闭上了。 周三婶现在可没有心情跟玉芙斗嘴,脑子里一团浆糊,哭着问周老三:“你说,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时候跟那个贱女人搞上的,你们两个合伙骗我是不是?” “骗你什么!”周老三气恼的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都说了一万遍,我那会儿脑子里什么都乱了,莫名其妙的就进了屋,莫名其妙的就伸了手,莫名其妙的就……”周老三说不下去了,蹲在一边偏过头不说话。 “莫名其妙?你睡女人你还莫名其妙,你叫人家都抓了个现行你莫名其妙,你……”周二婶说到这儿,眼前灵光一闪,一骨碌站了起来,一脸认真的问:“你是不是喝了大哥杯子里的水?” 周老三哪里还记得自己喝了什么水,语气不善的说:“我哪里还记得自己喝没喝,你问这个干什么?” “喝了,我记得。三弟你忘了你回来找大哥,我跟你说话之前,你就是喝了一口水,我记得那个就是大哥的杯子。”周二婶那会儿正好瞄了一眼,现在一问,自然是想了起来。 “你手怎么那么欠?你喝大哥的说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水里……”周三婶说到这儿突然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转移话题道:“我不管,我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现在就在这儿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同意你纳妾,她要是真的敢进门,我就拿扫帚给她打出去!” “三弟妹,你这是什么话?你刚才说的话你忘了?”周二婶完全跟上了周三婶的思路,急忙问道。 “等一下,二婶。”玉芙眯着眼睛道,“三婶,你刚才说什么?我爹的水里怎么了?” “大人说话,怎么哪里都有你?大哥没教过你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吗?”周三婶不肯正面回答她,唬着脸说。 “你当我们都是聋的吗?你不让她问,那我问问你行不行?老大的杯子里有什么?”周老太太接过话,冷声道。 周老太太听了周夫子和周老三回来说这件事,她心里就觉得很不对劲。她生的儿子是个什么性子她是最了解的。你叫周老三抗木头行,你叫他偷女人,就是接他是个胆子,他都生不出来这份色心。那是个木头心眼,不开窍的。 这会儿再听见这句话,正和周老太太的想法连上了,若是说周老三吃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他这些“莫名其妙”就都有迹可循了。 “杯子里,杯子里能有什么?自然是水了,还能是什么?娘,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周三婶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眼神飘忽的说。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周老太太冷声道,脸上明显是动了气。 周二婶缩了缩脖子,搅着手指不说话。 周老太太拿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下去,一脸冷肃的说:“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要不然,就让老三给你送回娘家,等你想明白,想说了,你再回来!” 第58章 周三婶太清楚自己娘家人的嘴脸了,即使是周老三真的纳回了妾,周三婶也绝对不会以真的回娘家来要挟,更何况是被自己婆婆赶回娘家,那她极有可能连家门都进不去。 周三婶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猛地爬了起来,跪倒在周老太太脚边,一五一十的把她怎么和孙婶密谋大哥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孙婶越说越觉得害怕,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说完整个人已经哭成一坨。 “娘,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其实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答应帮她把大哥叫出来,其他的都是她做的,真的真的。”周三婶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说,“那药也是她托着冯老二从镇上给她弄的,这跟我实在是没什么太大的干系啊!” 周老三听她说完,已经气的双眼通红,见她这会儿还推脱责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打了三婶一个大嘴巴。 周老三用足了力气,瞬间打的周三婶都直发懵,摸了摸自己的脸,呆滞的看向周老太太,不敢置信地说:“娘,他,老三他打我,他居然打我?” 周老太太眼神闪躲,不看周三婶,别说周老三,她自己现在也气的恨不得去扇她两个大嘴巴。 见周老太太不说话,周三婶又将目光投向周夫子,“大哥?你就这么看着你弟弟打人?” “你还问他?我倒是想问问你,三弟妹,我们夫妇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算计着害我们?” 周夫子刚要说话,玉芙娘按住了他,开口问道。 平日玉芙娘对人说话永远是温温柔柔的,温柔到周三婶骨子里其实有些看不起她,觉得她拿不起事,好欺负。但是这一刻的玉芙娘算是刷新了周三婶对她的印象。 玉芙娘的声音不大,微微拧着眉看着周三婶,但是不知为何,玉芙娘的眼神中给了周三婶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就那般淡淡的看着她,却压的周三婶几乎喘不上气,眼神也不敢与之碰撞,躲闪着说:“这,这是怎么话说的呢,是那孙嫂子说她与大哥已经有情,我想着这纳妾也是喜事,这才帮他们二人一把,怎么,怎么算的上害你们呢?” 闻言玉芙娘扭头睨了周夫子一眼,还来不及说话,周夫子退了一步,连忙说:“没有情,什么都没有!” 玉芙娘冷哼一声,暂时没跟他计较,看着周三婶道:“那既然你也说了,这纳妾是喜事,那你还闹什么?好好给三弟纳妾,办喜事。” 周三婶一噎,还想说话胡搅蛮缠,周老太太开口做了总结陈词。 “老大家的说的对。既然是你自己说的话,你还想反口不成?事已至此,乡亲们都看着呢,这妾是必须纳了。既然纳妾,那就规规矩矩的,老大明天带着老三去里尹那里说一声,老二家的拿点子钱出来,交给老三家的,你亲自送去给隔壁,免得人家以为你这个正妻不容忍,不允纳妾。就这样吧,我烦的头都疼了,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周老太太说完,一脸的不耐烦,看着老三家这两口子就闹心。 “娘!我不同意,我说什么都不同意!您说我在咱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凭什么要让我忍着给他纳妾?你们周家不能这么欺负人!我们吴家还有人活着呢!”周三婶红着眼,低声说。纵使她知道她娘家没有人会给她出头,她话里还是这么说了,只是声音没有底气,也不知是说给周家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只你不许纳妾这一点,就是犯了妒这一条了。不管你同不同意,只要提交官府,这姨娘,你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玉芙娘淡淡的说着,“除非你不在我们周家了,那也不可能是和离,只会是,休妻。” 休妻两个字就像一道焦雷打在周三婶的头上,且不说被休后村民和自己的娘家人会怎么看自己,就说满永宁村找,她也再找不到比周家更好的人家了,难道要学孙婶,一个接一个的跟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搭伙过日子吗? 周三婶越想越害怕,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应了,自己跑回屋哭了个昏天暗地,却不成想知道第二日早上,都没有人来安慰她一句。 “三婶早上好啊!” 周三婶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走出门,刚走到前院儿,就看见玉芙娘在给玉芙梳头,玉芙见到周三婶便笑眯眯的喊道。 笑笑笑,笑什么笑?都等着看她笑话是吧?真当我没有办法了?我就不信你们一家三口天天都能走狗屎运,日子长着呢,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笑到几时! 周三婶暗暗的想着,如果说她原来的矛盾只是这个当不当家的问题,那现在就不一样了,经过这一次事,她不仅没有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连着玉芙娘都恨上了,恨她步步紧逼,压着她的头认下当前的屈辱。 周三婶心里虽恨,脸上却隐藏的很好,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周三婶本来长得就娇小,此时这抹笑容配上红肿的双眼,倒是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周三婶慢慢的走到玉芙娘的身边,轻声道:“大嫂,我昨儿想了一夜,这次我的确是做错了。我不该听信那女人的话,更不该帮着她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就看在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周三婶垂着头,声音虽轻,脸上却是恳切,玉芙娘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也不知信了几分,开口道:“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有什么隔夜仇不成?过去了就过去了,木已成舟,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周三婶连连点头,没等开口,却听周夫子在屋里叫玉芙娘,周三婶连忙说:“大嫂你去吧,我给芙芙梳头,说起来我还真没给芙芙梳过头呢,芙芙着头发长的真好,跟缎子一样。” 玉芙娘瞧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无奈周夫子一直喊她,玉芙娘勉强着把木梳放在了周三婶的手里,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了屋。 周三婶看着进屋的玉芙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抬手一脸冷漠的给玉芙梳头。 “嘶!” 第59章 玉芙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回头看去,果然看周三婶手里的梳子上缠绕着一团头发。 还不等玉芙问,周三婶便开口道:“三婶没给人梳过头,这手上也没个轻重,芙芙可别生婶婶的气。”话虽这么说,玉芙还真是没从她脸上看到一点抱歉之意。 玉芙抿着唇回过头,后脑勺有一块仍是火辣辣的疼,玉芙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咬牙说:“芙芙怎么会生三婶的气呢,毕竟以后芙芙有两个三婶,这个不好,我可以找另一个帮我梳头。” “你!” 周三婶舔了一夜的伤口又被玉芙撕开,周三婶气的不行,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强压下来,吸了口气说:“芙芙还是年纪小,那女……朱姨娘就算是进了门,你也不能叫她三婶,你也只能叫她一句姨娘,你三婶,只有我一个。” 孙婶娘家姓朱,这么多年她一直换着夫家,这个婶那个婶的跟着大家叫,玉芙到还真忘记了孙婶本姓朱的事,一说朱姨娘,还真觉得怪怪的。 “要不是婶子说,芙芙还真不知道呢。”玉芙撇了撇嘴,故意气周三婶,说道:“唉,这突然从孙婶变成朱姨娘,还挺不习惯的,也不知道姨娘她喜不喜欢大家这么叫她。” 喜不喜欢?周三婶心里咀嚼这四个字,估计她要喜欢疯了吧?自她男人没了,这么多年她跟了这个,又跟了那个,哪一个不是搭伙过日子,从来也没有过正式的名份,这周老太太也是有病,非要过官府一遭,这下她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以后也有个正式的名份了。 周三婶没在说话,只是在自己心里骂着孙婶,倒是没再摧残玉芙的头发,就在她再次抬手要给玉芙梳头时,却被一边屋子里出来的沈梧闰给喝住了手。 “三婶,我来吧,你快进屋吧,我娘她一个人在屋里也忙不过来呢!” 沈梧闰在屋里藏着看了两个人半天了,周三婶拿起梳子那一刻,他心就揪了起来,周三婶那一刻的眼神像极了以前的沈娘子,沈梧闰生怕她要像以前的沈娘子伤害自己一样,伤害玉芙,想跑出来阻止周三婶。又怕自己是想多了,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沈梧闰就听见了玉芙的痛呼,这会儿他正后悔不迭,见周三婶再次抬手,他再也不敢多想,急急忙忙的就跑了出来。 周三婶本来也没打算要和玉芙多做纠缠,一个小孩子罢了,她能懂个什么?周三婶冷着脸把梳子递给沈梧闰,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芙芙,你疼不疼?我都看见了,一会儿我去跟祖母告状。”沈梧闰给玉芙揉了揉后脑勺,轻声说道。 玉芙跟着挠了挠刚才的痛处,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疼了,玉芙摇摇头说:“算了吧,祖母都够闹心的了,这点子事不用放在心上。” 沈梧闰也不坚持,乖巧地说:“我都听芙芙的。”说着,轻轻拢起玉芙的头发,动作轻柔的给她扎起头发来。 沈梧闰才刚给玉芙把发带绑好,玉芙娘就走了出来,看着两个小孩子的模样笑了笑,走过来说:“怎么是闰闰给你梳头发,你三婶呢?她跑哪去了?” 玉芙娘说罢,抬起玉芙的小脸看了看,笑眯眯的说:“不过闰闰的手艺还真好,梳的比我都好看。” 沈梧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也是每天都看玉芙娘给玉芙梳头,这才学会这个手艺。 “你们三婶呢?”玉芙娘又追问道。 “三婶……”玉芙才说了个头,沈梧闰拉了拉玉芙娘的袖子,轻声唤她:“大娘,是我不好。明知道三婶不喜欢我,还要往她眼前凑,她一见我出来,冷着脸就走了。” 玉芙娘拧了拧眉,她就知道周三婶那个道歉没多少真心,这个冷脸哪里是冲着沈梧闰,八成是冲自己。 也就周夫子那个傻子,才会信她的鬼话,还叫她进去说什么都道歉了,得过且过,家和万事兴。 玉芙娘爱怜的摸了摸沈梧闰的脸蛋,这孩子从进了周家,一直乖乖巧巧,谨小慎微的,不多言语,惹人疼的很。 “闰闰不要多想,你三婶她……她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你很好的,没有不好。” 沈梧闰抬头看着玉芙娘,亮晶晶的双眼里仿佛盛着星星一般。 “大娘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娘怎么会骗你?大娘想起来了,屋里还有糖呢,你给芙芙梳了这么好看的头发,大娘要奖励你,你等着,大娘给你拿。”玉芙娘说着又往屋里走,心想着这么乖的孩子必须多疼爱一些,不能让他被冷落了。 玉芙第一万次感叹沈梧闰无时无刻的小可怜模样,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没一会儿,玉芙娘就走了出来,塞给沈梧闰两块糖,还不忘嘱咐他吃了饭再吃,要不然对他的牙不好。 玉芙看的直眼馋,眼巴巴的问:“娘,芙芙的呢?” 玉芙娘戳了戳玉芙的额头,“你少吃糖,牙都要坏了,还整日惦记。”说罢,玉芙娘转身去忙了,留玉芙哀怨地看着沈梧闰,幽幽的说:“完了,我娘最喜欢的不是我了,是你了。” 沈梧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两块糖都给了玉芙,笑眯眯的说:“没关系,我最喜欢的永远是芙芙。” 玉芙觉得有些肉麻,打了个寒颤,拒绝着说:“别,你留着吃吧,娘给你的我不能要。” 见她不要,沈梧闰立刻收了笑容,变的泪眼汪汪的,吸着鼻子说:“芙芙是也讨厌我吗?所以不想要我手里的糖?” 玉芙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土匪一般的吧沈梧闰手里的糖抢了过来,转身就往主屋跑,边跑边说:“别对我使这招!我要了还不行吗?” 既然周三婶最后也松口同意了,孙婶转化成朱姨娘的事很顺利的就办成了,在朱姨娘的力争下,孙安安也上了周家的户籍,摇身一变成了周安安,正式变成了玉芙的庶堂姐。 第60章 这场喜事周家也是办了个体体面面,热热闹闹。只是众人估摸周老三两口子没什么体己钱,这纳妾也就都是从公中出的钱,给朱姨娘的倒是不多,大头都花在了办事的酒席上,办完席,周二婶算计着突然少了一大半的钱,心疼的自己直上火,连牙都肿了起来,不知道的人看着还只当是周二婶夫婿纳妾呢。 办完酒席第二天一大早,玉芙一如往常的坐在院里梳头,只是这次梳头的人从玉芙娘换成了沈梧闰。自那天玉芙娘发现沈梧闰给玉芙梳的头发也很好看的时候,玉芙娘就把这个活儿完完全全地交给了沈梧闰。 玉芙眯着眼睛,正困的直打瞌睡,周安安美滋滋地穿着新做的衣裳从屋里走了出来。 住到周家的第一个早晨,周安安还有一些不习惯,她跟往常一样,早早的醒了过来,本来想去做早饭,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周家的女儿了,她清楚的记得玉芙是从来不用做早饭的,周安安想了想,又钻回了被窝。躺了没一会儿,新身份让她兴奋的睡不着,这会儿听见院子里有声音,她连忙爬起来透过窗子偷看,一看是玉芙,她这才紧赶慢赶的换衣服,打算跟玉芙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衣裳。 周安安走到玉芙的面前,玉芙正困着,完全没意识到周安安来了,周安安跺了跺脚,引起玉芙的注意,见玉芙终于睁眼看她,连忙骄傲的说:“周玉芙,你看我新衣裳,好看吗?” 玉芙懒懒的打量了她一遍,敷衍的说:“好看,好看的不行,但是你能不能别挡着我的太阳。” 玉芙是个记仇的性子,纵使周安安是个小孩子,玉芙还是没办法忽略她之前的恶意,尤其是在听周二婶告诉她那根断的整齐的凳子腿之后。 因为家里这两天太乱了,玉芙没有刻意去追究这件事情,但是并不代表她能忘记。 周安安听出了玉芙的敷衍,不甘的咬了咬唇,又问沈梧闰,“闰闰,你说我这衣裳好看不好看?” 沈梧闰抬头看着她,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悲悯,轻声说:“你说好看就好看吧……但是我觉得,朱姨娘给玉杭玉尚他们俩做的衣裳更好看些。” 玉芙闻言一愣,她怎么不知道朱姨娘还给玉杭兄弟俩做了衣裳?这朱姨娘这么会讨好人的吗? “你说我娘不止给我做了新衣裳?”周安安似乎也不知道,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梧闰,等待他的答案。 沈梧闰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开口道:“你不知道吗?只可惜,他们两个都不喜欢,好像是给扔掉了吧,你别说,虽然你这件没有他们两个的那一件绣的好看,但是你们的料子还真差不多呢。” 周安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刚才还看满心欢喜的,这会儿再看起来,周安安竟然觉得有些恶心,别人都不稀罕要的东西,自己却当了个宝贝到处炫耀? 周安安在心里又恨了她娘一层,不过她还是安慰自己,自己以后的娘亲就是周三婶了,周三婶有两个儿子,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自己以后也会过上玉芙那种被偏爱的生活的。 周安安的表情变幻莫测,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待在一边看着沈梧闰给玉芙梳头。 沈梧闰和玉芙自然乐得安静,也不理她,没一会儿,头发梳完了,周安安连忙蹭过来,开口道:“闰闰,玉芙的头发梳的真好,你能也给我梳个头吗?” 沈梧闰一脸和善的微笑,乖巧地说:“不行哦,我们要去吃饭了,不然过一会儿,我去学堂就来不及了。” 说罢,沈梧闰拉起玉芙就走,边走边回头跟周安安摆了摆手。 周安安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这个沈梧闰,不知好歹,跟周玉芙一样小气! 还没走到主屋门口,玉芙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沈梧闰:“你怎么知道朱姨娘给玉杭他们做了衣裳?他们真的给扔了?” 沈梧闰摇摇头,漫不经心的说:“没有啊,我瞎编的。反正她一直都很怕朱姨娘,她不敢去问的。让一个人知道自己娘亲不怎么喜欢自己,那是很难过的事。” 玉芙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打蛇打七寸,没想到沈梧闰小小年纪还挺狠的,用最无辜的脸,撒最伤人的谎。 沈梧闰看着伸在眼前的大拇指,也不知道玉芙是个什么意思,他想了想之前跟萍姨母拉勾的动作,乖巧的把自己的大拇指印在玉芙的拇指上,一脸认真的问:“是这样吗?” 玉芙不由得笑了笑,嘴上不在意的说:“你说是就是吧,走啦,我们快去吃饭。” 今天的饭桌跟往日倒是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个周安安,让众人意识到家里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周老太太看着众人,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朱姨娘呢?她不吃饭了吗?” 话音一落,周老三见众人都看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我没见着她,不用管她,咱们吃咱们的吧。” 其实按理说,昨夜周老三应该在朱姨娘的房里歇了,可是周三婶为了给朱姨娘个下马威,昨天连哭带求的把周老三留在了自己的屋里,周老三对朱姨娘有没有什么心思,也就随了周三婶,所以,周老三其实从昨天席面结束,他也和众人一样,再也没见过朱姨娘。 周老太太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只当是周老三还介意下药的事,所以不愿意搭理朱姨娘,周老太太叹了口气,说:“玉芙娘去叫一下吧,不吃饭总是不行的。” 玉芙娘应着刚刚起身,朱姨娘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娇娇弱弱的,两只眼睛也肿的像个桃儿一样,哪里还有半分在孙家院子时候的泼辣劲儿。 “对不住大家,我来晚了。实在是等了我家男人一夜,早上就起迟了,下次不会了。”朱姨娘低着头说,说罢,飞快的看了周老三一眼。 本来朱姨娘说完这话,是等着周老太太问她,她好借机告状,不成想周老太太完全懒得问她,只随意地摆了摆手,就招呼众人赶紧吃饭了。 朱姨娘一肚子话给憋了回去,也没办法,只好委屈的坐在了周老三身边空着的位置上。 第61章 朱姨娘这饭越吃越不对味,憋着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说,见桌上还有两个煮鸡蛋,朱姨娘也没多想,伸手就冲着鸡蛋摸了过去,周二婶眼疾手快的把装着鸡蛋的碗拿到了一边,表情淡淡的说:“这是娘和玉芙的鸡蛋,你就别惦记了。” 朱姨娘撇了撇嘴,把手收了回来,不咸不淡的说:“二嫂,你这是个什么意思?一个鸡蛋而已,什么叫我别惦记了?咱们周家家大业大,差我一个鸡蛋了?还是说,你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啊?” 周二婶也不惯着她,笑着说:“一个鸡蛋而已?我倒是不知道你家条件这么好?天天能见着鸡蛋不成?” 周二婶的话说的朱姨娘脸上一红,这两年地里收成本来就不是很好,村里又没有几家养鸡的,这鸡蛋可是金贵东西,不夸张的说,朱姨娘还真是有好久没尝到鸡蛋的味道了。 朱姨娘随意夹了一口野菜塞进嘴里,瞥了一眼周二婶,说:“我是不常见到鸡蛋,我们孤儿寡母日子过的苦啊。但是现在这不是不一样了,我现在是你们周家人了,你们总不能少我一口吃的吧?”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的没错,我们周家自然不会少你一口饭吃,可你也应该看看,你男人吃的什么?他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还有你这样跟老人孩子抢鸡蛋吃的?”周二婶沉着脸说。 “这话可就没道理了,二嫂。”朱姨娘笑着说,“老太太的我自然是不能动,但是你看家里这么多孩子呢,要不你就都不给,要不你就都给,只给玉芙吃这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这饭是大嫂做的?那明天我来做,是不是就可以特地给我家安,玉尚煮一个鸡蛋了?” 朱姨娘差点脱口而出说自己闺女,猛然想到自己现在也算是两个小子的半个母亲了,自然还是要跟他们打好关系,就算不是亲生的,毕竟是男娃,不像女娃要给别人家,打好了关系,说不定自己以后的日子就有他们来指望了。 “姨娘自己嘴馋不要扯上我,我从来也没惦记过玉芙的鸡蛋。”周玉尚眼也不眨地接上话,乖巧的扒着自己碗里的稀饭。 “只给玉芙吃,是因为芙芙年纪小,又是女娃,身子弱。你刚来不知道,以后记着就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周老太太开口道,心里有些烦躁。 周老太太都开口了,朱姨娘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说话,嘟嘟囔囔地说:“本来以为嫁进来是要享福的,谁知道还是吃这些没意思的东西。” 朱姨娘的声音既轻又含糊,除了身边的周老三,全家人都没听清。 周老三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听了朱姨娘埋怨的话,把筷子一撂,冷着脸说:“你看谁家能让你吃香喝辣的,你就走,你别以为我愿意留你!” 周老三说完,转身就走,任凭周夫子和周三婶怎么叫他,都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出了屋。 “这个老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周夫子不疼不痒的说了一句,低头接着吃饭。 “三弟近日来心情不好,有点子脾气也是难免的,你就别说了。三弟往日并不是这样的,姨娘也别往心里去,快吃吧。”玉芙娘轻声说道,说罢还看着朱姨娘笑了一下。 这一番话不仅没有安慰到朱姨娘,反倒让她的脸更黑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往日不这样?难道是因为纳了自己所以心情不好?这不是埋汰人吗? 纵使心里不满,朱姨娘也说不出什么,玉芙娘话说得漂亮,她要是挑刺儿,那就又成自己的错了。朱姨娘心里叹气,这周家的伙食没有她想的那么好也就算了,全家没一个向着自己的,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想到这儿,朱姨娘不禁看了周夫子一眼,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刚为了自己训斥了周老三吧?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玉芙娘才不喜欢自己的。唉,女人就是敏感,这周夫子也不知道端着点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还真是难做…… 朱姨娘不说话,脸上一会儿黑一会儿红,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周老太太看着她的脸色,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寻思了一番,还是决定敲打敲打她。 “朱姨娘。你是怎么进门的,使了什么手段,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全家也都知道。但是木已成舟,我们认下这件事。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够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做好你的事儿,那样的话,只要有我周家一口吃的,也绝不会亏待你。但是你要是再算计我们家人,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朱姨娘筷子一顿,眼神自然而然的飘向周三婶,周三婶却不看她,表情也没变,自顾自的夹菜,漫不经心的说:“你不用看我,我什么都没隐瞒,该说的,不该说的,我是都说了。” 朱姨娘拧着眉看了周三婶一眼,这个虎娘们儿,这事儿是能说出来的吗? 被戳了痛脚的朱姨娘安静了下来,来到周家的第一顿饭就这样如履薄冰的吃完了。 吃过了饭,该忙的人都忙了起来,玉芙也在院子里乖巧的琢磨自己手里的绣样,周安安这会儿倒是闲了下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平日里她在家,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不是洗衣服就是上山捡柴,可是在周家,这些都不用她去做,周安安自然是乐得清闲,在院子里揉搓了一会儿大黄狗,就看见冯仁孝趴在周家的院墙上露着个脑袋,偷偷摸摸的往院子里看。 周安安心里一喜,连忙跑出了院子,高高兴兴的去找她的仁孝哥哥。 “仁孝哥,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用去学堂吗?”周安安一见到冯仁孝,心里舒畅许多,在周家的压抑一扫而光,笑眯眯的问。 “不用,我爹让我来找你娘,有话要带给孙,哦不,朱姨娘。” 第62章 周安安眨眨眼,乖巧地回答道:“我娘她一早就下地了,不在家里。” 冯仁孝抻着脖子往墙壁那头看了看,墙壁比冯仁孝要高一块儿,他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冯仁孝收回眼神,漫不经心的说:“我爹还和我说朱姨娘以后就像周大娘一样,天天在家享福了,怎么还是要下地?” 朱姨娘之前只跟冯老二在一起过了半年有余,但是周安安记得很清楚,有冯仁孝在,她总是能少干点活儿,所以冯仁孝是周安安难得不讨厌的人,周安安在他面前总是很安心。 听了冯仁孝的话,周安安有些委屈,瞪了深厚的墙壁一眼,一脸不高兴的说:“享什么福?人家家里都没有人愿意理她,她还跟我说什么以后我就和周玉芙一样了。根本不一样,我还是没有鸡蛋吃,新衣服用的也是她给别人做剩下的料子,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一个一个都对着周玉芙笑,根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就是个撒谎精!她把你爹和我都给骗了!” 周安安越说越激动,几乎忘记自己眼前的人是冯仁孝,是她在意的人。 冯仁孝也惊讶于周安安眼底的怨恨,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断断续续地问道:“安,安安,你怎么了?你在周家受委屈了?” 这一句话有些让周安安平静了下来,可是她现在年纪还小,还不是太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周安安咽了一口口水,把头垂了下去,放轻声音说道:“是很委屈……” 冯仁孝对周安安的感情其实有些复杂复杂,他一开始是真的拿他当个妹妹看,之前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时候,周安安那么小的年纪,总是被她娘压着做这个,做那个。 那时候冯仁孝在一边看着就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怜,他就总是想方设法的帮上一把。 可是后来两人不在一起住了,冯仁孝也就忘了这个女孩,只是有一次,学堂里的一些半大小子凑在一起吹牛,他们有的摸过自家表妹的小手,有的亲过邻居家的妹妹,还有的甚至看过女子的下面。 冯仁孝听着羡慕极了,但是他因为长得不甚好看,手头又没有糖哄人,所以他自己身边是一个女娃也没有,连隔壁的女娃都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听着自己的同窗们吹牛,冯仁孝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妹妹,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这他才打听着又找到了周安安,小姑娘已经六岁了,虽然年纪小,但终究是个女娃,哄着摸摸脸拉拉手,自己以后也就可以在同窗面前小吹一番了。 自从再次找到周安安开始,冯仁孝就会时不时来看看她,偷摸帮她干点活儿,来换取拉拉小手,摸摸肩膀之类的小动作,经过这几次的相见,虽然对她不像妹妹那般单纯了,但是冯仁孝自然还是很喜欢周安安的,这会儿看着周安安垂着头,声音里仿佛带着哭腔,冯仁孝还是有些心疼。 “怎么了,他们怎么欺负你了,你说给我听,我给你,不,我叫我爹给你做主。”冯仁孝伸出手环住周安安的肩膀,柔声说。 人总是这样奇怪,有些时候本来没有到要哭的情绪,但是只要有人安慰你,不管真情还是假意,那一瞬间就能够哭出来。 周安安也是如此,被冯仁孝环住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哭着说:“仁孝哥,我,我好讨厌周玉芙,我好讨厌我娘,我也好讨厌周家人,每一个都讨厌,他们都瞧不起我。” 周安安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苦恼,周安安的一番话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只是添油加醋的说着每一个周家人,在她的嘴里周家个个都不是好人,每一个都狰狞着嘴脸欺负她,打骂她。 冯仁孝拧紧了眉头,手指在周安安的肩膀上滑着,听完周安安的倾诉,颇有些怀疑的说:“你娘不是昨天才进门吗?这短短一天,你就受了这么多欺负?” 周安安脸上一下子慌乱了起来,搅着自己的裙角说:“不止这一天,他们之前也是欺负我的,我们,我们是邻居啊……” 冯仁孝撇了撇嘴,敷衍的安慰了她几句,耐心的劝慰道:“那你要跟你娘说啊,她是大人,她总有办法的。” 周安安摇摇头,“她也一起欺负我,从小她就不喜欢我……”说着,周安安眼前一亮,紧紧拉着冯仁孝的衣裳,眼巴巴的看着他说:“你把我带走吧,就像周家认下沈梧闰一样,你们家也把我认下吧!” 周安安话音未落,本来还环在周安安肩膀上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冯仁孝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故作沉思状,一脸认真的对周安安说:“这不行,安安。你和沈梧闰怎么能一样呢?他虽然被你家领养了,但是他上你家户籍的名可没改姓,村里人都知道那沈梧闰以后长大了肯定就不在你家了。你不一样,你已经姓周了,你就是周家人,哪能随随便便领养呢?更何况,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指不定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我还是你的哥哥。” 周安安被绕的有些晕了,眼泪也不流了,迷糊的问:“什么意思?什么一家人?我娘以后该要到你家去?” 周安安对一家人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她娘到谁家,谁家人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怎么可能?”冯仁孝白了她一眼说,随即看了看周围,见周围无人,附耳过去,在周安安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昨天听见我爹和我家隔壁的杨大叔唠嗑来着,我爹看上周家二婶了,打听她会不会改嫁呢!” “周二婶?”周安安抹了抹脸上的泪,她对周二婶印象还挺清晰的,人泼辣,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气儿。 冯仁孝点点头,“恩,我听我爹说的,说周二叔好几年不回来了,如果周二婶愿意改嫁,去村上通知一声什么的,我爹昨天请杨大叔吃了好多好吃的,还喝了好多酒。” “这跟你杨大叔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请他?”周安安问。 第63章 “好像杨大叔是周二婶的姐夫,但是他似乎不太喜欢周二婶,说什么忘本之类的话,劝我爹来着。”冯仁孝回忆着说,似乎也有些发愁,“不知道爹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找一个这样的娘,杨大叔也不喜欢她,她还欺负你。不过你放心,等她成了我娘,她就得听我爹的,我告诉我爹,不让她欺负你。” 周安安闻言冲着冯仁孝忐忑地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周家大门一响,周玉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玉芙出来看见和周安安站在一起的冯仁孝,眨了眨眼,问道:“你是谁?你是来找周安安的?你们认识?” 其实玉芙之前是见过冯仁孝的,只是那次她只顾着惦记着自己家里的事,没注意他,这会儿再见他,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冯仁孝比周安安大不少,玉芙看着他就想起来上次何花儿的事情,虽然她不喜欢周安安,可周安安毕竟还是小孩子,玉芙总是不想周安安也经历那些。 周安安在冯仁孝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当口,一下子闪身到了冯仁孝身前,伸出双手挡住冯仁孝,看着玉芙说:“他是我的哥哥,我一个人的哥哥。你都有那么多哥哥了,你不要再过来抢他了!” 玉芙看着眼前恶狠狠的周安安,有些无语。这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行行行,你哥哥你哥哥。”玉芙无奈的说。“我娘找不见你,怕你跑丢了,让我来看看你,你和你哥哥唠完赶紧进去吧。” 玉芙也懒得理她,跟冯仁孝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了。 “安安,你快回去吧,你看周家人还是担心你的,你乖乖的,也许他们就不会再欺负你了。”冯仁孝拍了拍周安安的肩膀,哄着她回家,朱姨娘没见到,他也要快些过去告诉他爹一声了。 周安安虽然不想冯仁孝走,但是她也没什么办法,最终在他的几句安慰下,不得不泪眼巴巴的看着冯仁孝回了家。 晚饭过后,朱姨娘急躁的在房里等着周老三,经过今天的思考,她猜测昨天周老三没来是因为周三婶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是今天怎么说也该来她的屋了,毕竟哪能纳回来她这么一个大美人白白在屋里放着呢? 朱姨娘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周老三,正是焦躁的时候,门突然响了,朱姨娘立刻整理头发,羞答答地望向门口,在看见周安安的那一刻,脸子一下掉了下来。 朱姨娘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周安安面前,拉过周安安,将脑袋伸在门外看了看,猛的把门关上,伸手拧着周安安的耳朵拎到炕边,周安安疼得直叫,朱姨娘一屁股坐在炕边,盘腿坐下,松开拧着周安安的手,指着她低声吼道:“不许给老娘哭!憋回去!” 周安安吓得肩膀一耸,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你这个死丫头,你现在不是有自己的房间了吗?没事你跑老娘的屋里来干什么?门都不敲,要是屋里你爹也在,这怎么算?你个没有盘算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狗屎?老娘生你出来是干什么的?你有病是不是?有病你就远远的去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要不是你,我今天说不定过的多好,都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平白的在这儿独守空房!都是因为你!” 朱姨娘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没完没了地骂着,骂到激动处就照着周安安大腿掐上两把,掐的周安安生疼,她却躲也不敢躲,哭也不敢哭,隐隐觉得来到周家似乎还不如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那时候起码她还能痛快的哭喊出声。 打骂了一会儿,朱姨娘自己也累了,见她不哭不闹的忍着,朱姨娘也觉得挺没有意思,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跟周安安生气,只是心里烦躁,周安安正好撞在她枪口上,撒个气罢了。 朱姨娘停了手,白了她一眼,开口道:“说吧,你个小杂种,过来干什么来了?晚上没吃饱?” 周安安连忙摇头,把今天冯仁孝来找她的事说了出来,当然诉苦的那一段没说。 “这个冯老二,不就是几钱银子么,还追着要上了。等我做了周家的当家,还能差他几钱银子?”朱姨娘听完周安安的话,嘟嘟囔囔地说,“还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呸!” “娘,什么,什么银子啊?仁孝哥没说银子的事……”周安安听了朱姨娘的话有些奇怪,小心翼翼的问。 “关你屁事?”朱姨娘没好气儿的回答道,随即眼一横,问:“什么仁孝哥?他是你哪门子的哥?让你叫周玉杭哥,你费劲的不行。你再看看人家玉芙,一口一个玉杭哥哥叫的多甜?你再看看你?没点子眼色的东西,那个才是你正经的哥哥呢!” 周安安缩了缩脖子,低声答道:“我错了娘,不敢了。” 朱姨娘吐了口浊气,声音终于软和了一点,“你这一天什么活儿也没干,美得很是不是?你有点眼色,明天跟着周玉乾一起上山,会讨好点儿人行不行?一天天又懒又馋的。” “可是,可是周玉芙都不用上山的,她也不用干活。”周安安鼓起勇气反驳道。 “你懂个屁!你和周玉芙能比吗?你知不知道,在大地方,在镇子里,你这就叫庶女,人家是嫡女,你就是人家的奴才!你要是不想干活儿,你就帮着点忙,让你娘我顺利的把周玉芙她娘或者玉杭她娘给挤出家门,那你才能不当这个奴才,你知不知道?”朱姨娘使劲儿戳了戳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不是,我不是周玉芙的奴才……”周安安摇着头,眼里盛着泪水不敢落,低声说道。 “别磨叽了,赶紧滚回你屋去睡觉,看见你老娘就烦!”朱姨娘没好气儿的给周安安打发走,在炕上躺下了。 周安安走了后,朱姨娘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突然眼前一亮,翻个身坐了起来。 第64章 周夫子正和玉芙娘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玉芙娘突然把手按在周夫子的唇上,自己也收了声。 周夫子挣扎着躲开玉芙娘的手,黑暗中看不清玉芙娘的表情,周夫子又往身边凑了凑,挺大的一个炕,两夫妻偏占了极小的一块地方,周夫子紧贴着玉芙娘的耳朵,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娘子,你不是说今天累了……” 玉芙娘伸手拍了他一下,推开紧贴着自己的周夫子,低声道:“相公,你听没听见,似乎有女人在哭?” 周夫子愣了愣,也屏息认真听了起来。 “似乎的确是有……”周夫子也听见了,声音似乎就在外面窗根底下,一声接着一声。 玉芙娘咽了咽口水,轻声道:“相公,咱们家是祖宅是不是?你说会不会有……有人死在这儿过啊?” 周夫子感觉后脊一凉,嘴上还是说道:“莫要胡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你不语,你出去看看,敢不敢?”玉芙娘似乎猜到周夫子会这么说,连忙接话道。 周夫子被噎住了,长舒了口气,默默地起身,玉芙娘连忙下地给他披上一件衣裳,周夫子拽着衣裳,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夫子嘴上虽然不怕,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以至于连灯都忘了拿。还好今天还是有月亮,借着月光,依稀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周夫子往前没走几步,赫然看见窗根边的小木凳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不停地抽泣。 周夫子咽了咽口水,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小心翼翼的往女人的方向靠近。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到我家里来了?你若是……”周夫子犹豫着开口,话还没说完,女人突然转身,吓了周夫子一跳,拿起身上的衣裳一甩,直接扔在了女人的头上,把女人的身子给罩上了。 “大哥,你这是干嘛呀!” 被罩住的女人把头上的衣服一拽,原来是本来在屋里烦躁的朱姨娘,可是等朱姨娘把衣服拽下来,再往院子里看去,哪里还有周夫子的身影? 奇怪,她刚才明明听见了脚步声的?朱姨娘拉了拉刚被自己拽下来的衣服,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周夫子白天披着的那一件,朱姨娘想了想,脸上一红,暗暗猜测是周夫子怕她着凉,所以才给她披上的,只是苦于玉芙娘,所以没敢跟她说话,这就急匆匆跑了过去。 “回来了?怎么样?看见什么了没有?”玉芙娘被突然闯进来的周夫子吓了一跳,悄悄呼了口气,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周夫子问道。 周夫子也舒了口气,回想了下刚才的场景,还是有些后怕,打了个冷颤说:“居然,居然真的有鬼。” 玉芙娘闻言后背窜过一阵凉风,连忙下了炕,上下打量周夫子有没有受伤,见没什么事儿,玉芙娘心下稍安,猛然见周夫子身上的衣服不见了,轻声道:“女鬼偷了你衣裳?” 周夫子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一紧张,就扔出去了,不知道扔在哪儿了。” 玉芙娘默默的点了点头,隔着门看了一眼外面,轻声说:“相公,明儿你告诉家里人一声,晚上就别出来了,这院子里不干净,怪吓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夫子夫妇两个没精打采的坐在饭桌前,周二婶看着两个人,笑着说:“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看你们眼睛下的乌青,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玉芙娘摆了摆手,没什么精神说话,默默的低头扒着稀饭。 朱姨娘见状,往周夫子的碗里放了块酱菜,也不说话,柔柔地看着周夫子。 桌上的人都抬眼看她,她也视若无睹,只是看着周夫子。 周夫子看着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玉芙把自己的碗和周夫子的碗换了过来,看向朱姨娘说:“姨娘,我爹不喜欢在稀饭里泡酱菜,你别给他夹了。” “原来是这样,那下次我就知道了。”朱姨娘笑着说。 “姨娘,你是三叔的姨娘,不是我爹的姨娘,下次你就不用费心了。爹,你说是不是?”玉芙也笑眯眯地回答道。 周夫子也轻轻点头,面上一派淡然,手上却不停的给玉芙娘碗里夹菜,玉芙娘哭笑不得的止住周夫子的动作,低声嘟囔道:“一会儿齁死我了。” 闻言除了朱姨娘青青白白的脸色,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周二婶笑着说:“大嫂,这是大哥对你好呢,不像有些人,献媚都献不到对地方去。” 朱姨娘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说:“那也总比有些人想献媚都没处可献!” “你!”周二婶筷子一撂,脸子也掉了下来,指着朱姨娘鼻子骂道:“你也不要个脸了。还真的上赶子找骂是不是?你还阴阳怪气的,你看看你那副样子,你怎么进的我们家门你自己心里没个数?我们认了吃亏,花着钱把你纳进来,你还不一心一意伺候着我家三弟,还把手伸到大哥家里去,你不要你那张老脸了?我看你就是癞蛤蟆睡青蛙,长得丑你玩的花!” “二嫂,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我这不就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一句吗?我也没说你,你急什么?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朱姨娘虽然生气,还是忍着不去发作,毕竟周夫子还坐在这儿,总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也跟周二婶一样,是个泼妇不是? “再说,我也不知道你那阴阳怪气的是说我呢啊,我才接这么一句话,我现在是老三的小,那大哥就也是我的大哥,大哥对我好,我给大哥夹点菜怎么了?有什么闲话让你说?”朱姨娘接着道。 周二婶闻言笑了起来,说:“你可笑掉人大牙了,大哥对你好?大哥恨不得躲你三丈远,你做梦呢吧你?” “行了行了!”周老太太一拍桌,皱着眉说,“天天吵,没完没了的吵,你们自己不烦呢都?老二家的有我来管,老三,你管管你的人,长了张嘴整天除了吃饭,就只会吵架!” 第65章 周老三看了看委委屈屈的朱姨娘,又看了看正一脸幸灾乐祸的周二婶,心中叹气,无奈的说:“这周家门既是你死活要进的,你就安生些吧。” “我是要进周家门,可你们明知道我要进的是周家哪个门。”朱姨娘嘟嘟囔囔地说,不服气的往嘴里塞着菜。 朱姨娘暗想:左右周老三也看不上自己,一日两日的不进自己的屋,想想昨天周夫子衣服上的暖意,那还不如挑破了,让自己赶紧进周夫子的房里才好。 纵使周老三不喜欢朱姨娘,可是那个男人能听得了自己名义上的女人说这种话,周老三一下子站了起来,挥手就往朱姨娘脸上打去,一巴掌扇的朱姨娘眼冒金星,周老太太气的直拍桌子。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老三你也越来越出息了,伸手就打人是不是?还有你,朱姨娘,你那是说的什么话?你知不知道,你作为一个妾,老三想休了你,连官府都不用过,这些你都知不知道?” “休我?” 朱姨娘冷哼一声,“是啊,是不用过官府,但是老太太,那你们家还在不在村子里混了?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吧?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占我的便宜,现在吃过就想走,没有这么好的事吧?下药,笑死了,你们有什么证据?就凭你家周二嫂的一面之词?” “你!你这是彻底要跟全家人撕破脸是不是?”周老太太怒气冲冲地说。 朱姨娘笑了笑,看向周夫子,“周大哥,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瞒下去了,你我本就是有情,只不过让老三捡了个便宜,你现在还不肯承认吗?要不然……我把昨儿你落在我这儿的衣裳拿过来,大家一起认一认?” “什么衣裳?”周夫子闻言立刻一脸疑惑的问。 “我知你为人仁义,爱面子。可是你爱的女人都已经给你弟弟做小了,你还在克制什么?周大哥,你这时候还不承认,你,你这,置我于何地啊?”朱姨娘看起来委屈极了,伸手去抓周夫子的衣角,手却被玉芙用力拍掉。 没抓到衣角的朱姨娘,以手掩面,哭哭啼啼的跑出主屋,留下一屋子的人都以一种不甚理解的眼神看向周夫子。 “都看着我做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周夫子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家人,把手伸到桌下去牵自家娘子的手,刚一碰到边,却被玉芙娘躲开了。 “大哥,你这样,我很难做。”周老三轻声道。 话虽这么说,周老三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周三婶一个已经烦的他要死了,这朱姨娘他正不知道怎么办,要是大哥真对她有情,自己不仅不生气,还想好好感谢一下大哥。 “都胡说什么,没有的事都,好好吃饭!”周夫子沉声道。话音刚落,朱姨娘拿着一件男子外衣,一路小跑跑了回来。 “周大哥,你敢说,这不是你的衣裳?”朱姨娘举着手里的那件外衣,站在桌边一脸得意地说,眼睛死死盯着玉芙娘,期待着她的反应。 “大哥,这,这好像真是你的衣裳,你们两个昨天真的……”周三婶看着衣裳缓缓开口,看向周夫子。 周夫子也懵了一下,一下反应过来,看向玉芙娘,“娘子,原来朱姨娘就是昨天那个女鬼。” “什么?”周二婶听懵了,一头雾水的问。 玉芙娘已经把事情都连上了,憋着笑说:“我说今天一早我把院子里逛了个遍,怎么也找不到这件衣裳呢,原来是这样。” “大嫂,这事情就摆在眼前了,你还一点不着急呢?他们两个这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扯犊子,你还琢磨衣裳呢?”周三婶拱火道。 “的确是在我眼皮底下……”玉芙娘笑着说,缓缓地把昨天“闹鬼”的事给说了出来。 玉芙听完直接笑出声,看向朱姨娘道:“原来娘你们把朱姨娘当成个女鬼了?衣裳也是在那时候才丢的?” 周二婶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人家以为这是什么偷情的证据。” 朱姨娘的脸涨得通红,心一横,也不顾什么羞耻与否了,直接了当的问周夫子:“周大哥,现如今走到了今天,我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我只要你一句话,你究竟对我有没有情?这一切难道都是你欺骗我的?” 周夫子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朱姨娘,你误会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你有过一点想法。” “那你……”朱姨娘连忙开口,周夫子却打断了她,一脸正色的说:“没有不好意思,没有碍于谁在场,就只是没有那样的想法,一丝都没有。” 所以说朱姨娘拼死拼活要进周家的大门,十有八九是因为觉得周家的日子更好过一些,但是她毕竟也是个女人,她对周夫子是有幻想的,周夫子对玉芙娘越好,她越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抓到这份美好。 而这一刻,周夫子那坚定的眼神,把她自那日田间开始的一切幻想全部打破,原来周夫子从来都不曾看上过自己,一切自以为的付出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朱姨娘这下是真掉眼泪了,恨恨的看了周夫子一眼,夺门而出,不管周安安在后面怎么喊她,她也只是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 “算了,别管她了,吃完都该干嘛干嘛去,她都这么大人了,想来也不会出事。”周老太太拧眉说道。 用过饭,周老太太把周老三叫进了屋,悄悄对他说:“一会你去田里,注意点姨娘那边,如果她没去田里,你就去偷偷找找她,不管怎么说,别想不开出什么事才好,到底是咱们家的人,做人不能太绝了,我看,她今天也真是伤了心。” 周老三点点头,他也有点不放心,毕竟是一个女子,就那样哭着跑了,怎么看也是有些危险。 周老三从屋里出来,正要走的时候,却看周安安垂着头,挎着个小竹筐站在门口。 “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第66章 “爹……” 周安安看了周老三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低声唤道。 周老三被周安安叫愣住了,这几天他自己心情一直回转不过来,也没顾得上和这孩子说两句话,对她也没什么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她似乎欺负过玉芙。 想到这儿,周老三还是有些不太喜欢她,但是想着她也只是个孩子,倒是也没挂脸,只是淡淡地说:“你也不用勉强自己,你就叫我三叔就行了。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呢?” 周安安抬头望着周老三,脑子里回想着玉芙卖乖时候的模样,乖巧地说:“等周……玉乾哥哥一起上山。” 周老三点了点头,闻言有些犹豫。 家里的孩子不少,但是一直只有玉芙一个女孩子,全家人也都心疼她,不用她上山下河的,左右也不差这点柴火和野菜。但是这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小女孩,按理说怎么也应该是和玉芙差不太多的待遇,毕竟一个小孩子,大人的事怪不到她头上,至于之前和玉芙之间的矛盾,应该也就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总不好揪着不放。 周老三又看了看周安安,小小一个女娃子叫朱姨娘养的瘦弱不堪,衣服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看起来的确是可怜极了。 “你不用去了,你就在家呆着吧,跟玉芙一起在家玩吧。”周老三轻声说,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摸了摸周安安的头。 说罢,周老三就走了,周安安自己站在原地好久都没缓过来,过了良久,周安安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抿着唇偷偷笑了。 往日里满眼阴鸷的周安安在这一刻,眼里出现了一丝暖意,终于有一些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周老三记着自己娘嘱咐的话,在田里干了没一会儿,就说自己闹肚子,借着由子跑到朱姨娘的份地那边,果然不见朱姨娘的身影。 周老三心里也有些担心,暗暗猜想是不是早上那一出闹的人家女子没面子了,现在躲到哪里去哭去了。朱姨娘在村子里也没个亲戚,也没到田里来…… 周老三想着,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妾,总不能让她出事,于是周老三认命的从另一条小路下山,到自家隔壁,孙家的宅子去找人去了。 而此刻的朱姨娘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惦记着,靠在冯老二的怀里,享受着事后的余韵。 “你真是到了年纪了,怎么就这般如狼似虎的,那周老三那么壮实,怎么?那话儿不行?还劳您这大忙人亲自跑来我家再续前缘?”冯老二摸着朱姨娘的肩膀,调笑着说。 一大早起来,自己刚要下地,就被跑来的朱姨娘给堵进了屋里,上来就脱衣裳要做那事儿,虽然冯老二对朱姨娘的身子早就没了兴趣,可是毕竟是送上门的,哪能给推出去呢? 就这样,两人半推半就的完了事,连话都没来得及说,说起来,这还是两人今天见面说的第一句正经话。 朱姨娘在冯老二面前还是很放松自如的,冷哼了一声,玩着冯老二的头发,开口道:“咱们有一句说一句,周老三的本钱还是有的,只是可恨……木头一个!” 冯老二闻言笑了笑,说道:“怎么着,在周家受委屈了?那你当时还哭着求着让我帮你弄那药?我就告诉你了,都是一个村子的,再富裕,他家能富裕到哪儿去?要是真就是有钱,早就搬走了,还留在村子里做什么庄稼人?你看看那老金家,这有了钱,不是马上搬到镇上去了?” 朱姨娘撇了撇嘴,道:“甭跟老娘放这个马后炮,没钱?就看我进门那天摆的那些桌,现在还没收拾秋儿,你看看村子里谁家能拿出那么好几两银子来摆桌?” “呦呦呦,那你这么向着人家,你今天又是为了什么撅个屁股跑到我的床上来?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人家给你纳进门,把你当个屁,碰都不碰你一下?”冯老二笑着说。 朱姨娘闻言,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瞪了冯老二一眼,不说话。 冯老二见状,心下知道自己说对了,自己干笑了一会儿,疑惑的说:“这周老三真有意思,你不说是个天仙吧,好歹也是有前有后的,他真就把你这么干放着?难怪你会不高兴。那你现在怎么想?就这么认了?守活寡?” 朱姨娘冷哼一声,恨恨的说:“不止是周老三,还有周夫子那个假仁义,他们周家没一个好东西!认了?我可不认,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放过他们,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说罢,朱姨娘在冯老二耳边轻声耳语一阵,冯老二闻言,眼中带了一丝惊讶,笑着说:“难怪人家说不能惹女人,你可真是吓人,还好咱们两个不过了。” 朱姨娘笑了笑不说话,冯老二又说道:“诶,对了,你们家那个被抓了壮丁的周老二,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这谁知道呢?这么多年连个音讯都没有,我看够呛。你怎么个意思?” 冯老二挠了挠头,嘻嘻一笑,说:“那天我瞧着那个周二嫂子可真真是不错,人长得好,听说还认了沈梧闰这么个大宝箱。我琢磨着,找人搭个线,让我娶了她,你说这事成不成?” 朱姨娘啐了一口,不屑的说:“呸,做你的春秋大梦,为了留住这母子俩,你知不知道周老太太都扔出了些什么?你把他们两个带走,周老太太不撕了你?” “这话没理。”冯老二不屑的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要那二嫂子愿意,她还能管得着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她管不管得着了。”朱姨娘道,“反正我今天是跟他们撕破脸了,你这个媒人我是做不了,你还想找谁说合?” “当然不找你了,这种事儿我怎么能给你添麻烦呢?我已经跟隔壁杨大哥说好了,他是周二嫂娘家三姐夫,由他们夫妻俩去说合那是再好不过了。就是吧……他们两个说之前跟周二嫂有什么矛盾,唧唧歪歪的不肯去,我估计着,给点子钱,不管什么矛盾也就那么着了。” 第67章 “怎么当年你跟我过日子的时候没想的这么圆满?你都想到这一步了,那我问问你,就算人家同意了,你聘礼怎么办?你有那钱吗?人家可不像我,不可能没名没分的过来和你搭伙过日子。”朱姨娘酸酸的问。 “这些我当然都知道了,这不正好瞌睡你就送了枕头来?你刚才不是说要把那母女俩给卖到镇上吗?一切你都不用操心,都交给我来打点,分我一半钱,就成了,干不干?”冯老二笑眯眯的问,仿佛自己说的并不是两个人的人生,而是两个什么动物的未来。 朱姨娘推了他一把,把衣裳往自己身上套,冷着脸说:“做梦!我就是为了解个气,你还想分一杯羹?不要脸的狗东西!” 冯老二被骂了也不生气,腆着脸笑道:“要真说起来,你还不一定有我出力多呢,我分一杯羹怎么了?要我说,把你闺女也算上,多一个多一份钱不是?反正一个赔钱货,你留着她也没用,你想要,我就给你肚子里再留一个,就说是周老三的,怎么样?” 说着,冯老二一个猛子把炕边的朱姨娘拉回炕上,压在身下,屋里顿时又咿咿呀呀起来。 玉芙靠在祖母怀里,想着早上饭桌上的事,心里有些不舒服。 玩着祖母手上的镯子,发起呆来。 周老太太见玉芙玩着镯子发呆,笑眯眯的问:“芙芙,喜欢这个?那祖母送给你好不好?不过你得先放着,现在你的小胳膊可挂不住。” 玉芙闻言,连忙松开了镯子,说:“没有没有,祖母留着就好,芙芙不要的。” 周老太太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傻丫头,跟祖母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我的迟早都是你的,提前给你怎么了?” 玉芙笑着逗周老太太说:“可别这么说,这要是让三婶听见,可是要生气的。” 周老太太闻言脸色淡了些,说:“她啊,什么都想要,还算计别人。你看看,最后不还是算到自己头上,闹了自己个家宅不宁。” 玉芙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的说:“祖母,芙芙有件心事,想说给祖母听。” 祖母被玉芙皱着眉头的样子逗笑了,说:“我家芙芙长大了,都有心事了?来,说给祖母听听。” 玉芙抿了抿唇,把那天在隔壁席上看见周三婶下药的事说了出来。 周老太太听完,有些疑惑,问:“这些全家人都知道了,芙芙还惦记这件事干什么?” 玉芙叹了口气,说:“芙芙这两天总是在想,如果那天我把我看见的说出来,或者把那杯水倒掉,也许,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三叔也就不用再纳朱姨娘了。都怪芙芙……” 说罢玉芙把头垂了下去,说出来心里是舒服了,可是,可是好像更愧疚了是怎么回事? 周老太太把玉芙搂的更紧了,轻声说:“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又不是你强拉着她的手去下药,再说了,谁也想不到那杯水最后会进你三叔的肚子里啊!这都是个人的命,半点怨不到他人。只是可惜,你三婶心术不正,带累的你三叔受罪。” “那祖母,你说我要不要去给三叔道个歉?但是我……”我有些怕三叔再也不喜欢我了…… 后半句玉芙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念叨。她不是太会处理亲密关系,她还在努力的学,所以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谨小慎微。 “道什么歉?你才多大?你要是去跟你三叔道歉,你三叔不被你臊死?这事就过去了,以后也不要提了就是了。”周老太太轻声说道,心里暗叹竟不知道玉芙这孩子这般心细。 玉芙抿着唇点了点头,心里却仍觉得不舒服,想着要怎么帮着三叔解决了这个麻烦才好。 周老太太见玉芙又发起呆来,生怕小姑娘琢磨多了,小小年纪思虑过重,连忙打发她换个脑子,撵她出去说:“芙芙啊,你看这眼看着就中午了,你娘估计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你去帮帮娘亲好不好?” 玉芙闻言,从自己的世界抽离,满口应着,一溜烟儿跑去了厨房。 “娘亲!你在做饭吗?芙芙帮你!” 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玉芙娘边切菜边笑着说:“不用你帮忙,搬个凳子在门口坐着吧,别让油烟子熏到你了。” 玉芙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厨房里面说:“没关系,芙芙不怕油烟。” 玉芙娘笑了笑,自顾自的说:“这哪能行呢?女孩子呀,就是要香喷喷的,一身油烟味可不好闻。” “才不是呢!娘亲也是女孩子,但是娘亲身上的饭菜香芙芙觉得特别好闻!” 玉芙娘闻言,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喃喃道:“娘亲是希望你和我以前一样,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呀。” 玉芙娘的声音太小,玉芙也没听清楚,也没太在意,颠颠的跑过去看已经煮好的米饭,打开盖子一瞧,里面装的是玉米碴子的稀饭,中间蒸了两个小碗量的带着大米的米饭。 玉芙愣了一瞬,之前虽说掺的不多,但是向来是粗粮兼着精米的,今天怎么慢慢一铁锅都是玉米碴子? 玉芙记得这玉米碴子是去年的,前几日,三婶还嫌弃这波玉米碴子不太好,硬的过分来着,今儿怎么还只有它了呢? “娘,你是不是忘记掺大米了?” 玉芙把盖子盖好,开口问道。 “没有呀。”玉芙娘头也不抬地回答说,“家里最近紧张了些,要吃一阵子这些粗粮了,等秋天收成了就能好些。只不过,今年雨少,估计收成也不会太好。” 玉芙顺着娘亲的话点头,是了,纳朱姨娘家里花了不少钱,这一项突如其来的额外花销,也难怪最近野菜的出场率越来越高。 “但是芙芙放心,你和祖母的没有变,你二婶说你们两个一老一小受不得这个,你们还是正常吃的。”玉芙娘又道。 虽然玉芙娘的本意是让玉芙放心,但是这话又戳了玉芙的心窝子,要不是自己……那家里也不用花这一份大钱了。 第68章 玉芙垂头丧气的把桌边的洗菜水端了起来,她不是周玉乾,浅浅的半盆水在她手里显得也很沉,玉芙也没吱声,慢悠悠的端着盆去外面倒水。 “呦,这不是周夫子家的小玉芙吗?长大了,终于知道能帮家里干活了?” 周家大门开着,村头出了名好事儿的金老太正好路过,停住脚步酸溜溜地说。 玉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两家应该没什么来往啊,她这酸不溜丢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就在玉芙愣神的时间,金老太啧啧嘴,看了看玉芙泼出来的水说:“就这前几天还装大肚子纳妾呢,不也是野菜苞米碴子?谁家比谁家好哦!” 说罢,金老太又打量了一遍玉芙,摇着头走了。 玉芙被埋汰的有些头晕眼花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应慢到可以,恨不得追出去把金老太抓回来再骂一顿。 玉芙叹了口气,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这种嘴欠好事儿的大有人在,自己要烦的事够多了,只能告诉自己,暂且也不用把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 一下午玉芙就在琢磨怎么让朱姨娘心甘情愿的离开周家中而度过,因为频频分神,下午的刺绣课程中给自己的手指扎了好几个洞。 “嘶!” 玉芙都不知道扎到自己第几回了,回身在身后的手帕上蹭了蹭,叹着气接着绣,突然听见外面大门的声音,玉芙轻轻把绣筐放下,跑出来一看,竟然是她心心念念了一下午的朱姨娘回来了。 朱姨娘一见玉芙跑出来了,破天荒的走过来揉她的头,一脸慈爱地说:“芙芙呀,在屋里刺绣呢?你娘在不在呀?” 玉芙对于她突然的热情有些迷惑,轻声答道:“不在,娘去串门了,有婶子要绣花样子。” 朱姨娘点了点头,在自己衣服兜里摸了摸,本来想给玉芙找出一块糖来哄哄她,摸了半天,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就连那点子银钱都被冯老二拿走了,说是上次的药钱。 就在朱姨娘找的时候,听玉芙问道:“姨娘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去田里吗?” 朱姨娘翻找的手一顿,随即缓过来,笑眯眯地说:“没去。不过今天姨娘在山里乱走的时候,发现一块好地方,有好多好多甜甜的野果,可好吃了。” 说罢,朱姨娘蹲了下来,一脸神秘,轻声道:“不过啊,果子没有多少,姨娘怕大家知道了都去摘,所以谁都没说。但是姨娘疼你,就只告诉你,等明天你带着你娘悄悄地去摘着吃,谁也不要告诉好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玉芙对朱姨娘可没有什么信任度,假装天真的问:“为什么要带着娘亲呢?芙芙自己去摘不可以吗?芙芙可以带回来再给娘亲吃,还可以带着玉乾哥。他力气可大了,一定可以摘好多好多!” 朱姨娘想起周玉乾那与年龄不符的力气,咽了咽口水,连忙说:“你傻呀,要是带着他,她不是会把摘回来的都给你二婶吃了,那还能落到你嘴里吗?但是你自己去摘又不行,那也摘的太少了,你爹又忙,所以一定要和你娘一起去啊。” 朱姨娘想了想,又说:“但是你不要告诉你娘这是我告诉你的,我跟你娘有,有误会在,她一定不会相信我的。只是我太喜欢咱们芙芙了,想要芙芙也吃到好吃的果子,谁让咱们芙芙这么乖巧可爱呢!” 说罢,朱姨娘还捏了捏玉芙的脸,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朱姨娘的话,玉芙是一个字都不信,但是她还是故作乖巧地点头,说道:“好,芙芙知道了,明天叫娘一起去。那姨娘说,下午去好不好?” “下午?”朱姨娘重复了一句,连忙说:“不要,下午去那果子哪有上午的好吃呢?芙芙这就不懂了吧,上午的果子最甜,汁水最足了!” 朱姨娘一本正经的瞎说,紧接着开始描述她所说的那块地方。 说罢,朱姨娘转身就要回房,没走几步,还不忘回头叮嘱道:“一定要上午去啊!一定不要告诉别人!知道了吗?” 玉芙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点头。 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 玉芙在心里念叨着,脑子里想着明天她们娘俩到了山上可能遭遇的事情。 双双挨打?双双走失?双双被卖?双双落下悬崖?双双被埋…… 玉芙越想越害怕,怎么都觉得两人不应该去,玉芙还没琢磨好,脑中还有另一个声音:也许,这就是一个让周家摆脱朱姨娘最好的机会。 晚饭回家的时候,周老三看起来有些丧气,直接进了主屋,坐在周老太太身边,垂着头说:“娘,我没找到她,你说……她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周老太太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周老三嘴里的这个她是谁。 周老太太拍了拍自家傻儿子的肩膀说:“芙芙说她下午就回来了,一回来就钻自己屋里去了,再也没出来。” 周老三闻言抬头,想了想说:“也罢,回来就好,总归没有出什么事情。” “老三,要不……你今天就去她屋里歇着吧,日后隔两日去一次,家和万事兴。如今已经这样了,都是一家人了,总不好再让她恨上周家,那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周老太太沉着语气说。 周老三瞬间皱紧了眉头,摇着头说:“娘,我一向是听你的话的,可是这次……真的不行。我,我现在见了她就恶心。我以为我家这个就够心术不正的,可是她,她……”周老三憋了半天也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对她的厌恶,又憋了一会儿,说:“她一肚子坏水儿。” 周老太太被周老三别扭的样子给逗笑了,说:“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孩子啊……生下来心性就不会拐弯,一根筋。我也知道你烦她,可你就只是想想为了让她进门咱们家出的那些彩礼钱,那些席面钱,那可都是公中的钱。 现在这月份,束修也交完了,地里也没收成,咱家那点子钱这一泡就快掏空了,你看你二嫂急的满嘴都是泡。你就只想想这些,你也应该知道,不能让大家花着钱还过不了安生日子啊。” 第69章 周老三认真的听着周老太太的话,心里虽然委屈,仍是点头,说:“娘,那,那让我再缓缓,成不?” 周老太太慈爱的给周老三理了理束着的头发,轻声说:“成,你心里有个数就行。那朱姨娘怎么说也是一个人把周安安带了这么大,到底还是个能过日子的,你也别太钻牛角尖,知不知道?” 周老三点了点头,情绪还是无论如何高涨不起来。 在周老太太的思想里,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为了整个家里的安宁,别说是让周老三受些委屈,就是让她自己受委屈,那也是应该的。 她看着眼前一脸苦恼的周老三,也有些心疼,叹了口气,拍了拍周老三的肩膀,轻声说:“走吧,洗手吃饭去。” 全家人在桌上落座,还是不见朱姨娘的身影,周老太太便问道:“朱姨娘呢?她又出去了?” 一直在外面忙活的玉芙娘答道:“没,刚才我还看见她上茅房去了,应该还在房里吧。” 周老太太摇了摇头,看着周安安说:“去把你娘,你姨娘叫出来吃饭。” 周安安看了周老太太一眼,应声去了。 “不吃就不吃,叫她做什么?要我说,她早上那样当着大家的面勾引大哥,就应该当场撵了她去,一个妾,跟里尹说一声也就是了。”周三婶懒洋洋的往嘴里扒饭,漫不经心地说,对自己曾经的队友的嫌弃显而易见。 “撵不撵她,那是我和老三说了算,你插嘴道是勤快,吃你的饭吧!”周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说。 周三婶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说:“从我嫁过来,哪还吃过这纯苞米碴子的饭,硬的我脑子都疼。就为了那么个贱妇,真不知道值不值当。” 周三婶声音虽小,但是此时桌上安安静静的,大家倒是都听见了,周老三一直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别人见老三不管,便也都装作没听见。 玉芙听着感觉这话像是在暗戳戳地骂自己一样,看和自己碗里的大米,愧疚感更甚,端着碗走到周老三身边,把自己的碗放在周老三饭碗边上,轻声说:“三叔,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好不好?” 玉芙脆生生的声音把周老三的魂拉了回来。 “啊?” 周老三说着,看着玉芙去拿自己的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拦住她,把自己的饭碗护住,说道:“说什么呢?三叔又不挑,快好好吃你的吧啊,乖。心意三叔领了。” 话音没落,朱姨娘慢吞吞的走了进来,脸上一派自然,哪里还有早上面红耳赤的模样。 “都等我呢?睡着了,让大家久等了啊。”说着,朱姨娘稳稳的坐在周老三身边,还对着玉芙笑了笑。 经过下午的想象,玉芙看见朱姨娘就跟看见吐着信子的蛇一样,不禁的打了个寒颤,见周老三把自己的饭碗护得紧,玉芙也就放弃了,乖巧的端着自己的小碗又坐了回去。 “姨娘啊,你这一大天休息的可舒服啊。怎么,你那块儿份地不种了?”周三婶嘲讽的问。 “不种了,咱现在不缺那点子钱了。”朱姨娘笑眯眯的说。 “那你就在我们家白吃白用啊?你这人怎么……”周三婶见找到茬了,连忙开炮,可惜开到一半被周老太太堵了炮筒。 “赶紧吃饭,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周老太太道。周三婶纵使不服气,面对婆婆,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朱姨娘看了看她,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吃自己的饭。虽然并不甚和谐,桌上也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但是好歹这顿饭是没有任何吵架声的,顺顺利利地吃完了。 “姨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安安看着朱姨娘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问。 朱姨娘闻言,猛的扭过头盯着她,一个箭步冲到周安安面前,兜头就打了一个嘴巴。 “呸,跟人不学好,我是你娘,叫什么姨娘?”朱姨娘指着周安安的鼻子骂。 周安安眼泪已经下来了,又不敢哭出声,捂着脸吸着鼻子说:“知道了,娘。” “一天天的哭,打你两下怎么了?哭丧啊你?你……”朱姨娘骂到一半,突然闭了嘴,脑子里想起了冯老二的话。 朱姨娘突然间被顺了毛,伸手招呼周安安,“你过来。” 周安安咬着嘴唇摇摇头,一步也不敢动。 朱姨娘起身去拉她,拧着耳朵给周安安拉了过来。 “小灾星,给你脸不要,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朱姨娘说着,从手底下的一堆东西里翻出来一块破布头,塞在周安安手里。 “你拿着它,从外面的墙翻出去,别让人看见,去后面的树林子里找你冯二叔,把这个给他,不给到他手里别回来,知不知道?” 周安安抬头怯怯地看了看朱姨娘,轻声道:“娘,外面,外面太黑了,我不敢……” “让你去,你就给老娘去!别他娘的废话,老娘有的是事要弄呢。”朱姨娘没有耐心地说,推着周安安往外走。 周安安毕竟是小孩子,很快被朱姨娘推了出来,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周安安连忙拍着门喊娘。 “闭嘴!你给我听好了,你最好别被人发现,不然我打死你!”朱姨娘在门的另一头小声说。 周安安对朱姨娘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闻言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的走到墙边,踩着一边的木柴从墙上翻了过去。 周家的墙体并不算高,但是对于朱姨娘这样娇小些的女人还是要高一大截的,更何况是周安安这样的小孩子了。 周安安爬上去的时候虽然轻松,但是今夜刚好没有月光,在黑暗中,她对墙体的估计不足,翻过来的时候直挺挺的摔了下来,瞬间周安安就能感觉到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想起刚才朱姨娘那句恶狠狠的话,朱姨娘是她的亲娘,要是她真把自己打死了,估计都没有人能够帮她。 所以周安安一声都没敢喊,愣是忍住了这份锥心的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在黑暗中,一瘸一拐的摸索着,绕到后面的树林中去了。 第70章 一路上一点光亮都没有,随时出现的虫子,远处动物的叫声,甚至是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这些所有白日常见的东西,在这会儿的环境下,都能吓得周安安的心怦怦跳,再联系上她自己对于黑暗的幻想,这一路周安安走的相当艰难。 “沈梧闰,沈梧闰!” 沈梧闰靠在墙边,思索着刚才周安安刚才为什么要爬墙出去,突然听见头上传来喊自己的声音,沈梧闰从自己的世界抽离,抬头看了看,果然是和他约好的贾中,沈梧闰起身拍了拍裤子,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随即跑过去给贾中开门。 要说贾中为什么会来,那就要说起今天在学堂,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 沈梧闰今天吃完的早,闲的没事瞎逛,逛着逛着发现学堂后面有一块很隐蔽的地方,杂草丛生。 沈梧闰没什么事干,拿着树杈,在那块空地逛了逛,却发现那里隐藏着一大片的婆婆丁,这种野菜沈娘子特别爱吃,但是村里的山上很少有,后来萍姨母就去镇上花钱买回来炒给沈娘子吃,所以沈梧闰还真认的这个菜。 沈梧闰想着最近家里的菜色也不太好,就想摘一些带回去做菜吃,刚要摘就听见空地旁边的那个墙后有人说话的声音,沈梧闰好奇心一起,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屏息听着墙外的人说话。 “梅儿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是金大牛带我去的,都是他的主意。” “你倒是会说,金大牛已经进城了,你就是算准了我找他算账也来不及,所以你赖给他,是不是?你等我告诉你爹去!” “梅儿姐,梅儿姐,我求你了,我爹要知道他会打死我的。你只要不告诉他,我偷我家的兔子腿给你吃好不好?我娘有喜了,我爹特意给她留的,我偷出来给你好不好,你别告诉我爹了。” “呸!谁要你的兔子腿!” “梅儿姐,我真错了,你就原谅我一回,我下次再也不敢偷看你撒尿了。” “你闭嘴!我告诉你,你不想我告诉你爹也行,那你就把嘴闭的死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孩子在一起都吹牛,你要是敢跟别人说,你有看过我的……那个,尤其要是周玉珂知道了的话,我就直接找你家算账去!” 听到这儿,沈梧闰踩着树杈,扒着墙边,看清了底下的人,原来是贾中和杨梅儿,沈梧闰看贾中还在解释,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怕玉珂哥哥知道?你认识我玉珂哥哥吗?” 本来就心虚的贾中和杨梅儿闻言吓了一跳,两个人都惊恐地往上看,一见沈梧闰,周家的人,杨梅儿魂都飞了,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清冷。 杨梅儿瞬间就哭了,指着贾中说:“你害死我了!我现在就告你爹去!” 贾中连忙拉住她,拼命给沈梧闰使眼色,嘴上也连忙说道:“他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沈梧闰?” 杨梅儿闻言也看着沈梧闰,沈梧闰歪着头眨巴眨巴眼,说:“我会说出去的。” 杨梅儿更崩溃了,贾中也气的不行,要不是他要哄杨梅儿,非把沈梧闰拉下来打一顿不可。 “除非……你把兔子腿给我。我就不说你。”说完,沈梧闰还甜甜的笑了笑,粉雕玉琢的小脸看起来气人极了。 “给你给你,我回家就偷,偷完给你送家去。”贾中连忙说。 杨梅儿看了看两人,吸吸鼻子,冷静了些许,问沈梧闰:“你真不会告诉你玉珂哥?” 沈梧闰点点头,说:“贾中这一半儿我不说,我不会说他偷看女孩撒尿。但是姐姐,你那一半儿,被偷看的这一段儿……你要用什么价格来买?” 闻言,杨梅儿气的牙直痒痒,这个被领养的野种!估计这沈梧闰的亲爹一定是个大奸商,这才生得出这么一个会算计的野种,平白污了周家那干净的大门! 杨梅儿虽然生气,但是也没什么办法,谁让自己有把柄在这个小崽子的手里呢?但是她家里哪有兔子腿给他? 杨梅儿想着,眼前灵光一闪,想起了她爹之前说的事儿,轻声说:“你答应我不说,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沈梧闰衡量了一下,撇撇嘴,说:“你说说看,我听起来要真是秘密,我就答应你。” 杨梅儿觉得这事儿有门儿,表情瞬间好了起来,说:“你下来,我偷偷告诉你。” 沈梧闰连忙摇头,一脸不信任的说:“我不下去,我这么小,你们打我怎么办?” 杨梅儿瞬间无奈了,喝令贾中趴下,踩着贾中的背,够着沈梧闰在沈梧闰耳边说了一番话。 沈梧闰认真听了半天,皱紧了小眉头,在杨梅儿热切地注视下,摇头晃脑地说:“这不行,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这怎么能算秘密?你还有没有别的来换?” 杨梅儿瞬间急了,连忙说:“不可能,你怎么能知道这件事?我爹他谁都没说呢!” “我就知道,你有没有别的换,没有的话,我要走了。”沈梧闰说。 杨梅儿恨死了,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的耳坠子,递给沈梧闰,没好气儿的说:“这个行不行?” 沈梧闰看了看,说:“只有一只哦?我看我娘都是戴两只的。” 这个可以送给芙芙……沈梧闰在心里盘算着,芙芙长得白,戴这个一定好看。 “只有一只,我还是在隔壁冯叔家里捡的,另一只卡在他家墙缝里了,我拿不出来。”杨梅儿急切地说,“你要我可以带你去拿,你拿的出来,就算你的了。” 沈梧闰想了想,接过耳坠,奶声奶气地说:“那好吧。”说罢,沈梧闰摸索着树杈就要爬下去,贾中连忙推开杨梅儿,站起来问:“说好了,你谁也不说,你娘也不行!” 沈梧闰已经爬下去了,隔着墙喊道:“贾中哥哥,你要我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呀!” 听到这话,杨梅儿两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小崽子的意思,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杨梅儿又叮嘱贾中一遍,这才冷着脸回去了。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这一段,所以现在贾中才偷偷摸摸地跑到周家,就是来给沈梧闰送他答应好的兔子腿的。 第71章 贾中把用油纸包着的兔子腿递到沈梧闰的手里,还有些不舍,他娘给他怀了弟弟,整日什么也吃不下,他爹心疼的不行,咬着牙把这条兔腿留下了烤了,打算让娘亲解馋。 山里兽禽虽多,但都精的很,贾中爹一个半吊子猎手,每日能打到的猎物寥寥无几,有的时候好几天都打不到,所以只要是能打到的猎物都是要拿到镇子里去卖的,从皮到肉,没有一样不能换钱的。 算起来,贾中上次吃到兔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会儿看着自己手里这只兔子腿,贾中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沈梧闰看着贾中手迟迟不放开,他也不抢,轻声说:“贾中哥哥,你这么不愿意给我吗?没关系的,不给也可以的。” 贾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天真地说:“真的可以吗?” 沈梧闰点点头,笑的贼甜,说:“当然了,这是你家的东西嘛。但是咱们已经说好了,夫子不是有教过,言必诚信,行必忠正。那为了让贾中哥哥足够诚信,我会亲自去跟贾大叔要的,告诉他是怎么回事,让他来给我,这样你就不会舍不得啦!” 沈梧闰把威胁的话说得头头是道,贾中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懂,就听见他说要找他爹了,贾中打了个冷颤,手一松,把兔腿塞在了沈梧闰的手里。 “左也是挨打,右也是挨打。我不如挨一顿贪吃的打,起码村里人不会笑我。”贾中嘟嘟囔囔地说,好似安慰自己一般,深深看了那只兔腿一眼,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叮嘱道:“谁也不能说啊!咱们说好了的!” 沈梧闰笑眯眯的点头,还跟他挥了挥手。 “闰闰?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不回去睡觉?” 沈梧闰正看着贾中的背影,突然听到自己身后有玉芙的声音响起。 玉芙躺在床上想着明早的计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起来找口水喝,却看见沈梧闰站在门口挥手,便出声问道,脚步上前顺着沈梧闰的目光看去。 “贾中?” 玉芙喃喃道,想起了何花儿的事,皱了皱眉,对沈梧闰说:“你不要和他来往,他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梧闰连连点头,笑眯眯的说:“都听芙芙的。”说罢沈梧闰偷摸看了看周围,见四下无人,拉起玉芙跑到了自己的屋里。 玉芙一进屋就悄声问:“你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沈梧闰嘿嘿一笑,拉着玉芙坐在桌边,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轻轻的打开,一条烤过的,油亮亮的兔腿出现在玉芙面前。 玉芙也好多天没吃肉了,这股肉香一窜到鼻子里,玉芙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沈梧闰完全没有藏私,将白日里学堂的事细细的讲给玉芙听。 玉芙听完,联系上何花儿的事,猜想上次那个她没见过的,估计就是金大牛了。这两个人,年纪小小,整天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玉芙叹了口气,也没在乎沈梧闰是不是跟贾中二人耍赖的问题,拿起兔腿看了看,笑着说:“你不是答应人家谁也不说了吗?你怎么转身就告诉我了。” “我分别答应两个人不说他们的那一半儿,但是我是跟你完完整整地说的呀,这不算没有诚信吧?”沈梧闰道,随即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整个人的精神一下子颓丧了起来,低声说:“芙芙会因为我耍了这样的小把戏讨厌我吗?我只告诉你,不会再跟任何一个人说了。” 玉芙看着沈梧闰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那股母爱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伸手揉了揉沈梧闰的头发,瞬间玉芙双眼变成了星星眼,救命!他的头发好软,好好摸!平时为什么没注意到! “我才不会讨厌你呢!你别不开心。”玉芙享受着沈梧闰头发毛茸茸的触感,柔声道。 沈梧闰瞬间抬头,脸上又恢复了软呵呵的笑容,拉着玉芙坐下,把兔子腿推过去,“芙芙快吃,最近家里都没有肉的。” 玉芙没有丝毫犹豫的把兔腿用纸又给包上了,轻声说:“等明早大家一起吃吧,大人们也很久没吃到了,我觉得,哪怕一人分到一口也是好的。” 沈梧闰却有些犹豫,小手搭在玉芙的手上,轻声道:“我不是不想给大家吃,只是……若是你爹,也就是夫子要问起这东西的来处,我们要怎么说?夫子一定不高兴我这样来换东西吃的。” 顺着沈梧闰的话,玉芙的眼前也出现了周夫子的脸。周夫子是个好爹,但是就是太……固执了。 固执于自己的那些规矩,固执于书上写的仁义,也固执于他所认为的对错。 “要是爹知道了,一定会要咱们两个拿着这条兔腿去赔罪的。”玉芙喃喃道,看着这条兔腿,有些不知所措。 玉芙不是很懂分享,她在现代一直是自己,现在有了这么多对自己好的人,她就想要大家都好起来,也不愿意有任何藏私,她很享受这种分享的感觉。 可是兔腿拿出去,很麻烦。不拿出去,心里过不去。一时之间,玉芙有些不知所措。 “对嘛,还要去赔罪。再说了,就算拿出去,大家都疼你,也是要给你吃的呀,你不如现在自己就吃了,多好呀!”沈梧闰声音很轻,在玉芙的耳边诱惑着。 玉芙叹了口气,默默的把纸包打开,坐了下来看着沈梧闰道:“你呀,以后还好好念书吧,你要是经商,一定是个大奸商,小小年纪就能骗大孩子的东西了。”说完玉芙就后悔了,又道:“算了吧,你还是经商吧,你要是做官更可怕,一定是个大奸臣。” 沈梧闰丝毫没有在意玉芙的说法,反而笑眯眯的说:“芙芙不怕,我不会骗你的钱的。以后我要赚好多好多的肉回家,都给你吃。” 玉芙被这句小孩子的话逗笑了,伸手把兔腿撕开两半,自己拿起一半吃了起来。 “那你就一直在墙那儿等着贾中了?也没再穿件衣裳,夜里凉的呀。”玉芙品尝着丝丝肉香,漫不经心地说。 古代的食物总是缺少调料,怎么做也没有现代的口味丰富,但是肉这种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盐,也很香了,更何况是对于好几天不见肉的玉芙来说。 第72章 沈梧闰点点头,一边看着玉芙吃,一边还乖巧的给玉芙倒了杯水。 “不冷的。”沈梧闰道,随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我还见到孙安安了。不对,是周安安。” 玉芙一愣,“什么时候?你在墙边等贾中的时候?” 沈梧闰点点头,说:“对啊,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翻墙出去,明明大门是开着的。也许她有点傻吧,觉得墙比大门好走一些?我还听见她从墙上掉下去的声音了,听起来,挺疼的。” 玉芙压着嘴角笑了笑,随即有些迷茫,这大半夜的翻墙出去,她是要去哪儿? “那你有没有看她去哪儿了?或者往哪个方向走了?”玉芙追问道。 沈梧闰摇摇头,“没有看到……” 玉芙有些遗憾,但还是不想放弃,把兔腿往桌子上一放,对沈梧闰说:“你在这儿呆着,我出去看看。” 说罢,玉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了,对这沈梧闰笑了笑,一把拿起了桌上蜡烛,转身就走了。 随着玉芙的动作,整个屋里变得一片漆黑,窗外的风呼呼作响,沈梧闰想都没想,抬脚就追了出去。 玉芙拿着灯走在前面,因为有一个灯,所以沈梧闰理所应当的抱着玉芙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跟在玉芙后面。 “刚才你猫在墙后也不见你害怕啊,怎么这会儿还害怕起来了?小孩子就是奇怪。”玉芙看着紧贴着自己的沈梧闰,嘟嘟囔囔道。 没走几步,玉芙就注意到地上有几处凌乱的脚步,还有几滴血,血的颜色还不是很深,明显是刚流不久。 “闰闰,你没有听到她痛呼的声音?”玉芙用鞋尖抿了抿那几处血滴,轻声问。 “没有,只有摔下去的声音。” 玉芙心里有些佩服周安安了,就连自己这个大人的芯子,从这个墙摔下来,还出了血,不叫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越佩服,玉芙心里就越奇怪,她究竟是要做什么去?才能为了不被人发现,而让自己忍住这样的疼痛。 “闰闰,你先回去睡吧,我去找找她。”玉芙轻声道,她不知道跟着周安安走会遇见什么,不想要沈梧闰也牵连进来。 “别去了,你要是担心她,我们叫朱姨娘去找吧,她是大人。”沈梧闰担忧地说。 “我得先知道她要干什么。”玉芙道。“万一没什么事,白折腾大家一趟。” “可是你自己,如果遇见了什么猛兽,你会有危险的。” 玉芙咬了咬唇,沈梧闰说的对,万一现在这就是朱姨娘明早的阴谋前奏,那她就是刚好踩了进去。 玉芙再一次为自己人小年纪小而感觉到无力,无奈地说:“走吧,去找我爹。” “这大半夜的,她跑出去做什么?”玉芙娘听玉芙说完,疑惑地问。 “娘啊,就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才说要去找她呀!”玉芙急切地说,“娘,,再不去就晚了,她都跑出去很久了。” 周夫子沉声道:“走吧,到底是个孩子,这三更半夜的,太危险了。” 玉芙娘领着玉芙,玉芙拿着灯走在前面,按着血迹细细地寻找过去,周夫子没在折腾别人,只是他们夫妇带着硬要跟来的玉芙,三个人安静地在路上走着。 刚绕到后面的小树林,依稀就能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呼救声,时远时近的撞击着玉芙的耳膜。 “我听到了!爹!你们跟我来!”玉芙抬脚就要跑,周夫子一把拉住了她。 “阿锦,你带着玉芙回去找老三,我去前面看看,你让他也赶紧过来。”周夫子沉声道,他怕有什么歹人,他一个人顾不过来两个孩子。 “爹,我跟着你。”玉芙坚定地说。 “胡闹!” 玉芙娘这时候可完全不顾玉芙的意愿,抱起玉芙就跑,长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走只是拖累,白添乱。 两人走了后,周夫子加快脚步往声源处走去,脚步虽然急切,却谨慎。周夫子时刻注意着周安安的呼救声,只要还有声音,起码说明孩子的性命无虞。 “这死丫头!你给老子松手!再不松手,老子就把你的手给打断!”周夫子离声源处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听见一个男子压低的声音。 周夫子连忙把拿着的烛台熄了,只凭着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往声源处行进。 等走到声音清晰的地方,周夫子已经能看见光亮了,前方的一棵大树下,周安安死死的扒着树皮,连哭带喊的,能听得出来嗓子都有些嘶哑。 她的腰落在一个精壮的男人手里,男人用力的往后拽,周安安的身子却纹丝不动。 男人身后不远处站着另一个个子小一些的男人,举着一盏油灯,看着眼前的两人。 “这死丫头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怎么那么大?那树都快被她扒掉皮了,你快些吧!咱们都磨叽太久了!”男人催促着说,突然闷哼一声,随之而来的就是重物倒下的声音。 前方拉着周安安的男人听见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用身子压住周安安,手忙脚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去看,和他一起的另一个男人已经不见了,灯也灭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二狗?你在哪儿呢?你别他妈吓老子!”随即用劲儿又压了压周安安,“死丫头,别动,都是你磨叽,指不定我们遇上鬼了!” 周安安哪里还听得见男人的话,只顾着自己不停的哭喊。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男人絮絮叨叨的念着,手在虚空中挥舞了几下,猛然听见后身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男人这下也顾不得身后的周安安了,立刻松开了压着她的身子,大叫着跑掉了。 “安安,你怎么样?”周夫子的声音响起,周安安却已经神情恍惚地听不清了,靠在树上不住的哭,完全没搭理周夫子。 周夫子叹了口气,摸出身上的火石再次点亮了烛台,看着地上的烂泥皱了皱眉,拢了拢衣裳坐在了周安安面前。 “安安,是我,大伯。你受伤了没有?” 第73章 周安安抬起自己疼的不行的手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周夫子后,哭着扑到了周夫子的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大声哭了起来。 周夫子习惯性的闪躲了一下,想着毕竟是个孩子,还是伸手拍了拍周安安的后背,给她顺气。 周安安哭的止都止不住,周夫子担心玉芙娘她们回来找不见自己着急,也担心那个被他用棍子打晕的男人会醒过来,只好轻声止住她的哭泣,说道:“安安,你受伤了吗?还能走吗?大伯带你回家。” 周安安似乎是冷静了许多,抽泣的声音小了许多,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声音说:“大,大伯,我腿疼,走,走不了。” 周夫子站起身动了动自己已经坐麻了的腿,蹲了下去,轻声道:“上来吧,大伯背你回去。” 周安安抽泣着爬上了周夫子的背,她的腰似乎也被撞到了,这会儿放松了下来,感觉呼吸都疼,周安安怕周夫子不管她,一声也不敢出,默默的把手伸过周夫子的脖颈,垂了下去。 周夫子想让周安安拿着灯,闪眼一看,周安安也许是因为扒着树皮,两只手都出了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 周夫子无奈,只好弯腰把烛台吹了,两个人摸着黑往回走。 没走多一会儿,周夫子就见一团小亮光往面前赶来,转眼间,周老三带着抱着玉芙的玉芙娘,急匆匆的冲着周夫子而来。 “相公,没事吧?”玉芙娘连忙上前急切地问。 周夫子摇了摇头,说:“先回家,这孩子伤不轻,赶紧去请陈大夫。老三,你带着油灯去树林子里,林子里有一个昏迷的男人,给他押回去,一定要小心,找根棍子,如果他醒过来了,就再给他一棍子。” 周夫子详细的吩咐着,带着玉芙母女快步回了家。 “先放在咱们屋吧,叫大夫来也方便些。”玉芙娘说着,帮着周夫子把周安安带进屋里。 “轻些,轻些。”玉芙娘把玉芙放在地上,轻声嘱咐道。纵使她不喜欢周安安这孩子,这会儿在灯光下看见她的伤势,也不禁觉得可怜。 周安安躺在床上,一身的血污,眼睛紧紧闭着,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神智不清了。 “我去请陈大夫,别叫孩子们了,大半夜的,就别吵醒他们了。”周夫子说着,拿起一件干净的外衣,边走边换的往外走去。 “芙芙,你去打点水来,找一见你的寝衣来,娘给她擦一擦,换件衣裳。”玉芙娘轻声说,玉芙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连声应着跑出去打水。 折腾了大半夜,光是检查身体上的伤就花了不少时间,等周夫子和陈大夫出来写药方的时候,天都冒了些亮光。 “这孩子本来就太瘦了,身上的伤又太多,很多大药她都承受不起。这一阵子她需要好好养养,主要是腿上那一处,一定要细致的养,吃东西上都要注意些,太油的之类的都避开一些,更是不要让她硬动,要不然,只怕她这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陈大夫沉声说,“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把好好一个孩子弄成这样?” 周夫子摇了摇头,皱眉道:“不认得,不是咱们村子的人,从来也没见过。一个跑了,另一个抓住了,绑在后院了。” 陈大夫叹了口气,说:“那我一会儿开完方子,顺路去给里尹请来拿人,必须把那人绳之以法。” “有劳陈大夫了,过几日估计还是要请您来。来,这是诊金,您收好。”周夫子说着,把银子放在陈大夫手里。 陈大夫反手又把钱压了回去,轻声道:“你家刚花钱纳了妾,哪里就还有多少钱了,这钱就留给那孩子抓药吃吧,一半的药还好,有几味药得上镇子上买,也要不少钱的。” 周夫子闻言皱紧了眉头,连忙摇头,说:“这哪行呢?您快收下吧,这样以后我怎么好意思再劳烦您?” “嗐!”陈大夫摆了摆手,笑着说:“您还当我不知道呢?陈厄都告诉我了,你只要是休息,就让他去学堂那边找你,你念书给他听。就这恩情,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还呢!也怪他说的晚,我现在才知道,要不然以前那些诊金我都不该收的。” “这哪能是一回事儿呢?”周夫子道,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大夫这么会说话? “那束修你不也没收我们的吗?”陈大夫笑着说,“走走走,就这样了,咱去开方子,那孩子可等不了。” 见陈大夫坚持,周夫子也不好硬塞,只好把钱收了起来,陪着陈大夫去开方子。 周安安在看病的过程中就已经睡着了,这会儿睡的正沉,玉芙和娘亲在炕边守着,见外面天有些亮了,玉芙想起来朱姨娘野果的事,犹豫了一瞬,想了想昨晚的情景,如果昨天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估计那就不止周安安,自己也会被那歹人带走。想到这儿,玉芙就把朱姨娘和她说的话如实对她说了。 “她有这么好心?”玉芙娘疑惑地说,“你就看昨天她自己闺女丢了一夜,她连个声都没吱,对自己姑娘都不上心,她能因为喜欢你告诉你这么个好地方?幸好你跟娘说了实话,这地方咱俩可是说什么都不能去,那天你爹还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对咱们俩可没有好心眼儿。” 玉芙点了点头,说:“娘,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觉得咱们两个还是要去。” 闻言玉芙娘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咱们得这么去……” 玉芙伸手示意玉芙娘蹲下来,跟玉芙娘耳语一阵,玉芙娘闻言点了点头,玉芙的办法倒也可行,左右对她们没什么危险,还能知道朱姨娘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两人商议好后,玉芙娘留在屋里照顾周安安,玉芙则跑去叫醒了周二婶,对她说了周安安的事,周二婶尽管不愿,但也耐不住玉芙的撒娇,紧忙穿上衣裳,应着玉芙去照顾周安安。 第74章 即使周安安现在受了伤,可怜兮兮地躺在炕上,周二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她,不止是因为朱姨娘的连带责任,也不仅仅是因为之前她和玉芙的争端,更多的因素是她现在仍然保留着的那块木凳子腿。 那条凳子腿明显是故意割断的,而孙家当时只有朱姨娘母女俩。而朱姨娘跟周家的矛盾都摆在眼前,她当日又顾着给周夫子下药,不可能再去刻意把玉芙的凳子弄坏,所以这只可能是周安安弄的。 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周二婶怎么也不相信这孩子还能有长好的一天。 但是既然答应了玉芙,周二婶还是认真的去照看周安安了,见周二婶来了,玉芙娘和玉芙也就放心的去完成朱姨娘的计划了。 “二婶,你先别跟朱姨娘说,早饭之前也许我们两个就能赶回来。”玉芙临走之前特意交代二婶说。 二婶看了看还睡着的周安安,低声道:“她娘还不知道她这个样子了?那等她那个娘知道了,不得把这事赖在咱们身上?” “没关系,等我们回来,她也许就没心思想这个了。或者,说不定,她这个样子,跟朱姨娘也脱离不了关系。”玉芙看着周安安,出神的说。 玉芙出神的样子让玉芙娘有些奇怪,看着眼前的闺女,突然有一种不认识的感觉。 “芙芙……” 玉芙娘推了推她,轻声唤道。 玉芙回神,看着娘亲笑了笑,圆圆的小脸笑起来可爱极了,“娘,咱们快走吧,咱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说罢,玉芙拉着娘亲就快步离开了。 周二婶笑着摇头,看这一小一大一前一后的背影,喃喃道:“真不知道哪个是娘亲,哪个是孩子。这个小大人,又捣什么鬼?” 玉芙根据昨天周姨娘的形容,接近了那片空地。按照朱姨娘的说法,两个人来的很早,每一步都沾染着露水,伴着微微晨光,林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时不时响起的鸟叫声陪伴二人。 根据朱姨娘所说,沿着她留下的石子堆去走,在穿过了好几片树林后,两人终于到了朱姨娘所说的那片空地。 玉芙向四周看了看,这片空地前面就是一个断崖,周围则是茂密的大树,莫名的一块空地看起来还有些奇怪。 玉芙和玉芙娘对视一眼,突然两人很有默契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片树林。 “娘,好奇怪呀!根本没有姨娘说得野果呀!”玉芙疑惑地说,声音很大,似乎是怕谁听不见一样。 玉芙娘被玉芙的大声吓了一跳,见玉芙的目光放在身后的树林,马上心领神会,也大声说道:“不要急,我们去前面找找。” 玉芙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正在这时,突然从前面断崖边的几棵老树后面走出来两个男人,吓了两人一跳,玉芙娘也连忙紧紧拉住玉芙的手。 玉芙放眼一看,两个人都极其面生,似乎都不是村子里的人。 “你们是谁?怎么也在这里?是朱姨娘告诉你们这里有很好吃的野果吗?”玉芙轻声冷笑,嘴上却是天真的问道。 两个男人一胖一瘦,瘦的那个个字要高大一些,如果周夫子在的话,也许能认得出来,这就是昨天夜里抓着周安安的那个男人。 “她跟你们说这里有野果?这是个什么蠢说法?你们娘俩还真的相信她了?”胖胖男人笑了几声说道,“告诉你吧,小姑娘,这里可没有什么野果,告诉你们有野果的那个人,是把你们当野果,卖给老子了!” “卖给你?你要把我和娘亲带走吗?带我们干嘛去?”玉芙笑眯眯的说,似乎没有察觉面前的人身上带着的危险气息。 “大哥,别跟她俩磨叽,赶紧的!昨天那个就他娘的没抓到,这两个再放跑了,我们不就是空跑一趟?”高大男人冷声道,凶神恶煞地看着玉芙两人。 胖男人瞪了高大男人一眼,眉头紧锁,说道:“没抓到怪我?你们两个废物点心,一个小姑娘都能放跑了,还能干点什么?” 高大男人闻言咽了咽口水,急忙说道:“那也不能怪我啊!这个破村子有鬼,难道我在那儿等死?小钱都被鬼抓走了,你想让我也被抓走?” 胖胖男人冷哼一声,似乎完全不相信高大男人的话。他从怀里掏出一捆绳子,冷声道:“你们两个小娘们儿别挣扎了,乖乖跟爷走,还能少吃点苦。爷带你们去镇上享福。” 说着男人步步紧逼,眼睛死死盯着玉芙娘,似乎是打算要从她下手。 玉芙娘拉着玉芙往后退,眼睛看向二人,开口道:“朱姨娘让你们来的?她给了你们多少钱?” 胖胖男人闻言放声大笑,流里流气的说:“她给我们钱?这一趟把你们卖出去,我们还得给她钱呢!你也别怪我们,我们只是个中间办事的,你们娘俩怎么得罪人了,自己可想想吧,要我说,你们女人啊,恁的心狠。” 说话间,胖胖男人吐了口痰,直接拿着绳子冲玉芙娘而去,玉芙连忙站在娘亲身前,大声冲男人喊到:“别碰我娘!” 说着,玉芙回头看了玉芙娘一眼,眨了眨眼,又看向身后的树林。 玉芙娘收到信号,转身就向两人来时的树林跑去,一丝犹豫都没有,把眼前的三个男人都看傻了。 “操!这娘们儿连自己闺女都不要了?”胖胖男人说着,手上一点停滞都没有,一双大手直接抓住了玉芙的胳膊,回头喊到:“还看个屁!还不追人!” 高大男人似乎这才缓过神来,见玉芙娘跑的飞快,他也大步一抬,用尽全力地追了上去,两人都跑进了树林里,没过一会儿,胖胖男人就看见高大男人步步后退,一点一点从树林里退了出来。 “你他妈干啥呢!连个女人都跑不过?”胖胖男人手里抓着不停挣扎的玉芙,放声骂道。 高大男人却不回话,随着他退步的动作,树林里走出了一大片人,男人女人都有,有的拿着镐,有人拿着锹,众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两个陌生男人的身上。 第75章 玉芙看见众人,心里舒了口气。即使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有些慌张,直到这一刻,心里才安定了下来。 “里尹爷爷!救命!”玉芙放声喊道,手虽然被抓着,但是丝毫不影响玉芙的脚往起跳,跳了两下还用了力,死死的踩在身后男人的脚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了正在发呆的胖胖男人,男人一个松手,玉芙立刻挣脱了他的控制,抓住机会猛然跑开,飞奔到站在人群中的玉芙娘身边。 平日叽叽喳喳的村民这会儿没一个人说话,只是逼着两个男人往后退,直直退到了断崖边上。 身后就是断崖,面前则是一群冷眼的村民,胖胖男人这时不得不低头,陪笑着说:“你看,大家这是干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是不是?” 闻言里尹停下了脚步,抬了抬手,身后的众人见状,都乖巧的停住了脚步。 里尹开口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是谁准你们来我们村子里绑人的?还有没有王法?” “老爷子别动气,别动气。”胖胖男人陪笑道,“谁说是绑人了?我,我这不是看小姑娘可爱,和她闹着玩吗?” “我认得他们!他们是镇上那个花楼,叫百花楼的,他们两个是门口看门的!我见过他们两个!”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道。 随着这一句话,人群瞬间像是开了闸一般,每个人都叽叽喳喳起来。 “花楼的?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就是,这也太缺德了!” “幸亏芙芙这孩子不藏私,咱们大家都来了,要不然这人不就真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了?” “就是就是,那周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以后?” “不过话说为什么张老三认的花楼门口看门的?” …… “行了!别说了!”里尹沉声道,止住了大家的议论。 安静了之后,里尹看着二人,冷着脸说:“不好意思了二位,麻烦跟我回去,咱们得去镇上的县衙走一趟了。” 朱姨娘这块地方选的好,她本来选这儿,就是为了如果两个人挣扎,那极容易掉进断崖,断崖下面深不见底,若是掉下去,那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断崖倒是成了压制两个男人的一个帮手。 村里的男人押着两个人趾高气昂的往村子里走,村里想来安宁,这样的情况可不多见,这好不容易有机会,男人们争着抢着表现,都想当这一把衙差,终人聚在一起倒是把被抓的两个人看的死死的,没有一丝逃离的可能。 “想不到朱家这女人有这么坏,以前只知道她爱贪小便宜,原来心肠这么歹毒,一个大嫂能碍着她什么?居然想出这么狠毒的办法?连芙芙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这女人要是被卖进了花楼,那以后岂不是生不如死?”里尹夫人边往回走,边感叹道,一遍一遍说着看透了朱姨娘这个人。 里尹点了点头,顺手摸了摸身侧玉芙的头发,温声道:“还好玉芙是个好孩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村民,但凡她这孩子自私一点,想一个人占了那传说中一个就顶饱的野果,今天这事儿,指不定要怎么样了。” 闻言玉芙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作声,脑子里开始复盘玉芙刚才的操作。 两人刚才从家里一出来,就开始挨家挨户地拍门,愣是把村子里一大半的人都拍了出来,由玉芙娘出面,说是有大事要跟村里的人说。 等大家都聚的七七八八了,玉芙娘则跟大家说出玉芙教她说的话。 说什么朱姨娘不经意间发现山里有一种神果,是被什么达摩开过光的,只要吃一个就能顶饱,而且果子又多汁甜美。 说朱姨娘偷偷告诉了玉芙,玉芙不愿藏私,就想叫着大家一起去摘果子,还说什么这果子只有早上才能挖到,等到中午就会凋谢。 还说朱姨娘已经试过毒了,吃的肚子溜圆才回家。 村子里有一家算一家,谁家现在不是每日都为了吃食而辛苦,听了有这种神奇的果子,谁不愿意来看看?就这样,在玉芙的带路下,大半个村子的人浩浩荡荡的奔着这一处而来。 等到了最后一个树林,玉芙又说怕走错了路,让大家等等,他们娘俩先去探路,免的让大家白走。 就这样,从添油加醋的改编朱姨娘的话开始,到套出两个男人的话,再到抓住两个男人,一环扣这一环,母女两个人不仅安然度过了这一场劫难,更是顺手戳破了朱姨娘的最后一点体面。 玉芙娘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么小的孩子逻辑这么强真的合理吗?甚至还知道要怎么把话说的更满一些好吸引大家一起过来? 玉芙娘正奇怪着,突然看见玉芙抬起头冲自己甜甜的笑了一下,玉芙娘心里一软,去她的不合理!自家闺女就是又聪明又漂亮,这就是最合理的事。 天已经大亮了,到了家家户户开始做早饭的时候了。玉芙二人没有再跟着里尹去审问两个男人,而是径直地回了家。还没等进家门,就看见周玉乾抱着个小包袱,哈欠连天的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 “玉乾哥,你怎么在这儿坐着?”玉芙见到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周玉乾面前,轻声问道。 周玉乾揉了揉眼睛,见是玉芙母女,看了看二人,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出去办了点事儿。”玉芙含糊地回答说,“不过你抱着的是什么?打个小包袱干嘛?” 周玉乾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包袱,一下子塞在玉芙手里。 “我刚才起床上茅楼,看见朱姨娘鬼鬼祟祟地抱着这个小包袱往外走。我拦着她她就骂我,我一生气就把包袱抢了过来,朱姨娘根本抢不过我。还摔了个大跟头呢!”周玉乾一脸骄傲的说。“但是她好像气坏了,我怕她跟我娘告状,那我娘要打我的,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坐这儿靠一会儿。” 第76章 玉芙娘闻言,看了看那个包袱,轻声道:“她拿着个包袱要干什么去?” 玉芙摇了摇头,蹲在地上把包袱打开了。 包袱里面没有装太多东西,有两件衣裳,两根木簪,还有一个布包,包着不到一两的碎银子,在看见衣服下面还用油纸包着的两块硬硬的干粮的时候,玉芙心里有了数。 “糟了,她要逃跑。”玉芙娘冷着脸说。 “玉乾,你快去把三叔叫醒,只说家里出事了,快去!”玉芙连忙说道,脸上的表情急切极了,吓得周玉乾也不敢多问,急急忙忙的去叫周老三。 “娘,你去跟爹讲清楚怎么回事,让爹也来帮忙,我去姨娘房里看看。”玉芙吩咐完,急匆匆的往朱姨娘房里奔去。 朱姨娘房里果然已经没人了,看来是她怕事发来不及,也不带包袱了,急匆匆就离开了。 “连周安安都不带吗?”玉芙喃喃道,也来不及多计较,又急忙跑回院子里,见周老三和周夫子已经都被叫来聚在院子里,看来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都一脸期待地看向玉芙。 玉芙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三大一小,轻声道:“人跑了。” 三个大人瞬间都有些颓废,玉芙娘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既是跑了,那也就只能算了。只是可恨,讨厌我也就算了,居然把手伸到玉芙身上,玉芙她一个小姑娘,她能做什么惹她生气?” 周夫子站在玉芙娘的身边,用手环住她的肩膀,一脸冷然的说:“不能算了。” 他可以不在乎小打小闹,他可以事事以他人为先,他可以永远做一个老实的读书人。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对他的妻女存有这么恶劣的心思。 “大哥说的对。”周老三也附和道,“只是,她既然已经跑了,咱们怎么办?现在去村口劫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玉芙道,“她不一定敢从大路上走,山里小路那么多,她从哪儿都跑得出去,只要出了村子,咱们就不知道她能去哪个方向了。” 周夫子看着玉芙点点头,想了想说:“来不来得及也要试试,老三,你赶紧从大路顺着村口往外捋。我去里尹那儿,请几个乡亲从山路上追,咱们快些,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截的到。” 周夫子说罢,就和周老三兵分两路,村子里闹了个人仰马翻,找了整整一上午,到了中午,周夫子和周老三两个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相公,你回来了。怎么样?”玉芙娘连忙上前问道。 周夫子默默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没有,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完全不见踪影。” “居然还真叫她跑了?”周老太太坐在炕上说。 周老太太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不久,气得差点犯病,枉她还苦口婆心的劝周老三好好过日子,没想到朱姨娘居然是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要是今天芙芙真丢了,我跟她没完!我就是做鬼我也不放过她!”周老太太以手垂炕,气愤地说。 “娘啊,你看你,这个时候还说这个干什么?既然大嫂娘俩没事,那也就算了,这小娼妇看来都是盘算好的,早就做好了准备要逃跑。”周二婶坐在周老太太身边,宽慰道,“我话就放在这儿,她日后必定有报应!您也别跟她生气,给自己气出病可犯不上。” “我怎么能不生气?你说她这是冲谁?这就是冲我!她看我疼芙芙他们娘俩,就想把她们两个给弄出去,好把我给气死!她就是不想让我活!我究竟哪里对她不起?我对她还不够客气?”周老太太气的胸口一起一伏,气都有些喘不匀。 “娘,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快别跟着添乱了。”周夫子有些烦心,低声道。 周老太太一噎,拧眉道:“你别跟我来劲儿,保护不好自己妻女,你还上劲儿!要不是我们芙芙机灵,你连媳妇都没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我可跟你说,赶紧把那个女的找到,要不然哪天她再出来作妖,我都算在你头上我。” “娘……”周夫子起了个头,好像还要和周老太太争辩,玉芙娘怼了他一下,周夫子这才垂下头去,不做声了。 “好了,娘,你也别着急。我们今天几乎每一条能走的路都找了,大哥说了,她很有可能根本没跑,就在村子里哪块儿藏着呢,那找到她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周老三看了看大家的脸色,急忙说道。 “那是最好。”周老太太说,“行了,让芙芙消停儿再陪我一会儿,玉芙娘今儿也吓坏了吧,上屋歇着去吧。” 众人得了话,陆续都退了出去,玉芙乖巧地陪着周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没几句给周老太太哄睡了,玉芙就躺在炕上琢磨朱姨娘的藏身之地。 一夜的精神紧张,让玉芙的脑子越来越不清晰,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屋里的门悄悄打开了,玉芙被开门的声音惊醒,迷糊的往门口看过去,沈梧闰的小脑袋卡在那里,向玉芙招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玉芙困迷糊了,看着现在的沈梧闰,一下子想起来之前还在沈家的他,那时候两个人出来玩,沈梧闰也是这样,把头卡在门中间,跟她招手。 想到这儿,玉芙笑了笑,这似乎是今天最能让她放松的一个瞬间了。 玉芙回头看了看周老太太,周老太太睡的正沉。玉芙轻轻地下了炕,小心翼翼的走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怎么了?”玉芙看向沈梧闰,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儿子一般。 沈梧闰敏感的看到了玉芙眼里的慈爱,就像周二婶看着自己时一样。 沈梧闰奇怪的睨了玉芙一眼,忽略掉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献宝似的伸出小手。 “看!” 玉芙顺着他的话,往沈梧闰的手心看去,那里静静的躺着一只红色的耳坠。 “这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玉芙拿起那只耳坠,在阳光下细看,喃喃地说。 第77章 “你从哪里来的?”玉芙好奇地问。 “和那只兔腿一起,你忘了?也是杨梅儿给我的,我昨天忘了给你了。”沈梧闰乖巧地说,“还有,兔腿你还没吃完,我放起来了,一会儿你再去吃。” 玉芙含糊的点头,看向沈梧闰道:“这个能不能先放在我这儿?等我弄明白是谁的我再还给你。” “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呀,只可惜只有一只,另一只杨梅儿说在冯二叔家,你要是想要,我再陪你去找。”沈梧闰笑眯眯的说。 “冯二叔?”玉芙奇怪的问,冯二叔家里就他们父子俩,一个女的都没有,哪里来的耳坠? 就在玉芙琢磨的时候,沈梧闰又从玉芙手里把那只耳坠拿了出来,挂在了玉芙的辫子上。 玉芙昨天折腾了一夜,今早也没有顾得上梳头发,只是在路上随随便便扎了个麻花辫,。沈梧闰就把耳坠挂在了玉芙的麻花辫尾巴上,黑黑的头发上别了一只红红的坠子,看起来煞是好看。 “芙芙真好看。”沈梧闰满足地说,只可惜只有一只,沈梧闰心想,等日后他能赚钱了,就给玉芙买一对更好看,更透亮的坠子,戴在她的耳朵上,把现在那对小木珠子换下来。那到时候玉芙一走动,耳坠子晃啊晃的,就像她头发上的这只,还能透着阳光那一定好看死了。 玉芙到没有心思想这么多,想了半天,她也没记起来这只耳坠子在哪见过,也就放弃了。 玉芙拉着沈梧闰在院子里坐下,聊起天来。 “今儿不用上学堂,你上午都干嘛了?”玉芙漫不经心地说。 沈梧闰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说起来。 “娘给做了早饭,在屋里吃了,然后就找芙芙,没找见。然后就在院里等,等着等着就又睡着了,后来玉杭哥来叫醒我,跟我讲,朱姨娘把你和大娘骗了出去,想卖掉你们,不过你们好好的回来了,让我去看你。再然后我就又去找你也没找到,大伯的房间也没人,我就来祖母这里找你啦,然后就找到你啦!” 闻言玉芙不禁奇怪,这小子这么依赖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担心,没有后怕?不怕自己真的被卖掉?连祖母那个大人听了后都吓成那个样子,难道这个小子完全不担心吗? 想着玉芙还有点小失落,玩笑一般问:“你就不担心我吗?你刚才见到我,一点都没有问我被骗走的事诶!” 沈梧闰摇了摇头说:“不担心。因为我知道芙芙不会被朱姨娘那个笨蛋骗了的。” 玉芙撇了撇嘴,说:“你是觉得朱姨娘太笨,还是我太聪明。” “当然是你聪明。而且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一直陪着我。所以你会回来的,不管你去哪里,去干嘛,都会回到我身边的,对不对?”沈梧闰歪着头问。 玉芙看着沈梧闰粉雕玉琢的小脸,两个圆圆的眼睛就跟两颗葡萄一样,水灵灵的。玉芙的心怦怦跳,这臭小子,还真的是……挺会撩的。明明他才四岁不到啊喂!谁教他的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夫子去找里尹了,还是没回来,玉芙的心境也缓了过来,全家就她吃的最快乐,也许是因为早上没吃,愣是多吃了一碗饭,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吃过饭,玉芙娘从厨房拿出提前盛出的一份饭菜,刚走出来,就碰见了在院里遛弯儿的玉芙。 “娘,你要干嘛去?你没吃饱吗?”玉芙晃到娘亲面前问。 玉芙娘笑了笑,说:“这是给安安的,她已经醒了,一直吃药也没吃饭,我给她送过去一些,不吃饭光吃药,她那个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玉芙这才想起来周安安还在床上可怜兮兮地躺着,也许她会知道朱姨娘的下落也说不定。玉芙眼睛一转,连忙表示自己也要友爱的去看看周安安。 周安安躺在床上,除了一张脸还是完好的,手腿都被包扎的动也动不了,玉芙娘扶着她靠在床边,一点一点的给她喂饭。 周安安有些不理解玉芙娘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其实她一直也不理解玉芙娘为什么会对玉芙那么好。她跟玉芙一样,都是“赔钱货”,生下来就是要伺候人的,为什么玉芙的娘亲没有像自己的娘亲讨厌自己一样,讨厌玉芙呢? “周安安,你家在村子里还有没有什么亲戚?”玉芙坐在炕边,看了看吃饭的周安安,轻声问。 周安安看了看玉芙娘,在大人面前,她还是不愿意变现出自己对玉芙的讨厌的。 “没有了。我爹家的人都死了。我娘的家人,我从来没见过。”周安安小声说。 玉芙有些失望的点点头,却听周安安问道:“大,大娘,我娘她下地了吗?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玉芙娘的手一顿,看了玉芙一眼,轻声说:“她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周安安点了点头,说:“我娘昨天让我去……”说了一半,周安安一下子想起来昨天朱姨娘说出去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马上闭了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出去,娘亲又会生气。 玉芙眯了眯眼,往周安安身边凑了凑,追问道:“你娘昨天让你去干什么?你昨天半夜出去,是你娘让你去的?我还正奇怪呢,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翻墙出去干什么?还跑到那样黑的小树林里。” 周安安的脸上瞬间慌乱起来,连忙问道:“昨天你看见我翻墙了?” 玉芙点了点头,周安安更是脸色发白的靠在了炕边。 “我看见怎么了?你究竟在怕什么?”玉芙仍旧追问道。 周安安满脑子只有“完了”两个字,究竟还是被看到了,娘亲一定会打死自己,她知道在自己挨打这件事上,朱姨娘向来言出必行。 随着玉芙的靠近,周安安慌乱中看见了玉芙辫子上挂的耳坠,在屋里阳光的反射下,红红的耳坠很是抢眼。 “这是我娘的耳坠子,怎么会在你头上?她给你的?”周安安连忙问道。 第78章 玉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前的发尾,拿起来问周安安:“你说这个?这个是你娘的?” 周安安点了点头,表情比玉芙还要急切,说道:“就是我娘的,我不会看错,另一只上面还有一个缺口,是我摔掉的,我记得。是她给你的吗?你跟她要了,她就给你了?” 玉芙闻言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耳坠发呆。 “芙芙,朱姨娘什么时候给你的?摘下来吧。”玉芙娘在一旁说,想起来朱姨娘的心思,她就不想要玉芙留着朱姨娘的东西。 玉芙摇了摇头,转身就跑了出去,“娘!我出去一趟!” “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玉芙娘喃喃道,摇了摇头,朱姨娘还没抓到,这孩子怎么又往外跑? 玉芙娘把碗放在一旁,想去看看玉芙去哪儿,衣角却被周安安给拉住了。 “大娘,你说,那耳坠子是我娘亲手给她的?”周安安轻声问道。 玉芙娘被问得一愣,含糊地说:“应当是吧,总不会是偷的,芙芙没有那样的习惯。” 周安安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玉芙娘看了看她,也不知应当说什么,转身出去找玉芙了。 玉芙娘走到院里,只见周玉杭坐在院子里背书,别的孩子也不知都跑到哪里去了,玉芙更是不见踪影。 “玉杭,你见到芙芙了吗?”玉芙娘轻声问。 玉杭从书里抬头,乖巧答道:“芙芙和闰闰一起出去了,好像是去找什么东西去了。” “找东西?这个芙芙,风一阵雨一阵的,一天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玉芙娘无奈地说。想着是两个孩子一起出去的,她也就没多惦记,自己回屋了。 玉芙和沈梧闰两个人七拐八拐的到了冯老二家,果然如杨梅儿所说,后面砖墙的缝隙卡着一只红色的耳坠子,如果不是趴下来细看,根本看不见,看来是扔垃圾的时候一起扔出来的,只是这只耳坠运气好,卡在了这里。 玉芙没有从那里把耳坠子抠出来,而是趴在地上细细的看,果然看见外面的珠子上有一个缺口,应当就是周安安嘴里那个她摔掉的缺口。 “一摸一样的,芙芙,你要吗?我帮你拿出来。”沈梧闰小声说。 玉芙连忙拉住他的小手,说道:“我在这儿等你,你去里尹那里找我爹,就说可能找到朱姨娘了。” 沈梧闰有些疑惑,悄声说:“这耳坠子是昨天杨梅儿拿出来的,朱姨娘今天才跑掉,这一定是是她以前串门儿什么的掉在这儿的呀?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也会在这儿?” “朱姨娘家在村子里也没有别的亲人,她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的。你想想,没事串门儿会摘耳环吗?再说,就算不小心掉,哪就那么巧,两只都掉了?八成是她放在哪里被碰掉地上,然后没在意扫出来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卡在垃圾堆这里了。”玉芙沉吟道,“不管你明没明白,快些去,一会儿咱们两个叫她发现了,那就打草惊蛇了,快去。” 沈梧闰听完点点头,甩着两条小短腿就往里尹家里跑,玉芙看着他的背影,爬了起来,坐在地上,虚虚的靠着墙,生怕这个当口,这颗小红珠子会被突然出来的冯老二看见,消灭证据。 沈梧闰刚走不久,冯老二就出来倒水,玉芙一看就知道这个冯老二不对劲,在自己家门口倒水还东张西望,偷偷摸摸的,看来十有八九朱姨娘就在他家。 玉芙正想着,冯老二倒完水,回身的瞬间就看见玉芙坐在垃圾堆旁,身边的烂菜叶子一大堆,上面的苍蝇也在玉芙身上绕,仿佛玉芙头上也和那个垃圾堆一样,散着臭气。 这个场景突然出现在冯老二面前,着实吓了他一条,本来黑黢黢的脸都吓白了,往前挪了两步,牵强一笑问道:“是周家玉芙哈?这孩子你看你咋过来了,咋还在这儿坐着?” 玉芙也不挪地儿,笑眯眯的说:“冯二叔好呀,我和闰闰捉迷藏呢,我在这躲一会儿,他在后面的树林里,他一定找不到我。” 玉芙第一次感觉做小孩子好像也不错,起码像这种话可以随手编,要是大人,这话还真不好说。 “玩呢,哦,哦,那玩吧,玩吧。”冯老二顺着玉芙的话,磕磕绊绊的说,扭身就要回去。 玉芙见状连忙喊住他,说到:“诶,冯二叔,今儿我爹不去学堂,仁孝哥在家呢吧?” 冯老二停止了脚步,应道:“在,在呢。”说罢,冯老二眼睛一转,往玉芙那儿走了几步道:“对了,听人家说,昨儿你和你娘遇见拐子了?还好没事,你爹就是去和里尹处理这事儿了?听人说拐子当场抓到了是不?他们说没说啥啊?你给二叔说说。” 玉芙想了想,道:“嗯,当场抓到了,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村里人都知道是朱姨娘骗我们去的,也幸好好村子里人都在,要不然,拐子就把我们骗跑了呢。” “是,是,幸好。”冯老二垂着头说,暗暗松了口气,又道:“芙芙还真是乖哈,知道叫村子里的人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玉芙听着冯老二的这句话,总感觉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有好事就大家一起分享嘛,总不能自己独吞。”玉芙随口答道。 冯老二皮笑肉不笑的点头,刚要走又被玉芙喊住,冯老二无奈地回头,有些不耐烦的问:“又怎么了?玉芙?” 玉芙可就完全不着急,她只是为了拖住冯老二的脚步。玉芙像是看不懂冯老二的脸色,笑眯眯的问:“冯二叔啊,我听人说,你相中我二婶了?” 冯老二一愣,心里不禁骂了起来,自己彩礼还没凑齐,这事还没一撇,都传到人家正主家里去了。也不知道是杨老大还是朱姨娘嘴这么碎。这要是最后不成,没得叫村里人笑话。 “这,这没影的事呢,玉芙可别告诉你二婶,惹你二婶不高兴就不好了。”冯老二含含糊糊地说。 第79章 “哦……” 玉芙点了点头,拉长尾音说道。 “不过……玉芙啊,你乖,你告诉冯二叔,你二婶还想不想再嫁?”冯老二说到这,也不着急了,试探性的问。 玉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冯家门口的大路,慢悠悠地说:“你问我啊?” “对呀。” “你问我我二婶啊?” “不然还有谁?” “你问我我二婶还想不想嫁呀?” “……你这孩子,平时嘴不是挺灵的,怎么突然说话这么费劲?”冯老二被她慢悠悠的问句问的直着急,往玉芙身边走了走,拍着大腿说。 “冯二叔,你别着急嘛。”玉芙笑眯眯的说,“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冯老二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说着这么半天,小祖宗终于是打算说点有用的了。 “你傻呀,我二婶啊,她要是想嫁的时候自然就嫁了,不想嫁的时候,那自然是不嫁。”玉芙低着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冯老二嘴里念叨着玉芙说的话,脑子被转得晕晕乎乎,挫着手说:“对对对,玉芙说的对,想嫁的时候自然就嫁了……”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冯老二才咀嚼出一丝不对劲,拧眉问道:“嘿,你跟你冯二叔逗闷子呢?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玉芙无辜的眨眨眼说:“我是个小孩子呀,你问我这么难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哦?而且,我说的也没错嘛,你那么凶做什么?” 话音没落,玉芙就看见里尹和几个村民还有周夫子一起,冲着这边走了过来。 玉芙松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冯老二凑过来,看着眼前的垃圾堆,和垃圾堆旁的玉芙,冯老二犹豫了一瞬,只往前凑了一丝。 玉芙见人来了,也不再刻意挡着身后的墙壁,站起来拍拍屁股,轻声对冯老二说道:“你先别想那么多了,看看你身后,是什么人?” 冯老二闻言,扭头向身后看去,看见里尹的那一刻,整个人脸色就变了,话都没说,直愣愣的往大门里冲去,连手里的盆都给扔了,也许是怕有个盆自己跑不快吧。 “冯老二!你站在那儿!一下也别动!”里尹远远看见他跑的动作,连忙喊道,冯老二整个人一下子立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你跑什么?干了什么事?心虚?”里尹走到冯老二面前说道。 冯老二咽了咽口水,赔笑道:“这,你看,这是哪里的话。小的跟周夫子可不一样,没有天天和您这种官家人打交道的机会,我这嘴还笨。一看见您那,就寻思去屋里给你们各位倒杯茶解解渴,你看这不也没来得及打招呼,这哪能算是什么心虚要跑呢,你说是不是?咱可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您可千万别误会。” 里尹冷哼一声,说:“别跟我这儿贫嘴。周家小玉芙呢?” 玉芙听见自己的名儿,连忙举手,“到!里尹爷爷,我在这儿呢!” 玉芙小小一只,站在垃圾堆旁边,还没有个垃圾堆高,沈梧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她身边去了。 他比玉芙还要矮一点,身边的垃圾堆上的苍蝇在两个小娃娃身边绕,沈梧闰拧着眉头,还时不时摆摆手给玉芙赶苍蝇。玉芙则举着个手,笑的一脸痴呆,两个娃娃的滑稽样给众人都逗笑了。 “傻丫头,你跑那儿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周夫子笑着说,本来他是想自己过去把玉芙提溜过来的,但是看了看那个垃圾堆,他住脚了。 玉芙连连摆手,见众人都不往她这走,连忙说到:“你们快过来,那个耳坠子就卡在这里呢,我怕你们说我做假,我都没碰一下,你们快过来呀!” “芙芙,没人说你做假,快把那只耳坠子取出来拿过来吧。”里尹也不太愿意往垃圾堆上凑,村子里的垃圾堆,什么死猫死狗大粪泔水的,什么没有,也难为玉芙这孩子在那儿呆了这么长时间。 “什么耳坠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冯老二哪里知道这耳坠子的故事,一脸疑惑的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里尹懒得和他多解释,冷声道。 玉芙想着里尹的话,点点头,好吧,是她疑心病了。玉芙又趴了下去,使劲儿把那只卡着的耳坠子给拽了出来。 周夫子看了看今天玉芙这件淡青色的小裙子,无语住了。 玉芙拿着耳坠子,蹦蹦跳跳的走到里尹面前,突然拉近的距离让里尹臭到往后退了一步,这两个孩子是真的闻不到吗? “里尹爷爷,你看,就是这个,另一只也在我这儿,”玉芙完全没发现里尹退步的动作,兴奋地说,伸着小脏手把自己辫子上的那一只也摘了下来。 周夫子看着玉芙拿自己的小脏手摸头发,嘴角拉平,好,今天要多烧一个时辰的水。 里尹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那一对耳坠子,举起来看了看,说:“是周安安亲口说的?这就是朱姨娘的?” 玉芙还来不及回答,里尹身后一个捂着鼻子的村民闷闷地说:“没错,我也见过,这就是朱姨娘的,没买多久,她买的那天去我家给我媳妇炫耀来着。” 里尹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冯老二,沉声问道:“冯老二,你怎么说?你知不知道村里人已经找朱姨娘一天了?她是不是藏在你这里?”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没见过她呀!,里尹大人,我冤枉啊我!这你也知道,我以前和朱姨娘在一块儿过日子的,我家里有她落下的耳坠子也不奇怪呀?”冯老二冷汗都下来了,急急忙忙说。 “这倒是也有道理。”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 “有什么道理有道理?你们脑子都是浆糊做的?”里尹皱眉道,“冯老二,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朱姨娘不跟你过,不就是因为你在镇上赌钱,把房子输给人家了。这房子不是借给你住的吗?你搬到这里之前,朱姨娘早就搬回孙家了,你倒是说说,她的耳坠子怎么落在这个房子里的?满嘴胡吣!” 第80章 “我,我……”冯老二有些犹豫,一时嘴快,倒是忘记了这村子里哪有能藏得住的秘密。 冯老二现在面临一个抉择:一,承认自己和朱姨娘还有首尾,可是承认了这个,自己再想重新娶妻那就难了,哪有人愿意嫁给一个和其他女人长期不清不楚的人。二:认下朱姨娘就在自己家,这样自己也算有情有义,可是谁知道朱姨娘现在算不算通缉犯,窝藏逃犯,官府的板子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里尹可没有时间等冯老二抉择,见他搓着手说不出话,里尹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指挥身后的村民说:“进去搜,看看朱姨娘还在不在。” 冯老二见众人已经进了家门,脑子里做了个大胆却狡猾的决定。 冯老二突然却不拦人了,老神在在的站在周夫子边上,轻声说:“夫子啊,你说这朱姨娘真是有日子不好好过,整这出干嘛呢?哎,真真可恨。只是,我是真的没藏起来她,别人不信,你可得信我。” 周夫子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沉声道:“一会儿,就知道结果了。” 冯老二深吸了口气,还没开口,朱姨娘已经被村民押了出来。 “干嘛这么抓着我,她们不是没事吗?村口你们也封了,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朱姨娘疯疯癫癫的,不停挣扎着,嘴里也完全不消停的一句接着一句。 冯老二冲到朱姨娘面前,伸手就是一个大嘴巴,不仅是朱姨娘,在场的众人都被这一嘴巴给打蒙了。 “你这个害人精!”冯老二怒气冲冲地说,“你坑害周家大娘子母女俩不成,你又来坑我!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偷偷摸进我家的?” 说到这儿,冯老二一下子提溜起来朱姨娘的衣领,力气之大到朱姨娘身后的抓着她两人都没能抢过冯老二,冯老二在朱姨娘的耳边吼道:“你说呀!”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冯老二借着他和朱姨娘突然拉近的距离,脑袋一错,在朱姨娘的耳边道:“你闭好嘴,我把你捞出来。” 玉芙眼尖,虽然她的距离听不见冯老二在说什么。可她一下子看见了这一幕,连忙喊道:“里尹爷爷,快把他们两个拉开,他们要串供。” 话音刚落,还不等里尹发话,冯老二一下子松开了朱姨娘,往后退了几步,离朱姨娘远远的,说道:“我就是生气,我质问她呢我!你看这孩子,什么串供,说的怪吓人的。” “你就乖乖站到一边去,一会有你说的!”里尹唬着脸道,看向朱姨娘,沉声说:“我问你,你撒谎骗周大娘子母女俩上山,是和那拐子提前商量好的是不是?说!” 朱姨娘胆子再大,再泼辣,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场面,被里尹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一耸,眼睛东飘西飘的,嘟嘟囔囔的说:“我哪知道那山上有拐子,我,我就是逗小孩子玩的。那孩子傻,娘俩傻,说相信就相信了,颠颠的跑过去,这还能怪给我啊?” 本来只是朱姨娘狡辩的话,却戳了所有跟着上山的人的肺管子,他们也信了,也去看了,按她的说法,那大家都傻不成? 本来抓着朱姨娘的汉子脾气最爆,顺手怼了朱姨娘的后背一下,说:“你胡说八道!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再说了,就有那么巧?你前脚把人骗过去,后脚拐子就在那儿等着?但凡周玉芙这小丫头笨一点,走岔了路,只怕那拐子都找不见人!” “就是就是!外来的拐子哪能认得山路呢?肯定是有人带着才能躲进山里等人的!”看热闹的群众如是说。 “里尹,咱也别跟她废话,她勾结外来人拐卖良家妇女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咱们直接送到府衙上去,我们都能去作证!”刚才说认识朱姨娘耳坠的男人激愤地说。 他是愿意送朱姨娘进去的,省的她天天跟自家媳妇炫耀这个,显摆那个的,好好过日子的女人都被她影响的啥都想要。 里尹思考了一瞬,开口道:“朱姨娘,我再问你,是不是冯老二把你藏在他家的,这件事里有没有他,你们是不是相互勾结?” 朱姨娘闻言,看了看里尹,又看了看脸上毫无笑意的冯老二,几乎没有犹豫,垂着头开口说:“不是他藏的我。是我自己偷跑到他家,躲在仓子里的。” 冯老二这下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说:“你看吧,我就说我不可能干这缺德事,我跟周家无冤无仇的是不是?” 里尹冷哼一声,道:“这次算你跑了,以后都安生些!”说罢,吩咐着村民把一言不发的朱姨娘连拉带拽的带了回去。 既然人已经抓到了,周夫子也就安心了,抱着玉芙,拉着沈梧闰,一大两小,慢悠悠的晃回了家。 “芙芙,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周夫子一路无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说道。 “我也没办法嘛……我怕耳坠子先被人发现,我才坐在垃圾堆哪里的。”玉芙委屈的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早就发现了周夫子的洁癖属性,她现在浑身又脏又臭,周夫子还肯把她抱在怀里,还真是,父爱如山。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周夫子道,拖着玉芙的手却颤了一下,心里期盼着到家的路能再短一些。 “那是什么啊?”玉芙问道。 “你明知道朱姨娘是在骗你,那你就不要去,没有必要以身犯险,更没有必要带着你娘,以身犯险。”周夫子沉声说道。 “可是……我如果不踩这个圈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朱姨娘赶走。”玉芙低声说。 “你很讨厌朱姨娘?” 玉芙点了点头,说:“不止是我,全家都被她搅的烦心。我,尤其心疼三叔。” 周夫子叹了口气,说:“芙芙知道心疼家人,爹很开心。可是如果你和你娘今天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爹,哥哥,祖母,等等这些家里人怎么办?有什么事你要和爹说,一切,有我呢。知不知道?” 第81章 周夫子话说的很感人,感动到他自己在心里都给自己鼓掌,自己真是个为女儿撑起一片天的好爹啊! “知道了……”玉芙喃喃道,“可是你也没能解决了朱姨娘啊……” 周夫子脸上尴尬了一瞬,耳根子有些红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爹要是想撵她出门,那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只是她毕竟进了门,你忘了你祖母说的,家和万事兴,咱们总是要学会包容才行。” 玉芙撇了撇嘴,包容什么包容,就朱姨娘那样不安生得主,放在家里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除非你全家都可着她来。 “可是,爹……”玉芙还想争辩,周夫子咳了一声,说:“好了,不许犟嘴。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后有什么事都记得要和爹商量,知不知道?” 玉芙叹了口气,“知道了爹……” 沈梧闰听了半天这对父女的话,非常合时宜地提出了一个小问题:“大伯,芙芙,朱姨娘这次走了,还会再回咱们家吗?” “不会了。”周夫子轻声道,“略卖人乃是大罪,若是朱姨娘命好,摊个共谋,还能留住一命。若是那三个拐子推脱罪责,把她推成了主谋,跑不了是要杀头的。” “杀头?” 玉芙惊讶的复述道。连她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罪。虽然朱姨娘心思狠毒,可是杀头这样的词,在玉芙耳朵里听着还是陌生又恐怖。 “那,周安安以后要怎么办?”沈梧闰似乎并不惊讶于杀头两个字,追问道。 周夫子也愣了一下,他倒是忘了周安安这一茬,周夫子稍稍想了一下,说:“她……已经上过户籍了,算是你们三叔的半个女儿。就算官府判,那也是你三叔,咱们家抚养。” 沈梧闰和玉芙听完这番话,都没有再开口。 玉芙虽然是不喜欢周安安,但想着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小孩子,即使坏,这么小的年纪,好好教的话,应该还是能变好的……吧。 全家听了朱姨娘已经归案的消息,都松了口气,只是对于谁去跟周安安说这件事,怎么说,大家都犯了难。毕竟小孩子以后还要在家里一同生活,总不能告诉她你娘犯了错,被我们给弄进大牢里了吧? “当时就不应该那么着急给她上户籍。”周三婶阴阳怪气的说,“本来就是人家孙家的孩子,把户籍上到了咱们家,这回好了,她那个娘要死了,她倒成了周家人了。” 朱姨娘倒了,周三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些天的压抑都吐了出来,开始找大家的责任了。 “那个时候,要是只纳妾,不管人家的孩子,那咱们家成了什么人了?能不上户籍吗?”周二婶白了周三婶一眼说道。 “成什么人?现在你看看那孩子,天天的药费就要花出去多少?等她好了,还要吃饭,或者那腿没看好,一辈子瘫在床上了,那怎么办?你天天养着她?”周三婶道,“这个家叫你管的,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们两家啊,没命地干,你倒是好,没命的花。” 周二婶闻言,整个人都火了,指着她骂:“这钱是花在我身上了?说起来那周安安现在是你的女儿,药费那不是花给你们家了?纳朱姨娘也是给老三纳的,不也是花给你们家了?我不稀的说也就算了,你别在这给脸不要脸了行不行?” “呦呦呦,可算是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吧?天天装的自己贤良淑德,原来心里你家我家分的这么清楚,娘说了多少次,没分家呢,你是一句不往心里去啊。”周三婶寻着错处,得意地说,随之啧啧嘴,又道:“我看呢,你也不是在乎谁家,你是不想在这个家了吧?毕竟二哥好久没有音讯,你是耐不住寂寞,想改嫁了吧?” 周二婶本来话说完有些后悔,寻思自己这话说得难听,一个不注意把周老三也装了进去,所以前半截周三婶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打断,可是听着周三婶说话越来越下道,怒火加委屈,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杯,直直的冲着周三婶的方向砸了过去。 周玉杭就站在周三婶身边,见状反应极快,身子一闪直接把茶杯挡了下来,杯子打在玉杭的后背上,还好杯子里没有热水,周玉杭倒是没受什么伤。 周二婶比周三婶反应还快,连忙拉过周玉杭,拽着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后背,嘴里也紧张地问:“没砸疼吧?二婶不是故意砸你的,没事吧?” 周二婶的确是吓坏了,拉着周玉杭的手都有些颤抖。 周玉杭感觉到了周二婶的紧张,连忙微笑着安抚她,说:“没事儿,真没事儿,一点都不疼,二婶放心。” 周三婶走过去一把把周玉杭拉进自己的怀里,看着周老太太说:“娘啊,你都看见了吧?二嫂骂我也就算了,她一个大人,连一个小孩子都欺负算什么本事?娘,我不管,你得给我们母子做主!” 周夫子抚了抚额,怎么就没一瞬间消停的。他也不等周老太太说话,清清嗓子开口道:“行了,谁都知道弟妹那茶杯不是冲着玉杭去的,娘都够烦心的了,你就别没事找事了。玉杭,疼不疼?要不要叫陈大夫来给你看看?” 周玉杭也不顾自己娘亲在身后的拉扯,连忙摇着头说:“真没事儿,一点都不疼。” 周三婶瞪了一眼自家大儿子,既然周玉杭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拉着周玉杭坐回去,面上作罢,心里又给周二婶记上一笔。 周老太太看了二人一眼,说:“消停了啊?不作了啊?我说你们两个是前世的冤家不成?互相看不顺眼?” 见二人都垂着头不说话,周老太太摇摇头,也不提了,随手指派周老三这个便宜爹去告诉周安安她娘的事,众人也就散了。 周安安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很平静,平静到周老三一个大人,站在这个小女孩面前都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过后,周安安只问了周老三一句话:“那你日后还是我爹吗?” 第82章 看着周安安的眼神,周老三心下不忍,说起来,朱姨娘做的事她又能知道多少?反正如今她已经是周家的孩子了,就多给她几个笑脸又如何? 想到这儿,周老三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笑,说:“你要愿意叫,就叫吧。日后周家会待你好的。” “啧啧啧,三叔真是个好善良好心软的人啊!”玉芙趴在窗口上,偷看屋里的情况,小声的对身边的沈梧闰说。 说罢拉着沈梧闰从周安安的房间外离开了,走到院子的时候,玉芙突然回头,一脸好奇的问沈梧闰:“你说,三叔要是知道,她曾经劈我凳子要害我,三叔还会不会说这样的话?” 沈梧闰歪着头想了想,诚实地说:“不会。三叔是个很正直的人。” 玉芙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这里用正直不太合适,但是她心里也知道,三叔是一定会偏向自己的。 “芙芙,你还记恨她哦。”沈梧闰说。 玉芙想了想,皱着眉答道:“还好吧。毕竟上次她也没真的伤到我,所以还好。尤其昨天看她伤得那么重,就没那么记恨她了。但是看她今天好多了,我还是讨厌她。” 沈梧闰轻笑,说:“芙芙好像一个小孩子哦。” 玉芙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了?她被一个真正的小孩子说自己像个小孩子? 玉芙扭过头看着露着小虎牙的沈梧闰的笑脸,不由得也跟着他笑了,轻声道:“我就是小孩子呀!” 当天吃过晚饭,周玉杭就被周三婶拉到屋子里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无非是说他吃里扒外,不会说话。周玉杭一直垂着头,平日就沉默的孩子更是一言不发。 周三婶看着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更来气,瞪了他一眼,说道:“跟你那个死爹一样,废物一个!我都不知道以后指的上你们谁!” 周玉杭仍是垂着头不说话,周三婶看了看他,把他拉到怀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儿子,我是你亲娘,我不会害你,你更是得知道要帮着你娘啊!你说对不对,等娘管家了,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买,好不好?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没命地哭,不知道说什么,你就一直哭,有娘在一边说话呢,知不知道?你啊,今天浪费了一个多好的机会你都不懂。” 周玉杭看着自己的娘亲,心里有些迷惘,可是平日里的书也不是白读的,他心里隐隐觉得娘亲的话说的不对。但是看着娘亲的样子,周玉杭知道孝顺的孩子不应该顶嘴,所以最终,他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接受娘亲的教导。 “哥,你没事吧?” 周玉杭坐在房后的大树下,突然听到玉尚的声音传了过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周玉珂也来了,仍旧是那副冷脸,拉着周玉尚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周玉杭愣了一下,挠挠头说:“你们都来了啊?” “还有我们。”玉芙说道,拉着沈梧闰也钻了出来,一出来,玉芙就松开了沈梧闰的手,乐呵呵地蹦到周玉杭的身边。 沈梧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心,皱了皱眉,上前两步,挤到了玉芙和周玉杭两个人的中间,险些给玉芙挤倒,还是沈梧闰拉了她一下,她才勉强站住。 “这么晚了,你们都跑这儿来干嘛?”周玉杭看着大家关切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说。 玉芙轻声开口道:“我们都听见了。就,就想来安慰安慰你。玉乾哥吃饱了就睡过去了,怎么叫也叫不起来,要不然,他也要来的。” 周玉杭脸有些红了,也不知是因为大家的关心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让大家听见他挨骂有些羞耻。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周玉杭道。 周玉尚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屑的说:“这是你的哭哭地嘛,我知道啊。你每次被大伯罚抄写都要到这里来哭嘛。” 周玉杭的脸色更红了,坐在自己亲弟弟边上,垂着头跟个小姑娘一样,轻声说:“那是我字写的不好,我有点难过,才没有哭。” “你有哭!就是有哭!我都……唔唔唔……”周玉尚提高声音说道,说到一半,嘴被面无表情的周玉珂给捂住了。 玉芙见状偷笑,轻声说:“玉杭哥,你不要难过了。三婶说的都不是真的,你做的很好,当时你就应该那么做。” 沈梧闰点点头,说:“我们小孩子不掺合大人的事,下次你不要帮三婶挡,就没事了。” 周玉杭皱了皱眉,“可是她是我娘啊……” 周玉尚闻言,一把拉下了周玉珂的手,气愤地说:“要是我,我,我才不给她挡!娘是坏人!她总是说别人的坏话!上次爹还说了,她,她,她心神不正!” “是心术不正!” 四个人齐刷刷地说。 周玉尚完全没有说错字的脸红,摇头晃脑地说:“你看,你们都知道她心术不正嘛!所以我们不能事事都听她的,那样就叫愚孝。” 周玉珂闻言弹了一下周玉尚的脑门,说道:“你倒是懂得多。” 周玉尚扬起脖子,骄傲的说:“那是,我都念了一年的学了。” 几人都被周玉尚的小模样给逗笑了,连周玉杭先前的烦闷都减轻了些许。 玉芙隔着沈梧闰,拉了拉周玉杭的衣裳,笑眯眯的说:“开心一点嘛,不要往心里去。你有你自己的判断,外界的声音,哪怕是你娘,你也不用那般在意的。” 周玉杭闻言,看着玉芙有些出神,这句话他似乎听懂了,但是又似乎有些没听懂,胡乱地点了点头,却没想到,这一句话他记了半辈子。 朱姨娘的案情很简单,村里的很多人都能给作证是她骗周家母女上的山,加上那三个拐子很一致的把过错全推在了朱姨娘身上,说他们以为是合法卖身,他们也叫朱姨娘给骗了。 最后,三个拐子都有人拿钱打点,而朱姨娘则从头至尾连一个探监的人都没有,那自然也是没钱打点上下的。 所以案子的判决来的很快,轻轻松松的一个“斩立决”,朱姨娘的人生就走到头了。 第83章 玉芙听人说在行刑的前一天,朱姨娘突然说冯老二是她的同谋,可是都到了那样的关头,官员们也懒得再重新审理,就只当她是临死前的发疯,没有一个人多听她一句话,朱姨娘就这样喊叫着冤枉,被送上了刑场。 这件事情在村子里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波,大家干活之余互相聊了几句也就罢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想起来或者提起来朱姨娘,包括他的亲生女儿周安安。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休养,周安安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因为她这么长时间的休养,导致陈大夫经常都要来周家,玉芙很心疼陈厄这个温温柔柔的小男孩,经常会在陈大夫给周安安看诊的时候念书给陈厄听,陈大夫看在眼里,自然也是很喜欢玉芙的,时间一长,陈家这一大一小都跟玉芙熟悉了起来。 “陈大夫!你看完周安安啦!”玉芙本来坐在台阶上给陈厄念书,一见陈大夫走出来,急吼吼的凑到陈大夫身边,笑眯眯的问。 往日里很喜欢和玉芙说话的陈大夫,这会儿见了玉芙却是满脸的恐惧,含糊地应着就往门外走。 玉芙连忙拉住陈大夫的衣服,说道:“您别着急嘛,咱们说说话。” 陈大夫叹了口气,说:“芙芙,说话可以,只要你不再提让我帮你卖蜈蚣的事就行。” 说起来,玉芙会想到卖蜈蚣,还真是陈大夫嘴欠。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陈大夫提起来镇上有人收蜈蚣的事,陈大夫说,村子后面的树林也有很多蜈蚣,只可惜村子里面没人会抓。 蜈蚣这东西,灵巧的很。若是带着手套之类的护具,那根本就抓不到。就只能徒手去抓。但是它咬人又有毒牙,面对这样的危险,即使大家穷,村子里仍然没人考虑这一条赚钱的路。 哪怕是在村子以外的世界,在玉芙所在的这个时代,也只有手艺精湛,有多年经验的大夫才会去抓蜈蚣,所以货物源头跟不上,导致这蜈蚣在市面上一直供不应求,按照陈大夫所说,现在有的都炒到了二十文一只,不论死活。 对于玉芙这个曾经的昆虫学家,听到了这个消息那是浑身发痒,缠着陈大夫帮她去镇上卖蜈蚣,说她能抓很多。 陈大夫哪里敢相信这个三岁半小孩子的话,说什么也不肯帮忙,生怕玉芙以身犯险。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敢说敢不敢去抓这蜈蚣。 玉芙撇了撇嘴,拽着陈大夫的衣袖来回摇晃撒娇道:“你就帮帮我嘛……要是卖出去了,咱们分钱嘛。” 陈大夫无奈的叹气,说:“不是钱的问题,抓蜈蚣好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就你这嫩嫩的小手,被咬上一口可是很疼很疼的。我要是给你涂了防叮咬的药,那蜈蚣见到你都跑了,你还抓什么?所以这就是那伤换钱,你这么一个小孩子,非要想这个做什么?” 玉芙急的不行,闻言连忙站直保证道:“我保证我不会受伤!我要是不受伤你就帮我卖,好不好,陈叔?” 陈大夫伸手拍了拍玉芙的脑门,说:“不好。你就不许再动这个心思就对了。陈厄,咱们走了。” 陈厄闻言连忙应着跑过来,轻声对玉芙说:“你听爹爹的话,别去了。” 陈大夫点点头,拉起陈厄,转身走了。 玉芙看着二人的背影,皱着眉头想了想,好似听进去了一般,乖巧的回屋刺绣了。 晚上吃了饭后,天还没黑,玉芙偷偷摸摸的在后院取了个锄头,从大门开了个小缝就跑了出去。 玉芙琢磨了自己现在的小身板,和手边可以用的条件,决定采取挖窑的方法来抓蜈蚣。 挖窑诱捕蜈蚣的方法很简单,也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就是晚上在荒山或地埂子上用锄头或者铁锹一类的东西,对着草墩子下面像挖老坟头那样,挖一个独立的土包出来,然后把那个土包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里面也不用放诱饵的。 蜈蚣夜晚活动觅食结束时,闻到新土的气息后就会钻进那个土包缝隙里休息,第二天早上把那个土包掂出来,里面就藏有蜈蚣。只要别把这个土包弄碎了,它可以反复使用好多天,或者像玉芙这种怕被咬的话,就可以直接在木头箱子里把土包弄碎,避免直接接触蜈蚣的危险。 办法已经想好,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实际操作了。 玉芙根据自己在现代的知识,在山上东奔西跑,标记了好几个大概是蜈蚣会喜欢的地方,然后开始吭哧吭哧的挖土包,等到玉芙挖了几个之后,天已经黑了下来,怕家里人担心,玉芙不敢多贪,扛着锄头又跑回了家。 刚一进门,玉芙就被周老三给抓了个正着。 “你又跑哪里去了?从大门回来的?三叔正满院子找你呢!”周老三笑眯眯的说,没了朱姨娘,周老三近日的心情明显是起飞了很多。 “我,我就在门口玩呢!”玉芙连忙答道。周老三点点头,走到玉芙面前,手背在背后,笑道:“三叔有好吃的给你,你猜是什么?” 玉芙歪着头想了想,最近家里也没什么进账,会有什么好吃的? 既然想不出来,玉芙就想作弊了,瞟了周老三一眼,猛的突袭窜到他身后想偷看。 周老三比她反应还快,一个转身,玉芙就什么也没看到。 “三叔!”玉芙作弊被揭穿,有些不好意思,跺了跺脚说道。 周老三刮了刮玉芙的小鼻子,笑着说:“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急什么。”说着,周老三把手伸了出来,手上是一个小碗,碗里放着一些小小的,长条形状,蓝色的果子,果子上面还撒了点点白糖。 果子虽然是蓝色的,但是里面的汁液是淡淡的红色,碗边上染了几滴,配着碗里蓝蓝白白的颜色,看起来好看极了。 “这是什么?”玉芙看着有些像蓝莓,但是蓝莓哪里有长条形状的?于是伸手在碗里戳了戳,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第84章 周老三用手捏起一颗放在玉芙唇边,玉芙乖巧的张嘴,果子进到嘴里,随着牙齿咬开,果子直接爆汁。果子里天然的清香和酸味配上那一点点白糖的甜腻,吃起来可口极了。 “三叔,这是什么果子啊?你在哪里找到的?”玉芙眼睛都吃亮了,从周老三的手里把碗接过来,问道。 周老三坐在院子里,拍了拍自己的裤脚,笑着说:“这啊,叫熊瞎子果。得在大山最里面才能采到。但是咱家地里边上那块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小株,我看它长得还怪好的,就给它也浇浇水,这不,虽然结的少,但好歹结出了点果子,一共摘了不到一碗,你和安安一人一半。” 玉芙闻言点头,在周老三身边坐下,歪着头问:“那你自己还没吃到?” 周老三憨憨的挠了挠头,说:“嗐,我们大人不爱吃这些个,采着就是给你们小孩子吃的。” 玉芙看着自己三叔,心里一片慰藉,把碗往周老三面前一推,拿着碗里的小勺子挖了一勺给周老三,说:“那你也吃。” 见周老三摆手,玉芙连忙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周老三听了这话,这才伸着脖子,就着玉芙手里的勺子吃了下去,果肉酸酸甜甜的,没有人能抗拒的了它的味道。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那半碗给吃完了。 两个人吃得开心,谁也没注意到身后房间的门口站着个周安安,一脸冷漠的看着和谐的叔侄两个。 “陈叔!陈叔!你在家吗!”玉芙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都还没起,她就起来偷偷把蜈蚣收了起来,屁颠颠的跑到陈大夫家去敲门。 没过多会儿,陈大夫家的门开了,陈厄衣衫不整朦朦胧胧的站在玉芙面前,轻声问道:“玉芙?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玉芙有些惊讶地笑着说:“你好厉害!这么一句话就能听出来是我。” 陈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家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很会夸人,随时随地夸你的那种。 见陈厄半天不说话,玉芙抿了抿唇道:“我可以进去吗?陈叔起来了吗?” 陈厄这时候好像才缓过神来,脸上飘过一抹红晕,连忙摸索着给玉芙让路,“快进来,我给你叫我爹去。” 玉芙见状,连忙搀住他,纵使陈厄说一百遍,他走路不会摔倒,玉芙看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仍是觉得自己要是不扶他那也太不是人了。 陈厄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又大又圆,眼角微微上挑,更女性化一些。只可惜因为失明,双眼无神,要着这双眼睛里有了光,那估计也是一双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眼睛。 玉芙思及此,啧啧嘴,怎么古代的小孩子都这么好看,沈梧闰好看,陈厄也好看,周玉珂也好看,其实玉尚也不错……当然了,自己算在其中的话,那一定是最好看的。希望大家长大都不要长残才好…… “芙芙,你在想什么?” 陈厄跟玉芙说了半天话,也不见玉芙回应,推了推她问道。 玉芙连忙回神,说:“啊?没啥,你说啥了?我没仔细听。” 陈厄透着笑了笑,说:“我问你去哪儿了?怎么一身的草和土的味道?” 玉芙闻言吸吸鼻子,闻了闻自己,“有吗?我怎么什么也闻不到?”玉芙闻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己的衣裳,果然,满身是土。 “你不会……真的去抓蜈蚣了吧?”陈厄小声的问。 玉芙嘿嘿一笑,说:“对呀!我手里拿着的竹筐里面就是,我抓了好多呢,得有五六十条。” 话音未落,陈厄一下子就蹦开了,姿态之灵活完全不像一个失明的人。 玉芙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有了数,笑着问:“你不会怕蜈蚣吧?” 陈厄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敢靠近玉芙,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你看,不是,你摸,我手上一点伤都没有。”玉芙连忙说。 陈厄伸出了手,想到她拿着蜈蚣呢,默默的又把手伸了回来,轻声说:“我,我去给你喊我爹。” 说着,陈厄绕着玉芙,摸索着进了屋。 玉芙在院子里偷笑,原来陈厄怕虫子,这回她可记住了。 没多一会儿,陈大夫边套着外衣边往外走,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什么玉芙也听不清。 “……快伸手给叔看看。”陈大夫走到玉芙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玉芙乖巧的把竹箱放在地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 陈大夫拿着她的手一一细细看去,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上沾满了泥土,倒是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怎么样?我说我不会受伤的吧?”玉芙得瑟的说。 陈大夫的表情却一点松懈也没有,说道:“脱鞋。那蜈蚣昼伏夜出,白日根本不出现,你必定是在晚上抓的,那晚上一个不留神就会咬到你的腿和脚,哪怕你不疼,也是要好好检查。” 玉芙连忙摆手说:“陈叔,女孩子的脚哪能随便给你看呢?这可不行。”说罢玉芙还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其实玉芙不愿意脱鞋的原因是昨天晚上着急去挖土包,早上又着急去收蜈蚣,导致她压根就没洗脚,睡觉的时候她就觉得隐约熏得慌,可是自己太累了就懒得起来去洗。这会儿要是脱鞋了,那不就丢了大人了? 陈大夫听了玉芙的话不禁失笑,说:“我是你叔,你还是个小孩子,瞎说什么?” “哎呀!我真的没事,我自己都检查过了,您就放心吧!”玉芙红着脸说,拉着陈大夫蹲下,打开了她带来的竹箱。 陈大夫见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顺着玉芙往竹箱里看去。 竹箱是密封的,下面铺了很厚的几层树叶,中间还用板子做了四个隔断,隔断上也用树叶立着,里面有好多条蜈蚣在咬树叶,倒是都活泛极了。 “这,这得有多少条?”陈大叔震惊的不行,好奇的问。 “五六十条吧,后面我着急,就不爱查了,你看这品相都还可以吧?”玉芙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第85章 陈大夫整个人还处于蒙圈的状态,点了点头说:“都很好……只是,你为什么放这么多树叶在里面?它们吃肉,不吃树叶的。” 玉芙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抓到的小宝贝,满足极了,随口答道:“我知道啊,可是蜈蚣他们是会互相吃的,如果不放些树叶模仿一下野外,我可能就剩几条了,别的都会被吃掉。它们昨夜应该觅过食了,这会儿也不是太凶残,但是这些树叶也挺不了多久,陈叔你得快些去镇上。或者我们直接给弄死也行。”说罢玉芙还拿小棍戳了戳其中一条,抬头看向陈大夫,问:“活的死的一个价是吧?” 陈大夫眨眨眼,点了点头,迷惑的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玉芙一下子愣住了。 糟糕!忘记自己是个三岁小孩了! “啊……我在书里,书里看见的。你也知道,我爹有很多书嘛……”玉芙有些心虚的说。 陈大夫端详了她半晌,似乎相信了她的话,嘟嘟囔囔地说:“果然读书人的闺女,这么小都会自己看书了。” “那你是怎么抓到这么多的?还没有受伤?之前我师父每次抓蜈蚣,都会带一手的伤回家。”陈大夫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睛闪着好奇的光,满脑子疑问,接着问道。 玉芙粗略地讲了讲自己是怎么抓的,也不敢说的太详细,生怕陈大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蜈蚣的习性竟是这般……”纵使说的粗略,玉芙多少还是说了些蜈蚣的生活习性,陈大夫则一脸感叹,叹息着道,“看来我还是会的太少了,都怪我师傅死的早。” 玉芙闻言偷笑,估摸着时间不早了,怕被家里人发现,着急回家,连忙催促着陈大夫去镇上。 陈大夫见玉芙真的没有受伤也就松了口,玉芙还贴心的送给陈大夫几条蜈蚣,以备他药用。 一大一小商量好后,玉芙就匆匆回家了。 这一天玉芙可以说是等的十分煎熬,心里一直牵挂着陈大夫的事,以至于什么时候周安安站在自己身后了,她都不知道。 “周玉芙。” 玉芙听见自己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绣筐回过头去,一见是周安安,玉芙还挺高兴,笑眯眯的问:“你的伤都好了啊?” 周安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玉芙会问她这句话。 “好了。”周安安低声答道。 “那就好,陈大度还惦记你……”玉芙话说到一半就被周安安打断了。 “我有话问你。”周安安道。 玉芙微愣,说道:“那你问吧。” “谁才是你爹?你爹不应该是周夫子吗?”周安安问道。 玉芙被问的一头雾水,迷茫的点点头,“对啊……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你什么意思?” 周安安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的说:“那你就别纠缠我爹了,他是你三叔,不是你爹,你不用在他面前卖乖。” 玉芙被这一句话给说笑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周安安见玉芙只是笑不说话,自己有些窘迫,脸上的面无表情也有些维持不住,恼羞成怒地问。 玉芙表情无辜的点了点头,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只是我有一个小问题。周安安,你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想抢啊?三叔是人,可不是发带。不是你说他是你一个人的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你可别忘了,就算没有我,他还有玉杭玉尚兄弟俩呢。” 周安安哼了一声,说:“那是儿子,不一样的。他的闺女只有我一个。你别以为我没看见,昨天我爹也给你拿果子吃了,要是你懂事,你就知道不该要,那是我爹给他生病的闺女准备的。” 玉芙不禁为她这番说辞鼓了鼓掌,说:“真好奇,要是三叔听见你这番话会是个什么反应?” 周安安闻言一下子炸了毛,气急败坏的说:“你不许跟他说!这是我们两个小孩子之间的谈话!” 玉芙撇了撇嘴道:“你这不还是知道你这个想法不对吗?要不然你怎么不敢让他知道?” 周安安被玉芙给噎住了,恨恨的瞪了玉芙一眼,说:“我不管什么错对,我只是告诉你,不许你跟我抢我爹,以后他给你什么你都不许要,不然,不然……我让你好看!” 说罢,周安安扭头一瘸一拐地回屋了。 玉芙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回头拿起绣筐,完全没把这番小孩子的话放在心里,自顾自的说了一句:“谁理你?” 等到下午的时候,玉芙正窝在院子里的椅子中昏昏欲睡,突然听见门口有奇怪的声音。 “汪汪!汪!”这明显是人学的狗叫声。 玉芙脚边的大黄先玉芙一步睁眼,歪着头细听,整张狗脸写满了奇怪,却没有吠叫。 玉芙也抻着头向门口看去,原来是陈大夫把头卡在门中间,眼睛盯着玉芙,跟一个小偷一样,嘴里还“汪汪”地叫着。 玉芙和大黄对视一眼,看见了大黄眼里的嘲讽,玉芙连忙笑着去给陈大夫开门。 “陈大夫,你这是干什么?小心大黄咬你。”玉芙说着,把陈大夫放了进来。 玉芙虽然这么说,但是大黄很明显已经认识陈大夫了,摇着尾巴在陈大夫脚边乱晃。 陈大夫揉着自己撅的生疼的腰,笑嘻嘻的说:“你不是说要瞒着家里人吗?我寻思那我就偷偷的来。” 玉芙不禁失笑,也顾不上说别的,连忙问道:“怎么样?有人收吗?” 陈大夫坐在凳子上,一脸兴奋地说:“有没有人收?开玩笑,因为咱们的量大,镇上的几家医馆都抢着要,最后你猜卖了多少钱?” 玉芙也跟着激动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两只小手纠在一起,连忙问:“多少多少?” “最后谈到的价格是大的二十文一条,小的十文一条,比市面上都要高五文钱呢!”陈大夫得意地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笑眯眯的说:“大的一共是二十二条,卖了四两四钱银子。小的一共是三十一条,卖了三两一钱银子。一共是七两五钱。这下子你这小丫头可发达了,你陈叔我出诊一辈子,最高的诊金也就是一两银子呢!” 第86章 玉芙听了陈大夫的话也高兴的不行,笑眯眯地把钱袋子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玉芙把钱都倒在桌面上,说道:“陈叔,我不会算,你从这里面拿出一两五钱银子来。” 陈大夫不知道玉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按照她的话把银子分成两堆,一堆是六两,一堆是一两五钱。 玉芙把看起来小一些的那堆往陈大夫那边推了推,笑眯眯的说:“这个给您,陈叔。” 陈大夫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有些无措的说:“这不行,叔可不能要。” 玉芙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问道:“这有什么不能要的?本来就是说好卖出去了我跟你分钱的呀!再说去镇子上的路费,还有耽误了您一天的工钱,这我都不知道够不够呢,要是不够您说,咱们可以再加。” “够的够的,只是……我只想着帮你,也没想过要收你钱呢。”陈大夫有些为难地说,“你快收起来吧,就算你自己家里人去镇上卖也是一样的,哪里就客气到给我分钱呢?” 玉芙叹了口气,这人怎么也那么别扭。 玉芙把钱拿了起来,抓着陈大夫的手,把钱塞进了他手里,低声说:“以后,还是咱俩合作。我接着抓,您接着帮我卖,我就一直跟您二八分成,可别推来推去的了。” “这……” 陈大夫看着自己手里的钱,怎么都觉得有点烫手,没有人不喜欢钱,他也一样,只是……“玉芙,叔一点也帮不上你,还白拿钱,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玉芙闻言被陈大夫的憨样给逗笑了,笑着说:“哪能是帮不上呢?要不是你跟我说蜈蚣的事,我也想不到啊!再说,以后也不能一直抓蜈蚣,那多少蜈蚣也不够抓的,还得您留心,看看还有什么紧俏的虫子类的东西有人收,您再告诉我。只要是虫类,就没有我……没有我没在那本书上看到过的。” 说罢玉芙松了口气,差点又得瑟露了。 见陈大夫还有些犹豫,玉芙接着劝到:“叔,你可不能这么自私,你只顾着你自己心里舒服,你也不想想,这钱你要不收,我心里多不舒服呢?是不是,您就乖乖收,下回咱们接着合作,这多好呢?要不然您不收,我下回也不好意思找您了,我自己又没办法卖,这我也就没办法补贴家里了是不是?” 玉芙也不是有钱没处花,假慈善。只是这收药这件事,在上次她去镇子上的时候就看明白了,那些普通的农户,就算挖出了好药材,只要是他自己送到药铺去,不压价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像陈大夫这样,还能有谈的空间呢? 陈大夫往来于镇上的各大药铺,这些东西他都熟,玉芙早就想好了,这虫子用他帮忙卖能有最好的价格,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同时也能在周家人面前,给自己抓虫子一个合理的借口。 不给钱谁能长期帮你的忙?这去一趟镇子上就耽误陈大夫大半天的时间,就算陈大夫和周家关系再好,也不能像累大傻小子一样让他白跑,所以这钱玉芙一定要给,她也一定要让陈大夫收下。 陈大夫面上犹豫,最终还是把钱收到了袖子里,半是自嘲地说:“想不到,我这行了一辈子医,到真不如你一个小孩子一天赚的多。帮你一个小孩子的忙还要收你的钱。” “嗐,这是什么话嘛。陈大夫你医术那么好,要是你肯去镇上开医馆,那赚的一定比现在多。”玉芙像个老大哥一样,伸手拍了拍陈大夫的肩头安慰道。 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是穿越的呢?要说正常的三岁小孩,那是不太可能的。哎,只怪自己优秀,伤了人家的心。 “傻丫头,开医馆那是要成本的呀,村里大家都穷,诊金哪就好意思要多少?我现在和陈厄两个够吃饭就不错了,还敢想医馆?”陈大夫想到自己的生活,不禁有些无力,蔫蔫的说。 玉芙抿了抿唇,又拍了拍陈大夫的肩头,沉声道:“别担心,陈叔。咱们两个好好干!这山里可全是宝呢!就看现在这个收益,咱迟早把医馆的钱攒出来!” 陈大夫闻言,偏过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小姑娘一眼,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着鼓励自己的话,自以为自己很成熟的样子逗笑了陈大夫。 陈大夫捏了捏玉芙的鼻子,笑着说:“这话换个人说我都不信,要是你周玉芙小姐说了,我还真有点信心。真不知道那书还在不在你爹手里,真想一观全貌。” 玉芙哪里还记得自己编的鬼借口,闻言一脸懵逼的问:“啊?啥书?” “就是你说的那本关于很多很多虫子的书啊。” 玉芙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本书就是她的脑袋呀! “早就不见了,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陈大夫咂咂嘴,“可惜啊,可惜。” “甭可惜了,陈叔,我还有个事求你帮忙。”玉芙连忙说。 “你说。” “一会儿啊,你就跟我家里人说,昨天我在外头玩,诶,刚巧就遇见一个奇怪的毒虫,诶,刚巧那虫子就死了,诶,刚巧被我捡了,诶,刚巧镇子上有人收,诶,刚巧你就帮我卖了,卖了这六两银子。好不好?就这么说。” 玉芙说的兴奋,陈大夫听的嘴角直抽搐。 “玉芙啊……”陈大夫斟酌着开口,“周夫子,他不是个傻子。” 玉芙整个人一下子颓了下来,嘟嘟囔囔地说:“那怎么说嘛!不管怎么说,他们一定会问问问,一听是蜈蚣,那下次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去抓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跟家里说实话嘛。”陈大夫语重心长地说,刚才叫小丫头给自己讲了人生道理,终于轮到自己给她讲了。 玉芙看了看陈大夫,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会说实话的。” “别怕,叔在一边给你帮腔。”陈大夫够义气的说。 玉芙闻言抬头对陈大夫扯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微笑,说:“那我真是谢谢您啊!陈叔!” 陈大夫哈哈一笑,学着玉芙刚才的模样拍了拍玉芙的肩膀,说道:“跟叔别客气!” 第87章 “什么?你去抓蜈蚣了?” “什么?卖了六两银子?” 玉芙和全家人说了关于卖蜈蚣的事,周二婶和周三婶反应最快,两个人同时说了这两句话。 玉芙还来不及回答,就被周二婶拉了过去,周二婶蹲在地上,来回翻看玉芙的小手,那着急的模样恨不得把玉芙衣裳脱了检查一遍。 “没事,我没受伤二婶,一点都没有。”玉芙连忙说道。 陈大夫也笑眯眯的说:“周二嫂子你别担心,我都看过了,这孩子真一点伤都没受。小丫头聪明,要看我说,没准儿在行医问药这方面,她都有天赋呢!” 周夫子闻言摇了摇头,终于沉着脸开口:“你别捧她了,这孩子本来就主意正,你要是这么夸她,她下次还敢。” 本来就打算把这个发展成长期事业的玉芙和陈大夫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芙芙,家里不差你这点儿钱,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去冒险,你年纪还小呢,知不知道?”玉芙娘也开口道,显然也不是很赞成玉芙的行为。 “大嫂,你看你这话说的,这哪是一点钱呢?咱别的不说,就说你一天绣的那些绣品,那一条手帕就算两钱银子,那这六两也要绣上二三十条呢吧?哪你就算啥也不干,你两天也绣不出来呢,这可不是小钱了。”周三婶盯着桌子上放的银子,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玉芙娘叹了口气,她的手帕之所以能卖上价,百分之八十是因为那些手帕每一条都是重工,绣线和布料都是最好的,那些花样也是都比较繁复的,要是真说起来,二三十条两三天还真绣不出来,而且这手帕也是要成本的,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手头银钱这般紧了。 “多大的钱咱也不去了,那蜈蚣是什么东西?那可是有毒的,这次咱走运,下次要是一个不小心,咬到那就不是小事,说什么也不去了。”周二婶摸着玉芙的头发说。 周夫子夫妇和周老太太听了周二婶的话都微微点头,玉芙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有些垂头丧气的站在一边。 “对对对,二嫂说的对!”周三婶难得同意大家的话,笑眯眯地附和道。 “但是,你说这么大的一个进项,咱也不能放弃不是?这一天就六两银子,一个月可就是一百八十两啊!那这干一个月就够咱们家过好几年的了!”周三婶兴奋地说,“这样,芙芙你教给三婶怎么抓,三婶去,你不要冒险。” “放你娘的屁。”周老三沉着脸开口道:“你去,那那么多田怎么办?让我跟二嫂两个人忙活?你疯魔了你?” “种地能种出几个钱?现在谷价贱着呢,你看看咱们种地那一天天吃的都是啥?你这个人怎么没个分辨?”周三婶也毫不示弱,掐着腰说道。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就吵了起来,让陈大夫这个外人一脸尴尬,本来是好事,怎么现在成了这个走向? 周夫子叹了口气,懒得当着外人的面说她们夫妻俩,周夫子走到陈大夫身边,说道:“芙芙那丫头不懂事,估计这钱挣的也没少麻烦你。” 周夫子说着,又从桌子上的银子里拿出一半,说什么也要塞给陈大夫。 见了这情况,周三婶也顾不上吵架了,两忙往前凑了几步,笑着说:“嗐,大哥你这是干嘛?咱们跟陈大夫是什么关系?他还能要咱的钱?你快收好了吧。”说着周三婶一把把钱抢了回来,稳稳当当的放在桌子上。 “你!” 周夫子被周三婶的动作搞得脸上直臊得慌,哪有拿出去钱再抢回来的? 陈大夫见状急忙打圆场道:“对对,不用了,我该拿的玉芙都给我了,也不必搭人情,夫子不用不好意思。” 周三婶闻言脸上的笑意一滞,问道:“您该拿的,是什么?” “玉芙这孩子会办事的呢,方才也没来得及说,这钱是我们两个二八分,我的她都已经给我了,说起来,我还要人家小孩子的钱,我才该臊呢!”陈大夫笑意吟吟的说。 周夫子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赞许的看了玉芙一眼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劳动陈哥了。” 说罢周夫子搀着陈大夫把人送了出去,周三婶整个人还处于震惊的状态,等人出去了,周三婶回头看向玉芙,咬着牙说:“一两多银子,你就这么给他了?” 玉芙坐在周二婶的怀里,漫不经心的说:“对啊,要是没有陈大夫,我也不知道蜈蚣能卖钱,再说也是人家帮我去找的店铺,谈的价格,这也就只能算是个辛苦费啊。” 周三婶往玉芙面前走了几步,恨恨的说:“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不知道一两银子都够全家吃一个月的了?还用他,用他什么?咱家这么多人,谁不能去镇子上卖?” “你懂什么啊你?”周二婶嫌弃的看着周三婶说,“还谁不能去,你能去啊?你知道药铺的大门朝哪开?你知道哪家药铺收的价格好?你知道哪家掌柜能实打实的跟你算?”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顺着说:“老二家的说的对,找陈大夫去是最合适的,这些他都熟,给一些辛苦费也是应当的。” 周老三冷哼一声,说:“人家玉芙挣的钱,你倒是管的那么宽。芙芙愿意给谁就给谁,关你什么事?” 话说到这儿,一直在一边看热闹的周安安突然低声开口,说:“爹……可是家里的进项不都是在公中一起花的嘛?娘算计一些也是怕芙芙年纪小,想不到那么多吧……” 周老三闻言看向周安安,周安安一脸无辜的表情,让周老三反驳她都无从下嘴。 “就是,你这么大人了,都还没有安安懂事。”周三婶连忙拉着自己的队友说,“我那不也是为了全家好,怕芙芙被那大老陈骗了。指不定他卖的钱更多呢,指不定他贪了多少,咱们还拿着这六两银子谢谢人家呢!” 玉芙被这句话气的头发都要炸了,抓着一边站着的沈梧闰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你快点,打死我算了,我不想听她说话。” 第88章 沈梧闰捂着嘴偷笑,离玉芙近了一些,悄悄说:“别着急,一会儿祖母就收拾她,你看祖母的脸黑的。” 玉芙闻言,偷偷的朝周老太太看去,果不其然,周老太太盯着周三婶,眉头紧皱,明显是要发火的样子。 “小人之心!你就是人家说的小人之心。”周老太太终于开口,指着周三婶说道,“你也不用算计,芙芙挣的这些钱,不算在公中里,算是她自己的,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也不用看的那么紧,你管他是给大老陈还是大老王,左右这里面,一文钱都不是你的。” 周三婶闻言,刚要张嘴反驳回去,想了想桌上的钱,强忍着怒气冷静下来,往周老太太身边一坐,陪笑着说道:“娘,你看你,咋还生气了呢?儿媳眼界小,这不是寻思人心隔肚皮吗?再说了,你说,那同样都是到镇子上去卖,这回咱们知道卖到哪一家了,以后就咱们家自己去呗,能多赚几文,咱家这么多孩子不就多个鸡蛋吃嘛,您说是不是?” 周老太太向来是个最抹不开脸的性子,见周三婶闻言软语,她也没办法再生气,只好软着语气说:“总之,这样的话不许再说。见人家陈大夫听见,多寒心呢?” 周三婶连连点头,周老太太看了看她,叹口气道:“你还没有芙芙一个小孩子会办事。” 周三婶闻言不怒反笑,说道:“可不是!我这一脑子浆糊,除了种地啥都不会。你看看玉芙,到底是两个念过书的人生出来的宝贝疙瘩,怎么脑子就那么灵,你是怎么抓蜈蚣的?三婶下不了地,你可以,可以……” 周三婶说着,眼睛在屋里转来转去,她可舍不得自己两个儿子跑山上野去,那两个是秀才苗子,周三婶可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小钱搭上自家儿子的前途。但是这钱也不能不要…… 周三婶琢磨着,一下子看见了一遍的周安安,连忙说:“你教教安安,叫她也去抓,你们两个人抓,也能多抓一些回来。” “别开玩笑了,三弟妹,之前是不知道,以后断断不会再让芙芙去干这么吓人的事了。”玉芙娘柔柔的把话截了过来,她可舍不得自家闺女冒险。 “那也没啥,你要是舍不得再让芙芙去,那就让芙芙教安安,芙芙这么小,自己都能抓,何况安安这么大的孩子了呢?”周三婶笑着说。 周安安在一旁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周三婶看着她笑的时候,那个神情像极了死去的朱姨娘。这样的表情把周安安内心的恐惧都给勾了出来,一种回到孙家生活的恐慌感笼罩在周安安的头上,周安安瞬间小脸煞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甭胡扯了,谁都不去。”周老三看见周安安惨白的脸,皱着眉说。 玉芙看着众人,叹了口气,拄着脸说:“你们别吵了,这要去也只能我去,周安安,学不会。” 玉芙这话说的是实话,刚才具体怎么抓蜈蚣的她没有说。这些东西不是她不想教,而是她也不止是靠着一个办法或者技巧去抓的,她靠的是对蜈蚣习性的了解,从挖土包的位置,到收蜈蚣的保存方法,每一项都结合了她在现代学的专业知识,如果没有她看着,周安安受伤那几乎是必然的。 “你少瞧不起人了,不就是抓个虫子吗?我有什么抓不到的?”周安安红着脸说。 “你爱信不信,有自信你就去抓,只是被咬了可别怪我。”玉芙淡淡地说,她可没那么善良,还有功夫阻止周安安,随她的大便,管自己什么事? “爹,娘,祖母。”玉芙正色的开口,“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也希望你们相信我,我既然有办法一次安全的回来,就有办法次次安全的回来。这真的是一条赚钱的好路子,若是你们不放心,以后可以让三叔帮我的忙,每天傍晚和天刚亮的时候,跟我去一趟山上就可以了。” 说到让周老三跟着她,众人倒是放心许多,周老三也连忙说:“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大家要是都同意,我去的话,那就玉芙怎么说,我就怎么干就是了。咬也是咬我的手,我绝对不让玉芙碰一下。” “这倒也是个办法。”周三婶连忙说,这东西经了自家男人的手,起码周老太太不能在说什么玉芙自己赚的钱不归公了的话。 周老太太也有些犹豫,这钱的确是可观,现在日子不好过,家里人又多,要是有了这一笔进项,大家都能轻省不少。 周老太太看着门口送完人站在那儿的周夫子,轻声开口道:“你怎么看?” 周夫子闻言,习惯性的朝玉芙娘看去,玉芙娘扭头看着玉芙。 玉芙冲着自家娘亲眨了眨眼,低声说:“娘,你忘了上次在树林子里了?” 玉芙娘顺着玉芙的话想了想,玉芙指的是面对那两个拐子的时候,玉芙即镇定自若,反应又是很快。想到这儿,玉芙娘不仅红了脸,自己有时候还真不如这个三岁多的小丫头。 “芙芙她……的确是有些小聪明。”玉芙娘柔柔的开口道,“那就是要三叔多费心了。你也不要任由芙芙胡来,你也不要受伤才好,抓不到也就算了,钱有的是赚法。” 玉芙娘这话也就是同意玉芙的这个想法了,玉芙瞬间兴奋万分,一下子从周二婶的怀里挣脱出来,扑向周老三,周老三连忙蹲下接住玉芙,抱了起来。 玉芙笑眯眯的说:“那以后就是我和三叔一起去赚钱啦!要赚好多好多的钱!” 周三婶也难得的高兴,笑着说:“可不是!以后咱们全家就仰仗玉芙和老三了!” 周老三闻言红着脸憨笑,玉芙也跟着笑,全家瞬间都欢快起来。 周夫子上前搂住玉芙娘,看着自己闺女的笑脸,嘴角微勾,轻声说:“也罢,日后咱们就靠她们一大一小养着了,你们两个努力些,日后我也不教书了,你二婶三婶都不下地了,就等你们两个抓虫子。” 话音未落,连带着周老太太,大家都笑了起来。只除了一脸冷漠的看着周老三的周安安。 第89章 吃过晚饭,周老三和玉芙两个人就去山上挖土包了,周安安靠在门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口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天全黑之前,一大一小说说笑笑的就回来了,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门两边坐着两个小人,左边坐着沈梧闰,右边坐着周安安。 两个小孩子虽然把着大门一左一右,但是离得很远,好像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般。 见到玉芙和周老三回来了,两个人均是眼前一亮,齐齐地走了过去。 周老三只顾着和玉芙说话,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小孩子向他们走来。 “芙芙,咱们明天可以多往里面走一点,这老林子,越往里那些杂七杂八的虫子越多……”周老三似乎有些兴奋,高兴地说。 玉芙对着周老三笑了笑,满口应着,随即看向走来的沈梧闰,揉了揉他的头发问:“这么晚了不去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沈梧闰脸红了红,看了看周老三,用蚊子声说:“我想在睡觉之前再看看你。” 周老三光注意玉芙两个人的互动,倒是没注意站在身边的周安安,只是调笑着说:“你们两个处的倒是一天比一天好,要不然跟大哥说一声,给你们两个定个娃娃亲,亲上加亲,好不好?” 玉芙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白了周老三一眼,我才三岁多啊!这位三叔! “三叔也不正经说话,我不理你了,我去睡觉去了!”玉芙红着脸说,扭头登登登的往自己屋里跑去。 “芙芙!”沈梧闰有些急切地喊了一声,也有些红了脸,顺腿就追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喊道:“三叔你可要说话算话。” 说罢,沈梧闰也不好意思等周老三反应,喊着玉芙的名字就追了过去。 周老三被沈梧闰的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摇着头说:“这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崽子。” 在一旁被忽视了半天的周安安咬了咬唇,刚开口喊了个“爹”,周老三回头看她,还不待周安安说话,周老三便嘱咐道:“快回去睡吧,天也不早了。”说罢,周老三就去插门。 没有得到关注的周安安,恨恨的跺了跺脚,一赌气,扭头就跑回去了。等周老三插完门,回头的时候,周安安已经不见了。 冷风一吹,吹的周老三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道:“这丫头怎么神出鬼没的?”随即他也没多想,打了点水洗吧洗吧就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玉芙睡眼朦胧的任由沈梧闰摆弄她的头发,却见大门一响,周安安从门口走了进来。 正在这个时候,周老三出门倒洗脸水,刚巧也看见了周安安,于是周老三先一步问道:“安安,你干什么去了?这一大早上的怎么从外面回来?” 周安安手里拿着个竹筐,走过去把竹筐放在玉芙面前的桌子上,轻轻瞟了一眼玉芙,随即满脸笑容的看向周老三,乖巧地说:“爹,我去抓蜈蚣了,我抓了好多呢,你快来看。” 玉芙看了看自己脑袋瓜上的大太阳,没忍住问道:“你刚才去抓的?大白天?大太阳?” 周安安难掩骄傲的点点头,说:“对啊,我特地起了个大早,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我直接拿着两个小棍子就去了,抓回来好多好多呢。” 玉芙诚心诚意的伸手鼓掌,“快给我看看,你真厉害。” 周安安看着众人的脸色,心中得意,瞬间感觉自己被咬的那几下也没什么痒意了。 周安安美滋滋的把竹筐打开,玉芙放眼看去,里面黑压压一片,铺了一层虫子,有死有活,看这个数量,周安安应该抓了有一阵子了。 玉芙用可怜的眼神看了看周安安,把竹筐给她盖上了,玉芙轻声道:“放了吧啊。” 周安安脸色一下冷了下来,看周老三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恼羞成怒地问:“为什么她抓蜈蚣就能卖钱,我抓你们就一脸嫌弃?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玉芙看着她,有些不忍心只说,戳了周老三一下,轻声道:“三叔,你告诉她为什么吧。” 周老三看了看玉芙,叹了口气道:“安安哪,你想帮家里的心我们领了。可是这是墙串子,不是蜈蚣,卖不了钱的。” 周安安有些蒙了,明明这跟她以前见过的蜈蚣长的差不多啊,很多腿,长身子,墙串子又是什么? 玉芙看着周安安蒙圈的样子,开口道:“这玩意学名蚰蜒,也叫墙串子。它是益虫来的,而且连你炕边都可能有,不值钱的姐妹。放了它们吧。” 周安安这下子是彻底听明白了,合着自己抓错了东西,一时气急,猛的把小筐一推,哭着就跑回了屋里。 “安安!” 周老三在周安安身后喊道,见周安安完全不回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也是好心……”周老三喃喃道,玉芙也跟着点头,却听沈梧闰接茬说道:“就是太笨了。” 这个小插曲只有在场的三个人知道,怕周安安不好意思,玉芙还特意把那些蚰蜒给处理了,省的别人看到了问,再伤了孩子的自尊。 有了周老三的帮忙,玉芙今天的收获更多,不到傍晚的时间,陈大夫又喜滋滋地拿着钱来了。 两人按照二八分了钱后,玉芙手里足足还剩下近十二两银子,玉芙美滋滋的收了二两放起来,剩下十两放在桌面上没动。 “陈大夫,你那儿有没有蚊虫叮咬的药?”玉芙漫不经心的问。“早上就想问你了,那会儿着忙,就忘了。你那要是有,卖我一点,一会儿我跟你去取。” 闻言陈大夫先是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怎么了?今儿被咬了?” 说着陈大夫连忙就要给玉芙号脉,玉芙随着他抓自己的手,笑着说:“不是我,是周安安。应该是被蚰蜒咬了。” “蚰蜒?”陈大夫有些迷惘的问。 “哦,就是墙串子。”玉芙连忙说,“她也是厉害,那东西那么怕人,她还能逼的人家咬她。” 陈大夫听了松了口气,把号脉的手收了回来,漫不经心的说:“那没事,一会儿你跟我去拿点药吧,其实不拿也无所谓,那东西没什么毒素,几天也就好了。” 第90章 玉芙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就是寻思痒着也怪难受的。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这层关系嘛,从你那儿拿个药也方便。” 陈大夫闻言不禁笑了出声,戳了戳玉芙的额头说:“你个小机灵鬼。还挺会占便宜。” 话音未落,陈大夫就看见玉芙桌子上的绣品,开口问道:“这是你绣的?还怪好看的。” 玉芙嘿嘿一笑,说:“好看吗?我娘教的好,这才学几天呢,我也就会绣一些小花样。” “好看的好看的。”陈大夫连连夸奖道,一副想要的模样。 玉芙偷着笑了笑,说:“您要是不嫌弃我现在还是练手,您说想要什么,我给您绣一个。” 陈大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嗐,也没什么。就是陈厄要过七岁的生辰了,我想着要给他买个生辰礼,结果今儿忙忙叨叨的着急,也没留心,买成个女孩子用的飘带了,寻思着……要不叔把这个给你,你把你手里绣的这个给我,我看这个不错,你说好不好?” 陈大夫说着拿起绣筐里的一条飘带看,玉芙看了看,那是她练着绣给周夫子的,倒的确是一条男用的飘带。 玉芙笑了笑,说:“这还用得着换,您就拿去就行。”玉芙说着,把那条飘带捡了出来,还差几针没绣完,玉芙拿起针线便道:“您坐着等会儿,我把剩下几针绣了。” “要换的,要换的,就算不换,叔家也没个女子,放着也是白放。”陈大夫拢拢袍子,坐在一边说,边说边把自己怀里已经包装好的女用飘带放在了桌子上。 玉芙随意瞟了一眼,这飘带还是个淡橙色,看来陈大夫当时真是一眼没看。 陈大夫坐在旁边看玉芙刺绣,莹白的小手来回穿梭,有模有样的。 “到底得是有个好师傅,芙芙现在还真是像个小绣娘一样。”陈大夫笑眯眯的说。 这一句话夸了她们母女俩,玉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开口道:“对了,陈叔,我拜托您帮我买的那些东西您可没忘吧?” 陈大夫闻言一拍脑袋,连忙说:“没忘没忘,东西太多,刚才我直接卸在门口了,就忘了拿进来。” 陈大夫说完,就起身匆匆往门口跑去,没过多会儿,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走了回来。 陈大夫回来的时候,玉芙最后一针也收尾了,玉芙轻轻把线咬断,蹲在地上翻看起来。 地上放着大大小小一个一个的油纸包,陈大夫蹲在玉芙边上介绍,“这个是猪肉,还有猪骨头,那边是水果,小的那个是你要的点心和蜜饯,那边还有一小坛子酒。你不说看着买嘛,点心什么的,我就捡着卖的好的拿了几样。” 玉芙闻言连连点头,她在现代就爱成零食的紧,到了这儿的这些日子可给她馋坏了,昨天从山上回来后,她就只交给二婶五两银子,剩下的嘱咐陈大夫带了这些东西回来。 “那一两银子能买这么多东西?”玉芙惊喜的问。 “可不是!一两银子就咱们这样的家庭,平日里过一个月还有余呢!谁家敢这么买肉和点心的?”陈大夫道。 玉芙点点头,这下子她是对着古代的消费水平有个把握了。 随即玉芙从里面拿出来一包点心放在桌面上,又回身把飘带递给陈大夫,笑嘻嘻的逗他说:“陈叔,那你说你要是把我绣的这个给陈厄,那这算是我送他的生辰礼,还是算你送的?” 陈大夫被她问的一愣,随口说道:“算你送的也是一样的。” 玉芙闻言笑的不行,说:“我逗你呢,叔,”说罢玉芙把放在桌上的那一包点心拿了起来,塞到陈大夫手里,一脸正色说:“我这才知道陈厄过生辰,也来不及准备,就把这个带给他吧,也算我一点心意。” 陈大夫连忙推拒着,但是也架不住玉芙的耍赖,最后还是收下了那包点心,跟玉芙约好一会儿把药送来,就美滋滋地回家了。 没过多一会儿,突然想起了敲门声,玉芙放下绣筐看去,原来是陈厄拿着盲杖敲了敲大门。 玉芙见状连忙迎了过去,搀着陈厄往院子里走。 “陈厄哥哥,陈叔怎么让你自己过来了?”玉芙轻声埋怨道,生怕一路上陈厄磕碰到哪里,看他身上并没有灰尘的痕迹,玉芙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陈厄笑了笑,轻声说:“你不用这么担心,我都记得路的,我自己能走的。”说着,陈厄从怀里掏出陈大夫给的药,摸索着放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 “这是我爹让我拿来的药,他说痒的时候抹上,几天红肿就消下去了。”陈厄说道。 玉芙点点头,说:“替我谢谢陈叔。对了,陈厄哥哥,生辰快乐呀!” 陈厄红了红脸,这还是第一次有他爹以外的人祝他生辰快乐。 陈厄抿了抿唇,轻声开口:“芙芙,我,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玉芙懵了一下,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没,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你的样子。”陈厄的脸更红了,蚊子一般说。 “嗐,我以为怎么了,那你就摸呗。”玉芙漫不经心的说,拉着陈厄坐下,顺便把陈厄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陈厄脸蛋红红的摸着玉芙的脸,小女孩的脸软乎乎的,皮肤也是光溜溜的,好摸极了。 陈厄的眉目之中透露了几分凄凉,小小年纪的孩子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凄苦。 “你是这世界上第二个祝我生辰快乐的人,我想要记住你的样子。”陈厄开口道。 玉芙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陈厄身上的凄苦之意太过,让她不敢开口,生怕勾起小男孩的难过。 “其实……我并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不是我的生辰,今天只是我爹捡我回来的日子。”陈厄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陈厄哥哥……” 陈厄的这副模样唤起了玉芙心里涌动的母爱,刚开口却被脚步声打断,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奶声奶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第91章 玉芙闻言连忙回头看去,原来是周夫子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你们回来啦?”玉芙笑眯眯的说,抬脚冲几人走了过去,突然失去手里温软的陈厄,手指动了动,默默的把手垂下,收回了袖子里。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陈厄哥哥也和陈大夫一样,也会看别人有没有生病吗?”沈梧闰歪着头看向陈厄问道,“啊,我忘记了,陈厄哥哥看不见,那要怎么看别人有没有生病呢?” 玉芙闻言,恨不得把沈梧闰的嘴给堵上,这傻小子怎么专门往人家的心上戳?要不是沈梧闰一脸天真的模样,玉芙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没有,我,我只是想记住芙芙的模样……”陈厄似乎并不在意沈梧闰的话,淡笑着说。 沈梧闰三两步蹦到了陈厄面前,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戳,笑嘻嘻地说:“那你也摸摸我,记住我的模样,我也好看的很。” 沈梧闰的话给大家都逗笑了,周玉尚拍了拍自己的脸笑道:“不知羞,哪里有自己说自己好看的?” 陈厄也跟着大家笑,悄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开口道:“我该回家了,我爹还在家等我吃饭。” 周夫子见状把自己的布袋子递给周玉杭,温声说道:“我送你回去。” 说罢,周夫子也不顾陈厄的推辞,抱着他,一手抱着他,一手拿起他的盲杖,一大一小就走了出去。 “哇!好多好吃的,哥你快来看!”周玉尚的声音响起,玉芙回头一看,小家伙已经蹲在那一堆吃的面前流口水了。 周玉杭顺着周玉尚的话凑了过来,见那一地的好吃的也很是惊讶,看向玉芙问道:“这是谁买的?” “我托陈大夫买回来的,今晚上叫娘给咱们做了,今天咱们开荤!”玉芙兴奋地说,衣服的情绪加上地上的吃的,调动了所有孩子的情绪,每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兴奋的孩子里,唯一不包括的就是沈梧闰,小娃娃坐在刚才陈厄坐的地方,盯着玉芙不说话。 玉芙陪着周玉尚一起翻看地上的吃的,一个冷眼回头,就看见了闷闷不乐的沈梧闰,玉芙拿着一包点心走到沈梧闰的身边,用胳膊杵了他一下,见沈梧闰抬头看她,举着点心问:“你吃不吃?” 沈梧闰又把头垂下去,无声摇了摇头。 玉芙叹了口气,坐在沈梧闰身边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沈梧闰看了看她,扁着嘴开口道:“我不喜欢他摸你的脸,一点都不喜欢。” 玉芙闻言愣了一下,呆呆的问:“你说的他是陈厄?” 沈梧闰点了点头。 玉芙一下子笑了出来,轻笑着说:“你个小孩子还有占有欲呢?还知道吃醋呢?摸脸怎么了?你放心,我还是跟你最好。” 沈梧闰的话让玉芙想起了她在现代念小学的时候,小女孩之间的友谊也是这样,玉芙那个时候也总是担忧跟自己玩的好的人又跟别人好了,所以她以为沈梧闰也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要你跟我最好,我想要你只跟我好……”沈梧闰低声说,玉芙没能听清,刚要开口问,听见身后屋门一响,玉芙便回头看去,原来是周安安听见外面的欢声笑语,忍不住走了出来。 玉芙见了周安安,想起了桌子上面放的药,便把点心放在了桌子上,拿起药像周安安走了过去。 “给你。”玉芙把药递给她,说道,“你不是被咬了吗?这是跟陈大夫要的,他说痒的时候抹上就可以了。” 周安安看了看玉芙手里的药,把药接了过来,垂着头问:“你跟他要,他就给你了?” 玉芙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皱眉道:“对啊,就一瓶药,又不是什么珍贵东西。” 周安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玉芙这还是第一次在周安安嘴里听见这样友善的话,不禁心里有些得意,看,她就说吧,毕竟是小孩子,哪能就有什么大奸大恶难以改正了呢? 今天这顿晚饭可把全家都吃开心了,连周三婶那样嘴欠的人都很难得的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 “今天呐,玉芙又给了我十两银子,比昨天的还多呢,看来这真是一条道,要不然,以后咱家都不种地了,都去抓蜈蚣算了。”周二婶在饭桌上调笑着说。 “二婶,山上哪有那么多蜈蚣给你抓?”玉芙笑着道,“再说了,这也不费什么事,有三叔一个人跟着我去就行了。” 周老三闻言连连点头,一脸得意的说:“你们可不知道,玉芙老聪明了,晚上我们挖的土包也不知道有什么法力,那些蜈蚣就往里面钻呢!今天早晨我还真看了,别的地方也有土包,但是里面就愣是一条蜈蚣也没有。” “净胡说!”周老太太笑着说,“什么法力不法力的!叫别人听见再把芙芙给当个妖精捉了。咱们家芙芙啊,这叫福娃转世!”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倒是把玉芙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说红了。 其实哪有什么法力不法力的,其实只是因为玉芙抓蜈蚣的土包是新挖的,蜈蚣喜欢隐藏在松泡的土壤或草根下,因此,蜈蚣才会愿意往玉芙挖的土包里面钻。 剩下的就是在哪儿挖土包的问题,例如一般有蚂蚁洞的地方,那附近就有蜈蚣。再配上天气问题,土壤湿度问题等等之类的因素,这些凑到一起,才会让玉芙决定自己的土包要在哪里去挖。 所以,在周老三的眼里,玉芙只是戳戳看看,随意指挥着自己挖土包,其实这里面藏着玉芙在现代学习多年的专业知识。 “可不是!诶!你们都不知道,刚才,那金老太在外面溜达,闻见咱家的肉香,那恨不得都要钻进咱们家门里了!在门口酸不溜丢的问,啊,这你们家发了大财了?这是炖肉呢?”周三婶眉飞色舞地说,“我听见她的话,我就说,是啊,我这是嫁的好,夫家条件好,天天吃肉这也也不在话下!” 第92章 听了这段,大家都笑了起来,周玉尚连忙问道:“接着呢?接着金奶奶说什么了?” 周三婶笑了笑,站了起来,弯着腰学着金老太的模样,猛的往地上吐了口痰,一脸不屑地说:“好啥好啊!要是真好,你们一家不早搬到镇子上了?你看看我们家儿子,那一家子可都搬到镇子上去了!那才叫真正的条件好呢!” 周二婶看了她一眼说道:“这金老太怎么这么能显摆?人家搬到镇子上了,还不是把她这个老娘给扔下了?显摆什么?” 周三婶坐在凳子上,眨眨眼说:“我说也是呢!我就是这么说的她,她一听,见说不过我,还跟我生气了,扭个身子就跑了。” 说罢周三婶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笑,周夫子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他哪个儿子搬到镇子上去了?” 周三婶答道:“金大。他媳妇姓杨,说起来咱们还有点子亲戚呢,金大的妹妹,金三姐,跟二嫂上次来的那个三姐,两个三姐正好嫁给了杨家那哥俩。” 说起这个三姐,周二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佯装不在意的开口道:“这还算是个亲戚?这都多远了。” “嗐!这话说的倒也是,别说咱们家和金家远近了,就上次,二嫂那个三姐来借钱,不是就为了她儿子和金大那个闺女的亲事吗!我都听人家说了,当时金嫂子不是要了挺多彩礼嘛,这三姐家,也就是杨老大家,拿不出来那些钱,还让金三姐去跟金大说情呢!可你看,这什么亲戚不亲戚的,那金大嫂子愣是一文钱都没往下降,最后啊,生生把这对小儿女给别黄了。” 周二婶闻言看了看她,轻声问道:“黄了?” 周三婶连连点头,“可不怎的!听人说,金大家搬到镇子上之后,转身就把金芨送个一个大老爷做小妾了,那现在那小生活过的,那叫一个美!” 玉芙娘摇摇头,轻声说:“也未必有钱就是美了,那妾室的生活,那是一般人能过的?在大户人家,妾就是个奴婢,以色侍人,还能长久了?” “谁说不是呢?”周三婶一脸惋惜地说,眼神瞟向周二婶,接着说:“可惜了这一对有情的小儿女呦!你说当时钱要是够了,哪还能有这事?” 周二婶的脸子有些掉了下来,冷声说:“那能怪的了谁?他自己爹娘没挣得来那么多钱,那就不应该肖想那么高彩礼的闺女。” 周三婶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被周老太太打断,说道:“老二家的说的对,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自己挣多少钱不知道?再说了,那金大家的也是,大家都是农家人,咋就敢那么大开口要彩礼?”说罢,周老太太瞟了周三婶一眼,眼里有着淡淡的警告。 周三婶撇了撇嘴,没敢再说,闷闷的低头吃饭。 吃过饭,芙芙又和周老三急匆匆的去山上挖土包,两个人刚回来,就在院子里撞上了来回踱步的周二婶。 “呦,你们回来了啊!”周二婶笑眯眯的说,周老三点点头,开口道:“二嫂怎的还没歇着?可是要打水?拿不动?” 周老二走了后,家里人都很敬佩周二婶的一心一意,所以周老三也很是尊敬周二婶,见她还没去休息,便关心着问。 周二婶脸色有些不自然,摆摆手道:“嗐,就一个水,我还能打不动?今儿精神,还不困,就没去歇。” 周老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在原地等看周二婶还有什么吩咐。 玉芙小脑袋瓜转动着,两个大人都不说话,周二婶的眼睛也往自己身上飘,好像是有话跟她说,搞的她一时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 三个人就这么尴尬的站了半天,周二婶先受不了了,不耐烦地说:“老三你还杵在这儿干嘛?快回去歇着吧,都累一天了,我有话跟芙芙说。” 周老三才知道周二婶是个什么意思,连忙应着,脚步匆匆的回屋了。 周二婶抿着唇,搓了搓手,似乎是有什么话不好说,挪着往玉芙面前走。 “婶子,怎么了?”玉芙轻声问道。 周二婶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芙芙……二婶想跟你商量个事。” “二婶,你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你就直说呀!” “这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周二婶喃喃道,“二婶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借给二婶三两银子,等收拾秋儿了,二婶就有进账了,那时候二婶就给你补上。” 玉芙想了想桌上的对话,心下了然,满不在乎的说:“这还用跟我说什么呀?钱本来不就是在你手里,你看这挪就成了。”说罢,玉芙瞟了一眼周老三房里的窗户,那里明显有个女人的人影。 玉芙偷笑一声,凑在周二婶耳边轻声道:“你要是怕有些人知道找事,你就别说出来就完了,不值当特地跟我说我的,家里人都信得着你。” 见玉芙一句话说得偷偷摸摸,周二婶顺着玉芙的目光向后看去,果然也看到了周老三窗边的那个身影。 周二婶冷哼一声,顺手在地上捡了个石头,往窗根底下扔了过去,那身影一颤,脚步匆匆,扭身往里屋去了。 周二婶和玉芙两个人见状,相视一笑,周二婶心情放松快了许多,伸手戳了戳玉芙的脑门,笑道:“你这个鬼灵精!” 玉芙笑了笑,抱着周二婶的手臂撒娇道:“这还不是二婶教的好,都是跟二婶学的!” “去你的!我可没有你这么鬼精鬼灵的。”周二婶瞪了玉芙一眼道。 周二婶哪会不知道玉芙根本就不会拒绝她,她会堵在这儿特地跟她说的原因就是,她觉得玉芙年纪虽小,但是也有自己的正主意了,怕以后玉芙知道了会不高兴,这才先行守在这里告诉她一声。 听了玉芙的话,周二婶的心里也是十分熨贴,放心的回去睡了。 玉芙也没太当回事,蹦蹦跳跳的往自己屋里走。在路过主屋后面的时候,突然看见墙缝那里有一点透白的东西在月光下面闪,玉芙有些好奇,蹲在边上看去。 第93章 玉芙轻轻的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在月光下,玉芙这才看清,瞬间皱紧了眉头,好像头上被人兜头浇了一大盆凉水一般。 玉芙手里捡起来的东西是个瓷白的小药瓶,瓶口还缠着黄色的线,明显就是今天陈厄拿来的那瓶药。 玉芙抱着心里最后一点的侥幸,把瓶塞轻轻打开,期待着里面的药已经用完了,这只是个空瓶。 药瓶一打开,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玉芙仔细看去,药瓶里满满当当,哪有一点被取用过的痕迹? 玉芙叹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傻,好心被当驴肝肺,自己巴巴地给人家孩子找药,小孩子倒是主意正,一点没稀罕这药。 纵使玉芙心里知道周安安只是个孩子,不应该跟她计较,玉芙还是有些寒心,心底有些抗拒这个孩子了。 药的事玉芙憋住了,没有跟家里任何人说,二婶的钱是怎么挪的玉芙也没有再问,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玉芙自然是选择相信周二婶。 玉芙暗暗猜测周二婶这钱应该是送去给二婶的那位三姐了,但是玉芙没有问,第二天见周二婶快快乐乐的回来了,玉芙猜测这钱应该是送出去了,两姐妹也重归于好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生活虽然有波澜,但是好在周家也没有什么大的风浪,玉芙的蜈蚣大业也发展得很顺利,蜈蚣的繁殖能力很强,玉芙的事业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村子里也有跟着玉芙学的,可是因为他们都不了解蜈蚣的生活习性,要不抓不到,抓到了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所以,玉芙在村子里面,还真的没有什么竞争对手。 就在玉芙越来越适应古代的生活,周家的条件也越来越好的时候,七岁的这一年,周家又迎来了一次大的变故。 这天玉芙跟周老三刚在山上挖完土包,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从山上往下走,突然玉芙停住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见玉芙突然不走了,周老三也停了下来,笑着问:“咋了?咋突然愣在这儿了?” “嘘。”玉芙用手指压住嘴唇,示意周老三静静的听。 周老三一头雾水的听着,“救命!唔……”一个女声的哭喊传来,听起来极其微弱,周老三还没来得及说话,玉芙突然向一个方向猛的跑去。 “三叔!在这边!”玉芙边跑边喊着,周老三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赶到声源处,原来是在山里的河边,河里面有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人,看不清脸,在河里沉沉浮浮,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 “三叔!别看了,快救人!” 玉芙连忙喊着一边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的周老三,拉着他的衣角喊他救人,自己也试探性的往河里走。 周老三回过神来,把鞋一甩,衣裳也来不及脱,助跑了几步,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周老三水性好,很快就游到了女人的身边,用手臂夹着女人回到岸边。 女人有些衣衫不整,周老三把她放在岸边就转过头去,背对着玉芙和女子问道:“芙芙,你,你看她还有气没有?” 玉芙已经跪在女子身边给女子做心肺复苏了,无奈她毕竟才七岁,力气太小,按压半天也不见她有反应。 玉芙见这样不行,连忙把女子的衣裳拉了拉,说道:“三叔,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想什么男女大防了,我没有劲儿,你快来帮帮我。” 周老三经过这两年一直和玉芙抓蜈蚣,已经养成了听玉芙吩咐的习惯,闻言也顾不上那么许多,连忙蹲在玉芙身边,看了女子一眼,耳根子有些发红,轻声问:“这咋整啊?” 玉芙指着自己按在女子胸前的手,连忙说:“按这里,用些力气,一下一下的按。” 周老三抿了抿唇,在心里跟女子说了句抱歉,连忙伸手按照玉芙的指挥按了起来。 见女子仍是没有反应,玉芙又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在两个人的努力下,女子终于吐了两口水,玉芙怕她呛到,连忙吩咐周老三将她扶了起来。 女子靠在周老三的怀里,眼睫微动,悠悠醒了过来。 “你,你没事吧?”周老三小心翼翼地问。 女子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周老三的大脸,女子似乎吓了一跳,伸手就甩了一个巴掌打在周老三的脸上。 周老三一下子松开了女子,站起来,捂着脸委屈地说:“你干嘛打我?” 被周老三扔下,女子身子软软的,差点倒在地上,玉芙见状连忙靠住她,让女子不至于摔倒。 玉芙这时才有心情打量女子。女子身着缎织的粉裙,外面套了一件丝绸罩衣,发丝虽然稍显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双眼明亮,皮肤白皙,身材也是凹凸有致,完完全全的一个大美人。 看起来女子不像村子里的人,倒像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孩儿。 就在玉芙打量她的时候,女子朱唇微启,因为在水里泡久了,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周老三双眼冒火的说:“咳,你,你是谁?你为什么抱着我?你要干什么?” “谁,谁抱着你了?”周老三瞬间脸涨的通红,急切地解释道,“我那是为了救你,要不然谁愿意抱你?” 女子明显是不相信她,一双怀疑的眼睛在周老三身上游移。 玉芙耸了耸自己被靠着的那只肩膀,开口道:“姐姐,那是我三叔,的确是他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你冤枉他了。” 女子闻言浑身一颤,回头看了看玉芙,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靠着的并不是棵树,而是一个会动的女娃娃。 女子看了看玉芙的小脸,似乎这个大眼睛娃娃看起来可信一些,女子抿了抿唇,眼神投向周老三,微微颔首,垂头开口道:“对不住了,是我,我急躁了。” 她态度一好,周老三反而有些不自在,挠挠头道:“没,没事。 “姐姐,你怎么会掉在河里?不小心滑倒了?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吗?”玉芙轻声问道。 女子似乎无心回答,微微摇了摇头,眼睛飘向河边,用手抠着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河边走去。 玉芙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她到了河边仍是不停脚,玉芙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喊道:“三叔!快把她拽回来!她还要跳河!” 第94章 周老三闻言,一个箭步冲到了女子身边,揽着她的腰给她拖了回来。 “你干什么?”女子无力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土地,一脸气愤的冲周老三喊道。 “你还问我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给你救上来,你又要跳下去,我还想问问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非要死不可?”周老三也有些生气了,也冲着女子喊道。 女子闻言“扑哧”一声笑了,一脸无奈的说:“你这个傻子。我没有要寻死,我想看看我随身的荷包还能不能找到,那里面还有银子呢。” 周老三闻言一下子愣住了,一双眼无措的看向玉芙。 玉芙也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假装跟她无关,跑到河边蹲下来细细的看,为了掩饰尴尬,嘴里念叨着说:“我看看啊,荷包是吧,这好像没有啊……” 女子看了看周老三,轻笑着说:“傻子,你来扶我一把,我腿还有点软。” 周老三嘟嘟囔囔地说:“你才傻子。”嘴上虽这么说,脚还是乖巧的动了,向女子走过去把着她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 女子借着周老三的手臂,站了起来,看着玉芙的背影说道:“小妹妹,不用再找了,找不到就算了。” 玉芙闻言,屁颠颠的跑了回来,笑眯眯的说:“姐姐你是哪个村子的?想必你是失足落水吧?天都快黑了,要不要我们俩送你回家?” 女子不答反问道:“这是什么村子?” “清河村。”玉芙乖巧的回答道。 “没听过。”女子喃喃道,随即伸手指了指那条河上面的悬崖,又说道:“我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玉芙往上面看了看,这悬崖还蛮高的,她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磕没碰,还能碰见自己和周老三,倒真是算很幸运了。 “那你家在哪儿啊?”玉芙追问道。 女子愣了愣,脸上飘过一丝无奈,开口道:“在那儿也回不去了。” “怎么说?”玉芙轻声问。 女子叹了口气,似乎是因为刚刚逃过一劫,又面对两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善意陌生人,女子没有怀揣多少防备,悠悠的开口道:“我叫翠梨,是洮镇上何员外的家生奴婢。我爹娘在何员外家干了一辈子,前几日给我娘跟何夫人说我到了年纪,想把我许配给我表哥做正头娘子。何夫人心善,就把卖身契还给了我,放我出府。可谁知,我还没高兴两日,那何员外突然瞧见了我,打听说卖身契已经还给了我,他就给了我爹娘十两银子,说什么也要纳我做小妾。我本以为我爹娘不会同意,哪知道他们两个见钱眼开,就要把我送进何员外的房里。那何员外都快六十岁的人了,我哪能愿意?我就拼了命逃了出来,可谁知,刚出城,又遇见了何夫人的人,说要把我斩草除根,我趁他们不备,又开始逃命。跑着跑着我就跑到了上面的悬崖,眼前却被他们逼着,一个不注意,我就掉下来了。” 翠梨说完,眼神幽怨的看向玉芙和周老三,说道:“你们说,我还有没有家可以回?” 玉芙和周老三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翠梨又说道:“我要是回去,他们还是要逼我嫁给何员外的,那我还是个跑,那我还回去做什么?所以,我现在能去哪儿我还真不知道。” 玉芙眼看着夜幕降临,心里有了打算拉着周老三,两人转身过去,背对着翠梨,一阵耳语过后,玉芙回头说道:“那你要不要先在我家住两天?我家倒是有地方。” 翠梨眼睛一亮,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两人会提出这个解决方案。“可以吗?我虽然身上没什么银子了,但是我什么都会干,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有什么可麻烦的?无非是一床被子一双筷子的事。”玉芙道,“走吧,先在我家呆上几天,你再慢慢想你要何去何从。” 就这样,两大一小互相搀扶着,没多一会儿就回到了周家。 玉芙回了家,就把翠梨安排在自己房间睡了,随即就召集大家开了个小会,毕竟全家人都住在一起,玉芙没有办法自己决定家里突然多个人这样的大事。 小会的结果让玉芙很是意外,平日里最仁义道德的周夫子和玉芙娘两个人居然是最不同意翠梨暂住的人。 玉芙还挺同情翠梨,见周夫子二人都不同意,玉芙连忙说道:“爹娘,咱家现在也不缺吃不缺穿的,就加她一个人吃饭那能吃几口?现在要是撵她出去,这未免也也没太无情了些。” 周夫子皱眉道:“不是差她一双筷子的事。她究竟是个什么人咱们不知道,万一她是个坏人,图谋不轨又怎么说?这人身份未必可信,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周老三闻言,犹豫的开口道:“我,我瞧她不像个坏人。”哪里有坏人的眼睛会拿般明亮?那般好看?周老三心里暗暗想道。 周三婶看了他一眼,她刚才看周老三背着翠梨回来就已经满身的不舒服了,这会儿听他为翠梨说话,心里更是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水。 “呦,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看相的本事?就看她几眼你就知道她不是坏人了?”周三婶阴阳怪气的说,“怕不是看人家漂亮,你也想当一把何员外吧?” 周老三有些生气,横了她一眼说:“你别胡说了,在你嘴里谁都不像好人。” 周二婶打圆场道:“嗐,这世界上哪就有那么多坏人了?再说,她就算是坏人,难道她还能拿自己的命去坏别人?当时老三他们两个救她上来的时候,她不是都差点死掉吗?这总不能做假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夫子沉声道。 玉芙有些着急,她还是比较相信翠梨的,毕竟就像周二婶说的,哪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再说了,今天玉芙他俩遇见翠梨的地方实在是太偏了,谁骗人会在半个鬼影都不见的地方等人上钩呢? 第95章 玉芙有些急切地说道:“爹,咱们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人家能惦记咱们什么?有什么可坏人的?” 周三婶接过话茬道:“哎呦呦,芙芙,现在咱们家和以前可不一样,你不知道你就问问你二婶,这两年咱家赚了多少钱呢!这怎么能没什么可惦记的呢?” “她又不知道咱们家有没有钱。”玉芙喃喃道。 “咋能不知道?这村子里谁不知道咱们家抓蜈蚣赚了大钱?”周三婶又道。 “可是你们都看见她了,她并不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啊!”玉芙连忙说。 众人一时安静了下来,周老太太看了看大家的脸色,开口道:“就听芙芙的吧,她一个女孩子也怪可怜的,咱们总不能放着不管。” 玉芙闻言高兴了起来,却没注意到周夫子二人虽未说话,却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满都是担忧。 晚间玉芙给翠梨又送了顿饭,翠梨听见周家愿意收留她很是高兴,一大一小开开心心的聊了很久,玉芙发现翠梨是个很招人喜欢的性格,脾气火爆却有分寸,虽然自己算是个镇上的人,对他们这样的村子里却半点厌恶也没有,一副恨不得现在就要下地干活的模样。 玉芙快快乐乐的从自己屋子里出来,想去周夫子的房间再找床棉被,刚走到门口要敲门,就听周夫子二人在屋里低声的说着悄悄话,玉芙偷笑了一下,没有敲门,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玉珂现在年纪还小,心浮气躁,若这次真的是他们寻来了,只怕玉珂还难当大任。到时候只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这句话是周夫子的声音,玉芙听的一愣,话语中凝结着满满的担忧,似乎那个“他们”是很危险的存在。 “我倒不怕这个,我看着玉珂心性成熟,性格沉稳,脑子也聪明,就算与他们为敌,有你我二人相助,那也未必就会输。”玉芙娘的声音响起,“只是……我怕来者不善,来,他们就不是为了让玉珂回去的。” “你是说……”周夫子沉吟着说,“毕竟是手足,大可不必做到如此境地吧?” 玉芙娘冷哼一声,说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我比你清楚的多。你莫不是安稳太久了,连他们那些肮脏手段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周夫子听了玉芙娘的话,沉默了起来,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十多年了。”周夫子轻声说道,“阿锦,委屈你了。” 玉芙娘没有回答,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玉芙听了半天似乎就听出来爹娘应该是在躲什么人,这些人很恐怖,事情还和周玉珂有关。 玉芙想了想,两人回来的时候,周玉珂年纪还那般小,怎么也不可能得罪人呢? 玉芙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放弃了这些,轻声敲起门来。 “爹,娘,是芙芙,可以进来吗?”玉芙放声说道。 两人似乎沉默了一瞬,玉芙就听周夫子说道:“进来吧。” 玉芙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见两人都坐在炕上,玉芙娘眼睛红红的,看向玉芙问:“怎么了?怎么这么晚跑过来了?” 玉芙感觉到屋子里的低气压,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脑袋搁在玉芙娘的腿上,轻声道:“娘,我想过来要床被子。” 玉芙娘摸了摸她的头发,吩咐周夫子去箱子里面拿。 玉芙犹豫了一瞬间,又问:“娘,我今天要留下翠梨,是不是,还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玉芙娘笑了笑,温柔的说:“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傻孩子。你能懂得关心,同情他人,娘很开心。但是娘也希望你明白,你的善良是要建立在你的獠牙之上的。既然已经留下了她,爹娘就不会再说什么,但是她对于你来说毕竟是个陌生人,娘希望你不要全心信任她,知道吗?” 玉芙连忙点头,满口答应,又把晚上两个人的聊天给玉芙娘说了个七七八八,希望能让她放心。 在玉芙抱着被子离开的时候,玉芙娘的表情已经好了很多,玉芙也就安心地回了房。自以为对周夫子二人已经很了解的玉芙,完全没有再细想自己偷听的那一番话,但是心里多少对翠梨还是起了一些防备之心。 第二天玉芙和周老三刚要出门,翠梨扒着玉芙的房门,轻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去?” 周老三回答道:“我们上山去把昨天抓的蜈蚣收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翠梨的脸红了红,想起自己昨天打了这个男人一巴掌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看向玉芙说:“芙芙,能不能跟你娘要一身衣服借给我,我想把我的裙子换下来。” 玉芙想了想,点着头答应了,屁颠颠去跟玉芙娘要了衣裳给她送来,翠梨开口谢了芙芙,转身就进屋了,全程跟周老三没有任何交流。 上山的路上,周老三一直吞吞吐吐的,似乎想跟玉芙说什么的样子,憋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还是玉芙忍不住了,先开口问他。 “三叔,你好像有什么事要说哦?” 周老三挠了挠头,吭叽了两声,开口说道:“也没什么,叔就是想问问你,你说,你说翠梨姑娘她是不是讨厌我啊?” 玉芙闻言一头雾水地问:“怎么这么说?” “你看,我早上和她说话她也没理我,后面咱俩走的时候,她也只和你说话,好像没看见我一般,你说她是不是还是生气我昨天抱她来着?我真没有啥想法当时!”周老三迫切的想说明自己的清白。 玉芙笑了笑,没想到她三叔心思还挺敏感的。 “不能啊!”玉芙说道,“她可能就是还有些不好意思,过两天就好了。” 周老三闻言松了口气,随之一愣,自己这么在乎她生不生自己的气做什么?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嘛战战兢兢的? 想着想着,周老三又把自己的脑子想成了一坨浆糊,随口说道:“昨儿啊,你都不知道,你三婶跟我生气了一夜,要是翠梨再跟我生气,我可真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第96章 “三婶跟你生气?”玉芙奇怪的反问道,“她为什么又跟你生气?” 周老三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因为翠梨姑娘?见我昨天是背着她回来的,她就又犯了毛病,非要说我什么相中人家了,无事献殷勤,非要把她留下,吧啦吧啦的一大堆。” 玉芙笑了笑,说:“那翠梨姐的确是漂亮嘛,三婶有点危机感也是正常,不过……三叔你有没有这个意思啊?” 周老三连忙摆着手说:“怎么可能?我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翠梨姑娘也就比玉珂大上几岁,她叫我叔都可以了。可别瞎说,坏了人家姑娘名节。” “我倒是看不出来,您平时烦三婶这个,烦三婶那个的,但是您倒是还挺忠诚的,见了这么漂亮的姑娘都不动心。”玉芙笑着说。 “说归说,但是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总是不愿意对她不起的。” 周老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淡,走在玉芙前面,玉芙看着这个被晨光映照着的背影,心里不禁动容,她在现代要是遇见过这样的好男人,也不会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了。 很快今天的蜈蚣也收回来了,玉芙便和周老三回了家,两人刚进院儿,就听见院里欢声笑语的,好不热闹。 玉芙好奇的跑到主屋,见平时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家人们今儿倒是早,都齐刷刷的坐在了主屋的饭桌旁,翠梨坐在周老太太身边,脸上表情灵泛泛的,也不知在说着什么,把周老太太逗得一直捂着嘴笑。 见玉芙二人回来了,周老太太拍了拍翠梨的手,笑着说:“芙芙你们回来啦?快过来听翠梨讲笑话,这丫头也不知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揣了一肚子的笑话,让人饭还没吃,酸水倒是都要笑出来了。” 玉芙娘脸上也有笑意,连忙说道:“娘,他们两个跑了一早上了,还听什么笑话,先赶紧去洗个手,来吃饭才是正经。” 玉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是跑了一趟山上的时间,怎么感觉翠梨就打入内部了,连玉芙娘看她都是一脸的喜欢。 玉芙洗过手往桌子上一坐,就发现了另一个不对劲儿的地方,玉芙笑着问身侧的玉芙娘:“娘,今儿怎么大早上就这么丰盛?煮鸡蛋变煎鸡蛋,还特地拌了个菜?” 周二婶抢着说道:“这都是翠梨做的,这小姑娘动作快得很,我起来一到厨房,看粥都快煮好了,咸菜也盛出来了,鸡蛋还都一个一个的煎好了,我正琢磨是哪路神仙这么勤快,一回头,这丫头正拿昨天剩下的那两根黄瓜拌菜呢!”说罢,周二婶一脸笑意的看向翠梨,又说:“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灵,动作那么快?” “嗐,我以前是给人家做丫鬟的嘛,就做个早饭有什么难的?就这些家务活以后你们就都不用管了,都交给我,保证给你们干的利利索索的。”翠梨笑眯眯的,拍着胸脯说。 “可是显着你了,做个饭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周三婶夹了块咸菜塞在嘴里,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翠梨的讨厌,不屑的说。 翠梨的脸色有些冷了下来,眼睛在周三婶和她身边皱眉的周老三身上转了转,倒是没有说什么。 周老太太瞪了周三婶一眼,转而笑着对翠梨说:“话不能这么说,你毕竟还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呢。” 翠梨闻言笑了笑,说:“这是哪里的话?老太太你这话说的就太客套了。玉芙和……三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一大家子又肯在我这么难的时候收留我,我且要想办法报答你们呢,这点子家务还能算是个什么?” “不过呀……”翠梨看着众人,调皮地笑了笑说:“这田里的活儿我可真是有心无力了,这方面我是那狗屁股里塞黄豆,一窍不通!” 话音未落,众人都笑了起来,周二婶笑着问:“你们镇子上的人居然也说着下三流的话?” “有什么上三流下三流的?人不都是一样的吗?到哪儿还不是吃饭拉屎一天就过去了?”翠梨笑着说。 翠梨说罢,连忙伸手打嘴,说道:“看我,这大家都吃饭呢,我这嘴里还没个干净,该打该打!” 周老太太见状笑着说道:“咱们家都是这土了坷的人,没有那般心脏,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哪就有那么多规矩了?” 说罢,周老太太指了指周夫子,说:“就那个,是个念过书的,可你看他,不还是吃的挺开心的,也挺没规矩的,你打嘴又是干什么?” 周老太太说完,被点名的周夫子瞬间有些愣住了,筷子上的那口拌菜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送进嘴里,周夫子无奈的摇摇头说:“这一口,我要是吃了,我也成了个没规矩的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玉芙起身一拍周夫子的手,瞬间把那口拌菜送进了周夫子的嘴里,玉芙随即又塞了一口进自己嘴里,笑嘻嘻的说:“我跟爹一起没规矩。” 玉芙说完又引爆一个笑点,周三婶却看着高兴的大家,知道这一串笑,开头都在翠梨那儿,心里更不舒服,见自己身边的周老三也跟着笑,周三婶咬了咬唇,伸手就在周老三的大腿里子掐了一下,周老三没有防备,瞬间呲牙咧嘴的叫了一声,众人一时安静了下来,都看向周老三。 周老三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一脸若无其事的周三婶,嘴皮子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 见众人安静了下来,周三婶便幽幽的开口道:“翠梨姑娘,我还真没倒出空来问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翠梨也不知道周三婶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她便如实回答道:“我今年十八了。” “呦,这也就比玉珂大上四岁,咱们家玉杭今年十一,那也就比玉杭才大上七岁,你说是不是?翠梨姑娘?”周三婶微笑着说。 翠梨看了看一旁的周玉杭,轻轻点了点头,还是没明白周三婶是想说什么。 “既然你也算得明白,翠梨姑娘,你说,你能叫我们家老三这声三哥吗?”周三婶仍是微笑着,看着翠梨问。 第97章 翠梨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周三婶往这个称呼上找茬去了。 翠梨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我这就是瞎叫,也没多寻思,那您看我怎么叫合适?和玉芙他们一样叫三叔,三婶,这样您会觉得舒服一些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翠梨这恭恭敬敬的小模样一拿出来,周三婶也只好点点头作罢,不好再说什么。 一顿饭倒也是这般有惊无险地吃完了,在翠梨极其热情的要求下,玉芙娘带着翠梨一同去河边洗衣裳,周玉乾也带着每年都在变大的竹筐上了山,剩下的人去学堂的去学堂,下地的下地,家里除了周老太太,只剩下玉芙和周安安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刺绣。 周安安现如今已经十岁了,在周家的这几年不仅整个人养好了,从以前的面黄肌瘦到看起来精神丰满了许多,还被发现在刺绣上有一些天分,如今倒是和玉芙一起学刺绣,手里的绣品也能卖上几个钱了。 自那瓶药之后,玉芙对周安安就冷淡了下来,周安安倒是也有眼力见,再也不去触玉芙的霉头,两个人之间虽然冷淡,到也和谐。至于周安安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怕是只有周安安自己才知道了。 没过多久,陈大夫过来取蜈蚣,玉芙跟陈大夫聊了几句,突然想到了翠梨的事情,玉芙想了想,开口跟陈大夫说想和他一同去镇上。 “成啊!药坊的楚掌柜早就说想见见你这个抓蜈蚣的小能人了,你要是去他一定高兴!”陈大夫笑着说。 “那行,那我跟祖母说一声。”玉芙说着,抬脚就往屋里走,只跟周老太太说自己跟陈大夫去镇子上逛一圈,别的倒也没多说什么。 “去吧,有陈大夫在,祖母自然放心,只是要早些回来。”周老太太向来顺着玉芙,自然是同意的。 说罢,周老太太像自己的枕头处摸去,摸出了几粒碎银子,周老太太也没查,一股脑儿地塞给玉芙,“带着些银子,咱们家现在也有余富了,要是看见有什么喜欢的吃的玩的,不要拘着自己。” 玉芙捂着嘴笑了笑,把钱又放回周老太太的枕头处,掖好,笑着说:“我要是有什么要买的,就用卖蜈蚣的钱,剩下的再偷偷交给二婶就是了。您的这些体己都留好了,谁也不要给,我也不要给。” “这要是叫你三婶知道你私自先用了这钱呐,只怕她……”周老太太摇着头,缓缓说道,玉芙打断了她的话,笑眯眯的说:“所以,我说偷…偷…的给二婶嘛。” 说罢玉芙冲着周老太太挤了挤眼睛,周老太太被逗笑了,戳了戳她的脑门,说:“鬼灵精!行了,那你就这么办吧,被她知道了也没什么,你自己赚的钱还能叫她管上了,大不了就吵一架,去吧。” 玉芙听了周老太太的话笑了笑,跑了出来,刚跟陈大夫要走,只听得周安安轻声说:“我也想去。” 周安安的语气有些别扭,显然是想去又不想拜托玉芙的表现。 玉芙看了看她,乖巧的说:“你在家陪祖母吧,家里总不能没人,你说是不是?” 自己既然不喜欢她,就想避免着多跟她在一起,也省得她作妖。玉芙如是想到。 “你怎么不留在家陪祖母?”周安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咬着牙说道。 玉芙不想跟她做小孩子的争辩,脑子一转,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乖巧的说:“你一定要我说实话嘛?我不喜欢你,不想带你去。” 周安安的脸一下红了,看向一边的陈大夫,感觉自己整个人如火烧一般,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玉芙那张假装乖巧的脸。 周安安跺了跺脚,气愤的说:“谁稀罕!我也不喜欢你!”说罢,周安安把绣筐一扔,扭身就往自己房里跑去。 玉芙和陈大夫坐在牛车上,快进镇子的时候,陈大夫终于忍不住问道:“小玉芙,你不喜欢孙家那小姑娘哦?” 玉芙歪头看向陈大夫,要不是陈大夫说,她都快忘了周安安本来姓孙的事。 玉芙想了想,都过去好几年的事了,她也懒得再提,于是只是说到:“也没有不喜欢,只是我们两个合不来吧,所以不太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陈大夫见玉芙不愿多说,知道这孩子向来聪明,心思重,也没有多问,两个人说着一些家长里短,很快就来到了镇上。 玉芙跟着陈大夫先去了楚氏药坊,店里的伙计,一见是陈大夫来了,极其热络,带着他直接去了楼上。 两个人被伙计带着,一直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掌柜的就在里面呢,等您半天了,快请进。”伙计说着,轻轻的给二人推开了门。 见到楚掌柜之前,这一路上玉芙都在想象着这位有这么大药坊的掌柜的会是个什么模样。 毕竟楚掌柜开的是药坊,玉芙暗自以为他会和陈大夫长得差不多,既慈祥又和善的模样。但是等真见了这位楚掌柜,倒是和玉芙想的一点不搭边。 这位楚掌柜,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身量有些矮小,身上的肉虽不多,倒是长了一张圆脸,眼睛笑眯眯的,让玉芙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就算生气,眼睛也是这般弯着的。 “陈大哥来了?快快,里面请。”楚掌柜见是陈大夫,连忙起身迎了过来,接过陈大夫手中的竹筐,看都没看交给自己身后的伙计,吩咐道:“去,去后面查查,给陈大夫把钱送上来,然后让他们把前几日刚送来的英山云雾煮上一杯来吃。再让人准备一碗酸梅汤拿上来。” 说罢,伙计匆匆走了,楚掌柜这才笑眯眯的请两个人坐下。 “掌柜的,你每一回都这么热情,倒真是让我不好意思。”陈大夫笑着说,“以后啊,就让伙计们直接收就好了,哪能老是让你亲自接待呢?” “这是什么话?陈大哥你即使我们的老主顾,现在又是我必不可少的一条药源,我要是不殷勤些接待你,明儿个你跑去把这些蜈蚣都卖给了别人家,我上哪儿哭去?”楚掌柜笑着说道。 第98章 陈大夫被他夸张的话逗笑了,刚要开口介绍玉芙,就听楚掌柜说:“这位就是咱们的幕后高人,那个抓蜈蚣的小娃娃吧?” 陈大夫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惊喜地问:“这您都能看出来?” 玉芙有些无语,陈大夫这么单纯的吗?为什么看不出来?他都知道抓蜈蚣的是个小女娃,你又带着我来的,稍微动一下脑子都能想得到吧? 楚掌柜笑了笑,说:“当然能了。你不是说那个小娃娃漂亮的很吗?你就看你带来的这个小女娃,我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啊,可再也没有见过还能比她漂亮的小女娃了,所以,我一猜,准就是她。” 虽然知道楚掌柜的这句话只是哄小孩子开心的恭维话,玉芙不得不承认,她被哄到了,这招很好用。 玉芙心里虽然很享受楚掌柜的话,脸上仍是害羞的说:“楚伯伯太客气了,我今天来还要谢谢您呢,这几年来我们抓的蜈蚣能卖的这样好,还真是多亏您的照顾了。” 话音未落,伙计推门走了进来,将茶和酸梅汤分别放在了陈大夫和玉芙的面前。 “这是哪儿的话,咱们也是互利共赢,你抓的蜈蚣数量够,质量也好,就算没有我,也有一大批药坊抢着要的。”楚掌柜笑眯眯的说,“我倒是真好奇,你说那么多老大夫一次也就能抓那么几条,小女娃,你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抓那么多?” “楚伯伯你忘了,我是农户的孩子,整日就是跟这些草啊虫啊的做伴,自然是很了解它们,也就知道怎么抓了呀!”玉芙含糊着说,虽然不具体,但是多少也这也是个合理的借口。 楚掌柜点了点头,他信不信玉芙不敢确定,但是起码能看出来,他并不想再刨根问底了。 “楚伯伯,这蜈蚣的需求真就那般大吗?怎么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紧俏?”玉芙随口问道。 楚掌柜点了点头说:“是啊,你可能不知道,这是入药的好东西,这些年你们送来的这些蜈蚣,没有一条是我能零卖出去的,基本都被京城,金陵那边直接来人收走了。” 玉芙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楚掌柜叹了口气说:“这年头,朝廷税重,谁家买卖都不好做,蜈蚣这一条现在也是我们药坊走的主要路子,你看那遍天下的沈氏药坊,他们家药材又全,银两又足,朝廷里还有人,要不是蜈蚣这一大块我能顶住,我们家早就被沈氏给顶下去了。你看对面那家赵氏医馆,原来不也是咱镇子上数一数二的大医馆,自从去年沈氏在咱们镇子上开了医馆,他家这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眼看着就要转手出去了。” 说罢,楚掌柜低头喝茶,陈大夫皱着眉头说:“那赵老大夫呢?他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大夫,医术好,人品高。” 楚掌柜摆摆手道:“哪能有什么用?人家沈氏请来的是京城里御医的徒弟,那孩子年纪不大,一手针术出神入化,号称针到病除。再加上沈氏财大气粗,自家又有自己的药坊,把利润随便压一压,价格上就完胜了。既然都是名医,甚至沈氏这位名医的名头更大,所以现在啊,除了那些根本拿不出来钱看病的穷老百姓,还有几个愿意到价格更贵的赵氏去看病?” “赵老也是,怎么认死理呢?他也跟着降价不就成了?”陈大夫有些遗憾地说。 玉芙看了看陈大夫,说道:“不一样的,人家本身资本就雄厚,再加上供货商,销售商都是自家人,他们自然成本会低一些,利润压低也会有钱赚,独立的医馆就不同了,药商要自己的利润,药坊要自己的利润,医馆也要自己的利润,如果身为最后一层的医馆再压价,只怕赵老大夫更支持不下去,连药材都要赔在里面。” 玉芙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虽然有几句没听懂,但是话里的意思两人基本上都明白了,楚掌柜有些欣赏的看着玉芙说:“娃娃说的对,老赵就是看透了自己和沈家打不赢,所以这才舍得转让。” 一时间屋里一些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陈大夫问道:“那不知道转出去了没有?” 楚掌柜摇摇头说:“还没有,不过快了,沈氏想收过去,但是老赵不肯卖,现在事情就僵在这里。老赵说,医馆可以卖,但是赵氏的伙计一个不能辞。你说,那沈家买下这医馆,肯定要用自己人看着,他自然不能答应老赵的条件,别人就算有钱买,可都眼看着赵氏被沈氏打压成这样,谁敢买?谁不怕砸手里?” “掌柜的,你知道赵氏开价多少吗?”玉芙突然问道。 “价倒是开的不高,整个店面,五百两银子。房契地契,伙计们的卖身契,还有店里现在还有的药材,一股脑儿都算在里面了。”楚掌柜答道,“但是再低,这钱也明显是打水漂的钱,谁敢买?” 其实玉芙听到这儿,已经有些动心了。五百两银子,她现在还真能拿得出来,而且她自己这几年从卖蜈蚣的钱里扣下来的钱就完全够用,而且压力不是很大。 玉芙其实近日就有些想放弃蜈蚣这一条路子,这四年来,在很多人眼里玉芙一天就能进账十两左右,可是这并不能做到每一天。 周家的人都知道,玉芙的蜈蚣大业一年里也就那么几个月,冬天的时候蜈蚣冬眠,她自然也就不进账,每年只有三四月份这两个月是蜈蚣最活泛的时期,剩下除了冬眠以外的日子里,蜈蚣也就只能抓来那么几条,完全没有那两个月多。 按照玉芙的估计,这四年来,刨去家里变大的开销,周二婶手里应该有一千五百两左右的银子,她自己扣下的有不到一千两。 按照玉芙的致富计划来说,四年不到三千两,这实在不算是多,虽然说一千两也许省着点,够普通农户国一辈子了。可对于稍微大一点的地方,比如这个镇子上,很可能也就将将能买下来一座中等的宅子而已。 第99章 既然接管了小玉芙的身体,玉芙自然是希望能让全家人都过上更好的日子。面朝黄土是好,但那毕竟是体力活,看周家一代男孩子都去读书,也知道周家对于未来的期望是如何,玉芙自然也想有更大的规划。 听了赵氏医馆的事,玉芙想要花钱把这个医馆盘下来,只是有很多细节还没有想通,玉芙便不再作声,只默然的琢磨自己的商业计划。 陈大夫又和楚掌柜聊了一会儿,见玉芙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楚掌柜以为是小孩子无聊了,不着痕迹的收住了话题,给两人结了账,派伙计送二人出去。 “陈大夫您慢走!”伙计满脸堆笑地说着,陈大夫也连忙回了,拉着玉芙走了出来。 “芙芙你还想去哪儿?眼看着中午了,叔带你先去吃口饭,我知道有一家的小混沌做的那叫一个绝,叔带你去吃……”陈大夫拉着玉芙的手,絮絮叨叨的说,还没说完,手被玉芙往后一拉,停住了脚步。 陈大夫蹲下来看着玉芙,轻声问道:“咋了?” 玉芙回头指了指赵氏医馆,开口道:“叔,我想去一趟那儿。” 陈大夫顺着玉芙的手看去,皱了皱眉连忙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玉芙轻轻摇了摇头,说:“只是想去看看。” 陈大夫闻言松了口气,看了看赵氏医馆的大门,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成,那就走吧。我也该去看看赵老。” 说罢,陈大夫轻轻抱起了玉芙,玉芙也乖巧的环住了陈大夫的脖子,一大一小向赵氏医馆走去。 赵氏医馆的大门是开着的,门口却没有什么人,甚至连守门的伙计都没有,与刚才玉芙所去的楚氏药坊形成了极大的差别。 两人都已经走进了店里,还是没有一个人迎出来,陈大夫便朗声问道:“有人在吗?” 回答陈大夫的只有从大门处灌进来冷风声,陈大夫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便把玉芙放在地上,轻声说:“芙芙,你在这儿等等,叔去后堂看一看。” 玉芙乖巧地应着,陈大夫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去了后堂。 陈大夫走后,玉芙开始细细地打量起这家医馆的外堂。 要是细论起来,赵氏医馆的面积应该是比楚氏药坊要大上一些的,也是两层楼的设计,想必楼上和后院是用来做类似于员工宿舍,或者存放一些药材。 大堂正中紧贴墙的地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两只脉枕,桌上还有一些医术和一个药箱。 药箱就那般随意打开着,玉芙走过去看了看,里面有着一些瓶瓶罐罐和一个有些陈旧的存放银针的皮袋子。 皮袋子也是随意地开着,银针散落了在箱里的各处,从这里就能看出这些银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靠近门的地方还有一个长的木柜台,台子上面随意的放着一个厚厚的账本,这是被风吹的不停翻页,吸引到了玉芙的注意。 柜台对于玉芙来说有些太高了,即使是玉芙伸长手去上面够,她也只能将将摸到柜台的边缘。 玉芙再次为自己的小身体叹了口气,从一边搬来一个小凳子,踩着凳子,玉芙终于如愿以偿地翻到了这个账本。 还好这个世界没有一些难懂的古文字,账本上的字都是繁体字,玉芙毕竟在现代也经常会接触到,认起来倒不是很困难。 玉芙略略的扫了几眼,这大概是一本记录日常流水的账本,刚开篇的几页根据记载的日期应该是去年了,看起来那时候生意还很好,每日的出诊这一块,这个员外那个员外的,每一笔进账都不小。 不止出诊和坐堂大夫的收入,明显这个医馆也是接煎药制药的活计的,还有很多记载着从楚氏买了多少药材,去年的每一笔还很大,甚至动辄就会买上几百两的药材回来煎制。 玉芙看着这一笔一笔的账,几乎已经能想象,要是再把这个医馆做起来,那会是怎样的收入情况。 可是随着玉芙往后翻,情况就越来越不乐观了,每日的支出都会有,收入却一天比一天少,甚至到了最后的几页,也就是最近几个月,几乎每日都没有收入,就算偶尔有个看诊,账本上记载的也是赊账。 “真不知道坚持到现在究竟得是怎样的信念……”玉芙喃喃地说。 话音未落,玉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毕竟是偷看别人家的账本,玉芙有些心虚,连忙紧张地转过身去,却忘记了自己站在凳子上,一个没注意,瞬间就踩空了,凳子踢翻了过去。 玉芙心道:“完了。”连忙闭上眼,准备迎接一个大屁股墩。 转瞬之间,却并没有迎来她所预想的疼痛,而是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玉芙隐约觉得自己的脚似乎已经踩在地上了,连忙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被半抱在一个少年的怀里。 少年明显比玉芙要大上几岁,应该是十二三的年纪,一双清冷的眼嵌在脸上,定定地看着玉芙。 玉芙连忙红着脸把少年推开,推开的一瞬间,少年也红了脸,玉芙却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你是女孩子?”玉芙呆呆的问。 明明眼前人穿的是一身男孩子的衣服,头上扎的也是男孩子的发髻,但是玉芙在推开她的那一瞬间,手心里还是感受到了那微小的起伏。 少女连忙上来堵住玉芙的嘴,在她耳边说:“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别胡说,你刚才摸错了。” “唔唔唔唔唔……”玉芙想说什么,指着自己被捂住的嘴,示意少女放开她。 少女前后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轻轻松开了捂着玉芙的手,但是玉芙的后领子还是被她紧紧抓在手里。 “我不可能摸错!”玉芙被放开的瞬间连忙喊道。 “你小点声!”少女低声说,“我说错了就错了,我是男孩子,谁看不出来?再胡说,我就拿针给你扎成哑巴。” 玉芙连忙抿住了嘴,眼睛转了转,小声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啊?” 第100章 少女皱了皱眉,刚要接着辩解,玉芙连忙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总要告诉我你这是为什么吧?” “你既然不会说出去,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原因?”少女冷着脸说。 玉芙撇了撇嘴,说:“那这样,你告诉我原因,我就不说出去,这样的交易总可以吧?” 少女冷笑一声,看玉芙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开口说道:“你还没有个柜台高,你知道什么叫交易吗?” 玉芙深吸一口气,张嘴就喊道:“来人呐!这个女孩子欺负人啦!她……唔唔唔!” 玉芙的嘴又被少女堵上了,玉芙一脸怨气的看向她。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敢扎你啊?你知不知道,人身上有个哑穴,我只要拿针给你扎下去,你就一辈子不能说话了。”少女在玉芙耳边,低沉的说。 玉芙连忙摇头,一下子挣脱开少女的束缚,在屋子里找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紧紧抱着自己,看向少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我还是个小孩子啊,大不了我就不问了呗。” 少女被玉芙害怕的样子逗的轻笑,咳了咳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昨儿爷爷累到了,今天有些生病了,不能出诊。你等明日再过来吧。” 玉芙有些不解的眨眨眼,疑惑的说:“爷爷?你是赵大夫的孙女?还有还有,赵大夫不会是要去做别的行当了吧?我看你账上已经没有出诊的记录了,为什么会累到?” 少女的脸色一凝,冷声道:“没收钱的出诊自然是不会记在账本上。我家若真的不出诊了,你以为后面那几条巷子里的人都是找谁看病?找卫清夜?你看他肯不肯不要钱给他们看病?还有,我是赵大夫的孙子,赵无尘,不是什么孙女。” 玉芙撇撇嘴,说:“好好好,孙子,孙子,你是孙子。卫清夜又是谁?” 赵演眼睛眯了眯,往玉芙身边走了几步,问道:“你不是这个镇子上的人?要不然你怎么连卫清夜都不知道?” 玉芙一愣,顺口说:“我年纪小嘛,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啊。” 赵无尘似乎并不怎么信任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卫清夜是沈氏医馆的当家大夫,据说曾经是京中御医的关门弟子,年少成名,十三岁就已经能坐堂号脉了。成名后因他不愿意进入朝廷,沈家就把他招纳到了自己的旗下,去年来到咱们镇子上的。” “十三岁?”玉芙有些惊讶的说,那这个卫清夜也就比周玉乾大上一岁,人家十三岁已经能坐堂号脉了,周玉乾十二岁还漫山遍野的追野鸡呢! 玉芙啧啧嘴摇头说道:“那他现在多大了?” “十七。”赵无尘道。 玉芙不禁感叹古代的孩子早当家,若是在现代的话,十七岁也就是上高中,在这儿居然变成了名医。 赵无尘看着玉芙惊讶的表情,冷着脸说:“我现在只是十三岁,等我四年之后,一定比他厉害,你这副惊讶的嘴脸还是留到那个时候吧。” 赵无尘虽然冷着脸,但是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所以这番话听起来倒没有认真的意思,反而显得有几分赌气的味道。 玉芙笑了笑,配合的说:“你说的对,你到时候一定比他厉害。所以你为什么女扮男装?” 赵无尘没有说话,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笑意,手里默默地举起一根银针,银针上点点的反着光,看着分外瘆人。 “不问就不问嘛,威胁小孩子,你是人吗?”玉芙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地说。 在该认怂的的时候,玉芙可是完全不含糊的那一种。 玉芙话还没说完,从内堂门口处传来陈大夫的声音。 “您慢着些。”陈大夫说着,打开帘子,扶着赵老大夫走了出来。 这位赵大夫看起来面相很严厉,眉头紧皱,嘴里轻轻咳嗽着。 赵无尘见赵大夫出来了,连忙迎了过去,扶住赵大夫的另一只手臂。 “爷爷,您怎么出来了,您应该多躺一会儿。”赵无尘低声说,看起来低眉顺眼的,完全没了在玉芙面前的傲娇样子。 赵大夫摆了摆手说:“躺的我骨头都酥了,你把做好的清上蠲痛汤给后巷的王木匠送过去了?” 赵无尘扶着赵大夫坐在堂中央的椅子上,低声回答道:“送过去了,他还嘱咐我多谢您。” “没什么谢不谢的,反正啊,这店也快卖了,这些药也就用不上了。”赵大夫感叹着说。 “赵老,您不是说,就算卖,这伙计们也要都留下,难道他们留下了您反而要走?这药急着往外送什么?”陈大夫连忙说道。 赵大夫叹了口气没说话,赵无尘说道:“哪里还有什么伙计?看赵氏不行了,他们都走了,去沈氏了。只是我爷爷白白为他们着想,耽误了将店盘出去的好时机。只是就算是盘,也不盘给卫清夜那帮人。” “无尘,不要胡说。”赵大夫沉声道,随即手指向陈大夫,说:“快,见过你师叔。” 师叔?玉芙歪着头看向早就站在了她身边的陈大夫。 听了赵大夫的话,赵无尘看向陈大夫的眼神里瞬间多了一抹崇拜,赵无尘连忙说道:“原来您就是爷爷时常提起的那位用药天才,陈生祖师叔?师侄见过师叔。” 赵无尘说着,就要行跪拜大礼,陈大夫连忙走过去扶住他,说道:“这可使不得,我答应过师兄,再也不会说我是赵家的弟子。” 赵大夫摆了摆手,说:“他都死了好几年了,你还管他作甚?这几年我经常看你往楚氏跑,你明知道师父我就在对门,你倒真是狠心,竟一次也没踏进来过。” 陈大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怕您还生我的气吗?” 赵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这都多少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他们兄妹也都不在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说罢,赵大夫的眼神终于落在了玉芙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我听说你收养了一个孩子,就是这小丫头?” 第101章 陈大夫连忙拉过玉芙,说道:“你看我,都给忘了。这是我们村子上周夫子家的女儿,叫周玉芙。快,玉芙,叫赵爷爷。” 玉芙甜甜的笑了笑,乖巧地喊道:“赵爷爷好。” 赵大夫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神在玉芙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对陈大夫说道:“她不是你收养的那个孩子我就放心了。你不想成家,我也说不了你什么,可是要收养,那怎么说也应该收养个男孩,你这一身的医术也算有个传承。” 赵大夫话还没说完,玉芙就突然有点猜到赵无尘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了,眼神忍不住往她身上飘去,见赵无尘眯着眼也看向她,两指在两个大人看不见的地方,还夹着银针晃了晃。玉芙咽了咽口水,连忙把眼神收了回来。 “那孩子叫什么名?多大了?你今儿过来怎么没带他来?”赵大夫接着问道。 “叫陈厄,快十一岁了。他眼睛不好,很少带他来镇子上。今儿过来也是临时起意,自然是没带他过来。”陈大夫乖巧的回答道。 “眼睛不好?”不知为何,赵大夫听见这四个字,一下子变了脸色,有些激动地说道:“生祖!阿月那件事不怪你,你又何必……” 不等赵大夫说完,陈大夫便开口打断了他,“赵老,不必说了,只是碰巧而已,没有那层意思。” 赵大夫一怔,咳了咳,轻声说:“唉,厄这个字不好,怎么给孩子起了这么个名字。” 随即赵大夫又说:“不是说了,你还是叫我师父,什么赵老赵老的,平白给我叫老了。” 陈大夫没有言语,只是淡笑着不说话。 “无尘,你去诚景楼买几个菜,中午留你师叔在这儿吃饭。”赵大夫吩咐道。 “不用了,家里有现成的吃一口就是了,哪里用得上这么破费?”陈大夫连忙说道。 赵大夫摆了摆手说:“你不用担心那么多,俗话说,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就算是医馆快倒了,我也总比你一个江湖郎中的积蓄要丰厚些,还用得上你这般担心我。去吧无尘。” 赵无尘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陈大夫,抿了抿唇,应了下来,转身往后堂走去。 玉芙看着赵无尘那一瞬间的为难,联想到赵家现在的情况,心下了然,连忙说道:“陈叔,我去帮帮无尘哥哥。” 见陈大夫点了头,玉芙便脚步匆匆的跑向了后堂。 玉芙一进后堂,正好看赵无尘的衣角闪进一间屋子里,玉芙连忙跟了过去。 赵无尘进来的急,倒是没有关门,玉芙便轻手轻脚地趴在门上看,见她不知道从枕头底下翻着什么,坐在炕边发呆。 玉芙见状走了进去,走到赵无尘身边的时候,赵无尘都没有发现。 “我这有钱,你先用我的就行。”玉芙轻声开口道。 不是玉芙想要装大头,只是一方面赵家现在情况的确还不如玉芙手头宽裕,另一方面则是她还想收购人家的医馆,自然也希望能给赵无尘留下个好印象。 赵无尘似乎被玉芙吓了一跳,连忙按住手里的手帕,回过头看着玉芙说:“你一个小孩子,你能有几个钱?” 玉芙一屁股坐在赵无尘身边,开口道:“没几个,但是买点肉,买点菜回来做还是够的。你爷爷也真是的,就剩那几个钱了,他不知道吗?还要你去买什么酒楼里现成的菜。” 玉芙刚才看见了赵无尘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手帕,手帕上放着一些碎银子,玉芙大概看了一眼,怕是五两都不到。 “爷爷他,这些日子的账目都没有看,他不知道就剩这些了。”赵无尘有些颓丧的说,“再说,也不是他非要吃酒楼的菜,是我……做的的确不好吃。平日也就算了,陈师叔第一次来,不能让他也跟着吃我做的菜。” 说罢,赵无尘看向玉芙,把手帕塞在了枕头底下,说:“你有多少钱?你先借给我,等过几天,或者几个月,几年,我一定把钱还你。” 玉芙听着赵无尘的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莫名觉得几年这个说辞有些好笑,抿抿唇说:“什么还不还的,我和陈叔也是要吃饭的呀!不过酒楼就算了,我可舍不得那钱。不会做没关系,我教你就是了,我们走吧。” 说罢,玉芙拉着赵无尘的手出了门,在赵无尘的带领下,两人从后堂直接绕了出去。 “我是叫你哥哥好,还是姐姐好?我怕私下里叫你哥哥叫惯了,到了赵大夫面前说漏嘴怎么办?” 两个人走在街上,玉芙突然开口道,一脸的苦恼。 赵无尘吸了口气,“叫哥哥。” “好吧,只是有些怪怪的。”玉芙嘟嘟囔囔地说。 “无尘哥哥,按理说,你家那么大的医馆,就算是被打压,几个月,甚至更久没生意,手里的积蓄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少啊,是还发生了什么事吗?”玉芙想着那个手帕里的银子,轻声问道。 赵无尘冷哼一声说:“论行医看病,爷爷他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是要论做生意,谁比得过沈氏这个皇商。” “沈氏原来是皇商哦?”玉芙有些惊讶的开口,她有点不敢接赵氏了,如果是跟皇商做对,玉芙不知道不了解古代法律法规的自己会不会直接被五马分尸。 “嗯。”赵无尘答道,“沈氏的医馆和药坊还没开张的时候,他们就皇商的身份,拿权势压制官府的县令,所以他们可以相中哪个铺子就买哪个铺子,交接的手续办的极快,甚至在他们抢钱,官府都完全不管。” “抢钱?他们是商人还是土匪?还干这样的勾当?”玉芙问道。 赵无尘的眼里起了一抹恨意,开口道:“就是抢钱。他们家派人散出消息,说邻近的镇子里有了瘟疫,需要大量的青棉草,青棉草和几味药配在一起是古方上的治疗瘟疫的药方。当时爷爷知道后,就想着,瘟疫这样的事耽误不得,于是砸了大把价钱,去外镇买青棉草,想回来加上别的几味药制成药丸,去隔壁的几个镇子流通。爷爷说能不能挣一笔还是小事,起码能够遏制一下瘟疫,这是造福的事。” 第102章 “然后,等药草买回来,发现消息是假的,所以这些药草都砸在了手里对吗?”玉芙接过话头,猜测到。 赵无尘听了玉芙的话,摇了摇头,说:“要是这样,也就算了,那起码我们手里还剩了点药草。可是沈氏更是奸诈狠毒,他们找人在路上劫了送去买药草的钱,最后我们落了个既没钱又没药,而且,这一遭,除了一些外账,医馆的所有的钱几乎都搭在里面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钱是沈氏找人劫的?” “当时护送的人有一个是我们家的伙计,只有他活着回来了,刚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在沈氏医馆的伙计中认出了一个人,就是当日劫他的人。可惜,当晚他就莫名其妙暴病身亡了。”赵无尘低声说。 “这,这夜未免太狠毒了些。”玉芙皱着眉头说,“没有人报官吗?” 赵无尘冷声说:“皇商。你觉得官府敢管吗?而且,没物证,人证又死无对证,就算官府敢管,它也没办法出头。官府嘛,他们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玉芙轻轻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些觉得赵氏医馆这是个烫手山芋了。这沈氏明显是打算赶尽杀绝。 赵无尘似乎是被这些事压得够呛,即使是玉芙没有再问,她也自己开口道:“再后来,沈氏就拼命压着自家出诊和药品的价格,把楚氏和我们家都压制的够呛,但是楚氏的掌柜的向来是条老狐狸,倒是没有中沈氏的任何计谋。加上楚氏有一个固定的蜈蚣来源,直接送上京,这上京的路子沈氏没敢轻易伸手,所以楚氏到现在还能挺住。但是我家就不一样了,手头的所有现钱都砸了进去,价格根本没有办法跟他打,卫清夜又是有那样的虚名,所以慢慢的,我家的生意就都被抢走了。” 玉芙听完,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也许就像赵无尘自己说的,行医没有问题,但是要论起做生意,赵老大夫是真的不行。 哪里有人会一次进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砸进去呢?看来赵老以前在镇子上应该是太顺利了,根本没担心沈氏的进驻会动摇自己的地位。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默默的走着,突然前方一阵鞭炮的响声,似乎是有什么店的开张。 “人还蛮多的,这镇上果然是热闹。”玉芙伸着脖子看过去,随口说道。 赵无尘淡淡的瞥过去一眼,拉起玉芙的手就走。 “怎么了?突然那么急做什么?”玉芙的小短腿完全跟不上赵无尘,连忙问道。 听了玉芙的话,赵无尘便想回头跟她说些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出来,赵无尘因为突然回头,就撞在了对面行人的怀里。 赵无尘走得快,这一下可撞的不轻,她还拉着玉芙,两个孩子一下子都跌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屁股!”玉芙不由得轻喊出声,她屁股底下正好坐了个烂菜根,硌在她的屁股蛋上,给她疼够呛。因为最近的伙食极佳,圆滚滚的小肚皮让玉芙这个姿势直接坐起来还有点费劲。 “对不住,没事吧?”一个男声传过来,随之就是一只玉白的手放在玉芙面前。 玉芙愣了愣,顺着这只好看的手往上看去,果然,又是一张好看的脸。 面前的人穿这一身淡青色的衣衫,面色有些苍白,单眼皮薄唇,唇上血色极淡,本来是清冷的面相,但是不知为何,这人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书生般的温润气息。 就在玉芙快乐的欣赏帅哥的时候,赵无尘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拍开来人的手,怒气冲冲地说:“卫清夜,你走路都不长眼的吗?” 听清了赵无尘所说的话,玉芙心里啧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卫清夜,那个少年名医。可是姐姐明明是咱们撞过来的,倒也不能怪在人家头上啊。 “原来是赵小公子,得罪了,是清夜没注意。”卫清夜方才只顾着注意年纪小的这一个,倒是没有注意到赵无尘。 赵无尘被卫清夜软绵绵的态度给噎住了,人就是这样,就算你想跟另一个人吵架,只要那个人的态度是软的,你再多说什么,倒都是显得你无礼了。 赵无尘有些不自在的冷哼一声,语气不善的说了句:“算你识相。”扭身就错开卫清夜,往前走去。 “无尘哥哥……” 玉芙坐在地上无奈地喊了一声,你要走也先把我拽起来好不好啊!这人怎么只知道尊老不知道爱幼呢? 赵无尘似乎是没有听到,一点回头的意思也没有,玉芙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打算毫无形象的趴下去撅屁股爬起来,这下衣服又要弄的脏兮兮的了。 玉芙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趴下,腋下一紧,整个身子就被提了起来。 玉芙吭叽了一声,脚步落地,回头就看卫清夜蹲在自己面前。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赵小公子是你家亲戚?”卫清夜软声问。 玉芙摇了摇头,说:“我叫周玉芙,我……” “跟他费什么话?还不赶紧跟上来,一会儿走丢了看你跟谁哭去。” 玉芙话还没说完,去而复返的赵无尘又回来了,明显是走出去就意识到玉芙不见了,急匆匆寻回来的,脸蛋儿跑的通红,却还是努力的维持住自己恶狠狠的语气。 “赵小公子生气起来脸红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小姑娘的模样。”卫清夜闻言站起身来,轻笑一声说,转过身去,眼睛看向赵无尘。 一句话正好戳在赵无尘的痛点上,赵无尘咬着牙说:“你莫要侮辱人,我看你较弱的样子倒更像是个小姑娘。” 卫清夜就没赵无尘那般生气,脸上还是一派淡然,轻声说:“像小姑娘怎么算是侮辱人?我身边不就站着个小姑娘吗?你这么说,让人家玉芙怎么想?” 卫清夜说完,两人都看向玉芙,玉芙正吃瓜吃得开心,突然被点名,连忙立正站好,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陪笑着说:“都好都好,小姑娘小公子都好。” 赵无尘一把把卫清夜身边的玉芙拽了过来,说:“你的主人又盘下了一家绣坊,你这条好狗还不快快去祝贺,站在这儿跟我逞什么口舌?” 第103章 赵无尘说话的时候,用下巴点了点刚才放炮的地方,玉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那家新店也是沈氏的,难怪刚才赵无尘突然拉着她起飞了。 眼看着赵无尘都骂上人家是狗了,玉芙连忙拉住赵无尘的手,轻声说:“咱们快走吧,赵爷爷他们还等咱们呢。” 赵无尘闻言点了点头,冷哼一声转身,这时两人却听到后面卫清夜的声音传来:“赵老不是病倒了吗?替我问个好,他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赵无尘一听又着火了,脸都气绿了,玉芙见状连忙拽着她走,生怕她又回去跟人吵架。那卫清夜身后可还跟着两个小厮,玉芙十分确信她们两个人绝对打不过。 卫清夜看着被拉着走开的赵无尘,不禁失笑,笑了两声却突然咳嗽起来。 “公子,您没事吧?那个赵小公子未免太无礼了,竟然骂您是……太不像话了,要不要小的去教训她一下?”小厮连忙给卫清夜顺气,开口说道。 卫清夜摆了摆手,平息住了自己的咳嗽,轻声说:“无妨,这小孩子还是挺有意思的,跟他计较什么?” 说罢,卫清夜看向不远处被装扮得红彤彤的新绣坊,脸色冷了下来,沉声说:“走吧,莫误了时辰。” 经过了这一遭,赵无尘的情绪更加不好,玉芙也不再多问,两人买了些肉和菜,还顺便买了很多布料,两个人怀里都塞的满满的,这才往回走。 刚离开菜场的方位,玉芙就在路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中?他不应该在学堂吗?跑镇上来做什么?”玉芙看着那个身影,喃喃道。 赵无尘没听清玉芙的话,把自己的脸从堆的高高的布料中抬出来,“你说什么?” 玉芙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随即玉芙用脚指了指不远处贾中所指的方向,开口问道:“那边是干什么的,人也蛮多的。” 赵无尘往玉芙所说的方向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妓馆一条街。” 玉芙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傻呆呆的说:“大白天,妓馆也这般热闹啊……” “妓女也是要生活的,白日里门口也都是些摆摊的的小贩,自然人也不少了。而且白日妓馆也是有生意上门的,只是人没有晚上多罢了。”赵无尘说道。 玉芙闻言点了点头,这贾中这才多大,就往妓馆跑了,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钱。 贾家毕竟和周家没什么交往,玉芙心里奇怪了一下,倒是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和赵无尘往家走了。 “不是让你去买几个现成的菜么?怎么最后还是你自己做的?” 菜一端上桌,赵大夫就有些不满,皱着眉说。 “是我让无尘哥哥买菜回来的,我听你们二位说话,想着陈大夫原来不也是您自家人吗?何必那般客气,就自己随便坐两个家常菜也就够了。”玉芙怕赵无尘为难,连忙说道。 “就是就是,芙芙说的对,不必那般破费。”陈大夫也连忙说。 赵大夫却摇了摇头,有些不满的瞪了玉芙一眼,说:“不是破不破费的问题,无尘他的手艺……算了,咱们直接去外面吃吧。” 赵无尘瞬间脸就红了,连忙说:“今儿虽然是我动的手,但是是玉芙…妹妹指挥我做的,应当不会如往日一般。” 赵大夫听了赵无尘的话,似乎也没对这菜抱多大的期望,摇着头对陈大夫说:“这可是你不肯去的,一会儿你要是被我这孙子的厨艺吓到了,可莫要怪我。” 陈大夫被赵大夫绝望的表情给逗笑了,笑着说:“俗话说,君子远庖厨。男孩子嘛,不会做饭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们两个快坐下吃饭吧,让你们两个小孩子忙了一中午,早知道我去就是了。” 玉芙闻言笑眯眯的拉着赵无尘坐下,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赵无尘是客人一般。 “君子远庖厨哦,是吧,无尘哥哥?”玉芙在赵无尘的耳边轻声逗她说。 赵无尘瞪了她一眼,随手夹了口菜放在她碗里,淡淡地说:“快吃吧,玉芙妹妹。” 不知为何,玉芙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威胁的味道,不禁想起了那根银针,打了个冷颤,乖巧地吃起饭来。 玉芙在现代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她倒是个挺会做饭的人,有她在旁边看着,赵无尘这顿饭做的倒是尚能入口,四个人都吃的还挺开心。 “赵爷爷,我听楚掌柜说,你想要把店盘出去,但是伙计不动,可是,我们来了这么久,却是没见到任何伙计啊!” 吃着吃着,玉芙貌似无意地提起。 赵大夫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说:“有的被沈氏请走了,有的……我看左右也没生意,就让他们回家歇两天。” 玉芙点了点头,又问:“那您的意思是把店盘出去后,这店里的一切还是你们经营是吧?那你以后可就不是掌柜了,就只是坐堂大夫了。” 赵大夫的手一顿,脸上有些冷了,没有说话。 陈大夫见状连忙接过话茬说:“赵老他只为自己的医术能传承下去,也为他们爷孙能讨个生活。等无尘再大些,手里慢慢有了积蓄,自然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玉芙仿佛没看到赵大夫脸上的冷色,继续问道:“可是沈氏既然想独霸镇子上的医馆这一行,怕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啊。就算他肯留下你们所有人,只怕也会让你们签身契的吧,接着让赵大夫坐堂那就更不可能了吧,最多留你做个出诊的大夫。毕竟沈氏手头应该不缺这个成手的大夫,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们现在也没什么筹码来跟沈氏交换。” “我们不需要筹码。我爷爷就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招牌。”赵无尘冷声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明显现在这块招牌已经不好用了啊,要不然,就算没有流动资金,你家也不会一点赚钱的生意都没有了。”玉芙慢悠悠的说。 “小丫头。”赵大夫终于开口,“你若不懂,就乖乖吃你的饭,我既然能愿意把这祖宗传下来的店盘出去,那我必然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第104章 玉芙轻轻点头,看向赵大夫的眼睛说:“什么办法?把店盘出去,换来能动的银子。然后呢?然后你还是这里的坐堂大夫,你拿着这个钱跟沈氏打价格战?用盘店的那几个银子?还是说你要拿着这钱研制新药,用沈氏都不知道的那种古方子?” “现世的医书也就那些,各家不一样之处无非就是些技巧,手法,哪里来的古方子。”陈大夫说道,“如要真说谁接触的医书更广,哪里有人能比得上御医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你看,那问题不就来了。就算你手里有了可以供你使用的银子,那又怎么样?最后也是硬撑着,生意还是会都跑到沈家那一边。”玉芙皱眉道,“而且沈氏家大业大,镇子上这一桩快把你压死的生意,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跟他打价格战,你拼不起的。” 话音未落,赵大夫伸手拍了一下桌子,黑着脸说:“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让我跟沈氏低头认错,求他们放我一马?” “赵老,您别生气,玉芙她……”陈大夫连忙解释,话没说完,就被玉芙软糯的声音打断。 “你把赵氏盘给沈氏,那跟和沈氏低头认错有什么分别?” 桌子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赵大夫端详了玉芙半天,终究颓下肩膀,无力的说:“不盘给他们,没有人敢收下这个店,赵氏医馆……选在在他们眼里已经死了。” “爷爷……我们可以不盘出去,我们还有些药草,我们一样可以接着做生意。”赵无尘轻声道,“那卫清夜毕竟年纪还小,我就不信他现在风头无两,日后还能一辈子顺风顺水。只要我们能挺下去……” 赵大夫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傻孩子,挺下去……那我们没生意,也没积蓄,你吃什么,我吃什么?那些忠心耿耿不肯去沈氏的老伙计,他们吃什么?这,怎么挺下去?” 说着说着,赵大夫这般坚毅的老人,眼中竟然隐隐有泪光闪烁。 玉芙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有点不敢去看这个老人的眼睛,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未免有些太不地道,可是,这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机会。 “赵爷爷,若我说有人能盘下你家的医馆,那你,那你或许,或许能再降一降价吗?”玉芙轻声说。 “五百两已经够低的了,还要怎么降?”赵无尘有些不满意,先一步说道。 赵大夫抬了抬手,声音有些嘶哑,说道:“可以。只要他能答应我的条件,现在的人事一切不动,我可以适当的降一些,我也不愿意把店卖给沈氏。” 玉芙脸上有了笑意,握了握拳,又放开,开口道:“四百两。地契,房契,卖身契。我盘下来。您还是医馆的坐堂大夫,我按照沈氏给卫清夜的工钱给您结。” 玉芙说完,整个桌子上一片寂静。 玉芙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赵大夫的眼睛,静静的等着。 “小丫头,你拿我这个老头子开玩笑呢?”赵大夫终于开口,眼睛盯着玉芙。“且不说你们一个农户家里能不能有四百两,就算是有,你能做得了你爹的主?小小年纪,你消遣我呢?” 说到最后,赵大夫已经有了几分怒气。 陈大夫自然知道玉芙家里是能出得起这钱的,但是这钱玉芙能不能这么随意的支配,他心里也没谱,只好说道:“芙芙,这不是小事情,你还是回去和周夫子商量一下再说。” “没什么可商量的,若是赵爷爷不信,明儿我拿了钱,拿了契约,您再决定也来得及。”玉芙笑眯眯的说。 “呵。” 赵大夫冷哼一声,有些不屑的看了玉芙一眼,满不在乎的说:“若是你明天真的能拿钱来,你一个小姑娘真能做了你爹的主,三百两,我就把你要的那些东西给你。” 说完,赵大夫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开始专心吃饭。 玉芙眼睛一亮,笑着说:“我知道赵爷爷是说一不二的人,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明儿个我就拿着钱来,您可别诓我,陈叔可还在一旁坐着呢。” 赵大夫头都没抬,随口说道:“诓你作甚?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欺骗你一个小姑娘。”赵大夫完全不信玉芙的家人看都没来看过,就敢把三百两交给这么一个小孩子。 “爷爷……”赵无尘有些不好的预感,想劝赵大夫两句。 “别说了。”赵大夫说,瞥了一眼玉芙,说道:“你怎么也跟农户家的小姑娘一样,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好好吃饭。” 这一句指桑骂槐,说的赵无尘不好再开口,只好也垂头吃饭。 一顿饭吃的倒是并不沉默,赵大夫一直与陈大夫聊着家常,两人多年未见,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以后一定要常来,没事就来看看我,要不然,有可能你过了很久再来,我就被撵出去了……”赵大夫站在门口,微笑的看着陈大夫说,眼中莫名带了丝苍凉。 “您放心,我会常来的。”陈大夫轻声说,眼角有些泛红。 “嗯嗯,明儿咱们就见了,赵爷爷。”玉芙笑着说,四人之中只有玉芙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赵大夫一愣,他都忘了玉芙说的拿钱来的事了,两人都告辞走了,赵大夫才反应过来玉芙说的什么意思,看着玉芙两人离去的身影,赵大夫敲了敲赵无尘的肩,说道:“爷爷跟你说什么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女孩也是一样。” 赵无尘抿了抿唇,看了看玉芙的背影,他她怎么觉得这小丫头说的是真的呢?真是疯魔了。 赵无尘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赵无尘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搀着赵大夫的手臂,轻声说道:“我扶您回屋歇着。”说罢,赵无尘扶着仍然念念叨叨的赵大夫回了屋。 “玉芙,你真要盘下赵老的医馆?周夫子会同意吗?毕竟你们一家子都没有个学医的。”回去的路上,陈大夫被驴车颠簸着,忍不住问玉芙道。 第105章 “不用跟我爹说呀!我一直就没打算告诉他。”玉芙说道,随即看向陈大夫,“要保密哦!你也不许告诉他们,明儿咱俩偷偷的去。” 这个想法玉芙是打定主意要瞒着周家人了,毕竟这是一个现在不被看好的事儿说出来的话,麻烦太多。 “不跟家里人说?那钱怎么办?”陈大夫愣愣地问。 “您甭管了,这我自有办法。”玉芙笑眯眯的说。 陈大夫有些犹豫的劝道:“芙芙,你知道的,偷家里钱这,这可是不对的。” 玉芙不禁失笑,说道:“谁要偷钱了,难道我还没有个小金库不成?您就放心吧。” 等玉芙到了家已经下午了,院子里玉芙娘和翠梨有说有笑地摘菜。 “芙芙回来了?中午吃上饭了吗?”一见玉芙进院儿,玉芙娘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眯眯的去接她,“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来,娘帮你拿。” 翠梨见状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手,也过去帮着娘俩搬。 玉芙把那一堆布料和肉放进了主屋,随口说:“吃过了,你们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摘起菜来?” “有翠梨帮忙,家里活儿一会儿就完事了,我俩就坐那儿聊会儿天。”玉芙娘说着,伸手给玉芙倒水,却发现桌子上的壶已经空了。 翠梨眼睛尖的很,看玉芙娘把壶放下,连忙走过去拿过壶,笑眯眯的说:“你们娘俩先聊着,我去沏点水去。”说罢,翠梨脚步轻移,挪了出去。 玉芙看她走远了,用胳膊杵了玉芙娘一下,笑说道:“不是之前还不同意人家留下来吗?现在怎么和人家有说有笑的了?” 玉芙娘瞪了她一眼说道:“那时候她不是个陌生人么,现在熟悉起来,发现这孩子真是不错。长的好看,办事利索,说话直爽,为人还有眼力见,真真是好。” 玉芙掩嘴偷笑,逗她说:“那她这么好,留着过两年说给玉珂哥当媳妇好不好?反正她也就比玉珂哥大了几岁而已,也算合适。” 玉芙娘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不知羞,小小年纪学别人当起媒婆来了,不像话。” 说罢,玉芙娘也不理她,扭身就出去了。 玉芙也没喊她,笑着去翻看桌子上的布料。 “诶?大娘呢?”翠梨不多时回来了,拿着壶给玉芙倒茶,轻声问。 “去前院了吧,你没看见她?”玉芙随口说,说完拉着翠梨的手,兴奋地说:“快挑挑,看你喜欢哪个颜色的,让我娘给你做新衣裳,我娘的手艺可好着呢。” 翠梨愣了一瞬,手被玉芙按在布料上,不由得摸了摸手底下的布料。 手下的料子很软,虽然不及翠梨曾经在员外府见过的丝绸那般丝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下这块布料软的让翠梨都有些不认摸下去,生怕碰坏了。 “这,这是给我买的?”翠梨声音极轻地问,听起来还有些颤抖。 玉芙没有多想,随意地点点头,眼睛一直黏在布料上,开口道:“是啊,今儿去镇上就是给你买料子去了。但是这可不全是你的,你做两件,剩下的家里一人做一件,不够我再去买。总不能只给你做,大家也好久没有新衣裳了……怎么了?” 玉芙正自顾自的说着,翠梨却仍下手里的料子,一下子把玉芙的小身子抱在了怀里。 “你是第一个要给我做衣裳的女人……女孩儿。”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翠梨撅着屁股,极其艰难的把自己的脑袋放在玉芙肩膀上,闷闷地说。 玉芙抿着唇拍了拍翠梨的肩膀以示安慰,嘴上说:“不是我做,是我娘。” “我不管!是你特意为了我的就够了。”翠梨说着,把玉芙抱得更紧。没等玉芙享受够美女的怀抱呢,翠梨又一下子把玉芙拉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玉芙,突然说道:“要不我嫁给你吧!” 玉芙吓了一跳,伸手锤了一下翠梨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的说:“快点儿挑料子,没个正形儿。” 翠梨乖巧的挑料子,还讨好的冲着玉芙笑,嘴里说道:“都听芙芙的。” 玉芙看着她那抹笑有点眼熟,过了一会儿想起来,翠梨这副模样像极了这两年的沈梧闰。 这两年的沈梧闰跟癫狂了一样,格外的黏玉芙,用周二婶的话来说,现在玉芙比周二婶都要像沈梧闰的娘亲。 想到这儿,玉芙不禁打了个寒颤。沈梧闰年纪小没办法,但是她真的不能再认一个比自己高这么多的“女儿”啊! 玉芙看着欢天喜地在自己身上比着布料的翠梨,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每天的衣裳都会被刮到?” 吃过饭的玉芙坐在炕边,一边给沈梧闰补衣裳,一边疑惑地问桌边的沈梧闰。 “不是我不小心,实在是路不好走,闰闰的腿又短,跟不上大伯他们,有时候……就会摔倒,衣服就会被刮。”沈梧闰垂着头回答道,一脸的愧疚,“是我给芙芙添麻烦了,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最近沈梧闰的衣裳不是这里刮了,就是那里划了,沈梧闰怕周夫子训他,就求着玉芙帮忙补,一回两回玉芙倒也没在意,这几乎天天刮,玉芙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打架了什么的。 玉芙看着沈梧闰拧着的手指,和那怯生生的眼神,想着左右他也没受伤,那哪里还说得下去重话,错过眼神安抚道:“那等一会儿我去跟爹说一声。” 闻言沈梧闰连忙说道:“别,别去跟大伯说,大伯会以为我偷偷告状,他会不喜欢我的。” 玉芙看了看他,漫不经心的说:“你怎么都这么久了,还这么怕我爹?他就是看着唬人,其实心软得很,你把当着我这副哭唧唧的样子拿出来他就不忍心说你了。” “我是个男子汉,这副样子哪能给别人看。”沈梧闰撅着嘴说。 玉芙不禁失笑,“真是长大了,还知道你是个男子汉了。”玉芙说着,小手抖了抖衣裳,“好了,穿上吧,等过一阵子,新衣裳做出来了,你要是再刮了,我就去拿我爹的戒尺打你。” 第106章 沈梧闰把衣裳穿上,摸了摸玉芙补的地方,呲着牙笑了,两颗小虎牙一边一个,看着可爱极了,说道:“知道了。今天芙芙去镇上除了买了布料,还干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闻言玉芙眼睛转了转,没打算告诉他医馆的事,而是说到:“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还真看见个熟人。” “谁呀?”沈梧闰说着,小屁股挤到玉芙身边。 “你这几日去学堂,有没有见到贾中?”玉芙不答反问道。 沈梧闰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贾中的名字的时候,小眼睛滴溜溜的转,舔了舔嘴唇说:“芙芙你是不是忘了,我怎么能在学堂见着他呢?他今年都十八了,早就不在学堂念书了。” 玉芙一愣,“我说今儿看着他身量那般高呢,我还当是我晃了眼,要不是那张脸没错,还跟一个泥团似的,我真就认不出来了。” “对了,那他现在在做什么?都十八了,还没说亲吗?”玉芙又问道。 “没呢,之前他爹给他说了两门亲,人家都嫌他家穷,都没同意。”沈梧闰道。 “穷?好赖他家不也是个猎户,怎么就穷到什么地步了?村子里也都是差不多么。” 沈梧闰摇了摇头,说:“他爹前年打猎把腿摔了,现在就躺在炕上,家里都指着贾中在镇上做工生活。贾中嘴笨,胆子又小,哪里能混出什么样子,所以就越来越穷。”沈梧闰说,“今年也不知贾中走了什么运,家里这才好些,最近正给他相看呢。” 玉芙“嘶”了一声,看着沈梧闰不说话。 沈梧闰有些打鼓,琢磨着自己也没说错啊,看向玉芙问:“芙芙你盯着我做什么?” 玉芙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和贾中这么熟了?他的事你竟知道的这般清楚。” 沈梧闰有些慌张,舔了舔嘴唇,说:“没,就,就听别人说的嘛。你也知道,我记性好,别人说了我就记住了,所以我就,都有留意,也不只是他一个人,我……” 见沈梧闰说的乱七八糟的,玉芙不禁失笑,“好了好了,你慌什么?我就随口问问,快回去歇着吧,明儿你还要去学堂呢。” 见玉芙终于不问了,沈梧闰这才松了口气,撒谎不难,当着玉芙撒谎真是太难为他了。 “那我回屋了?”沈梧闰轻声道。 玉芙点了点头,又廷沈梧闰说:“芙芙贴贴。” 玉芙自然的把脸凑过去,沈梧闰又往前凑了一点,两个娃娃的小嫩脸碰在一起蹭了蹭,沈梧闰这才心满意足的蹦蹦跳跳地回了屋。 这个“贴贴”是沈梧闰新养成的习惯。 事情是这样的,好久之前,有一天突然下了很大的雨,天黑的不行,到了晚饭的时候,桌上却不见沈梧闰的身影,周家人把周家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玉芙的屋里找到了他,她躲在玉芙的炕上角落里偷着哭,说是想到了当年死去的沈娘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不容易哄好了沈梧闰,可是等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梧闰又哭唧唧的来找玉芙,说自己睡不着。 玉芙好一顿安抚,最后答应了每天都会在沈梧闰睡觉前。像当年亲玉芙娘她们一样,亲他一下,这沈梧闰才心满意足的去睡觉。 从此这个晚安吻就成了定律,沈梧闰在玉芙心里是个小孩子,可怜的小哭包,玉芙当然是没多在意,直到今年,一次跟平常一样的晚安吻,叫周夫子给看了个正着。 周夫子当即气了个倒仰,拎着两个人的耳朵说了一堆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话。 玉芙为了家庭的和谐,也为了自己耳根子的清净,当即答应说自己再也不会了。可谁知,向来害怕周夫子的沈梧闰这次坚定至极,扯着脖子哭,就是不干。 无奈之下,看着对峙的一大一小,玉芙想到了“贴贴”这个折中的办法,沈梧闰为了保住自己的福利,见好就收,周夫子为了保住自己的耳朵,委曲求全,所以,现在每日这个“晚安贴”的习惯就保存了下来。 沈梧闰回屋后,玉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柜子后面把她的宝箱拖出来,经过这几年的生活,玉芙已经会认银子了,玉芙从里面数出了整整四百两,一个一个装在布袋里掂了掂,玉芙当即嘴角扯成了一条线。 完蛋,太沉了。 玉芙躺在炕上琢磨着,这些钱平日往这个大箱子装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拿出来放在一起就有这么重啊! 玉芙估计了一下,这四百两银子大概能有二十多斤将近三十斤那般重。这个分量的话,就算是让玉芙光明正大的拎着走出去都费劲,更何况她本来是想偷偷摸摸藏在衣服里的,这可怎么藏啊! 第二天,周家刚吃了早饭,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门了。 “周老太太,这阵子身子可还好啊?” 门外一个女声传来,众人眼神一对,皆不知道是谁来了。 周玉乾屁颠颠的跑去开门。 “三姨?”周玉乾惊讶的声音响起,众人心里都有了数,周三婶嘴角一撇,看了一眼周二婶,开口说道:“您的贵亲戚来了,怕又是来借钱的吧?” 周二婶睨了她一眼没做声,起身迎了三姨进来。 玉芙偷眼望了过去,这个三姨这次来的倒是与上次不同,自己一个人来的不说,手里还提着一堆包装好的礼品。 “这不是杨嫂子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周三婶也看见了她手里的礼品,坐在椅子上浅笑着说。 杨嫂子看了看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剩饭,笑眯眯的说:“怪道人家都说你家有个小福娃,靠着抓虫子赚了大钱,我之前还不知道真假,如今一看你们吃的这东西,这才算是彻底的眼见为实了。” 说罢,杨嫂子把礼品交给周玉乾,拍了拍周二婶的手,接着说道:“那时候你给我送钱去,我一直惦记着,还挺愧疚的,想着世道艰难,你家也不容易。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那点子钱只怕就是你周家手指缝一张,不小心露出来的才是。” 第107章 杨嫂子这句话本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无非是点周二婶,明明自己过上了这么好的日子,面对自己这个亲姐姐,怎么就送了那么一回钱,还只送了那么点。自己倒是在家里这一盘一盘的大肉片子的吃,酸上一句罢了。 但是当时周二婶给他家送钱这件事,只有周二婶和玉芙知道,现在在周家众人面前说了出来大家未免惊讶,尤其是周三婶,心里怦怦直跳,自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周二婶的错处。 “这是怎么话说的?怎么,二嫂……给你送钱去了?”周三婶状似无意地问。 “是啊,四妹她……”杨嫂子也不知周三婶话里的深意,点了点头要说话,玉芙一下子跑到她身边,拉着她坐下,打断她的话说:“三姨您快坐,站着说话干嘛呢?” 被玉芙这么一打岔,杨嫂子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笑眯眯的说:“这丫头真乖,你们周家可真有福。” 自家孙女儿被夸了,不管是不是客套话,周老太太还是满意的,笑眯眯的点头。 至于什么送不送钱的,她本来就很信任周二婶,听了杨嫂子的话,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有多纠缠,只是说道:“你怎么一大早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杨嫂子拍了拍大腿说:“有!当然是有事,大好事!” 众人都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周老太太笑着追问道:“那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个事,您倒是快说啊!” 杨嫂子掩唇笑了笑,不答反问道:“这玉乾今年都十二了吧?你看这……咱家老二出去好多年了吧?还是一点消息没有哈?” 周老太太脸色冷了一些,轻声说:“六七年了。” “看看,看看,都这么久了。”杨嫂子叹息着,轻拍着手说,看了看周二婶的脸色,又道:“这六年来啊,多亏你们周家照顾我家老四,只是啊,你说,都这么久了,就一直这么着,这也不像话是不是?且不说我们家老四还这么年轻,就这么干耗着,就单单说老四这么大的人了,在你家这吃饭穿衣也是个负担不是?” 话说到这儿,众人心里都有了数,周二婶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冷声问:“你什么意思?直说。” “嗐,老四,我能有什么意思?我是你三姐,我还能害你不成?”杨嫂子抓过周二婶的手,笑眯眯的说。 “就那个冯老二,你们都知道吧?他呀前两年就找上我了,说是看上你了,跟我问问你还能不能改嫁。”杨嫂子说罢,指了指一边的礼品,又说道:“你看看,这都是人家买的让我送过来的。当时啊,我也没敢直接一口答应,也是考虑了好久。后来琢磨着,你说就算再怎么有婆家帮衬着,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大儿子也不好过不是?我这不才答应他,过来问问你。” “三姨,你这是当着我们家这么多人面,来明晃晃的抢人啊?”玉芙轻笑一声说。 “你这小丫头片子,这是怎么话说的?什么叫抢人?这她是嫁给你们家了,可是她也是我吕家的女儿不是?”杨嫂子说,“而且我这不也是为你大家好么,你看老四改嫁,老四日后也有个男人依靠,人家冯老二也有了媳妇,你们周家也少个负担,这不是三全其美的事吗?” 杨嫂子说罢,屋里再没有人说话,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杨嫂子一时也拿不准周家人的意思,眼睛转了转,先向着周老太太问道:“老太太,怎么说您也是一家之主,您看这事……您怎么想?” 杨嫂子问完,也不给周老太太机会,接着补充道:“虽说老四到底还是我们家的闺女,但是毕竟也是嫁过来这么多年了,您要是支持,咱这事就好办多了,您这么通情达理,想必也不能不同意。” 周老太太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周二婶,轻声说:“我没什么同不同意的,这些……还是看老二……她自己的意见。” “娘,你不用这么说,我没有要改嫁的意思,三姐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歇了这份心吧。”周二婶直截了当的话让周老太太有些心安。 “你看你这是什么话?三姐她也是为你好不是?”周三婶欠欠的说。 “为我好?”周二婶冷笑一声,看向杨嫂子。 杨嫂子连连点头,“就是啊!可不是为你好?你看玉乾都这么大了,马上也要说亲盖房子,那一块儿不是钱?别的不说,就说你要是嫁出去,咱周家省下多少口粮?这钱到时候不都是留给这几个孩子成家?” “您这意思,冯老二只是娶二嫂,不要玉乾?”周三婶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急忙问道。 “那是自然,玉乾是咱周家的公子,冯老二他也有自己的儿子,这,自然是不带着孩子的了。”杨嫂子见周二婶半天不言语,也不知道带孩子是对是不对,只好犹豫着说。 “三姐,看在你我还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实话跟我说,冯老二许给你多少钱?”周二婶淡淡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是那见钱眼开的人?我这两头奔波着,还不是为了你?”杨嫂子有些心虚,眼神飘忽的说。 冯老二的确是许给她钱了,但她只是被问的心虚,并不愧疚。当下杨柏儿都二十了,连个亲都没说上,自家男人没本事,她能不遥哪儿张罗钱吗?话说回来,她这么想收冯老二的钱,根上还是要怪周二婶,如果当年和金家那闺女说亲的时候,周二婶痛快的把钱拿出来,现在她也就不至于非看上冯老二给的这几文几两的银子了。 想到这儿,杨嫂子心里那股怨气又冒上来了,整个人也就变的理直气壮许多,清了清嗓子说:“四儿,俗话说这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爹娘也不在了,大姐二姐也都不住在近处,我就是你的长辈。你要是能跟周老二好好的过,那什么都好说,我也不愿意掺合你的事。可是现在这事儿就放在眼前,周老二这么多年一个信儿都没有,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守活寡。” 第108章 周二婶的眼底越发冷淡,定定的看了杨嫂子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姐,你现在拿着东西从我们周家滚出去,以后我还叫你一声三姐,这算是我的善意警告,要不然,你可就别怪我小王八打憋踹乌龟,六亲不认了。” “呦呦呦,二嫂,你这是干嘛呢?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你可别让三姐寒心。”周三婶轻笑着说,周老三听见了,顺手给她一杵子,让她别说话。 “四儿,你可别告诉我,这门亲事你还不愿意。”杨嫂子看着周二婶说,“你做人可不能太自私,看着周家的日子好过,你就黏在人家周家不走了,你也不看看,周家多少个小子,一个一个都要大了,有的是花钱的地方,人家凭什么一只养着你一个吃干饭的?” “话不能这么说,老二家的……”周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没说到一半,周二婶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杨嫂子开骂。 “你可真是不要你那张脸了!吃干饭的?我他娘的吃你家的干饭了?我自己家婆婆都没这么说我,用你说我是吃干饭的?关你什么事啊你?还你算是我的长辈,你算个屁!胳肢窝夹柿子,没你这么揽活的!冯老二看上我了是不是?好啊,那他要是狗胆子大,你就让他来跟老娘说!你看老娘不给他打着飞出去,算老娘白活这么多年!你们一套不要个逼脸的,上这来逼我改嫁来了?我呸!老娘改不改嫁关你们什么事?管好你们自家那点子破事得了!你赶紧的,带着你这点破东西给老娘滚出去,以后你也不是我三姐,你看谁愿意听你的,你就管谁叫四妹去!赶紧!滚出我们周家,别脏了我们家的地!” 周二婶瞪着圆眼睛,连珠炮一般的骂,骂的杨嫂子气血上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差点儿当场撅过去。 翠梨和玉芙两个一边一个拽着周二婶,生怕她一时生气把桌子给掀了。 “二婶,别气,别气,咱们有话好好说啊,犯不上的。”玉芙乖巧的给周二婶拍背顺气,轻声安抚道。 “好好说?你看她那副样子,活像个偷油的鼠婆子!就她这点子脑壳,跟她好好说她能听懂个屁!”周二婶说道,“我就算养头猪,放在这儿我花上点时间劝她下崽,它或许都能听得懂。就她,我跟她说上一天一夜,她也只能当我放了个屁,狗屁都听不懂的东西!” “四儿!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杨嫂子也站了起来,激动地说,还没说几个字,周二婶又站了起来,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喊着:“我怎么了我?我就这么跟你说话怎么了?不要脸的东西!拿已经出嫁的妹妹给你们家换钱,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你?” “我……” 杨嫂子还试图开口,可是她的声音完全压不住周二婶,“我什么我?你要是愿意,就跟你家那口子说一声,你去给人家当媳妇,让你男人当王八,你看他干不干?” 杨嫂子半天抢不到话语权,脸已经气的发青,因为周二婶的大嗓门,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一圈的人,谁家这会儿都不着急下地,都围过来看热闹,听到周二婶说的当王八,人群里还有人笑出了声,笑的杨嫂子的脸色更是差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二嫂你说话注意点。”周三婶乐的看热闹,巴不得周二婶名声越差越好,不咸不淡地说道。 周二婶看了一眼门口的村民,冷笑了一声,说:“我说话怎么了?我占着理,我有什么不敢说的?你还舔着个脸来劝我,你刚才不也说吗,说是为了我好,为了周家好,那你怎么不改嫁?你改嫁我们周家也能少一个人的口粮,就凭你平时那个能吃劲儿,你能比我省的还多呢!” 周二婶话音未落,玉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偷眼看了一眼周三婶,若说自打玉芙给家里赚了钱后,周家被改变最大的是谁,那就非周三婶莫属了。 周三婶这两年噌噌的长胖,原来小小的一只,现在变成小小的一坨了,这也是刚刚周二婶说她能省下更多饭钱的原因。 周三婶红着脸瞪了一眼笑出声的玉芙,嘟嘟囔囔地说:“跟我横什么?又不是我让她改嫁。” 周二婶看她熄火了,也懒得搭理她,看向杨嫂子说:“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愿意让你男人当王八那你就嫁去,我反正是不让我男人当这个王八。” 杨嫂子咬了咬唇,咬牙切齿的说:“我可是你亲姐姐。” 周二婶皱了下眉,把眼神移向别处,声音低了一些,说:“你这样的姐姐,我有不如没有。” “你,你真是越大越不知礼。好,好,我不跟你说,你不认我这个姐姐,你婆婆你总要认是你长辈吧?周老太太,你说,你能忍心就这么因为一个不知音讯的周老二,这般拖累着我妹子吗?” 杨嫂子说罢看向周老太太,把问题仍给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不信周老太太能不放人。 周老太太嘴唇动了动,一时自己脑子也混沌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放在以前,她是说什么都不会愿意放周二婶改嫁的,但是听了杨嫂子的话,周老太太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道自己这般做,会不会耽误了周二婶的下半辈子。 如今周老二行踪成迷,死活谁也不敢说,要是周老二真就死在外面了,不用杨嫂子上门,周老太太也会给周二婶找一个妥帖的人家。可如果周老二活着回来了,周二婶却改嫁了,那周老太太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自己二儿子。 眼下不止杨嫂子,还有门口的一堆看热闹的乡亲,周老太太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这可真是难住了老太太。 这种事,周夫子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开口,玉芙娘看着众人脸色正要说话,不料玉芙竟然突然开了口。 “三姨。这拖不拖累,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第109章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杨嫂子皱着眉说,看着玉芙乖巧的脸她有种预感,这孩子憋不出什么好屁,上次她和沈梧闰那个小崽子把她关在门外的场景,现在杨嫂子还能想的起来。 “你别凶我家娃娃,玉芙说的也没错,我们周家何时说过老二家的是我们家的拖累了?你空口白牙的胡说可以,还不让一个小孩子说话了?”周老太太搂过玉芙,皱眉道。 杨嫂子看了看门口的村民,冷哼一声,反正笑话已经被别人看了,那她就豁出去了,她总是要完成自己的目的才好。 “既然话说到这儿,老太太,你可别觉得我不给你留面子。你们周家可是觉得不拖累了。”杨嫂子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周家老大两口子不下地,把那些地里活儿全交给我妹妹,她算是你们家的劳力,那你们自然觉得她不是拖累了。也就只有我这个傻妹妹,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银子。” “你莫胡说,那是我愿意的,我做人家的媳妇,干活那是我应该的。”周二婶怕周老太太为难,连忙说道。 杨嫂子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坐在地上,锤着自己的胸口说:“傻妹妹!你怎么分不清里外,我这是在救你出火坑啊!” 玉芙闻言,倚在周老太太怀里轻笑一声,声音清脆,众人在这一刻都看向了玉芙。 “三姨,你可真有意思。”玉芙笑着说,“你刚才还说,二婶若是不同意嫁给那冯老二,那就是自私,不为周家着想,见我周家并不借坡下驴,撵二婶出门,你就又改口了,变成我周家强压着二婶不让改嫁,你可真有意思。” 话音一落,本来安静的看热闹的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原来杨嫂子想要周二婶改嫁给冯老二。 “这冯老二不是跟那个死了的朱姨娘一起过过日子吗?怎么还说给周二嫂,也不嫌弃恶心?” “谁说不是呢?再说了,那冯老二都穷的叮当乱响,人家说前一阵子还迷上了赌钱,这样的人也敢嫁?” 杨嫂子听见了村民的话,脸上更是过不去,她刚才半天不提冯老二怕的就是大家会这样说,哪成想叫玉芙一下子给捅出来了。 “三姐,我的好三姐。你可听见大家是怎么说的了?就这冯老二这样的人,你让我跟了他,你还说是为我好?”周二婶的眼睛有些红,越说越激动。 “我,我也没多想,只不过是冯老二来求我,我来问问罢了。你要只是不相中他你就直说嘛,既然你同意改嫁,姐姐再给你寻摸别人。”杨嫂子生怕别人在背后戳着她脊梁骨骂,连忙寻着周二婶话里的漏洞,退而求其次的说。 只要周二婶松个口,当着众人的面态度软和一些,事情就可以从长计议。 如今爹娘都不在了,改嫁给冯老二还是别人,那还不是她这个三姐说了算。 “我同意个屁!你……”周二婶大骂着起了个头,玉芙拉了拉周二婶的衣裳,周二婶便止住了话,疑惑的朝玉芙看去。 “二婶,你不要急,让我跟她说。三姨,我记得,古书中曾经说过,妇女贞洁,从一而终。也曾说过一与之齐,终身不改。而如今我二叔正在外闯荡,甚至都没说不会回来,你就巴巴的来逼我二婶改嫁,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就再退一步说,就算二婶改嫁,你刚刚还说,不让她带着孩子,玉乾哥和闰闰还都是小孩子呢,你就逼着他们骨肉分离,你也太狠毒了点吧?改嫁那是常有的事,可是你问问咱们村民,有谁家的婶子嫂子,是在相公尚在人世之时改嫁,又有那个婶子的家人逼着她在相公还在的时候改嫁?”玉芙说罢,看向门外,大声说道:“乡亲们,我是个小孩子,我的见识少,你们可曾知道有这样的人在?有这样的家人在?” 玉芙的一番话算是说在了点子上,周老二目前生死不明,这件事是把双刃剑。它既是杨嫂子上门的一个理由,也是周二婶拒绝改嫁的一个理由。 “杨嫂子,既然人家不愿意,你怎么还上门来逼?” “逼有什么用,父母也就算了,难道以后一个兄弟姐妹上门,咱们就要当命令了不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活活把这件事上升到了兄姐的话是不是信条的程度。 “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怎么就成这样了,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吗?”杨嫂子见大家一股脑儿的都说自己,连忙看向众人,无措地说。 “你刚才那个态度可不像只是来问问,三姨。”玉芙淡淡的说,说完就闭嘴,把话语权交还给乡亲们。 这一句话给杨嫂子噎的够呛,她刚才的做派大家都看见了,她也无法反驳,只好站在那儿听着大家说自己不对。 杨嫂子被说的有些迷惑,明明是她自己家里的事,就算是自己错了,凭什么由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自己,他们凭什么这么随意的评论自己呢? 杨嫂子虽然是这般想着,但是她却没有勇气把这个疑问说出来,周夫子见杨嫂子半天不说话,也不动弹,有些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向大家作揖,沉声道:“大家都散了吧,左不过是家里人一时口角,让大家见笑了,请回吧,请回吧。” 随着周夫子的话,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散了,甚至有人回家之前还跟周二婶喊话,让她不要听有心人的坏主意之类的。 等人散了,院子里也就安静了下来,周夫子踱步走到杨嫂子身边,叹了口气道:“杨嫂子,本来这话我不该插嘴,可是弟妹的意思你也看到了,今儿……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杨嫂子看了周二婶一眼,周二婶眼里的冷光让她心头一颤,一时之间让她觉得自己今天来错了。 “四儿,我……”杨嫂子哑声开口,“我也是为你好……” 杨嫂子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冯老二的礼金而来。 第110章 周二婶的眼神更冷,到了这会儿,她似乎都没有什么怒气了,好似乏力一般,轻声说:“您请回吧,以后……也别来了,我伺候不起你这个三姐。” “四儿,你为了这个事,以后跟我断了这姐妹关系了吗?”杨嫂子有些不理解周二婶的话,迟疑着说道。 “你说呢?一次又一次,我真挺累的。就算我不累,我也不想带累我的家人了。周老二他死了也好,活着也罢,我既然说我愿意为他守着,那我就会一直为他守着。你千不该万不该那这个事来谋钱,更不该拿冯老二来恶心我。”周二婶垂着头说,她那般火爆的脾气,倒是甚少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这么多年来,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你就不会只来这么两次了。一次是为了要钱,一次是为了卖我换钱,事不过三,三姐,我不是傻子。” 周二婶话说的诚恳,这样的诚恳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在杨嫂子的耳朵里听过来,倒是比刚才一群人指着她说还要伤人。 杨嫂子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跌跌撞撞的从大门跑了出去。 周二婶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莫名有种解脱感。 周二婶在众人的目光下默默的走到桌边,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周二婶。 “娘……”沈梧闰跑到周二婶的身边,轻声喊着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周二婶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弯腰下去把刚才杨嫂子拿来的礼品拎了起来,就在大家都以为她要给杨嫂子家送去的时候,周二婶把东西往外一扔,啐了一口,“哐”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随着这一口痰啐出去,周二婶才觉得心里那口恶气出去了一些。 周二婶舒着气回过头,却看屋里的人都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还不快些收拾桌子?都什么时辰了?”周二婶说着,自顾自地往屋里走。 “二婶……”玉芙呢喃道,生怕周二婶受了什么刺激,但是话没说完,却看周二婶“扑通”一声给周老太太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周老太太连忙说道,俯下身想把周二婶扶起来。 周二婶轻轻挣了一下,开口道:“娘,你骂我吧。我是偷摸给我三姐挪过钱,虽然我后面补上了,但是当时我的确没跟你们说,是挪用来着。” “跟我说了,跟我说了。”玉芙连忙说道,“我想着不是多大的事,也没必要说出来。” 还不等周老太太说话,周三婶直接站了起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那是大家的钱,你一个小孩子做的什么主?二嫂你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跟玉芙一个孩子说,到现在事发了,你再说,这有什么意思?” “那天是我第一次卖蜈蚣赚的钱,那时钱还在我手里,二婶就直接跟我说了,这有什么问题?”玉芙接茬儿道,“再说,二婶已经从自己后面的体己里面还上了,这事不就也过去了吗?” “芙芙说的对,过去了,你快起来吧!”周老太太说道,伸手扶周二婶起来。 周二婶听了这话,想了想,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怎么能说过去就过去?”周三婶急忙说,“那钱一直在她手里,那自然是她说还上就还上了,真正到底还没还上有谁知道?这怎么能听她一面之词呢?” 周二婶看着周三婶,淡淡地问:“三弟妹你说怎么处理,你直说便是,这的确是我的错,我认。” 周二婶突然不与她争辩,而是好言好语的和她说话,这让周三婶还有些不习惯,但是这可是她等了这许久才等来的机会,她可不会放弃。 周三婶都等不及组织自己的话,生怕错了时候叫周老三又把自己的话憋回去,连忙笑着说:“什么怎么处理?二嫂说的这般严重是干什么?” 听了周三婶这句话,玉芙有些疑惑,但是还是放下心来。 谁不知道周三婶的最终目的就是管家,但是对于玉芙来说,不为别的,就单纯为了自己费劲巴力赚的那点子钱,她也不愿意把这个权利交给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周三婶。更何况玉芙真的很喜欢周二婶这个人。 “但是……二嫂,你说你手里拿着管家大权,全家的人也都信的着你,可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挪用公中的钱,这让人没有办法放心呢。”周三婶幽幽地说,“既然你把不好这钱,拿你不如直接把这钱交出来,反正都是一家人,换谁管,也是一样的。这样一来,也省的以后再有挪用钱的事出来,大家第一个怀疑你了。” 话音未落,周二婶从自己腰间把钥匙解了下来,痛快的放在桌上,脸上毫无留恋之色。 “可以,大家信的着我,我就管,既然我犯了错,拿出来这钥匙也是应当的。”周二婶淡淡地说。 周老三见状,握紧了拳头,脸紧紧绷着,看着桌上的钥匙不说话。 “拿什么拿?”周老太太开口道,“我信的着你。” “娘,我们都是你的儿媳妇,平日里也都是孝顺的,你怎么能偏心到这个地步?” 眼看着到手的钥匙飞了,周三婶有些着急,上前一步连忙说。 “平日里你说二嫂办事利索,你把这钥匙给她,那也就算了,可今日大家可都听见了,二嫂她就是挪用了,这还是今天杨嫂子给说漏了,没说漏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再说了,娘,那钱是大家的钱,也不是谁一个人的,怎么你就这么给决定了呢?”周三婶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地看着周老太太。 “你还知道叫我娘,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你长辈?我是你婆婆?你就是这么顶撞你婆婆,顶撞你娘的?”周老太太冷笑道。 “一码归一码,婆婆的话我自然是听的。”周三婶垂着头说,“但是,你说让我把我辛辛苦苦挣的那几个银子交给一个往自己娘家搬银子的人,我说什么也不干。” 第111章 “三弟妹,这话未免严重了。”玉芙娘开口道,“无非是二弟妹看着自家姐姐困难,咱家又帮的上手,就伸一手罢了,我相信也就这么一回,二弟妹你说是不是?” 玉芙娘说罢,一脸坦然地看向周二婶,周二婶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不会跟娘撒谎,一次就是一次,也只有这么一次。” 周三婶冷哼一声,说:“嘴长在你身上,那自然是你说几次就是几次了。” “吴大妮。”周老三突然说道,一向憨厚的脸上泛着冷色,看起来与往常甚是不同,到有七八分像周夫子。 周三婶也没见过周老三这般脸色,心里有些发颤,舔了舔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敢说出来。 “从你进了我家的门,我究竟有什么对你不起的地方?你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找事,一天安生日子也不给我过,我看在玉杭,玉尚的面子上,一次一次的原谅你,就连你上次和人那般算计我,我最终还是当做没发生。”周老三低声说,眼神已经移开,完全不看周三婶。 “你既然嫁给了我,那我二嫂也是你二嫂,也是你家人。刚才,外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连玉芙这么个小娃娃都知道帮着自家人说话,你倒好,左一句右一句的帮着外人拱火儿。现在,外人走了,你又开始起秧子。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管家,我现在只问你,是不是这钥匙不交到你手里,你是绝对不会好好过日子的?” 随着说话,周老三慢悠悠的走到周三婶面前,两人离得极近,周老三隔着一拳的距离垂头看着周三婶。 周三婶咬着唇在心里琢磨该如何说,这可能是那把钥匙离自己最近的一次,她自然是不想放弃。可是自家男人话里明显有威胁之意…… “老三,我也是为了大家好,那钱……是大家的,不能出差错。”周三婶横了横心说道,“玉杭也十一了,再有两年他就要考秀才,还要说亲,用钱的地方多了,我,我怎么能让家里这点钱都跑进人家别人的娘家去?你就算不顾虑我,也得顾虑你自己的儿子啊。” 周老三似乎早就料到周三婶会这般说,脸上浮现了一抹自嘲般的笑容。周老三看了看边上一脸焦急的周玉杭,叹了口气,走到周夫子身边,表情极其认真的说:“大哥,弟弟求您个事,三弟没本事,不认字,你帮我写一封休书,我与吴大妮,过不了了。” “周老三,你说什么?” 周三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惊惧地问。 周夫子刚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似乎一直在出神,听了周老三的话,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周老三,和另一边眼睛红了的周三婶,周夫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三,你……” “大哥不用说了,我这一次想好了,也不是吓唬人的,我必须休了这个女人。”周老三坚定的说。 “老三,家和……”周老太太见周夫子吃瘪了,连忙开口想劝,她不是心疼这个三儿媳妇,只是心疼玉杭玉尚两个孩子。可是却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周老三,连周老太太的话都给打断了。 “娘,没有什么家和万事兴,只要她还在,咱们家就兴不了。”周老三缓缓说道,“当年娶她,是您看上她的,后来纳妾,也是您告诉我家和万事兴。如今,这一回,听我一回吧。” 这一句话吧周老太太的话也给噎回去了,当年的确是她看着周三婶人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所以才说给周老三,的确没曾问过他的意见。 周二婶听了半天,一直也没明白怎么就走到休妻这一步了,虽然她一百个一千个同意把周三婶撵回家去,但是她可不想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休了周三婶,搞得好像因为自己一样。 “三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没必要……”周二婶斟酌着开口,梅开三度,仍是被周老三打断。 “有必要。二嫂你不必介怀,我不是因为你这一个事,俗话说,冰块子冻上也不是因为那一天特别冷,都是冷着冷着才彻底冻上的。在我这儿,她已经凉透了,冷死了。”周老三正色道。 “周老三,我跟你过了多少年了?”周三婶说着,双眼通红的拉过周玉杭和周玉尚,两只手一只一个,把两个孩子的衣领拽的死紧。 “你看看,你看看你两个儿子,这是我拼死拼活给你生的。如今,就因为我想争这把钥匙,你要休了我?你是人吗你?”周三婶说着,眼泪几乎要流了下来。 周三婶从没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什么问题,把钱放在自己手里随时取用,那是多舒服的一件事。起码以后自己想做新衣裳就自己挑着布料做,而不是像上次一样,要周玉芙一个小姑娘拿着一大堆的布料,分了这个分那个,好像施舍给自己一般。 “你没听见我刚才的话吗?不是这一件事的问题。你把他俩松开,孩子脸都勒红了,你看不见吗?”周老三看着被抓着的儿子,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有些愤怒的说。 周三婶闻言一下子松开了两个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周玉杭比周玉尚的个子要高出不少,刚才被抓着的时候,他也比周玉尚要难受不少,被松开的一瞬间,周玉杭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周玉杭喘平了气,看了看哭着的周三婶。 因为她平日的行为,导致她现在坐在地上哭,都没有一个人安慰一句,整个人看起来更是可怜。而自己的爹,对这一切不为所动,只是偏过头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说,似乎是铁了心要休了自己的娘亲。 周玉杭看着心里着急,踌躇了半秒,拉着一边事不关己的周玉尚一下子跪了下来。 “爹,玉杭和弟弟求你了,别休了娘亲。”周玉杭说着,眼眶泛红,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不往下落。 周玉杭这几年长大了不少,个子高高的,俨然一个小男子汉。他的性格没什么变化,还是闷闷的不爱说话,而现在往那儿一跪,眼睛通红的模样,让周老三看了眼睛有些发酸。 第112章 就在周老三难受之际,周玉尚淡淡地开口说道:“别带上我,是你拽着我跪下来的。娘亲被休,那是迟早的事,就算你逼着爹把今天混过去了,那总有一天娘依然会被休。还不如趁着娘现在年轻,放她走再找个人家,等到日后娘岁数大了,再想找人家,可就难了。” “玉尚!”周玉杭唤了一身,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盯着我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真心疼爹娘,你就不要拦着爹。当他们二人各自过活反倒更好。”周玉尚淡淡的说。 “玉尚,莫要胡言乱语。”周夫子低声提醒道。 周玉尚越大越不服从周夫子,撇了撇嘴,不再说话。自顾自的拍拍自己的裤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众人都不再说话,周三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倒不出空来说周玉尚,只指着他骂不出声。 “好了好了,别哭了,都是那个杨嫂子闹的。”周老太太皱眉道,“老二家的,你快把钥匙收起来,你也是,赌什么气?什么挪不挪钱的事日后不许再提,这钥匙你好好收着。” 周二婶也不好再说,只好默默的把钥匙收了起来。 经过了周老三这一遭,周三婶哪里敢再拦着,这回儿倒是一句话没说。 “老三,快把你媳妇拉起来吧,她想来也知道不该这样想,你一个男人,多担待她一些。”周老太太接着说道。 “玉杭……算了,玉尚,你去把你娘的衣裳收拾收拾,一会儿跟爹去一趟你外祖家。”周老三像是没听见周老太太的话一般,自顾自的说。 周玉尚应的极快,连跑带颠的跑出了主屋,周玉杭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周三婶见周老三是真铁了心了,摸了摸自己的眼泪,不死心地说:“周老三,你这是动真格的了是吧?那我问问你,休妻,可以,七出我犯了哪一条,你给我个理由,总不能说我想管家也犯了错吧?我是偷汉子了?还是没给你生儿子?” 周老三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他哪能知道七出都有些什么,一时也回答不上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夫子,周夫子也不愿意看自己弟弟妻离子散,偏过头装没看见,不肯说话。 “三婶,你可是说落下了?七出嘛,那自然是七条,自然不止无子和淫这两条,还有盗窃,恶疾,不事舅姑。诶,还差两个……对了,是妒忌和口舌。”翠梨在一旁突然开口,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了“三婶”两个字上,一番话说的一脸天真,仿佛只是好心提醒周三婶一般。 连带着玉芙,众人都有些惊讶的望向翠梨,翠梨仿佛反应过来了,有些歉意地看向众人,说:“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三婶也只是个农妇,七不七出的也只是听人说过,就只知道上头那几条,听了翠梨的话一阵发懵,翠梨差点忘记的这两条,妒忌和口舌,此刻安在她身上倒是正好。 “你没说错,这话说的正是时候。”周老三舒了口气说,“劳烦大哥了,就这两条。” 说罢,周老三认真的看了周夫子一眼,看都没看已经懵了的周三婶,扭身出去了。 翠梨走到周三婶身边,有些抱歉的看着她,轻声说:“对不住,三婶,你也知道我年纪小,说话上总有注意不到的地方,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周三婶有些懵的看着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人家翠梨,周老三是铁了心休妻了,连自己的话都不肯再听,翠梨说不说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周老太太也不敢再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周三婶办的事,说的话也的确是恨人,日后如何,就看他二人的造化了。 老太太不再拦,周家人便也都不再开口,最终还是把周三婶送回了吴家,只是周夫子拿不准日后周老三会不会后悔,休书暂时还没写。 周老三带着周三婶走后,周玉杭失魂落魄的往后院儿走,玉芙皱眉看着,想去宽慰一二,刚迈出脚步,就听周夫子说道:“芙芙,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玉芙心里“咯噔”一下,听着周夫子严肃的语气,直觉上不是什么好事。 玉芙给沈梧闰去了个眼色,沈梧闰立刻领会,脚步匆匆的去后院找周玉杭,玉芙则跟在周夫子身后往周夫子屋里走去。 进了屋,周夫子坐在炕上,让玉芙站在自己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看的玉芙直发毛,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周夫子终于开口说话。 “芙芙,你是个女孩子,自然是没去过学堂,但是你认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教的,爹没记错吧?” 玉芙点了点头,“是啊,这,这怎么能记错呢?爹,你想说什么?” “那爹考考你,一与之齐,终身不改。这句话出自哪里?”周夫子淡淡的说。 “出自礼记。”玉芙没有多想,顺口答道。 “爹什么时候给你看过礼记?” 玉芙的脑袋“嗡”地一下,玉芙一直是一个很爱看书的人,因为觉得文言文有意思,这些古书她在现代看过不少,刚才为了反驳杨嫂子,顺口就给溜出来了,她倒是忘了这两句话会引起周夫子的怀疑。 玉芙定了定心思,不假思索的撒谎道:“在您的屋里看过,您的书不是都在那儿放着吗?我没事的时候就拿来看一看,反正我也认的字的。” 周夫子冷笑一声,也不知有没有相信玉芙,开口道:“那你说的另一句周易里的话……周易也是在我屋里拿的书了?” 玉芙不假思索地点头。 周夫子突然提高声音,有些生气的说:“一派胡言!我这儿根本就没有这本书,你才多大的年纪?就学会面不改色地跟你爹撒谎了?” 完蛋了。 玉芙心里想道,只听周夫子又说道: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混过去,你是不是在脑袋里琢磨怎么再撒个谎圆下去?” 第113章 不得不说,周夫子与玉芙这几年的父女不是假的,周夫子猜的完全正确,玉芙正在脑子里琢磨怎么接着撒谎。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玉芙连忙说,“爹,多读点书……总是好的,怎么还非要纠结我是在哪儿看的呢?” 周夫子冷哼一声,沉着脸说:“多看点书,可以。但是你年纪还小,还不知道什么书该看,什么书不该看。现在周易便罢,若是你日后又摸上了什么杂书,移了性情,等那时候就晚了。而且,你也应当知道,不该撒谎,尤其是和你爹撒谎。” 周夫子虽然仍在生气,但是玉芙却偷偷舒了口气,只要周夫子没觉得她是个妖怪,占了周玉芙的身子就好。 玉芙又开始东拉西扯的撒谎,说就是在镇子上的书坊看见了几本书,乱翻的。 周夫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还看了什么书?只这两本?论语有没有看?” 玉芙也不知道周夫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想了想,这本书她隐约还记得一些,便开口答道:“翻了一些。” 周夫子脸上终于满意了一些,不知为何,眼里隐约有一抹兴奋的光芒。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下面是什么?”周夫子突然开口道。 玉芙一愣,试探性地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幸亏是这句,玉芙心里感叹道,换了一句她还真不一定回答的上来。 周夫子的眼中更兴奋了,拍了拍手说:“好,好。不愧是我的孩子,就算只生了个女儿又何妨?芙芙,你以这句话,写一篇文章给我。” 周夫子突然转变的情绪让玉芙有些懵了,脑子一下子不转了,呆呆的说:“文,文章?” 周夫子笑吟吟地点头,“文章。爹晚上回来教你怎么写,但是你要自己以这句话写一篇文章给我,爹要看看你的天赋。” “爹,我是个女娃……”玉芙弱弱的抗争道。 周夫子摆了摆手,大手一挥,握住玉芙的肩膀,推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不可妄自菲薄。女娃怎么了?万一我闺女是个天选之女呢?你不要怕,好好学,好好写,爹看你定必学堂那些男娃强。” 周夫子在村里的学堂教了这许多年,心里憋闷的很,村里的孩子不是没有好学的,可是真正有天赋的极少,这会儿知道玉芙愿意看书,心里一阵舒畅,甚至暗怪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没注意到自家闺女身上的天赋。 “爹……三叔和三婶都闹到那个地步了,您还有心思让我写文章?”玉芙被周夫子推着,无奈地说,试图让周夫子歇了好为人师的心。 周夫子的手一顿,叹口气说:“你三叔那儿,爹自然会再去劝,你莫管这些。刚才我看陈大夫一直在门口转,你去把蜈蚣的事解决了,就上我这屋来看书,这些书随你去看,什么刺绣什么的,你都不要管。等爹回来,就教你写文章。” 玉芙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周夫子难得这般兴奋,玉芙也不好在说什么,垂着头走出来跑去前院,留周夫子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满脸慈爱。 “芙芙,我刚才都听见了,你家……没事吧?”陈大夫在门口站了这一上午,周老三两口子吵架是关门之后的事了,但是杨嫂子逼婚那一块儿他是完全都听到了,因为如此,他是真的佩服周二婶,世上居然真有这般忠贞不改的女子。 玉芙摇了摇头,“没事儿,现在这样,也许反而是个好事。”玉芙不知道陈大夫的心是放在周二婶的身上,只以为他在说周三婶回娘家的事。 “陈叔,你等等我,我想办法把钱拿出来,咱俩一起走。”玉芙把蜈蚣的筐塞在陈大夫手里,今天耽误了时间,有几条蜈蚣已经被自己的同伴吃掉了,箱子里倒没剩几条了,好在玉芙今儿进镇的原因主要是医馆。 今儿家里的人虽然都没去干活儿,但是周老三去送周三婶了,玉芙娘和周二婶带着翠梨在后院忙活,周玉杭和沈梧闰也都在后院,周老太太和周玉乾周玉珂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会儿前院儿倒是安安静静,没什么人,方便了玉芙把银子给偷运出来。 玉芙看着柜子里已经包好的银子发了一秒呆,偷运出去倒是方便了,可是太沉了怎么办? “芙芙,你看见玉杭跑哪儿去了吗?”玉芙正发愁,周玉乾从门口探了个头问道。 玉芙手忙脚乱地把柜门给关上,回头一看是周玉乾。 周玉乾今年已经十二了,身子拔的极快,现在已经比玉芙高出不少,脸晒得黑黢黢的,整个人看起来精壮极了。看着这样的周玉乾,玉芙突然知道这银子怎么办了。 “应该在后院儿……”玉芙说道,“玉乾哥,你能帮我个忙嘛?” 周玉乾眨巴眨巴眼,问道:“可以呀。” 玉芙连忙笑眯眯的点头,“那你先转过去,把门关上,我换个衣裳。” 周玉乾憨憨的点点头,想都没想的把门关上了。 玉芙把银子的包袱上拴了跟绳,往脖子上一挂,换了一件肥大的外衫一罩,弯着腰一看,倒是的确不怎么明显。 玉芙满意地起身,银子差点把她坠倒,玉芙慌忙的稳住身形,扶着柜子喊道:“玉乾哥,你快进来。” 周玉乾听见玉芙的声音好似有些急切,连忙应着撞了进来,本来很随意的动作,周玉乾愣是把两扇门撞的歪歪扭扭。 “咋了,芙芙?”周玉乾蹲在玉芙身边问。 “我脚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背我出去找陈大夫?”玉芙假装捂着肚子,实际是兜着银子,开口问道。 “嗐,我以为咋了呢。”周玉乾答道,遂即转过身来说道:“快上来,哥背你。” 玉芙小心翼翼的爬上周玉乾的背,周玉乾兜着玉芙的腿,轻轻松松站了起来,虽然觉得有些硌得慌,但是周玉乾也没多想,大步往外走去。 “怎么了?怎么还背着出来了?”陈大夫看见两个孩子,连忙帮着把玉芙放了下来,开口问道。 第114章 “没事儿,我就是刚才脚蹲麻了,就撒个娇,让哥哥背我。”玉芙借着陈大夫的手站住,笑眯眯的说,“玉乾哥哥真好。” 周玉乾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这有啥的。” 玉芙嘿嘿一笑,又说:“玉乾哥,一会儿你帮我跟我娘说一声,我再跟陈大夫去镇上一趟,一会儿就回。” 周玉乾不做他想,点头应了,陈大夫便扶着玉芙走了。 周玉乾看两人走了,就回头想去找周玉杭,刚一回头却看见了周安安在自己身后,吓了周玉乾一跳,周玉乾随口说道:“你咋在这儿?我都没看见你,吓我一跳。” 周安安咬了咬牙,今儿这一上午她就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在屋里周玉杭拉着周玉尚跪下的时候,她想着讨好周三婶,跟在周玉杭的身后也跪了下来,甚至也掉了几滴眼泪,但是因为两个男娃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周家人都没注意到她,直到周老三走出去,周安安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腿都跪麻了却没人问她一句。 刚才周安安满心怨恨的在前院晃荡,突然看见周玉乾背着周玉芙走了走了出来,她便跟了上去,听见周玉芙说自己只是脚蹲麻了的时候,周安安不禁想起了自己跪麻了的腿,更生气了。 周安安正生着气,又听见周玉乾说没看着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为什么?她也没有偷偷跟着,怎么就每个人都看不到她? 因为周安安心里有气,所以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很软,她看着周玉乾开口道:“背我,我腿也麻了。” 周玉乾有些疑惑,从上到下看了周安安一遍,什么也没想,要摇头就往后院儿跑去了。 周安安顺手把自己鞋脱了下来,朝着周玉乾的方向扔了过去,想起刚才周玉芙说自己脚麻了时候的甜笑,又想到了今天周玉芙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心里既恨自己嘴笨,又嫉妒周玉乾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目光,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念着周玉芙的名字,把另一只鞋也扔了,光着脚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赵大夫和赵无尘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银子,脑子有点发懵。 这世界上竟然真有这样的人家?这么大笔的银子就交给这样的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不说拦着她,甚至连一个大人都没有跟着? “这钱,不会是你从家里偷出来的吧?”赵无尘先回过神来,别扭地问。 玉芙捂着嘴笑了,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道:“怎么来的不重要,您知道这钱不会惹麻烦就是了。” 赵老听完看向陈大夫,陈大夫向来信任玉芙,既然她说是体己,那陈大夫也不愿怀疑,便默默的向赵老点了点头。 陈大夫的举动让赵老安心,只听玉芙又说道:“赵爷爷,麻烦您清点一下,然后麻烦无尘哥哥拿纸笔来写个契约。” 赵老和赵无尘对视一眼,迷迷糊糊地按照玉芙的吩咐做起事来。 赵老在数银子之前,还特地用牙咬了一下,对玉芙这个小娃娃的不信任极为明显。 “这怎么只有三百五十两?”赵老点完,开口问道。 “您忘了?昨天您不是说了,只要我真的把钱拿过来,您就三百两卖给我。”玉芙说完,笑了笑又道:“但是我也不是那趁火打劫的人,三百五十两,咱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你这丫头也太黑了。”赵无尘拧眉说道。 赵老摆摆手,“我既说了这话,我自然会认。三百就三百,余下的你拿回去。” 玉芙也不跟他客气,老老实实的数了五十两拿了回来。 “咱们都是为了医馆以后好,我也就不跟您客气了。”玉芙说道,“无尘哥哥,这契约就麻烦您动笔了。” 即使玉芙是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小娃娃,只要她真的能拿出钱来,赵老也是愿意把医馆交接出去的,哪怕比他预想的价格要低上将近一倍。 迄今为止,除了沈氏,没有人愿意盘下这件医馆,若真的叫沈氏盘下这件医馆,沈氏也不可能信任赵老,根本不可能再让赵氏翻身。且不说这祖宗传下来的医馆,就是说他想赚钱给赵无尘留下些基业,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赵老,您有什么要求,您先说。”玉芙淡淡的说,小小一个奶娃娃,这一刻居然给了赵老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赵老深吸了口气,缓缓坐下,说:“第一条,我希望医馆不要更名,你可以做大掌柜,但是赵氏医馆这四个字,给我留下。” 玉芙无所谓地点点头,她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打造商业帝国,叫什么没什么所谓。 “第二,我还有无尘,还有几个老伙计,我们是一定要留下的。” “可以。” “第三,我不出诊了,只做店里的坐堂大夫。”赵老皱着眉说道。 医馆里的坐堂大夫一般是赚的少名气不大的,守在铺子里等几个过路的客人,或者配药的客人。而出诊大夫则是名气大又赚的多的,负责去各大府邸给人上门看病。 赵老这个要求的目的则是放弃了更多的工钱,选择守着店铺,怕玉芙瞎搞。 “这不成。”玉芙摇摇头说,“要论名声,整个镇子上能跟卫清夜抗衡的只有您了,若不让您出诊,我们请个新大夫,拿什么跟沈氏斗?” “可是你……”赵老开个口,却有些犹豫,似乎在考虑怎么说能不伤人一些。 “您要是对我不放心,可以让赵无尘留在医馆,我给您另找个助手。”玉芙又道。 “无尘现下年纪还小,我需要他跟着我,我也能多交给他一些东西。” 玉芙笑了笑,指了指陈大夫,说:“我打算把陈大夫聘下来当坐堂大夫,有他指导赵无尘,您还不放心吗?” 陈大夫一脸懵,他什么时候答应回到赵氏医馆了? “生祖,你肯回来?”赵老立刻兴奋地问道。 玉芙没让陈大夫说话,拉了拉他的袖子,说:“这个交给我,你只说这样行不行就成了。” 第115章 “若是生祖愿意回来指导无尘,那我自然是没什么顾虑。”赵老思索着说道,赵无尘也一脸期待的看着陈生祖,看起来她是真的很崇拜这个师叔。 陈生祖垂着头没说话,玉芙笑着说道:“那这个问题就先这样,您还有什么别的条件么?” 赵老抿了抿唇,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也是第一回盘铺子,接下来的你说吧,成或不成的,我听听看。” 玉芙点点头,对赵无尘说:“无尘哥哥,动笔吧,前两条都可以写在契约上。”玉芙说罢,见赵无尘开始动笔,自己悠悠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这铺子既然是从头到尾算我买下来了,那以后,赵氏医馆的所有权归我,我做大掌柜,您不仅是大夫,还算二掌柜,我算您技术入股,不给您按照大夫开工钱,赚的钱咱们三七分,我七您三。经营上的问题咱们商量着来,但是我需要您信任我,很多具体的外在生意问题,我需要做决定。” 玉芙小嘴一张一合,吐露吐露说了一堆,赵老听的迷迷糊糊,许多词都没听懂什么意思,捡着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问道:“不给我开工钱?跟我分成?小娃娃,我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想骗你,分成那是合伙开铺子的法子,我没有钱跟你合伙,这三百两,我另有用处。” 玉芙笑了笑说:“这我自然知道。我不要你的钱。您就只说,不开工钱,挣的钱三七分,您同不同意,若是不同意,那就还是走工钱。” 赵老想了一想,看了看玉芙,不知道为什么,赵老看着玉芙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或许这娃娃真能把这铺子救回来。赵老还没来得及反驳自己,嘴里便说:“分成。” 主要的几个问题一敲定,后面的一些细节就很简单了,契约很快就起草好了,玉芙率先按了两个小手印在上面,把契约推给了赵老。 赵老看了看契约,又看了看玉芙,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真真想不到,我有一天要把医馆交到一个小女娃的手里。”赵老似是自嘲般说道。 玉芙起身走到赵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圆圆的脸上故作老成,开口道:“赵爷爷,你不要瞧不起人嘛,说不定,赵氏医馆真就在我手里盘活了呢?” 赵老看了看她,想扯个嘴角假装自己相信她了,抿了半天唇,这个笑还是没扯出来,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手印盖上了。 玉芙把其中一张推给赵老,自己则把契约和一堆房契之类的纸张,叠的整整齐齐地收了起来。 “赵爷爷,之后就麻烦您通知一下您的那些老伙计们,明儿都过来吧。”玉芙漫不经心地说。 “既然你真有什么想法,何不下午就开始,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赵无尘说道,看起来他比玉芙都着急。 “下午……”玉芙呢喃了一句,摇摇头,“下午不成,下午我还有好多准备工作。我得去沈氏看一看,还得去打听打听你们这儿的县太爷。” “县太爷?你打听他作甚?你要行贿不成?”赵老拧眉问。 玉芙认真地点点头,一脸单纯地说:“对啊。” “你这娃娃怎么回事?那行贿……那不行,那不是好人做的事。”赵老偏过头说。 玉芙“啧”了一声,看着陈生祖说:“看看,又一个我爹。” 陈生祖笑了笑,听玉芙说道:“铺子是我的,你忘了?这贿,我还真是非行不可。”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沈家那是皇商,你行贿还能行的过他去?”赵老说道。 “能不能的,那就看我本事了,您就请好吧。”玉芙说,“陈叔,你留下吧,我自己去,更方便些。” 说着,玉芙掂了掂自己怀里剩的一百两,虽然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重,但是比起之前的四百两,这重量倒是舒服多了。 玉芙带着银子上街闲逛,为了藏银子,她找出了一件极其宽大的袍子,现在套在她的身上逛逛当当的,显得玉芙格外瘦,要不是白嫩嫩的小脸和衣裳尚算干净,玉芙倒是像那路边的乞丐一般模样。 “婶子,你知道沈氏医馆怎么走吗?”玉芙抓着一把糖炒栗子,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大婶,眨巴着眼睛问。 “好可爱的女娃。”大婶摸了摸她的脸说,随即指了一个方向,“往这边走,一直走,不用拐,没多会儿就到了。” “谢谢婶子!” 玉芙乖巧的喊,然后就奔着医馆而去。 在玉芙看到沈氏医馆这四个字的时候,不由得被这医馆的规模震撼到了。沈氏医馆占地面积很大,门脸也大,如果玉芙是第一次到这个镇上的人,甚至都想象不到这样的医馆会把赵氏医馆当作对手,还要用毒计去陷害。 根据沈氏现在这幅经营规模,加上卫清夜的名声,他们完全不需要去挤兑别人,只要安心办自己就能够在镇子上当上老大。看来沈氏是想搞垄断,也并不是单纯的好好做生意。 玉芙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情景,隐约觉得医馆这个市场应该还是很有发展的。 “小娃娃,你是替你家大人来取药,还是来制药的?看你不像是拿着药材的样子哦?”玉芙才刚卖过门槛,立刻就有伙计迎了上来,蹲在玉芙面前笑眯眯的问。 玉芙把嘴里的栗子给咽了下去,软软的说:“我突然肚子疼,我娘说,肚子躺就要找大夫,外面的婶子说你们这里有大夫,我就进来了。” 伙计应着点点头,又问:“那你身上有没有带钱呀?没有钱可不行哦?” 玉芙从怀里摸了几块碎银子出来,看着有十两左右,歪着头说:“这些可以吗?” 伙计的眼睛就亮了,连忙说:“快请快请,我这就给你安排大夫。” 伙计说着,拉着玉芙走进了店里,玉芙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没走几步玉芙就看出了店里的职位分配。 “小娃娃,你有运气哦,卫小大夫这会儿正好在店里,让他给你号个脉。”伙计心里猜测玉芙可能是哪个员外家的女儿,讨好地说。 第116章 一听是卫清夜,玉芙的眉头皱了起来,卫清夜可不行,他是见过自己和赵无尘在一起的,一会要是认出来,张罗出自己是赵氏医馆的人,岂不麻烦? 玉芙刚要说换一个人,那个伙计就兴奋地挥手,“卫于!这有个小客人!卫大夫空着吧?” 玉芙有些僵住,听被唤作卫于的答道:“带过来吧。” 玉芙僵硬的被伙计带到了大厅最里面的桌子前,伙计按着玉芙坐在位子上,伙计开心的说:“带来了,您看着,我去招呼别的客人啦!” “劳烦您伸手。” 玉芙听见卫清夜的声音飘进自己耳朵里。 玉芙垂着头把手放在脉枕上,卫清夜却没伸手号脉,轻笑着说:“把头抬起来吧,我认得你。” 玉芙叹了口气把头抬起来,说:“卫大夫好。” 卫清夜又笑了,用手托住自己的脸,头不由得歪了些,看着玉芙的眼睛说:“你叫赵无尘是无尘哥哥,叫我就是卫大夫,这亲疏关系倒是叫你分的清清楚楚。” 卫清夜长的好看,脸色虽有些苍白,但是这会儿歪着头,平添了几分调皮,显得人也有了精神一些。 玉芙能对沈梧闰这般好,有八成是因为沈梧闰是个长的好看的小孩子。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个另一种好看的少年,玉芙连话都不忍心说的太高声。 “我这才第二次见你,和你自然不是很熟悉,不叫你卫大夫叫什么?”玉芙轻着声音说,“要不,清夜哥哥?” 卫清夜闻言突然笑了,脸色也红润了些,“你倒真是从善如流。小丫头满机灵的。说吧,你来干什么?可别说是来看病,赵无尘要是知道你来这儿看病,非拧掉你的头不可。” 听了卫清夜的话,玉芙不禁想起了赵无尘的银针,打了个寒颤。 她要是真病了,就算是病到吐血,她也不敢找卫清夜来看,她毫不怀疑她前脚被卫清夜号完脉,后脚就会被赵无尘掐死。 “没什么啊,就是路过,来看看。”玉芙耸了耸肩说,“清夜哥哥,看在我叫你一声哥哥的份上,回答我几个问题呗,但是别跟别人说。” 卫清夜也没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能问什么,反正手头也不忙,卫清夜便随意的点了点头,“问吧。我听听看你要问什么?” “清夜哥哥,你家伙计工钱多少啊,他们好像都很热情哦,要是工钱高的话,我也叫我哥哥来干。”玉芙问道。 对不住了,我那满腹才学的哥哥,借你一用。 卫清夜想了想,低头与身后站着的卫于耳语两句。 “一个月四钱银子。至于热情的话,大概因为这是镇上最高的工钱吧,不热情,被掌柜抓到的话,也许会被辞退。”卫清夜答道,“你哥哥多大了,他认识赵无尘么?” 玉芙点了点头,嘴上随意的答:“不认识,他们见都没见过。” “那清夜哥哥,你是出诊大夫么?你们有几个出诊大夫?有几个坐堂大夫?配药制药也是坐堂大夫的活儿么?看上去你们这儿好像有很多大夫哦?” 卫清夜没做他想,一一回答了玉芙的问题。 玉芙自己都没想到卫清夜这般配合,这一趟跑来,比她预想的还要知道了更多。 “我都回答了你,你也该回答我几个问题。”见玉芙发上呆,卫清夜便开口问道。 “你说说看,不过咱们先说好,我还是个小孩子,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也很正常。”玉芙话问完了,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缩在大椅子里,晃着自己的小短腿,笑眯眯的说。 “狡猾。” 卫清夜低声笑着说,“你上次说你叫什么名儿来着?” “周玉芙。” “好,玉芙。我问你,你跟赵无尘什么关系?” 玉芙想了想,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肯定不能这么说。 “我家隔壁的叔叔和无尘哥哥的爹是朋友,应该是这样。”玉芙理了理这关系,半真半假地说。 卫清夜点了点头,又问:“赵无尘昨天回去,可还生我的气?” “没有吧,走了就也好了。”玉芙随口答道。 “那便好了。”卫清夜又笑了,弯腰下去好像要拿什么,却一下子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卫清夜咳着,身后的卫于连忙给他顺气。 “你没事吧?”玉芙有些担忧地说,截至目前为止,她对卫清夜印象还是不错的。 卫清夜强把气顺了下来,艰难的摇摇头,又弯腰摸去。 没多会儿,卫清夜从下面拿出一本很薄的书,轻轻递给玉芙。 “你把这个给赵无尘。”卫清夜哑声说。 玉芙看着书上的名头,念了出来:“卫氏针灸八十一法……”念罢,玉芙抬眼看向卫清夜,“你不会是从哪儿淘来一本乱写的医书,换了个名,来误导无尘哥哥吧?” 卫清夜闻言不由得笑了,这一笑,引的他又咳了半晌。 “我误导他作甚?他不是扬言要在十七岁之前超过我吗?想超过我,起码要把这一本吃透才行。”卫清夜开口说道。 “你很想他超过你哦?”玉芙翻了翻那本书,漫不经心的问。 卫清夜一直敲着桌子的手指一顿,淡淡的说:“他是个有天赋的人,多学点是好事。” 玉芙有些不理解,放下手里的书,盯着卫清夜看,“我以为你们是对立面。” 卫清夜笑了笑,说:“你还知道什么是对立?其实我从没这么觉得,两家医馆如何经营,不是我能管的范围,我只是这里的大夫,而不是这里的掌柜,我的责任只是治病救人而已。” 玉芙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狡黠一笑,往卫清夜的脸边凑了凑,极其小声地问:“那如果要从沈家把你挖走,要多少钱?” 卫清夜听了玉芙的话,又开始咳嗽,不多时,卫清夜轻声说:“把我挖走,需要的可不是钱。” “那要什么?”玉芙兴奋起来,急忙问道。 “卫小大夫!李员外家来人了,请您速速过去。” 还没等卫清夜回答,一个伙计远远地喊着跑了过来。 卫清夜像那个伙计点了点头,“知道了。”说罢卫清夜便起身要走,玉芙连忙拉住了卫清夜的袖子。 第117章 每一种病都有每一种病的治法 卫清夜看向她,淡淡地笑了笑,对伙计说:“这位小姑娘没有生病,不必收钱了,送她出去便是。” 伙计应着卫清夜的话,走到玉芙身边,笑眯眯的说:“来吧,小姑娘。” 玉芙完全没搭理伙计,只是皱着眉头问:“清夜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卫清夜头都没回,轻声说:“每一种病都有每一种病的治法,不是所有的病都能用钱治。” 说罢,卫清夜转身对着玉芙淡淡一笑,带着卫于离开了。 玉芙琢磨着卫清夜的话,带着那本书往外走去,走着走着,玉芙突然又看见了贾中。 玉芙这回离贾中不远,只隔了几个人的距离,玉芙边防声喊道:“贾中!贾中哥哥!” 贾中本来侧对着玉芙,听见有人喊自己,本能地转了过来,见是玉芙,有些呆住了,但好歹是没跑,玉芙紧走了几步,走到了贾中面前。 “贾中哥哥,你怎么在这儿?”玉芙打量着他问,贾中已经长大了,五官却没什么变化,仍是黑黑瘦瘦的,虽然不是什么美男,但整个人看起来也算是周正,只是脸上仍然带着一种唯唯诺诺的神色。 “玉芙啊,你怎么在这儿?就你一个人吗?”贾中说着,眼睛往玉芙身后看去。 玉芙点了点头,但是留了个心眼说:“嗯,但是陈叔就在后面,我看见你过来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哦,没啥,我现在不是在镇上上工吗,现在就是上工,跑跑腿什么的。”贾中憨憨地笑着说。 “是这样啊……那你在镇上是上的什么工啊?”玉芙说着,看向贾中身后,果然又是上次赵无尘所说的那个妓院一条街。 贾中听了玉芙的问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反正……就是跑腿之类的,具体的……我家掌柜不让我往外说,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玉芙有些疑惑,什么工作是不能往外说的工作?想想身后的妓院,玉芙有些不好的预感,贾中当年虽然做过些混账事,但是往日也算是个老实孩子,玉芙便婉转地提醒道:“贾中哥哥,黄赌毒可不能碰,你玩不过资本……哦不,是有钱的人的。” “黄嘟嘟?那是什么?”贾中有些疑惑地问。 “就是……”玉芙正琢磨怎么解释,身后走过来一个妖娆的女人,拍了拍贾中的肩膀,见贾中回头,女人便娇笑着说:“贾小弟,妈妈正等着你呢,你怎么都来了,还不赶快过去?” 贾中一拍脑袋,立刻说道:“碰见一个妹妹。这就去这就去,昨儿生意怎么样?” “有你们家那样的衣裳,生意还能不好?我跟你说,昨天啊……”两人说着往里走去,贾中更是完全把玉芙忘在脑后,留玉芙站在原地发呆。 玉芙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蹲在路边寻了个卖菜的老婆婆问:“婆婆你知不知道那个穿的很少的大姐姐是谁哦?” 婆婆本来就在看贾中二人听了玉芙的话,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脸不屑地说:她,那是渐红楼的小婊子,大白天的衣衫不整,见个男人就往自己楼里领,看她那骚的,天生就是做妓女的料子!” 玉芙不禁被老婆婆的恶意吓了一跳,俗话说笑贫不笑娼,怎么这婆子在人家的门口赚着人家的钱,嘴里还要骂着人家? 玉芙随意地点点头,谢过了婆婆,便快步走开,将贾中的事抛在脑后,只当他是走了什么偏门便罢。 等玉芙回到赵氏医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生祖在屋里有些坐立不安的,见玉芙终于是晃悠进来,他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陈叔,劳烦您给我倒杯水。”玉芙进来就瘫在椅子上,蔫蔫的说。 赵无尘见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医书,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玉芙接过来一口干了,抹了抹下巴,笑眯眯地说:“谢谢无尘哥哥。” 赵无尘抿了抿唇算作回应,坐在一边等玉芙说下午的收获。 “无尘哥哥,请赵老出来吧,我有事跟他商量。”玉芙轻声道。 赵无尘应了要走,玉芙又突然喊道:“对了,这个给你。” 赵无尘回过头,看玉芙手里有一本书,接过来看清名字,眼睛瞬间睁大,沉声问:“这个,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你认得这本书呀?这是卫清夜给我的。哦不,准确的说,是给你的,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玉芙乖巧地说。 “你见过卫清夜了?”赵无尘拧眉道,“他又耍什么花样,这八十一法不是卫家的传家之书吗?他怎么会让你给我?” “哦,他说,你是个有天赋的人,要好好把这本书吃透了,然后好打败他。”玉芙回忆着说道。 赵无尘的手一顿,把书狠狠的扔到了一边,冷声说:“卫清夜也太看不起人了!我用得着他给我施舍他家的针法?” 陈生祖好奇地走过去把那本书捡了起来,随手翻了几页,陈生祖便淡笑着把书塞进赵无尘手里。 “无尘,既然他赏识你,你就不要辜负他一番好意了。”陈生祖轻声说。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书里做了假,误导我的?”赵无尘对卫清夜的成见很大,完全不想相信他。 “赵家在针灸方面虽然算是短板,但是起码基础的东西不会错的,他想误导你哪那么容易?”陈生祖道,“你要是觉得他是侮辱你,那你更要学会了,到时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是我死他了?” 陈生祖的话赵无尘倒是听了进去,她想了一想,还是把书卷吧卷吧给收了起来。 赵无尘去内堂之后,玉芙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看向陈生祖。 “这般看着我干嘛?”陈生祖戳了戳玉芙的额头问,又给她倒上一杯水。 玉芙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啊?我只是发现陈叔你在这儿比在村子里似乎是放松多了,连话都多了许多。” 陈生祖一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话说回来,你上午怎么就替我决定,我以后会到医馆来坐堂?” 第118章 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玉芙嘿嘿一笑,无辜的眨眨眼,说:“我猜的呀!陈叔,我也看出来了,你跟赵爷爷明显是师徒关系嘛,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后面为什么分开,但是我看你也挺关心咱们医馆的,那在这生死时刻,你肯定是要回来帮忙的呀!” 陈生祖笑了笑,坐了下来,摇摇头说:“我答应过师兄,我不会再回到医馆。这两日连着来已经算是违背诺言了,我要是回来坐堂,那未免太过分了。” “你师兄?赵爷爷的儿子?”玉芙问道。 陈生祖点了点头,“嗯,无尘的爹。” “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不在了,听赵老说,已经很久了。”陈生祖叹息着说。 玉芙拍了拍陈生祖的肩膀,说:“人都没了,那诺言怎么还能算数?” 陈生祖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诺言还能随着生死而定。 “小丫头说的对。” 玉芙话音未落,赵无尘扶着赵老走了出来,赵老沉声道。 “若是往日里,我自然是不会勉强你。可是,生祖,现在这样的情境下,赵氏……太需要你了。你难道要我舍了这张老脸,跪下来求你,你才肯回来不成?” 赵老坐在陈生祖的对面,话明明是恳求的话,可是赵老的表情完全没有一点儿软和的意思,愣是像在命令人一般。 “赵老……”陈生祖似是有些为难,垂着头说。 “叫师父。”赵老沉声道,“无尘,从昨天到今天,你都见你师叔两次了,你有没有给你师叔敬过茶?” 赵无尘闻言,立刻倒了杯茶,恭恭敬敬地端着茶跪在陈生祖的面前,一脸正色的说道:“无尘向师叔敬茶,请师叔喝茶。” “这,快起来,你……”陈生祖手忙脚乱的,想把赵无尘拉起来。赵无尘就像是腿上生了根一般,跪在地上怎么都拉不起来。 “爷爷从小就跟我提到师叔。无尘这辈子,除了爷爷,最崇拜的就是师叔。若师叔不肯喝了这杯茶,不认无尘这个师侄,无尘就是在这儿跪一辈子,那也使得。”赵无尘脊背挺直,坚定地说。 “陈叔,你看看无尘哥哥,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杯茶你要是再不喝,那也太不近人情了。”玉芙连忙说。 虽然这有点道德绑架,但是玉芙也不只是为了医馆,也是为了陈生祖他自己。 她是能看出来陈生祖其实还是很想回到医馆看病的,昨天她可是看见陈生祖偷偷摸过主座那边装着银针之类的东西的那个小药箱,那一脸怀念的神色,明显就是曾经坐过那个位子,而现在还想坐在那个位子上。 玉芙不知道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搞得师徒离心,甚至许下那样绝情的诺言,既然两人都不说,那玉芙也不愿问。但是现在既然两方心底都愿意把接下来的日子往回走,那玉芙还是想给陈生祖找个台阶下一下。 陈生祖看了看玉芙,又看了看赵老,停了半晌,最终还是把赵无尘手里的茶拿到了自己手里。 就在陈生祖喝茶的瞬间,赵无尘“哐”地一声,给陈生祖磕了个响头,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脸,眼中却有掩藏不住的欢喜。 “以后就多亏师叔照拂了。” 陈生祖叹了口气,把赵无尘扶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轻声说:“若你真想我留下,那以后就别叫我师叔,只叫我陈叔便罢。就当玉芙聘了我来当坐堂大夫吧。” “你还是不肯原谅他?无尘,替你爹,给你师叔道个歉。”赵老听了陈生祖的话,叹气道。 陈生祖连忙摆手,说:“赵老,我虽然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作用,但是我愿意帮您,帮赵氏医馆,帮芙芙。可我跟师兄的约定不能废,您就听我一句吧。” 赵老看着他,轻声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犟?” 赵老说罢,不再多言,赵无尘皱着眉立在一旁,赵老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叫陈生祖,屋里一时围绕着尴尬的气氛。 “罢了罢了,终究不是殊途同归的事么?一个称呼而已,就当你们两放各退一步好了。”玉芙摆摆手,打着圆场说。 “哎……也罢,无尘,你就随你师……陈叔去吧。”赵老妥协地说。 “成了成了,那打明儿起,陈叔就在咱们医馆上工,这事儿就定了,好不好?”玉芙说着,眼巴巴的看向陈生祖。 陈生祖无奈地点点头,他也没什么太为难的地方,只是日后村里可能要顾得少一些。 不过还好,村里人大部分向来都是小病不投医,大病看不起。更何况就算日后在镇子里上工,那不是还有个晚上么?陈生祖想了想,除了一些急病,他应当还是能顾上村里这一头,这样算来心里倒也没有什么负担。 “那就成了,我们来说下一件事。”玉芙笑眯眯地说,“首先,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行贿的问题。如果没有衙门支持,不说寸步难行吧,起码在很多事上我们没有办法放开去干。更何况沈家又是皇商,他们要是抓到了咱们的错处,利用权力让衙门来压咱们,咱们没人,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这贿一定要行,甚至要大大的行。行到让县太爷就算想帮着沈氏都不好意思明面去帮的那一种。” 玉芙说着,喝了口水,看着赵老问到:“您之前都给他们多少钱?” 赵老想了想,说:“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玉芙挑了一下眉毛,笑着说:“没想到您还挺大方,他们会派人来上门开价么?行贿还这么开口要,够光明正大的呀!” “爷爷说的不是行贿,他说的是缴税。”赵无尘淡淡的说。 玉芙愣了愣,说:“真的?” 赵老点了点头。 玉芙深吸了口气,说:“缴税。怪不得人家要多少你给多少呢!你这不是耍我玩么?” 赵老从来也没给衙门行过贿,刚才就是没过脑子,顺口一说,除了缴税,他从来也没给过衙门钱呢! “赵爷爷,看来从你这儿是问不出县太爷的胃口了?”玉芙有些颓废的说。 第119章 士农工商 玉芙下午在衙门附近倒是逛了一圈,寻思要是能正好碰上审案子或者看门的衙差,那就接着自己是个小孩子的模样,打探一下县太爷的喜好。可是谁知,这一下午,衙门大门紧闭,别说审案子了,一个人都没看见。 玉芙本来寻思,赵老毕竟在镇上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了,那最起码对县太爷应该有一些了解,可是谁知道,赵老倒真是正直,看起来是一分多余的钱也没往上交过。 “赵爷爷,您别说,您能在镇上开了这么久的医馆,到今天才被沈氏打压,你真是命好。”玉芙恹恹的说,脑子里却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开这么久,开这么久,我想到了!”玉芙念叨着,突然说道。 “想到什么了?”陈生祖问道。 “楚氏不是也开了这么久吗?不可能他也干干净净吧?我们可以去跟他谈,他也被沈氏打压的够呛,相信他是愿意帮我们的。”玉芙兴奋地说。 “可是咱们医馆和楚氏虽然有生意来往,却从来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就这么贸贸然的去问,难道楚氏那老小子就肯跟你交实底?那老小子无利不起早,你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赵老不太支持玉芙的想法,淡淡的说。 “交情交情,你得交,才有情。”玉芙说道,从怀里摸出银子放在桌上,对陈生祖说:“陈叔,镇上最好的酒楼,你定上一桌,一会儿请楚掌柜吃饭,以你的名义。” 陈生祖看了看玉芙放在桌上的银子,有些为难地说:“天福楼的话……这些可能不太够……” 玉芙一愣,咽了咽口水问:“一百两,也不够?” 陈生祖没说话,赵老冷哼一声,说:“到底还是女娃,头发长见识短。” 玉芙无奈的看了赵老一眼,说:“是是是,我是没有见识,这不是才花了三百两盘下您的铺子,想着那一百两吃顿饭怎么也够了。忘记了,您这铺子这么便宜,我怎么能用这个做基准,对不对?” 玉芙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话里的讽刺赵老是听出来了,赵老脸涨的通红,把头偏向一边不说话。 玉芙笑了笑说:“好了好了,别生气,咱们好好的,谁也不气谁,好不好?”说罢玉芙也不去看赵老的反应,接着对陈生祖说:“陈叔,那你就看着办,弄一个差不多的酒楼,五十两……算了,七十两以内,能够的地方,订一桌席,然后请楚掌柜去,就这样办。” “好,那我现在就去。”陈生祖对玉芙向来没什么怀疑,拿着钱匆匆走了。 “楚掌柜,来了?” 陈生祖和玉芙在酒楼刚刚坐定,没多一会儿,楚掌柜就带着个小厮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楚掌柜做了一揖笑着说,“你看这是干嘛,还到这儿来吃饭,你们都是庄稼人,何必这么破费?要请也是我来请。” 楚掌柜说着,在玉芙的对面落了座。 “快别这么说,掌柜的,你照顾了我们两个这么久,其实这顿饭早就应该请了,是芙芙不懂事,这才拖到今天。”玉芙拿起桌上的酒壶,抬手给楚掌柜满上,笑眯眯地说。 楚掌柜笑着指玉芙,看向陈生祖说道:“看这小娃娃这张嘴,别说是小孩子,就是大人,那也少见女孩子有这么敢说,赶趟儿的!” 楚掌柜说罢,三人都笑了起来,楚掌柜善谈,接着说道:“现在这女孩子啊,不管是你们庄稼娘们儿,还是说是镇上的千金小姐,那一个个都是低眉顺眼,说话都跟个蚊子一样,没劲透了。你再看这小玉芙,七八岁的小女娃,这一句接一句的,这才招人喜欢!” “您快别夸了,我万一就这么当了真,日后更是破马张飞的,那可怎么是好?到时候我嫁不出去,我爹可要找你算账的!”玉芙玩笑着说。 “哈哈哈哈哈,好,让你爹来找我,莫说没人娶,就是现在,让我家跟你家结个娃娃亲我都是愿意的。只是我没那福分,就那一个儿子,都成了亲了。要不然,说什么都要把你说到我家来做媳妇。”楚掌柜笑眯眯地说。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朱掌柜和玉芙聊的很是开心。 楚掌柜不像赵老,他对女人本身就没有偏见,又见过玉芙的本事,所以除了说话声轻柔一些,别的方面都是把玉芙当个正经的大人来看的,两人寒暄起来,也没有什么沟通不了,甚至玉芙还找到了穿成小孩之后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 本来是陈生祖陪着楚掌柜喝酒,可是谁承想,陈生祖没喝两杯就趴在那儿不省人事了。 好在楚掌柜聊的开心不计较,让玉芙以茶代酒的陪着,玉芙又给楚掌柜添了一杯酒,看了看楚掌柜已经有些红了的脸,开口问道:“掌柜的,芙芙其实一直对一件事很好奇,不知道掌柜的能不能如实相告。” 楚掌柜看了玉芙一眼,说:“你只说来我听听。” 玉芙伸手撑住自己的脸颊,脸上尽是疑惑之色,轻声说:“那日芙芙听见您跟陈叔说,您家里的生意被沈氏打压的够呛。今儿我也去那赵氏医馆看了,他家也是门庭冷落,沈氏这般挤压你们,你们就从没想过找官府给你们做主吗?” “官府?”楚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了起来,叹息着说:“官府哪会管你这个?只要你缴税,让官府有钱收,他才不管你是张家还是李家,只要是不造反,你就是富可敌国,官府也不管你。更何况,那沈家是皇商,要论起来,他都能压咱这儿的县衙一头,官府怎么敢管他们?” “这可真真是笑话。楚掌柜,我说了您别生气,咱这士农工商,咱们经商虽然有钱,那是最低的一级,凭什么他沈家连官府都不怕?”玉芙有些不服气地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跟你说,那沈家家大业大,根本就看不起咱这小镇子的县老爷。”说到这儿,楚掌柜用手掩嘴,往前凑了凑,在玉芙耳边说:“当年沈家来开铺子,连礼都没给县老爷上,你说咱县老爷不生气?那得生气啊!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人家在镇子上开铺子,那是跟金陵城的府尹打过招呼的,官大压一级,就算县太爷不高兴,那也得忍着,没得办法。” 第120章 周氏 玉芙“啊”了一声,脸上有些惊讶,悄声说:“咱这县太爷还收钱,还要上礼的?” 楚掌柜摆了摆手,笑着说:“那是当然的,这世上哪里有不贪的官呢?年年我都要拿着一二百两的礼给县太爷送去,也不敢求他帮上咱们什么,只求他不给咱们下绊子,那就不错了。偶尔要是来往行商,往金陵啊,京城送些什么药材散卖,官府能给咱们行个方便,这就是非常值得了。” 楚掌柜说完,咂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别的不说,你说咱的伙计带着你的蜈蚣往金陵城里走,官府看你不顺眼,啪!药材给你扣上三四天,那蜈蚣死活咱们不计,就耽误了约定时间,那就是要陪给人家钱的,那就不是一二百两能解决的了。” 玉芙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县太爷就那么明晃晃的收钱,也不怕上头知道了革了他的职?” 楚掌柜笑了笑,说:“傻丫头,咱们给他钱求行个方便,他自然也会给上头钱给他自己行个方便啊。再说,谁给官府送钱会明晃晃的送?你去他府上看他,带些不值钱的土特产,这都是对县太爷的孝顺之心。任是皇上见了,那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这特产里都有什么,那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了。” “受教了,受教了。”玉芙不住地说,“来来来,掌柜的吃菜,你看我,净拉着你说话,这菜你都没吃上几口。” 玉芙一边说着,一边拿公筷给楚掌柜添菜,楚掌柜应着,突然开口道:“不过……小丫头你问这些做什么?莫不是这两年攒下了本钱,也想来镇上做生意?” 玉芙手上一顿,笑着说:“掌柜的真会说笑,我才多大呀,就算我有本钱,难道谁看见我这样的小娃娃,会敢把铺子盘给我不成?” 楚掌柜撇着嘴摇摇头,说:“我看你的样子,可与一般小娃娃不一样。要是你爹肯的话,我就把你从你家要出来,或买出来,好好培养你,日后说不定你能创建一个比沈氏更大的周氏,也未可知。” 在楚掌柜说到“周氏”两个字的时候,玉芙心里不由得一阵心动,听起来,的确不错。 玉芙接下来又跟楚掌柜聊了许久,楚掌柜是个很有经验也很有头脑的商人,玉芙没有跟他说自己盘下了赵氏医馆的事情,只是不咸不淡的打探着镇上的商户,关于楚掌柜自己的药坊,玉芙反而很少问。 也许正是因为不涉及自己家的事情,也许是因为玉芙到底是个小娃娃,楚掌柜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一段饭玉芙正经学到了不少东西,从酒楼出来的那一刻,玉芙深刻的感觉物有所值,本来让她肉疼的这七十两,现在显得也是非常超值。 “芙芙不会喝酒,也没能陪的掌柜的尽兴,只是希望起码您今天也算是吃的开心了。” 酒楼门口,楚掌柜的小厮扶着仍然迷迷糊糊的陈生祖,玉芙则是站在楚掌柜的面前,抬头笑眯眯地说。 楚掌柜摸了摸玉芙的头发,笑道:“今儿喝不喝酒都是次要的,只是和你这小娃娃聊的倒是畅快。日后你也不要叫我什么掌柜的,就叫我楚大伯,知不知道?” 玉芙连忙点头,甜甜的喊道:“好嘞,楚大伯!” 楚掌柜不禁失笑,又说:“你呀,听你大伯一句劝,日后不要早早的嫁个庄稼汉了事,你这脑袋,这嘴皮子,干什么都能成,只是嫁人伺候男人,那就可惜了。” 玉芙听了什么嫁不嫁人的话,脸上也没有一点害羞之色,只是说道:“借楚大伯吉言,我日后必成个什么事,然后找个上门女婿,让他伺候我,你说可好是不好?” 楚掌柜被玉芙正经的模样逗的笑个不停,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分道扬镳。 楚掌柜走后,玉芙艰难的扶着陈生祖往回走,脑子里还在不停的消化这一晚上学到的东西。 “周玉芙。” 玉芙正发着呆,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身上的陈生祖也突然轻了起来,玉芙往后看去,竟然是赵无尘。 “无尘哥哥?你怎么在这儿?”玉芙有些惊喜的说。 “你们两个去了这许久也不回来,我,不是,爷爷担心你,就让我过来看看。”赵无尘说着,把陈生祖转移到自己身上,虽然她扶着陈生祖也有些费劲,但是好歹比玉芙要轻松些。 玉芙嘿嘿一笑,隔着中间的陈生祖,娇笑着对赵无尘说:“你担心我就说担心我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无尘也没有否认,偷偷勾了勾嘴角,看着玉芙手里拿着个小食盒,开口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这个啊?”玉芙扬了扬手说,“这是剩的菜,剩的太多了,我瞧着可惜,就给拿回来了。你和赵爷爷有没有吃晚饭?” “天都黑了,怎么能不吃?”赵无尘道,“钱都花了,剩都剩了,你还收它做什么?钥匙也也看见了,又要说你没见过世面了。” 玉芙笑了笑,说:“我家是农户,这你是知道的,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你们平日里吃的那些瓜果蔬菜,粮油稻米都是多辛苦才得来的。虽说我现在拿着的这些可能不是我家里人种的,但是想必种这些菜的人也跟我家人一样辛苦,辛苦得来的东西,吃了没关系,扔掉了,那也未免太造孽了。” “蠢人,你是拿钱换的,即使你扔了,你花的钱也流到了酒楼和农户的手里,这就是他们的辛苦所得了。”赵无尘不屑地说。 玉芙摇了摇头,说:“那就算是这样,我的那些钱也是我一文一文赚来的,他们也值得心疼啊!更何况,这样带走就算我自己不吃,给街边的乞丐也算帮人一把。不管怎么说,浪费粮食都是一件造孽的事。等有机会,我让你见见种粮食有多辛苦,天底下还有多少挨饿的人,你就知道这不能扔了。” 听了玉芙的这些话,赵无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莫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狭隘了,也突然觉得这个小娃娃的身影高大了起来。 第121章 周家嫂子,你可真好看 赵无尘正反思着自己,突然看见街边有一个乞丐合衣而眠,赵无尘轻声说:“你看,那就有一个乞丐,我帮你把食盒拿给他。” 玉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赵无尘,说:“我是说,就算我自己不吃,有就算两个字,现在的事实情况是,这个食盒我是要拿回家的,这样起码明天早饭不用做啦!” “那乞丐该怎么办?”赵无尘有些呆的问。 玉芙抿着唇想了想,说:“等我赚更多的钱吧,那时候,我顾好了我自己和家人,再帮他一把好了。快走啦!我们两个还要赶着回村子里呢!” 最后玉芙和赵无尘回到医馆给陈生祖灌了一碗解酒汤,而后在赵无尘的帮助下,二人坐上运粮食的驴车,这才连夜往村子里赶去。 坐在驴车上,一阵一阵的夜风吹来,陈生祖才将将酒醒,有些迷茫的看着玉芙和自己屁股下的驴车,哑着嗓子说:“芙芙,咱们这是要回村子了?” 玉芙本来还在消化晚上楚掌柜所说的那些话,陈生祖突然出声倒是给她吓了一跳。 “你醒啦?难受吗?我从医馆带了水出来,叔你先喝一口。”玉芙像变戏法一般,突然变出来个水壶,递给陈生祖。 陈生祖仰头喝了口水,抬手锤了锤脑袋,眼睛里还有些恍惚,说:“这酒劲儿还挺大,我到现在都迷迷糊糊的。” “一会儿到家好好睡一觉,明早上就能好许多。”玉芙轻声说,她在现代有时候压力过大,还挺爱喝酒的,只是这古代的酒没唱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比现代的酒更容易醉。 陈生祖点了点头,回忆着酒桌上的事,想起自己没一会儿就喝倒了,有点不好意思,看向玉芙说:“芙芙,本来说我把这酒陪好,可也没想到我这么多年不喝酒,酒量差成这个样子,今儿也没帮上你,没给你添乱吧?” 玉芙连忙摇头,说:“没有,今晚上还算顺利。”说到这儿,玉芙突然笑起来,嘟嘟囔囔地说:“说起来,我倒是没想过,我嘴皮子还挺利索,要是之前不搞学术去经商,说不准也是一条路子。” 后面的话陈生祖没有听清,但他的脑子仍是乱糟糟的,听玉芙说顺利也就放下了心,闭上眼又迷糊去了,没再多问。 驴车先在玉芙家门口停了下来,还没等下车,就看见了闻声而出的周二婶。 “是芙芙回来了?”周二婶说着,连忙上前把玉芙抱了下来。 玉芙乖巧的被周二婶抱着,放在地上,周二婶给玉芙拍着身上粘的灰尘,边拍边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一大天?要不是玉乾说你和陈大夫一起,我们非要去镇子上找你不可。” 周二婶正说着,玉芙还没来得及回话,陈生祖却从车上跳了下来。 “陈叔,你怎么下来了?让车送你回去吧,你的酒还没醒呢!”玉芙连忙过来扶了陈生祖一把,开口说道。 陈生祖摆了摆手,往周二婶面前走去,鞠躬做了一揖,“见过周二嫂子。” 周二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说:“能没见过吗?你可不是见过我,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你还带着个孩子呢,不知道吗?要是我家芙芙出事了,看我不撕碎了你!” 玉芙连忙扯了一下周二婶的衣裳,示意她别说了。 一旁的陈生祖完全没注意到玉芙的小动作,只看着周二婶一张一合的嘴唇发呆,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一般说:“周家嫂子,你可真好看。” 周二嫂一愣,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倒是比陈生祖这个喝醉了的人的脸还要红。 “你,你这人平日里看着挺正经的,怎么这灌点尿汤子还耍起酒疯来?瞎说什么?快回你家去!”周二婶红着脸说,拉着玉芙就走。 陈生祖有些迷茫的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刚才周二婶说了自己什么,这会儿见人走了,自觉好像是人家有点不太开心,陈生祖看着已经关上的周家大门,喃喃自语道:“生什么气呢?不过,脸上红红的,好像更好看……” 玉芙进了院就拿眼睛瞥周二婶,见周二婶脸上虽红,倒是没有真动气的意思。 “二婶,陈大夫……长得还是蛮好看的哦?”玉芙试探性地说。 周二婶的脚步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陈大夫的模样,“也没什么好不好看的,就是普通人罢了,比一般的庄稼汉要干净一些。” “哦……那跟二叔比起来呢?”玉芙追问道。 周二婶的脸色有些淡了下来,停顿了半晌,说:“你二叔,他是好看的。只不过……他走的时间太久了,我都有些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闻言,玉芙拉住了周二婶的手,周二婶被拽的一愣,回身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不走了?你娘还等着你呢。” “不急。”玉芙说道,“二婶你跟我说实话,二叔他走了这么久,生死不明,你真的一点改嫁的念头都没有吗?” 再次提到改嫁二字,周二婶的脸色更僵了,眉间也有些烦躁,估计对面要不是玉芙,她极有可能要开骂了。 “谁叫你问这些不着调的话的?陈生祖?”周二婶有些严肃地说。 玉芙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那天三姨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这么多年一直你一个人带孩子,从来也没有人问过你还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这其实对你也不公平。” 周二婶细细的看玉芙的脸色,暗暗判断她有没有在撒谎。 “没什么不公平的,这是我自己选的,我要是真想改嫁,你觉得有谁拦得住我?”周二婶看了玉芙半晌,轻笑一声,开口道,“再说,你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从一而终,又什么什么的,怎么这会儿又开始说这些?” 玉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难道要她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双标狗吗?“这,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那天是拿话答对三姨的,具体的事还是要以你的快乐为准呀!” 第122章 当朝一大才女 就在刚才下车那一瞬间,玉芙突然觉得周二婶和陈大夫还蛮合适的。一个脾气火爆,一个脾气温顺,而且陈大夫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面对周二婶这样强势的女人,也许反而比较和谐。 这样的想法让玉芙想给他们俩拉个线,周二叔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依照玉芙的想法,就这么白白的等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这一辈子过得也未免太憋屈了些。 周二婶心里熨贴,蹲下来捏了捏玉芙的小脸蛋,笑着说:“你这小丫头,你倒真是大哥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想的这么多。” “你放心,大人的事,大人会自己看着办的,至于你,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面对你那个说教的爹吧!”周二婶站起来,拉着玉芙往院里走,话里带的一丝幸灾乐祸,让玉芙把做红娘的心抛到脑后。 “我爹?我爹怎么了?我回来晚了,他生气了?”玉芙连忙问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周夫子的屋门前,周二婶把玉芙往前推了推,弯腰在玉芙耳边说:“你忘了你答应你爹什么了?大哥今天一回来,就说你要学着做文章了,整个人兴奋的不行,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回来,那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你呀,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周二婶敲了敲门,一把给玉芙推进了屋里。 “喂!二婶!” 玉芙一撞进屋,整个人瞬间慌了起来,不甘心的喊了一声,却发现周二婶不仅把她推进了屋,还“好心”的把屋门都给带上了。 “芙芙,你回来了?”玉芙娘连忙迎了上来,“吃过饭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玉芙还没来得及回答来自娘亲的热情,周夫子轻声咳了咳,说:“我看你真是跑野了,居然敢这么一跑就是一整天?” 玉芙娘给玉芙使了个眼色,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小孩子嘛,喜欢热闹,愿意去镇子上玩也是常有的事,再说,她不是和陈大夫在一起吗?也没什么担心的。” 玉芙也连忙跑到周夫子身边,讨好地笑了笑,眨巴眨巴大眼睛,撒着娇说:“就是嘛爹,我就是去镇上玩嘛,在街上逛了逛,玩的一高兴,就忘了时间。” 说着,玉芙突然想起了自己拿回来的食盒,连忙放在桌子上,对玉芙娘说:“娘,这是我和陈大夫在镇上吃的饭,我们没动几口,我看都挺好的,就拿回来了,你明早就不用早起做饭了,就吃这些也就够了。” “你别东拉西扯的,我问你,早上爹跟你说什么了?”周夫子沉声问道。 玉芙吐了吐舌头,转过身来,垂着头站在周夫子面前,乖巧地说:“你上午跟我说,回来教我做文章。我错了爹。” 周夫子看着玉芙的头顶,苦口婆心地说:“玩,可以,你这个年纪的娃娃爱玩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你要知道,老天给了你天赋,那就是不能浪费的。做学问,那是一辈子的事情,你既然有这个天赋,那你就应当抓紧一切时间去学习,知不知道?” “知道了。” 玉芙闷闷地说,她在现代就是做了一辈子的学问,虽然最后算是学有所成,但是现在的玉芙只觉得经商才是最有趣的事情,哪还能刹住心去做学问。 父女俩一本正经的对话,却给一旁的玉芙娘听笑了,玉芙娘摸了摸玉芙的头,笑着说:“什么天不天赋的,那也是你一个人说的,玉芙一个小女娃,就算有做文章的天赋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能去考个状元回来?她愿意看书就看,不愿意看你也就别勉强她了。” “芙芙,你抬头看着爹,跟着爹做文章,你勉强吗?”周夫子看了玉芙娘一眼,又说道。 玉芙抬头看向周夫子,嘴唇动了动,又垂下头去。 “不勉强。” 开玩笑,就周夫子那张黑脸,加上那期待的小眼神,她毫不怀疑她现在要是说勉强,他爹就能当场哭出来。 “你看,芙芙自己都说了,这下你放心她跟着我做文章了吧?”周夫子连忙说。 玉芙娘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可是就算要学,那也得等明天,现在就放芙芙去睡觉吧,明儿再说。” “可是……”周夫子开了个头,玉芙娘突然瞪了他一眼,周夫子咳了一声,开口道:“嗯,芙芙,那你先回去睡吧。” 玉芙一下子精神了,乖巧的给爹娘行了礼,屁颠颠地跑回房间了。 玉芙累了一天,回屋随意洗了洗就钻进了被窝里,估计是因为今儿玉芙回来的晚,负责烧炕的周二婶担心她睡凉炕,多给玉芙烧了一会儿,在玉芙进被窝的时候,被窝里还是暖洋洋的,没一会儿,玉芙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芙芙,芙芙,醒一醒。” 玉芙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玉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却发现那声音还在耳边,一声一声的唤着她。 玉芙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被眼前周夫子的大脸吓了一跳。 “爹?你怎么在这儿?” 玉芙有些惊恐的问道,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有点懵的看着眼前的周夫子。 见玉芙醒了,周夫子笑眯眯地说:“爹这一宿翻来覆去的想,怎么想都觉得咱们不能这么浪费老天爷的心意,所以爹决定,以后晚上还有清晨,爹都来教你做文章,念书,一定要把你培养成当朝一大才女!来,你抱着被子坐过来,莫着凉了,爹今天先教你这文章都有几部分,哪一部分是干什么的,首先是……” “等会儿!”玉芙终于听明白周夫子要做什么,急急忙忙的打断了周夫子的话,“爹,你知道现在几点,哦不,是什么时辰吗?” 周夫子一脸无辜的向窗外看了看,外面的天有一丝丝要亮的意思,但是从屋里看出去,仍是黑漆漆的一片。 “差不多寅时吧,一会儿你娘就要起来做饭了,怎么了?” 玉芙咽了咽口水,寅时,也就凌晨四点多左右,她是要考研吗?现在起来背书? 第123章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爹啊,你别这么兴奋,咱好好商量商量行不?”玉芙有些悲伤,一脸正色地说。 “我答应你,以后晚上你一回来,吃了饭我就跟你去念书,一句怨言都没有,至于早上,您就放过我吧,好不好?”玉芙看着周夫子,眼神可怜巴巴的,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睡觉。 周夫子老神在在等摇了摇头,“不好。快点穿上衣裳,爹在门外等你奥!” 周夫子说完就走了出去,门前脚关上,玉芙后脚就倒在了软乎乎的被里。 玉芙刚闭上眼,就听门外周夫子喊道:“芙芙!快一点!” 玉芙睁开眼睛,发泄一般的锤了锤身下的软被,最终还是认命的爬起来穿衣裳。 沈梧闰昨天回家后等了好久,左等右等也不见玉芙回来,最后还等睡着了。这就导致昨晚的“贴贴”没有贴上,所以一大早,沈梧闰刚收拾完自己,就板着张小脸去敲玉芙的门。 “芙芙,你醒了吗?芙芙?”沈梧闰轻轻拍着门,小声地喊道。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玉芙的回答,沈梧闰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不会是一夜没回来吧?” 说罢,沈梧闰推门走了进去。 “芙芙?” 沈梧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走进去一看,被子也没有叠,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明显是有人睡过的样子,沈梧闰伸手摸了一下,被窝还是温热的,看来玉芙也没走多久。 “干嘛去了?这一大早的,贴贴也没有,头发也没梳……”沈梧闰念叨着,手上帮着玉芙叠起了被子。 沈梧闰把被子一抖,突然间从衣服堆里,哗啦啦掉出了几张纸,沈梧闰愣了一下,坐在床边把那几张纸细细的看了起来。 那几张纸是赵氏医馆的房契地契,还有交接的契约,昨儿玉芙回来的晚,累的不行,连灯都没点就钻被窝里睡了,所以这些东西都卷在衣裳里,也没来得及收拾,刚才玉芙急匆匆的被周夫子叫走,自然也没想起来,这会儿倒是叫沈梧闰给看了个正着。 沈梧闰一张一张来来回回地看,看的极其仔细,看了几遍之后,沈梧闰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赵氏医馆……” 等玉芙跟着周夫子回主屋的时候,周家人已经都坐在桌边了,只等两个人回来开饭。 玉芙没精打采的坐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稀饭,眼睛往边上扫去,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没精打采,还有个周老三和周玉杭,两个人也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尤其是周玉杭,眼睛又红又肿,看来周三婶这头一次回娘家真的给他吓着了,估计这一夜也不好过。 不过玉芙现在也没什么精神去安慰他,周老三这一早上,也算是高强度教学,完全把玉芙当一个成人看待,而现在玉芙再装傻已经来不及了,周夫子完全把玉芙当成了一个小神童来看,势要把他培养出来。 “老大,你带着玉芙干什么去了?看娃娃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周老太太哪见过玉芙这么没精神的模样,有些心疼地问。 周夫子经过初次教学,纵使玉芙老是偷懒,但是这反而让周夫子意识到了这个小丫头的聪明,所以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的状态,见周老太太问了,连忙一脸骄傲的说:“娘,我早上带着玉芙去念书了,这孩子真是块念书的料子!正好这会儿大家都在,我就正式宣布,以后一早一晚,我就教芙芙念书,做文章,我相信,假以时日,玉芙一定会成为咱们当朝的一大才女!” 周夫子亢奋的说了这番话,桌上的人却各有各的脸色,翠梨见大家都不说话,连忙跟着说到:“我就看芙芙聪明,原来是块念书的料子,这可好了,我们女子里若出个会做文章的,那可就是扬眉吐气了。” 翠梨的话正好说在了周夫子的心坎上,周夫子连连笑个不停,周二婶看了说:“呦呦呦,我这是有多少年没见过大哥这么高兴了?” 周二婶说罢,看向玉芙娘,却见玉芙娘一反往日的温柔,脸上十分冷淡。 周二婶见状,把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默默的扒拉自己碗里的稀饭,不说话。 “大伯,那既然都是念书,不如让玉芙跟我们一起去学堂罢了,这也省事,我们也天天在一起玩了。”周玉尚可不看脸色,顺着自己的心意说。说罢还用肩膀怼了怼身边的沈梧闰,沈梧闰向来跟玉芙玩的好,周玉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他一定赞成。 沈梧闰闻言,歪头看了周玉尚一眼,悄悄皱了皱眉,不说话。 “不好,芙芙是个女娃,学堂里都是那些肮脏的小子,芙芙去不合适。”周玉珂向来少说话,这会儿却突然开了口。 玉芙听了连忙点头,学堂可不行,那一大天一下子就没了,那她的商业帝国可怎么办? “玉珂说的对,怎么说,女孩子也要有女孩子的名声,无非是我多辛苦些,用别的时间教她也就是了,芙芙聪明,足够了。”周夫子笑眯眯地说。 “我看这也不妥,不是去不去学堂的问题,那芙芙咋说也是个女娃娃,就算念书做文章又能怎么样?还能去考状元不成?白白挨累。”周老太太思索着说。 “娘,你这是什么话?”周夫子皱起眉头,不赞成的说。“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周夫子说到这儿突然顿住,看向玉芙道:“芙芙,下句是什么?早上爹刚教过你的。” 玉芙叹了口气,想假装忘了,还没等说话,周夫子又道:“若是忘了,早饭就不许再吃。” 玉芙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玉芙蔫蔫的背,背完后恨恨的咬了一口馍馍,不说话了。 “你们看,你们看,这就是我周梓的女儿!”周夫子得意的看了一圈儿人,心满意足地说。 第124章 回转的余地 “只你女儿?你儿子不聪明?玉珂的学业不好?”玉芙娘脸色仍旧淡淡的,开口说。 周玉珂脸上没有一丝不满之色,不等周夫子说话,便开腔说:“旧人哪得新人好?像当年,我开蒙的时候,爹也每日每日的夸我呢,现在看芙芙聪明,自然是想不到我这个儿子了。” 众人都明白周玉珂说的是玩笑话,只是很少见周玉珂这个冷面小公子开玩笑,所以这一点让这句话更是好笑,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 “哎呦呦,看看,连咱们家大公子都说话了,大哥你可不能恁的偏心。”周二婶笑着说。“这是咱们都知道,要是旁的人不知道的,听了大哥你的话,只怕还以为只有玉芙才是你的亲女儿呢!” 这句话让大家更是抿着嘴笑,只有周夫子夫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话说回来,芙芙下午要跟着大娘学刺绣,晚上要去山上放蜈蚣的土包,回来还要念书,早上还要念书,吃了早饭还要收蜈蚣,这也太累了,芙芙才七岁,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太辛苦了。”翠梨皱着眉头说道。 “嗯,这件事我想过了,像刺绣这样的东西,不学也罢,白白浪费了芙芙这个脑子。日后下午芙芙就不学刺绣了,下午在家背书,我晚上是要考的。”周夫子认真的说,看表情,这个想法他早就想好了,绝对不是一时嘴快。 玉芙娘冷哼一声,反问道:“哦?刺绣怎么了?你的意思是刺绣是不入流的东西?不值得芙芙学了?” 周夫子一愣,舔了舔唇说:“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以芙芙的这个脑子,学刺绣,未免,未免有些浪费嘛。” 周夫子话说得小心翼翼,但是不知道哪一句还是惹到了玉芙娘,玉芙娘筷子一撩,冲周老太太点了点头,开口道:“娘,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这才吃几口,怎么就饱了?”周老太太喃喃道,玉芙娘却已经走了出去,周老太太连忙向周夫子使眼色,周夫子无法,也放下饭碗,追了出去。 玉芙边往嘴里扒拉着稀饭,边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周玉珂突然说道:“放心吧,只要娘她肯劝,爹是一定会听娘的话的。” “我看未必,大哥这次是真的很高兴芙芙有这个天赋,我都好久没见大哥这么高兴过了。”周二婶漫不经心的说。 玉芙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一桌人饭都吃完了,也不见周夫子夫妇回来,周二婶和翠梨收拾起桌子来,玉芙吃饱了,也有精神了,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老三,开口问道:“三叔,三婶她,真的送回娘家了啊?” 周老三听了玉芙的问话,愣了一瞬,呆呆的开口说:“嗯。” “爹……你把娘接回来吧。”终于有人又提起了周三婶,周玉杭连忙借着话头说下去,想让周老三回心转意。 “外祖母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从来也没把娘和姨母她们当人看。娘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娘家,两家从来也不联系,娘就这么被您送了回去,只怕这日子不好过,爹,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把她接回来吧。”周玉杭说的万分恳切,说完了,眼睛都红红的,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般。 “哥,你也不想想,昨天刚刚送回去,今天就接回来了,那娘会怎么想?肯定以为咱们周家还是离不开她,她回来了那些坏毛病也改不了。”周玉尚悠悠地说,“再说了,爹本来就是要休她的,现在只不过是休书还没有写好,昨天也有跟外祖母说的。” 周玉杭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周老三,“爹,你跟外祖母说了,你要休了娘亲?” 周老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只怕,娘的日子更不会好过……”周玉杭如自言自语一般,低着头说。 吴家。 “你可真是好意思。大姐,你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儿子也给人家生了,居然还叫人家给退回来了,任是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事。”周三婶的弟妹坐在桌边吃早饭,用眼睛睨着周三婶,阴阳怪气的说。 周三婶恨不得把脸埋到饭碗里,垂着头不说话,一边的吴老太太和吴老五也听见了吴嫂子的话,两个人脸上却没一点反应,没一个人向着周三婶说话。 “怎么不说话呀?就只顾着吃?怎么?周家这么多年没给你吃饭不成?不应该啊,前两天我还听那个金老太太说,你们周家现在日子过的越来越红火,天天吃肉来着?”吴嫂子说完,轻声笑了一声,接着说:“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你们周家了,人家是要休了你呢!” 周三婶仍是不说话,眼眶却悄咪咪的红了。 “我有时间得去问问玉芙娘,这怎么回事,我好好的一个大姐,怎么嫁给他们家这么多年,还哑巴了?”吴嫂子笑着说,“大姐,你就跟我说说,你究竟干了什么,让人家周老三一个那样本分的人这么讨厌你?你偷汉子了?” 话音未落,吴老太太把筷子一摔,看向自家儿媳妇,冷着脸说:“别说了。” 终于有人帮自己说话了,周三婶心里一阵熨贴,从昨日被周老三送回来,吴老太太虽然没如她想象的一般真给她撵出门去,但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吴嫂子左一句右一句的埋汰她,吴老太太也跟没听见一般,这会儿终于为她说话,让周三婶心里温暖之外,本来要流不流的眼泪一下子淌了下来。 “你也别跟哭丧一样,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这么没完没了地哭。”吴老太太接着说,“周家那样的人家,你好不容易进了门,还不珍惜,这回人家真要休了你,你让我们老吴家以后在永宁村怎么过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都没哭,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吴老太太的话让周三婶有些错愕,周三婶看向吴老太太,有些疑惑的喊了她一声:“娘,我……” “你什么你?我也懒得纠结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问你,你和周老三这事儿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第125章 找个人家 周三婶有些委屈,她到最后也没明白她就是帮了那两句腔,刺了周二婶两句,她抢管家的钥匙,那不也是为了他们一家四口能过的更舒服点?怎么周老三就生了那么大的气,真就给她撵回来了。 周三婶昨天哭了半宿,想了半宿,还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 这会儿吴老太太问到面上了,周三婶也有些拿不肫周老三的意思,毕竟就连她,跟周老三过了这么多年,也从没见周老三气成这样过,所以她也不敢说两人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你真哑巴了?昨儿半夜哭的时候不是挺大声的吗?怎么娘跟你说话,你还不出声?你是嫁出去太久,都不知道个尊卑了吗?”吴老五本来就对这个大姐不满意,见她半天不说话,有点生气了,开口说道。 “我,我没有。”周三婶蚊子一般说道,“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不知道老三他是怎么想的,我怎么敢说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过了这么多年日子,你是白过的?”吴老太太皱眉道,“废物东西。这么着吧,今天待一天看看,如果今天周老三还不来接,就让你弟弟去他周家问个清楚,要是不过了,就赶紧把休书拿回来,好给你找个人家。” 周三婶跟周老三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且不说周家现在的条件是永宁村里任何一家都比不上的,就只周老三这个人,人没什么花花心思,对她也够细心,而且这么多年来,说两个人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会儿听吴老太太说要给自己再找一个人家,周三婶更是慌了,连忙说道:“娘,找什么找,我不找。” “不找?”吴嫂子冷笑一声说,“不找你想怎么样?被夫家休了然后就靠娘家养着?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你做梦呢你?且不说咱俩一共吧一亩三分地养不养的起你,就说你被人休了这件事,你丢的起这个人,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你自己偷的汉子,没得叫我们跟着你一起被戳脊梁骨。” “我没有偷汉子!”周三婶红着眼争辩道,“我也用不着你们费心,老三他一定会接我回去的。” 周三婶说罢,把筷子一摔,站起来想去屋里躺着。 “你给我站那儿!” 周三婶刚站起来,吴老五九出声喝住了她。 “你现在住在谁家,吃谁家的,你不知道吗?你跟谁摔摔打打的呢?”吴老五沉着脸,敲着桌子说。 周三婶一下子哭了出来,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恨恨的说:“这也是我家!” 话音未落,吴嫂子一下子笑了,边笑边说:“姐姐,这你可说错了,这是你娘家,不是你家。没听说谁家嫁出去的女儿还把娘家叫做自己家的。” 别看周三婶在周家左一句右一句得挑拨别人,但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周家人懒的跟她吵,现在遇上个更敢说的吴嫂子,周三婶又不敢说,说又说不过,整个人只剩干生气,哭着跑回屋里。 见她跑回屋里,吴嫂子轻声笑了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吴老太太敲了敲桌子,看了她一眼,吴嫂子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老五,明天你去周家转一圈,看看周家到底是怎么个说法,不行我就去打听打听谁家要娶媳妇。”吴老太太说。 “娘啊,不是我对大姐有意见,但是咱家这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还等什么明天呢?今天下午就去吧,要接就赶紧接回去,要不然又是一顿晚上饭。”吴嫂子说,“多吃少吃那不都是吃么?咱家可不是那天天吃肉的人家。” 吴老太太定定的看了吴嫂子半晌,最后还是开口道:“晚上下地回来就去吧,别等明天了。” 周家。 也不知玉芙娘是怎么跟周夫子说的,两个人不仅没有就玉芙学什么商量好,反而…… “什么?让我两个一起学?”玉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爹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玉芙娘。摸了摸玉芙的头,温温柔柔的说:“芙芙不要怕,以后你上午想干什么都可以,只是下午,和往常一样个跟着娘学刺绣。,只是这次要认真些,不要平白叫人看不起。” “没有人看不起刺绣。”周夫子无奈地说,“但是,是个人都知道读书是多重要的一件事,不读书不知礼,,而且玉芙也是难得的有天分之人。” 玉芙娘冷哼一声,白了周夫子一眼,淡淡的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玉芙就这样看着他们夫妇二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最终还是周玉珂看不下去,拉着周夫子去了学堂,二人难得一见的吵嘴模式才算关闭。 但是玉芙的进修之路就这么定了下来,再也没有改变的可能性。 等周家人都走了,玉芙一边琢磨着自己下午还要赶回来,一边坐在门口等陈大夫,突然看见周玉乾挎着小筐要往外走。 “芙芙,你怎么坐在这儿?”周玉乾有些奇怪,上前问道。 “等陈叔啊……”玉芙漫不经心的说。 “陈叔?你说陈大夫?可是今天不是没有蜈蚣要卖吗?他来要做什么?”周玉乾追问道。 玉芙愣了一下,顺口说:“没,我那个去找陈厄玩。” 周玉乾还是有些奇怪,芙芙什么时候跟陈厄这么好了?但是他急着去上山,倒也没再问,应了两声,刚站起来,,玉芙又开口道:“翠梨去哪儿了?没看见她呢?” “翠梨姐姐?她和三叔他们一起下地了。”周玉乾乖巧得回答道。 她?她能会干地里的活儿吗?玉芙不禁怀疑道,但看周玉乾着急,玉芙也没有再问,放周玉乾离开了。 没等多一会儿,陈大夫就来了,玉芙这次也没跟家里人说,蹦蹦跳跳的跑出来找陈大夫,极其珍惜自己这一上午的自由时光。 “陈叔,你今天可晚了。”玉芙见到陈生祖,笑嘻嘻地说。 陈生祖含糊地应着,脚步不动,眼睛不受控制的往院子里飘。 “你,你二婶她下地了是吧?” 第126章 自己人 玉芙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催促陈生祖道:“我们该走了,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办呢!” 陈生祖见玉芙点头,倒也不再网周家的院子里看了,拉起玉芙的手往村口走去。 这一路上,陈生祖句句不离周二婶,直到下车的时候,玉芙终于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叔,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看上我二婶了?” 陈生祖瞬间慌乱了起来,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手忙脚乱的往赵氏医馆里面钻,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说:“净胡说,什么看不看上的?小孩子家家嘴里也没个把门的,辱人清誉。” 陈生祖越是这副模样,玉芙,越是确定自己的想法,笑嘻嘻的跟在陈生祖的身后,嘴里却一句话不说,只是欣赏着陈生祖窘迫的样子。 两人一进屋,赵无尘就迎了过来,面对赵无尘的问好,陈生祖也是随意的应了,脚步匆匆的酒跑后堂去了。 “陈叔,你跑什么?一会还有事要你去办呢!”玉芙再,陈生祖背后喊道,刚要追过去,衣袖却被赵无尘拉住了。 “你跟陈叔说什么了?他的脸真那么那么红?”赵无尘好奇地问。 玉芙笑着摇头,没打算把这事跟赵无尘说。 “伙计们都请回来了吗?”玉芙淡淡的问。 赵无尘点了点头,“请回来了,都在后院喝爷爷说话呢,你要现在过去认认人吗?” 玉芙点了点头,随着赵无尘走去了后院。 玉芙看着面前这几个被赵老勒令留下的老伙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老”这个字是真体现的清清楚楚。 “掌柜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娃娃?” 三位老伙计之中一个长得方方正正,一脸正气的人,打量着玉芙问道。 “都说了不要叫我掌柜的,以后她才是你们的大掌柜。”赵老沉声道。他虽然不服一个女娃领导自己,但是他还是一个极其知礼的人,该说的话,该办的事他可一点不会漏掉。 “掌柜的,你真就放心把咱们医馆交给这么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这可是咱们几个一辈子的心血。” 老伙计中最瘦最小的那一个说。 还不等赵老说话,,三人中唯一那个还没说话的,留着白胡子的那一位,拈着自己得胡子,语重心长地说:“既然掌柜的,哦不,二掌柜的都开了口,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切听二掌柜的便是。” 玉芙听着三人的话,心里明白这三人不服自己,玉芙笑了笑没当回事,淡淡的开口说:“,给各位爷爷问好,我叫周玉芙,以后应当就是你们的新掌柜。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我现在没时间纠结你们是怎么想我的,服不服我的管理。目前咱们医馆的状况你们应该比我还要了解,我们要做的事太多了,我没时间去琢磨你们。但是,当时签契约的时候,咱们就说好了伙计都会留下来,所以不管你们把不把我当成掌柜看,我都会把你们当成自己人看,我也希望你们以大局为重。不相信我你可以慢慢观察,但是最好不要拶这个时候捣乱,那样对咱们大家,尤其是医馆,没有好处的。” 玉芙说这话时候很诚恳,她也相信这个时候还能留下的伙计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人,所以她这话十分真心。毕竟人民内部矛盾可以慢慢解决,眼前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玉芙把话说完一直观察着众人的脸色,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之前只知道赵爷爷说要留下原来的伙计,倒是不知道只有三个人,是还有没来的吗?”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都变了脸色,你看我我看你的,最终还是那位方正爷爷开了口,有些不屑的说:“那帮狗东西,墙倒众人推,见势不好就都跳到沈氏去了,没点骨气的东西。” 玉芙轻声笑了笑,说:“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世道艰难,人们都要吃饭,这很正常,可以理解。那咱们就一定要招人,那就麻烦你们三位介绍一下你们以前的活儿,我也好看看这个招人的告示要怎么写。无尘哥哥,麻烦你拿纸笔来。” 赵无尘点了点头,转身去拿纸笔,玉芙接着说道:“陈叔,麻烦你区镇上订一张匾额,就写与民解忧四个字,加急,你可以加点钱,现场看着他们做,做好了送来我给钱。” 陈生祖也不知道玉芙做这个匾额是为什么,他也没问,也急忙应着就去了。 三人都没想到玉芙安排起事情来会这么井井有条,都有些怔楞的看着玉芙。 玉芙在几人喝茶的桌边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见几个人还在发呆,玉芙伸手敲了敲桌子,催促道:“麻烦各位说吧,时间紧迫。” 赵老最先反应过来,制止人方正爷爷说:“他是施麦,原来是专门负责抓药配药的。” 玉芙点了点头,又把自己切换成了甜妹模式,笑眯眯地说:“施爷爷好。” 瘦小老头也反应过来,自己介绍道:“我叫焦谷木,我就是负责铺子的库房的。” “焦爷爷好。” “我叫施米,我是他弟弟,我平日负责迎客送往。”留胡子爷爷说道。 “小施爷爷好。”玉芙说罢,打量了一遍施米,皱眉道:“别的都没问题,只是这迎客送往……小施爷爷,你认得字吗?” “认得认得,他原来年轻的时候还是我们村子里的秀才呢!”施麦连忙说道。 玉芙有些惊喜,笑着说:“那小施爷爷,你会看账本不?以后你做帐房好不好?工钱我也会按照帐房费标准给你。” 账房可比迎客的伙计工钱要高得多,但是施米却有些不满意,拧着眉沉声道:“为什么只有我要改?你是觉得我哪里不适合迎客吗?” 玉芙有些歉意地点点头,说:“关于迎客,我有一些想法,按照我的想法来说,您的形象实在是有些不符合。” “嫌我老呗?”施米没好气儿的说,“账房就账房。果然是小孩子,你倒也真是对我放心,用个外人给你算账管钱。” 第127章 地茄子 玉芙笑了笑,看赵无尘拿着纸笔回来了,开口说:“一个在危难之时仍然不放弃老东家的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音未落,玉芙就凑在赵无尘身边和他一起写告示了,施米听了玉芙的话有些微愣,看了看他的同伴们,赵老人虽好,但是却不爱说些肉麻话,玉芙突然这么夸他们,让大家突然有一种这些日子没有白熬的感觉。 “看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人都聚在这儿?铺子里活儿不用干的?”楚掌柜在自家铺子里想点货,找了半天,满院子摸不到人,一出门却发现家里的伙计都聚在赵氏医馆的门口,不知在做些什么。 楚掌柜挤到人堆里看了看,原来是赵氏医馆贴出了一张招人的告示。 “医馆重新开张,现需要大量人才的加入,目前招纳人士如下:迎客伙计两名,一男一女,需要您人美声甜,五官端正,月工钱四钱银子……四钱?赵老头疯了不成?”楚掌柜念着念着突然惊讶的吐槽了一句。 “可不是,掌柜的,我们正琢磨这事呢?您说这赵老大夫是不是没生意破罐破摔了,人傻了不成?四钱银子那是沈氏才给得起的价钱,我听我家兄弟说,沈氏现在人招够了,还要往下减工钱呢,这赵氏都快开不下去了,怎么还给这么高的价格?”楚氏药坊的一个小伙计凑在楚掌柜的身边疑惑地问,“您看,不止招迎客伙计呢,还有抓药,洒扫伙计,医馆学徒各要一名,您看,这都写着呢。” “我没长眼睛吗?还用你告诉我?你们都在这堆着做什么?店里活儿都不干了?你们都要跑到着赵氏来干不成?”楚掌柜皱着眉训斥了一句,伙计们如鸟兽般散开,只留下几个路过看热闹的还站在告示前指指点点着。 楚掌柜脚步没动,,站在告示前又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笑,抬脚往赵氏医馆里面走去。 门口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正在说话的赵老和玉芙均是一愣,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 楚掌柜见到玉芙的那一刻也挑了下眉毛,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见到玉芙。 “赵掌柜,好久不见了,你说你闲下来也不去我那儿看看,少不得我这个小辈来看你了。”楚掌柜笑眯眯地说,完全不客气的坐在两人身边。 “怎么着,你们药坊的生意也不好了?闲的你到处逛?”赵老没好气儿的说。 玉芙知道赵老有些不喜欢楚掌柜,但也没想到赵老居然当着面就给人下不来台,拉了一下赵老的衣袖,却听楚掌柜朗声笑道:“赵掌柜这是还埋怨我呢?你说这也不能怪我,当时那地茄子就那么些,我那儿本来也没剩多少,沈氏一要,我就给送去了,我是真真不知道你也急着要,你说这也不能怪我啊,是不是?” “不怪你?沈氏有自己的药坊,他无端端找你家买那地茄子是为了什么?你跟个人精一样,你心里没个数?你二话不说就给他了,要不是因为当时我缺了这一味药,张员外的小妾至于耽误了那么久?他们至于最后还是找了沈氏?”赵老越说越生气,脸气的通红。 “你看你,这刚说两句话怎么还生起气来?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算计明白,下回不这样了,您原谅我一回成不成?”楚掌柜也不生气,只是讨好地笑着,试图抚平赵老的怒气。 “什么叫……”赵老的怒气明显没有下降,拍了下桌子还想继续说,玉芙抓了抓赵老的手臂,轻声说:“您先去后堂跟施爷爷他们忙吧,我跟楚掌柜说说话。” 赵老的话说了一半被噎回去,脸色有些不好看,看了看玉芙没说话,冲楚掌柜哼了一声扭身去了后堂。 楚掌柜见他走了,笑着拍拍手,说:“这可真是奇怪,这老小孩还有一天听了别人的话,还是你这么个小女娃娃,真真是怪事。” “楚掌柜坐,屋里人都忙着,我去给您倒杯茶来,您稍等会儿。”玉芙说着站了起来,楚掌柜按着她坐了下来,笑着说:“别忙了,不喝茶了,我就来说说话。” 玉芙闻言也没坚持,淡笑着说:“铺子里事忙,让您见笑了。” 玉芙说完,以为楚掌柜会跟她寒暄几句,却没想到楚掌柜只是一直含着笑看着自己,嘴里却一个字也没有。 “怎么了?楚掌柜?”玉芙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楚掌柜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今儿没见你和陈大夫拿蜈蚣去呢,原来是这样。” 玉芙还是有些疑惑的看着楚掌柜,一时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开口道:“是,昨儿咱们不是在一起吃饭吗,回去的有些晚了,那蜈蚣就没来得及弄,明天一切就正常了。” “哦?我还以为你盘下了赵氏,日后这蜈蚣的生意就不会再做了呢。”楚掌柜淡淡地说。 玉芙笑了笑,有些惊讶的说:“您怎么知道我盘下了赵氏?” 楚掌柜笑着说:“赵氏突然招人,我就猜是有人把铺子盘下来了,再进来一看你在这儿坐着,赵老还那么听你的话,我再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也太不像话了。只是你这丫头,不实诚,昨儿也没跟我透个底,怎么,是看你楚叔叔帮不上你什么忙?” 玉芙连忙说:“您看这是什么话,我这没跟您透个底,也是怕您信不着我一个小孩子,觉得我异想天开。毕竟我年纪小,大家不看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楚掌柜摇了摇头,说:“要是前日你跟我说要盘下赵氏医馆,我是不会相信的,也许会觉得你顺口吹牛。只是昨天咱们聊了那么多,现在再看你盘下这里,心里隐隐觉得,这在你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玉芙倒是没想到楚掌柜会这般说,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楚掌柜既然确定了铺子是玉芙盘下的,倒也再没别的要问,掠坐了坐便走了。 楚掌柜刚走没一会儿,陈生祖就带着两个人,抬着匾额进来了。 第128章 打不过就加入 “我看门口堆了那般多的的人,怎么了这是?”陈生祖指挥着伙计把匾额放在一边,笑着问道。 玉芙上前给伙计付了钱,听了陈生祖的问话,走过来一边看着匾额,一边回答道:“门口?估计是贴出去的告示的效果吧,我贴了张告示,咱们要招几个人。” 陈生祖点了点头,见四下无人,凑到玉芙身边问:“芙芙,你不是没跟家里说盘铺子的事吗?那你自己的钱可还够?要是不够我这还有点,拿来先用着。” 其实陈生祖自第一日来医馆,就想拿出些钱来贴补一下,只是他知道赵老的脾气,怕拿出钱来赵老不肯收,这才拖到了今天。 “用不上,我这现在还够。”玉芙轻声道,“您放心,若哪一天我真就短了银子使,我一定会跟您开口的,不会不好意思的。” 陈生祖看着玉芙脸上的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就你调皮,嘴里没一句稳当话。话说回来,你这般着急得定这个匾额是为了什么?要给县太爷送去,就这么平白无故的?” “也算不上是平白无故嘛。”玉芙摸着这块比她还高的匾额说,“为民做主的好官不多了,咱们初来乍到,听闻县太爷的平日里对百姓的照拂,心有所感,送上一块匾额,这不算什么。只不过,要是只送这么一块匾额,那就有些无礼了。” 玉芙的话,陈生祖似乎每个字都听明白了,但是连在一起他总觉得又什么都没说,只好问道:“你别神神秘秘的,什么叫只送这个就无礼了?” 玉芙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个钱袋子,凑在陈生祖面前,把袋子上的抽绳拉开给他看。 “这么多钱?这里面足足有二三百两吧?”陈生祖看了一眼,连忙把袋子捂上,低声说到。 玉芙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有陈生祖这般小心,“三百两,这回我学尖了,我是提前把它拖到门外的,所以今天才没用玉乾哥背我出来。” 陈生祖看了看玉芙,又看了看那块匾额,突然明白了这块匾额的用途。 “你是要借着送匾额的机会把钱送给县太爷?”陈生祖道。 “对呀!”玉芙兴奋地说,“虽说楚掌柜是每年送上一二百两,但是咱们毕竟是头一回送,总不能比他们少了去。这礼我给足了他。”说到这儿,玉芙优指了指匾额上的四个大字,“名儿,我也给了他,他日后不想着还我一些,那可就不像话了。” “还不知铺子能不能赚回三百两呢,倒是先给别人送去,你可是真不怕血本无归。”赵老突然站在二人身后,低声说。 “哎呦我的天,吓我一跳!”陈生祖脸色煞白的回头看赵老,抚着自己的胸口说。 在陈生祖的认知里,给官员行贿这是很不好的一件事,他可没有玉芙这般理所当然的心情。 “怕什么?我有自信咱们的铺子能站起来,我当然是要把准备工作做足,做好。”玉芙完全不虚,甚至有些得意地说,“赵爷爷,你信不信,就算沈氏这般家大业大,我敢说,他们每年往官员手里递的钱也不在少数。” 赵老啐了一口,说:“我不屑于跟他们比。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使了没使有什么意思?开医馆靠的是我们从医者的道德,还有我们这么多年的真功夫。” 玉芙笑着点点头,说:“您说的是,您有这样的想法我佩服您。可是您说,若医馆都关门大吉了,你上哪儿去展示你的道德,你的真功夫?若你们爷俩都饿死了,你怎么让你这一身医术传承下去?” 玉芙的话未免有些偷换概念的嫌疑,但是一时还是把赵老给噎住了。 “赵爷爷,咱们现在还没到能改变官员风气,社会规则得地位,所以,咱们应该打不过就加入,明白吗?”玉芙语重心长地说,终于彻底把赵老说的哑口无言了,玉芙见状偷笑,把钱袋子挂在匾额后面系紧。随后吩咐赵无尘刚找来的两个力工,交代了陈生祖该怎么说之后,就看着陈生祖和力工们抬着匾额往县衙去了。 “陈叔!别忘了早些回来!我得在午饭前赶回家呢!”玉芙趴在大门边上遥遥的喊道。 “小姑娘,你们这里,这里是招人吗?” 玉芙还没来得及回屋,就听见一个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 玉芙像声源处看去,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玉芙面前。 来人个子高高的,穿的脏兮兮的,一身蓝褂子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脚上的布鞋还露出了个紧张的脚趾头。 好在此人脸上虽脏,但还能看出模样不错,细长的眼,高挺的鼻,嘴唇虽然干裂,但是上厚下薄,看起来还诡异的有几分性感。 玉芙的打量似乎让男子更窘迫,不由得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催促道:“小姑娘?” 玉芙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说:“招人,你先进来吧。” 玉芙笑眯眯的给男子让路,男子却有些犹豫,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眼神让男子不由得怀疑自己要进的究竟是个医馆还是个狼窝。 “大哥哥,你快走呀!”玉芙笑眯眯的催促道,男子咽了咽口水,想想自己饿的瘪瘪的肚子,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你坐,随便坐。”玉芙说着,自己先蹦到主座上,笑眯眯的坐定,眼睛好不客气的黏在男子身上。 “小姑娘,那个,你家大人呢?”男子似乎比刚才更窘迫了,有些手足无措,也不肯坐下。 “不急,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话。”玉芙笑眯眯地说,随即喊道:“无尘哥哥!麻烦你倒茶来!” 男子还是没坐,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就在男子即将要扛不住玉芙的目光洗礼的时候,赵无尘和赵老从后堂走了出来,与此同时,玉芙也听见了男子舒了一口气。 赵老打量了他一遍,柔声开口道:“你是来看病的?” 还不等男子说话,玉芙先说道:“嗐,我光顾着看他,都忘了正事了,他是来应招的。” 男子看向赵老,猜测着他就是掌柜,连忙开口说道:“掌柜的,我叫孔徐。我看,看你家招人,我就想来试试……我认字,而且,别的也能干,您看给我什么活儿都可以。” 第129章 孔徐 赵老习惯性的看向玉芙,玉芙笑了笑说:“你先坐,你太高了,一直站着我很有压力。” 孔徐有些迷茫的看向赵老,赵老也指了指椅子说:“你先坐,喝口茶,咱们慢慢说。” 赵老的性格虽然有些高傲,但是从平日里的免费医疗就能看出来,他对弱者还是很有同情心的,这会儿见孔徐衣不蔽体,心里也起了同情之意,声音温柔许多,也让孔徐放松了一些。 孔徐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赵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这衣裳太脏了,会把椅子坐脏,还是站着吧。” 玉芙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拽着他袖子,主屋道椅子旁,强拉着他坐了下来。 “小姑娘,我……”孔徐有些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搭了个边。 “别墨迹。”玉芙开口道,自己也坐了下来。 “赵爷爷你们也坐,都站着他要更紧张了。”玉芙笑眯眯地说,见赵老和赵无尘也坐了下来,开口问道:“孔哥哥,你刚才说你认得字?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沦落道这个地步?” 孔徐听了玉芙的问话,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些话为什么是玉芙来问,看了看赵老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空虚也不再多想,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我是去年上京赶考的秀才,无奈自己才学不够,最终落榜。本来想直接回家找个私塾教教书,没想到走了这许久,刚出金陵就遇上一伙山贼,把我身上的那点子盘缠都抢了去。被抢以后,我身上没有钱,就这般顺着官道一直走,昨儿进了镇子,刚才看见了您家贴的告示,就过来试试。” 孔徐一番话说得口齿清晰,逻辑完整,玉芙没太在意他的经历,只是在心里为他的相貌和逻辑点了个赞,却听一边的赵老叹息着说:“也是个可怜人,那你就……” 话没说完,赵老似乎突然想起现在铺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了,扭头看向玉芙,清了清嗓子说:“那小丫头你就把他留下吧。” 玉芙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的犹豫:“留下你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有个问题。你说你本来是打算回家找个私塾,那如果你在我们这儿干上两天,盘缠凑够了,你便要离开,那对我们来说,就不是太方便了。” 说罢,玉芙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小圆脸严肃起来,说:“我招,就想招能长期干的,你干几天就走,刚把你带出来,你走了,我又要重新培养别人,那很麻烦的。” 话音未落,孔徐连忙说道:“我家里老娘有人照顾,我打算回家也是因为家里那边比较熟悉,如果,如果等这边适应了,我留在这边也是一样的,只要给家里去封信就好。” 孔徐说的急切又诚恳,其实他落榜之后,对于自己的以后也有些没主意,而眼下他的情况实在不允许他多想,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 与孔徐比起来,玉芙就显得有些不慌不忙了。玉芙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问:“那你家里的老娘是谁在照顾?你已经成亲了?有妻儿在老家?” 孔徐摇了摇头,说:“没,家里还有个大哥和嫂子。” 玉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留下他吧。”赵无尘也开口说,她因为常年伪装自己,小小年纪却早就练出一张冷脸,但是在赵老的教育下,她的冷面之下也不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赵无尘盯着孔徐露出的大脚趾已经半天了,她不明白玉芙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反正她也要招人,孔徐长得也够好看,那就留下也就完了,正好还解了孔徐的燃眉之急。 玉芙的眼睛在赵老和赵无尘的身上转了半天,扶了扶额,有些无奈的说:“你们爷孙俩,自己家屋子还漏雨呢,倒是有闲心心疼别人。” 赵老的脸红了又红,他还是有些不适应被玉芙这样的小娃娃数落。 “赵爷爷,我真的是很敬重您,但是现在我要让铺子站起来,有很多问题,您必须听我的,有些话我说的也可能比较刺耳,希望您能多见谅。”玉芙找补的说。 赵老自知自己现在一个二掌柜,没有啥决断的权利,但是听玉芙这般说,还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于是抿了抿唇,故作大方的说:“你只管说便是,我还没那般心眼小。”虽然这话赵老自己说的也有些心虚。 玉芙偷着笑了笑,还没说话,一边的孔徐终于琢磨出来自己刚才一直觉得奇怪的点是什么了,看来屋里真正能做决断的并不是这位老者,而是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相信我,我干什么都可以,就是洒扫,我也可以的。”孔徐认真的看着玉芙说,“我很有力气的。” 玉芙看了看他瘦弱的小身板,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不用逞强,反正洒扫也用不上什么力气。”玉芙淡淡的说,“留下你可以,那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在我们这儿干活,最重要的就是两个,一个是听话,另一个就是不能在乎你这张脸面。你必经曾经是个秀才,我很担心这一点。” 孔徐不禁苦笑,说:“您看看我这一身,我还能多在乎脸面?要是真在乎,我早便找个歪脖子树吊死了,一个读书人竟成了这般模样。” 玉芙脸上这时才露出些满意的表情,她不是没有同情心,她看了孔徐也觉得可怜,可是她现在坐在这儿不是来做慈善的,是来做生意的,来应招可不是卖惨就能过的。 “也罢,我怎么也得给赵爷爷和无尘点面子,虽然你和我想要的人还是差点距离,但是看在他们二人的面子上,可以留下你。”玉芙淡淡的说,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会儿她心里其实挺满意的,她招这几个人,最看重的就是脸,孔徐的脸不止达标,甚至超标。只是她说这话一是打击孔徐,二是卖赵家爷俩个面子。 孔徐听了这话,整个人激动极了,连连感谢玉芙,眼角甚至有些泪光,嘴上说着:“落难之际,收留之恩,孔徐必不敢相忘。” 第130章 奸商 “你也别急。”玉芙看着孔徐高兴的样子,突然说道。 孔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滞住了,舔了舔唇,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玉芙笑了笑,说:“不用你干洒扫,你即认字,你抓药就是,洒扫有些委屈你了,毕竟是读书人,我想你还是希望能体面一些的。” 孔徐的眼睛更是湿润,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娃娃不禁有威严,还这般细心。 “但是,这工钱,咱们得商量商量。”玉芙面带苦恼地说,“既然你不是本镇人,那你必然是没有住处的。那你日后就在医馆吃住,只是……抓药伙计的工钱本来是定的四钱,你既然在这吃住,这工钱我只能给你三钱了,你看这可不可以?” 孔徐丝毫没有多想,毛手毛脚的点头,表示自己非常满意。若是回到村子里,当私塾先生,一年下来的束修也未必有这个高,何况是包吃包住呢。 玉芙见他点头,脸上的笑又真诚几分,笑吟吟地跑过去握住孔徐的手,说:“那太好了,有赵老作证,咱这事儿就算是说定了,你就是我们赵氏的人了,一会儿你就把契约签了。”玉芙说罢,看向赵无尘又说:“无尘哥哥,麻烦你烧点水,给孔哥哥洗个澡,然后给他找个房间住下,再拜托施爷爷帮他买件衣裳,钱到我这儿来取。” 玉芙说话的时候,孔徐一直盯着玉芙的手看,小姑娘的手软乎乎的,温暖极了。孔徐流浪了这么多天,似乎都忘记上次有人拉着他的手是什么感觉了,这会儿被小姑娘拉着,简直觉得小姑娘身上的暖意直接顺着手心流到了心里。 孔徐的嘴角忍不住的有些勾了起来,却突然想起自己手上脏的不行,连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想在自己衣服上擦一擦,却又想起自己衣服也是脏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玉芙见他突然把自己的手挣开,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孔徐也不好意思说,只是背着手,偏过头低声说:“男,男女授受不亲。” 玉芙不禁失笑,说:“我才多大,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哥哥呢,你就把我当妹妹就行,日后不必这般拘谨。” 掌柜的威严她已经用过了,这会儿她更想让孔徐觉得她也是个有人情味的人。 孔徐看着玉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赵无尘摇了摇头,拉着孔徐的袖子往后堂走去。 “奸商。” 赵无尘和孔徐走后,赵老的嘴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玉芙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问道:“您说我?” 赵老点了点头,“自然是说你。小小年纪,怎的一身的铜臭味。他已经挺惨的了,又落榜,又被打劫,你还要克扣他的工钱。” 玉芙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去过问赵老的圣母心了,本着尊老爱幼的心,玉芙冷笑一声,说:“您以前给伙计们的工钱,有三钱吗?” 赵老脸上一僵,店里生意还好的时候,店里的伙计工钱一直都是三钱,可是后来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为了开源节流,工钱便一降再降,这也是为什么沈氏能那般轻易的从赵氏挖走人的原因。 玉芙见赵老不再说话,也自顾自的喝起茶来不出声,有些事情,赵老需要自己去想明白,要不然以后两人的矛盾只会更多。 人有能力的时候,帮助别人是一种美德,可是人连自己都保不住的时候,再硬去帮助别人,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 玉芙自己的小金库已经所剩无几了,招人的工钱可以之后再给,但是现在镇子上的生意都在沈氏那一边,玉芙想要生意,就必须让镇子上的人重新关注赵氏医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利用更换掌柜这个理由,重新开张,搞点噱头。这又是一大笔钱,这钱还不知道从哪儿来呢,所以她现在是真的没心情去关心劳苦大众。 自孔徐来了后,再就没有人来应招了,估计大家都在观望,玉芙也不着急,只是坐在医馆静静地等陈生祖回来。 还不等陈生祖回来,孔徐已经收拾干净走了出来,在孔徐打开帘子的那一瞬间,玉芙的目光就被他吸引去了,衣着干净的孔徐没有叫她失望,本来有些魅意的五官配上冷冷的青色褂子,看起来还有几分仙气。 玉芙满意的点头,这样的孔徐让她的脑子里又多了个想法。 “施爷爷,你这衣裳选的真好。”玉芙绕着孔徐看了一圈,笑眯眯地说,“等剩下的三个人招上来,就按照这个样式,给你们大家一人做两套,换着穿,每个人都穿一样的。” “一人做两套?”施麦有些惊讶的问。 玉芙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共十个人,二十套。以后只要上工,你们就都穿这个。” “十个人?”赵无尘喃喃道,“你把我爷爷也算进去了?” 玉芙理所当然的点头。 “得得得!可算了吧,他们小孩子也就算了,我们四个老头,穿这颜色也太不正经了!”赵老第一个反对道。 “赵爷爷。”玉芙喊他一声,凑在他身边,撒着娇说:“你想啊,到时候客人一进来,看每个人都是一样颜色的衣裳,那多敞亮啊!” 赵老的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同意。 施米摸了摸孔徐的衣裳,自顾自的说:“是挺好看的。” 接下来玉芙就一直磨着赵老,说什么也要他同意穿这件褂子。也许是因为孔徐穿着的确是好看,施家兄弟也破天荒地站在玉芙这边,帮着玉芙磨赵老。 见他们三个胡闹,焦谷木就带着孔徐去认药材,赵无尘不甚在意衣裳这些,就躲在一边琢磨卫清夜给的书去了,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干,虽然这会儿没生意,一时间医馆里却是热闹极了。 玉芙磨累了,跑到一边喝茶,打算休息会儿再战,却看一边认药材的孔徐手一直在桌下按着自己的肚子,玉芙想了想,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悄悄得钻到后堂去了。 玉芙刚去后堂没一会儿,陈生祖便回来了,见屋里热闹得很,陈生祖还愣了一下。看了一圈儿,他就发现玉芙不见了。 眼看着要到回去的时间了,他也就忽略了赵老被施家兄弟纠缠而求助的目光,跑到后堂去找玉芙了。 第131章 一定会更好看 “芙芙,你这是?”陈生祖刚到后堂,就看见玉芙端着盘炒鸡蛋走了出来,盘子边上还放了两个大馒头。 “马上就回去了,你饿了?”陈生祖看玉芙把盘子放在屋里的桌子上,开口问道。 “叔你回来了?”玉芙搓着手指说。 做饭对玉芙来说虽然不困难,但是这灶台的高度对于玉芙来说还是有点高了,一个没注意,玉芙就把手指给烫了,还好不严重,只是有点发红,要不然到家又是一顿拷问。 “嗯。”陈生祖没注意到玉芙的小动作,自顾自的说起来,“方才府衙已经收下了匾额,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别的倒也没说什么。车我已经找好了,你要中午回去的话,我们这就得走了。” 玉芙点了点头,说:“收下就好。等我再交代些事情,咱们这就回去。” 玉芙说罢,脚步匆匆的走去前屋,施麦还在一个一个的给孔徐说药材,玉芙走了过去,笑眯眯地说:“施爷爷,你稍等一会儿,孔哥哥几日未进水米,让他吃口饭先,不急。” 施麦滔滔不绝的嘴瞬间顿住,轻轻拍了一下孔徐,脸上有些愧疚之色,说:“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讲一声,刚才只记得换衣裳,我们倒把这些忘了。快去吧,快去吧。” 施麦虽然是对孔徐说的话,眼神却总是往玉芙身上瞥,他跟最开始的赵老一样,也是完全不相信玉芙的能力,只当她是个家里有钱,随意挥霍的奶娃娃罢了。 本来他想着,赵氏医馆如今到了这步田地,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只好任凭这个有钱的奶娃娃摆布,总比落到沈氏手里好上一些。但是这会儿见玉芙如此细心,也懂得照顾他人,施麦不禁心里暗想,也许真是他瞧不起人了,这奶娃娃或许还真就是上天派来救医馆的人。 玉芙可顾不上施麦在想什么,她急着回去,向施麦笑了笑,拉着孔徐就走。 “你先吃点,吃完了要是累就歇一会儿,房间无尘哥哥会给你准备的。”玉芙拉着他在桌边坐下,轻声说,“这两日医馆暂时不开门,具体要做什么,一会儿我会跟赵老交代,你就安心在我们这儿干着,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孔徐闻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玉芙没顾得上听,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又跑出去了。坐在原地的孔徐捏着自己手里的筷子,脑海里浮现玉芙偷偷搓手指的场景。 小女孩整个人都是圆乎乎的,手指也是,短短的,圆圆的,只是食指的指头有些发红,随着小女孩的搓弄,明显那只手指的指腹有些红肿。孔徐想到这儿,看了看桌上热乎乎的炒鸡蛋,心下明了,想必是小娃娃亲自给他炒的鸡蛋,一时不慎,才烫伤了指头。 孔徐叹了口气坐下来狼吞虎咽了起来,根本来不及细嚼。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几天,也不知道自己饿了多久,被打劫之后的几天就像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而这一刻暖乎乎的饭菜进到胃里,他终于有一种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感觉。 小女孩做的菜暖了他的胃,小女孩手上的烫伤也暖了他的眼角。 玉芙回到前厅之后,絮絮叨叨的交代了赵老和赵无尘许多事,仅仅是一个下午不在,玉芙却对这二人有一万个不放心。 “行了行了,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这点子事还能记不住,你不是急着走吗,那你就快去吧。”赵老听的实在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说,“你要是真不放心,你就留下一件一件事看着,还说什么要让医馆重新站起来,你却干了半天活就跑。” “嘿,赵爷爷,你一会儿不跟我吵架你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玉芙被气笑了,开口说,“我又不是野孩子,我有家呀,我家里也有一堆事呢。” “真奇了怪了,你们家大人什么事都不管,都扔给你不成?”赵老又说。 玉芙扯开嘴角一笑,说:“你不也是大人,不也要把事都扔给我办?交给你可毁了。” 话音没落,玉芙怕赵老又生气了,拉着陈生祖就跑,赵老在屋里拍桌子的声音隔着门都传到了玉芙的耳朵里。 玉芙飞快地爬到驴车上,嘻嘻笑个不停,陈生祖生怕她坐不稳摔下来,一边护着她,一边催促驴车启程。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医馆的事,直到快到玉芙家的时候,陈生祖突然有些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玉芙看着他,笑着说:“陈叔,咱都什么关系了,你还有什么话这般不好开口。” 陈生祖挠了挠头,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 “芙芙,芙芙你,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你二婶。”陈生祖磕磕巴巴地说。 玉芙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根簪子,簪子是木质的,一头用黑绳缠了两朵玉质的红色小梅花。簪子虽然不大但是胜在可爱,红红的又有些娇俏,但这却是小姑娘的的颜色。 “我今天等匾额的时候在路边看到的,就,就觉得它很好看,也很衬你二婶。”陈生祖垂着头说,脸上红的好像要滴血一般。 玉芙偷着笑了笑,脸上却装作不懂的样子,语气轻快的说:“啊?可是你看这红颜色,未免有些年轻吧,我倒是觉得更衬我一点诶!” 陈生祖一下子着急了,连忙说道:“芙芙你要是喜欢,等明儿我再给你买一支别的样子的,这一支先给你二婶好不好?” 玉芙点了点头,手里捏着簪子笑道:“那你要我跟我二婶怎么说啊?你一个外人突然送她簪子,她怎么也不会收的。” 其实陈生祖买这根簪子的时候完全没有多想,他一生也没说喜欢过哪个女子,也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受,更是不知道自己对周二婶存的是什么心思。 他只是看到这簪子,一下子想起了周二婶,那天她当着众人的面跟杨嫂子据理力争,眼睛亮闪闪的,脸蛋也红红的,看起来好看极了。见了这根簪子,陈生祖想着当时的场景,若是那时她头上就有这根簪子的话,一定会更好看。 想到这儿,他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就把簪子买了下来,这会儿被玉芙问着,他一下子也懵了,这莫名其妙的送簪子,似乎是有些不妥。 第132章 媒说之言 陈生祖想了半天,默默的把簪子从玉芙的手里拿了回来,轻轻摩挲着簪子的木盒,不再说话,似乎是不打算再把簪子送出去了。 玉芙见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劈手就把簪子夺了回来。 “陈叔,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畏手畏脚的?”玉芙皱着眉说,“这原因我替你想好了,就说你昨天喝醉了酒,言语上对二婶有些冒犯,就用这根簪子赔罪,好不好?” 看着玉芙明亮的眼睛,陈生祖的脑中一下子又回忆起了昨晚,自己跟个痴儿一般追着人家说人家好看,想到这儿,陈生祖窘的几乎抬不起头。 “到啦!周家闺女,到你家啦!”车夫也是永宁村的人,听了半天八卦,虽然是没听够,但是已经到玉芙家了,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玉芙应了一声,把着边缘从车上跳了下来,陈生祖犹豫了一瞬,也从车上跳了下来,把车夫打发走了后,站在玉芙的面前搓手。 “怎么了?你还有话带给我二婶?”玉芙浅笑着问。 “嗯。”陈生祖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别的意思,就像你说的,只是赔罪,别让嫂子误会了才好。” “啊?真就只是赔罪啊?”玉芙有些遗憾地说,把簪子又塞在了陈生祖的手里,“那还是算了,我是看你对我二婶有意我才帮你的,真就赔罪那就不必了,我二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陈生祖拿着簪子有些手足无措,玉芙又接着问道:“你不是喜欢我二婶?不是想娶她回家过日子?” 陈生祖的脸又红了起来,有些无措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说话利索,长得好看……然后就,就想多看看她而已……” “这还不是喜欢?”玉芙有些无语的说,“陈叔,你不会没喜欢过人吧?这就是喜欢呀!” 陈生祖有些怔住了,呆呆的看着玉芙不说话。 “那我问你,你说她说话利索,那你不觉得她那天骂杨婶子的样子有些泼辣?你说她好看,那你不觉得我娘,我家翠梨,还有医馆那条街卖肉的那个婶子,他们都好看吗?”玉芙歪着头问。 陈生祖连连摇头,开口说道:“不是泼辣,那是有理有据,为人直率又有情有义。至于你说的这三人,应该是好看的,但是我觉得,周二嫂子更好看……” 陈生祖越说,声音越小。玉芙捂着嘴笑了笑,说:“那你说,你对她这般特殊,不是喜欢是什么?你喜欢她,你想娶她。” 玉芙肯定的语气让陈生祖的脑子礼冒出了一个画面,画面里,周二嫂穿着红色的嫁衣,柔柔的看着自己。 在这个画面出现在陈生祖的脑子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跟什么似的,仿佛要从他的胸腔里飞出来,飞到周家的院子里去。 陈生祖定了定神,看着玉芙说:“可是,那日她也说了,她不愿意改嫁,你们家也……也不放她改嫁。” 玉芙抿了抿唇,说:“那是对这冯二叔说的,既然对象是你,那情况自然有变。陈叔,你要是真有这个意思,我就帮你试探试探我二婶,你说好不好?” 陈生祖心如擂鼓,看着玉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慌乱地点了点头,把簪子塞给她,扭身就跑了。 玉芙不禁失笑,喃喃道:“这么大岁数了,比我还像个孩子。” 话音未落,玉芙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芙芙。” 玉芙一回头,原来是周玉乾站在门边喊她,玉芙不禁有些愣住了,也不知道周玉乾在这儿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去。 自己要给人家找后爹,还被人家抓了个正着,玉芙不禁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往周玉乾身边凑过去。 “玉乾哥……”玉芙低声开口,周玉乾打断了她,悄声说:“他想给我当爹啊?” 玉芙“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玉乾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拉着玉芙往院里走,边走边说道:“陈大夫好像人还挺好,陈厄也挺乖巧的。他们两个应该能听我娘的话。” “玉乾哥?你说什么?”玉芙有些惊讶的问。 周玉乾一脸无辜的眨眨眼,说:“我说,我觉得他给我和闰闰当爹还挺合适的。但是你可得告诉他,给我当爹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听我娘的话,什么话都要听。” 玉芙不禁失笑,开口道:“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也许二叔还会回来呢,我刚才就是那么一说,具体还是要看二婶的意思。” 周玉乾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说:“我不想我娘等我爹。” “怎么说?”玉芙轻声问。 “我觉得,我爹他一定死了。要不然我娘她等了这么多年了,我爹但凡要还活着,怎么也该想个办法给我和我娘传个信回来。”周玉乾说道,“若他死了,我娘就算等回来个尸骨,那也没有意义了,不能陪她说话,也不能陪她干活。我爹若活着,这样不负责任的相公,等他作甚?” 一番话说得玉芙有些瞠目结舌,不由得在心里给周玉乾鼓了鼓掌,“你想的倒是透彻。”玉芙说。 “我只想要我娘过得好一点。她总是偷偷的哭,我看了心疼。”周玉乾垂着头说,话没说完,突然抬起头冲玉芙傻笑,说:“而且你想,我都十二了,马上就要说亲了,到时候我爹我娘我弟弟都跟我一起接亲,那多好看。” 玉芙不禁失笑,周玉乾都这般大了,人也壮壮实实的,脑子里想的却还没有小他一岁的周玉杭成熟呢。 “芙芙,你是咱家最聪明的,你告诉我,陈大夫她会对我娘好吧?冯二叔可不行,看着他就不像好人。”周玉乾又道。 玉芙笑了笑,说:“好人应该是的。只是不知道二婶喜不喜欢他。” 周玉乾摆了摆手,说:“嗐,刚说你聪明,你还不如我呢。这事儿你应该跟祖母说,人家说,父母之命,媒说之言。” 玉芙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是媒妁,媒妁之言。” 第133章 坐井观天 周玉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差不多,差不多嘛。” 说罢,周玉乾看见了玉芙手里的木盒,问道:“这是什么?” 玉芙晃了晃木盒,笑着说:“陈叔给二婶的礼物,叫我带给她的。” “给我看看。”周玉乾说着,小心翼翼的把木盒拿了回来,但是拿到手里却拿反了,周玉乾满不在乎的伸手一开,“啪”地一声,木盒应声而碎,簪子也掉在了地上。 玉芙吓了一跳,连忙把簪子捡了起来,拿起来左看右看,眉头紧皱了起来,跺了跺脚拿着簪子给周玉乾看,“你看你!给摔坏了!你用那么大力气干嘛呀!” 周玉乾也吓了一跳,自言自语地说:“我也没用劲儿啊……哪儿摔坏了?给我看看。” 玉芙拿着簪子给周玉乾看,簪子本体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上面的两朵小梅花之中有一朵的花瓣摔掉了一瓣,看起来有些突兀。 “这,这要怎么办?”周玉乾也慌了手脚,不敢再碰那根簪子,捏着木盒问。 “还能怎么办?要不然再买一根,要不然,就给它粘上。只是,再买一根,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一样的,迟早会露馅。”玉芙有些苦恼地说,蹲下来细细的找着那枚花瓣。 “还好没丢。”玉芙喃喃道,“我记得之前三叔粘桌子的时候还有剩下的鱼鳔胶,你去给我找出来。” 周玉乾仿佛看见自己的新爹要飞走了,正苦恼着,听见玉芙的话,连忙飞奔到后院儿找胶。 玉芙刚想喊他把盒子留下,突然想起来盒子也叫他捏坏了,摇了摇头,只好用自己的手帕先把簪子包起来。 “芙芙?一上午跑哪儿玩去了?看见玉乾没有,洗手吃饭了。”玉芙簪子还没放好,就听见玉芙娘的声音,见玉芙娘冲自己走了过来,连忙把簪子塞进自己的怀里放好。 “玉乾哥在后院呢,一会儿就过来了。”玉芙连忙说,往自家娘亲身边凑去。 玉芙娘眯了眯眼,看着自己身侧的小丫头,轻声问:“藏什么呢刚才?” “啊?没什么没什么。” 玉芙娘停住了脚步,叉着腰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说:“乖乖交出来,是不是你爹占用别的时间让你背书了?” 玉芙娘这次次周夫子是真的杠上了,两人谁也不肯让步,一个要把玉芙培养成最好的才女,一个要把玉芙培养成最好的绣娘。所以玉芙娘现在严防死堵,生怕周夫子背地里占了玉芙更多的时间。 “没有啦娘,不是书啦,快走,我好饿呀。”玉芙撒着娇说,想把这事儿混过去。 玉芙的躲闪让玉芙娘更加怀疑,拉住了玉芙,说什么都要看她藏的是什么。 蒙混却没有过关,玉芙也没有办法,只好把簪子拿了出来,一五一十的把陈生祖的事说给玉芙娘听。 “陈大夫……”玉芙娘在嘴里呢喃这三个字,眼睛看着簪子。 “娘,你觉得成不成?”玉芙试探性的问。 玉芙娘想了想,把簪子包好还给玉芙,拉着她往屋里走,柔声说:“我说有什么用,这事主要还是看你二婶的意思,她爹娘不在了,自然是自己做主。” “那您觉得祖母会同意吗?”玉芙又问。 “你祖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你二婶愿意,谁又能强留她?”玉芙娘淡淡的说。 “那……”玉芙似乎还想说什么,玉芙娘却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陈大夫太老实了,你二婶又死心眼儿。告诉陈大夫,想要你二婶喜欢他,他必须多多的出现在你二婶面前才行。”玉芙娘轻声说,“而且是不要暴露自己目的的那种出现,让你二婶一步一步习惯他。但凡你二婶发现他别有用心,就让他什么也别惦记了,没机会。” 玉芙有些惊喜地笑了,她本来以为像玉芙娘这样的土生土长的古代女性,应该会视改嫁这种事为大敌的,倒是没想到娘亲这么开明,还提醒她怎么帮陈生祖追周二婶。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玉芙娘淡笑着说,“不过你可别说这是我教的,你二婶知道我就惨了。” 玉芙嘿嘿一笑,说:“知道的知道的,只是芙芙没有想到娘亲这么开明。” “这有什么的,你也一样,不要学那些坐井观天的人。改嫁怎么了?只要你自己过的高兴,怎么样不可以?”玉芙娘淡淡的说,平日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她,内里倒是比直率的周二婶想的更透彻。 经过玉芙娘的提醒,玉芙决定这簪子不粘了,或许摔这一下子更方便送出去。 “二婶!” 玉芙熬过了一个下午的魔鬼训练,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吃了饭玉芙就摸到厨房来找周二婶。 “芙芙?”周二婶边洗着碗边回过头看,见玉芙趴在门边上看着自己,浅笑着问道:“大哥不是要教你念书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玉芙三步两步蹦到她跟前,笑眯眯地说:“爹被娘找去说话了,一会儿再念书,我有点事跟你说。” 周二婶不禁失笑,她也知道周夫子和玉芙娘这次的较量,一听就知道这说话是玉芙娘故意耽误周夫子的时间。 “说吧,怎么了?”周二婶笑着问。 玉芙把簪子拿出来,一下子放在周二婶的面前,“二婶,你看,这是什么?” 周二婶看了看,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又在裙子上擦了擦,接过簪子来看,说:“哪来的?还怪好看的,就是好像摔坏了。” “这是陈大夫让我送给你的。”玉芙笑眯眯地说。 周二婶手上一顿,脸色冷淡了些许,开口问道:“他让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嗐,也没什么。”玉芙摆了摆手说,“昨天他不是喝醉了吗,然后他今天跟我说让我帮他跟你道歉,说他不是故意跟你说浑话的。然后呀,我就问他,陈叔,你这不对呀,你道歉怎么能没个赔礼呢?我本来是说着玩儿的,哪知道陈叔实诚,真要去买,可是他又说,怕给你送东西,别人传闲话,你也不能收。” 玉芙学的有模有样,摇头晃脑的,周二婶看着有趣,笑着问道:“这话说的没错,然后呢?” 第134章 休书 “然后啊,正好陈叔有一次出诊,嗯……人家家中贫穷,出不起诊金,就拿这根坏掉的簪子抵了。我琢磨着,反正是坏掉的,也不值什么钱,不如就拿这个做赔礼,不会太贵重,但也算个心意,就拿着这个回来了。”玉芙面不改色的撒着谎,周二婶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 “你呀,哪有你这么跟人家要赔礼的?没个规矩。”周二婶说道。 玉芙嘿嘿一笑,又补充道,“这是我的主意,不是陈叔故意要送给你坏的,二婶你别误会啊。” 周二婶笑了笑,把簪子收了起来,说:“这要是好的,我还不能要了呢,那算怎么回事?既然是个不值钱的东西,收了也就收了,都邻里乡亲的,也没什么。不过,你可告诉他,日后少喝些酒,他一个大夫,更应该知道喝酒伤身。” 玉芙笑眯眯地听着,还没等开口,突然听见前屋一阵喧闹的声音。 周二婶也听见了,轻声说:“好像是来客了。” 玉芙点了点头,边往外跑边说:“二婶我去看看,你忙你的。” 玉芙跑到前屋一看,一男一女笑眯眯的坐在炕上,这两个人她一次也没有见过,玉芙来的时候,他们正和周夫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奇怪的是,屋子里除了正在忙的周二婶不在,周老三和他家两个孩子也不在屋里。 玉芙静悄悄的窜到沈梧闰身边,刚想问问这是谁,就听沈梧闰低声说道:“芙芙,你跑哪儿去了?昨天没有贴贴,今天早上也没有让我给你梳头。” 这崽子这个时候咋还想起这个了?玉芙尴尬了一瞬,也没理他,悄声问:“这两个人是谁啊?” 沈梧闰看了看坐在炕上了两个人,撇了撇嘴,似乎是不满意玉芙没有回答他的话,不情不愿地说:“三婶的弟弟和弟媳。” 玉芙瞬间就明白了,看来他们家是真着急,不过这一两天的功夫,就追上门来要说法了。 “大哥,你看我们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我家大姐和大姐夫的事。你看,这现在算怎么回事呢?上次姐夫来也没说什么,就把大姐往家里一扔,人就走了,整的我们也是云里雾里的。”吴老五一脸讨好地笑着,完全没有他在家里面对周三婶那副严厉的嘴脸了。 周夫子看了周老太太一眼,二人似乎是私底下商量过了,见周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周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吴家兄弟,你看看,这是咱们家给出的休书。”周夫子轻声道。 “这上面的话你也别介意,主要是他们两个在一起过也是天天吵架干仗,倒不如分开的好。”周老太太见吴老五拿起休书看,抿了抿唇说。 其实吴老五根本不认识字,上面写的什么他也看不懂,只是装模作样的拿起来端详。 在吴老五的心里,他可没有周老太太想的那么多,还要顾及两家的面子。他琢磨着男人不喜欢女人了,休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拿了这一纸休书,那两人就婚嫁无干,可以给周三婶找夫家了。 吴老五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吴嫂子杵了他一下,笑眯眯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是老太太,你看我家大姐也跟你家老三过了这么久的日子了,也给你周家添了两个男丁,现在还落得这一纸休书,这未免,未免也太惨了。”说到最后,吴嫂子瞬间变脸,还哭哭啼啼了起来。 “吴婶子,你要是想要什么,不妨直说。”玉芙突然接话道。 吴嫂子脸上一僵,囫囵的擦了擦泪,说:“这,你家这孩子说话倒是真赶趟儿。” 周夫子瞪了玉芙一眼,说:“小孩子家不懂事,别往心里去。” 吴嫂子摆了摆手,说:“也没什么懂不懂事的,小姑娘闯实,挺好的挺好的。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吧,你看这我家大姐这就被休了,我们也没有纠缠的意思,但是这以后,大姐就在我们家里住着了,我们家的条件,大家也都知道,我们也是上顿不接下顿,这突然添了一个人口,你看这……” 吴嫂子说到这儿,便把嘴闭上了,欲说还休的看着周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弟妹说的对,毕竟之前也是亲家,接济些许也是应该的。”周夫子轻声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玉芙娘,玉芙娘也没说什么,扭身回了屋,没一会儿拿着个小钱袋子出来了。 “咱周家人丁多,平日开销也不少,这些三弟妹她都知道。所以一时也拿不出来太多,这些你们看合不合适。”周夫子把钱袋子推到吴老五二人面前,面带笑意地说。 吴老五还没伸手,吴嫂子一下子把钱袋子拿了过去,当着周夫子的面就打开了,周夫子将头偏向一边装作没看见。 吴嫂子晃了一眼,里面大概有七八两的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匆匆忙忙地把钱袋子收起来,笑着说:“毕竟做了这么多年亲家了,有的接济我们就感激不尽了,哪有挑理的呢。” 周夫子嗯嗯啊啊地应着,吴嫂子看向吴老五说:“老五,休书咱收好了?那咱们就走吧,明儿还要上地,咱也别耽误人家了。” 说罢,两人笑眯眯的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候,吴老五还对送他出来的周夫子说道:“这么多年也多亏你们担待我家大姐,委屈周三哥了。”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周夫子随意应付着,终于是把这两人给送走了。 “走了?” 两人刚走,周玉尚和周老三从房后冒了个头,四处张望着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还挺奇怪的,我以为是来算账的呢,没想到这么好说话。”玉芙摇着头说。 在边上站了半天的周玉乾也连连点头,说:“这要是有人敢把玉芙休回家,我非上他家把他家房子砸了不可。三婶的弟弟真奇怪。” “呸呸呸呸。”周二婶也走了出来,连声啐到,上来就拧住了周玉乾的耳朵,“你胡说什么?多大的人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第135章 荷包 周玉乾连连认错,滑稽的模样吧大家都逗笑了。 翠梨突然出声道:“以后不能叫三婶了,休书都给了出去,她以后可就不是你三婶了。” 话一出口,大家都有些安静了下来,玉芙连忙开玩笑的接茬道:“怎么哪里都有你?你才来我们家几天,怎么还说起我哥哥了。” “既是说到这儿,我正想说呢,现在咱们家条件也好了,也不差这一双筷子,我以后就认了翠梨当妹妹,以后她跟我姐妹相称,你们说好不好?”周二婶笑着说。 “啊?那她就成我姨母了?”周玉乾挠了挠头,一脸苦恼地说。 “当你姨母怎么了?你还不愿意啊?有这么漂亮的姨母我才高兴呢。”玉芙抱着翠梨的手臂,笑眯眯地说。 “何止是漂亮,这丫头成是能干呢!我寻思着她之前就算是个丫鬟,那也是伺候镇上的贵人的,怎么也不能会干地里的活,哪成想,上了地一样的勤快,些东西也快,我啊,真是越看越喜欢。”周二婶也说,随着大家的目光转移在翠梨身上,关于周三婶彻底离开周家的阴霾似乎一瞬间就不存在了。 “是呢,翠梨姐姐是能干,你看这是她给我绣的荷包,好看着呢!”周玉尚凑了过来,拿着荷包给大家看,翠梨似乎是想拦着他,一下却没拽住。 玉芙抻着脖子看了看,语气酸酸的说:“哦……是好看,不过,我怎么没有啊?翠梨,姐姐?” “原来你昨儿找我要布料就是绣这个,还怪好看的。”玉芙娘接过荷包端详着,夸奖道。 “我,我这不也是没来得及嘛,今儿我就要绣你们的了。”翠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啊?我看玉杭哥和爹也……”周玉尚有些不解的说到一半,嘴突然被一边的周玉珂给捂上了,周玉珂看了翠梨一眼,扭头对玉芙说:“你还挺爱争的,淘气。” 玉芙对自家亲哥做了个鬼脸,扭头之间也没错过翠梨对周玉珂投去的感激的眼神。 玉芙心下微微疑惑,怎么觉得翠梨和周玉珂之间好像有什么小秘密一样? 周玉珂是周家最大的孩子,今年已经十四了,而翠梨今年十八,难道说……年下男的故事? 不怪玉芙现在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她在现代所接触的人少,加到一起都没有周家的人多,之前她就愿意给大家牵线搭桥。随着在周家大家的年纪都在长大,玉芙看着谁都手痒,天天琢磨着给他们一个一个的连连看。 “看看,我就说吧,这姑娘什么都会。”周二婶笑眯眯地说,“说实话,你还要不要回你那个家了?不回就认我做姐姐好不好?以后就留在我们周家了,等一阵儿,姐姐好好给你找个婆家。” 周二婶真的挺喜欢翠梨,小姑娘身世虽然凄惨,但是人不夹咕,利利索索的,两个人说话上也聊得来,她是真的很想认下这个干妹妹。 翠梨别了一下自己的鬓发,飞快的瞟了一眼看着她们的周老三,笑着说:“不是我不愿意,你忘了,刚才玉乾也不乐意呢!” “他小孩子家家的能懂什么?就会胡说,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周二婶揪了揪周玉乾的耳朵问。 周玉乾脸上有点红,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笑嘻嘻地说:“我还想,还想着等过两年我就娶翠梨姐姐过门呢!”周玉乾说罢,自己害上羞了,把脑袋往周二婶的颈窝扎去。 话音未落,大家都笑了起来,周二婶最甚,看着大家说:“可要了命了,这孩子才这么大点就想媳妇了。” 大家又说说闹闹了一会儿,最后认妹妹的事倒是没成,玉芙也被周夫子拎去背书了。 等玉芙困的迷迷糊糊的回自己屋,一点上灯就被趴在桌子上的沈梧闰给吓了一跳。 “芙芙,你回来了?”沈梧闰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说。 “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睡觉。”玉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声说。 沈梧闰扁了扁嘴,刚刚揉过的眼睛红彤彤的,呢喃出了两个字:“贴贴。” 玉芙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边往沈梧闰身边走,边嘟囔道:“你怎么年纪大了心性一点没变。” 嘴上虽然吐槽着,但是玉芙还是顺着他心意跟沈梧闰贴了贴脸,沈梧闰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笑眯眯地说:“床我给你铺好了,你可以直接睡的。” 玉芙敷衍地揉了揉沈梧闰的头,“谢谢闰闰。”说罢就横着倒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沈梧闰乖巧的给玉芙把鞋脱了,玉芙累的不行,也没起来阻止,沈梧闰给玉芙脱完鞋,小心翼翼的在玉芙身边躺了下来。 “芙芙啊。” “嗯?” “你最近要学好多东西,好辛苦哦。还好你有上午可以歇一歇。” 玉芙又“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哪有上午,上午也很忙……” 沈梧闰说话的声音很轻,玉芙也就很轻声的回答他,伴随着屋里跳跃着的暖黄的火光,玉芙觉得自己更困了。 “上午你要忙什么啊?跟陈大夫去镇上吗?”沈梧闰依旧轻声问。 “对啊,医馆……”玉芙迷迷糊糊地开口,突然反应过来,一骨碌爬了起来,眯着眼问沈梧闰:“你怎么知道我上午去了镇上?” 沈梧闰嘿嘿一笑,说:“我瞎猜的。” 玉芙隐隐约约觉得这小子套她的话,盯了沈梧闰半天,又软软的躺倒,说:“我就是跟着陈叔瞎跑着玩儿,我也没瞒家里人,你也不要胡说哦。” 沈梧闰连连点头,笑眯眯的说:“我不说。不过芙芙,你不有什么事也要跟我说哦,说不定,我就能帮上你呢。” 玉芙笑了笑,说:“心领了心领了,你快回去睡觉啦!”说着,拉起沈梧闰就往屋外走,直直的给沈梧闰送了出去。 把沈梧闰送走以后,玉芙也没有多想,把灯一吹,倒在炕上就睡觉了。 门口的沈梧闰却并没有走,看着玉芙的屋门摇了摇头,呢喃道:“真是不乖。” 第136章 华阳阳 玉芙第二天和往常一般,依旧是说自己出去玩,然后跟陈生祖来了镇上。 在路上玉芙把周二婶是如何收下簪子的事给他讲了讲。陈生祖连连说自己想的不周到,但是好在最后想办法让周二婶收下了簪子。同时也为周玉乾和玉芙娘的认可而感到窃喜。 到了医馆之后,玉芙盯着赵无尘帮她选的伙计,陷入了深思。 赵无尘这眼光……有点绝啊! 赵无尘谨记玉芙所说的主要看脸的规则,选的两个伙计都是好看的。洒扫的伙计叫曹衣,一身的腱子肉,长相也是硬汉型,黝黑的皮肤,浓眉大眼,看着倒不像个扫地的,像是个护院。 据曹衣说,他原来是在员外家里抬轿子的,因为长得招人,勾的员外家的夫人三魂不在,这才被撵出来。 另一个迎客的伙计也长在玉芙的欣赏点上,名字叫严尽,长相却一点不“严谨”。一张娃娃脸上嵌着一双笑眼,牙也又齐又白,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 这个严尽的工作经历就比较丰富了,原来当过乞丐,干过茶楼,甚至花楼都干过,他是完全被四钱银子吸引过来的,本来他想去沈氏干,但听说沈氏要减人,他这才马不停蹄的来了赵氏医馆。 两个人家里都是镇上的,吃住方面倒是完全都不用担心。 “好,两个人都挺好,都留下了。”玉芙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说,“那就只是差一个女伙计了是吧?” 赵无尘站在玉芙身后点了点头,说:“昨儿一整个下午,来应招的男子足够多,但是女子一个也没见。” 玉芙皱了皱眉,难道是钱给的还是少? 玉芙正琢磨着,严尽看着玉芙的脸色,眼睛一转开口说道:“小掌柜,现在这世道,能有什么正经的女人肯抛头露面的出来做伙计?想招女子,这可真是有些难了。” 玉芙点了点头,说:“我倒是没想到这儿,可是,按照我的计划,必须要一个女子,要不咱们去乞丐堆里看一看?” 严尽连忙摇头,说:“这可不行啊!小掌柜,能沦落成乞丐的女人能有几个?女子要么嫁人,要么实在没法生活的都去了花楼,当了乞丐的那都是乞丐婆了,哪有符合您要求的呢?” 玉芙觉得严尽说的有道理,皱着眉琢磨不说话。 严尽往玉芙身边走了走,他这么多年在外做工,没学到什么别的,倒是会看人脸色,从玉芙一进屋他就看出来了,甭管多离谱,这个医馆做主的就是这个小娃娃。 “小掌柜,我倒是有一个人给您推荐,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用了。”严尽凑在玉芙面前笑眯眯的说。 “你说说看。”严尽突然拉进的距离,让玉芙不得不往后仰了仰脖,沉声答道。 严尽见状笑眯眯的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家里有个表姐,长得咱不敢说是沉鱼落雁吧,那也勉强算是闭月羞花。之前她跟我一样,是在花楼干活的,现在她不在花楼干了,但是你说她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什么绣坊之类的地方她也干不了啊,正愁着呢,您要是不嫌弃她身子脏,她是一定愿意过来迎客的。” “这……妓子未免有些不妥吧……赵老要是知道了,怕是会疯。”陈生祖有些犹豫的说道。 玉芙看了看赵无尘,赵无尘也点了点头。 赵老今儿有个熟人病了,他一大早就去那个熟人家里了,这会儿倒是的确不在屋。玉芙看了看屋里,他那三个老伙计也都在后堂,玉芙想了想,问道:“那我倒是有个不解之处。你这个表姐,为何不在那个花楼干了呢?” “嗐,还能为什么?书生和妓女的故事呗。”严尽叹了口气说,“那个书生去年上京赶考了,别看没考上,但是现在还时不时的跟她写信要钱,说是在京中拜了个名师念书。我这表姐傻的不行,说什么都要为他守身如玉,所以就不干了。” 玉芙点了点头,说:“可以让她来试试。但是这个事,咱们要对咱家那四老保密。” 新来的三个伙计连忙点头,陈生祖抿了抿唇,也跟着点了头。 “这种事,瞒不住的。”赵无尘突然说。 玉芙嘿嘿一笑,说:“没关系啊,我这也有个秘密,要不然干脆一起告诉赵爷爷算了。”说罢,玉芙一边玩着自己的辫子,一边看着赵无尘。 赵无尘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无奈地说:“随你怎么折腾,我不说便是。” “谢谢无尘哥哥啦!”玉芙在“哥哥”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随即便交代严尽回家去把他表姐请来。 招人的问题解决了,玉芙开始吩咐曹衣把前厅打扫干净,又跟看库房的焦谷木对了一遍医馆里还有的药材,紧接着又匆匆忙忙的上街买了一些重新开业要用的东西,等这些事情都办完,昨夜睡的本来就晚,早上又早起念书的玉芙已经累的有些麻木了。 “小掌柜,小掌柜,我表姐来了!”玉芙刚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就听见严尽的声音传来。 也不知严尽的家乡究竟是在哪儿,玉芙也没问,但是听着,总感觉严尽说话带一点台湾腔,还怪甜的。 玉芙长吁了一口气,往门口看去。 严尽倒是一点没撒谎,他这位表姐的确是好看。 女子一身蓝色的粗布衣,穿在一般人身上只是普普通通的老娘们的感觉,但是穿在人家的身上,倒是有种欲说还休的性感在。 这性感的来源不是指她的气质,而是来自于胸前的波涛汹涌。 不得不说,玉芙从来了古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丰满的胸。偏偏这女子这样的身材之上,顶了一张极其清纯的脸,水汪汪的一双杏眼,小小的嘴唇,小小的脸,跟身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姐姐叫什么名儿?” 等女子走到玉芙的面前,玉芙一把就拉住了女子的手,轻声问着,心里不禁感叹,没有人不喜欢漂亮姐姐。 “奴家名叫华阳阳。”华阳阳一开口,别说男人了,就连玉芙这个活了两世的女人身子都酥了半分。 第137章 准备开张 玉芙咽了咽口水,拉着华阳阳坐下,笑眯眯的开口说:“那我便叫你一声华姐姐了。”见华阳阳点头,玉芙接着说:“华姐姐,具体的事,想必严哥哥也都跟你说了,你愿不愿意干这迎客的活儿?” 华阳阳轻轻点了点头,柔声说:“我自然是愿意的。” “虽是抛头露面,但是您放心,咱这儿是正经医馆,您只需要将客人带进来就可以了。”玉芙轻声补充道。 华阳阳轻笑一声,说:“抛头露面又如何,只要咱们这是正经地方,我又行得正做的端,那自是无妨。” 有了华阳阳这句话,玉芙的心也就放在了肚子里。 玉芙又拉着漂亮姐姐唠了唠家常,发现华阳阳说话虽温柔,但是也许是在花楼待过的原因,说起话做起动作完全不小气,反而大大方方的,既没有花楼里那种过劲儿的骚气,也没有古代普通女子身上那种过劲儿的矜持感。 两人正聊的开心,突然听见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玉芙正好奇是什么事,突然有一个身穿官差衣裳的人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开口说道:“你们家医馆的新掌柜在哪儿?” 闻言伙计们都朝玉芙看去,玉芙连忙推了一下陈生祖,说:“掌柜的不在,官差哥哥有什么话跟他说便好。” 不是玉芙推卸责任,他是早就准备好了对外不露面的,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得谁跟谁解释那还是小事,要是每一个来医馆的人都知道掌柜的是个小孩,只怕要轻视他们医馆,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陈生祖看了玉芙一眼,没多说什么,上前问道:“大人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官差打量了一下陈生祖,点了点头,说:“跟我出来一下,我家老爷有东西送来。” 陈生祖闻言连连点头,跟着官差往外走去,玉芙也急忙跟在陈生祖的后面。 一出来玉芙才发现,医馆门口已经围了很多的人,见陈生祖出来,一个官差便笑眯眯的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托盘,立在陈生祖的面前说:“这位就是赵氏医馆的新掌柜?” 陈生祖不由得看了一眼玉芙,见她不说话,便笑着说:“不是,我家掌柜事忙,铺子里的事暂时交在我的手上。” 官差态度很好,听了陈生祖的话连连称是,把托盘上的红布一下子掀开,玉芙和围观的众人都往托盘上看去,原来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卷卷轴。 “听人说,咱赵氏医馆虽然换了掌柜,但是名字不换,赵老也依然在出诊,可是如此?”官差朗声问道。 陈生祖连连点头,答道:“正是,正是。只是恰逢医馆难以周转之际,我家掌柜便伸手相助。” “原是如此。”官差说道,“那就对了,这卷字,乃是我家老爷亲笔所题。老爷说,前日他头疼,多亏赵老妙手回春,现在才再不犯那老毛病。既是咱们医馆重新开张,老爷便送这副字作为贺礼,以示心意。” 说罢,官差把那副字展开给众人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赵氏医馆”四个大字。 “嗬!都说这赵氏医馆眼看着就黄了,真真是瞎说,连县太爷都找赵老看病呢!” “赵老的医术还是好的,我之前有什么不舒服都在赵氏看,只是沈氏那少年神医的诊金比这儿低上许多,要不然我也还是来赵氏的。” “嗐,你不懂了吧,我看那沈氏还是虚有其表,赵老那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的医术谁不知道!” “有医术又怎么样?上次我来赵氏,不是缺了这个药,就是短了那个药,费劲的很。” “没听人说是周转不开吗?这回有了新掌柜,他家自然是要补货的,怎么可能还是缺药少药的。”玉芙混在人群里,听着大家议论,自己也加入其中,边磕着瓜子边说。 周边的人看着玉芙,也都同意他的说法,大家又开始指点指点起来赵氏新招的那四个伙计。 就在围观的街坊们讨论的时候,陈生祖也和官差寒暄完了,官差们便走了,陈生祖也笑眯眯的收着那副字回了医馆。 玉芙见状,把瓜子一收,刚要回去,却被对门的楚掌柜叫住。 “芙芙。” 玉芙“诶”了一声,见是楚掌柜,笑眯眯的凑了过去。 “楚掌柜生意可好?”玉芙笑着问道。 “还是老样子。不过,看你这意思,是不打算在医馆露面了?”楚掌柜低声问道。 玉芙嘿嘿一笑,说:“省的麻烦么。” “看这阵仗,一块牌匾换一副字,你这生意做的到十分合算。”楚掌柜轻声道。 “还不是多亏楚掌柜提点。”玉芙说,“只是没想到咱们县太爷如此好人,这般主动为老百姓办事。” 楚掌柜笑了笑,说:“各取所需罢了,县太爷也要出气啊。” 玉芙笑着点头,又说:“说起来,还有事求楚掌柜呢。我们库房缺不少药材,楚掌柜手里要是有余副,不如咱们做上一笔生意?” “哈哈哈哈哈,哪能是一笔,要是周掌柜愿意,那就是好多笔。”楚掌柜道。 “好说好说,那后续就交给陈叔跟您谈,我就先回了?”玉芙笑眯眯的说。 楚掌柜连忙伸手,“请,请。您忙您的。” 等玉芙回到铺子里,除了不在医馆的赵老,其余人都围在桌子前看刚拿回来的那副字。 “怎么样?值不值得?”玉芙边说,边往桌前走。 “我看不值,那么大一块牌匾,就换来这四个字?身为县太爷,要还礼那就把字裱好了,裱成牌匾再送过来嘛,这咱们不是还要花钱自己裱?有什么意思?”施麦咂咂嘴,有些不屑地说。 施米瞪了他一眼,开口道:“不懂就不要瞎说,牌匾不值钱,县太爷写的,这才值钱。更何况县太爷还是敲锣打鼓送来的,这就要更加值钱。” 玉芙笑眯眯地点头,说:“小施爷爷的话,深得我心呐!” 说罢,玉芙把字卷了起来,“陈叔,麻烦您,加急,给他裱上,咱们换新牌匾,准备开张!” 第138章 士口 镇子上这两天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赵氏医馆。 据说赵氏医馆的新掌柜是个大善人,重新开张之际,只要凭借自己在街上领到的告示,就可以免费号脉一次。并且那张告示上还说只要在开张后的三天内,买制成的药丸达到两钱银子,不论买什么成药,就都可以免费再领一瓶跌打酒。 据说这些都是因为赵氏医馆的新掌柜初来镇上,为了打响名号,自己拿腰包里的钱贴补街坊。除此之外最让大家讨论的是,医馆还和士口成衣铺联合起来,给街坊们准备了一个惊喜,将在开张当天发布。 本来只是售药送跌打酒的活动,大家虽然抱着占便宜的心理有些兴趣,但那也多是持了观望态度。可是这一说和成衣铺有联合,大家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所谓的士口成衣铺,就是镇上在这两年新开张的一个成衣铺,这个铺子也是挺传奇的。 当年在镇子上它刚开张之时的第一笔生意是跟花楼做的,那是镇上最大的花楼,月雨楼。月雨楼当年直接跟士口定下了一年的合约,所有花娘的衣裳都由士口成衣铺来做。 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对这成衣铺嗤之以鼻,专做花娘的生意,那能有什么正经衣裳卖? 可是没过两个月,大家就开始真香了。 陆陆续续有员外家的夫人偷偷摸摸的找士口做衣裳,时间一长,大家心照不宣的偷偷摸摸就变成了光明正大,这士口也随之也就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成了镇上所有夫人小姐出门逛街的必经之地了。 士口的衣裳向来走的是高端路线,一套衣裳能要普通人一两年的工钱不止,所以有很多普通人对士口向来只能远远的看着,想要而又买不起。 但是这一说惊喜,就让大家有些期待,看赵氏医馆这半卖半送的架势,难不成也要送给买药的人一套士口的衣裳?那可不就赚大发了。 而此时的医馆之中。 “贾家小子,我这回可是欠你一个大人情了。”陈生祖看着身侧坐的端正的少年,笑着说。 贾中憨憨的一笑,说:“咱们都是邻里乡亲的,既然现在都是在这镇上做事,那自然要,那个,互相帮衬的。” 陈生祖也连连称是,玉芙却坐在一边看着贾中,一直在发呆。 那天玉芙正坐在医馆里对着怎么写这个告示发愁,赵老在没生意的时候,闲着没事做了一大堆的成药和跌打酒,放的时间过长,药效已经有所缩减,现在正不知道怎么是好,玉芙想把这些药趁着还有药效赶紧处理出去,但是寻思谁家也不能买药白放着,正琢磨怎么办呢,贾中就上门了。 原来贾中现在在镇上的一家成衣铺做事,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是陈生祖在赵氏医馆做事,他便跟他家掌柜说了,他家掌柜也是好心的过分,说什么都要赞助几件衣裳来帮忙。 玉芙本来有些兴趣缺缺,可是一听华阳阳说士口成衣铺的衣裳价格,玉芙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士口的掌柜一共赞助了三套时下最受欢迎的衣裳,玉芙一盘算,正好搞个抽奖,可是令她迷惑的就是,这士口什么回报也不要,就只是干送。 事出反常必有妖,玉芙这衣裳是收下来了,可是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的。 贾中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他家掌柜是何许人也,到街上打听,大家也是一人一个版本,导致到现在玉芙也不知这衣裳究竟是福是祸。 陈生祖和贾中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玉芙却已经琢磨了一百个可能性,直直的看着贾中发呆。 “那你们忙,铺子那边我也得回去盯着,就不多打扰了。”贾中突然起身,笑着说。 “好好好,慢走慢走,千万跟你家掌柜表示我们医馆的谢意。”陈生祖说道。 “好说好说。”贾中一边应着一边对玉芙点了点头,出门走了。 “你别说,这贾中小时候看着唯唯诺诺的,现在看上去,倒是还挺会说话办事的。”陈生祖笑着对玉芙说。 玉芙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一旁的赵无尘看了玉芙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口道:“你别琢磨了,怎么说也是一个村子的,总不会害你。” 玉芙看了看赵无尘,颇为无奈地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玉芙定好的重新开张的日子,一大早,医馆门口就搭了一张台子,严尽的声音最甜,他便拿了把椅子坐在台子中央,手里拿着玉芙提前写好的词,安静的等着百姓来看热闹。 等到大约巳时的时候,台子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一圈的人了,曹衣看着玉芙点头,拿着火折子那一边的鞭炮给点着了。 随着鞭炮的响声结束,严尽敲了敲锣,开始讲述起今天的活动。 “……我们今天的活动想必大家在告示上都已经有所了解了,要解释的只有一项,那就是和士口成衣铺的联合惊喜,大家说对不对!”严尽说了几句调动气氛的话,很快就把重点提了出来。 “快点说吧!医馆和成衣铺这两个行当你们要怎么联合?”底下有人突然喊道。 严尽笑了笑,说:“拿上来!” 话音未落,孔徐和曹衣推着三个被红布盖着的木头架子走了上来,上来后也没多耽误,严尽直接把红布一扯,三套亮闪闪的女人裙装就显露了出来。 “那是士口这个月的新样子!王员外的闺女花了大价钱都没抢到呢!” “可不是!中间那件我家夫人都喜欢的不行,可惜说是都被订走了,没有买到。” 人群中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严尽空了一空,便说道:“静一静,静一静。这三件衣裳,会在今天买药的人中抽出三位赠送,你们买药送的跌打酒的绳子上都系着一张纸条,上面有写一个数,等三天活动结束,咱们会当众抽出三个数,这三件衣裳也就归那三个人所有。若是衣裳尺寸不合,也有士口成衣铺亲自修改。” 严尽说完,群众中已经沸腾了,对于这三件衣裳来说,两钱银子就已经少的像是白给一样,更何况是还有那些买的药和酒呢?就算不喜欢这衣裳,就是买到手再转卖那都是赚了一笔的操作。 第139章 老字号 “但是!大家听我说,但是!”严尽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扯着脖子喊也无济于事。 “听着!人家说但是!”曹衣突然喊了一嗓子,他的声音要大上许多,人群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严尽喊得小脸通红,见状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曹衣,继续说道:“但是,每个人只能购买一份,也就是说每个人只能有一个数。我们有专人监管,不能多买。” “那怎么行啊!那要是我家要买的药就是多,那我岂不是不合适了?”一个大婶突然喊道。 严尽笑眯眯的说:“这位大娘说的对,我们也考虑了这一点,但是咱这现在有这么多人,要是允许多买,那未免就有价高者得的嫌疑了,更何况,有人为了衣裳多买出那些药不用,那也浪费了我们家大夫的医术不是?所以,我家掌柜再给大家一个优惠。” 严尽说罢,从曹衣手里接过了一堆铁片。 “大家看,这个铁片是我们家的专属顾客牌,只要办了这顾客牌的人,今天就能多买一份,但是也只限一份。”严尽接着说道。 “什么顾客牌?干花钱办?那不还是一回事,你直接说你要多收一份钱就是了。”有人喊道。 “不是花钱办的哦!”严尽笑眯眯的说,“这个顾客牌在这三天,只要你留下你的姓名,生辰,那就可以办。并且在日后享受每个月本人一次的免费看诊,在您生辰当天,还可以享受全场成药只要七成价钱的好处。” “这么好?骗人的吧?” “我看像骗人的,再说,若是我办了,但是这个月我没生病,那这一次不是白瞎了?” “就是啊……” “当月没有用的机会可以积攒到下个月,一年才清零,所以大家不必担心。这是因为我们重新开张,等这三天过去,这张牌就是要两钱银子一张才能办。”严谨又说道。 “那这可不错,就算抽不到这件衣裳,单按照这张卡来算的话……正常人一两个月也不见得能病一次,这不是相当于以后看病诊金的全免了?”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很像施米的人说。 “可不是,虽说赵氏的药要比沈氏贵一点,可是那诊金可是一大笔钱呢,要是没什么大病,只是偶尔的风寒腹痛,这么算这可就省了大钱了。”另一个看起来很像施麦的人也说道。 被这两个人一引导,大家的热情越来越高涨,都急切的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办卡。 见情绪已经被调动,玉芙下了指令,台子放了一个桌,负责办卡,至于今天需要用掉一次号脉的顾客则进到前厅找两位大夫号脉。 就这样,一整个上午客人源源不断,玉芙都不知道镇上居然可以有这么多的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突然街上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甚至盖过了这边客人们排队时的说话声。 “怎么了?这么热闹?” “头前的那个人好像是士口成衣铺的成衣娘子,快看,她身上那件样式我怎么从来也没见过?” 伴随着人们的议论,一个长相平平,但是穿着打扮十分精致的女子带着几个小厮,丫鬟,朝着医馆走了过来。 “娘子您是?”华阳阳负责女客,见状急忙走到跟前问道。 女子淡淡的笑了笑,福了福身,说:“你家掌柜的在吗?” 华阳阳答道:“掌柜的不在,但是我家大夫都在屋里,您里面请。” 玉芙在一边端详了半天,十分确定这位有气质的女子是她从来见也没见过的,但是巧的是,她衣领上的那块刺绣,玉芙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出自她自己的手笔。 “不必了,今儿你们这儿事忙,我就不进去添乱了。”女子淡淡的说,随即示意身后的丫鬟捧了一个托盘过来。 “我们铺子的掌柜原有心疾,多亏赵老妙手回春,现在才能正常生活,既然铺子重新开张,我家掌柜命我送来薄礼一份,以示祝贺。”女子轻声说,托盘上的红布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银锭子,看上去足足有五百两。 “这……”华阳阳有些犹豫,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收。 “收下吧,不成敬意。”女子轻声说,华阳阳一时得不到指令,只好先行接了过来,笑着给女子道谢。 又是士口……玉芙喃喃道,正琢磨着,听旁边排队的大婶吐槽道:“怎么又是这一出?” “啊?怎么说?”另一个大婶问道。 “前几日,县太爷也送来了礼物,排场也大得很,你看赵氏医馆那新牌子,就是县太爷亲手写了送来的,我当时就在一边看着呢,那县太爷感激涕零的谢谢赵老给他治病!” 玉芙听着大婶夸张的话,心下好笑,这都哪跟哪儿,传的还挺离谱。 “还不是赵老医术高明,你看那个什么少年神医,有人天天来感激吗?” “可不是,还得是赵老,多少年的老大夫了,我家丈母娘就是赵老给治好的病,当年都快死了,赵老看过后,现在还能在家啃蹄膀了呢!” 这一个重新开张,不仅重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还让大家都回忆起了一个老字号的好。这就是玉芙看好赵氏医馆的根本原因,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氏医馆能站起来的最根本目的,不是玉芙这些花里胡哨的小把戏,还是赵氏多年来积攒下的口碑,只要让大家感觉价格上与沈氏差距不大,哪怕只是感觉,实际上仍有差距,大家还是愿意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的。 士口的那位成衣娘子刚走,楚掌柜也来送了一份大的玉石摆件,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一些小的药坊看着风向也送来了或多或少的礼品,这倒是玉芙没想到的。 楚掌柜送了礼后却没着急走,而是在人群里找到了玉芙的所在,站在身边和玉芙聊天。 “周掌柜,提前祝你生意兴隆啊!”楚掌柜知道玉芙不想张扬自己,于是低声在玉芙头上说。 “好说好说,楚掌柜现在才来,倒是比我想的晚。”玉芙淡淡的说,“不会是看见士口的人来了,您,才来的吧?”玉芙仰着头,眼睛灼灼地盯着楚掌柜。 第140章 饱饱眼福 楚掌柜脸上半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没有,坦然的笑着说:“小丫头精的很,这不是早就准备好的礼品,这会儿才送来嘛。” 玉芙淡笑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接下来的三天都是这般渡过,来往的客人源源不断,仿佛这里不是个医馆而是个酒楼一般。 但是来往的这些客人几乎都是来办卡的,第一天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和跌打酒就处理完了,到了第三天,抽奖也抽了出来,因为有几个员外家的夫人小姐极其想要那三件衣裳,最终这个抽奖还是变成了金钱拍卖,她们拿着钱带着家里的丫鬟小厮都办了卡,所以最后三名都花落各个员外家里。 第三天结束之时,玉芙破天荒的没有回村子,以一篇文章和一件小衣为交换,换来玉芙晚上再回家。 随着医馆大门关闭的声音,医馆里的几个人都丧丧的找地方堆着,大家都累了个够呛。除了一个人。 “不得了不得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三天我们账里进了多少银两?”施米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兴奋地说。玉芙趴在桌子上,闷闷地抬头。 “多少?”玉芙开口问道。 “二百七十六两四钱!”施米仍然很兴奋,声音高昂地说。 玉芙叹了口气,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蔫蔫的说:“不多。若是按成本来算,那三件衣裳,也就值了一件的成本价。” “不错了,成药本来就不贵,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药材。”赵老说道,“医馆的利润,本身就在诊金上,你诊金不收,能赚这些,已经是很不错了。” 接连三天,赵老都不知道给多少人号过脉了,免费的号脉有病没病的大家都来号,赵老依稀记得自己上次这么累,还是好多年前有瘟疫的时候。 玉芙叹了口气,伸手胡啦了一把自己的小脸,打起精神说:“没关系,反正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外账,赚一文就是一文钱,那咱们账上现在就有二百多两银子了,明天就可以把这个整数拿出来给楚掌柜,赵爷爷和陈叔你俩定一下咱们必须要进的药材。” “不止这些,还有士口送来的五百两,可以多买一些药材,也不必受限制。”施米看着账本说道。 玉芙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赵老,说:“那钱是人家掌柜的借势感激赵爷爷的,算不得铺子的钱,那个钱拿出来给赵爷爷。” 一码归一码,士口选择这个时候来送钱,已经给铺子赚下了口碑,玉芙自然不愿意再白占赵老的银子,虽然她自己兜里真是一点积蓄拿不出来了。 施米看了看玉芙,走到柜台前把那五百两取了出来。 “不必给我。”赵老突然说,“我这两天一直在算计,我从来也没去士口出过诊,更不曾认得他们家那个神出鬼没的掌柜,那又何谈感激我呢?” “您不认得?”玉芙有些惊讶的问。 赵老点了点头,又看向赵无尘,“无尘向来是跟着我的,就算我年纪大了,记不清楚,无尘总不会也忘了的。” 赵无尘开口道:“的确如此,士口是这两年刚刚开起来的,这两年医馆一直在走下坡路,生意寥寥无几,若是去他们家出过诊,我一定会记得。” “奇怪了,从衣裳到钱,这士口搭进来差不多快一千两银子,还挑那样的时间来送钱,这明摆着就是故意帮咱们造势,既然你们都不认识他,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玉芙喃喃道。 玉芙说罢,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曹衣起身给玉芙和严尽各倒了一杯茶,玉芙点了点头,这时候严尽喝了一口水,哑着嗓子说:“掌柜的,您别怪我多嘴,您又何必纠结这些呢,既然他已经送来了,钱,衣裳都到了咱们的手里,反正咱们也不吃亏,怕什么?大不了把这当作是人情,等他们家有事再还回去也就是了。” “嗯。”赵无尘接话道,“而且有了这五百两,药材方面咱们也更敢去定,并且咱们账上得有活钱。” 玉芙点了点头,赵无尘所说的也正是她想的,现在这五百两对于医馆来说是极其有价值的一笔钱。 “那就这样吧,至于士口……走一步看一步吧。”玉芙轻声说道。 活动结束后恢复了正常营业的医馆,状态跟玉芙初时想的差不多,虽然说不上生意火爆,但是每天多少都能有些进账,甚至比玉芙预想的要好上很多。有的人是因为一个月一免的诊金,有的人是因为重新想起了赵老,还有的人是因为…… “你看严小哥,怎么长得这般好看?开张那天我就看到他了,像只小猫咪一样,好可爱!” 一个某位府里的小丫鬟靠在柜台边,等着施麦给抓药,跟身边的小姐妹低声说。 “你就好了,人家严小哥是迎客的,时时都在,你看孔小哥抓药的队伍那边,都排了那么长的队了。” 小丫鬟的小姐妹望眼欲穿的看着另一个抓药的队伍,那个队伍明显比她们两个所在的队伍要长上许多。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赵老所在陈生祖边上,看着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低声说道。 陈生祖刚给一个客人看完病,手头空闲了下来,随着赵老的目光往店里看去,店里人来来往往,但是大家的目光似乎都不太单纯。 “这回总算知道芙芙为什么都要招好看的人了。”陈生祖笑着说。 那些有钱人家的丫鬟小厮受命出来买成药,去哪家买都是一样的,主子从来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面纠结。 之前是因为沈氏便宜一些,所以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就一股脑都去了沈氏,但是经过开张的这几天,赵氏这四个伙计,完全是用脸把大家吸引来了,贵那点子钱算什么,主子哪会在乎这个,还不如让自己饱饱眼福。 赵老完全没听见陈生祖的话,指了指曹衣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咂咂嘴说:“你看你看,她都快靠到曹小哥的身上了,这这,这,还是个女子,这真是不像话!” 第141章 沈念星 陈生祖闻言捂着嘴偷笑,指了指另一个小厮,说:“也不是只有女子这般,你看那个小厮,华姑娘都给他带到施老那边了,还赖着跟华姑娘说话,不肯走,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赵老摇摇头,说:“这什么世道?医馆都要以色侍人,都是小丫头出的鬼主意。”说罢,赵老看着铺子里的情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倒真是有用。” 另一边的沈氏医馆。 “卫大夫,您倒是不着急,这都好几天了,自那个什么赵氏医馆重新开张,咱们家的生意就越来越不好,等掌柜的来非要大发雷霆不可。”伙计靠在卫清夜的桌子旁边,百无聊赖地说。 自打那天赵氏医馆重新开业,阵仗之大完全不允许沈氏的人不知道,甚至于在开业当天,沈氏也有几个伙计去赵氏买了两钱银子的成药,办了卡,不为那跌打酒,也不为那每月一次的免诊金,就只为了试试自己的运气而搭进去这半个月的工钱,毕竟士口的衣裳转手卖了,那可不只是一个半个月工钱的问题了。 本来沈氏很多伙计都以为,过了重新开张的那几天,客人们就都会回到沈氏,毕竟沈氏的成药之类的价格都要低上一些,虽然低的不多,但是一文钱也是钱不是,可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开张也过去好几天了,沈氏一直不咸不淡的,除了还有几个固定的出诊,余下的人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再不往沈氏医馆里进。 对于这件事,卫清夜的态度就很微妙,整个人没有一丝着急的意思,反而似乎很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假期,每一日只是静静地看书,问都不问一句。 “卫小大夫,您倒是说说话,给咱们拿个主意啊,这掌柜的来了,咱们怎么交代啊?”伙计见卫清夜不说话,又问道。 卫清夜抬了抬眼皮,把书放在一边,轻声说:“医馆是什么地方?生意好有什么可高兴的,不如大家都不得病,所有医馆都关门大吉才好。” “祖宗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不是大家都不生病,是大家都去赵氏看病了。”伙计有些无奈地说,“而且医馆要是关门大吉,咱不都要喝西北风啊?” 卫清夜淡淡一笑,还没等开口,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大摇大摆的贵公子。 “掌柜的!您来了?”伙计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提到这个祖宗,说曹操曹操就到。 眼前的这个一身贵气的男子就是沈氏在清河镇上的总掌柜,沈念星。沈念星今年正值弱冠之年,据说是沈氏家主的表弟,初初做生意,拿清河镇练手。 沈念星自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是个何不食肉糜的主,但是作为沈氏这一代最小的男丁,他身上被给予了很高的期望,所以他本人也是自命不凡,野心极大。 “呦!今儿店里倒是不忙。”沈念星说着,拿着手帕擦了擦手,皱着眉看着店里的药柜,随手指了一下,不耐烦地说:“我说了多少次,好好把店里擦干净,你看看!这还有地方下脚吗?” 话音未落,沈念星看了身边的伙计一眼,一脚踢在了伙计的屁股上,说:“还看,滚过去给小爷擦干净!” 伙计也不敢多说,连连称是,马不停蹄的跑过去擦药柜,店里余下的伙计也都或真或假的假装忙碌着,生怕触了沈念星的霉头。 “卫小大夫悠闲啊?多久没看您坐这儿翻书了,身子可好些了?”沈念星大步走到卫清夜面前,小厮立刻在卫清夜对面的椅子上铺了一块手帕,沈念星这才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卫清夜。 卫清夜轻轻皱了皱眉,翻书的动作不改,轻声开口道:“好多了,多谢掌柜的惦念。” “哪儿的话?”见卫清夜态度和软,沈念星的脸上笑的跟一朵月季花一样,几乎相连的眉毛好似都舒展开了些许。 “卫小大夫的药已经送到府上了,顺便还送去了些补身子的吃食,卫小大夫可一定要好好照管自己的身体,要不然……我跟我家老爷子可没法交代。”沈念星说着,偷偷瞥着卫清夜的脸色,见卫清夜拿着书的手白皙修长,不由得拿自己的手去摸。 沈念星还没来得及碰上,卫清夜就反应极快的把自己的手收了起来,书也扔在了一边,淡淡的开口道:“掌柜的暂且不用惦记我,这几日医馆的生意可不好,要是京城那边的人知道您只顾着绣房,而把医馆扔了,只怕您更不好交代。” 虽然没能如愿地摸到卫清夜的手,但是沈念星脸上也没有一点的不满意,举起自己的手问了问,眼睛盯在卫清夜的脸上,往前凑了凑,在卫清夜耳边呢喃:“怎么?卫小大夫这般惦念我?” 卫清夜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袖子下的拳头捏的死紧,这沈家少爷自小便玩的花,对女人早就没了兴趣,自第一次见卫清夜,发现卫清夜生的清隽,就往他身上贴。 也正是因为这些隐秘的心思,他才会利用沈氏掌握了卫清夜的药引来源,卫清夜这才不得不跟着沈念星来到清河镇。 其实卫清夜也并不是老古板,在京城之中,光明正大的搞断袖之癖的人大有人在,卫清夜也不是多反感。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卫清夜自己也对这一方面感兴趣,更不意味着他能容忍沈念星用钱控制人,并且时不时不顾卫清夜的想法动手动脚。 “沈掌柜想怎么说便怎么说吧,只是不知道若是沈氏在这个小镇上被挤兑黄了,京城的人会怎么看您。”卫清夜淡淡地说。 沈念星开始只以为卫清夜在气自己,但是当卫清夜说了这话,再联系上今天店里的冷清,沈念星一下子就品出味了,看来医馆的确出了问题。 沈念星皱了皱眉,“李账房在哪儿?滚出来!” 沈氏医馆的李账房向来是个人精,刚才见沈念星来了,头也不回的躲到了后堂,生怕沈念星一时兴起要看账本,这几天生意不好,他可害怕沈念星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听见点了自己的名,一直贴在后堂门边偷听的李账房没法再躲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第142章 老登 “掌柜的,您来了?这,这我刚才去拿东西,都没看见您!”李账房笑嘻嘻地说着,在屋里找了个离沈念星最远的地方站住。 沈念星从小就在铺子里长大,自然知道这些滑头在想什么,牵起嘴角一笑,柔声说:“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说话你都听不清,过来,来。” 李账房舔了舔唇,磨磨叽叽的蹭到沈念星的身边。 看他慢慢吞吞的样子,沈念星心里更是来气,在李账房终于凑近他的时候,沈念星一把捞住他的脖子,由于沈念星是坐着的,李账房被沈念星一拉,不得不曲腿弯腰的躬身立在沈念星身前。 “李账房,你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人,怎么能这么没眼色?嗯?”沈念星在李账房耳边说,虽然不是疾言厉色,但是这样的语气已经足够把李账房吓的魂不附体。 “去把账本拿来,听见了吗?”沈念星见他害怕,心里涌上了一种诡异的快感,轻声说道。 随着沈念星的话,李账房的后颈终于被松开了,这下他是真不敢慢吞吞了,匆匆忙忙去柜台把账本翻了出来,送到大少爷手上。 沈念星刚才顺手捞了李账房的脖子,心里膈应的不行,身后的小厮见沈念星皱眉,连忙把手里的白丝帕递了过去。 沈念星接过白丝帕擦了擦手,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抬眼看了看一直站在一边的李账房,轻笑一声,示意小厮把账本接过来。 小厮把账本捧在沈念星面前,沈念星隔着丝帕一页一页地翻,随着手上的动作,沈念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怎么说?清河镇的人是吃了什么大补丸不成?最近一个人都不生病了?”沈念星冷声开口道。 店里的伙计一个也不敢说话,都低着头装死。 “我是花钱雇了一堆死人吗?那不如都别干了算了?沈念星话音未落,“啪”的一下把账本甩出去老远。 “沈掌柜也不用跟他们发脾气,没听过谁家生意不好怪给伙计的。”卫清夜看着平时说说笑笑的人都战战兢兢的,一时不忍,开口道。 沈念星冷笑一声,回头看向卫清夜,说:“不怪伙计?难道要怪我的大夫?难道是我的大夫水平下降,给人治死了不成?” 卫清夜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也不辩解。 沈念星看着卫清夜,突然笑了,说:“就算是你把人给治死了,有我在也不会让人骂你一句,更别说是我自己了,怎么可能怪给你?” 卫清夜微微皱了皱眉,偏过头不再看他。 见卫清夜不看自己了,沈念星也不纠缠,又看向店里的伙计说:“还有没有能喘气儿的?告诉告诉我这个掌柜,是怎么回事?神仙显灵,全镇无病无灾?” 见还是没人说话,沈念星随手指了一个伙计,刚好是方才和卫清夜聊天的那个伙计。沈念星指着他说:“说说,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不知道就滚出沈氏,别在这儿干了。” 那个伙计本就胆小,一看沈念星指着自己,一下子想起来上个月沈念星把自家小厮打死的事。 虽然说他没卖身给沈氏,但是到底自己是个小人物,要是这有钱有势沈氏想把自己捏死也太容易了,估计官府问都不会问上一句。 思及此,伙计膝下一软,“啪”一声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倒是给沈念星逗笑了,见沈念星笑了,跪在地上的伙计也跟着傻笑。 “笑个屁!赶紧说!”沈念星见他傻笑,气又上来了,出声骂道。 伙计连忙开口,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的把赵氏重新开张的事说了出来,中间怕自己说的不生动,还添油加醋地依照自己的想法说了几句赵氏抢顾客抢到明面上的话。 “赵氏?”沈念星有一瞬间的恍惚,收拾赵氏的事都是他刚来镇子上时的事了,他早就把这个小铺子给忘到脑后了。 “那个老登开的医馆?”沈念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回头看自家小厮问:“那老登还活着呢?” “可不是,不仅活着,经过这次重新开张,让人们都想起来他了。掌柜的,您是这几年才来镇子上您不知道,赵老他行医多年,我们这些人家里的爹娘或多或少都在他那儿看过病,这一想起来这点旧情,他们都说什么,行医这件事还是得看年头,有的,有的……”伙计见沈念星发问,连忙说道,说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住了嘴,用眼睛瞟着卫清夜。 伙计见卫清夜没看自己,而是又把书翻开了,伙计便舔了舔唇接着说:“有的人还说,那黄毛小子,就是天分再高,那也比不过老大夫。” “黄毛小子?”沈念星慢慢悠悠地重复这四个字,看向跪在地上的伙计。 小伙计一下子就给自己脸上打了个响亮的大嘴巴,垂着头低声说:“是街上的那些人说的,不是我说的。” 沈念星深深吸了一口气,淡笑着说:“行啊,重新开张是吧?我倒是看看这个小不拉几的镇子上有谁敢跟我沈念星做对,我挤兑的铺子还有人敢盘下来,还不更名换姓。我倒要看看他是个大善人,还是故意给小爷我添堵。” 沈念星说罢,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站了起来,回身对卫清夜说:“卫小大夫,我去转转,您要不要一起?”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卫清夜的眼前一下子蹦出了赵无尘那张小脸,估计沈念星要是上门找茬,那小子得被气得够呛。 那孩子年纪还小,又守着赵老这个老人,一大一小不容易,上次沈念星的毒计他没能伸上手,至于这次……也罢,自己还是跟着这条疯狗一起吧,起码要是沈念星太过分,他也能拦住一二。 赵氏医馆。 “所以你是跑去跟野狗打架,所以才把自己造成了这个样子?”赵无尘看着眼前浑身都是土,连脸上也没能幸免的小黑人,一脸不解地说。 玉芙,也就是小黑人本黑,有些无奈的看着赵无尘,说:“不是打架,我又不是神经病,是我看见那条野狗叼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我就想看看是什么,它就以为我要跟它抢,然后追着我咬的。”说到这儿,玉芙越想越生气,仰着头喊道:“再说了,这也不能叫打架,这叫殴打!不对,殴咬!” 第143章 调戏 赵无尘憋着笑点点头,说:“所以你这一身,还是跟野狗打架弄的。” 玉芙深吸了一口气,拍桌而起,没想到因为自己手太小,拍桌的结果也只是自己的手拍疼了。 “这破桌子也跟我作对!”玉芙生气的说,满屋子开始翻。 赵无尘连忙拉住玉芙的衣领,冷声说:“别动,这是我房间,依照你现在脏的程度,你碰过的东西我都得洗。” 玉芙闻言乖巧地站在原地,脸上唯一还能看清的眼睛亮闪闪的,可怜巴巴的看着赵无尘,把声音夹起来,奶声奶气地说:“无尘哥哥,我听你的,我不动了。那你能给我找个锤子吗?” 赵无尘似乎很吃夹子音,伸手想揉玉芙的头发,在手落下之前却看见玉芙脑瓜顶上有一块粘着头发的黄色不明物体,赵无尘深吸了口气,手也收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说:“你要锤子做什么?” 玉芙无辜的眨巴眨巴眼,说:“把桌子砸了。” 这还是玉芙第一次看见赵无尘翻白眼,见赵无尘直接就走了,玉芙连忙追到门口,刚想靠在门框上,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这一身的埋汰,只好虚虚的倚着,冲着赵无尘的背影喊道:“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无尘哥哥!” 赵无尘头都没回的说:“我去烧水!” 玉芙这才安下心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已经被自己坐的埋埋汰汰的凳子,玉芙决定不祸祸赵无尘的房间了,走到门口蹲了下来,看着地上爬来爬去的小虫子发呆。 玉芙等了半天也不见赵无尘回来,正想去找她的时候,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前厅突然安静了起来。 玉芙有些好奇,挪到前厅的门前偷看,不是她不想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主要她真怕她现在这个样子把客人都给吓走。 玉芙往前厅看去,却发现依然是有很多客人,但是却没人说话,厅中央站了个衣着华贵的骚包,正一脸骚气的对着孔徐说着什么,而屋里所有的客人都对着这个骚包行注目礼。 玉芙脑子里所想的这个骚包,正是沈氏医馆的掌柜,沈念星。 沈念星刚到赵氏医馆就被站在门口迎客的严尽和华阳阳给吸引了注意力,他有些理解为什么赵氏会有这么多客人了,要是他,面对这两个伙计和自己那一屋的废物也会选择这儿。 只不过两人美则美矣,却并不是很合沈念星的胃口,沈念星只是小小感叹一下,就往赵氏里进。 他这个沈氏的掌柜,镇上哪有人不认识,他一进屋,屋里的客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仿佛他是来找麻烦的一样。 可是偏偏这会儿赵老和玉芙都不在,陈生祖又不认识他,只以为是什么有钱的大人物,也没多管,严尽一时收不到指令,只好先带着沈念星进来。 沈念星进屋后眼睛从曹衣身上扫过,刚要开口找赵老,眼睛却一下子定格在了好奇看着他的孔徐身上。 孔徐那双带着好奇和无辜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把沈念星的魂给勾走了,沈念星甚至能想象这个人在自己的府里被自己“娇养”着的话,会是个什么模样。 回过神来的沈念星,瞬间连自己来是要干什么都忘了,身后的卫清夜也被他忘到了脑后,直接扒开人群冲到孔徐面前,孔徐被吓了一跳,沈念星看了看眼前的柜台,犹豫了半分,还是没靠上去,只是跟孔徐搭讪,问着他的名字。 被他吓一跳的孔徐,怎么看沈念星怎么觉得恐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两人便这么僵在了原地。 “一个名儿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怕我会吃人不成?”沈念星柔声说,伸手去拉孔徐的手,孔徐慌张的把手缩了起来,严尽在一边看了半天,见沈念星都动上手了,连忙上来解围。 “沈掌柜沈掌柜,您看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们掌柜的不在,要不您去后堂稍坐一坐,我马上就找人来陪你。” 沈念星睨了他一眼,开口道:“不急。我现在就想跟这个小哥说说话。你要是想要我去后堂等,就让他来陪着我。” 沈念星平日在沈氏医馆调戏卫清夜就是这般无法无天,只是平日里卫清夜总是出诊,倒是没叫这么多人看见过。 “早就听说沈家掌柜是个断袖,没想到是真的。”人群中有人低声道,大家瞬间觉得今天没白来,看了这么一场好戏。本来都急着排队的人都不急了,都乖巧的看热闹。 “嗐,沈掌柜您这样的身份,说句实话,让谁陪不行呢?只是我们家小哥这不是忙着抓药,您看,那么多人都等着呢,他实在脱不开身。”严尽笑眯眯地说,“我这不忙,要不然我陪着您?” 严尽猜测孔徐不想跟他透露自己的名字,他便也折了过去没说。 “免了。我只想要他。”沈念星看都不看严尽,只是盯着孔徐说,“你要是一句话不跟我说,我就一直在这儿挡着,他们一个人的药也抓不了。” 陈生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沈氏医馆的掌柜,见他不去后堂,连忙也上来说道:“沈掌柜,他不善言辞,您就饶了他吧,有什么事咱们后堂慢慢谈,阿尽,给沈掌柜看茶,咱们后堂请。” 沈念星看了看陈生祖,对于一个接一个的来打扰他和孔徐深感不满,轻声堆陈生祖说:“你是个什么东西?请个屁?” “我真是听不下去了!”玉芙念了一声,直接从后堂钻了出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就让他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玉芙站在沈念星面前,掐着腰说道,见铺子里一片安静,玉芙暗暗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现在已经有些威严了。 “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埋汰?” 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打破了玉芙自以为的威严。 “不只是埋汰,似乎还臭臭的。”一个离玉芙有些近的人如是说。 玉芙一下子从自己的威严梦里醒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清清嗓子,努力维护住自己的气势。 第144章 有点儿本事 沈念星这时也突然反应了过来,猛的往后跳了几步,脸色发白的喊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你家是医馆还是酒楼?这是个什么人样泔水?” 眼前的这个小黑人,堪称是沈念星目前的洁癖生涯中遇到的最大挑战。 “你才是人样泔水!”玉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见沈念星往后躲,还刻意往他跟前凑了两步。 “你当着这么多人面,公开调戏我家伙计,你比我更像是个泔水吧!”玉芙与沈念星一步之遥,笑眯眯地说。 玉芙和沈念星的距离让沈念星更加清楚的闻到了玉芙身上的臭味,沈念星还想往后退,可是后面已经是他很嫌弃的药柜了,他平日那般嫌弃的东西现在也靠住了,这个认知让沈念星明白自己已经退不了了。 沈念星此时已经注意不到玉芙在说什么了,只是把目光投向自己那几个瞪着眼睛看的小厮,有些崩溃的说:“你们还在这儿看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脏东西拉开?” 小厮们反应过来,冲上去就要拽玉芙,孔徐这时候反应倒是快,飞速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挡在玉芙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那群蠢蠢欲动的小厮。 小厮们刚才也都看见自家少爷相中这个伙计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孔徐,便都停在了原地,回头看向沈念星。 这时看了半天热闹的卫清夜,见众人都在窃窃私语,嘴角微勾,开口说道:“行了,掌柜的,人家还要做生意,别闹了。” 一句话把过错方又甩给了沈念星,沈念星眼睛一横,咬着牙说:“哪里是我在闹?你让这个东西闪开。” “玉芙,过来。”卫清夜看着玉芙轻声说,刚才玉芙一开口,卫清夜就听出来这个“小黑人”是周玉芙了。 玉芙想了想,且不说对方是沈氏医馆的掌柜,就是看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的面子上,她也不能闹的太过,便就着卫清夜给的台阶下来了。 玉芙瞪了沈念星一眼,乖巧的走到卫清夜身边。 卫清夜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不禁失笑,一边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脸,一边说:“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说罢,卫清夜看向陈生祖,开口道:“耽误您家生意了,你们继续忙,我们先去后堂,等赵老回来,咱们再慢慢谈。” 陈生祖连连点头,吩咐严尽带着人去后堂,心里却有些疑惑,不知道卫清夜既然能拦住沈念星,为什么现在才开口。 沈念星刚才这一出,看上去闹的是赵氏医馆,实际上对他自己的名声危害才是最大,现在这屋子里现在能有几个人是用看正常人的眼神看沈念星的? 既然卫清夜开了口,沈念星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孔徐,又心有余悸地绕开玉芙,这才安份的去了后堂。 几人刚在后堂的院子里坐下,赵无尘就艰难的提着两大桶水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一出来就看见卫清夜拉着玉芙给她擦手,赵无尘皱了皱眉,把水放在地上,走过去一下子打掉卫清夜的手。 “你来干什么?”赵无尘像母鸡护着小鸡崽一样把玉芙拽到自己身后,盯着眼前的卫清夜说。 卫清夜淡淡的笑了笑,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指向沈念星,开口道:“跟我没什么关系,是他要来。” 赵无尘闻言看向一边,她自然是认识沈念星的,见是他,赵无尘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沈念星?你还敢来?” 沈念星倒是一愣,他连赵老都不记得了,更是不会认识赵无尘了。 “你又是哪个?你一个小小医馆,小爷我有什么不敢来的?”沈念星不屑地说。 “你造谣瘟疫,绕我家去买青绵草,而后又杀人抢药,你现在倒是不认得我了?”赵无尘死死的盯着沈念星,眼眶有些发红,冷声说道。 “哦……知道了知道了,你家?那想必你就是姓赵那老头家里那个小崽子吧?你别说,我还真是第一回见你,过来让小爷我瞧瞧。”沈念星被当面指责倒也意外的没生气,而是笑眯眯的看着赵无尘说,“你这小子,白白嫩嫩的,倒像是个小姑娘一般。” 卫清夜看了沈念星一眼,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没等赵无尘说话,玉芙把她扒拉开,站在赵无尘身前说:“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你别把这当成你们家沈氏,这可不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 玉芙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的身子,这话说的还是一点气势没有,奶声奶气的。 只不过纵使卫清夜给她擦过脸了,但是玉芙身上还是埋埋汰汰的,沈念星一见她就头疼,瞪了她一眼不想理她,整理了一下袍子说:“小崽子,你家掌柜的呢?不是说你家换了新掌柜吗?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就你也配?”玉芙立刻接上茬,一脸不屑的看着沈念星。 “臭丫头,别以为小爷不理你就是怕你,你就在这儿跟我五五六六的。”沈念星轻声道,随即冲着前厅喊了起来:“你家大人都死哪儿去了!就弄这么两个小孩子出来敷衍我?” 话音未落,陈生祖在前面交代完,急急忙忙走来了后堂。 “沈掌柜沈掌柜,见笑了,刚才前厅忙,一时怠慢,还请见谅。”陈生祖一边说,一边在沈念星对面坐了下来。 沈念星打量了陈生祖一遍,淡淡的开口道:“是你?你就是这赵氏的新掌柜?敢问您贵姓啊?” 陈生祖闻言看了玉芙一眼,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陈生祖只好说道:“小人姓陈,是现在赵氏医馆的坐堂大夫。我家掌柜的……事忙,不常在铺子里,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我帮您转告。” 沈念星冷哼一声,说:“忙?他再忙能忙得过我这个几家铺子的掌柜?你们家掌柜的谱倒是真大。也罢,我也懒得跟你们废话。你们不是重新开业吗?我今儿就是想来看看,是哪一个敢跟我们沈氏做对。不过……来了我倒是看出来了,你家掌柜的,有点儿本事。” 第145章 迈不过去的坎儿 陈生祖向来不善言辞,见沈念星语气明显挑事,一时也不知道他这是夸是骂,抿着唇有些说不出话来。 玉芙看着陈生祖干着急,自己想说话又怕沈念星见她是个小孩日后更是瞧不上赵氏,眼睛扫过严尽,严尽立刻点点头,上前笑眯眯地给沈念星倒茶,轻声说道:“沈掌柜言重了。你看咱们都是做生意的,无非就是开间铺子在镇上讨个生活,哪有和您做对的意思?” 沈念星拿起茶,严尽的态度让他心里舒服了几分,开口道:“你这个小伙计倒是不错,人长的干净,嘴皮子也利索,也挺敢说话。怎么样,在这儿干的舒心吗?不成到我那儿去,我瞧你是个好的。” “不敢不敢,沈掌柜谬赞了。”严尽顶着玉芙的目光连忙说道。 沈念星看着严尽笑了笑,搓了搓自己手里的丝帕,说:“既然你们这儿今天也没个做主的,那我就不多待了,转告你们家掌柜的,我沈念星也不是那样蛮横霸道的人,他想在清河镇讨生活,可以,但是要把刚才前厅抓药的那个小伙计送到我们赵氏。我就当……这是你家掌柜送我的一点见面礼。毕竟,现在清河镇医馆这一块,我沈氏是他迈不过去的坎儿。若他不舍得这个小伙计,那就别怪我对他出手了,谁也不是没点手段的人,得知道,要讨生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念星说罢,轻蔑的看了一眼陈生祖,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袍子,“告辞了。” 沈念星放了狠话就走了出去,他的小厮连忙跟上,卫清夜却坐在原地没动。 “他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刚才怎么就没一针杀了他?”赵无尘咬着牙说。 玉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跟他生气做什么?神经病一个。” 卫清夜轻声笑了笑,而这一声在此刻的安静之下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你的主子都走了?你这条狗还不赶紧跟上?”赵无尘看着他说。 卫清夜嘴角挂着淡笑,看着赵无尘轻声说:“你啊,就只会拿我撒气,对沈念星怎么就只剩下马后炮了?你怎么没一针杀了他?” “你!”赵无尘被卫清夜的话激的直上头,抬脚就要出去。玉芙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生怕她真去杀人,连忙抱住赵无尘的腰。 “无尘哥哥,你的针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玉芙连忙喊道。 听了玉芙的话,赵无尘便顿住了脚步,卫清夜也微微怔愣,两个人都看向玉芙。 玉芙见赵无尘不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抱着她腰的手,玉芙看了看赵无尘干净的衣裳上两片埋埋汰汰的黑印子,抿了抿唇没说话。 “用来救人,不是用来杀人的。”卫清夜呢喃着这句话,轻笑了一声,“既是我的针,他用来做什么应该由我定才是。” 卫清夜的声音很小,似乎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看你们医馆状况还不错,一定要维持下去。”卫清夜看着赵无尘说。 “不用你阴阳怪气的。请吧。”赵无尘偏过头去,不愿意看卫清夜的眼睛。 卫清夜只是笑,顺着赵无尘的话起身,说:“让你们家的那个伙计小心些,沈念星……是个霸道的人,他既看上了,定会想尽办法得到他。顺便……也帮我谢谢他。” 卫清夜说罢,头也没回的走了,最后一句话听的玉芙和赵无尘一头雾水,谢什么? “沈氏掌柜?他来做什么?”赵老一回来,听了大家的叙述,皱着眉问,他对沈念星的态度倒是没有赵无尘那般激动。 “不知道,估计本来是想来找麻烦的,但是来了之后就改变主意了,只说是想要孔徐,若是不成,就要给咱们使绊子。”玉芙这会儿已经换好衣裳了,穿着赵无尘小时候的男装,倒也合身。只是随手编的麻花辫让她看起来像是个打扮过了的小男娃一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要孔徐做什么?”赵老越听越蒙,他见过沈念星,记得他是个富家公子模样,孔徐既不是伶牙俐齿,又不是身怀绝技的大夫,沈念星怎么就看上他了? “赵爷爷,断袖,你知道的吧?”玉芙眨巴着眼问。 赵老一听,眉头皱得更紧,放在桌子上的手握起拳头来,说:“不像话,简直不像话,不能让孔徐去他家,知不知道?” 玉芙点了点头,说:“本来咱们也没什么决定权,咱们是雇了他,可是又没签,卖身契,咱们凭什么做主?” “就是孔徐自己要去也不行!”赵老又说,“总之是不能搞这些事情!” 玉芙起身拍了拍赵老的肩膀,“赵爷爷,不要那么狭隘嘛……正当的短袖感情咱们应该要给予支持,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巧取豪夺这才是咱们是要坚决反对的的事嘛!” “胡说!要是全天下都像你这般想,还乱了套了呢!男人都喜欢男人,女人都喜欢女人不成?”赵老说。 “狭隘。” 玉芙低声吐槽道,懒得跟他争辩这些。她刚才已经问过孔徐了,虽然孔徐有些支支吾吾,但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说他的取向还是女人,并且很厌烦沈念星这种嚣张的作态。 确定了孔徐不是欲迎还拒,那沈念星的想法必然要落空了,接下来该担心的就只是沈念星要怎么给赵氏使绊子了。 “赵爷爷,你知不知道镇上有没有……就是,那样的地方?”玉芙玉芙半捂着嘴,神神秘秘地问。 “那样?哪样?” “就是……”玉芙琢磨着怎么措辞,“就是类似于杀人越货啥的,干那些不能明着干的事情要去的地方。” 赵老立刻一脸理解的表情,“哦……你说大牢?” 这一句话差点给玉芙打个跟头。 玉芙扯着唇给赵老鼓掌。 “不愧是你,赵爷爷,大大的良民。”玉芙说完嘟嘟囔囔地说,“我真是傻,我问你干什么?” 赵老不知道这小丫头又琢磨什么呢,这句话听着总觉得不对劲,刚要开口问,就见玉芙往前厅跑了。 第146章 黑市 在玉芙找对人的情况下,最后还是跟严尽打探出了清河镇上黑市的所在地。 医馆里的人都忙得飞起,玉芙又不敢一个人去,最终还是让赵无尘陪着她,两个人往严尽所说的黑市,后巷七坊而去。 “你说,严尽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在骗我?” 玉芙看着眼前仿佛早市一般的街道,两旁零零散散摆着蔬菜的小摊位,满脸的一言难尽的说。 一路上玉芙已经跟赵无尘说了她要找的是什么地方,赵无尘虽然不知道玉芙具体是想干什么,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一条街,赵无尘也觉得跟她所想相差甚远。 “我在镇上这么多年,从来也没听说过你说的那种黑市。”赵无尘低声道,“但是来都来了,还是走走看吧。” 玉芙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往街道深处走去。 “新鲜的野菜!早上刚摘的,小公子来看看啊!” “拨浪鼓,小木人,给弟弟妹妹买一个吧!” 路上叫卖的声音不断,玉芙两个人走着走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条街上看着是有一些小摊的,但是却没什么顾客,走了很久也只有玉芙两个人在逛。 在两人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面前突然冒出一个路口,从路口往里面看去,里面是干干净净的一条土道,既没有人也没有摊位了。 如果不从这条路口走,而是按照玉芙两人逛过来的路线走下去的话,前方不远就是一个看得见的死胡同,那两人只能原路返回。 玉芙和赵无尘对视一眼,默契的拐弯穿过刚刚说的路口。 两人没走多远,就发现这条路越来越窄,窄到像玉芙这样的小孩子也只能一个人通过。 两人无法,只好一前一后的并排往深处走去,玉芙怕会出什么状况,默默的把手背在后面拉住赵无尘的手。 走着走着,玉芙发现这条路是通向一户人家的,尽头直接连着一个宅院,出口直接和这个宅子的大门相连。 就在玉芙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打量了一下二人,笑眯眯地说:“小娃娃,跟家里人走散了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前面没有路了,原路往回走才能回到街上哦。” “老爷爷,我们不是走散了,我们是有东西要买。”玉芙猜测这个宅子会不会是个情报交易的地方,也许里面能有她想要的东西。 一说有东西要买,老人的脸色严肃了些许,淡淡的开口:“就你们两个?” 玉芙点了点头。 “带钱了?”老人接着说道。 玉芙接着点头,见老人伸手,玉芙犹豫了一下,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老人手上。 老人接过银子,咂咂嘴,在自己身后掏来掏去,不知道怎么变出五钱银子递给玉芙。 “一个人进去三钱,看你是个娃娃,收你两钱银子好了。”老人笑眯眯地说,站起身示意两人进到院里。 真黑啊……玉芙心里暗想,啥也没买到呢,就收了这么多,相当于一个普通伙计一个月的工钱了。 玉芙有些心疼的把钱收了起来,拉着赵无尘往院里走去。 两人刚迈了几步,就听后面一声响动,两人进来的大门被死死地关上了。 这一个响声给现在的整个环境平添了一种恐怖感,玉芙放眼望去,院子里也没有人,跟普通的宅院一样,主屋直对着两个人,剩下周围围绕着一些小的房间。 玉芙想了想,先往主屋走去。 一进到这间屋子里,玉芙的心基本上就放了下来,看来这里的确就是严尽所说的镇上的黑市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空空荡荡的,但是周围的墙和紧闭的窗户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木牌,一共有十个木牌,每块木牌上面都写着不一样的字。 玉芙眼前看到的第一块,上面清晰的写着一个字:“杀”。 玉芙按照顺序看下去,分别是:“救”,“药”,“信”,“毒”,“兽”,“奴”,“器”,“护”,“官”。 “这都是什么意思?”赵无尘看着一块块牌子,轻声呢喃道。屋里太过安静,两个人都自然而然地不愿大声说话,似乎是怕打破这种平衡一样。 “我猜这或许就是他们经营的商品。”玉芙看了看赵无尘,轻声说。 每块木牌上面都连着一根绳子,从玉芙的角度看,也看不见这绳子是连在房上的哪一出,玉芙便试探性的拉了拉上面写着“信”的那块木牌。 玉芙拽着块木牌的时候就发现,木牌后面应该是连着什么东西的,拽起来还挺艰难的,卡了一下才拉动。结果就在玉芙拉动的那一瞬间,突然一面白墙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墙上开了一个转动门,门后面跟随者转出来一个男子。 “呦,今儿是两位小顾客啊?想买哪个人的信,说说看。”男子笑起来跟严尽有些像,一双笑眼,看起来还挺有魅力的,只不过出了这一双眼睛之外,脸上其他的地方就过于普通,普通到玉芙都怀疑这人是不是用了电视剧里说的那种易容术,因为他的五官实在是配不上这双眼睛。 “先不急,麻烦问您一句,是我只要拉这个牌子,就会有这个牌子上面所写的事务的负责人出现吗?你就是专门负责查人信息这一块儿的是吗?” 玉芙有些好奇地问,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机关是怎么运作的。 “小姑娘还挺聪明,我们都是很专业的,自然是一人负责一项,这样也比较好对接事物,各个职务之间也互不侵犯,这样的话我们办起事来,保密性也会更高,您买着也放心是不是?”男子往前走了一步,笑嘻嘻地说。 玉芙点了点头,想都没想,直接往前走去,拉了下一块写着“毒”的木牌。 “诶!别!”男子连忙喊道,见玉芙要拉就想上去阻止,可是没来得及,玉芙已经把牌子拉了下来。 随着牌子一声响,墙上的门再次打开,可明显还是刚才那一扇门,而且这回门后并没有另一个人出现。 玉芙这就有些疑惑了,看着男子说:“你们负责毒的人不在吗?” 第147章 草芥 男子似乎有些不快,脸上笑意一点都不见了,沉着脸问:“你们两个是来砸场子的?” 玉芙连忙摇头,说:“我第一次见机关嘛……而且,万一我想买你们家两个服务呢?我又不怕秘密泄漏,我想跟你们两个人一起谈,不可以吗?” “不可以。”男子低声说。 “还挺小气的……”玉芙嘟嘟囔囔地说。 “所以,你们二位到底需要什么人的消息呢?”男子打起精神,又开始笑眯眯的问。 “镇上沈氏医馆的掌柜,沈念星,你知道他的吧?”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说:“知道。在镇上还有一间药坊,一间绣坊,最近看上了成衣铺,想要和士口一争高下。” 玉芙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这你都知道,不愧是专业的。” “一点见面礼而已。”男子漫不经心地说,“所以你要的是沈念星的消息?若你想要,从他出生到现在,一丝一毫,哪怕是他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能给你查出来。” 玉芙扯了扯嘴角说:“大可不必。我想要的是他身边常年带着的那两个小厮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一听是小厮,男子有点兴趣缺缺,淡淡的说:“小厮是吧?常年带着的估计你说的就是沈单和沈双了。商人的小厮,一个收你一两银子,两个你就给二两银子算了。” 二两银子还算了……玉芙不仅腹诽,二两银子都够在街上买个年纪小的小厮了。 “那如果我要沈念星的全部消息呢?”玉芙试探性的问。 “沈念星?一百两,保证详细。”男子眼睛亮了起来,看向玉芙。 玉芙咂咂嘴,说:“我果然买不起。”玉芙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男子,说:“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消息?还有就是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契约,凭证之类的?” 男子动作利落的把银子收起来,满脸假笑的说:“我们这种地方,卖的就是个声誉,不需要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明儿辰时,官府的告示墙下,你找一个身穿蓝色布衣手里拿着糖葫芦的男子,他会把你要的消息给你。” 玉芙点了点头,“明白了。” 男子闻言,也不多跟二人寒暄,微微抱拳就走到了那面墙,也不知是敲了哪一块机关,门再次打开,男子又走了进去。 “那咱们走吧。”赵无尘一肚子的疑问,但是又觉得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便开口说道。 “等一下。”玉芙说着,想了想,走到写着“杀”的那块牌子下,用力一拉。 随着墙上的门响,玉芙回过头去,屋里传来两个不同的声音说着同一句话。 “怎么还是你?” 玉芙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想咨询一下杀一个人要多少钱。不过……你负责两个方面哦?” 男子沉了沉脸,咬着牙说:“你这丫头再这么淘,我就要雇杀手杀你了。” “别生气,别生气。铺子人手不足是常有的事,不过我觉得,你们以后就可以不用这么多牌子了,直接设置一个牌子,这样也能节约点机关的成本嘛,反正我猜……你们这十块牌子,我拉出来都会是你吧?”玉芙笑眯眯地说。 男子眯了眯眼,“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抱歉抱歉。”玉芙连忙说,“我就是欠了一下,不过我是真的想咨询,若是我要杀掉沈念星,要多少钱?” “不多。沈念星是沈氏家主的亲侄儿,这身份高,杀人自然也困难些。”说到生意,男子瞬间变脸,笑意盈盈地说,“按照他的身份地位和杀人难度来说,沈念星只要五百两就可以了,童叟无欺哦!” “才五百两?”玉芙有些惊讶的问,毕竟是一条人命,这可和打探消息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男子点点头,“对啊,沈念星身份虽高,但是为人什么地方都去,难度在他这个身份里算简单的,我们家卖货可不骗人,都是实价,考虑考虑?” “那如果是他的小厮呢?”玉芙又问道。 “他的小厮……一个的话只要十两就够了,便宜的很。但如果你要杀沈念星,我可以送你两个小厮,就当跟你这个小丫头交个朋友。”男子一脸笑意,仿佛两人谈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命,而是街上售卖的一条猪一样,满脸的风轻云淡。 玉芙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感觉到古代的人命是有多么不值钱。 “辛苦了,辛苦了。你等我攒攒钱,我再跟你这儿下单。”玉芙摆摆手说。 男子轻笑一声,说:“成,那我期待着下次再见到你。” 男子说罢又要回去,玉芙连忙喊住他,“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下次来若有人拦我我也好直说找你。” 男子头都没回,只是在石门关上之前,淡淡的飘来一句:“叫我阿秋。” 等玉芙两个人再走到满是小摊的那条街上的时候,看着街边的小摊,玉芙没有来时那般坦荡了,看他们就感觉每一个都可能是隐形的杀手伪装出来的。 “你说,现在人命就这么不值钱了哈?”玉芙有些唏嘘的问着赵无尘。 “可以理解。”赵无尘淡淡的说,“现在街上随便一个卖奴婢的,基本上几两银子就能买。这几年年头不好,连年战乱,人们吃饱穿暖都费劲,人命自是也如草芥。” “那你说,怎么还有那么多有钱的员外呢?他们似乎没受什么影响,穷的也只是我们这些庄稼人罢了。”玉芙又说道。 “也许如果官家不那般贪,商家不那般奸,员外们就不会那般有钱,庄稼人的日子也不会那般难过了。”赵无尘说道。 玉芙听完,扭头看向赵无尘,一下子笑了出来,说:“你这话说得还挺有深意的。” “也是啊,朝廷收税,我们交税,又有多少真的跑到国库里去了呢?”玉芙看着远方,感慨地说。 “先不说这些,你费这么大的劲,花钱打探沈念星身边的小厮是要做什么?”赵无尘打断玉芙的感叹,转而问道。 第148章 县令 “这个啊……也没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我看那个沈念星不是好惹的,咱没害人之心,那总也要留点防人之心,我想看看他的小厮们需要什么,在沈念星身边安插个间谍。”玉芙漫不经心地说,眼睛还是在天空上扫,今天天气好极了,刚才玉芙不经意的一瞥,立刻被淡蓝色的天空捉住了眼球。 “间谍?”赵无尘有些不解地重复到。 “嗯,就是奸细,细作。” 赵无尘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他们能要什么,无非是钱罢了,你倒不如把今天给那个阿秋的钱直接给他们俩,那就解决了。沈念星那样的人,带着的人自然也是爱财如命的人。” “沈念星爱财如命?”玉芙反问道,“那你可看错他了。他明显不是一个多爱钱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看见美色就走不动路了。他爱美色可远胜于钱。其实像他这样的富家公子,真正爱钱的没有几个,他们不缺钱,真爱钱的应该是他们发家的那一代。” 玉芙说完,赵无尘久久没有接话,就在两人回到医馆门口时,赵无尘才开口说道:“你实在是太不像一个小娃娃了。” 玉芙刚要买进医馆的脚收了回来,回过头冲着赵无尘笑,低声说:“我不是小娃娃,我是你们家掌柜呀。” 说完玉芙就自顾自地进了医馆,留着赵无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好得过分,天蓝得过分,阳光刺眼的过分。导致赵无尘觉得刚才玉芙的那一个笑容,莫名的甜。甜的让人头晕目眩的,甚至赵无尘觉得那一刻的玉芙像极了她心里认为的最好看的那个人,那个人也真是很爱笑。 “赵氏那个医馆有送人过来吗?”沈念星躺在自家花园的榻子上,闭着眼睛问道。 “回少爷的话,赵氏医馆这几天都没有派过人来,咱们看着赵氏医馆的人说那个姓孔的伙计并没有逃走,跟往常一样在铺子里抓药。”沈双垂着眼乖巧地回答道。 沈念星吸了口气睁开了双眼,冷哼一声说:“他们是真把我说过的话当成是放屁了啊?”话音刚落,沈念星眼睛一扫,又问道:“沈单呢?那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他家里给他送了家书,一早就出去接了,跟您告过假的。”沈双说。 “我当然记得他告了假。”沈念星说道,“一早就出去了,这都一个上午了,还没回来?” 沈双抿了抿唇,没敢答话。 “不管他了,备车,我要去一趟金陵城,现在就动身,留话给沈单,让他回来了也立刻去金陵城找咱们。”沈念星淡淡的说,沈单沈双是他在京城时就跟着他的人,对他极为的了解,再加上沈念星那过于严谨的洁癖,沈念星根本就离不开这两个人。 这天上午,玉芙正研究那天从野狗嘴里抢出来的那个亮闪闪的东西,似乎是一只耳坠,但是由于上半截已经被野狗咬坏了,现在只是看着像,也不敢确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反正抢都抢过来了,玉芙也不是太在意这东西究竟值不值钱,只是当个玩的东西琢磨。 “玉芙,玉芙!” 屋外突然传来孔徐的声音,急切的很,吓了玉芙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飞了出去。 “怎么了?我在这屋呢!”玉芙连忙答道,话音未落,孔徐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官府来人了,说是有人跟他们告咱们这儿借医馆之名行妓馆之事。”孔徐跑的有些急了,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慌,走,咱们去看看。”玉芙随着孔徐站了起来,往前厅走去。 玉芙刚到前厅,就看一个长胡子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几个衙役,手头端着杯茶,不急不慌的喝着, 见玉芙和孔徐出来,中年人抬眼看了玉芙一眼,兴趣缺缺的说:“本县只当你去请你家掌柜去了,怎么叫了这个小姑娘出来?” 玉芙笑眯眯的走到此人面前,开口说道:“我家掌柜的身上有事出门了,我是他的丫鬟,暂时能替掌柜的作主,您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中年人打量了一遍玉芙,轻笑一声说:“你家掌柜有点意思,居然把这么大的一个铺子交到你这个小娃娃的手上。” 玉芙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陪笑不语。 “行啊,虽然你们掌柜的不在,但是赵老这不是也在吗?本县就直说了。”中年人自称本官,在联合上他的派头,玉芙猜测这人八成就是本镇的县令了。 “有人把你们医馆给举报了,说什么,你们家表面上是个医馆,实际上屋里做的是暗娼的生意?可有这种事?”县令慢悠悠地说,语气倒还算柔和,边说边看着屋里的人。 “冤枉啊大人,您看您也亲自来了,哪有那样的事呢?我们这儿都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玉芙接过话茬说,“我是个小娃娃,我不骗人的。” 县令闻言笑道:“小娃娃你急什么?本县与赵老相识多年,即使医馆换了掌柜,本县也相信,有赵老这样正直的人在,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说罢县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有些淡,又说:“但是……本县相信也没用啊,人家也不是把事情告到我这儿来,人家直接告到金陵去了,人家金陵城的知府直接给本县下的公文,那就不论怎样,这事都是要彻查的了。” “理解,理解!”玉芙连忙说道,“有赖县令大人一直维护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利益,咱们自然也是万分理解和配合您的行动。” 县令看着玉芙满意的点点头,看了一眼后堂,指了指那个门,开口道:“那本县就……” “请,您请。”玉芙笑着说,随即看了严尽一眼,接着就看几个衙役绷着脸去了后堂严尽也紧随其后。 医馆门口已经聚了一圈一圈的人,都等着看热闹,但是赵氏毕竟是老医馆了,几乎也没几个人相信赵氏真的会出这般鬼扯的事情。 第149章 恶毒 “县令大人,芙芙想问您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玉芙拿过一边的热水壶,给县令的茶杯绪上水,笑着说道。 “问吧,直说就是。”县令淡淡的说,他似乎是一个很是和蔼的官员。 玉芙连连称是,眨巴眨巴眼说:“我就只是想问问,是谁,去金陵告我们家呢?玉芙年纪还小,对很多事情还不太懂,只是觉得既然发现了这般胆大妄为之事,不应当直接去县衙告状才是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玉芙的声音清脆,音量不大不小,不仅县令能听得到,门外聚集的人群前两层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告你们的是谁,本县不知道,公文上并没有提。”县令淡笑着说,瞟了一眼铺子外面的老百姓,又看向玉芙,似乎对于玉芙此时问这个问题非常满意。 “若是你们铺子一会儿的确搜出了什么东西,那便说明人家告的有礼,也许只是怕本县偏袒自己镇上的铺子罢了。若是搜不出什么……那就很有可能是……算了,本县不便说,不便说。” 玉芙偷偷撇了撇嘴,还什么不便说,不如说你是对人家不满又不敢得罪人家算了。 玉芙心里虽这么想,脸上倒是做出一派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就是说,若证实我家清清白白,那就是说明我们很有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人怕我家借着老铺子和您攀关系,那他一定是外地人咯?” 县令朗声一笑,说:“本县也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要看你们家一会儿能不能搜出什么,这才能知道。” “是是是,我一个小孩子,我也只是随便说说,问清楚一些,等我家掌柜的回来,我也方便如实告诉他。”玉芙乖巧地说,耳边已经能听得见人群中的议论。 “是啊,有县令在为什么要去告到知府那边?” “你傻呀,八成告赵氏的人跟知府认识呗!” “又是外地人,还要有认识这样的高官,那不是只有沈……” 玉芙抿着唇,乖巧的给县令续茶,若是沈念星在就能发现,除了孔徐,铺子里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焦急的神色,并且看起来最不合理的那个女伙计也不在铺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去了后堂的那几个衙役都走了出来,冷着脸给县令行礼说:“禀报大人,什么也没搜到,后院并没有任何藏匿的钱财,一个女人都没有,更没有公文上说的隐藏在伙计之中的妓女。” 县令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袍子,慢慢地站起身来,轻声说:“你家茶不错。好了,既然没有什么疑点,那本县就回去了,是不是诬告,自有知府大人做主,本县自会如实禀告。” “是是是,劳动大人一趟,阿尽,送送大人。”玉芙连忙说道。 等官府的人走了,孔徐这才舒了一口气,问严尽道:“后院是不是翻的一片狼藉?还好前厅他们只是看看,什么都没动,要不然咱们家说什么都要关几天的门了。” “放心吧,那几位衙役大哥只是在后院喝了几杯茶,什么都没翻。”严尽笑眯眯地说。 孔徐一脸的疑惑,说:“我之前见过官府的人搜查,那都是从前厅到后院,打打砸砸,怎么他们这般随意?” 玉芙拍了拍严尽,示意他去正常工作,对孔徐说道:“因为我给过他钱了啊,他收了钱自然是要办事的。” 孔徐看了看店里都正常忙碌起来的大家,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玉芙,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点糊涂了,怎么除了我,大家好像都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一样?刚才我去叫你的时候也是,没一个着急的。” 玉芙拉着孔徐走到后院,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玉芙这才跟他慢慢道来。 “今天官府会搞这一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日你帮着去取药材了,就忘了跟你说,今天这一出,其实是沈念星搞出来的。”玉芙笑着说。 “沈念星?这你怎么会知道,连县令都不知道的事。” “因为……”玉芙看了看周围,凑在孔徐耳边说:“我在沈念星身边安插了自己人,他以后对咱们赵氏有什么动向,我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孔徐越听越迷糊,疑惑的看着玉芙。 “具体的呢,就是我投其所好。沈念星身边有一个小厮有个在京城的亲姐姐,好巧不巧,他姐姐前几日正好来看他,被我知道了,又刚巧我知道他这个姐姐极其喜欢非常的怕死,我又刚巧不小心给他姐姐吃了一点不该吃的东西,他姐一害怕,就嘱咐着自家弟弟多照顾我一些咯。”玉芙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玉芙话说得含蓄,但是孔徐还是琢磨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你利用别人家人的性命威胁人?”孔徐拧着眉头说。 “没办法,想对付沈念星这样的人,你必须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手段,他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横行霸道的,咱们没那个能力处置他,只能防着他了。”玉芙淡淡的说。 “你还这么小,你怎么,你怎么能用这样恶毒的办法?”孔徐似乎对玉芙有些失望,他突然有点看不清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能在自己困难之时给自己一碗热饭的人,怎么会对别人这般狠心? 玉芙不是太爱听这话,虽说她这么做更多的原因是保住医馆,不完全是为了保护孔徐,但是她多多少少也有这个意思,要不然她只要把孔徐辞退,赶出去,那沈念星就一定有自己的办法,能得到他,并且日后不找医馆的麻烦。 可是玉芙并不想这么做,不想让自家铺子一直活在沈念星的阴影下,也不想利用孔徐来换安稳。 可是她最后又费钱,又费力的做了这些,孔徐这个受益人反而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自己,玉芙越想越觉得有点憋气。 “孔哥哥,你愿意做好人,他沈念星可不愿意。”玉芙的脸有些冷了下来,说道,“你现在嫌我手段恶毒,你等着看吧,沈念星这次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教训,这次不成,肯定会有下一次,那时候你就知道若是没有我这般恶毒的做法,那你,那前面的大家,会面对什么。” 第150章 昨天的事 玉芙说完,也不想再跟孔徐谈下去,站起来脚步加快的走了出去,她心里实在堵得慌,想出去走走。 玉芙晃到门口,琢磨着今天要不要早些回村里,最近她的心思都放在铺子和沈念星的身上,倒是好久没有把家里人的事往心里去了。 玉芙正想着,突然听见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 “芙芙?你怎么在这里?” 玉芙身子僵了一瞬,头都不敢回,如果她没听错,这是周二婶的声音。 好像早上周二婶是问过自己想要什么,说她今儿要来镇上,可是自己当时惦记着铺子里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 就在玉芙祈祷自己只要不回头周二婶就不会追上来的时候,严尽突然跑到玉芙的面前,大咧咧地说:“玉芙,赵老说柴胡快没有了,要跟楚掌柜定上一些,得加急。你看是你去还是我……”严尽说到一半,突然看见玉芙拼了命地跟自己使眼色,连忙闭上了嘴。 “芙芙,二婶叫你,你怎么都不出声?”这是周二婶确定这就是玉芙,已经走了过来,在玉芙身后幽幽的说。 玉芙连忙满脸堆笑地转了过来,笑眯眯地说:“二婶!好巧!你怎么也在镇上?我没有听到你叫我啊?” 周二婶哪能不知道玉芙在瞎扯,瞪了她一眼,刚要说话,却瞟到了一旁有些怔愣的严尽,清了清嗓子,问玉芙道:“这位是?芙芙你们认识?” “这是人家医馆里的伙计,严小哥。那个,那个陈叔不是在这儿上工吗?我自然就是认识他的。”玉芙连忙说。 严尽向来是个有眼色的人,连忙给玉芙圆场道:“对对对,您认识我们陈大夫啊?那快,快屋里坐。”严尽一边说着一边把周二婶往屋里让。 周二婶总觉得哪儿还不对劲,但是由于严尽的过于热情,她还是拉着玉芙的手走进了医馆。 陈生祖本来在给面前的客人号脉,一个晃眼看见了周二婶,他还只当是自己眼前又出现了错觉,再一看却见她拉着玉芙往后堂走,这才知道这是一个真实的周二婶,一下子慌起身来,起身就走。 “诶!陈大夫!我这脖子怎么回事你还没跟我说呢!”突然被抛弃了的客人连忙喊道。 “三急,三急,您稍等!”陈生祖头也不回地说,见他脚步忙乱,客人勉强信了他的说辞,规规矩矩地坐下等他,顺便和身后排队的人一起讨论刚才县令来过的事。 “你真是跑野了,怎么又到镇上来了?再有,既然是要来镇上,怎么不跟二婶一起来?非要跟着人家陈大夫来,多给人家添麻烦?”周二婶见严尽走了,指着玉芙的脑袋就开始教训她。 玉芙连忙抱上周二婶的手臂,撒着娇说:“我这不是跑习惯了,就忘了嘛。您也知道,上午你们大家都不在家,就剩下我和周安安,我们两个又相处不来,我就只能跑到镇上来找严哥哥他们来玩嘛……” “胡说。你可以陪着祖母说话啊,怎么就你和周安安了。再说,人家医馆的伙计,都要照顾医馆,哪有时间陪你玩?而且周安安她这两年还算乖巧,有时候……”周二婶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她嘴里的那个怕麻烦人家的人追了出来,呆呆傻傻的站在二人面前。 “陈大夫?真是麻烦您了,玉芙拖着你照顾也就算了,我还进来给您添麻烦。”周二婶连忙起身说道,动作既客气又生疏。 “二嫂子,怎么说咱们也是乡里乡亲的,你总是这般客气做什么?。”陈生祖挠挠头说,看周二婶带着自己买的那根簪子,心里突然幸福的很,轻声说:“你带这根簪子真是好看极了。” 周二婶没料到陈生祖会说后面这句话,愣了一下,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好笑,开口说道:“青天白日的,你喝酒了不成?当着小孩子的面跟我这个成了婚的妇人说什么胡话?” “你别急,别生气。”陈生祖连忙说,往前凑了两步,又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我想,想那个……对了!厄儿叫我谢谢你,说上次多亏有你,要不然他就要摔倒山沟子里去了。” 玉芙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不禁有些奇怪,这两个人说的是什么事?这里似乎还有陈厄的事? “等一等,等一等。”玉芙连忙打断二人,“陈厄怎么了?什么山沟子?” “这是昨天的事儿了,怕你祖母担心,我就没跟你们说。”周二婶看着玉芙说道,话没说完,眼睛又看向陈生祖,说:“陈大夫,告诉那孩子,不必跟我这么客气,要谢也是我谢他。您快去前面忙您的吧,我在这儿跟玉芙说两句话,这就带着玉芙回去了。” 陈生祖明显并不想走,自玉芙跟他说了追周二婶的要点,他就一直很注意自己和周二婶的距离,可是人一旦动了心,就有些控制不住,这会儿见了正主,只想多看几眼。 陈生祖抿了抿唇,见周二婶看着自己迟迟不走,脸上已经有些许不满,连忙说:“没关系,你们俩慢慢说,我叫他们给你们带两杯茶来,我,我就先去前头忙了。”陈生祖说罢,有些依依不舍的往前厅走。 见陈生祖走了,周二婶低声对玉芙说:“这陈大夫和陈厄父子俩都是好人,只是这陈大夫有时候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多少有些不着调,见了个女人就夸人家好看,这可真真是笑死了。” 玉芙挑了挑眉,天可怜见的,他自从认识陈生祖,她还真是只听他这般夸过周二婶一个女人,可偏偏周二婶还不领情。 玉芙想着想着,笑了笑摇摇头,贴在周二婶身边说道:“陈叔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性格,也是因为我二婶好看,他才总是夸你嘛。” 周二婶点了点玉芙的鼻子,笑着说:“他要是有你一半嘴甜,估计早就不是个光棍了,村里有多少大姑娘小寡妇看上他的?不都是被他不解风情给吓走了?” 玉芙点点头,笑嘻嘻地说:“可不是,不过二婶,你刚才说昨天的事,昨天怎么了?” 第151章 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二婶叹了口气,见周边无人,这才开口说起来。 原来昨天周二婶在去地里的时候,一时内急,就跑到树林子里去解决,结果刚穿上裤子出来,对头撞上了冯老二,冯老二风风火火的,明显是在找什么人。 周二婶本来不欲理他,谁知他却把周二婶拦下,原来他就是来林子里寻周二婶的。 冯老二先是话里带刺的一句一句追着周二婶问为什么不愿意改嫁给他,问着问着给周二婶惹烦了,也就出口骂了他两句,谁知冯老二听了不怒反笑,见四下无人,就要在林子里奸污了周二婶,强逼周二婶嫁给他。 周二婶平日里虽是厉害,可是到底还是个女人,哪能有冯老二力气大,两个人连打带骂的纠缠了一会儿,眼看着冯老二就要得手了,陈厄突然出现。 陈厄平日在家里呆不住,偶尔就会出来采药。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鼻子却灵的很,所以也不耽误他分辨药材。 本来他离两人的距离很远,但是似乎隐隐听到了周二婶的咒骂声,这才紧赶慢赶的追了过来。 冯老二一见有人来了,当时也就害怕了,一声也没敢出,扭身就要跑,陈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再冯老二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陈厄就抓住了他的衣裳。 冯老二极怕陈厄抓住他,周二婶又回去叫人,再给他抓个现行,使了很大的劲儿推开陈厄就跑了。 陈厄本来就看不见,再被冯老二这么一推,一个转身就摔进了一边的山坡下。 见陈厄摔下去了,好不容易整理衣裳爬起来的周二婶也顾不上追冯老二,只能急切地去拉陈厄。 还好那个小山坡不高,只是下面有一块浅坑,在周二婶的帮助下陈厄很快也就上来了,人也没受什么伤。 “这冯老二也太不要脸了,光天化日的他就敢干这样的事?咱们下午去找里正告状去!”玉芙听的生气,拍着桌子说道。 周二婶看着玉芙的模样,笑出了声,说:“一个证人也没有,咱们手里也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证据,怎么告状?陈厄眼睛又看不见,算不得证人。不过说到底是我的一面之词罢了。” “哪有人用自己的名声诬赖人的?我相信里正不是这般不辨是非的人。”玉芙连忙说道。 “你看,你也知道这与我名声有损。”周二婶淡淡的说,“我大大咧咧惯了,我倒是不在乎别的,但是我不能让玉乾他俩,还有咱们周家人跟着我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再说了,事情如果真的捅破了,当时周围也没有别人,冯老二上下嘴唇一碰,信嘴胡说,说已经叫他得手了,那咱们不是白白吃亏?所以,还是把他当个屁,放了算了。” 玉芙想了想,觉得周二婶说的倒的确是有道理的,可是要说就这么放过冯老二,玉芙又觉得心里实在是憋气。 “二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不行,我怎么想怎么憋气,这不是欺负人吗?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玉芙恶狠狠地说,呲牙的样子奶凶奶凶的。 “你怎么又把那个丫头给领回来了?你都多大了?明年就要琢磨给你说亲了,你整天跟这个小丫头混在一起,到时候谁家姑娘知道了还愿意嫁给你?”冯老二吃过晚饭,坐在炕上看冯仁孝读书,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出口训斥道。 冯仁孝翻书的手一顿,他知道,冯老二嘴里说的那个丫头就是周安安。在朱姨娘死后的这些年里,冯仁孝一直也没和周安安断了联系。 这几年冯仁孝也考了两次县试,可是都没过,冯老二琢磨来琢磨去,就把没过的原因归结到了周安安身上。 冯老二觉得,周安安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本是倒是跟他娘一样,就会勾男人,勾的冯仁孝的心完全没放在念书上,所以才导致冯仁孝一直考不上。 然而冯仁孝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他根本不可能考得上,有没有周安安都一样。 冯仁孝他是眼睁睁看着考生给考官送银子的,他当时气的不行,回家哭着跟冯老二说了。可冯老二呢?这几年冯老二沾上了赌瘾,只要手里有点钱就往镇上跑,哪里还能剩下钱给他去贿赂考官? 所以,冯仁孝心里对冯老二也是有很大的怨念的,他越是不喜欢自己和周安安来往,他就越要把周安安往家里带。 其实经过这几次往镇上跑,冯仁孝早就看不上周安安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了,十岁的年纪,浑身上下一块板子一样,冯仁孝早都都摸透了。在他心里,周安安跟镇上妓馆里那些风情万种的女子根本没法比。但是,那又如何?能气到冯老二就够了。 而且对于冯仁孝来说,周安安也太好掌握了。周安安要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无非就是夸奖,只要肯一直夸她,骂两句周家那个周玉芙,周安安什么都肯做。 就是这些原因,让冯仁孝直到现在还跟周安安维持着一个深情哥哥的模样。刚才他就是又把周安安带到了自己家里,两个人在房间里亲亲摸摸一阵,故意弄出声响来气冯老二。这会儿听到冯老二憋不住地训斥,冯仁孝心里有一种舒爽的快感。 “给我说什么亲?你现在不是每天都顾着给你自己再找个媳妇儿吗?管我作甚?”冯仁孝头都不抬,冷声说。 被自己儿子这么说,纵使是冯老二也难免脸红,清清嗓子道:“我那是给我自己找吗?我不还是为了找一个人来照顾你?” “爹,这话你自己信吗?”冯仁孝冷眼看这冯老二说,“不过,爹你听我一句话,周二婶你就别惦记了,你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连我这一个,都至今无法成家立业,她那两个大儿子,你要怎么养?” “你莫胡说,你娶亲的钱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早就攒好了,一分没动,怎么你就没法成家立业了?”冯老二急忙说道。 这话倒是真的,冯老二虽然混,但是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娶亲的钱是早就攒好了的。 第152章 只能怪周家人 说到这儿,冯仁孝更生气了,他不止一次说过要用这个钱去贿赂考官,但是冯老二说什么都不肯,在他心里娶媳妇可比考秀才重要多了。考不上还可以种地,去不上媳妇他冯家可就绝后了。 然而冯仁孝可不相信冯老二的说辞,只觉得是这钱早就动了,不过是冯老二哄他罢了。 见冯仁孝半天不说话,冯老二斟酌了一下,又说:“再说了,就算娶了那周二嫂子,谁说我就要帮他养儿子了?那周玉乾是他老周家的种,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沈梧闰只是一个养子,说撵出去就撵出去了。只是……” 说到这儿,冯老二往炕里凑了凑说:“我听周老三那个弃妇,吴大娘子说了,沈梧闰那小子当年从沈家带的那些钱,据说周二嫂子一分没动,都给他留着呢。等到时候我跟周二嫂成了,这钱还不都是咱们爷们儿的?” 冯仁孝完全没把冯老二说的话当回事,冷笑一声说:“你什么时候又跟吴婶牵扯到一块去了?你真是不嫌乎磕碜呢,就这样不好意思说我跟周安安怎么样了?” 冯仁孝话音没落,冯老二就炸了毛,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抄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冯仁孝身上砸。 冯仁孝立刻起身,毫不费力地躲了过去,拿起书,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任冯老二怎么喊他也不回头。 这样的情况最近也时有发生,冯老二只当冯仁孝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也懒得出去追他,左不过明早吃早饭了,他也就回来了。 冯老二在屋里又骂了两句,自觉没意思,起身下炕出去撒尿。 “这小王八崽子,不识父母心,我他妈这一辈子都为了谁活着?还不是就为了他?他奶奶个腿的,没点良心的小白眼狼……”冯老二边骂边在房后撒尿,突然一阵阴风,直挺挺地往他脖子里灌,冯老二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提上裤子拿着灯往周围看去。 周围一片漆黑,连个鬼影都不见,看的冯老二心里有些发毛,往地上吐了口痰给自己壮壮胆子,加快脚步往屋里走去。 “冯老二……” 突然一个柔柔的女声传来,这声音白日听起来柔美极了,但是这会儿黑更半夜的,这声音听的人汗毛倒竖。 冯老二只当自己是听错了,脚步一顿,头都没敢回,连忙往屋里走,可是刚走到屋门口,却见屋里的烛火“啪”的一下突然灭了,整个屋子也黑了下来。 本来这这一片漆黑的夜里,带点微弱烛火的屋子看起来温暖极了,而这会儿屋里的火光一灭,在冯老二眼里那半开的屋门倒像是什么妖怪的血盆大口,正张着嘴狞笑着等冯老二自投罗网。 冯老二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冯老二,你不是最愿意看我了吗?你回头……看看我啊……”刚才那个柔美的声音又随着风刮进了冯老二的耳朵里,冯老二浑身一颤,连忙转过头去,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磕在院子里的木板上才停下了脚步。 “谁!是谁!别吓老子,有话你出来说!”冯老二拿着手里的灯笼挥舞,回应他的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别的什么都没有。 “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吓人可吓死人,别闹了,快出来!”冯老二接着喊道,越安静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想越多,自己越害怕,甚至双腿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冯老二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刚才听错了,突然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冯老二手一抖,灯笼直接扔了出去,腿一软,“啪”的跪在了地上。 “冯老二……你怕什么?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个女声慢慢悠悠地想起,冯老二吓的汗都下来了,此时万分后悔刚才没壮壮胆子跑进屋里去,现在怎么想屋里都比外面安全,只可惜这会儿他的腿已经软的不行,站都站不起来了。 “姑奶奶,小人不知何时得罪了您,更不知道您,您是哪路神明,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您,您就放过小人吧!”既然左右都是站不起来了,冯老二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跪在地上对空气磕起头来。 “嘻嘻嘻嘻嘻嘻……”一串女人的笑声传来,“冯老二,你究竟有几个女人?连我的声音你都不记得了?” 冯老二咽着口水,仔细回想着这个声音,可是他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这个声音是他完全陌生的。 就再冯老二琢磨之际,突然房顶上“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一大堆瓦片,齐齐地摔在冯老二的腿前,甚至有几片碎片都砸在了冯老二的腿上。 冯老二自知自己又惹到了人家女鬼,连忙不住的磕头,边磕边说道:“小人王八蛋,小人不是人,您要什么直接跟小人说,小人就是倾家荡产也给您烧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鬼开始疯狂地笑,不知道是不是冯老二太害怕了,甚至听出来这声音还夹杂了几声小孩子的笑声。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的命!”女鬼狠戾的说,随着最后一个命字落地,冯老二家的大门“哐当”一声,一个刚刚修缮过的厚木门应声倒了。 冯老二越看越害怕,那扇大门他自己一个大男人抱起来都费劲,现在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倒了,冯老二甚至还能看见大门倒地时候掉了两块木头叉子。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冯老二一边想着,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的回想自己干过的那点子缺德事。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冯老二猜测这鬼是朱姨娘。这么多年冯老二勾勾搭搭的事情没少干,但是要说涉及人命,还真就只这一件了。 “姨娘!姨娘!是你吗?可不是我害了你啊!我当年是答应捞你来着,可是我也没办法啊!这事,要怪就只能,只能怪周家人!你不能找我算账啊!”冯老二伏在地上连哭带喊的说,要是这时有人路过,只怕要把冯老二当成个鬼来看。 第153章 警告 冯老二趴在地上连哭带喊的,后面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但无非是求眼前的女鬼原谅他之类的话,越说越没逻辑,越说越话不成句。 突然间房上又是一阵响动,又是一批瓦片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吓得冯老二一个冷颤,吸了吸鼻涕,再也不敢说话。 “我不管你什么姨娘,不姨娘的……我只告诉你,给我儿子积点德,收收你那脏心,很多事情,你做的时候,我是在看着的!”女声最后一句话都有些破音,喊的极为激动。 冯老二这时才明白,眼前的女鬼并不是朱姨娘,而是冯仁孝那死了多年的娘亲。冯老二和他的第一任夫人是少年夫妻,女人生了冯仁孝就死了。这早就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冯老二甚至都记不起那女人长什么样,是什么声音了。 等冯老二想明白了,连忙磕头认错,“是是是,都听您的,打明儿开始,赌,赌场我也不去了,女人我也不碰了!给仁孝积德,积德。”冯老二说完,想起了自己昨天想跟周二嫂子成事没能成的事,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知道你说是昨天的事,我不是心脏,是那女人勾引我,都是她啊!我……” 没等冯老二说完,后脑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连叫都没能叫上一声,心理上的恐慌加上后脑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晕了过去。 周遭没了冯老二的哭喊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没等一会儿,玉芙从冯老二身后的板子后面钻出来,用脚戳了戳冯老二的腿,没好气儿的说:“喂!死没死,喂!” 随着玉芙的说话声,树后面也钻出来了一个人,脚步匆忙的走到玉芙身边,“怎么突然没声了?吓了我一跳,他不会吓死了吧?”华阳阳柔美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故作缓慢制造的空灵感,她的声音倒不是那么像女鬼了。 “不是,我听他说话来气,埋汰我二婶,一生气给了他一板子,谁知道就晕过去了。”玉芙轻声说道,随即蹲下摸了摸冯老二的脖颈,见脉搏还在跳动,玉芙的心也放了下来,毕竟她可没打算杀人。 “没死吧?”华阳阳连忙问道。 “没死。” 华阳阳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玉芙,这儿怪吓人的,咱们回去吧。” 玉芙点了点头,冲着房顶喊了一声:“闰闰!下来了!” 玉芙喊了一声后,拉起华阳阳要走,华阳阳却没动,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玉芙。”华阳阳说着,拢了拢自己的裙子,蹲在地上拿一根木棍狠狠的在冯老二晕倒的边上画了四道,看起来倒像是女鬼留下的痕迹。 “我最看不起这样随意侮辱女人的人。给他留个警告,省的他以为这是在做梦。”华阳阳恶狠狠地说,随即吹来一阵凉风,华阳阳一抖,拉起玉芙就往外走去。 在门口玉芙二人和砸门的周玉乾还有从房上下来的沈梧闰汇合,四个人摸着嘿往周家走去。 “笑死我了,你看见那个冯老二吓得吗?这也就是他尿完了,要不然我丝毫不怀疑冯老二会当场尿裤子。” 快到周家门口的时候,几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玉芙突然笑了一声,轻声说道。 今天中午回来之前玉芙就琢磨好了这个装鬼计划,她觉得华阳阳的声音软乎乎的,又有股子空灵劲儿,用来装鬼是再好不过了。 加上今儿官府去查医馆,自沈单通风报信后,玉芙本来就把华阳阳藏了起来,生怕怕官府查到她的背景,从这点上找麻烦,虽说官府现在是查完了,但是难免沈念星知道了下午又带人来,玉芙干脆中午就直接把华阳阳带回了家,正好完成她的计划。 “谁让他欺负我娘了,他活该!呸!”周玉乾跟着玉芙笑,开口说道,顺嘴还吐了冯老二一口。 “就是。不过这事只能咱们知道,回家谁也不能再说了,二婶不想再告诉别人。”玉芙轻声说。 周玉乾连忙点头,“知道,放心吧芙芙。” “玉芙,你这个哥哥倒是真厉害,那么厚的一个门,啪的一下就推到了,刚开始你们说,我还不信,这回我是真相信这个弟弟天生神力了。”华阳阳看着周玉乾说 华阳阳长得漂亮,今年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清纯脸称的她年纪更小。被这样一个美女夸着,周玉乾登时就红了脸,扭扭捏捏的自谦着。 “华,华姐姐,你说亲了吗?”周玉乾没自谦两句,啪的一下把这句话扔了出来,把玉芙和华阳阳都吓了一跳。 “啊?还,还没……”华阳阳瞧了一眼玉芙,随后说着。她与那位书生也只是口头上有过约定,父母都没见她自然是不敢说定亲了。 “那你看我,那个我怎么样……”周玉乾说话声越来越小,即使天黑着,玉芙都能看清周玉乾的脸红的滴血。 玉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可不得了,玉乾哥,华姐姐他弟弟都比你大,你到惦记上人家了?” “那又怎么样?谁也没规定我不能娶比我年纪大的呀,我瞅着华姐姐很好。”周玉乾坦荡荡地说,“我愿意跟她过日子。” 华阳阳臊的都抬不起头了,还好已经到了周家,华阳阳连忙跑了进去,头都没敢回,话也没说一句。 周玉乾看着华阳阳的背影,有点沮丧的跟玉芙说:“怎么她也不喜欢我?翠梨也没看上我,现在来了个天仙姐姐也没看上我。” 沈梧闰轻笑了一声,说:“翠梨不是看不上你,翠梨是看上别人了。” 玉芙和周玉乾两个人都有些疑惑的看着沈梧闰,沈梧闰这时候却闭上了嘴不肯说话了。 玉芙这时想起来前两天翠梨和周玉珂的眉眼官司了,看着沈梧闰,一脸了然的点点头,随即笑着安慰周玉乾道:“不是看不上你,翠梨是已经喜欢别人了,你说晚了。至于华姐姐……她不喜欢你这样的,她喜欢念书的。” 第154章 真是报应 “会念书的?”周玉乾喃喃道,眼睛投向沈梧闰。 沈梧闰立刻摆手,说:“别看我,大伯天天说我书念得不好。” “唉,那难道我要现在去念书,才能说上媳妇儿?”周玉乾喃喃道。 周玉乾落寞的样子反而给玉芙逗笑了,玉芙笑着问:“玉乾哥,你才多大?你要说亲还得好几年呢,我哥才十四,你咋比他还着急呢?” “我跟玉珂哥不一样。”周玉乾闷闷地说,“我没有爹,我只有我娘一个人,我如果能自己定下一个媳妇儿,到时候我娘就能少操点心。” 听了周玉乾的话,玉芙头一次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周老二起了淡淡的埋怨。 她不知道周老二至今是死是活,但是因为周老二的杳无音讯,导致周二婶要为他守节,自己一个人守活寡,导致周玉乾缺少父亲的疼爱,处处受制。 她也是头一次听周玉乾说这样的话,想来平日看上去最阳光的母子俩,才是周家过的最艰难的两个吧。 “哥,你别担心,你不是只有你娘一个人,你还有个弟弟。”沈梧闰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周玉乾看向沈梧闰,一下子笑了,说:“傻,你以后的婚事,也是要我和娘操心的。但是你和玉芙一个娶一个嫁的话,倒是不麻烦,就是从这个院儿搬到那个院儿就完事了。” 本来有些悲伤的氛围,随着周玉乾的一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玉芙立刻满院子追着周玉乾打,大半夜的兄妹两人倒是闹上了,只是沈梧闰却注意到院门后那个大门后那个大家都以为已经跑进屋的身影。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玉芙出门,就从周二婶嘴里听到了她昨夜的“杰作”。 “诶,今天早上,我出门倒水,一看他们村子里的人都往那边跑,我就奇怪,问了两句,你们猜,怎么了?”周二婶比比画画的,一脸兴奋地说。 “怎么了二婶?”翠梨一边给周家人盛粥,一边笑眯眯的问。 周二婶笑了半天,说:“他们那,说冯老二家闹鬼了,他最早那个娘子,回来找他了。” 周夫子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玉芙撇了撇嘴,说:“爹,子不语,可没说也不准咱们语。二婶你快说,我爱听这个。” 周二婶闻言也没搭理周夫子,看着玉芙说:“她们说,人家冯仁孝的亲娘,嫌弃冯老二整天没个正事,招猫逗狗的,过来教训他了。冯老二的脑袋被那女鬼给锤了,老冯家那个大门,那么厚的一扇木门,硬生生的被女鬼给拽折了,说是那木门都碎成沫了,风一吹,那门就没了!可真真是笑死我了。” 玉芙也跟着周二婶笑,看了周玉乾一眼没说话。 周老太太也笑了,说:“人都说,人在做,天在看,那冯老二也是缺德,之前打老二家的主意,见没成,听人说又去打连老吴家,只是那吴老五咱们都见过,没个钱,哪能把老三……不是,他大姐嫁给他呢,这事才这么放了下来。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冤孽,村里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他就非要跟咱们周家打连连。” 周老太太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周老三的脸色,周三婶已经出门那么久了,周老三的心情随着时间似乎也慢慢好了起来,周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再给他说个媳妇,可是不知道周老三的态度,所以总是想拿着话去试探他。 “也不算,老太太。”翠梨轻声接茬道,“吴娘子也不算咱们家的人了,婚嫁不想干,咱们何必往咱家算,没的烦心。”说罢,翠梨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把粥碗轻轻的放在周老太太的面前。 周老太太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翠梨,怎么总觉得这孩子对这吴娘子有种莫名的敌意呢?翠梨没来多久她就出了周家门了,按理说,两人的交际也不深,她倒是比周家人还讨厌吴娘子。 周老太太想着,正好看翠梨淡淡笑着又把周老三的玩盛好拿了过去,两人相视一笑,这个再普通不会的场景却让周老太太的心莫名一沉。 周老太太随即摇了摇头,心里暗笑自己敏感,两个人的年龄差着那么多呢,自己真是上了年纪,净是瞎琢磨。 周二婶可不知道周老太太这些弯弯绕绕,笑眯眯地说:“没什么烦心不烦心的,这回估计冯老二是惦记不上别人了,听她们说,冯老二晕了半宿,还是冯仁孝从外面回来看见他给他搬到屋的,又去镇上给他请了大夫。人大夫说他没什么事,可是冯老二明显是吓到了,疯疯癫癫的说胡话,大家都去看热闹了,估计是得请大仙来给他看了,真是报应!” “二嫂,自那日咱们拒绝了冯老二的亲事,冯老二没在来纠缠过你吧?”周老三突然开口道。 周二婶一愣,眼神不由得飘到了玉芙的身上,随即一笑说:“惯的他!他敢?” “那就好。冯老二心术不正经,可别沾了他去。”周老三说道。 “说起冯老二,他家那个孩子,冯仁孝已经考了几次县试了吧?听说一直没考上,今年还要去考?”玉芙娘突然说道。 周夫子点了点头,说:“嗯。那孩子勤奋有余,天份不足。我之前也劝过他,没必要浪费时间,可是他似乎执念很深,非要考上不可。” “那不就是今年要跟玉珂哥一起考?那他又考不上了。”周玉尚摇头晃脑地说。 周夫子笑了笑,说:“不仅是跟玉珂,今年我想叫玉杭也去试试,三弟,你怎么想?” 其实周玉珂早就可以考县试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夫子一直拖着,直到今年才放周玉珂去。 周老三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说:“都听大哥的。” “玉杭,你今年有准备吗?”周夫子听了周老三的话,转而问周玉杭,“若是准备不足,在等一年也可以,不过我还是想要你和玉珂一起。我对你们两个有信心,若是同一年,到时候上京,你们两个也都能有个照应。” 第155章 到底有什么背景 周玉杭点了点头,说:“有准备的,大伯。” “那便好,那今年你和玉珂你们两个一起去参加县试,对你们两个来说,县试应当不成问题。”周夫子说道。 周玉珂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似乎并没怎么拿县试这件事当回事。 周二婶又说了几句客栈什么的,玉芙这时候才听明白,原来周二婶昨天去镇上就是去给周玉珂定客栈去了,县试在即,十里八村的学子都往镇上赶,不提前定根本没有客栈可以落脚。 玉芙不禁在心里怪罪自己,这一阵子把心都放在了铺子上个,说好的守护周家人,却连周玉珂和周玉杭县试这么大的事都不上心。 就在玉芙反省自己的时候,另一边镇上的沈念星就没这么柔和了。 “放什么狗屁?我还能不知道什么也查不到?我问你的是他们家关门几天,又没有派人夹着屁股来找我,要见我!”沈念星揪着眼前小厮的领子,把人都给提起来了,恶狠狠的喊道。 “没,没有关门,一大清早,就,就正常开门了,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小厮被憋的脸有些发青,战战兢兢地说。 沈念星一把松开了小厮的领子,坐在椅子上琢磨着,顺手“啪”的一下砸了个茶杯出去,吓得小厮和沈单沈双两个人都齐齐地跪在了地上。 “不应该呀?就看华阳阳往那门口一站,他们也该怀疑一二,难不成官府现在搜查还能都有理有据地跟你讲道理了?”沈念星喃喃道,“这帮饭桶,我就说小镇子的官员狗屁不是!” “少爷,您要是生气,不如咱们直接给县令使点子钱,毕竟他才是直接管着镇子的,咱们用知府压他,他未免不能上心给咱们办事。”沈双跪着蹭到沈念星的脚边,低声说。 沈念星一脚把沈双踢开,站在一边的沈单看沈双脸上痛苦的神色,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上心?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破知府我给他使钱我都嫌丢人,让我给一个狗屁不是的县令使钱?传回京城不让人把大牙给笑掉了?老子的姐姐可是他妈宫里的贵妃!他们都算个什么东西!”沈念星越说越生气,起身把椅子也给踹翻了。 “去找人,给我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盘下了赵氏,他到底有什么背景?”沈念星低声说,“我就不信了,他们能护着一个小伙计到什么地步!” 玉芙吃了早饭,带着华阳阳又跑回了镇上,冯老二被收拾了,玉芙心里舒爽的不行,到了医馆见人来人往心里更是高兴。 “阿尽!把华姐姐还给你!”玉芙一进屋就大大咧咧的喊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尽长的奶里奶气的,玉芙跟谁都叫哥哥,只是严尽,就一直叫着阿尽。 严尽把手头客人带进去,笑眯眯的跟玉芙说:“掌柜的,家里的事解决了?” 玉芙也笑眯眯的点头,“解决了,我华姐姐可是大功臣。怎么样?铺子里没什么事吧?” 严尽笑了笑说:“事倒是没有,但是您没发现咱们家人更多了?今儿光是排赵老的出诊就排了好多呢。” 严尽说罢,把玉芙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镇子里人都说,沈氏以权压人,调动官府来陷害,外地人欺负本地人,好多咱们本地的员外都心有不满,这不,一大早上好几家来送钱,说是以后按日子请赵老去给府上的人请平安脉。” 在玉芙现在所在的这个时空里,请平安脉就类似于现代的定时体检。大户人家要么就养一个自己府上的私人大夫,要么就按月交钱,请镇上医馆里的出诊大夫定时去请平安脉。 根据医馆现在的收入构成,这一项可是占大头的,一般这样定期请平安脉的人家都不在乎谁家贵一些,谁家便宜一些,之前赵老也是有很多这样的生意。只不过那段时间医馆里不是缺这个药就是缺那个药,常常基本的补药都要现买现做,好多人家嫌麻烦,这便投身了沈氏医馆,如今到是回来了一大半。 “沈念星这下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玉芙笑着说,“对了,昨儿让你给县太爷送去的茶叶你送了吗?” 严尽点点头,说:“送了,昨儿天一擦黑我就送过去了,人家一听说我是咱们医馆的,半点儿为难都没有,直接从后门给我带进去了。我也见到县太爷了,我当场给他拆的茶叶,看见那一百两银子的时候,那县太爷笑的只是见牙不见眼了,满意的很。” 说到这儿,严尽不由得深深看了玉芙一眼。在刚知道玉芙就是自家掌柜的时候,严尽其实是有些瞧不起玉芙的。一个黄毛小丫头片子,严尽光是看着她那张小圆脸,几乎就能想象自己日后要怎么从她手里骗钱了。 可是随着他在医馆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越发现这个小姑娘的厉害之处。从统一衣裳,统一的摆药方法这些吸引客人的小聪明,到每日的账本检查,让严尽越来越发现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昨儿县太爷似乎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茶不错,连严尽自己都没注意这句话,偏偏玉芙听了进去,特地交代严尽在傍晚时候送两包茶叶过去,顺便在里面包上一百两银子。 这样一来,不管县太爷想要的究竟是茶还是钱,玉芙都借机给他喂饱,让县太爷就是想帮着沈氏也不好动手。 严尽向来是喜欢聪明人的,经过这一个小小的送茶叶的事,严尽倒是对这个小姑娘掌柜多了几分欣赏。 “那就好那就好。”玉芙说道,“毕竟县太爷也提前通知了咱们搜查,总不能一点回报没有。” 严尽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表姐可以正常上工了?” 玉芙连忙点头,之前她是怕女伙计毕竟还是少,沈念星又用的那样的借口,把华阳阳暂时藏起来以免借题发挥,既然现在查也查完了,那华阳阳自然是正常上工了。 “从楚掌柜那定的药都送来了吗?”玉芙看曹衣不在,随口问道。 第156章 给咱们出气 “送来了,都在后院,无尘带着曹衣和焦老正在后面整理呢。”严尽连忙说。 “成,那你忙着,我去看看。”玉芙笑眯眯的说,抬脚往后院走去,路过孔徐的时候,玉芙习惯性的看了他一眼,正对上孔徐投过来的眼神,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刚巧来人抓药,孔徐只好先顾及眼前的客人,玉芙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昨天孔徐嘴里所说的“恶毒”两个字又在她脑海里转悠,玉芙深吸了口气,往后院而去。 点完了药,焦谷木带着曹衣把药往库里搬,赵无尘见状,把玉芙扯到了一边和她说话。 “你家里的事都解决了?”赵无尘轻声问。 玉芙点了点头,说道:“嗯,没事,都解决了,出了口气。” “那便好。”赵无尘道,飞快地看了玉芙一眼,皱着眉有些犹豫的说:“那……沈念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你就这么算了?” 玉芙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拢了拢自己的小裙子,随意的坐在一边。 “无尘哥哥,你坐。”玉芙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赵无尘吸了口气,坐在玉芙身边。 “无尘哥哥,我知道你很讨厌沈家,沈念星这般害你们医馆,他的确应该得到报应。”玉芙淡淡的开口。 “难道你不讨厌他吗?”赵无尘开口道。“害了一次不成,这次好不容易铺子重新开张,他又来了,借着自己家有权有势,随意迫害他人,还想要我们用一个人去换整间铺子的安危,且不说孔徐愿不愿意,就是我,这样换来的安稳还不如不要。” 玉芙点了点头说:“对啊,我也是不愿意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才会大费周章,如此恶毒的收买沈单。但是,现在想要在沈念星身上出气,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明明也知道他的险恶用心。他昨天那明显就是一个警告,若不是咱们早有准备,就损昨天什么也没查出来,铺子也会被砸了个稀巴烂。”赵无尘捏紧了拳头说。 “我知道啊,谁不知道?”玉芙笑着说,“可是怎么办?咱们现在和沈氏根本就没法比,切段沈氏货源?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让县太爷也去找他的麻烦?算了吧,县太爷也就敢偷摸的不办事,他对上沈念星必怂,那可是皇商。” “所以,你也怂了是吗?”赵无尘有些嘲讽的看向玉芙。 玉芙皱了皱眉,“我不喜欢你说这句话的语气。虽然我的确是怂了。” 闻言赵无尘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无尘哥哥,我希望你明白,我接下赵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帮你们报仇。”玉芙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伤人,但是必须要说。生意场上没有固定的敌人,如果沈念星不再找麻烦,而是两家合作的话,玉芙绝对会抛弃前嫌微笑着和沈念星握手。 “你当然没有义务帮我们报仇,可是昨天有人欺负你的家人,你说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而且……你原来也说过,我们是你的自家人。”赵无尘突然转变语气,温柔的不行,垂着头说话,不肯抬头去看玉芙。 “你,你还真知道我吃哪一套啊你……”玉芙偏过头去看赵无尘的侧脸,当赵无尘脸红起来的时候,倒是有七成像女孩子了。 “平时不是爱天天冷着脸装冰山美人吗?怎么这会儿温言软语的,害羞的不敢抬头,嗯?”玉芙故意逗她,赵无尘平日爱冷着脸,但是玉芙知道她心里的压力很大,有机会就想逗她开心。 “是,是严尽说的,说你吃软不吃硬,所以我才愿意跟你这么说话,你要是再取笑我,我就不跟你说了。”赵无尘偏过头去轻声说。 玉芙不禁失笑,原来是严尽。 “行,那你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费这么大的劲装温柔。”玉芙笑着说。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昨天听你说你要去给你二婶出气,我就想着咱们也该想想办法给沈念星一个教训了,要不然他肯定还有下一次。”赵无尘轻声说道,“而且,也给你自己出气。” “还给我出气,你明显就是还记恨之前的事,想让我想办法给你自己出气。”玉芙眯着眼说,“但是,现在想收拾沈念星,那也太难了。真的,就算想找人偷摸套上麻袋把他打一顿,那估计都很难近他的身。” 玉芙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怎么搞沈念星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还满脑子琢磨什么只看利益不看敌我,人家一装可怜,玉芙就算明显知道赵无尘是故意的,也忍不住去满足她。 毕竟,谁能扛住漂亮哥哥姐姐的苦苦哀求呢?虽然没有苦苦更没有哀求,但是只要她够漂亮又温言软语,那就够了啊! “我知道,我只是想咱们这样被他坑,也太憋气了。这次的事我看出来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你一定会有办法的。”赵无尘轻声说,“不是急于一时,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们,曾经的赵氏报仇。” “嗐,什么曾经的现在的,我们都是赵氏的人,赵氏的仇自然是我的仇。”看着眼里充满着难过的赵无尘,玉芙立刻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说法,“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搞搞这个沈念星,给你,给赵老,给咱们出气。” 玉芙的话让赵无尘松了口气,玉芙这样的态度让她安心,她没有办法一直看着沈念星得意,赵氏这次险些就要倒了,虽然现在只维持着牌子还是姓赵,实际姓周,但是赵无尘也不希望沈念星再来捣乱,让赵氏再次走入危机。 经过这一次的对话,玉芙和赵无尘两个人肉眼可见的亲密了起来,在众人眼中,虽然赵无尘还是时不时的冷脸,但是玉芙却似乎完全不怕这样的冷脸,总是爱黏着赵无尘说话,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看着两个人,脑海里就会自动给两个人头上加上粉红泡泡。 第157章 小间谍 “你再说一遍?” 沈念星沉着脸看自己面前的沈单,声音里酝酿着令人焦躁的不安。 “他们,他们查出来的结果就是说,上次在医馆见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周玉芙就是花钱买下赵氏的……”沈单还没说完,一个茶杯迎面而来,直接砸在了沈单的脑袋上。 沈单的额头瞬间开始往下淌血,沈单眨了眨眼,脑子有些发懵,但是连动手去擦自己额头的血都不敢。 沈单跟了沈念星这么多年,沈念星的日子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在京城,不论沈念星干了什么,都有沈家给他擦屁股,来了镇上之后,沈念星也是算计完这个算计那个,由于有钱有人,也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次巴巴地警告人家却没结果,已经够让沈念星憋气了,又因为最近沈念星的脑子里没日没夜的惦记着孔徐,不管是美男还是美女一个没碰,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终于在听见自己被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玩了的时候,彻底爆发了,这些火气全都随着这一个茶杯砸在了沈单的头上。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沈念星开口道,“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盘下一家铺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可是,的确,的确如此。有人亲眼看见那天周玉芙在赵氏医馆里把钱交给赵老头,并且也有人听见赵氏的伙计叫那个小姑娘掌柜的。”沈单战战兢兢地说。 沈念星怒极反笑,喃喃地说:“沈念星,你可真他妈难看啊,玩不过京城的老东西也就算了,现在连黄口小儿都不怕你了。” “告诉金陵城的沈氏药坊,不许跟赵氏医馆有任何一星半点生意上的往来。我就不信,她医馆没有药材,能活上几天?”沈念星捏着椅子的把手,恶狠狠地说,“本来不想跟他们动真格的,到现在那小伙计也不给我送过来,还抢走了我那么多的客人,不给他点教训我就不叫沈念星!” “是。”沈单连忙应下,起身往外走,沈念星却突然喊住他,“等一下。” 沈单浑身一颤,连忙回过头,沈念星又说:“刚才你说,赵氏跟楚氏还跟楚氏定药材,是吧?” 沈单连忙点头。 沈念星笑了笑,说:“把楚氏的掌柜请来,就说有生意要谈。” 沈单刚出去没几分钟,又有小厮来报,说是卫清夜派人上门了。 自从看上了孔徐,沈念星倒是好久没有纠缠过卫清夜了,想起他那张不冷不淡的脸,总觉得无趣。 “来拿药的吧?卫清夜那个伪君子,也就只有这件事能让他上门了。”沈念星轻声说,“去库房取了给他拿过去,给他拿上两个月的剂量,别再让他没事来烦老子。小爷最近没心情搭理他。” 小厮自然知道沈念星最近不受控制的脾气,连忙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沈单去吩咐下人去请楚掌柜,自己则赶紧去沈氏找坐堂大夫把额头给包扎上,要不是沈双上次被沈念星给踢上了,他才不愿意自己面对现在这个疯狗状态的沈念星呢。 左右也是受伤了,沈单琢磨着,便回了他在镇上置办的小宅子,想趁着伤势偷个懒,晚点在回沈府。 “姐,我回来了。”沈单蔫蔫的说,顺手推开了主屋的大门,“这个门关着它做什么?” 话没说完,沈单一回头就看见了盘腿坐在椅子上的玉芙。 “嗨!”玉芙拄着脸笑眯眯的跟沈单打招呼。 沈单吓了一跳,连忙把大门关好,脚步急切的走到玉芙面前,皱眉道:“你跑这儿来做什么?我说了,有什么跟你们赵氏有关的事我会想办法找人告诉你的。要是叫我家少爷发现我和你有来往,我命都可以不用要了!” 沈单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玉芙仿佛一点都没往心里去,指了指沈单头上的伤,开口说:“怎么弄的?上药了吗?” 沈单一愣,没想到玉芙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的伤势。 沈单咽了咽口水,眼睛瞟向一边,说:“不小心,已经上了药了。” 玉芙点了点头,一下子看见缩在一边的沈单姐姐,皱眉说:“你弟弟都受伤了?你问都不问一句的吗?” 沈单的姐姐是自由身,没有卖到沈府,名字还是随自己家的姓氏,名叫魏绮。 魏绮躲过了玉芙的眼神把头偏向一边不说话。 其实魏绮这次来清河镇根本不是单纯来看望沈单的,她在京中跟人厮混,不小心怀了身孕,男方家里是在朝为官的官家,一听魏绮跟自家儿子珠胎暗结,生怕丢人,想把魏绮丢到庄子上做个外室,魏绮心里一时不忿,这才做出了自己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就是偷跑出来来找沈单。 谁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跟沈单说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呢,就被玉芙给喂了毒药,魏绮心里多少有些埋怨沈单,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也就不必提心吊胆了。 这几天住在沈单的宅子里,魏绮一直也没跟他说一句话,这会儿见沈单来了,她只想着沈单能给玉芙点情报,把玉芙打发走,哪里有心思注意沈单有没有受伤。 沈单当然知道自己姐姐在想什么,看着玉芙说:“你不必管这些,你来是要做什么?” 玉芙叹了口气说:“你也没必要对我抱这么大的敌意嘛,要是你能放平心态,咱们两个完全是可以微笑合作的。沈念星那人又不是什么好人,你对他死心塌地的干什么?” “他再不是好人,我的卖身契也在他手里,那我的命就在他手里。他要是知道我背叛了他,我会连尸骨都不剩。”沈单眼中有些恐惧,他们这些奴隶都是这样的命运,能有几个幸运的能在府里活成老人?不过是费尽心力地拼一条命罢了。 “死心眼儿。”玉芙瞪了他一眼说,“你放心,等我有钱了,我就给你钱,让你把自己赎出来。”玉芙毫无压力地给沈单画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真正的有钱,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倒是也不介意真的把沈单赎出来,毕竟是自己的小间谍嘛。 第158章 春亿 沈单突然抬头看了玉芙一眼,玉芙这个饼画的沈单也不太相信,撇了撇嘴说:“我等着您的好消息。说吧,周大掌柜来找小人有什么吩咐?知不知道因为我提前把少爷的计划告诉你,现在全府上下都在被少爷的坏脾气折磨着?” “这么严重?”玉芙有些惊讶的问,“等会儿,周大掌柜?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赵氏的掌柜的?” 沈单看了玉芙一眼,轻声说:“您隐藏的手段实在是不怎么高明,少爷随意一查,就知道了。现在少爷正在和金陵城的沈氏药坊联系,要他们断了供你的药材。” “这死小子还挺狠的……哪一家医馆不是都要或多或少在他家拿点货?真这么绝?”玉芙问道。 “不止,我出来前,他还请了楚氏药坊的掌柜去,您猜是不是要楚氏和你断了往来?”沈单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不过我听他们说你和楚掌柜经常来往,说不定他也不会听我家少爷的。” 玉芙撇了撇嘴,楚掌柜是个十足的商人做派,他眼里只能看到生意,只要沈念星给出的诱惑够高,玉芙敢保证,楚掌柜会毫无负罪感的弃自己而去。 “还有别的消息吗?”玉芙想了想问。 “没了,就这些,这还不够你烦的?”沈单说道。 玉芙笑道:“成,辛苦你了。不过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卫清夜的事。你们家少爷请他过去花了多少钱?” 玉芙琢磨来琢磨去,想让沈念星不再找自己家的麻烦,同时又能报复沈念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沈念星撵回京城去。把沈念星撵回京城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搞黄他的铺子,绣坊和药坊的生意她暂时碰不了,那玉芙自然就打上了沈氏医馆的主意。 若是把卫清夜挖走,虽说不能直接让沈氏医馆关门大吉,但是那绝对会使医馆的生意大打折扣,在卫清夜那儿看病看习惯了的人,自然是跟着卫清夜走,玉芙就不信,沈念星还能再从哪儿请来一个少年神医。 “卫小大夫?”沈单嘟囔了一句,“卫小大夫的诊金跟铺子里五五分,不是开工钱的。” “五五分?”玉芙有些惊讶,“他傻嘛?那为什么不自己出去单干算了?以他的名声,他的诊金绝对不会少吧?” 沈单点了点头,头上的伤恰到好处地疼了一下,想起自己是如何受伤的,沈单干脆一五一十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卫小大夫在沈氏可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种叫做春亿的药材。卫清夜打娘胎里就带着一种怪病,身体孱弱,时不时的要咳嗽晕倒。京中有太医给他看过,本来都说他活不过十六岁,偏偏在前年,卫清夜自己在古书上找到了一味药,药名叫春亿。这种药虽是不能根除了卫清夜的病,但是是能吊命的东西。据说只要他按月用这药,十年八年,总会好的。”说到这儿,沈单叹了口气,又说:“可惜啊,本来我们家家主都答应把这药的秧子送一棵给卫清夜了,只是这时候我家少爷看上他了,就把这春亿整个控制了起来。这药啊,因为对种植的条件要求奇高,咱整个皇朝,别说别的,就皇上都搞不来,唯一的那几棵只藏在家主手里。我家少爷撒了个娇,打了个滚儿,这几棵就都在他这儿了。卫清夜没有办法,这才答应沈念星,一直跟着他。” 玉芙闻言唏嘘不已,沈念星那个狗东西,多少有点缺德了吧? “这也太缺德了。”玉芙想到便说。 沈单捂着嘴一笑,问玉芙,“这跟你的手段不是一样吗?你不也是用我姐姐的命威胁我,我家少爷也是用卫清夜的命威胁他啊?” 沈单的话给玉芙一下子噎住了,玉芙咽了咽口水说:“那可不一样,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单冷哼一声,没好气儿的说:“你想知道的我也都告诉你了,你把解药给我吧。” “一个月一吃,我会按时给你送的,你安心吧。”玉芙摆摆手说。 玉芙刚走没多久,曹衣就到了沈单家,曹衣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按照玉芙的吩咐扔下了一个小包裹就急匆匆的走了。 “搞什么名堂?”沈单看着曹衣的离去的身影一头雾水,小心翼翼的把曹衣楼下的包裹打开。 包裹里是一些伤药,还有配好的止血药。沈单抿着唇,摸了摸自己粗略包扎的头,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回来了?都给他们送去了?”玉芙见曹衣回来了,轻声问。 曹衣点了点头,没说话。玉芙舒了口气,看沈单那脑袋包扎的乱七八糟,估计伤势不清,玉芙回了医馆左想右想总觉得心里有愧,这才又安排曹衣跑了一趟。 曹衣刚进屋没多久,楚掌柜就带着礼物上门了。 “生意不错,不错!”楚掌柜笑眯眯的说着,把礼物递给身边的严尽,眼睛看向玉芙。 “楚掌柜来了?来来来,咱们去后面聊。”玉芙也笑眯眯的回应他,走在前面把楚掌柜往后院带。 楚掌柜看着玉芙小小的背影心下叹气,聪明怎么样?运气好又怎么样?又怎么敌得过绝对的权势压迫呢? 玉芙乖巧的给楚掌柜倒茶,纵使心里有数楚掌柜是来干嘛,玉芙脸上还是装作一副好兄弟的模样看着楚掌柜。 “周小掌柜啊,真是没想到,这赵氏还真的又让你做起来了。”楚掌柜喝着茶,心里有点虚,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不往玉芙身上看。 “嗐,混日子罢了,看着人多,还不是让利,有几个人能月月得病?一个月一次的免诊金可真真是亏死我了。”玉芙摇头晃脑的说。 “谦虚谦虚,诊金是免了,但是你给人家看病那些成药……”楚掌柜说到这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饶有深意地笑。 玉芙摆了摆手,说:“哪有一文钱的来路能瞒过您?您来的正好,您看咱们下一批药材的契约是不是签一下?我这就让阿尽把契约拿来。” 玉芙说罢,起身要喊严尽,楚掌柜连忙伸手拦下玉芙,“周小掌柜,周小掌柜,不急,这契约,我正好有点事要跟你谈。” 第159章 没啥尊严 玉芙浅笑着又坐回了凳子上,指了指楚掌柜的椅子,笑着说:“好,您坐。契约有问题……是不是有什么药材要涨价?您直说,我加价便是。我是相信你楚掌柜的人品的,从蜈蚣,到现在的药材流通,我可是完完全全信任您,我啊,总觉得咱们可不简简单单的是生意往来,咱们那叫忘年交,您说是不是?” 玉芙笑着看向楚掌柜,她就是故意磕碜他,把利益放在人情前面,就要做好被戳脊梁骨的准备。 随着玉芙的话,楚掌柜的面色的确越来越尴尬。 楚掌柜的嘴张了又合好几次,手在滚烫的茶杯上搓了搓,脑子里想着沈念星的保证,心一横,开口说道:“周小掌柜,我家,我家不打算再和你们医馆续约了。” 玉芙故作惊讶,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连忙说道:“这是怎么话说的?可是我们家哪里得罪了您?” “不是,不是!”楚掌柜连忙说,“你买我卖,那里扯得上什么得罪不得罪?” 楚掌柜心里奇怪,平日自己也没少跟人家退过约,也不是头一次干这事,嘴皮子也是利落的,利益是利益,交情是交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对面坐的不是那些老头子,换了这么个小姑娘,自己就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呢?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您呐,是我在镇上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可不敢怠慢了您。”玉芙笑着说。 楚掌柜含糊地应着,定了定心神说道:“玉芙,下午沈掌柜叫我去了他那儿一趟。别的我就不深说了,你想想就能明白。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不一样,我家药坊还要在人家的手指缝里讨生活呢,别怪叔。这约我是绝对不可能再续了,日后药材的话,你们可能要另想办法了。” 楚掌柜说罢,静静等着玉芙的反应,甚至做好了小姑娘要是当场哭,他起身就跑的准备。难怪女的不能抛头露面做生意,小姑娘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你,你有什么狠心的话能说出口? 楚掌柜心里想了一百种玉芙生气的样子,却没想到玉芙一下子笑了出来。 “理解。楚掌柜说的我都能理解。”玉芙淡淡的说,“那咱们的约就不续了,药材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也祝楚掌柜的生意蒸蒸日上。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希望楚掌柜日后有功夫还是来医馆逛逛,咱们说说话。” 楚掌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玉芙,小姑娘脸上笑意盎然,哪有一点他所想象的生气不满。 “周小掌柜,你看这……”楚掌柜有些奇怪,但是也的确松了口气,开口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芙笑着说:“干嘛这么支支吾吾的,都能理解,您放心。” 楚掌柜叹了口气,起身说:“日后小心些吧,估计对于沈念星来说,这也就是刚刚开始。” “明白。”玉芙轻声答道。 楚掌柜又看了她一眼,心里难得的被愧疚感紧紧地缠绕着。 “告辞了。”楚掌柜情绪比被退约的玉芙还低,叹息着说。 “我送您。”玉芙情绪倒是没什么变化,满脸笑意的迎着楚掌柜来,又满脸笑意的送楚掌柜到了门口。 把楚掌柜送走,玉芙去后院收拾茶杯,不禁感叹自己这个掌柜的没啥尊严,会完客的茶杯还得自己收拾。 “掌柜的,我来,我来吧。”施米突然出现在玉芙身后,轻声对玉芙说。 “难得,您还能帮我一手。”玉芙松手把茶杯给他,突然又反应过来说:“等会儿,你不在前面记账,跑这儿来献殷勤干什么?” 也不知道施米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端着茶杯头也不回的往厨房跑,脚下生风,那腿脚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 玉芙看了不禁好笑,笑着回过头却被吓了一跳,铺子里除了孔徐和陈生祖,余下的人都站在一堆,齐齐的看着玉芙。 “都偷偷摸摸的站我后面干什么?吓我一跳!”玉芙拍着自己的胸口说,“你们咋都跑这儿来了?前头一个客人也没有吗?我去看看。” 玉芙说着,抬脚往前厅走,施麦连忙拉住他的小手,低声说:“前头有孔小哥照看,我们就来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玉芙一脸疑惑,“怪吓人的,到底咋了?” 赵老推开施麦走到玉芙跟前,清了清嗓子说:“楚掌柜的话,阿尽都听见了,也跟我们说了。” 赵老的眼里有点点哀伤,他很少这般和声细语地跟玉芙说话。 其实他一开始是有些瞧不上玉芙的,对她的印象只是从小丫头片子到油嘴滑舌的有钱小丫头片子。 然而这次诬告事件,让赵老有些改变了想法。他不禁想象如果是自己遇上沈念星的这一手会怎么办? 每次想到这儿,赵老就觉得好笑,如果是他,他一开始就不会给县令送钱,后面更不可能弄到沈单的独家情报。 赵老从这些看出了玉芙的果断和前瞻性,他不禁心里暗暗期待玉芙真的能让赵氏重回辉煌。可是他才刚这么想,没想到沈念星就切断了医馆现在最依赖的货源,正是因此,他看着玉芙有些哀伤,估计这次不仅是赵氏要再次变凄凉,恐怕玉芙拿出来的钱也都要搭在里面了。 “哦……你说楚氏不跟咱们续约的事啊?”玉芙了然,随即调皮的一笑,眯着眼说:“所以你们是在担心我难过,才都跑过来看我?” 众人都看着玉芙不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别逞强了。 玉芙笑的不行,这帮人天天嘴上不说什么,心思还怪敏感的。 玉芙蹲在地上跟几个人招手,示意他们也围一圈蹲下来。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玉芙说的做了。 “我们到时候,就这样,然后那样,最后……” 不管上午的玉芙在镇上有多少头脑风暴,下午她还是要乖乖回村里刺绣。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机器人也不能一天安排的这么紧吧……” 玉芙娘被村子里的大婶叫走了,玉芙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段时间的刺绣指导,趴在桌子上哀嚎道。 话音没落,大门轻轻响了一声,玉芙顺着声音望去,居然看见了好久不见的熟面孔。门缝伸进来的脑袋正是曾经的周三婶,现在的吴娘子。 第160章 添些阴气 “芙芙,来,三婶跟你说句话。”吴娘子见玉芙看向自己,连忙讨好地笑着,嘴里说道。 玉芙打量了她一遍,看来这一段日子里吴娘子没少吃苦,脸上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玉芙稍作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吴婶子,你有什么事吗?”玉芙在称呼上特地下了重音,吴娘子也听出来了,脸色有些尴尬,眼睛也红了起来。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吴娘子犹豫着说,“大嫂……你娘她不在家吗?” 吴娘子今天其实是偷着跑出来的。她现在被自己的亲弟弟看的很紧,一整个下午都在吴嫂子和吴老太太的监视之下。至于她为什么会被这般监视,那就要从昨天冯老二见鬼开始说起了。 一大早上,冯老二就疯疯癫癫的,说着什么闹鬼之类的话,冯仁孝在村民的帮忙之下,去镇上请了大夫,两副药下去,人总算是清醒了些。 冯老二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一个大神回来,大神在他家算了一个上午,最后的结论是冯老二光棍多年,院子里缺少阴气,要以毒攻毒,多给院子里添些阴气才能让女鬼避而远之。 冯老二听大神分析的时候,脑袋上还包着伤口,棉布缠了一圈又一圈,闻言一拍大腿,棉布差点甩下来,瞬间就决定自己要娶妻。 可这娶妻,问题就来了,冯老二穷的叮当乱响,谁家好姑娘肯嫁给他这么个人呢?冯老二在他那破破烂烂的家里翻了个遍,当着乡里乡亲的面翻出了二钱银子。 众人见状都有些不屑,二钱银子那是个什么概念?顶天也就能买个四五只鸡回来,还得是那老的都不能下蛋的老母鸡。用这点钱换一个人,谁家能干?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没戏了的时候,吴老五突然上前应承了下来,说他大姐已经是个下堂妇,又对冯老二一直有意,不在乎钱多钱少,这几日就给人送过来。 冯老二听了自然是千恩万谢的答应了,现在这个状况也不是他能挑的状况。但是吴娘子听了这消息哪能受得了,虽然她被周家休了之后和冯老二有些首尾,但那不过是吴娘子知道冯老二看上了周二婶,故意恶心人的,要是让她真跟了冯老二过,那她还不干呢! 因此吴娘子得了消息后,在家里和吴老太太还有吴老五大闹了一场,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吴老五甩了两巴掌,监视了起来,明天一早就送到冯老二家。 就在刚刚,趁吴老五上趟厕所的功夫,吴娘子这才从她家后院子的缺口跑了出来。本来想着周家这会儿别人肯定都不在家,玉芙娘脾气好心又软,想跟她借二钱银子还给冯老二,以免自己真要嫁过去,谁知颠颠的跑来了,却正好赶上玉芙娘不在家,吴娘子看着空空的周家院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在,但是我祖母在家呢,你要不去跟我祖母说?”玉芙哪知道吴娘子心里这些事,顺嘴说道。 “不,不了……”吴娘子讷讷地说,周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心软的人物,她还真有点不敢跟她去借这个钱。 “那个,芙芙啊,你说,三婶之前对你怎么样?”吴娘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变了脸色,蹲下来,一脸爱怜地摸了摸玉芙的头问。 玉芙笑眯眯的答道:“不怎么样。不止是我,你对你那两个亲儿子也不怎么样。” “你这丫头……”吴娘子一下子被噎住了,指着玉芙就想发脾气,想了想自己眼前的情况,强忍了下来。 “怎么说,你也叫了我那么多年的三婶,现在帮三婶个忙,好不好?” 玉芙想了想,说:“你说说看,让我听听什么忙?” 吴娘子见有戏,连忙在玉芙耳边轻声说:“你二婶屋里,床头有一个这么大的小箱子,箱子是锁着的,你去后院拿个劈柴的小斧子,轻轻砸那个小箱子一下,那小箱子就开了。你从里面抓些银子给三婶,好不好?” 吴娘子说这话其实是没有底气的,她不敢确定玉芙愿不愿意帮她拿钱,但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老三去田里是和周二婶一起去,如果她去田里找他们,有周二婶拦着,她一定拿不到钱,玉芙娘眼下又不在,不管玉芙会不会帮自己,这的确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你想要我帮你偷我家的钱?”玉芙眨巴着眼问道。 “这,这怎么能算是偷呢?”吴娘子连忙说,“你三叔他只是一时生气,我迟早还是要回家的,这钱,是大家的钱,我只是暂时挪用一点,你忘了,你二婶也这么用过的。” 这话不是撒谎,吴娘子心里总是觉得,周老三会把自己接回来的,只是现在气还没消而已。 “那就等你能回来了,你自己跟二婶要吧,我不会……”玉芙还没说完,吴老五已经追了过来,远远地喊着吴娘子的名字,吴娘子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往周家的大门里挤去。 可惜吴娘子的反应远没有一直扶着门的玉芙快,玉芙“啪”的一下子把大门合上了,想起刚才吴老五喊着吴娘子名字时候那个愤怒的声音,玉芙不禁抖了一下,拍了拍自己合上的大门,轻声说道:“你们自己家的事,还是你们自己纠缠去吧。” 说罢,玉芙就颠颠地跑回了桌子前面绣她还没能绣完的样子,坐的标板溜直,只是耳朵还是不由自主的竖起来听着门外的动静。 “你疯了你?跑出来给老子丢人?你还要不要点脸?” 吴老五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许是怕别人听见,吴老五可以压低了声音,要不是玉芙的桌子离门口不远,加上玉芙可以去听,还真听不真楚。 玉芙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评论,吴娘子开始疯狂的拍起周家的大门。 “娘!你出来看看我啊!他们不叫我活了啊!”吴娘子似乎是豁出去了,疯狂的拍着门喊,估计这下不是玉芙了,左邻右舍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听上去吴老五似乎是骂骂咧咧地拉扯着吴娘子,同时吴娘子也是连哭带喊的一句接一句,玉芙皱起眉头,这样下去大家一会儿都回来看热闹,没得把周家也牵连了进去。 第161章 无赖 玉芙正琢磨怎么把两人赶到别的地方去纠缠的时候,周老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 “外面怎么了?吵什么呢?我在屋里就听见了。”周老太太看院子里只有玉芙,便看着玉芙轻声问。 “没事的,祖母你快进屋休息。”玉芙连忙说道,祖母最近本来就惦记周老三的婚事,玉芙怕她见了吴娘子烦心,连忙想把人塞回屋里。 周老太太迷迷糊糊刚要进屋,却听见了吴娘子在门口鬼狐狼嚎的喊娘,周老太太脸上一僵,开口道:“这是……你三婶的声音?” 玉芙一愣,只好抿着唇点了点头。 “您甭管了,他们老吴家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便是。”玉芙见周老太太正琢磨,连忙说道。 周老太太皱了皱眉,“那哪行?这是咱们家大门口,休妻已经够难看的了,在咱们家门口闹,这不是白白让人看笑话?再说,玉杭他们也快回来了,他都快县试了,这会儿见了她,不是要分心?不行,你把人弄进来,我看看他们到底要什么?” 玉芙闻言,一步没挪,轻声说:“不必问,只是要钱罢了。” 说罢,玉芙简洁的把冯老二要娶吴娘子的事说了一遍。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他们老吴家就是这个样子,看来她也是没地可求了,这才跑到咱们家来。” “话虽如此,但是这钱咱们不能给,给了,这定还有下一回,大下一回,要钱的办法不多了去了?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得过且过。”玉芙低声说道。 就在祖孙两个为难的时候,玉芙也有些奇怪,这吴老五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没把人给拖走,还让吴娘子在这鬼哭狼嚎的? “不管怎么说,要不还是让人进来慢慢说,这么喊下去也不是回事啊。”周老太太皱眉道。 玉芙想了想说:“祖母,你别动,我去看看,我一个小孩子,他们总不能跟我要钱。你千万别动,进去待会儿。” 玉芙说着,推着周老太太进了门,自己则向大门处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玉芙把大门拽开,一时没能料到的吴娘子还有拽着她的吴老五两个人,一下子随着门开摔进了周家。 “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一直在我家门口吵来吵去的?”玉芙说话的时候看着外面,因为是大下午,好多人都在自家田里,门口倒是没有什么围观的人,只是有一两个老太太远远的看热闹,其中穿的花红柳绿的金老太太又是最惹眼的一个。 吴娘子两个人摔作一团后,吴老五紧紧忙忙的爬了起来,眼睛却没看向说话的玉芙,而是止不住的往玉芙身后瞧。 “玉芙啊,你家没有大人在家吗?”吴老五没有回答玉芙的话,转而问道。 玉芙拧着眉摇了摇头,小嘴一张,叭叭的说:“没有。你们不要在我家门口闹了,我听着害怕。” 玉芙还没说完,裤脚突然被摔在地上的吴娘子给抓住了,玉芙看向她,吴娘子哭的脸上脏兮兮地说:“芙芙,你救救三婶,三婶不能跟他回去啊,他要把我卖了!” “你净他娘的胡说,谁要卖你?娘亲口帮你答应的婚事,那能叫卖?”吴老五指着吴娘子掐着腰说道。 玉芙看着不远处指指点点的金老太太,眉头皱的更紧,蹲下来用身子挡着自己的动作,接下来就在那帮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把吴娘子拽着自己裤腿的手拉开,一边拉一边说道:“婶子,快跟五叔回去吧,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能在我家门口闹啊!” 说道“闹”字的时候,玉芙终于把吴娘子的手扒拉开,自己也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看向吴老五,吴老五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立在边上望天儿,完全不搭理坐在地上哭的吴娘子。 “五叔,你不把婶子带走吗?”玉芙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提醒道。 吴老五双手一摊,一脸为难地说:“娃娃,你看看她,她就说什么也不起来,这怎么说也是我大姐,我总不能硬把她拽起来吧?” 看着吴老五的无赖样,玉芙算是明白了,合着吴老五这也是打算再坑一份钱再走了。 玉芙的倔劲儿也上来了,屁颠颠的回院子里两个小板凳回来,往吴老五那边放了一个,往自己屁股底下放了一个。 放好后,玉芙一扭身,又把自己家大门关上了,坐在凳子上朝远处的金老太太们喊道:“各位婆婆,要不要给你们夜拿个凳子坐在这儿看热闹?” 被小娃娃这么一说,有几个老太太脸上一红,都摆了摆手往自己家去了,只是金老太太,虽然也跟着大家摆手,脚步却是往周家挪了挪,背着手,大有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玉芙悄悄地瞪了她一眼,回过头来说:“五叔,那你既然没办法,那不如咱们都坐在儿慢慢看,看婶子什么时候能哭完。” 吴老五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真就坐在这儿看,但是就这么走了似乎又有点不甘心,吴老五便问道:“玉芙啊,你家大人啥时候能回来?” “不回来了,你们不走,今儿谁敢回来?再说,你俩这不是把我家大门堵的死死的吗?”玉芙笑着说。 吴老五闻言,有些讪讪地说:“你这孩子这话说的是真赶趟儿,我这不也是没办法,想让你家大人谁回来能帮着我,一起把我大姐请回去嘛!” “五叔,你要想让人帮你请,何必非要等我家人回来呢?这满大道不全是人吗?”玉芙指着空荡荡的土路,面不改色地说,随即就指着金老太太,说:“你看,金奶奶也在那儿,你俩一人一个手臂,这不就把人请回去了?” 还不等吴老五反应过来,金老太太啐了一口说:“关我什么事?你个小娃娃别带上我说啊!” 玉芙闻言笑了起来,看着金老太太说:“您看,您都这么说,那这又关我家什么事呢?怎么就在我家门口闹个没完了?” 金老太太和吴老五一下子噎住了,吴老五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拽了一下吴娘子,哪成想,这一拽,吴娘子的哭声反而更大了。 “我可去他妈的。”玉芙低骂了一声,耐心全被耗尽,看着这两个无赖,想到马上要回来的周玉杭,玉芙心头火起,从脚边拿了块大石头,顺手往吴娘子脚边砸了过去。 第162章 家教 吴娘子本来抹着眼睛,哭的好好的,脚边“哐”的一响,给她吓了一跳,看着这块差点砸到自己脚的石头,往后缩了缩,瞬间安静了下来,哭都不敢哭了。 玉芙舒了口气,耳边终于是清静了下来。 “看,五叔,婶子不哭了,你快把她带回家吧。”玉芙笑眯眯的跟吴老五说,吴娘子听了玉芙的话,大嘴一张又要嚎,玉芙眼疾手快的又摸起一块大石头,眼带威胁的看着吴娘子,吴娘子有些微愣,倒是没敢再哭,心中总感觉玉芙下一次真的会砸在自己的腿上。 “小丫头,你爹娘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野蛮?那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金老太太往前凑了几步,指着玉芙说道。 “好啊,那你不野蛮,那让吴婶子去你家门口哭好不好啊?”玉芙看向金老太太,笑着问。 金老太太摆摆手,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没家教,没家教,还是夫子的女儿,跟个野孩子一样……” 金老太太巴拉巴拉的说着,玉芙身后的门一下子又打开了,靠着门的吴娘子难以幸免的再次摔倒了地上。 玉芙回头看去,周老太太拿着把大扫帚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看向金老太太。 “金老婆子!怎么哪里都有你?我家芙芙乖巧又可爱,还轮不到你说她没家教!什么叫没家教我问问你?不让别人在我家门口捣乱算没家教,那给七老八十的老员外当小妾就算有家教了?”周老太太拿着扫帚极有气势的说道,最后一句话直指金老太太的肺管子,金老太太脸上一红,掐着腰指着周老太太开骂。 “你个不要脸的老婆子,我这是好心好意帮你教训你家娃娃,你还跟我上劲儿了?当小妾怎么了?当小妾怎么了?我家金芨那是人家员外的小夫人,做人家的小夫人总比做你家那不三不四的正头夫人好吧?起码我家金芨现在吃得饱穿的暖,我们一家子也都能搬到镇上去!你家那个不三不四的亲戚呢?到现在也没娶上一个媳妇呢吧?我呸,就这你还好意思说我呢?” 金老太太越吼越大声,也不是是吼给周老太太听还是为了压住她自己心里的声音。 金老太太说到不三不四的亲戚的时候,玉芙还茫然了一下,想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应该就是周二婶的三姐杨嫂子家那个儿子,杨柏儿。 “还搬到镇上去?是啊,人家一大家子是搬到镇上去了,那你说怎么就独独把你留下了?你这个祖母当的可真是到劲了,你还舔个脸上我们这儿嘚瑟呢?你又没走成,人家搬到镇子上跟你有什么关系?”周老太太火力全开,也开始指着金老太太骂。 玉芙看着自家祖母一愣一愣的,周老太太讲道理的样子玉芙没少见,像这般骂街的模样,玉芙还真是头回见。 金老太太一直被戳肺管子,有些语塞,周老太太抓住这个机会紧接着说道:“怎么?怎么?不说了?没话了?别以为自己也被人家叫一声金老太太,做了人家几年的娘,就一辈子跟着人家享福了,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教养出来那么个能养你的玩意!还说我们家芙芙没教养,我家芙芙长大了能养我,你们家金芨呢?靠着身子养自己能养几年都不知道呢,还养你?真是,还得是你家孩子有教养,我们是真比不上。” 金老太太听着这些话,几次想开口打断,但是无奈周老太太语速又快,嗓门儿也越来越大,她一直也没能插嘴成功,在周老太太说完这一段的间隙,金老太太突然爆发了,站在原地是拍手跺脚的开骂,语言里一点逻辑都没有,只是不停的用骂人的词汇堆叠着,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平日里话不多的周老太太见状也变了样,也开始骂人词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两个老太太当街你骂我我骂你的喊了起来。 玉芙越听越好笑,一个扭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吴老五已经把吴娘子给带走了。 玉芙连忙上前去拉周老太太,“祖母,祖母,人走了。” 周老太太骂的正起劲儿,甩了玉芙两下才反应过来,“啥?谁走了?” 玉芙努了努嘴,指向吴娘子刚才坐的地方。 周老太太看了看和刚才比起来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帚,对玉芙说:“白拿了,那咱们回家,不跟这个老秃逼扯了。” 周老太太说罢,拉着玉芙进门,完全不顾门外金老太太吱吱哇哇的喊声。 “老秃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芙一进门终于绷不住了,靠在门上笑个不停。 他们村里的老太太发型都差不多,都是在脑后中间的地方绾个髻,依据各家的情况再配一些发饰。 而老金太太和村里其他老太太向来不同,老金太太天生头发就比别人少,做姑娘时候就是这样,等老了掉发更是严重,所以老金太太经常愿意自己绣一个额带,遮住自己的发际线位置,这样能看起来显得头发不那么少。 刚才周老太太一句“老秃逼”,头一次让玉芙觉得这个词用在老金太太身上即难听又切实,似乎老金太太的大脑门就在眼前,一时间笑的直止不住。 “臭丫头,就有那么好笑?” 见玉芙笑,周老太太也跟着笑了起来,笑问道。 玉芙笑的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点头,真是不论你骂得有多难听,捏人短处才是最气人的。比如现在的老金太太还站在门口一声接一声的骂呢,好像那站前叫骂迎战一般豪放。 周老太太笑着给玉芙拍背,“行了行了,仔细一会儿呛着。” 玉芙压住笑意,眼角带着笑出来的泪光,抹了抹问:“祖母,就让她这般骂着?也不管她?” 周老太太摆了摆手,说:“一会儿她见没人搭理她,她就走了,不必管她。只要吴娘子不在咱们家门口纠缠,叫你玉杭哥看见就行。别的,不必管。” 玉芙点了点头,忽略门外的叫骂声,扶着周老太太往屋里走,笑眯眯地说:“祖母可真厉害,骂得那老秃逼都快哭了!” 第163章 你怎么说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周老太太边走边唬着脸说,“你可不行跟着学,听见没有?” 周老太太最近担心这个婚事,担心那个的考试,心里憋闷的不行,骂了这一场心里舒坦不少,祖孙两个说着刚才老金太太的模样,有说有笑的走进屋去,谁也没注意到一直躲在墙边的周安安。 晚饭桌上,周老太太和玉芙两个人很有默契,谁也没提起下午的事。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田里的收成和县试的事。 “要说起来,这县试在即,怎么说也要给两个孩子准备两件新衣裳吧?到时候干干净净去考试,考官看着心里也舒服。”翠梨笑眯眯的说道。 周二婶咽下嘴里的饭,说:“是呢,我寻思带着他们两个去镇上做一身,咱们现在手里也有闲钱,甭自己做了,怪麻烦的,再说现在时间也太紧了。” “不妨事,我心里有数,玉芙现在也能帮上忙,我们两个紧赶慢赶也是能赶上的。”玉芙娘柔声说道。 “哦?玉芙现在自己能绣衣裳的样子了?”周夫子问道。 “当然。”玉芙娘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周夫子。 周夫子刚要张嘴说话,话头就被周老太太截去,说:“行,别折腾你们夫妻俩那点小九九了,拿孩子打赌,看把你们两个闲的。”说罢周老太太瞪了周夫子一眼,止住了他的话,又看向周二婶说:“老二家的,去镇上的话,再带些香烛纸钱什么的,考试之前让他俩去拜拜老爷子,也算是图个安心。” 周二婶连忙迎下,一边的周安安见状轻声咳了一声,见众人都看她,状似无意地说:“玉杭哥去考试之前,不去看一眼娘吗?她应当也很想你了。” 话音一落,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周老三有些不满的看向周安安,不明白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玉杭好不容易接受了周三婶被休的事,她却又提了起来。 周玉杭的脸色果然暗淡了下来,瞟了周老三好几眼,见周老三不发话,周玉杭的脸色越来越暗。 “什么娘?你娘不是死了吗?”周玉尚一边加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周安安一僵,只听周玉尚接着说道:“我哥考试跟你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看她?你咋的?一听香烛纸钱还想起你娘来了?可是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祭拜她啊。” 玉芙看着周玉尚一本正经的讽刺周安安,一下子笑了出来,由于桌上太安静,衬的玉芙的声音极其突兀,玉芙连忙捂住嘴不敢出声。 周安安看了玉芙一眼,随即垂下头去,咬了咬唇,声音极其委屈的说:“我,我说的不是姨娘,是我和你们的娘亲。她就要嫁人了,玉杭哥要去考试了,理当跟她说一声,让她安心。” 周安安说罢,眼睛看向周玉尚,期待着从他脸上看到难过的神色。 周玉尚夹菜的筷子的确顿了一下,随即便自然地说:“爹休了娘,嫁就嫁呗!” 周玉杭瞬间不干了,盯着周安安说:“你听谁说的?” 周老太太连忙说:“玉杭,安安还小,指不定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你别当真。” “不是风言风语!是今天你们在门口说的,娘也在,我亲耳听见的!”周安安生怕周玉杭不信,连忙抢话说道。 “你们?祖母,你也知道这事?”周玉杭急切的看着周老太太,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周老太太本就不打算说,被周玉杭一逼问,眼睛偏到一边,不知要如何开口。 “知道的,哥哥。”周安安拉过周玉杭的目光,一脸认真地说:“娘下午来过,那时玉芙和祖母都在,她们都听到了的。五叔也在,不信你就去娘家里看看,说是明早就过门了。只不过……娘似乎并不想嫁过去,说来借些钱把亲退了,可惜最后也没有拿到钱。她哭了好久好久,好可怜的。” 说到最后,周安安还大声的叹了口气。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玉芙和周老太太身上,周玉杭见周老太太不看自己,又问玉芙道:“玉芙,这是真的吗?你为什么没说呢?既是明早,那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周玉杭看上去并没有怪罪周老太太二人的意思,只是很急切的求证着。 玉芙狠狠地瞪了周安安一眼,看着周玉杭着急的样子,只好说道:“应该,也许来不及了吧……” “怎么会来不及呢?既然明早过门,我想只要没过门都来得及。”周安安又说。 周玉杭近乎感激的看了周安安一眼,随即开始磨周老三,“爹,咱们带着钱快些去吧,有什么话之后再说,起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去什么去,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我就告诉你。”周老太太沉声说,随即便把事情原委详细的说了一遍。 “只二钱银子就把一个大活人卖到他家去了?这事也只有老吴家能干得出来。” 周老太太说完,周二婶第一个出声道。 “爹,我早就说过,吴家不会让娘好过的。咱们快带着钱去吧,晚了是怎么个说法就不一定了。”周玉杭连忙说。 “唉……要是早些说就好了,都怪我,现在才说。”周安安拿眼睛觑着玉芙,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周二婶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没好气儿的说:“看你是个小娃娃,我忍你半天了。你左一句右一句的在这儿拱火,你是当谁听不出来呢?平日怎么没见你这么多话呢?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玉杭跟玉芙打一架还是怎么的?这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周二婶的一连串话把周安安砸懵了,她似乎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直接被周二婶拆穿。 “二娘,我现在不在乎那么多,我只想赶快见到我娘,把亲事解决了,不能真让我娘嫁过去啊!”周玉杭哑着声音说。 周二婶看着周玉杭叹了口气,说:“那,那我去拿钱。” “等等。老三,你怎么说?”周老太太看向周老三。 第164章 离家 “三叔,我是个外人,其实这个时候,按理说我不该插嘴。”翠梨突然出声说道,“玉杭孝顺,担心自己的娘亲,这本来是没错的,为了两钱银子卖女儿,这也着实可悲。但是这钱给不给,怎么给,真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决定的。” 翠梨的话完全说到了玉芙的心里去,玉芙连忙点着头说:“三叔,我和祖母也是这个意思。一来,玉杭哥马上就要考试了,不是分心的时候。二来,给钱可以,反正也不多。但是咱们不能总是这般逆来顺受啊!要一次钱给一次钱,这是什么道理?何况既然已经休妻,那就是婚嫁各不相干,咱们现在插手,那乡里乡亲会怎么看咱们?咱们这钱给的又是个什么说法?” 玉芙的小脸上一本正经,周老三听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本来也没有多想,就寻思毕竟是玉杭的娘,要点钱就要点吧,这会儿叫两人这么一分析,周老三也有点咂摸出味儿了。 从休妻以来,周老三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若是因为现在这档子事,再跟吴娘子纠缠不清,周老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是不愿意的。 周老三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周玉杭一脸祈求的看着自己。 “唉……我不想再跟她家扯上关系了。但是她怎么说也是玉杭的娘,这事……”周老三没了主意,说到这儿便不肯再说。 “芙芙,吴娘子可是亲口说的?钱给了便没事了?”玉芙娘看向自家闺女,出声确认道。 “吴娘子到是这个意思。”玉芙说,“只是我想,那毕竟是人家的娘亲和弟弟,嫁与不嫁,还不是他们做主?即使明儿不嫁给冯老二,日后还有冯老三,冯老四,这哪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事呢?” 玉芙说罢,一直拿眼睛瞄周玉杭,声音小极了,生怕自己那句话说的周玉杭伤心。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头为难。 就这般安静了一会儿,周玉杭突然起身,“啪”的一声,跪在了周老三面前。 “玉杭,你这是干什么?”周老三顿时手足无措,伸手去拉周玉杭。 周玉杭挣扎了一下,没有起来,垂着头低声说道:“爹,我知道,大家……包括您都不愿意再重新接纳娘亲。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娘。我不能再看我娘在吴家受苦而无动于衷了。” “玉杭,你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祖母看不了这个。”周老太太在周玉杭说话的间隙中说道,眼眶泛红,她总觉得周玉杭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是她想听的。 周玉杭抬起头看了周老太太一眼,眼里也是蓄着满满的泪水。 “祖母,您让孙儿说完。”周玉杭哑着声音说。 “孙儿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思考良久了。也许娘能生下我和玉尚两个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周玉杭的眼中终于盛不住那么多的泪水,一滴又一滴争先恐后地从眼眶往下奔袭而出。 “娘做错了事,她有今天不能怪任何人。但是我身为她的儿子,自当扛起责任,请爹恕儿子不孝,儿子想自请离家,也将娘接出吴家,此后我二人相依为命,绝不让周家再为此事为难。” 周玉杭最后一句说的一字一顿,其决心可见一斑。 “这怎么行?你才多大?你们两个靠什么过活?”周二婶连忙说道,眼里尽是担忧。 “二娘放心,玉杭纵使年纪小,起码也是个男人,总不会让我们俩饿死。”周玉杭抹了抹眼泪说道。 “玉杭!你这是逼你爹啊!”周老太太越听越心酸,说了这一句之后,直接哭了起来。 周玉杭看向周老太太,几度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走便走吧,今日即使不放你走,日后你也是恨我。”周老三眼眶也红了,轻声说道。 “三叔!”几个孩子都慌了,齐齐喊道。 “多谢爹。日后儿子若是有了出息,自会回来拜见。”周玉杭说着,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这,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玉杭马上要考试了,那到时候考试怎么办?老三,玉杭年纪还小,不顾全大局,你一个大人怎么还跟着他胡闹呢?”玉芙娘见状也急了,连忙说。 周玉杭闻言跪着转过身,对着玉芙娘也磕了一个头,说:“大娘,您放心,考试的事,我,我心中有数,明年去也是一样的,现下我只想先把我娘安顿好。” “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谁能拦得住他?”周老三吸吸鼻子说,“在他心里,他娘比咱们周家所有人的分量都要重多了。” 周玉杭闻言一下子慌了起来,连忙说:“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娘她……” 话没说完,周老三一下子起身,说:“别说那么多了,你要走,走就是,谁也别留他!”说罢,周老三头都没回就忘屋外走去。 翠梨紧接着追了出去,玉芙刚要跟上,周玉珂拽住了她,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周玉杭。 玉芙这便没动,看着周玉杭,想了想说:“玉杭哥,你……” “芙芙,我决定了,不后悔。”周玉杭似乎生怕玉芙拦着自己,打断了玉芙的话说。 “芙芙,去把你哥哥扶起来。”周夫子终于开口说道。 玉芙点了点头,连忙去扶周玉杭。这次周玉杭倒是没有挣扎,只是随着玉芙站了起来。 “玉杭,县试在即,你不如考完试之后再从长计议。”周夫子沉声道。 周玉杭摇了摇头,说:“我能等得,我娘她,只怕等不得。吴家多待一天,她就活不了一天。” “那你现在就要走?”周玉尚忍不住了,出声问道。 周玉杭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轻轻点了点头,走过去摸了摸周玉尚的头,说道:“你要好好念书,日后替我一份,好生孝顺爹爹。” 周玉尚看了周玉杭半天,扭身扑倒周二婶的怀里哭了起来。 “玉杭……”玉芙娘还想劝上两句,周玉杭摇了摇头,说:“大家不用再劝了,玉杭年纪虽小,但是,绝对不是信口胡说的人。” 第165章 药材 周玉杭说完,走到周老太太面前,重重的给周老太太磕了两个头,最后便自顾自地往后院去了。 周老太太哭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众人有些怔愣,似乎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玉杭,真就让那孩子这么走了不成?”玉芙娘最快反应过来,猛的推了一把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夫子。 到最后,全家除了周玉珂轮番上阵,每一个都去劝说周玉杭,然而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周玉杭跟周二婶要了二钱银子,周二婶要多给他拿一些,他却说什么也不肯要了。随后收拾了一些自己常穿的衣裳,需要念的书,别的再也没拿什么,趁着夜就离开了周家。 第二天玉芙中午从镇上回来时,听玉芙娘说,也不知周玉杭跟吴家人是怎么谈的,吴娘子和冯老二的亲事的确是没成,并且吴娘子被周玉杭带走了,听人说看见他们坐车去了镇上,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听了这个消息的玉芙有些坐立难安,镇上不像村里,周玉杭过得好与不好周家都能看见,听见。镇上那么大的地方,说得难听些,若周玉杭真要躲开周家人,那他们母子就算是死在镇上,周家人都完全不会得到消息。 周玉杭还那么小,吴娘子除了种地又什么都不会,玉芙难以想象两个人要怎么生活。 因为一直惦记着周玉杭的事,导致玉芙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绣的东西不停的出错,到最后玉芙娘都看不下去了,放下绣筐,看着玉芙说道:“行了,你快放下吧,这一下午你都绣废了多少绣线了?就你绣的这个,一会儿还要拆了,快别绣了。” 玉芙随着娘亲的话往自己手里的花样看去,看清了后给自己也吓了一跳,花瓣上绣花瓣,好好的一片花瓣绣的快赶上自己的小手指厚了。 玉芙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剪子来拆。 “担心你玉杭哥?”玉芙娘轻声问道。 玉芙看了娘亲一眼,无声地点头。 “玉杭跟你三叔一样,认定的事说什么都不会改。”玉芙娘淡淡的说,“但是你放心,昨天他的包袱里,娘偷偷塞了银子进去,短期应该不成什么问题。等过几天,你二婶去镇上再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母子在哪儿落脚,想办法接济一些,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玉芙听了娘亲的话,心里这才安定了些许,而在镇上的一处废弃的小房子里,打开包袱看见四个小荷包的周玉杭,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哭该笑。 因为周玉杭的离家,周家消沉了许多天,连带着玉芙的我心情也阳光不起来。 这天玉芙正趴在医馆的后院琢磨怎么还没有一点周玉杭的消息,焦谷木突然走过来对玉芙说道:“掌柜的,库房里的川芎没有多少了,按照平日用的数量,估计再不过几天,咱们就没有用的了。” 玉芙淡淡的点了点头,问道:“镇上那几家药坊,小施爷爷都去问过了?” “问过了,都是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跟咱们写契约。说起来也是让人生气,有几家小的都没有咱们家的库房大,非说自家生意排的太紧,凑不出来咱们要的药材。这不是明摆着撒谎吗?这帮只能看见钱的东西!”焦谷木有些气愤地说。 “正常。大家出来做生意,都是为了钱,不看见钱还要看什么?”玉芙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 “估计沈念星应该搭进去不少钱了。”玉芙喃喃道。 “行了,把缺的药材给我写一张单子,你就在家安心等着吧,我去账上拿钱给你买药材去。”玉芙坐直了,笑眯眯的跟焦谷木说。 焦谷木不知道玉芙究竟要怎么做,但还是自然的相信了玉芙的话,乖巧的去库房点药了。 玉芙坐在沈氏药坊对面的酒楼里,看着沈氏药坊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生意还真是不错啊……”玉芙喃喃地说,刚才她过来的时候先去了一趟沈氏医馆,也不能说是凄惨吧,但是门庭冷落这四个字是绝对用得上的,而药坊则不一样,但从玉芙这一会儿的观察来看,客人还是挺多的,看起来是什么阶层的顾客都有来。 玉芙说完把目光投向了药坊周围街道上聚集的乞丐,看了好一会儿,玉芙才缓缓的下楼。 不多时,玉芙就带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乞丐回到了酒楼,进了房间之后,玉芙坐在刚才的位置看向乞丐,指了指桌子上的衣裳,说:“你去屏风后面换上这件衣裳我瞧瞧。” 乞丐名叫阿庆,刚才正在大街上要饭,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说找一个乞丐办事,事成之后就给他一钱银子。 就在大家都衡量这个小姑娘话的真实性的时候,阿庆不愿再等,他已经饿的不行了,便直接起身答应了小姑娘,转身就被小姑娘给带到了酒楼,还让他换上这身看起来就是好料子的衣裳。 小姑娘自然就是玉芙,玉芙说完见阿庆半天不动弹,只顾着站在那儿愣神,玉芙便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大哥!赚钱要抓紧时间的!” 阿庆这才回过神来,刚想去抓那件衣裳,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脏的不行,一时间阿庆也没敢去拿,看着玉芙,指了指衣裳,摊开自己的脏手给玉芙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姐,你看这……” 玉芙看了看他的手,明白了过来,打开门喊:“小二!给我两盆水,干净的,洗手用!” 很快小二就端着水送了上来,玉芙便嘱咐阿庆吧不被衣裳包着的地方都洗个干干净净,这才放阿庆去换衣裳。 不多时,阿庆换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这时阿庆的脸上已经是干干净净了,玉芙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阿庆的身子虽然因为常年吃不饱显得有些瘦弱,但是好在人长得高,五官虽说不上好看,但也算是周正。脸洗干净了后,身上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也少了一些,这时正盯着桌上的菜发呆。 第166章 时间差 “来,做下咱们边吃边说。”玉芙有些满意的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凳子说道。 阿庆完全没有任何犹豫,扎到凳子上开始狼吞虎咽,模样仿佛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一般。 “慢慢吃,饿久了突然吃的快会难受的。”玉芙轻声说,“你叫什么?” 阿庆抬头瞄了玉芙一眼,嘴里努力放慢自己的速度,含糊地说:“阿庆。” “好,阿庆。”玉芙唤了他一声,说:“一会儿,我跟着你,咱们两个去楼下的沈氏药坊,我只要一拽你的衣裳,你就用手挡着嘴,然后凑在我耳边。接下来我会说话,别的你不用管。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就一个字也不用回答,憋住了,一个字都别说就完了。等从药坊出来我就把银子给你,明白了吗?” 阿庆一边听玉芙的话,一边不住地点头。玉芙见他明白了,就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因为阿庆吃的快,倒是没多久就吃饱了,吃饱后就有些拘束地坐在凳子上,等玉芙的指示。 玉芙给他倒了杯茶喝,然后也不说话,笑眯眯的看着他。 阿庆等了好久,本来就吃饱的他有些发饭晕,一时没控制住打了个哈欠,玉芙这时才终于开口。 “困了?”玉芙轻声问。 阿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摇头。 玉芙笑了笑说:“困了正好。”说罢玉芙起身去屏风后头换了一身男装,辫子也解了开绑成一个小发髻,再从屏风后出来,俨然一个男娃娃的模样。 “小姐?”阿庆见了她这副模样,有些怔愣的唤道。 玉芙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唇,说:“嘘。从现在开始你一个字也不能说了。” 阿庆连忙捂住嘴,点了点头。 玉芙这才带着阿庆下楼结账,出门后,玉芙让阿庆走在自己身前,两个人慢悠悠的逛进了沈氏药坊。 刚进药坊,阿庆就忍不住的来回打量着,沈氏的药坊比他家医馆还要宽敞,伙计和客人来来往往,看的阿庆有些慌。 “二位!要买点什么药材?这边请!”一个伙计看阿庆穿的不错,还带着个小厮,连忙凑上来问道。 阿庆本来就紧张,伙计这般突然上前,把他吓了一跳,不由得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玉芙本来就站在阿庆的斜后方,阿庆这么一退,倒是更方便拽他的衣裳。 伙计见了阿庆的反应愣了一下,自己有那么吓人吗?还没等他问下一句,就见眼前的男人弯下腰,用手捂着嘴,不知道在跟他的小厮说什么。 伙计也没敢再往两人眼前凑,只是竖起耳朵听,无奈药坊里人多声杂,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喂!我家公子说了,请你们家掌柜出来!我家公子有大生意要谈!”玉芙粗着嗓子说。 一听大生意,伙计眼前一亮,最后有些为难地说:“回公子的话,我家掌柜的出城了,暂时不在,您看要不然您直接跟我说?留个话,等掌柜的回来,我再给您传话。” 废话,要不是看沈念星不在,我敢来吗? 伙计刚说完,玉芙一拽,阿庆又弯下腰,贴在玉芙的耳边。 “是,是。” 虽然阿庆没说话,玉芙脸上还是一副听侯吩咐的的模样。 “我家公子说,他赶时间,你们家掌柜不在就算了,留话给你有什么用,你又写不了契。”玉芙不耐烦地说,两人抬腿就要走。 “哎!哎!您别急啊!您要长期定药材我是写不了契,但是您不是说着急吗?那咱们可以先留个定钱,把契写好了,等掌柜的回来补个印,补完了印,咱们再照常送药付钱不就完了!”伙计不愿意放跑客户,连忙说道。 阿庆又低下头去,这人聪明的很,不过两次,阿庆已经明白玉芙是什么意思了,也不用玉芙再拽衣服,只要伙计说完话,阿庆就会弯腰低头假装说悄悄话的样子。 “我家公子说了,我们家要的药材多,时间也紧,你家掌柜的要是迟迟不回,盖不了印,那药得什么时候才能送来?我们可等不了,还是算了吧。”玉芙两人仿佛执意要走,伙计连忙追了上去,伸手拦住二人。 “您别急啊!您二位一看就是头回来我们清河镇,这镇上属我们家药坊最大,我们家要是都凑不齐,那根本就不可能有药坊凑得齐您要的东西!”伙计有些得意地说。 阿庆又弯下腰去,玉芙隔了会儿说:“就算是这样,你可知道你家掌柜何时归家?主要是这个印什么时候能盖上!” 这话是真难住了伙计,沈念星瞧不上镇上的吃喝玩乐,时不时都要往金陵城跑,这一时上哪儿确定沈念星什么时候回来? “那您看要不这样,我们派人去问问我家掌柜什么时候回,您稍坐着等等?”伙计连忙说,心里有些奇怪,这先写契后盖印的多了,怎么他们这么着急? “不成不成,我们没时间等这么久,第一批今天就要送。”玉芙摆着手说。 伙计这下可陷入两难了,今天就送,那怎么也等不及盖印了啊! 见两人又要走,伙计脑子里一转,连忙说:“那这样,契您先写着,今儿药材我们正常送,不等印了。印等我家掌柜回来再盖。只是这第一次送货的钱,您可得结清,要不然我们这到时候不好说,您看……” “行吧。那咱们在哪儿写?”玉芙勉强地说。 伙计连忙把二人请到了后堂,给两人上了茶,自己去找账房商量去了。 “知道是谁家吗?你就定契?到时候药送出去,钱却没收回来,掌柜的一看没印就发药,咱们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账房听了伙计的话,有些担忧的问。 “嗐!管他呢?反正一会儿写契的时候他是必须要把是谁家给写上的,现在问那么多做什么?”伙计低声说,“咱们到时候送药多派几个人,不给钱咱们不交药,难道他们还能明抢不成?这几日咱们医馆生意不好,掌柜的心情也不好,咱们药坊多谈几桩生意,这不是也让掌柜的高看一眼嘛!” 账房想了想,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桩生意跟正常的定药无非就是有个时间差而已。 第167章 周宅 最终这契还是写成了,定钱也交了,伙计看着契约上的名头,有些迷惑,交给账房的时候问道:“这周宅是个什么地方?咱们村子上有姓周的员外吗?” 账房将契约看了一遍又一遍,说:“你不说他们是外来的吗?想必是刚置办宅子,那自然咱们没听过了。” 伙计撇着嘴点了点头,心里为自己做成一单大生意美的不行,笑着说:“那我呀,去置办他们的药材了,说今晚上就要送过去呢!” 账房看他高兴的样子,不由得叮嘱道:“这地址写得模模糊糊的,只说在楚氏药坊附近,你到时候仔细的问问,送药的时候你跟着点,多上点心,拿了钱再给药!” 话没说完,伙计已经美滋滋地跑了,头也没回地应了两声。 玉芙从药坊出来就找了条小巷子把钱给了阿庆,阿庆千恩万谢的拿钱要走,玉芙一副不经意的模样开口说道:“阿庆,这身衣裳你要是拿去当铺也能换几个钱,日后找个营生,好生过日子吧!” 阿庆闻言,忍不住多看了玉芙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才离开了。 阿庆离开后,玉芙就回赵氏医馆周围转悠,走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情报处”。 医馆后面有一条很窄的巷子,巷子里住的是一些做小买卖和出力的穷苦百姓,巷子侧面的路口经常有一堆妇人聚在哪儿择菜聊天,这便是玉芙要找的“情报处”了。 “几位婶子好啊!” 玉芙还穿着那身小厮衣裳,笑眯眯地凑过去喊道。 几个妇人打量了一下玉芙,其中有一个便笑着说:“你是个女娃娃吧?怎的穿着一身小厮的衣裳?” 玉芙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识破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年纪小,雌雄莫辨呢!可是看着刚才沈氏药坊的人就没认出来啊? 说话的妇人见玉芙发愣,笑着说:“一看你的耳眼就知道了!看你的样子怕是哪家员外的小姐出来玩的吧?快回家吧,一会儿家里着急了!” 还不等玉芙说话,就用另一个妇人说:“她是赵老家什么亲戚的娃娃,之前在医馆见过她。” 一听是赵氏医馆的人,常年受赵氏医馆照拂的妇人都对玉芙多了几分“和善”。 “原来是这样!”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裙的妇人笑道,随即挤眉弄眼地问道:“小娃娃,你是不是赵无尘的童养媳呀?长的还怪好看的哩!” 纵使是玉芙这样的性格,听了这话也没忍住脸上一红,顺脚蹲在那个红衣裳妇人的身边,自然的帮她摘菜,笑眯眯的说:“快别取笑我了。婶子们,我想问问楚氏跟前有没有宅子要赁?” 玉芙也是到了镇子上才知道,这儿跟现代一样,出于各种目的,租房子住的人也大有人在,只是他们不管这叫租,而是叫赁。 “怎么?这么小的年纪,你就要跟赵无尘一起和赵老分家过了啊?”红衣妇人笑着说,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 “婶子!你这人可真是!”玉芙跟着大家一起笑,撒着娇说。 “好好好,给人家小娃娃脸都闹红了!什么样的宅子?什么人要赁?”另一个灰衣大婶笑着问。 玉芙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说:“是一个姓周的员外,刚到镇子上,跟我家本家是远房亲戚,拖我爹打听打听,我转悠了一圈,猜你们肯定知道,就来问问你们。”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红衣妇人拉了灰衣一把,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问道:“上次你男人是不是说那个,那个崔员外!他不是要搬到乡下养伤么?我记得说他家宅子是要赁出去的,就在楚氏药坊后面隔一条街。” 隔一条街……玉芙暗暗盘算着虽然比她预想的要远一点,不过也还可以。 “应当是的,昨儿好像刚搬走,应当还没赁出去。诶!你们可不知道,那崔员外被打的可惨了!听说那个妓女的相好是京城的大人物,给那崔员外打的都不成人样了!” “哪有什么好东西?一个嫖客,一个妓女,我说他活该!老不正经!听人说啊……” 玉芙对接下来的风流艳事是没什么兴趣了,拉了拉身边的红衣妇人,连忙插嘴道:“婶子婶子,那怎么跟他家搭个线?我家亲戚找的急,您给我出个招呗!” 听了玉芙的话,红衣妇人这才从八卦中抽身,语速飞快地说:“那有什么?直接去他家宅子问,就和楚氏隔一条街,写着崔宅的那家。他家那是祖上的宅子,又大又显眼,你一眼就能看见。” 玉芙听明白了之后,连忙跟婶子道谢,又听她说道:“那崔家现在香火断了,又被那个老败家子给祸祸的差不多了,前一阵子又是赔钱又是看病,现在家里也没多少钱了,人又走的急,宅子急着赁。你告诉你家亲戚,跟他杀杀价,没啥大问题!” 玉芙仔细的听完了,笑着跟她道谢,那妇人也不在乎,摆了摆手就接着加入其他人的八卦了。 按照妇人所说,玉芙很快就找到了崔宅,宅子倒是挺大的,修缮的也很好,只是已经人去楼空了。宅子里只剩下一个老管家,一听玉芙的来意,甚至都没用大人,两人杀了两句价,以一个月四两银子,三月一收的价格,就把契约给定了。 老管家走了后,玉芙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宅子,心里后悔的跟什么似的,早知道她就多砍点价了,老管家答应的那么快,玉芙不禁怀疑自己给多了。 等晚上赵氏药坊的人往楚氏医馆一走,当时就懵了,这哪里有个周宅呢?伙计站在楚氏身后的大街上,看着自己带来的两车药材欲哭无泪,自己都跟药坊的人吹了一下午了,这最后生意做不成,自己以后可怎么混? 伙计正难过呢,迎面走过来一个老头,穿的板板正正的,一见他就问:“你们是不是沈氏药坊的人?” 伙计连忙称是,老头便说道:“跟我走吧,怎么这么晚才来?” 第168章 泡汤 伙计上下打量了一遍老头,见老头穿的似乎还不错,双眼有神,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试探性的出口问道:“您是周家的人?” 老头白了他一眼,说:“不然呢?你快着些,办完事咱们都好休息。” 伙计这下才稍稍放了心,连忙连带笑意的跟老头往前走,他还多留了个心眼,让装药的车跟老头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样即使是有什么危险,车也来得及掉头快跑。 带着伙计往周宅走的正是赵氏医馆的施米。他不像是赵老那般出名,毕竟曾经只是个伙计,看起来脸生,沈氏的人哪里能认得他?再加上施米人又比较灵活,玉芙这才安心把晚上的戏份交给施米来演。 “行了,卸在这儿就行了,我把钱给你也就是了。”到了宅子门口,施米指挥着伙计说道。 小伙计眼睛一转,笑眯眯的说:“这哪行呢?不如我们直接卸到院子里去,你们一会儿也省事,不差这点子路了,直接给你们卸在库房里也好。” 施米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家主子刚来镇上,这宅子也是刚搬进来,里面乱成一团,让你们放进去反倒耽误我的事。你是不是怕药到手了,我们短了你的银子啊?”说罢,施米一副不屑的样子看着小伙计。 小伙计挠了挠头,一直陪笑,嘴里虽说着没有,但是却迟迟不让身后的人卸药。 “罢了罢了,我先把钱给你,这样你总放心些吧?”施米状似无奈的说。 “嗐,您体谅,您体谅。”小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把药材单子拿出来,施米接过药材单子,翻了翻,看了一眼总数。 毕竟他是看账本的,玉芙拿给沈氏的药单子也是经过他的手的,这些药要花多少钱他心里有数。这一看沈氏最后写的数额,倒是比在楚氏进药还要便宜些。施米心下好笑,没多说什么,从怀里拿出银子,掂了掂给了小伙计。 小伙计连忙接过来,半分不敢懈怠的打开看了看,这银子一到手,他就踏实了,眉开眼笑的让人卸货。 施米看着他们一样一样的往马车下面搬,一边一样一样的在药单子上对。 小伙计拿了钱心里踏实了,就跟施米聊起家常来。 “您看这样子,这资历,怕是咱这大宅子的管家吧?”小伙计笑眯眯的跟施米套近乎。 施米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说:“嗯。” “嗐!您可真厉害,我要是到了您这岁数,能在我家公子面前混个脸熟就算不错!我就谢天谢地了!”小伙计说罢看了看周宅的大门,问道:“咱家贵人是什么来头?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不会是打算在镇子上开医馆吧?” 施米闻言瞧了他一眼,说:“我家主子啥都没有,满院子恨不得都用金子给镀了,做那没意思的营生干什么?” 小伙计一听,眼睛满满的羡慕,笑着说:“呵!都镀金……那在咱们宅子里做事,岂不是没事掰个树杈都够吃好几年了?咱家主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想知道?” 小伙计一拍大腿,说:“太想知道了。我今天一看咱家公子那派头,我就知道不是一般人!那等人物,进了我们药坊就跟官府检查一样,东看看西看看。可是我一眼就能明白他看的时候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那是没看上我们药坊!我们那么大的药坊,他都觉得不入眼,那您说,我心里还能没有数?咱家公子那绝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施米听了他的话,再想起来玉芙说人是随便找的一个乞丐,嘴角上扬,险些笑出声来。 “算你有眼光。”施米强压笑意,低声说。 小伙计瞬间更是得意,接着低声问道:“咱家公子,跟我家掌柜的一样,是从京城来的吧?” 施米含含糊糊地说:“我家公子游历四方,说不上具体是从何处而来。” 小伙计比了比大拇指,表情夸张的说:“果然不俗!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咱家要这么多药材,是做什么啊?就一个医馆,有时候都用不上买这么多药材。” 可不是,玉芙怕沈念星在给契约盖印的时候发现什么,下次就不好骗了,所以为了保险,这次的药比往常上的都多。 “我家公子身子不好,常年要泡不同的药浴,所以就多弄一些,囤着。再说多买不是也便宜吗?我家公子虽然不在乎钱,可是你说这中间要是能省出来的钱,公子不知道,咱们下头的人不就……” 施米顺口胡诌,说到最后还暧昧的冲着小伙计眨巴眨巴眼。 “高!真是高!”小伙计听完连忙夸奖道,接下来再也不问其他的了,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打听着周宅新到镇上,招不招家丁之类的话。 就在施米陪小伙计说话说得不耐烦之际,药终于都卸好了,他便按照玉芙的意思给小伙计塞了点赏钱,看着小伙计美滋滋地带着人和马车走远了,这才打开大门,原来医馆的人都藏在门后。 “走远了?”赵老第一个问道,等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才迈步走了出来,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骗人计划,紧张之余还觉得挺有意思。 看着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的药箱,赵老这回是彻底放了心,看来沈念星这次的打算是要泡汤了。 七八天后的一个深夜,沈念星在金陵畅快地玩够了才回到镇子上来,沈单扶着喝了点酒的沈念星往沈府的卧房走,没走几步,就见沈双急急忙忙走了过来。 “公子,我刚把东西放下,就看药坊的账房跑来了,说有个印急着让您盖一下。”沈双也跟着沈念星去了金陵城,刚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药坊的账房还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不能明天盖吗?大半夜的急什么急?” 沈念星的语气很不好,一听见药坊就想到了药材,就想到了医馆,在联想起最近的烦心事,沈念星是真一点儿好气儿也没有。 第169章 印 沈念星心里到现在还惦记着孔徐呢,可是都这么长时间了,孔徐连医馆大门都不出,想抢人都没办法下手,他连孔徐的毛都没摸到一根。除了卫清夜,还没有哪个人能耽误他这么久的时间,这就已经够让沈念星生气的了。 结果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的,把沈氏医馆现在生意惨淡的事传回了京城,昨儿他正在金陵的宅子里调笑小倌,结果一封京城的质问信就送来了,沈氏家主,沈念星的表哥,给他一顿臭骂,还说再不行就滚回京城做他的二世祖,这辈子都不要想碰铺子了。 接连不断的事弄的沈念星气不打一处来,把这笔账都算在了赵氏医馆的身上。这会儿又听沈双磨叽什么药坊,沈念星理都不想理的就要回屋。 沈双连忙拦住沈念星,说:“公子,药坊的账房说这印急的很,明天就要去送药了,今天着印不盖上,明天不好说啊!” 沈念星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扔到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印,“拿去,连滚带爬地给他盖上,能有几个钱?还来烦小爷?” 沈念星说罢,一把甩开沈单,自己摇摇晃晃的往卧房走去。 沈念星虽然是随手一扔,但是这可给沈单沈双两个人吓了个够呛,这可是能代表掌柜的印,这要是摔坏了,摔丢了可就麻烦了。 沈单抢在发愣的沈双前面把印捡了起来,还好,印只是滚了两圈,并没有摔坏。 “怎么样?没摔坏吧?”沈双也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没事,没坏。”沈单说着,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闪过,刚好这时沈双想把印给拿过来,沈单条件反射一般紧紧抓着这枚印,愣是没有松手。 “阿单,你怎么了?” 沈双看着沈单,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沈单回过神来,有些慌张的看了沈双一眼,漫不经心的把拿着印的手放下,说道:“没什么,我去跟账房盖吧,我左右还得回我那儿一趟,也歇不了,不如你早点回去歇着。” 沈双和沈单从小几乎一起长大,他比沈念星还要信任沈单,沈单在镇上有自己小宅子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听了沈单的话,沈双也没多想,也不客气,嘱咐了他两句路上小心,便自己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单去找到账房盖印,在看到契约上的“周宅”的时候,沈单盖印的手一顿,抬眼问道:“周宅?没听说过镇上有哪个大户姓周的啊?” 账房知道沈单是沈念星跟前得脸的人,哪敢怠慢,连忙答道:“是,听人说是新搬来的。” “按照契约上写的,七八日前就送了一回药了,这是一月一送的约,怎么明天又要送?加了什么药不成?”沈单盖印的手迟迟不落,接着问道。 “是,这约和普通医馆的契约差不多,也是一月按单子送药交下月的定钱,定的也就是那些普通的药材,特殊的另加。今儿他们来人说明天要加几个契约上没有的药材,所以明天才要送。”账房见沈单不盖印,心里有些慌张,急忙解释道。 按照平时医馆和药坊的契约来说,这张契约上并没有太复杂的东西,只是写了一些每月都要送的常备药材,只要这张契约签了,其余买方缺的药材若要加定,就不需要另写契了,只要单送过去药单,药坊的人就能处理了,不必再经过掌柜。 这张契约唯一一个特殊的地方就是时效,玉芙特意在契约上写明这是一张三年约,三年内不管是沈氏不想卖了还是周宅不想买了,都是要赔违约金的。 按照镇上平日的契约来说,因为镇上的人大多都是互相认识的,所以很少写时效,到时再续就是了,虽然麻烦,但是也也互相体谅,防止双方万一有些什么意外便要赔钱。上次玉芙和楚掌柜之所以没有涉及赔偿,就是因为两家是按次数签的契约,不涉及时效。所以玉芙这次就多了个心眼,刻意写上了三年,以防沈念星日后发现周宅就是赵氏医馆的变身而毁约。 “那上次,还没盖印,你们就把药材给人家送过去了?”沈单轻声问道。 账房咽了咽口水,说:“是……当时对方要的急,掌柜的又不在。但是您放心,银子我们都是按数拿回来了!” 沈单笑了笑,手轻轻往下一落,一个鲜红的“沈”字就落在了纸上。 账房这才舒了口气,把手上的汗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笑眯眯的把契约收了起来。 “这约既然已经盖好了,就少往公子眼前送。到时候公子要是发现是先送的药,后盖的印,少不了要发脾气。”沈单神色淡淡的说。 账房连忙应声,“是是是,谢小哥提醒。我这就回去了,您可要去哪儿?小的坐车带您一遭?” 沈单摆了摆手,说:“不了,我得回去给公子送印,这么重要的东西,哪能离身太久?” 账房又恭维了沈单几句,这才安心的走了,而他不知道的事,沈单并没有如他所说一般去找沈念星,而是从后门离开了,趁着夜色往街上去了。 第二日玉芙拿到了盖着沈念星印的契约,显摆给赵老看,笑嘻嘻地说:“这可真真是意外惊喜,我是真没想到沈念星这么随便就盖了一张三年的契。” 其实玉芙本来只打算打个时间差,骗上一次的药材,契约她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玉芙这计准备的仓促,粗糙至极。但凡沈念星多个心眼,去周宅附近一打听,玉芙就有八成露馅儿。 “到底是个二世祖,也没跟正主见面就敢瞎盖印,他要是做了沈氏的家主,沈氏迟早要黄。”药材这下稳定了,赵老心安不少,摸着自己的胡子评价起沈念星来。 玉芙但笑不语,把契约收了起来,转而问道:“对了赵爷爷,那个什么春亿,您有没有再给我打听打听?” 赵老闻言有些无奈的摇头,说:“问了,能问的都问了,听过的倒是不少,可是这药本来就不是常用的东西,真没什么人手里有留种。” 第170章 老人家 赵老的答案虽然让玉芙有些失落,但是也在玉芙的意料之中,如果是这么好搞到的东西,卫清夜也就不会一直受制于人了。 玉芙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件事,转而对赵老说:“赵爷爷,这不是马上县试了,我哥也要参加,我可能去陪着他,近几日就不过来了。” “行,药材现在也稳当了,来不来都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们个地方,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我去哪里找你?”赵老问道。 “你找陈叔,他总能找到我的。”玉芙嘱咐道,随即便没再多留,早早的回了村里。 玉芙不去镇上的这几日倒是过的平静无波,然而这几日的沈府可就不同了。 沈念星自打这次从金陵回来,脑子里一直惦记着沈氏家主发来的那封信,也没什么心情打理生意,每日每日就在家等着监视赵氏医馆的人回来禀报。 “沈单,爷回来几天了?”沈念星躺在自家院子里的塌上,闭着眼睛问剥橘子的沈单。 “回爷的话,今儿是第三天。” “才三天啊……我怎么觉得回来好久了呢?今儿监视赵氏的换班了没?” “换了,回来人说赵氏没什么动静,跟往日一样,孔徐也依旧没有出门。” 沈单似乎是怕引起沈念星的烦躁,声音很轻,而正是这样的声音让沈念星听到孔徐的名字是心头更是一动。 沈念星突然睁开眼,手在塌子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让你们去找那个孔徐的家人,找到没有?”沈念星没有安静多一会儿,接着问道。 “人去了,但是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沈单转着眼睛答道,说到这儿,沈单的眉头微微皱起,沈念星打听到了孔徐的家乡,昨儿已经派人去找他的家人了。沈单本来是想把这个消息传给玉芙的,无奈赵氏周围一直有沈念星的人,他也不敢去,玉芙又没来找他,沈单便暗暗的有些着急。 沈单倒不是人好担心孔徐,他只是怕到时候沈念星事成,玉芙怪自己没有报信,再伤了自家姐姐的性命。 “磨磨唧唧的。”沈念星低声说,“也是奇怪,这都快半个月了,怎么他赵氏还有药材卖?他家那是仓库还是无底洞啊?不成,我不能这么干坐着等!” 沈念星说罢,拍拍自己的袍子,一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成型。 赵氏医馆。 “你别说,掌柜的不在,我还真觉得有点没意思。”严尽靠在门口,看向华阳阳说。 华阳阳玩着自己的头发笑了笑,她跟严尽总是比跟别人更轻松些,说道:“你就是犯贱,你又忘了她拿着虫子吓的你满地乱窜的时候了。” 严尽脸上一红,虫子那东西长得恐怖,一个转眼还又不见了,别说是他,就是曹衣那样五大三粗的猛男型人物,见了蟑螂不也是要绕着走?可偏偏他家这个掌柜的,这个小女娃,没事就捉各种各样的虫子,看着他们玩儿。 自打她发现自己害怕虫子之后,没事就拿着虫子追着自己满医馆的跑,本来严尽就长得可爱,这下更是全医馆的人都笑他不男人了。 “别提那些了,我其实……”严尽想起玉芙的那些虫子打了个冷颤,刚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却见不远处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一个老头,看方向明显是冲着医馆来的。 “来客人了,你去迎。”严尽动都没动的指使华阳阳。 华阳阳顺着严尽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直起身子往外迎去,说道:“行吧,多大岁数也算是男的客人,我去。” 严尽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看着华阳阳将老人家迎进铺子。 严尽这会儿不忙,就看着华阳阳接待客人,可是没看多一会儿,严尽就从这个老人身上看出了不对劲。 “诶!曹衣,你来!”严尽伸手招呼着立在一边的曹衣,曹衣见状,凑在了严尽的身边。 “你看那个老人家,我怎么感觉他脸色不太对劲呢?”严尽偷偷指了指老人家的方向,低声说。 曹衣顺着严尽的手看去,见华阳阳守在老人身边面带微笑的询问着什么,老人脸色有些发灰,似乎身体很不好的样子,而且神情也显得很不自在,东张西望,眼睛也总是避开华阳阳。 “来医馆的人,自然都是身体不好,也正常。”曹衣淡淡的开口。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他偷偷摸摸的呢?”严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皱眉道。 话还没说完,就来了几个结伴的小丫鬟抓药,严尽连忙扬起自己的招牌笑容迎过去,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曹衣多注意这个老人严尽有些怀疑他是个扒手。 等严尽连着送走两波小丫鬟,这时才想起那个老人,结果在屋子里找了个遍,也没找见老人的身影,严尽连忙去找曹衣询问。 “走了?这么快?” 严尽听曹衣说老人号了脉抓了药便走了,有些惊讶的问。 “嗯,我一直跟在边上听着,是陈大夫给他号的脉,他似乎是年纪大了,平日操劳的过多,身子极度不好,听陈大夫的话,似乎已经是没有办法治了。”见了这个年纪生着病的老人,曹衣心里难免有些唏嘘,有些叹息着说道。 “没办法治了?”严尽倒是没有曹衣那么多的情绪,只是念着这几个字,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把他还开药?我见他穿的也不算是多好,既然如此,那还开药做什么?陈大夫没有跟他说已经治不了了吗?”严尽追问道。 曹衣有些奇怪的看了严尽一眼,说:“陈大夫当然有跟他说,不然到时候治不好岂不是要怪到咱们医馆头上?只是那老人家总还是想活下去的,一定要陈大夫给他开一些药,所以陈大夫给他开了些简单的补药罢了。” 严尽看着曹衣,总觉得这个说法似乎合理,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好了,快去忙你的吧,甭疑神疑鬼的。”曹衣推着严尽往门口走,严尽这才摇摇头把这件事抛到一边。 第171章 小秘密 这一个小念头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浪,坐在家里陪着周玉珂念书的玉芙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没错,玉芙现在终于逃脱了每日学东西的安排,因为马上就考试了,周玉珂便不再去学堂,而是回家读书,玉芙追着周玉珂撒娇,终于让周玉珂开口跟周夫子夫妇二人说,让玉芙陪他读书,暂时停止她的那两样“学业”。 “哥,我去上个茅厕。”玉芙把手里的瓜子撂下,话本子也扔在一边,跟周玉珂说道。 周玉珂头也不抬的应声,玉芙便连跑带颠地往后院儿跑去。 玉芙刚解决完回来,一看前院儿的场景,差点给自己的眼珠子吓出来。 周玉珂还坐在刚才的凳子上,只是方向完全变了,不再是面对着桌子,而是背靠桌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玉珂的身上还骑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侧脸看上去,小姑娘五官凌厉,肤色接近于小麦色,这会儿正侧着脸贴在周玉珂的脖颈上,而周玉珂则是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玉芙看着这个劲爆的场面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喊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干啥?” 玉芙的声音一出,两个人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转过头来看着玉芙,小姑娘眼眶泛红,周玉珂的脸色则还跟往常一样,冷冷清清的,似乎现在被人骑着的并不是他本人。 两人回头看见玉芙都愣了一瞬,小姑娘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按着桌子从周玉珂身上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匆匆忙忙地跑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玉芙。 玉芙有些呆的走到周玉珂的身边,见周玉珂还在看着门口的方向,玉芙便敲了敲桌子,说:“哥,解释一下?” 周玉珂这才转了过来,眼中似乎有些迷茫,看向玉芙道:“解释……什么?” 玉芙一屁股坐在旁边,语气无奈地说:“当然是解释我刚才看见的那个场景是什么啊?小姑娘是谁?你们在干啥?她为啥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周玉珂眨了眨眼,把身子转过来,语气冷冷的开始回答:“她是杨婶子的闺女,杨梅儿。刚才她跑来问我要不要娶她,我说不要,她就上来亲我,我就把头扭过去不让她亲,然后你就来了,再然后她就跑了,就这些。为啥要哭……可能是让你看见这一幕,她有些羞耻吧。” “杨梅儿?她都这么大了啊?等会儿,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上来就问你要不要娶她?” 周玉珂点了点头,默认了玉芙的话。 “你不喜欢她?”玉芙又问道。 “不喜欢。”周玉珂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表情淡淡的翻起了书。 “那她也太勇了吧?”玉芙喃喃道。 周玉珂一边翻着书,一边说:“她已经十六了,可能是她娘要给她说亲,所以她着急了吧。再说我马上就要参加县试,随后还有府试和秋闱,也许她觉得现在若是再不跟我确定下来,她娘绝对不会让她一直这么等着我的,所以才会这样。” 玉芙听周玉珂的话听的一愣一愣的,她看刚才周玉珂那不解风情的样子以为他是不开窍,什么也不懂呢,现在这一看,人家不仅是懂,懂的还挺透彻。 “所以你就这么无情的把人家给拒绝了,甚至人家小姑娘都爬到你身上了,你还不为所动?”玉芙问道。 见周玉珂点头,玉芙不禁低声感叹道:“翠梨真是有福,看来你以后也不是那会变心的人。” “翠梨?”周玉珂有些疑惑的抬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玉芙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怼了一下周玉珂的手说:“别装了哥,你俩眉来眼去好几次了,我都发现了。” “眉来眼去……”周玉珂呢喃着,嘴角染上了笑意,似乎觉得这四个字极为有意思。 “我们没有眉来眼去,只是我发现了她一些小秘密,有时候我就会用眼神暗示她我知道这个小秘密,看她紧张怕我说漏嘴的样子挺有意思的,不是眉来眼去。”周玉珂淡笑着说。 一听小秘密,玉芙瞬间来劲,连忙问道:“什么?什么小秘密,你快告诉我!” 周玉珂摇了摇头,任凭玉芙怎么撒娇,嘴闭的死紧,一个字也不肯说。 玉芙缠了周玉珂许久,最终在答应周玉珂会在考试之前给他赶着绣一双鞋垫这样的条件下,周玉珂终于答应出卖翠梨。 “若是翠梨知道了,你要说是你自己发现的,她聪明的很,若是知道是我出卖她,有些麻烦。”周玉珂嘱咐道。 玉芙立刻举起手保证,一定不会说是周玉珂告诉自己的。 周玉珂这才把脑袋凑在玉芙耳边,轻声说:“翠梨……喜欢三叔。” 玉芙再次被震惊到了,连忙掰着手指头开始查了起来。 “你查什么呢?”周玉珂看着玉芙的傻样,觉得好笑,出口问道。 玉芙也没搭理周玉珂,自顾自的掰着手指头算,随即抬起头来,惊讶的说:“三叔可比翠梨大了整整十一二岁呢!三叔像翠梨这般年纪的时候,都有了玉杭哥了吧?” 周玉珂随意的点点头,说:“也还好,老夫少妻,何况三叔还不算老。” “啧啧啧,这,这我可真是一点也没想到,翠梨亲口跟你承认的?” “嗯。有一次,我看她躲在后院儿哭,手里拿着剪子剪什么东西,走进了才发现剪的是一条绣的很好看的帕子,上面还写着三叔的名字。当时我就问她了,也许是因为她那时候心情太不好了,也就没瞒着我,告诉我是因为她绣给三叔,三叔没要,她便生气给剪了。我就问她是不是喜欢三叔,她说是。”周玉珂慢悠悠的把那天的场景简单说了一遍。 “三叔没要……那也就是三叔也知道咯?” 听到玉芙的问话,周玉珂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嘲讽的笑,说:“但是只是因为觉得自己用不上帕子便没收,多的什么都没想。” “原来是这样。”玉芙说道,脑海里想了想翠梨和三叔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场景,笑着说:“其实如果抛开年龄,他们两个人还挺配的。” 第172章 认不认 周玉珂没接话,安静地翻了两页书,头也不抬地说:“杨梅儿的事不许跟爹娘说。” “安心,你妹妹是那么多嘴的人吗?”玉芙白了周玉珂一眼,说道。 可是这事儿到最后也没能瞒住周家人,晚上周家人刚回来齐,饭都没做好,杨老大和杨嫂子就拎着杨梅儿上门了。 周二婶见到杨嫂子就想起来说亲的事,还不等她们三口说话,周二婶便问道:“你们来干什么?又打什么鬼主意?” 杨嫂子脸上僵了一下,对于说亲的事她并不是没后悔过,总觉得自己考虑的的确是不周全,可是家里日子难过,冯老二拿出来的那点子钱,周家看不上,她还是很需要的,所以后悔归后悔,杨嫂子心底倒是觉得自己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在想起今天来这儿的目的的时候,杨嫂子心里那点儿后悔也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她看了一眼周二婶,清清嗓子说:“四妹,我今儿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周夫子讨个说法。” “讨说法?我们家跟你有什么联系?跟你犯得上话吗?”周二婶没好气儿的说。 杨嫂子知道要是论吵架她可吵不过周二婶,这两次来周家哪次她能得着好了?随即便不搭理周二婶,而是暗暗的推了杨老大一把。 杨老大从来都是个只在酒桌吹牛的窝里横性格,你让他在家里教训自家人没问题,让他出来说话总是有些胆怯,来的一路上他就有些忐忑,这周家现在财大气粗的,他总觉得他们今天来不会太顺利。 被杨嫂子突然推了这么一下,杨老大先是吓了一跳,回头瞪了杨嫂子一眼,随即看见自家闺女红肿的眼睛,突然直起了腰,他怕什么?今儿他们家才是那占理的呢! “周大哥,我们今天来,有些子事要跟你商量。”杨老大心里虽然豪气万丈,嘴上还是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和和气气的说着,屁股蹭到周夫子身边坐下。 周夫子往边上挪了挪,眼睛早一家三口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道:“有什么直说就是。” 杨老大连忙笑着称是,回头对杨梅儿喊道:“梅儿啊!快过来!” 杨梅儿一直盯着周玉珂看,但是周玉珂自打他们进来赏了一个眼神给她,就再也没抬过头,只是眼神淡漠地盯着桌子看,就好像那桌子上有花儿一样。 下午周玉珂那样拒绝她,现在又视她如无物,杨梅儿恨的直咬牙,听她爹叫她,收回自己的目光,垂着头乖巧的往周夫子面前走去,心里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想法。 等杨梅儿走过来,杨老大一把拉过杨梅儿的手,笑着对周夫子说:“周兄弟,我就寻思,你看两个孩子都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得把亲事定一下了吧?”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周夫子更是听的迷迷糊糊,皱眉问道:“两个孩子?哪两个孩子?什么亲事?” 杨嫂子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杨梅儿身边说:“梅儿和玉珂的亲事啊!我们知道玉珂现在要考试,不是个好时机,但是咱们可以先下聘,等玉珂高中,双喜临门,您说这不是正正好好?” 听了这话,周夫子夫妇两个瞬间双眼都瞪圆了,玉芙看着自家爹娘,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他们两个还能有这样的表情。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我没记错的话,玉珂比梅儿还要小上两岁呢,这,这不合适吧?”玉芙娘有些慌张,连忙开口说道。 杨嫂子摆了摆手,说:“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你说这两个孩子也是真能瞒着,他们两个相处的好,也没跟咱们说一声。但是如今既然两个孩子都已经成事了,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拦着是不是?再说两岁也不算大,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成事?”周夫子重复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扭过脑袋看向周玉珂,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周玉珂沉声说:“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 周玉珂这句话说完,也不知是戳在了杨梅儿的哪个点上,杨梅儿立刻开始掉眼泪,一句哭声也没出,只是不停的掉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杨嫂子也直接指着周玉珂,语气瞬间激动了起来,说:“你这孩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什么事也没有?你是想吃了不认账?” “别着急,别着急,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有话坐下慢慢说,慢慢说。玉乾,快给你三姨搬个凳子!”周老太太闻言似乎是自家孙子理亏,连忙说道。周玉乾犹豫了一瞬,听话的拿了个凳子过来。 杨嫂子愤愤的坐下,看着玉芙娘说:“事情是这样,本来我们俩对这两个孩子的事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但是今儿我俩一进家门儿,看梅儿在炕上哭天喊地的,你说,那我们不得问问是怎么回事啊?梅儿毕竟是个女娃娃,爹娘这么一问,她一害怕就什么都说了。她说,她跟你家玉珂好了几年了,最近这不是要考试,周玉珂他不用去学堂,就在家里,梅儿便来你们周家找他,两个孩子年纪小,说说笑笑一时擦枪走火,就,就干了那事儿。但是就算两个人再私定终身,那毕竟是没成亲呢,梅儿回了家是越想越害怕,这才在家里哭个不停,才叫我们知道的。” 杨嫂子说到这儿,杨老大连忙接过话茬,说:“可是呢!可是呢!我们夫妇俩想,这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好歹两个孩子年纪相近,品貌也算般配,这不也是好事一桩嘛!这我们俩才紧赶慢赶的来上门,寻思找你们订下这亲事,谁成想,你说,这来了,玉珂这还不认账了这!” “般配?杨梅儿,你觉得,般配?”周玉珂闻言冷笑一声,带着嘲讽的笑意看向杨梅儿。 杨梅儿脸上一白,偏过头去,似乎是极度不想看到周玉珂。 “玉珂,你怎么说话的?”周夫子横眉看了周玉珂一眼,又问:“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认不认?” 第173章 公堂见 “不认。我没做过。” 周玉珂语气淡淡,似乎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你,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我家闺女异想天开,硬赖给你了?”杨嫂子又站了起来,看着周玉珂问。 周玉珂丝毫没有心虚的表情,直接抬头直视杨嫂子的眼睛,薄唇轻启,回答道:“是。” 杨嫂子被这一句话噎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周二婶见状说道:“我家玉珂从不撒谎,你们说话可要拿出证据来。” “这种事能有什么证据?你这是强词夺理啊你!”杨嫂子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恨我给你瞎说亲,可是你看看梅儿,那也是你外甥女,你不信她?你看她哭的那个样子,你觉得她在撒谎?” “杨婶子,咱们有一说一,我今天一直在家里陪我哥哥念书,我的确是见过梅儿姐,但是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样子。”玉芙觉得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插嘴道。 “对!芙芙现在陪着玉珂念书,她这不就是人证吗?”周老太太连忙说。 杨嫂子是完全相信杨梅儿的话的,她现在是真觉得周玉珂和杨梅儿有什么,自然是有底气的,指着玉芙说:“好,那你说,小孩子家家可不能撒谎!” 玉芙点了点头,说:“梅儿来找我哥,问我哥要不要娶她,我哥说不要,这时候她看见我一害羞,就跑了。两个人多一句话都没说,衣裳更是整整齐齐穿在身上,怎么可能发生你说的事呢?” 杨嫂子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杨梅儿,杨梅儿看了玉芙一眼,垂下头去,哭了一下午的嗓子哑的不行,说:“娘,咱们回去吧,他不认,便不认了。都是一家人,他不认,你让他妹妹说什么?是我眼瞎,是我不检点。” 说到这儿,杨梅儿似乎是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委屈万分的伏在杨嫂子的肩头哭了起来,杨嫂子伸手搂过杨梅儿,一时也控制不住,母女两个抱着哭上了。 玉芙看着这样的场景一阵头疼,但是心里也有些奇怪,按照平日里周夫子的脾气,早就火了,周玉珂最少也要挨巴掌了,今儿怎么一直不说话,还看着周玉珂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你们先别哭,若是有这样的事,我们周家不可能不认的。”玉芙娘有些无奈的说,“只是就像您说的,这种事也没个证据没个说法什么的,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武断不是?” “这话可就不对了,虽说我们杨家没有你们周家有钱,但是我们也不可能是拿这种事逼婚的人呢!”杨老大说道,看周家人似乎还是一副要耍赖的意思,杨老大咽了咽口水,说:“你们要是一定不承认,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只能找里尹和乡亲们评理了,让他们看看,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周夫子听了这话,心里当时就有了数,这事就算闹到里尹那儿,甚至官府那儿,最后也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两家结亲。 毕竟男女这档子事,谁也不会觉得玉珂吃亏,只会觉得是杨梅儿吃亏,到时候不论真相如何,玉珂究竟有没有撒谎,事情都只会按照杨家的说法进行下去,只是白白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村子里多一件笑谈。 “事情也没到那样的地步。”周夫子沉声说,“既然如此,订亲便订亲吧。” 周夫子话音落地,屋里人看着他的眼神每一个不是震惊的,玉芙最先反应过来说:“爹,你这,这也太草率了!” 周夫子看了一眼玉芙,又把目光移到了周玉珂的身上,有些无奈的说:“没什么草率不草率的,咱们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吃亏。” “我不同意!”周二婶紧接着也喊道,她刚才观察了杨梅儿半天,那孩子动作上灵活的很,哪像是今天被破了身的样子?更不用说她本来就是倾向周玉珂的,加上这一条,她只觉得这个三姐是领着孩子来骗婚的。 “是啊,这事不是着急的事,这婚姻大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周老太太也委婉的说。 平日里,周老太太是最在乎名声和面子的,但是这件事就不同了,这可是周玉珂的终身大事,就算杨梅儿说的是真的,他们家死活不认,最多也就是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大不了搬走就是了。可如果真没有这事,那周玉珂可就是委屈一辈子了。 也不能怪周老太太自私,她自然是更顾及周家人多些。 “从长计议?老太太,可不是你家闺女失身,你自然是可以从长计议的!我不管!今儿要么你们给了定钱,咱们说好考完县试就成亲,要不然,咱们就找里尹说理去!”杨嫂子伸手把眼泪一抹,扬着脖子喊道。 “杨嫂子……”玉芙娘还想再劝,刚一开口,玉芙拉了她一把,打断了她。 “娘。”玉芙对自家娘亲摇摇头,随后看着杨嫂子说:“杨婶子,我哥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别里尹那儿了,那有什么意思?干脆,明儿一早,咱们两家人一起去镇上,咱们直接对簿公堂,找青天大老爷给咱们做主,也省的咱们各有各的委屈,你说这怎么样?” “对,对簿公堂?”杨老大喃喃地说,虽然他觉得他家占理,但是公堂那是什么地方?好人谁去那儿啊?这么一想他还真有些胆怯。 “对簿公堂就对簿公堂!大不了就闹的咱们大家难堪!”杨嫂子气的直上头,顺嘴就应了下来。 “也犯不上这么严重,这,到时要是对簿公堂,难看的还是梅儿,这成亲前失身,这好说不好听啊是不是?”周老太太连忙说,有些不理解玉芙这么个机灵鬼怎么出了这么个主意。 见周老太太有点慌张,杨嫂子更是确定要把这事儿闹大,这种事,说到哪里也是她家闺女占理,她就不信县衙还能救周玉珂这个负心汉! “老太太,不用说了。我看你们家今天也没什么结亲的诚意,那好,就按你家周玉芙说的,咱们明日镇上县衙见!”杨嫂子一脸正气的说,拉起杨梅儿就往外走去。 第174章 听天由命 杨嫂子心里不虚,走的一脸正气,不管周家人怎么拦,她还是带着杨梅儿走了,杨老大见状,做出一副无奈模样,拍了拍周夫子的肩膀,随后便追上了娘俩。 “大哥,现在怎么办?这事,它就算是闹到公堂上,那知县大老爷也分不清这种事啊!这怎么是好呢这?” 人一走,周二婶便放松了,也不装无畏了,有些紧张的问道。 “闹什么公堂上,不能闹到公堂上。若是上了公堂,那就会记录在案。等日后玉珂若是回……去了京城,这就是一桩丑闻,到时候被人翻出来,这对玉珂来说很有可能是一次很致命的打击。”周夫子言语闪烁的说,“明儿一大早,玉珂跟着我去提亲。” “我不去。”周玉珂冷冷地说,“你们不相信我没有跟杨梅儿做过那样的事情?” “你!玉珂,现在不是你做没做过的问题。问题是她赖上你了,就算你没做过,你也必须吃这个亏。”周夫子似乎生了气,敲着桌子说道。 “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我们吃亏。”玉芙有些不服气地说。周玉珂闻言眼带欣赏的看了玉芙一眼。 “孩子们说的对,这是一辈子的事。”周老太太也连忙说,“咱们家现在是有钱的,大不了,咱们搬走,不在村子里呆着了,我就不信,她家还能一直追着咱们不成?” “对对对,管她怎么说!咱们趁着天黑,偷偷搬走,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还不是重新开始。他家姑娘失了身,难道他们家愿意传出去?难道他们不丢脸不成?再说,就算传出去,村里人他们愿意骂就骂去,反正咱们也听不着!”周二婶扬着嗓子说,仿佛她嘴里的那个“他家”并不是她亲姐姐的家。 “弟妹,娘老糊涂,你也老糊涂不成?跑可以,但是若是有心人想查,这件事就不明不白地摆在这儿,很轻松就能查出来。淫乱不堪,夺人清白,仗势欺人,这种词一个都不能用在玉珂的身上。”周夫子冷着脸说。 “可是大伯,你教过我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哥既然没干过这事,就算查出来,我们不也是无愧于心吗?”周玉尚想了半天,奶乎乎的说。 “我……”周夫子觉得周玉尚裹乱,有些懒得理他,无奈之下说:“但总归是人言可畏。就这么办,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夫子说完,屋里安静了下来,周玉珂的眉头皱的死紧,玉芙娘的眼里也尽是担忧。 “唉……既然最后都是要成亲的,还说什么公堂不公堂,闹的人家气哄哄的走了,明日去,只怕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了。还不如一开始应了下来,非要说什么对簿公堂的话呢?”周安安突然开口,脸上写着后悔,话却是直指玉芙说的。 屋里人的目光瞬间又凝在了玉芙身上,翠梨连忙说:“话不能这么说,其实我觉得对簿公堂是个挺好的办法。” “翠梨姐姐,你没听见大伯说的话吗?对簿公堂除了会让这件事记录在案,别的可是一点帮助也没有。”周安安说道。 翠梨笑了笑说:“你小小年纪,揪别人话头怎么这么厉害?” 周安安眼神乱了一瞬,偏过头说:“大伯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翠梨不再理她,而是看向周夫子说:“我想的是,你看杨大叔那个心惊胆颤的样子,上了公堂未必还敢说谎,指不定惊堂木一拍,就什么实话都说了,到时候不也就还玉珂清白了吗?” 翠梨的话说的在理,但是周夫子还是有些犹豫,却听周安安紧接着说:“那如果他们本来说的就是实话呢?” 周玉珂立刻看向周安安,周安安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只是胡说的……再说,再说人家杨梅儿一个姑娘家,凭什么用这样的办法来威胁咱们呢?” 周安安话没说完,身边的周玉尚突然伸手一下把周安安给推倒在地,周安安没有防备,狠狠的摔了一跤,生理的疼痛让周安安瞬间哭了起来,周玉尚还得意洋洋的说:“谁跟你咱们?你这话明显就是跟他们一伙的!” 周安安坐在地上哭了半天,周家也没人去扶她,但毕竟是个小孩子,两句言语上的犯冲总不能多生气,翠梨安安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吧周安安扶了起来。 哪知翠梨虽不记仇,周安安倒是记得刚才她也反驳自己来着,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翠梨,自己哭着跑回房了。 “这……”翠梨有些尴尬地摇摇头,看向周老三,周老三心里急着玉珂的事又不知怎么办,也没心思打理周安安,随意地摆摆手说:“别管她了。” 没有了周安安的哭声,屋里又安静了下来,玉芙记得这是个好机会,便开口说道:“其实,我说去镇上的县衙,我是有我的意思的。” 见家里人都看着自己,玉芙这才详细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等玉芙说完,周老太太的脸上终于是有了点喜色,说道:“这倒是个主意。” 周夫子想了又想,表面上看是在琢磨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实际上是疑惑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玉珂,都这个时候了,三叔问你一句,你真跟杨梅儿什么都没有,是吧?”周老三确认道。 周玉珂颇为无奈,说:“没有。她来的时候玉芙也在,她都看到的。”玉芙也跟着点头。 周二婶终于感觉自己吐出一口浊气,笑着说:“还用问,咱们玉珂还能看上她去?行了行了,我赶紧去做饭吃饭,明天咱们早些起,一起去镇上!” 周二婶说完就欢天喜地地走了,玉芙看着周夫子还是皱眉,抿了抿唇问:“爹,你觉得这样不行吗?” 周夫子被玉芙一叫,这才回神,沉声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当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笑了,她周玉芙可不是听天由命的人。 第175章 逼婚 深更半夜,整个永宁村浸在黑暗里一片祥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身影慢悠悠的走在去镇上的官道中间,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另外一个亦步亦趋的小身影。 “芙芙,早就说你这么困就不要跟来了,跟你三叔在家看家多好?”周二婶和周夫子一家四口坐在驴车上,看着怀里的玉芙说道。 说完周二婶把玉芙往怀里搂了搂,顺手还给玉芙身上盖着的衣裳掖了掖,他们出来的早,天凉得很,周二婶生怕玉芙着凉。 周夫子夫妇估计也是一夜没睡好,两个人靠在一起跟小鸡啄米一样,迷迷糊糊的,周二婶看着好笑,他们俩居然也有这么滑稽的时候。 “芙芙不困,得跟着去。”玉芙哼哼唧唧的说,嘴上虽这么说,脑袋却是往周二婶的怀里扎了扎,眼睛睁都睁不开。 昨天半夜玉芙趁着夜偷摸的跑了一趟镇上,大晚上的也没有驴车去,她只能自己走,走了大半宿又走回来,这才将将赶上大家起床,而现在困的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 等到周家人到了县衙门口,杨家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玉芙倒是没想到他们比自己家来的还早。 “周大哥,你们来了?”杨老大一见他们就连忙迎了上来,完全看不出两家人是即将要上公堂的关系。 “周夫子,话我可说在前头,咱这鸣冤鼓一敲,可就不是咱们能私下解决的事了。这板上钉钉的事,咱们非要闹的这么难看吗?”杨嫂子拉了杨老大一把,看着周夫子说道。 杨嫂子和杨老大一样,其实也是很怕这县衙的,直到现在其实还在装腔作势,希望周家人能认下这门婚事,大家赶紧回到村里去,否则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在县太爷面前说话,她就腿肚子转筋,生怕本来自己有理的事也说不明白了。 还不等周夫子反应,周玉珂冷笑一声,迈开腿两步上前,自己拿着鼓槌敲了起来。 “周玉珂!你!”杨梅儿看的眼眶一红,杨老大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杨梅儿心里可是清楚得很,见周玉珂这般着急敲鼓,心里除了慌张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我怎么?你别以为今天只有你们伸冤,我也有冤,你们这难道不算骗婚么?”周玉珂冷声说道。 “你这孩子,你……”杨嫂子不满地开口,话还没说,县衙里走出了几个衙役询问怎么回事。 杨老大一见衙役这身衣服,那腿瞬间就软了一下,杨嫂子也没比他强到哪儿去,两个人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最后还是周夫子上前跟衙役简单解释了一下两家的争端,有一个衙役的眼睛在两家人身上转了一圈,也没说要状纸什么的,跟另一个衙役耳语两句,便把两家人带进了公堂。 周家只有周夫子父子两个进了公堂,杨家三口则都跟着进去,余下的玉芙和玉芙娘还有周二婶三人则在公堂外看着。 几人进去没多一会儿,县太爷就穿着官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坐在堂上眼睛扫了一圈儿底下的人,惊堂木“啪”的一拍,杨家夫妇便一下子跪了下来。 见杨梅儿还站在那儿,杨嫂子慌慌张张的扯了她一下,杨梅儿见周夫子二人也跪下了,这才跟着跪了下来。 玉芙看着这个场景有些奇怪,周夫子不是有功名在身吗?即使现在不做官了,这也应当是记录在案的啊?为什么他也要下跪? 玉芙虽然奇怪,却也容不得她多想,就听县太爷问道:“何人击鼓,状告何事?” “草民周玉珂,方才是我击鼓。身后乃是老父,状告杨梅儿一家擅造谣言,对草民进行逼婚。”周玉珂缓缓说道,声音清亮。 “哦?”县太爷瞧了他一眼,说:“女人向男人逼婚?那这边跪着的就是他所说的杨梅儿,杨家人了?” 杨老大夫妇只在下面发抖,一声也不敢应,就在县太爷等的快要没了耐心的时候,杨梅儿抬头说道:“我,我就是杨梅儿。” 县太爷打量了她半天,有些疑惑的问:“你看着也像个正经人家的小姑娘,为何要做这逼婚之事啊?” 许是因为县太爷态度和软,杨梅儿倒是没刚才那般紧张,扭头看了一眼周玉珂,随即垂下头,哭哭啼啼的把昨天跟杨老大夫妇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那按你的说法,这周玉珂倒是个负心汉了?”县太爷听完杨梅儿的话便问道。 这时候杨嫂子也开始哭,边哭边说道:“正是如此啊!青,青天大老爷您得给我们做主啊!哪有这样占人便宜,提上裤子不认人的事呢!” 县太爷一改面色,眉头一皱,“啪”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粗鄙!粗鄙不堪!这话是你能在公堂上说的话?来人!给这农妇掌嘴!” 事态急转直下,杨嫂子吓得眼眶都要掉出来了,杨梅儿连拉带拽的也拽不过衙役,杨老大还不如杨梅儿,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拉都不敢拉。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衙役把哭喊着的杨嫂子拉到一边,左右开弓的打了杨嫂子十个大嘴巴。 “行了行了,有话说话,再哭的话,本县还要打你!”县太爷看杨嫂子已经被打的眼冒金星,脸颊红肿,便及时收手,顺便还警告了一下一直在哭的杨梅儿。 “杨梅儿,你说你和周玉珂两情相悦,而且你把清白之身给了周玉珂,本县在这公堂之上在问你一遍,这可否属实?”县太爷慢悠悠的又说道。 杨梅儿回头看了一眼被打的迷迷糊糊的娘亲,有些不敢撒谎了。可是再一看,门外还有很多围观的人,甚至有几户从永宁村跑来看热闹的,杨梅儿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反口,那可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杨梅儿定了定心,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害怕。并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知道周玉珂一定能考上。只要逼的他娶了自己,那自己就是日后的状元夫人,这些也就都值得了。 “杨梅儿,本县问你话呢!” 第176章 验身 县令猛然的一吼,连站在外面的玉芙都忍不住吓了一跳,被吼的杨梅儿更是害怕,身子一颤,低着头,咬着牙提出两个字:“属实。” “好。那你们两家现在的问题就在这儿了是不是?一个说是借事逼婚,一个说是污人清白。”县太爷慢悠悠的说,“可是……我看这周家小郎君长的一表人材,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大人!我,我一个女子,是不会拿,那自己的名声开玩笑的,周玉珂他用言语欺骗,欺骗于我,骗我私定终身,委身于他。等我爹娘找上门商议婚事,他,他却矢口否认。小女子也是才明白他竟是这样道貌岸然的小人!还请大人给小女子做主啊!”杨梅儿句句悲切,别说县令,就是门外看热闹的老百姓听了,都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不由得把心往杨梅儿的身上偏了几分。 县令清了清嗓子,态度却与一众百姓不同,看起来没有丝毫对杨梅儿的同情,只是淡然的说:“这事儿难办。你们一个说天,一个说地,这档子事又查不出证据呀……杨梅儿你可有什么证人在?” 杨梅儿略略皱眉,她怎么觉得这县令的切入点怪怪的呢?难道他一个女子还没有周玉珂看起来无辜? “大人,周玉珂早有准备,这样的事,他怎么会让别人看见?”杨梅儿垂着头说道。 “大人!我是证人!”玉芙突然举着手喊道。 玉芙这突然的一喊,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周家人按照本来的计划是没打算让玉芙上堂的,但玉芙在后面看着周夫子父子一直不说话,心里干着急,这便见缝插针的喊了起来。 “大人!她一个小孩子,做不得证人的!”杨梅儿抹了一把脸,连忙喊道。 “你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小小农女,不识礼数!”县令唬着脸说,“小孩子怎么了:小娃娃才不会撒谎,你们将她放进来!” 县令说完,门口的衙役立刻应声得把棍子一收,玉芙便松开周二婶的手,进了堂中。 玉芙一进去,立刻乖乖巧巧的跪下,县令看清她的脸时,目光一闪,心里立刻有了数。 “小丫头,你刚才说你是证人,那便把你知道的一一说来。”县令说道。 玉芙立刻把她陪这周玉珂念书时怎么见到杨梅儿的话说了一遍,县令听完脸上立刻带着不悦的神色,厉声说道:“杨梅儿!你一个女子,竟如此不知廉耻!光天化日,引诱学子,现在还敢当着本县的面撒谎,你可知罪?” 杨梅儿万万没想到刚才对她百般敷衍的县令,听了玉芙的话却连问都不问便相信了,立刻委屈的说道:“大人,周玉芙是周玉珂的妹妹,她自然是向着他们家人的!您不能信她的话啊!” 县令皱眉刚想说什么,玉芙却胆子极大的出声打断:“大人!玉芙有一个主意,可以让此事真相立刻分晓!” 县令并没有因为玉芙打断自己的话而生气,只是点头示意玉芙接着说。 “大人,女子是否是处子之身,只要是找个有经验的医娘子,甚至是稳婆,让她们一验便知。若杨姐姐尚是完璧之身,此事如何,大家心里自有分晓了。”玉芙一脸正色的说,话说完,所有围观的人都有些震惊,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啊?验身?这未免也太羞耻了!” “是啊,掰开大腿给人家验身,那是妓院的妓女才做的事!有伤风化!” “这周玉芙这招也太狠了,这要是传回村子里,说杨梅儿叫人家给验身了,这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县令拍了两声惊堂木,这才止住了堂外的议论,见环境安静了下来,县令便说道:“这个办法妙极。来人,去找一个有经验的婆子来!” “大人!我家女儿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啊!这,这当堂验身,日后让我们杨家如何自处啊?”杨老大终于是忍不住了,在堂上说了他的第一句话。 “什么叫当堂?你当本县愿意看不成?自然是找好房间给你家姑娘验身!”县令一脸嫌恶地看着杨老大。 “大人,小人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验身这样的事情,未免也太侮辱人了。”杨老大越说声音越小,那里听说过谁家没出嫁的大姑娘被人验身呢?那清白也不算清白了。 “哦?你不愿意?那本县就要怀疑你是心里有鬼,故意做局要跟人家逼婚了。既然如此,那你不如痛快签字画押,认下罪行,也省的麻烦。”县令不慌不忙的说。 “罪,罪行?大人,我们是来告周家的,即便不成,那我们回去,不告了就是。这,这怎么就扯上罪行了呢……”杨老大汗如雨下,当年朱姨娘行刑他可是看见了,一听罪行自己都怕死了,生怕自己也跟朱姨娘一个下场。 “你不告了就是?你想什么美事呢?现在不仅是你要告人家,人家也是要告你逼婚的!看你这样子,你果然是撒谎不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杨老大急忙扶在地上磕头,“小人,小人只是怕验完身,周家反而说小女不清白了,以此为借口不肯成亲而已,只是这样!” “周家人,听见了吗?你们怎么说?” 周夫子看了周玉珂一眼,深吸了口气说道:“若验身确有其事,周家自然倾尽所有迎新妇归家,不敢有丝毫怠慢。” “听见没有?”县令又问道。 杨老大的脑子难得的转了起来,若是周家认下婚事,那到时候梅儿就是周家妇,什么验身不验身,是不是被别人看了身子,那又算得了什么?那时也就不需要什么好名声了,反正到时梅儿是周家妇人,脏也是脏周家的名声,他只拿着聘礼给自家儿子柏儿成亲便是。 杨老大想着想着心倒是安了下来,“那,那既然有大人见证,验便验!” “爹!” 杨梅儿的眼睛瞬间放大,她怎么也没想到杨老大会同意。 第177章 老爷有请 “这杨梅儿以后可怎么见人哦!” “谁说不是?这要是我闺女,我干脆让她死了算了,婚前失身,还被人当成妓女验了身子,这桩桩加到一起,这女人的身子得有多脏?” “老杨家可真丢得起这个人!” 县令现在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翻着案台上的书,堂上安静的不行,这也就显得堂外的议论声格外清晰。 杨梅儿听着众人的议论,哭的已经喘不上气来,她和周玉珂怎么回事,杨老大夫妇不知道,她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了。一会儿验身她必露馅儿,到时候且不说婚事,以后她在村子里可还能抬得起头来? 杨梅儿越想越害怕,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自己不验身。 杨嫂子捂着自己越来越肿起来的脸,凑在杨梅儿耳边安抚她,她自己现在扯一下嘴角都疼,这时候告诉她别告了回家,她非疯掉不可。 “梅儿,莫哭了,等你嫁到周家,村里谁家能有他们家有钱?到时候村里人人都会眼红你,没几个人会记得验身的事情的。”杨嫂子低着声音劝了半天,杨梅儿解释无门,仍是哭着说不要。 纵使杨梅儿再怎么哭,衙役还是带着两个婆子回到了堂上。 待两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后,堂前又是一片哗然。 原来是那位医娘子怕自己一个人到时验出些什么,不好说,这便留了个心眼,跟衙役说明,又请了个青楼的妈妈过来。 “也好,要论这档子事,没有人比你有经验。”县令冷笑着点头,吩咐人将她们三个带到堂后去。 杨梅儿几乎是被半拖着带到堂后的,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知道自己这下是真完了,被妓院的妈妈验身,这不是妓女是什么?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在县令打了不知道几个哈欠的时候,杨梅儿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架着出来了。 两个婆子把杨梅儿架到堂前一松手,杨梅儿立刻软软的趴了下来,满脸都是汗水和泪水,裙子下的双腿不自觉的颤抖着,杨嫂子一边喊着杨梅儿,一边把她搂在了怀里。 杨梅儿看起来之所以这般凄惨,其实也是她挣扎过甚的缘故。 她自小在家里就是做农活,有着一把子力气,医娘子和青楼妈妈两个人完全按不住她,最后还是无奈之下请了两个县太爷后院做粗使的婆子,这才压制住杨梅儿,完成验身。 “大人……”青楼妈妈先医娘子一步开口,职业习惯使得她声音婉转尖细,娇媚万分,一开口倒是让堂上杨嫂子的哭声显得没有那般凄惨了。 “奴家看得真切,这位姑娘的的确确是完璧之身。”青楼妈妈娇媚地说。 “此话属实?”县令眼睛在妈妈身上打量,语气却正正经经地问道。 青楼妈妈用帕子遮住自己的唇,柔柔一笑,说:“我都干这行多少年了,自当是看的真楚,这就是个黄花大闺女。” 医娘子也跟着话点头。 “好,那两位请回吧。”县令说道,眼睛还跟着青楼妈妈出去的裙角看了半天。 “梅儿,梅儿,这是怎么回事?她们怎么说你……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呀!”杨嫂子听完青楼妈妈的话,吓得魂不附体,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自家姑娘的清白显得反而可耻了起来。 杨梅儿万念俱灰,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的哭。 “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县令的声音响起,在杨家人的耳朵里,这声音确如鬼魅一般。 “这,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啊!大人!”杨老大连忙磕头,连声喊道。 “误会?事情就摆在这儿,你敢跟我说误会?骗婚已成事实,按照本朝律法,你们一家三口都要关进大牢,知不知道!”县令厉声说道,杨老大听的赤红了眼,扭身使足了力气扇了杨梅儿一个大嘴巴。 盛怒之下的杨老大比刚才给杨嫂子掌嘴的衙役手劲儿还大,一嘴巴打了杨梅儿吐了血,加上心里又气又急,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来人呐!把这一家三口给本县拉下去!”县令的声音一出,杨老大更慌了,看着走过来的衙役,跪爬着到了周夫子的脚边,绝望地喊着:“夫子!夫子!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们夫妇也是被杨梅儿这个不孝女蒙骗了啊!你帮我们跟大老爷说说情,柏儿还没成亲!我们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杨嫂子见状也把杨梅儿放到一边,趴在周夫子脚边跟杨老大一起哭喊着。 县令看着这个场景,摆了摆手,示意衙役们先不要动,等着周夫子说话。 周夫子被杨老大拽的直晃,看着县令的态度有些怔愣,又看了看堂外的村民们,周夫子垂头扒开了杨老大的手,低声说道:“一切有县令大人做主。” 县令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你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嘛,法理不外乎人情。现在你们是原告,本官自然是看你们的意见。” 玉芙偷着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这县令是个狗官,说的冠冕堂皇,无非是自己不愿意当这个坏人罢了。 周夫子自然也是明白县令的意思的,看了周玉珂一眼说:“大人说的是。既然真相已经大白,毕竟乡里乡亲,周家本来就不愿将此事闹到公堂之上,无非是杨家苦苦相逼罢了。我周家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只要日后杨姑娘不再这般坑害他人,我们愿意不再追究。” 周夫子话说得圆滑,即再次提醒大家周家的无辜之处,也说明这是杨家自作自受,免得日后让人觉得周家得理不饶人。 “既是如此,你们还不赶紧谢谢人家?”县令慢悠悠的说着,杨老大夫妇如蒙大赦,一下给县令磕头,一下子给周夫子磕头,完全没有人注意还在晕厥的杨梅儿。 既然周家表示不追究,最终杨家三人也被放了出来,杨老大夫妇一个字也没敢多说,两个人扶着杨梅儿垂着头急匆匆地离开了县衙门口,没有人敢面对身后的指指点点。 周家人也都一身轻松的出了县衙,玉芙刚刚吐出一口浊气,身边就凑过来一个衙役,低声在玉芙耳边说道:“姑娘,老爷有请。” 第178章 没办法 玉芙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正盯着她的周夫子,“爹,我跟他去一趟。” 周夫子皱了皱眉,没有回答玉芙的话,而是把玉芙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看向衙役说道:“不知道大人还有什么交代?” 衙役态度倒是亲善,看了看周围还没散的人,笑着说:“谈不上交代,老爷觉得跟小姑娘有缘,要说上两句话。” “玉芙年纪还小,只怕不识礼数,在下陪着一同前去可使得?”周夫子又道。 衙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说:“老爷没有这么交代,咱们也不敢做主。几位就安心的在这儿等着吧,我们这是县衙,您也不必担心什么,一会儿就出来了。” “可……”周夫子有些犹豫,玉芙拽了拽他的衣裳说:“爹,放心,很快我就回来,没事的。” 周夫子还是有些不愿意放她走,玉芙抿了抿唇基从周夫子的身后闪出来,给几人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便被衙役领走了。 衙役带着玉芙直接去到了县衙的后堂,进到了一间看上去是前厅的屋子里,县衙把她请进去就走了,没两秒县令从后面走了出来。 “来了,小姑娘?坐吧,坐。”县令笑的很是慈祥的坐下,顺便还给给玉芙让座。 玉芙笑了笑,一脸平静的坐在县令边上,把目光放在县令的眼睛上,等待他开口。 县令瞧了玉芙半天,突然指着玉芙笑了,说道:“本县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上次赵氏医馆里的那个小姑娘。” 玉芙笑着点头不言语。 “我记得上次你说你是赵氏新掌柜的丫鬟。你们家掌柜对你倒是不错,你这么一个小丫头,他倒是也愿意帮你给本县递话。”县令笑着说,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其实昨晚玉芙特意赶到镇上就是为了这事,虽说她对于杨梅儿有应对之策,但是毕竟这是县令的天下,多加一道保险总是值得的,万一杨梅儿身上出了什么差错,这道保险就派上用场了。 “我家掌柜人好,心善,也不愿意看我们家白受冤屈。不过还是多亏了县太爷明察秋毫,我们家这才逃过一劫。”玉芙乖巧地说。 “哈哈哈哈,不愧是跟着大人物做事的,小小年纪,说话滴水不漏。”县令笑道。 “不敢不敢。” “说起来,本县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只是这正好见到你了,就想着问你一句,你家掌柜怎么到现在也不肯露面?这般神秘?本县还想着与他叙谈一番。”县令把嘴角笑意收了,淡淡的说。 玉芙皱了下眉,有点没法接话,这掌柜的事,既然沈念星能查出来,县太爷自然也是能查出来的,若是她接着说谎,日后县太爷查出来那就有些棘手,但若是承认,也不知道会不会惹的县太爷不高兴。 玉芙想了半天,一直闭着嘴不说话,就在她瞧着县令要失去耐心之际,裙子一撩,一个转身,“啪”的一下跪在了县令的面前。 “呦?这是干嘛?快起来快起来!”县令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倒是没有一点要拉玉芙起身的意思。 “还请大人原谅!玉芙无奈之举一直在撒谎。就在刚才,玉芙实在不愿再跟大人撒谎了,心中越想越难过,只能跪求大人原谅。”玉芙声音委屈得很,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你撒什么谎了?说出来给本县听听。”县令的手指开始在桌子上敲,轻声说道。 “其实,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丫鬟,赵氏医馆就是我盘下的。我现在就是赵氏的掌柜。”玉芙垂着头说道。 这下县令是真愣住了,他对于玉芙所说的谎言,刚才脑子里猜测了一万个版本,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本县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应当是这赵氏是你家盘下的吧?你爹,甚至是你哥干的事吧?”县令怎么想也不敢相信,试探性的问。 “此事与周家无关,只是我自己有些体己,赵氏当时又是危难之际,银子要的不多,我趁火打劫盘下的。” “你……你?”县令一时梗住了,“你今年有八岁?” “回大人的话,七岁……半。” 县令用看妖怪的眼神盯着玉芙看了半天,就在玉芙以为县令开始琢磨在哪儿把自己这个不正常的小孩子烧死的时候,县令一下子又笑了,听起来格外开怀。 “好啊!好!沈念星这回可是明明白白输在你这个小娃娃的手里了,真想看看沈念星知道你就是赵氏的掌柜时候,是个什么脸色!” “沈掌柜他已经知道了。”玉芙轻声说,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大人,你很不喜欢沈掌柜哦?” 县令看了玉芙一眼,收住笑抿了口茶,淡淡的说:“没什么讨不讨厌的,都是镇上的商户,本县自然是一视同仁。” “那是那是。可是玉芙总觉得哦,您说他一个京城的人,大老远跑到咱们这里占地盘,整天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我倒是真不喜欢他。镇上有好几家医馆和药坊都被他挤兑黄了。前日还听说他还新开了个绣坊,这是要在咱们镇上的商铺之中只手遮天的节奏啊?”玉芙仍旧跪在地上,摇头晃脑地说。 “开铺子这种事,本来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是,本县有些可惜那些老铺子,都在镇上开了那么多年了,现在愣是活下去都难。也没得办法,谁让大家都是从沈氏拿货,那又有谁能用比他还低的价格拿到货呢?就像我妻姐的那间绣庄,红绣庄。自从沈氏绣坊开张之后,生意也是日渐惨淡。最令人生气的是,这沈氏就把绣坊开在她红绣庄对面,你说这不是干气人吗?” 县令叹息着说了一大堆,说罢把玉芙扶了起来,像个长辈一般摸了摸玉芙的头,轻声说:“你是个聪明丫头,再沈氏的夹缝里还能讨个生活。不像大家……再等个一两年,只怕咱们这镇上就要成沈氏的天下咯!也没办法,谁让他家是皇商?皇上钦点的,谁能有什么办法?” 第179章 商会 县令一边说着,一边拿眼镜睨着玉芙,似乎是对玉芙寄予厚望,又似乎是不太相信她的能力。 “大人方才说想找我,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担心吧?”玉芙轻声问道。 “担心倒是说不上,只是本县希望镇上的百姓都能过得好,而不是慢慢的一个接一个的铺子倒下去。”县令慢悠悠的说。 冠冕堂皇! 玉芙在心里偷偷吐槽道,明明还是担心他自己家的那个绣庄。这个国家的官员不许经商,但是没有明令禁止官员家属也不许经商,玉芙估计那个什么红绣庄,明面上是县令妻姐的产业,而实际上,这里有绝对有县令的事,最少也是有他分红的那种。 “其实,玉芙也一直有个想法,只是玉芙年纪小,好多东西不懂,要是大人能指教一二,说不定玉芙也能想出点小把戏,来帮助镇上的铺子。”玉芙说道。 “你有什么要问的,问出来便是。” “是。”玉芙恭敬的说,“就是这皇商,他究竟有多大的权力,律法上又是能让他们做到什么地步?”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这也没什么不好解释的。皇商一次前朝便已有之,本来只是一个做布料买卖的商人。那商人在前朝越做越大,几乎富可敌国,甚至连皇宫里的布料都要依赖他们家。后来皇上见他有钱,又私下结交达官贵人,怕他养兵造反,这便弄出了一个皇商的名头赏赐给他,以皇家之名在京中行商,这便也是咱们本朝的皇商了。若说他们有什么权利,也没有什么明文规定的权利,只是在京城,像沈家这样的皇商,他有钱,便于他们与达官贵人结交,贵人们自然也就在各个律法方面给他们方便。” 听完县令的话,玉芙心里有了数,这个国家的皇商与她在现代学的那些古代的皇商并不相同,起码还是没有具体的官职和被允许的垄断权力。 “既是如此,那玉芙倒是真有个想法,大人且听一听。”玉芙淡笑着说道。 县令的眼睛亮了起来,“快快讲来!” “其实咱们镇子并不是小镇,归属金陵城下的各个镇子,您看哪一个能有咱们镇子更大,更繁荣?镇上的商铺也实在是不少,为什么这么多铺子能被一个外来的名号给打的七零八落?归根结底是因为什么?还是不团结!你就像前几日,沈氏一通威逼利诱,镇上的所有药坊都跟我家断了往来,您说,这样一来,我们进不了药材,就指着一个诊金,一点子成药也不能做,药汤也不能煎,这不是要我们死吗?若是咱们镇上的药坊跟医馆能团结一心,您说,哪里还有沈氏这么嚣张的可能?”玉芙说的一脸痛心,神态像极了搞传销的。 “是,的确如此。但是这一个人一个想法,每个人都惦记着自家生意,怕惹事,这又能怎么办?”县令追问道。 “小人其实是这么想的,咱们可以成立一个商会,每个铺子都在咱们镇上的商会里,大家都签上长期契约,彼此跟商会内的铺子拿货,可以享受更低廉的价格,更稳定的货源,这样不就能跟沈氏的低成本一博高下了吗?”玉芙兴奋地说。 其实这个国家的商业发展的还不错,有长雇工有短雇工,有几分资本主义的味道,只是很多方面发展的还不够完善,像是一些完整的体系还没有现世。 就像玉芙刚才所说的这种商会模式相信对于现在的这个商业发展情况,没有多久估计就会出现,只是在玉芙这个现代人的故意推动下,它早一些出现罢了。 “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不过,你觉得那些铺子能同意吗?” 玉芙点了点头,“能。我一个刚来镇上做生意的人都被沈氏打压得够呛,何况那些已经经营了好多年的铺子呢?想来沈氏来的这两年他们也是一肚子怨气,只是没处发泄罢了。” 县令听完不再说话,而是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至于沈氏家主或者知府这些更高级的官员方面,也不用过多的担心。这只是被打压的铺子们的集体行为,为的是大家更好的发展,也不是为了针对沈氏,他们自然怪不到别人头上。更何况众怒难犯,只要沈氏试图打压这个商会,咱们就可以集体联名,说他不良竞争,以皇商之名压人,皇商两个字既然能用名声成就沈氏,那就也能成为他们的框架,让他们难以正大光明的以权压人。”玉芙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说的县令的心不得不动。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你怎么今日才说?”县令满眼满意的点头,问道。 “办法的确是小人一直想着的,只是要是真实施起来有些问题,这就需要大人的帮忙了。”玉芙笑眯眯的说。 县令的脸上立刻写上了一抹防备之意,身子也往后退了退,开口道:“本县也不经商,能帮上你什么呢?” 玉芙看着他的模样心下冷笑一声,脸上却仍是笑眯眯的,说道:“我在镇上也是刚刚盘下赵氏,没什么公信力。再加上玉芙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我说的话您相信,赵氏的人相信,各位商铺的掌柜不一定愿意相信。我需要您这样一个有威信,有公信力的人来帮我组一个局,让大家相信商会存在的意义和合法性,这样才能让大家愿意团结起来。” “这……”县令有些犹豫,显然是他的确想让这个商会建立起来,却又怕自己摊责任。 “大人,镇上所有铺子的兴衰这就建立在您的身上了。”玉芙轻声诱惑道,“再说,您也不需要具体的做什么,只要组局,然后表示同意商会的建立就可以了。而且您只是同意建立商会,至于商会具体邀请谁,不邀请谁,将谁排除在外,这些您都可以不知道的,这就都是那位商会会长的事了,跟您无关,您只是希望百姓更好,不是吗?” 第180章 吃饭 县令又盯着玉芙看了一会儿,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说:“好,这个机会我给你,我来给他们下帖子约到一起,具体怎么说了就看你这个小娃娃的本事了。” 玉芙笑了笑,说:“那我先替我们这些铺子谢谢大人了!” 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两句家常,玉芙越说越有些心不在焉,怕等在外面的周家人着急。 县令也看出来了,说道:“担心家里人?方才本县也没想那么多,来人,把周家人都请进来,晚上一同在府内用饭!” “不用了不用回了,大人!”玉芙连忙说道,见县令被吓了一跳,玉芙便解释道:“那个,今天您看我们家出了这样子的事,家里还有祖母他们惦记,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不好久留。大人的心意小人就心领了。” 县令闻言也不强留,说道:“也罢,等商会建成,咱们有的是时间和心情吃饭。今儿那个什么杨家你们也不必担心,若是再有下次,也不用陈大夫刻意来说。他们这种刁民,本县定会好好惩罚他们,整天就惦记着作妖!” 玉芙又跟县令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意,这才脚步匆忙的从府衙出来跟周家人汇合。 看到玉芙被衙役们恭恭敬敬地送出来,周家人才算安下了心。 “芙芙,那县令找你是为了什么?”玉芙娘第一个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说看我可爱聪明,和我说两句话,县令喜欢小孩子呗!”玉芙随口答道。 现在医馆虽然生意不错,但是玉芙还是不想跟家里人说,按照她的打算是想等医馆彻底稳定下来,再找个时机坦白。 “听人说县令家没有儿子,只是有个千金,不会是想要芙芙去给他们家当丫鬟,给那个小姐作伴吧?这可不成!”周二婶连忙说道。 玉芙娘一听也皱起眉来,玉芙见二婶把风向带歪了,连忙顺着话说:“是呢!但是我说爹娘疼我,不愿如此,大人也没为难,这不就放我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县令大人可真是个好官!”周二婶心满意足地说。 周夫子和玉芙娘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玉芙,没有多问。 “那走吧,咱们快些回村上才是正经。”玉芙娘催促道。 走了两步,玉芙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周二婶说:“对了,我差点忘了,陈叔知道咱们今儿要到镇上,说请咱们吃饭。” “陈叔?你说陈大夫?”周夫子问道。 玉芙连连点头,周夫子又问:“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玉芙一愣,顺嘴说:“我刚刚在府衙后面遇见陈叔医馆的人了,说是刻意在那儿等咱们的,看见我就跟我直接说了。” “他们医馆的人在府衙?”周夫子喃喃道,“难不成,今儿县令对咱们这般礼遇有加,是陈大夫在其中使了钱的缘故?” 玉芙娘点了点头,说:“八成如此,有几个地方官是清清白白的?我就一直纳闷,若是这样,倒是一切都合理了。” “啊?多亏我还说他是个好官!”周二婶忿忿地说。 “别猜测了,等一会儿见到陈大夫不就知道了?”周夫子说罢便让玉芙带路,倒是对玉芙知道路这一点上没再多做纠缠。 陈生祖定了在医馆附近的一个小酒楼,等玉芙他们到的时候,陈生祖已经坐在屋里等着了。 小二刚一推开门,陈生祖就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夫子?快坐,快坐,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陈生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给周家人让座。 在医馆的这些日子里,陈生祖的性子改变了些许,没有以前那般内向,不会言语了,只是在面对周二婶的时候,又仿佛被打回了原型。 一落座,陈生祖便问道:“事情都解决了?顺利吗?” “一切都好,事情也说清了,在场的村民也有不少,估计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周夫子刚说完,周二婶就接过话头道:“只可惜大哥放了他们一马,这要是我,是一定要大老爷把他们关到大牢里去,让他们长长记性!” “何必呢?就当给孩子们积德攒名声罢了。再说,咱们今天这算私了,未必会上官府的记载,这样对玉珂也好。”玉芙娘淡淡地说。 “也是,咱们玉珂日后是要考试当官的人嘛!”陈生祖顺着说。 周二婶一下子笑了出来,看着陈生祖道:“谁跟你咱们玉珂?别在这儿攀关系,那是我们家玉珂!” 周二婶只是心情放松随口调笑了一句,但是倒给本来心里就虚的陈生祖闹了个大红脸,玉芙笑着说:“人家请你吃饭,你倒是要跟人家划清关系,二婶你可不厚道!” 玉芙说罢大家都笑了起来,菜也都一道一道的上来了,周夫子还没拿起筷子,便对陈生祖说道:“陈大夫,虽然你现在是在镇上当坐堂大夫,但是那赚的也都是辛苦钱,怎么好让你破费?还弄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陈生祖摆了摆手,暗戳戳的瞟了周二婶一眼,随即说道:“没什么,之前我和厄儿也受了你们那么多的照顾,一直都不知如何感激。再说,我能在镇上做大夫也多亏了玉芙,这一顿饭又能算什么?” “多亏了玉芙?”周玉珂抓住重点,看着玉芙重复道。 “蜈蚣,蜈蚣嘛!嘿嘿!”玉芙连忙说,毫不客气地往自己嘴里送菜。 “什么感激不感激的,陈大夫太客气了。”周夫子说道,“不过……我就直说了。今儿玉芙说在府衙里遇见了你们医馆的人,为什么他们会去那儿等我们呢?难不成,今儿这么顺利,是您给县令送了礼钱的缘故?” 陈生祖脸上瞬间带了一抹迷茫之色,送钱他是知道的。昨儿医馆里忙完的晚,他没回村上,玉芙半夜来的时候,他也是在医馆的。 玉芙跟施米在账上支了些钱,让严尽一大早去送到县衙,还给县令写了一封信,顺便也告诉陈生祖这是怎么一会事儿。陈生祖想到好久没见过周二婶,心里痒痒,这才跟玉芙说清周家人吃饭。 第181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生祖听了周夫子的话便看向玉芙,玉芙面色不变,在桌子底下使劲儿踩了陈生祖一脚。 “嘶……”陈生祖没有防备,一下子叫了出来,吓了桌上的人一跳。 玉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扭头,一脸关切的说:“陈叔,怎么了?爹爹问你话呢?” 陈生祖连忙笑了笑,忍痛说道:“没,没事,我不小心踢着桌腿了。对,县令那儿的礼钱是我送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周夫子皱起眉来,说:“这怎么好意思?陈大夫,您直说拿了多少钱,我们家给您补上,总不能让您这般吃亏。” 陈生祖又惯性的瞄了玉芙一眼,躲避开周夫子的眼神,轻声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钱是我家掌柜拿的,掌柜喜欢玉芙,不在乎这些钱,你们就安心当没有这事算了。” “掌柜?这……这赵掌柜我们也没见过,得他出手相助,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玉芙娘柔声说道。 玉芙娘只想着医馆叫赵氏,那自然掌柜姓赵,哪里知道这掌柜其实就坐在自己身边往嘴里填菜呢? 陈生祖摆了摆手,说:“不必过意不去,玉芙招人喜欢,应该的,应该的。快吃菜,别说那些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夫子也不好再说,只好顺着陈生祖的话吃起饭来,反而是一直没说话的周玉珂没有动筷,而是盯着玉芙看,嘴角还勾起了淡淡的笑。 “哥,你老看我干什么?一上午了,你不饿吗?”玉芙被他看的浑身难受,毫不嫌弃自己的用自己的筷子给周玉珂夹菜,嘴里问道。 周玉珂没有答话,收回自己的目光,顺从的把菜放进嘴里,他的吃相与玉芙完全不同,细嚼慢咽,同样的菜看着他吃似乎都会更美味一些。 周夫子戒酒多年,所以桌上也没人喝酒,一顿饭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吃完了。 玉芙放下筷子最早,见周夫子几人也陆续放下筷子,开口说道:“陈叔,我记得上次掌柜的说他在镇上有一个宅子来着?是不是最近正空着呢?我哥正好要来考试,不如让我哥在他那里住,一切也都方便些。” “宅子?”陈生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玉芙说的应该是租的那个宅子,本来他以为这个宅子只是为了从沈念星那儿骗药,倒是没想到玉芙还有这个打算,她倒真是物尽其用。 “玉芙,瞎说什么?已经让赵掌柜帮忙了,怎么好又要求人家?”周夫子不赞同的说。 玉芙撇了撇嘴,当着外人的面玉芙是很敢和周夫子顶嘴的。 “掌柜的喜欢我嘛,我要是开口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陈叔你说是不是?” “对,对!其事掌柜的刚才也跟我说了,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玉珂要是来考试,直接住进去就行。”陈生祖这下机灵起来,笑着说,话没说完,玉芙又在桌下往陈生祖的腿上放了一把钥匙。 陈生祖连忙把钥匙拿到桌面上,说:“看,我们掌柜的把钥匙都给我了。” 可不是,刚亲手给他的。 “真不用的,客栈都订好了,不用麻烦了。”周夫子说道。 “不麻烦。再说客栈那地方人多嘴杂,温习也不方便呢!这宅子里没什么人,玉珂也能比较随意,而且宅子到底比客栈安全些。”陈生祖说道,“只是宅子还有些空,等下午我去收拾收拾就是了。” 周夫子似乎还想说什么,玉芙娘却先一步开口道:“掌柜的盛情难却,真是叫我们感激。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矫情了,等玉珂考完试,我们带着玉珂上门感激掌柜。” 周夫子有些不解地看着玉芙娘,玉芙娘看着他说:“看我做甚?宅子到底安静,也不容易遇见心怀不轨的人,怎么想也妥当些。” “心怀不轨的人?”玉芙抓住重点,一脸疑问的说。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都有你。”玉芙娘笑道。 “说起来,陈大夫现在在镇上也算稳定了,不打算把陈厄接过来吗?每日来回跑着实辛苦了些。”周二婶突然说道。 一件周二婶主动跟自己说话,陈生祖又有些脸红,清清嗓子说:“打算的,只是那孩子你们也知道,眼睛看不见,接到镇上我也是没办法一直照顾他,还不比村上,起码村上每条路他都是熟悉的,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这倒是。您也该再给自己找个伴儿,最起码也能帮着你看看家,照顾照顾陈厄那孩子。”玉芙娘知道陈生祖对周二婶的心意,刻意说道。 “其实,厄儿年纪也大了些,不是那般太需要照顾的。”陈生祖生怕周二婶觉得陈厄会是个拖累,连忙解释道。 “话不是这么说。”周二婶对这些家长里短最拿手,连忙插嘴道,“就算陈厄不需要照顾,你也需要个女人照顾你啊!这一个家里没有男人不行,没有女人也是一样的。你想想,到时候你娶上一门亲,回家就有人等你,有热饭热菜候着你,有什么难事也有个人跟你商量,这多好是不是?” 周二婶说完话突然发现陈生祖看自己的眼神比刚才还要热烈几分,一时有些愣住了,低声不好意思的说:“我说错什么了啊?” 陈生祖连忙摆手,有些羞涩的错开自己的眼神,说:“没,没错。我想要的也正是妹子说的这样的生活。” 陈生祖的话里明显是同意给自己说亲的意思,捕捉到这一点周二婶一下子得意了起来。 陈生祖人长的老实,个子也生的好,手上还有行医这一门手艺,这么多年又一直不曾成亲,在村里这个年纪还独着的男人里头,他一直是块香饽饽。 村里想给陈生祖保媒的人向来有不少,但是陈生祖一直不松口,只说不想成亲。现在他当着周二婶的面松了口,周二婶心里不禁佩服自己的话术倒是比那些老媒婆还要好。 “陈兄弟!你要是早这么说,你早就过上这样的日子咧!”周二婶笑道,随即拍着胸脯说:“这么着,你跟嫂子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嫂子保证给你找一个和你心意的!” 第182章 我想……照顾你 “我喜欢什么样的?”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啊! 陈生祖重复了一遍周二婶的问话,然而自己的脑子里却一下子冒出了这句话,给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摸着鼻子说:“不用不用,不必费心了。” “嗐!这有什么费心的?我跟你说,咱们村子……”周二婶完全没注意陈生祖不自然的脸色,自顾自的说着,袖子却被玉芙娘拉了一下。 “咋了?拽我干嘛?”周二婶直不愣登的问。 玉芙娘顶着大家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说:“我是让你别说了。你看这么多年,多少人给陈大夫说亲,他都不为所动。我猜他是有心上人了,您还一定要给他说亲,这不是为难他么?” 周二婶愣了一下,看向陈生祖,问道:“你有心上人了?” 陈生祖抬眼看她,二人对视,一个温柔缱绻,一个好奇懵懂。 陈生祖不知道为什么周二婶都是一个有了孩子的人了,眼神里为何还会时常带着一抹天真之色。 从他被那个与亲姐姐对峙的女人震撼之后,这个人就完全入了他的眼,不论她做什么,在陈生祖的眼里都是与别人不同,好几次周二婶在田里收工回家,和别人说说笑笑,陈生祖都会接着路过之便偷看上两眼,越看越觉得周二婶说不出的好看,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心境就和现在的自己一般,发自内心的嫉妒那个一去不回的男人。 “嗯。是有人的。”陈生祖想着想着,喉咙中涌上一抹苦意,偏过头认真的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她不知道你的心意吗?都进京现在这个年岁了,你应当抓住机会,快些将人娶回来才正经,让人家等你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周二婶絮絮叨叨的说着,不由得带出了一丝自己的情绪,“一个人能活几十年?像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只是想着把日子过好,孩子带大。没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可想,让人家这么等着,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周二婶说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楚,玉芙看出了她的情绪,刚想着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没想到陈生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开了口。 “妹子,那你愿意改嫁给我吗?” 桌上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陈生祖的脸上,就连周玉珂这种面瘫都不由得有些惊讶。 周二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眨巴眼问身边的玉芙娘,“我耳朵出问题了?” 玉芙娘心道不好,现在哪是说这话的时机,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陈生祖,没说话。 “没有问题。我心里那个人就是你。”陈生祖热血上头,紧接着说,“玉芙让我收敛些,从朋友做起。但是我觉得我没有办法收敛,我想给你买东西,我想天天见到你,我想跟你过日子,我想……照顾你。” 话音没落,周二婶站起来“啪”的打了陈生祖一个大嘴巴,打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你不要脸!周家还没休了我,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拿我当什么了?”周二婶说完就要往外跑,玉芙娘连忙拉住她。 玉芙娘平日里跟周二婶比起来本就有些娇弱,按理说完全不可能拉得住周二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二婶今天格外的好拉扯,玉芙娘一拽就把她拽的坐了下来。 玉芙自然也看出了这点区别,心下寻思可能是因为陈生祖话说的郑重又感人,周二婶肯定是多少都有些心动,这才没走。她哪里知道其实这是周二婶第一次听见一个人这般和自己告白,心下慌乱,腿也软的不行,这才没能挣脱玉芙娘的拉扯。 “弟妹,你也别着急。实话跟你说了,我是陈大夫的心思我们都是知道的,本来想先一步跟你说,但是怕你不喜,这才拖到今天。”玉芙娘轻声道,“老二他……离家这么多年,说句难听的,是不是在人世咱们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早都拿你当了自家人了,自然是希望你过得好。” 周二婶有些惊讶,“你们,你们都知道?”说罢周二婶看向周夫子,周夫子显然也是知道的,见周二婶看自己,目光一闪看向别处,没说话。 “那娘呢?她知不知道?”周二婶急忙问道,“玉乾呢?这,这让他们怎么看我?” 周二婶越说越着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别急。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是我一厢情愿,是我的意思,跟你没什么关系。”见周二婶要哭,陈生祖刚才那股子认真的气势瞬间消失不见,乱七八糟的说着,生怕周二婶掉眼泪。 周二婶理都没理他,只是泪眼汪汪的看着玉芙娘。 玉芙娘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你放心,娘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想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阻止。” “嗯。”周夫子终于说话,“娘,她只是担心若是老二回来,没法跟他交代,别的倒没什么。老二若没命回来便罢,若是幸运,老二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我来跟他解释,不用娘操心。等了这么久,你做的也够了,他没脸再要求你什么。” 周二婶没想到一向古板的周夫子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有些委屈,总觉得是周家变着法子撵自己出去,嘟囔了一句:“你们,你们若是不待见我们娘仨,我们出去过便是,怎么都学起我三姐来了?” “二婶,你想到哪儿去了?谁能不待见你们?你就像我第二个亲娘,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过的更好。”玉芙连忙说道。 “是啊,我们也没有逼着你嫁给陈大夫,你若是不喜欢,不想嫁,你就当没这件事。”玉芙娘也说道,心里埋怨陈生祖守不住话,一时冲动给捅破了。 周二婶听了两个人的话,心里舒服了一些,眼睛不由得往陈生祖身上飘去。 陈生祖见她看自己,连忙挺直腰板儿,脸上也露出了自以为最得体的笑容。周二婶看着他,莫名觉得他傻傻憨憨的,一下子破涕而笑。 第183章 最爽利的人 见周二婶笑了,桌上的几人,包括陈生祖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并没有任何改嫁的念头,这话,上一次我就说过了。不管,不管……对方是谁。”周二婶低声说着,眼睛在陈生祖身上一扫而过。 “陈叔……” 周二婶话说得直白,玉芙见陈生祖瞬间脸色暗淡,想开口安慰他两句,还没说什么,陈生祖连忙笑道:“怎么了?没事没事,你看这,都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搞的大家都不舒坦。走吧,咱们去掌柜的宅子那边看看,合适的话,明儿玉珂就过来住,也熟悉熟悉环境。” “是是是,那咱们走吧。”玉芙娘顺着陈生祖话说道,生怕再尴尬起来。 最后这个告白事件对周家的生活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改变,只是当晚周二婶几乎一夜没睡,闭上眼睛就是陈生祖郑重的神情,心绪难以平静,甚至隐约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她,这样拒绝陈生祖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周老二走了这么多年,若说周二婶从来也没想过改嫁这件事,那是不可能的。远处不说,就只是村子里,像周二婶这般情况的妇人,改嫁三五回的有的是,大家似乎对这一点并没有多反感。 可是周二婶总觉得既然跟了周老二,又跟周老二有了周玉乾,她就总是想较这一股劲儿,就想等着周老二回来,但是若说她对周老二是多么依恋,那便不是了。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和埋怨早就把这点依恋给磨没了。 周二婶越想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一直到了天亮。 周二婶见天亮了,索性也就不躺了,直接起身做饭,却发现一向起得早的玉芙娘直到他把饭做完了都没进到厨房去。 周二婶也没多想,只以为玉芙娘昨天累了便懒得起,等到大家都坐下吃饭的时候,周二婶发现玉芙娘还是没来,这才问玉芙道:“芙芙,你娘呢?还没起?叫她先来吃饭再睡。” 玉芙一边吃饭一边摇头,说道:“娘身子不舒服,头晕得很,就没起来。” “头晕?”周二婶问道:“那怎么没请个大夫?找人去镇上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吧。” “没关系,娘说老毛病了,总是这样。只是……今儿本来不是想说我们两个陪着我哥去镇上吗?娘怕是去不了了,只能我和我哥两个人去了。”玉芙叹息着说。 “你们两个?那怎么行?你们两个小孩子,吃饭怎么办?这可不行。”周老太太连忙说,“要不然等两天,老大家的身子好些你们再去呢?” 周玉珂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不成,离考试就几天了,宅子和考场的路也不熟,太晚了。” 周玉珂说的一本正经,完全忘了最开始说定客栈,本来是打算考试前一天再去的。 “这……”周老太太面露难色,一双眼睛时不时的瞧向周二婶,但就是不开口。 “唉,本来我去也可以。但是我去镇上实在怕遇见之前员外府里的人,那就麻烦了。”翠梨唉声叹气地说,也看向周二婶。 若是换了平时,周二婶早就一口答应下来了,但是现在……那宅子到底是赵氏医馆的宅子,去住的话就难免要和陈生祖打交道。周二婶现在想起陈生祖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所以她便一直不开口,心里也在犹豫。 “没关系,你们不用担心。翠梨姐姐给我们多带些干粮,我和哥哥饿的时候就对付吃一口,总饿不死的。”玉芙的笑脸皱在一起,乖巧地说。 “那怎么行哟!你还是长身子的时候,哪能饿到你呢?快过来,祖母的小可怜哟!”周老太太说着把玉芙搂在了怀里,手里还像模像样的抹了几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怎么就说到这么严重了…… 周二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不禁怀疑周老太太在陪着玉芙演戏,就为了逼她去和两个孩子一起到镇上去。 不得不说,周二婶的怀疑完全没错,这一出就是玉芙使的小把戏,她也不怕周二婶会看出来,只要逼的她肯去就好了。 “二嫂,要不然你带着他们两个去呢?”周老三突然说道,玉芙的计划连翠梨都通知了,偏偏觉得周老三老实,没有告诉他,他不知道是要逼周二婶去,只是觉得这情况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周二婶,他便如此说了。 “我……” 突然被点名,周二婶没有办法再躲,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嫂,你平日是最爽利的人,今儿这是怎么了?地里你不用担心,现在也没什么大活,我和翠梨两个人就完全够用。”周老三紧跟着说。 周二婶不由得又看了周老太太一眼,难道周老太太也知道陈生祖的心思了?若是她知道还陪着大家演戏,难道她也想让自己改嫁? 周二婶正在这儿纠结呢,玉芙便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软软的说:“二婶,可以吗?你能陪着我们兄妹去镇上住几天吗?” 被玉芙这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周二婶的心里软成一片,哪里还有心思再琢磨这是不是一场戏呢,笑着说:“知道了,还用说的这么客气,二婶能看着你们两个自己去吗?” 玉芙这下子高兴了,从周老太太的怀里钻出来,蹦到周二婶的身边,“吧唧”亲了周二婶一口,“二婶最好了!” 周夫子笑了笑,拿起筷子轻轻打了一下玉芙的头,“多大了?注意一点!” 玉芙还没来得及委屈,周老太太就一筷子打在周夫子的手上,周老太太可就没有周夫子下手那么轻了,一下子都给周夫子的手打红了。 “谁同意你碰我们家芙芙了?还敢打人?”周老太太唬着脸训斥道。 周夫子默默的把手藏到桌下,有点委屈的摇头,“孩子都叫你们惯的没点分寸了。” 周夫子能碰这么一头灰的时候实在是少,大家看着这个场景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等周二婶带着玉珂玉芙两个孩子上了车,周老太太靠在门口见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这脸上才露出担忧的神色,看着身边捧出个饭碗吃饭的玉芙娘说:“老二回来,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第184章 男德 三人在镇上住下之后,陈生祖算是痛并快乐着。 医馆和宅子离得近,在玉芙的帮助下,陈生祖没事就可以一趟一趟的往宅子跑,只可惜见着周二婶的机会虽然多了起来,但是周二婶对他倒是比以前还要多几分冷漠。 没两天就到了周玉珂考试的日子,周玉珂参加的这次县试一共是五场,每场通过才可以考下一场,加上等待放榜的日子差不多要半月有余。 今儿是周玉珂第一场考试,天还没亮周玉珂就去了考场,留下玉芙和周二婶两个人比周玉珂本人还紧张,在院子里坐立难安。 “这眼看着快中午了,玉珂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啊?”周二婶坐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扒拉自己眼前的绣筐,这一上午是一针也没刺下去。 “二婶,你别急,这才多久?” 玉芙安抚着周二婶,其实她也挺着急的,但是这明显天才刚大亮,离周二婶所说的中午还远着呢,倒也不至于这么慌。 “没多久吗?我怎么觉得玉珂都去了很久了?虽然知道玉珂不用担心,但是我这心里啊……”周二婶自顾自的说着,还没说完话,玉芙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儿,原来是严尽躲在院子的隔断旁边,不知道是从哪里蹿进来的,正在那儿挤眉弄眼的跟玉芙打信号叫她过去。 玉芙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便示意严尽先出去。 严尽虽然没看懂那个手势,但是摆手让自己出去这个手势他还是看懂了的,随即一扭身子,偷偷摸摸的调了个头。 “芙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刚才?”周二婶突然问道,给玉芙吓了一跳,连忙换个站位,尽可能挡住周二婶往严尽那儿看的视线。 “没有啊,二婶,你是不是太紧张,听错了。”玉芙说着走上前去,推着周二婶转了个身子,伸出手勾住周二婶的脖子,一副撒娇的模样,余光则看着严尽撅个屁股消失在视野中。 周二婶完全没有怀疑,伸手覆在玉芙的手上,说:“也是,我是真紧张的不行,想去他们考场,去看看。” “好啦,不要紧张,我哥他那可是我爹都认证的厉害,有什么好紧张的,这才是个县试嘛,肯定没问题的。”玉芙笑着说,“今天起的那么早,你快回去睡个回笼觉,别在这儿干等了,一会睡醒了,我哥他就回来啦!” 玉芙说罢,拉着周二婶往屋子里走去。 “你这孩子,那你要干嘛去?”周二婶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玉芙往屋里走。 “我?我去找陈叔玩儿一会儿,你不要担心我。”玉芙随口说着。 听玉芙说起陈生祖,周二婶的心忍不住一跳,这些天来,陈生祖不是送菜就是送水,帮着忙前忙后,倒是再她面前刷够了存在感。 “人家是坐堂大夫,有自己的事要忙,你不要总是去麻烦人家。”周二婶脚步慢了下来,轻声说道。 玉芙看着周二婶的模样笑了笑,说:“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去看看,很快就回来,我还要等着我哥呢,放心。” 等玉芙说完,周二婶也到了房门口,玉芙连忙打开门给周二婶拉了进去,周二婶又嘱咐了两句玉芙,玉芙这才从院子里出来,匆匆忙忙的往后门跑去。 玉芙早就交代过医馆的人,最近没什么大事不要来找她,严尽突然这么一来,搞的玉芙有些心慌,毕竟沈念星的威胁就在耳边,玉芙生怕是出了什么事。 “阿尽?阿尽?” 玉芙本来以为严尽就在后门等她,一出来却没看见人,于是一遍轻声喊着严尽,一边沿着墙根儿找人。 “掌柜的!我在这儿!” 严尽的声音突然传到玉芙的耳朵里,玉芙沿着声音走过去,差点给自己笑死。 “你,你爬狗洞进去的啊?”玉芙看着半个身子在院里,半个身子在院外的严尽,蹲下来笑着说。 严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二婶的警戒心很强,前后门偏门都锁的死紧,要不是这个狗洞,严尽是说什么也进不去院子的。谁知道进去的时候挺顺利,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衣服刮在什么地方,卡在一半动不了了。 “掌柜的,先别说那么多了,先把我拉出来呀!一会儿有人有人路过,我可没脸了!”严尽低声说道。 玉芙闻言连忙笑着去拉严尽,拉了两下都没拉动,玉芙一生气,也没管严尽嘴里的阻止声,配合着严尽自己的力气,脚蹬着墙,随着“呲啦”一声,玉芙一个使劲儿把严尽拽了出来。就在严尽出来的瞬间,惯性使然,两个人摔做了一团。 玉芙坐在地上笑的控制不了,严尽却站起身转圈圈的想去看自己身后的衣裳,嘴里说着:“完了完了,我都听见了,我衣裳肯定是撕坏了!” 玉芙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别慌,掌柜的赔给你,但是你得,得先让我笑会儿!” 严尽叹了口气,转过身给玉芙个背影,说:“先别笑了,我看不见,你快看看,我衣裳坏的严不严重。” 闻言玉芙往他身上看去,这一眼更是让玉芙发笑,严尽的衣裳从腰上开始挂开,一直延续到屁股底下,扯了极宽的一道,好在里面穿着的中衣挺住了,没受到伤害,不然,严尽这会儿只怕就是光着个屁股了。 严尽只听见玉芙笑个不停,也不知道自己背后究竟是什么样子,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蹲在玉芙面前,伸手掐住玉芙的脸。 “别笑了。我衣裳怎么样?我是不是露肉了?”严尽“凶狠”的问。 严尽本来就是奶里奶气的长相,现在纵使表情凶狠,显得也是奶凶奶凶的,玉芙心里一点恐惧也没有,笑的弯弯的眼睛也没变,伸手拍掉严尽抓着自己脸的手,笑着说:“安啦!没漏肉,就是扯开一道。” 严尽这下终于是松了口气,这才抖了抖自己的袍子站了起来。 玉芙拽着严尽的衣裳也站了起来,笑着说:“怎么?这么守男德,一点子肉也不肯露?” 第185章 造谣 严尽的眼神慌张了一瞬,摸摸鼻子说:“什么男德?乱七八糟的,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好好好,那你说吧,怎么了?是不是沈念星又整什么幺蛾子了?”玉芙连忙收住笑,正色的问。 严尽摇了摇头,“不是,刚才有个小孩子送了这个过来,我猜是给你的,怕里面有什么事,也没敢让他们看,就急忙找过来了。” 严尽说完,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递在玉芙手上。 严尽不是太认识字,上面写了什么他也看不懂,只是弯着腰,把脑袋凑在玉芙脖子边,轻声问:“写了什么,怎么了?” 玉芙看着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轻声笑了一声,说:“没什么,小间谍的信儿。看来沈念星是有什么大动作了,他这么着急,还敢先给我送信了。” “小间谍……”严尽重复道,“沈掌柜的那个小厮?” 沈单的事赵氏医馆的人基本都知道,玉芙不是大嘴巴,只是觉得既然都是店里的人,这种事瞒不住,以后解释起来也麻烦,用人不疑嘛! 玉芙点了点头,顺手把手里的纸撕的细碎,一半随风飘走,一半抓在手里。 “行了,那你赶紧回店里吧,那些小姐姐们估计都等你等急了。”玉芙随口说道,慢悠悠的往沈单的宅子走去。 严尽连忙跟上,边走边问道:“我看那上面也没写时间啊,你怎么现在就去了,他一直都在你们约好的地方吗?” 玉芙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纸上只说看见了速速相见,我就直接去呗,具体怎么联系想必他有别的办法。” “这样啊……”严尽感叹道,“你说这小子还挺傻的,只看你给他姐喝了一口水就相信你下药了,沈念星怎么调教他的?” “关心则乱,要是华阳阳也遇上这样的事,你一时间也管不了那么多。” 严尽摇了摇头,不赞同的说:“我不会,我绝对不会为了华阳阳搭上我的性命。那沈念星是个什么人?又有钱又有势,背叛他,那日后得多艰难?更不要说他卖身契还在人家手上。” “可不止如此。”玉芙说道,“你之前没看见,沈念星发起脾气来,似乎很恐怖。” “怎么说?” “上次我去见咱们小间谍,结果看见他一回来,好家伙!脑袋上这么大个口子!直流血,恐怖的很,就是沈念星发脾气拿他撒气导致的。”玉芙边说边比划,其实她见到沈单的时候,沈单的脑袋已经包扎上了,根本没有玉芙说的这么恐怖,玉芙只是想埋汰沈念星罢了。 “有这样的事?”严尽惊讶的说,“你怎么没早说,这可是个打到沈氏医馆的好机会!” “啊?”玉芙有点迷幻的看着严尽,无奈的说:“这有什么用?难不成我到处跟人家说,啊,那个沈掌柜闲的没事拿自己家的仆人撒气,把人家脑袋打出血了?别开玩笑了,咱们觉得这事残忍,可是有很多人会觉得打仆人是很正常的事,这又能怎么样?” 严尽笑了笑,说:“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你知不知道,原来我在一个员外府里做短工,他们家有一个小妾,平时跋扈的很,没事就对我们这些吓人打打骂骂的。有一次把一个小丫鬟打的手臂都断了,就用凳子。当时我们都挺唏嘘的,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是人家的下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结果这事被那家里的夫人知道了,你猜怎么着,她就把这事给传出去了,那个夫人为了扳倒小妾,说胳膊断了的是一家店里的伙计,只是因为小妾买东西的时候,伙计说了什么话让她不满意,她就把人家手臂打断了。再后来,镇上人都知道了这件事,都议论那个小妾,小妾到了哪里都不受欢迎,更是被员外给赶出家门,灰溜溜的离开了咱们镇子才算完。” 玉芙听完,啧啧嘴,说:“这就是人言可畏吧?不过你们那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也没人帮那个小妾解释一番?” “哪有人帮她?她平日里喊打喊骂习惯了,知道这事得下人们高兴都来不及,谁有心思帮她解释?再说了,就算解释又能怎么样?打下人有什么意思?大家听故事,自然都是愿意听一些不合理的故事,越不合理他们约传的起劲。”严尽笑着说。 “沈念星可没那个小妾这般被人制约,大不了大家骂他他不当回事就完了,谁还能当着面说他不成?”玉芙又道。 “你可不要小看了老百姓们的正义感。在不涉及自己的时候,大家都是愿意同情弱者的。”严尽说,“如果沈念星在大家心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忍暴徒,谁还愿意去他家医馆看病?医馆诶!那可是一个需要仁心的地方。” 玉芙听完严尽的话,认真的琢磨了起来,严尽说的倒是的确有道理,可是……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玉芙喃喃道,抬头看向严尽,“咱们是不是有些过分?” 严尽冷笑着摇头,说:“我觉得不过分。下人的命难道不是命?凭什么大家都觉得下人就可以随便打杀?就因为他们不会投胎?就因为他们生来贫穷?咱们只是给大家一个他们愿意听的故事版本,让充满正义之心的老百姓们,换一种方式,为本该被出头的下人们出头罢了。” 严尽说罢,玉芙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向严尽,眼神就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严尽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身边的小人儿不见了,回头看见玉芙的眼神尴尬了一瞬,摸摸鼻子说:“怎么不走了?我就是一个想法,说给你听听看罢了。” 严尽其实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快,这话其实有些大逆不道,按照世俗的看法,下人不论如何就是下人,对于主人来说就是跟猪狗一般。严尽也是因为自己当过下人,也受过委屈和羞辱,这才一时嘴快站在下人的立场说出这番话。 第186章 解药 严尽知道像玉芙这样泡在蜜里长大的孩子理解不了他的心境,见她愣在原地只以为玉芙是不同意自己的看法,想要为“主子”们说话而已。 就在严尽正想再说两句话找补一下的时候,玉芙突然抬脚网严尽身边走去,边走边说道:“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是一个挺哲学的人。” “哲学?”严尽没听懂,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词。 玉芙点了点头,说:“就是说你想的东西还挺有深度。不管那么多了,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给沈念星编排一个够劲爆的版本,然后传出去就好了。” 严尽的眼神瞬间兴奋起来,絮絮叨叨地开始跟玉芙编关于沈念星的故事。 “行行行!你先回去想着,你再不拐就走过了。”严尽还没说几句,玉芙连忙打断他,指着一侧的路口说道。 严尽一愣,“你,你不带我去见那个小厮吗?” 玉芙理所应当的摇头,一脸嫌弃地说:“想什么呢?当然不带你。” 玉芙说罢就推着严尽往医馆的路走去,“快去吧快去吧!好好看店啊!有什么事再去宅子里找我!” 严尽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见到这位“小间谍”,但还是听话的回了医馆。 “什么?你说沈念星打算用人命来诬陷我们?”玉芙面露惊讶,惊讶之余也有一些心虚,她也刚决定用谣言坑沈念星一把,这时候再说沈念星恶毒未免有些双标。 沈单坐在玉芙的对面点了点头,说:“消息给你了,我姐的解药拿来。” “不着急嘛,我答应了你肯定就不会反悔。只是我很好奇,沈念星就不怕尸检查出来死因?而且,要编排我们,什么谣言不可以?非要用人家的一条命吗?”玉芙皱着眉问道,在玉芙心里,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条命,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沈单吸了口气,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觉得沈念星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淡淡地说:“尸检也查不出来,听说那人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只是什么时候死的问题。到时候你家给他开的药里面会因为“疏忽”,误加了那么一两种药进去,加速了他的死亡。” “所以,最后这件事的责任就是在我们医馆身上,不管朝廷追不追究我们的责任,疏忽大意治死人这个锅,我们背定了。”玉芙预测着事件接下来的发展,走动间拿起沈单面前的茶壶给沈单和自己都添了一杯水。 玉芙把沈单的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被子的边缘,茶杯倒的很满,玉芙的手指上便也沾上了几滴水,玉芙满不在乎的在自己衣服上抹了抹,又说道:“那这病人也太无辜了,我们两家相争,他倒是丧了命。就算是快死了,那毕竟多活一天是一天嘛。” 玉芙说罢,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看着沈单说:“喝水啊,咱们慢慢说。” 沈单是看见玉芙手不小心伸到杯子里去了,有点嫌弃眼前的茶水,但是在玉芙的目光之下,还是很给面子的抿了一小口,面无表情地说:“无辜什么?那人是收了钱自愿的。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就想给家人留下一笔钱。我家少爷能找上他办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要不然他一辈子也摸不到那么多钱。” 玉芙听完撇了撇嘴,说:“行吧,那可以理解。这么说,那受害者就只是我们家罢了。” “行了吧?该说的我都说了,这回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吗?”沈单有点不耐烦地说。 “怎么这么没耐心呢?你还没告诉我那人是谁,家住何方呢?”玉芙笑着说。 沈单的眉毛越拧越紧,说:“我不知道,这事儿是沈双具体帮着办的,我没怎么插手。” 这就有点麻烦了……玉芙琢磨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了,你快把解药给我,我姐不能再带着这个毒了,她会疯的。”沈单急切地说。 之前沈单的姐姐魏绮因为埋怨沈单,一直也没跟沈单说话,直到前天,魏绮因为心里太害怕自己身上带的毒药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实在忍不住了,这才跟沈单说清楚自己来找他的前因后果,沈单也是因为知道她怀了身子,这才着急让玉芙给解药,甚至胆子大到主动去医馆找玉芙。 “行了行了,看你急的样子,你倒真是个好弟弟。”玉芙喃喃道,拿起茶杯,“这样吧,那我们喝了这杯茶,就当前事都没发生过,我把解药给你,不会再用你姐姐威胁你了。” 沈单将信将疑的看了玉芙一眼,仰脖一口饮尽了杯里的茶水,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水的干净埋汰了。 玉芙见他把茶水喝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小药瓶,乱七八糟的往桌子上一推。 “哪一瓶是我姐的药?”沈单看着这些瓶瓶罐罐一下子凑了上去,问道。 玉芙认认真真的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放在沈单的手心里,桌上还留了一个药瓶,开口道:“就是这个,给你姐吃下去就行了。” 沈单松了口气,谨慎的把药瓶放了起来,看着桌上的另一瓶顺嘴问道:“这个你别忘了收起来。” 玉芙看向桌上的那一瓶,笑嘻嘻地说:“可忘不了,伸手。” 沈单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来,玉芙打开桌子上的药瓶,往沈单的手心里倒了两颗,说:“两个月的份量,你可收好了哦!” “两个月?”沈单重复道,“解药你不都给我了吗?你……” 沈单话没说完,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伸手揪住玉芙的领子说:“你给我下毒了?” 沈单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这么把玉芙一拎,瞬间脚就离了地,呼吸也不顺畅起来,伸手拍着沈单揪着自己领子的手。 沈单似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并没有顺着玉芙松手,而是拎着玉芙顶到了墙上,玉芙的腰一下子磕住了,脸也憋的通红,呲牙咧嘴的挣扎了起来。 第187章 炸毛 玉芙现在心里一万个后悔没让严尽跟着过来,屋里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沈单真就生气了,伸手掐死自己这个小孩子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玉芙越来越喘不上来气,而沈单则是红着眼睛越来越用力,就在玉芙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药瓶,她暂时也说不了话,只好伸手摸出一个药瓶摇晃着。 沈单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盯了她一眼,眼里是浓浓的杀气。随后却咬着牙松了手。 玉芙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点,靠着墙满满的滑了下来,嘴里也不停的咳着。 “你,咳,咳……你对一个,一个小孩子这样,你……yue……”玉芙实在受不了自己嗓子的痒意,干呕了两声,接着说:“你也不怕遭天谴!” 沈单看着玉芙手里的药瓶强压下自己的怒气,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日在沈念星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能在沈念星这个脾气暴躁的人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所求的不外乎就是个富贵。但是沈单清楚的知道没了命纵使是泼天的富贵也是白扯,而玉芙小手一挥就拿他的命做赌,也难怪沈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你把解药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您信不信,我杀了你再把你抛尸,然后再在你身上找解药,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我干的?”沈单蹲在玉芙身边轻声说。 玉芙满不在乎的一笑,扭头看向沈单。刚才咳得太厉害,导致玉芙的眼中带了一些泪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嘴里说的话却还是那样气人。 “我信。你在沈念星那样的人身边,难不成还能一点手段都没有?”玉芙哑着嗓子,笑着说。 “不过你以为我有多信任你?”玉芙接着说道,嘶哑的声音给屋子里添了一抹诡异的气氛,“我根本就没把解药带在身上,只有那几颗,你吃完了,就等死吧。” 沈单的脸越来越白,却听玉芙又开口道:“你也用不着想别的办法,我实话告诉你,这药是我偶然得来的禁药,无色无味,毒性极强,等你不按时服药的那天,你的身体会由内而外的溃烂,一点一点的全部烂掉,难看得很。最重要的是,你连一点渣子都不会留下,而且,这个过程会持续三天,每一天,每一刻,你都会剧痛无比。这解药只有我有,在毒性没发作的时候,你一点问题都不会有,连赵老都不知道怎么解。不信你大可以去找卫清夜给你看看,你看看他会不会说你根本就没中毒?” 在玉芙说的时候,沈单的脑子里关于这种死法已经有画面了,不禁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脖颈蔓延,开口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的话你自己感觉一下,你现在站起来,看你是不是有些头晕,肚子里是不是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那种感觉。”玉芙认真的答道。 沈单按照她的话站了起来,果然眼前一白,险些站不住,同时肚子里也是莫名的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后背也发痒,腿也有些抖是不是?”玉芙继续说道,“你把刚才我给你的药吃上一颗,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沈单这会儿心乱如麻,浑身难受,完全来不及思考,一个仰脖就吞下了一颗药。 玉芙这时扶着墙站了起来,经过了这一遭,她的腿也有些软。 玉芙慢吞吞的做到沈单身边,顶着沈单吃人的眼神坐下,轻声说:“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跟你没仇没怨的,我要你一条命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帮我办事罢了。” “说的倒是轻松,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帮你的事被少爷知道了,我这条命也是一样没有了?”沈单冷笑道。 玉芙笑了笑,又往沈单身边凑了凑,过近的距离给沈单形成了一种压迫感,玉芙贴在他耳边,像一个蛊惑人心的鬼魅一般开口:“那我们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我不要别的,我只要沈念星回他的京城去,等他走了,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再说,难道你不想尽快回到京城去?留在这里哪有个什么年头儿呢?你这样见过了大世面的人,难不成愿意在这小镇子上蹉跎一辈子?” 沈单往后仰了仰脖子,拉开和玉芙的距离,冷着脸说:“我知道了,我会继续给你做事。但是以后只有我找你,你不能自作主张到沈府或者这里来找我。” 玉芙连忙点头,说:“放心,这个可以听你的。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好多了?还难受吗?” 随着玉芙这句话说完,沈单似乎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那些不舒服也都消失了。沈单看着玉芙,无奈的摇摇头。 “那就好。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了。”玉芙笑着站起身,动作太大,扯的脖子一疼,“嘶……你说干嘛闹成这样呢,听我的不就得了?” 沈单偏过头去,闷闷的说了句:“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玉芙闻言笑着摸了摸沈单的头发,说:“你可不是兔子,你现在算是我手下养的一只豹子,狠起来能咬死人的那一种。不过我希望你以后能记得不要再试图咬我。” 沈单咬了咬牙,不情愿地说:“下次不会了。” 玉芙这才满意的挑了挑眉,往外走去,还不忘头也不回地说:“不用送了啊!” 沈单恨恨的看着玉芙的背影,又呗这死丫头摆了一道,沈单有气没处撒,一拳锤在身边的小桌上。小桌纹丝不动,倒是把沈单的手锤疼了,搞的沈单更憋气了。 赵氏医馆。 “你这是怎么弄的?都紫了!”赵无尘在后院里给玉芙抹着药,皱着眉毛问。 “没事,小间谍被我气着了,炸毛来着。”玉芙咽了咽口水,仰着脖子艰难地说。 “小间谍?你去见那个沈念星的小厮了?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这是他弄的?”赵无尘道。 “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炸毛嘛,大意了。”玉芙说完,赵无尘药膏已经抹好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完事了。 第188章 秘书 玉芙本来年纪就小,皮肤嫩得很,加上她本身又是那种特别白的肤色,虽然脖子上已经抹了药,但是青紫青紫的痕迹还是非常明显,衬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看着恐怖极了。 玉芙见药抹完了,就把仰着的头放了下来,突然间对上了赵无尘的双眼,虽然只是一个瞬间,玉芙还是清晰的在赵无尘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疼。 玉芙笑了笑,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脖子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赵无尘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去,故作无意地整理着桌上的药瓶,两个瓶子盖被她摆弄了半天。 “谁担心你了?我就是随便问问。”赵无尘轻声说,“你下次还是带个人去,免得你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玉芙撇了撇嘴说:“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对了,我有正事问你,最近有没有在铺子里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赵无尘说道,摇了摇头,“没有啊,最近一切都挺好的,就是镇上有几家铺子也学着咱们家伙计穿大家一样的衣裳,别的还真没什么不顺心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赵无尘本来以为自己的话会让玉芙安心,没想到她说完后,玉芙的眉头反而粤皱越紧。 “怎么了?沈念星又有什么损招了?你也不用担心,你既然能提前知道他的计划,那咱们就见招拆招就完了。”赵无尘道。 “说得容易。”玉芙叹了口气说,“你别管了,你把阿尽叫来,我问问他。” 赵无尘心里吐槽,她整日都在铺子里,她都没注意到的事,难不成严尽就知道了? 虽是这么想,但是赵无尘还是乖巧的把严尽叫了过来,顺便还贴心的关好了后院的门,把空间留给玉芙两人。 玉芙猜的没错,严尽果然注意到有一个老人很奇怪。 “那个老人因为他看上去实在是过于苍白了,摇摇晃晃的,我就多看了他几眼,还问曹衣来着。说是陈大夫给他看的病,也告诉他命不久矣,只是开了些补身子的药让他用着。”严尽回想着说道,“怎么了?他果然有问题是不是?” 玉芙把沈单告诉给自己的消息,详细的说了一遍给严尽听。 “这可巧了,咱们才刚说要散发谣言,沈念星居然跟咱们想到一起去了。”严尽笑着说。 “我也是这么说。只是沈念星对于咱们要做的事一概不知,没办法防范,咱们却是对他了如指掌。”玉芙一脸得意地说道,心里第一万次佩服自己培养间谍的先见之名,只是想到这儿,玉芙摸了摸脖子,觉得脖子有点疼。 严尽刚才一过来就注意到了玉芙脖子上的伤,想了想问道:“这是那小厮弄的?他怎么这么大胆?还疼吗?” 玉芙随意的摇摇头,满不在乎的说:“没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也怪不得他,是我出尔反尔……”想到这玉芙还有些愧疚。 “不重要,现在不用管这个,我问你阿尽,如果现在让你见到那个老人,你还能认得出来吗?”玉芙问道。 严尽点了点头,想了想说:“能认出来,不过你也不用急着找他,我上次看了一眼他在账上的记录,他明日应当再来拿药了,陈大夫怕他家里贫穷,补药的钱不好拿出来,一次只给他开一点药,这样让他随时能停药。” 原来是这样……玉芙不禁感叹自己运气好,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沈念星才到现在都没行动,一次只开一点药,沈念星就是想揭发,只怕药量跟铺子里的帐一对,也不够。 “成,那明日这样,我尽量过来,但是如果我没赶上他,你就在他拿完药走到时候,偷偷的跟上他,换身衣裳从后门绕着跟,尽量避开沈念星的人。”玉芙低声说。 严尽往玉芙身边凑了凑,一脸神秘的说:“你也发现咱们门口有监视的人了?” 玉芙有些无语得瞧了他一眼,说:“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好不好?他们都多正大光明了?别管那些,我说的你都记没记住?” 严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自觉自己挺聪明,可是好多时候还真没有这小掌柜转得快。 “记得了,您放心吧!保证那这事给你办的明明白白。”严尽笑嘻嘻地说。 玉芙敲了他脑袋一下,说:“别只顾着笑,上点儿心!到时候你也不用做什么,只要记得那人家里怎么走就完了,后面的事再等我指挥。” “明白!”严尽仍是笑嘻嘻的,一双笑眼看着可爱极了。 “甭散发你的魅力了,快去忙吧,我回宅子了,一会儿你跟他们说一声。”玉芙说完站了起来要走,严尽见状连忙说道:“这么快就回,你不留这儿吃饭了?” “不留了,我哥今儿第一天考试,我得回去问问呢!”玉芙笑眯眯地说,扭头的动作又扯到了脖子,疼的她麻酥酥的。 “那你这个,怎么解释?”严尽猜到医馆的事玉芙是瞒着家里的,指了指她的脖子问道。 玉芙一时也有些为难,站在原地琢磨起来,这要是周二婶看见八成要麻爪,甚至有可能给她送回村子里。可是,伤在这个位置,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肯定是掐的,这要怎么撒谎? “我那儿有一条长的领巾,平日里我怕冷,一早一晚带着的,我给你拿过来挡一挡?”严尽想了想,说道。 玉芙眼前一亮,抓着严尽的手摇了摇,感叹地说:“你啊!真是我的绝佳秘书人选,万能啊兄弟!” 玉芙刚到宅子门口,还没等扣叩门,周二婶刚好推门出来,两人碰了个正着。 一看周二婶高高兴兴的样子,玉芙就知道周玉珂应该考的不错,心里安定了不少。玉芙脖子上突然多出来的领巾自然也引起了周二婶的注意,不过在玉芙打着哈哈的糊弄下,周二婶到底是没拿下这块领巾,这事倒也瞒了过去。 三人吃了晚饭刚要休息,大门却突然突然响了起来。 第189章 八卦 三人在镇上刚住下,自然也没什么串门儿的人来,三人对视一眼,周二婶纳闷地说:“这个时候陈生祖跑来干什么?” 玉芙也蒙圈的摇摇头,周二婶站起身想要去开门,一想起陈生祖,又坐了下来,别扭的让玉芙去开门。 玉芙随口调笑了周二婶两句,在成功的收获到周二婶的一个白眼后,这才蹦蹦跳跳的去开了门。 刚一开门,一个小黑影就扑到了玉芙的怀里,玉芙被撞的头晕眼花的,顺手搂住了怀里的小人,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门口站的人原来是周老三,铺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人是沈梧闰。 “闰闰?三叔?你们怎么跑来了?家里有什么事吗?”玉芙一边问着。一边把周老三往院里让。 “没啥事,还不是这孩子,你也知道,他向来和你亲,你这两日没回去,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娘看的直心疼,想着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才跟大哥商量了一下,让我把他送过来了,考完试你们一同回去。”周老三说着,跟玉芙一同往屋里走去,沈梧闰则乖巧地拉着玉芙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周二婶见了周老三也有些惊讶,不过听了原因,想到是沈梧闰也能理解了,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从小就爱黏着玉芙,两个孩子也是头一次分开这么久,周二婶倒是觉得也能理解,只不过在知道是陈大夫把宅子的地址告诉他们,人却没跟着来时,周二婶多少有些错愕。 宅子里只收拾出来三间卧房,天已经黑透了,大家都不放心周老三再赶夜路,于是周老三和周玉珂挤在了一间房里,本来周二婶要带着沈梧闰睡,无奈沈梧闰不干,一说就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众人无奈,只好把沈梧闰暂时安置在了玉芙房里。 在一个房间里,玉芙不可能一晚上都带着领巾,所以很快沈梧闰就发现了玉芙脖子上的伤。 沈梧闰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玉芙的脖子,轻声问:“怎么弄的?谁弄的?” 沈梧闰平日里说话向来是软软糯糯的,这句话确实明显的带着凉意,向玉芙传达着他的不满。 “没啥,就是跟人家玩的时候没注意好力度呗!你别跟大人们说,要不然他们该不让我出去玩了。”玉芙顺嘴撒谎道,向沈梧闰撒谎玉芙没什么压力,反正是个小孩子,总不至于太难骗。 “谁?和谁玩的时候?”沈梧闰契而不舍地追问道。 “就是,就是陈叔医馆一个迎客的小伙计,我们平时玩的好着呢!真就是一时不注意。” 这个答案似乎让沈梧闰满意了,他动了动眼皮,没再多问,乖巧地拿着赵无尘给玉芙带的药瓶给她换药。 “你说说你,有书不好好念,我过几天就回了,跑来干什么?”玉芙着急转移话题,便数落道。 “可是我好想芙芙,你以后不能离开我这么久了,知不知道?”沈梧闰声音里又带了委屈,似乎玉芙只要说一个不字,他马上就能哭出来。 “傻孩子,你都七岁了诶!怎么还这么离不开人?还以后,再等几年我要嫁人的话,你也跟着我一起嫁过去不成?”玉芙笑着说。 沈梧闰愣了一下,说:“才这么小你就想着嫁人,不知羞!” 玉芙轻声笑着,沈梧闰的手按在她肩膀上,能感觉到玉芙轻轻地颤动。 沈梧闰在玉芙耳边用他一贯的软糯声音说道:“那你以后嫁给我不就成了?咱们两个就像大伯和大伯母一样,一直在一起。” 到底是孩子,玉芙在心里笑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压根就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上了药两个人就上床睡觉了,倒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因为周老三走的早,大家都跟着起来了,在饭桌上,周老三倒是带来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八卦。 “杨梅儿,你们还记得吧?”周老三吃着饭突然想起来,开口问道。 “呵!忘了谁能忘了她啊?我本来以为咱们整个村子里最缺德的就是满地找茬儿的老金太太了,经过上次的事才知道这小丫头完全不逊色啊!明日里看着不多言语,怎么胆子就那么大?心就那么野?用那样的事跟咱们玉珂逼婚?想起来我就气不打一出来。”周二婶放下筷子说,似乎提起杨梅儿都能影响她的食欲。 “嗐!可不是,但是也算是报应。你们知道吗?上次他们一家回了村子,大家都知道当时在公堂上发生了什么事,谁家不讲究他们一家?据说,她哥,杨柏儿那个小子,听见她给家里丢了这么大的人,动手跟自己妹妹打起来了!他们那父母也是狗……”脏话说到一半,周老三突然住了嘴,一下子想起来杨老大两人是周二婶的姐姐姐夫,一时间噎住,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你说你的,他们两口子就是坏种,不用避讳我。”周二婶淡淡地说。 周老三眼神闪了闪,重新措辞说道:“他们俩,他们两个主要也没拦着点,就放任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打架,好多村民都看见了。那你说杨梅儿到底是个姑娘,哪能打的过那么大个男人呢?据说杨梅儿被打的可惨了,腿都差点打断。” “也算是报应。谁让她起这歪心思了。”玉芙听完叹了口气说。 “这还不是最惨的。”周老三看了玉芙一眼说道,“最惨的是,村里人都说杨梅儿坏了身子,叫别人给验了身,不干净了。杨嫂子他们两个一着急一上火,就跟扔垃圾一样,把那杨梅儿说给冯老二了,你说这事可不可笑?” “说给冯老二?”周二婶嘴里的稀饭差点喷出来,“这,这……我记得冯老二那个儿子,叫冯仁孝的,他跟杨梅儿也没差几岁吧?” “差个三四岁吧。”周老三说,“要不说这事可笑呢,据说杨家一分都没要,只是求冯老二快些成婚。” 玉芙听完微愣,这真是她没想过的结局,这两个人居然凑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对于他们彼此究竟是福是祸。 第190章 你叫什么名儿 周老三一早就回去了,周玉珂今儿也没有考试,只是在屋里看书,周二婶上街买菜,家里人既然都各忙各的,玉芙便跟周玉珂说了一声,快快乐乐地跑到医馆去了,却不知道自己身后什么时候跟了一条小尾巴。 “阿尽!” 玉芙还没到医馆门口就看见了立在门口和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丫鬟们说话的严尽,远远的跟他打招呼。 严尽对着她点了个头,笑眯眯的把一脸不舍的小丫鬟们送进医馆,加快脚步的迎了上来。 “你来了?”严尽自然的揽过玉芙的肩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经过了昨天,两人似乎更亲近了一些。 玉芙也没有躲开严尽的手,把手里拿着的领巾还给严尽,“谢啦!想给你洗一下来着,但是在家也没什么机会,就这么拿给你了。” 严尽无所谓的把领巾往肩头一搭,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的,不用那么客气,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事了,就是还有点青。” “都怪我。”严尽说道,随即看了看周围,又在玉芙耳边低声说:“你昨天见那个小间谍时候,我要是跟着你去就好了,昨天越想越愧疚。” 玉芙闻言笑道:“愧疚什么?有谁怪你来着?不干你的事。那个人怎么样?来取药了吗?你跟上他了吗?” 说这两人已经进了医馆,严尽指了指角落正在跟施麦抓药的一个老人家,轻声说:“就是他。” 玉芙默默的点头,打量起这个老人来。 老人身形清瘦,衣着也是沉闷破旧,满脸倦容,看上去是生病了也会强撑,从来不会进医馆的那一类人。 “沈念星真是能造孽。”玉芙喃喃道。不是她双标,实在她觉得这种用钱买人家活着的日子,过于功利又过于残忍。 “对了,编瞎话的事怎么样?你想好了吗?传出去了吗?”玉芙突然想到这儿,转而问严尽道。 “我的活儿有哪次没干好?”严尽笑的极其猥琐,神秘兮兮的说:“你放心,话呢,已经放出去了,最晚下午,估计大街小巷都会传遍沈念星的故事,你就等着听吧!” “还我等着听,你就不能先告诉我啊?”玉芙被他故意耍宝的表情逗笑了,问道。 “那有什么意思?再说这事传到最后也不一定是我最开始的版本,你还是听最后的版本比较有趣。”严尽语带深意地说,“以我对大家那颗正义之心的了解,估计啊,不说医馆,就是他家的药坊,绣坊,这回的生意都要受损。” “真狠啊,真狠啊。”玉芙感叹道,随即像安慰自己一般说:“也没办法,咱们也总不能只是等着他出手是不是?有来有回,这才叫竞争嘛。” 话没说完,玉芙看着老人已经拿药要走,连忙往一边闪了闪,躲开老人的眼神,省的一会儿跟踪的时候被人家觉得眼熟,再漏了馅。 玉芙等老人出门了几秒后,这才抬脚准备跟上,刚走两步看见贴着自己的严尽,玉芙推了他一下说:“你跟着我干嘛?回去接客!没看见店里那么多小姑娘都往你身上瞟呢?快回去!再说,就你这身衣裳,人家一眼不就认出来你了?” 玉芙说完就走,完全没顾忌身后严尽哀怨的眼神。 严尽回头看了看屋里那帮含情脉脉的小丫鬟们,又拿出了他的招牌笑容,喃喃道:“今日偷懒是不行了,干活吧!” 老人一路上走的慢悠悠的,街上所有的叫卖声都没能吸引他的注意,玉芙保持着距离跟在老人身后,走着走着竟然出了城。 出城后又走了一段路,玉芙就有些不好跟着了,路上只有她和老人两个人,再跟下去肯定露馅儿。 玉芙想了想,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老人的前头。 没走一会儿,玉芙突然白眼一翻,软软的倒了下去。 很快玉芙就听见了一个凌乱虚浮的脚步声冲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随即她的头又被人轻轻的抬了起来,用很小的力度摇晃着。 “小姑娘,小姑娘,你没事吧?” 玉芙随着这句话先是在眼皮里用力往上翻着白眼,做出眼皮颤抖的模样,再然后便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你没事吧,小姑娘?是不是跟家里人走丢了?”玉芙一睁眼就看见刚才自己一直跟着的老人蹲在自己身前,将自己搂在怀里,满眼担忧的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我晕倒了吗?”玉芙一脸无辜地开口,由于昨天受的伤,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一丝喑哑。 “是啊,突然你就倒在我前面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前面没有人家了,你家人呢?”老人很有耐心的问,顺便还把玉芙给扶了起来,蹲在她面前。 玉芙轻轻摇摇头,眼里似乎浮起了一抹水雾,开口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我爹昨天又喝了酒,动手打我,我一害怕就跑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 玉芙说罢,仰起头看向老人,刻意露出自己脖颈上的伤,似乎是在证明她的话。 老人听了玉芙的话,果然拧紧了眉头,伸手摸了摸玉芙的小脑袋,温柔的说:“昨天就跑出来了,那你到现在也没吃东西?” 玉芙轻轻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说:“可怜的娃娃,难怪你会晕倒。这样吧,我家就在前面,没多远了,要不你跟我去家里,先吃点东西再说?” 玉芙连忙点头,乖巧地站在老人身侧,拉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牵着玉芙往前走,玉芙这会儿打入内部成功,便有闲心的观察起老人的手来。 老人的手即粗糙又皱,虎口和关节处也有厚厚的茧,指甲虽然短,缝隙中却充斥着满满的泥。玉芙毫不介意的捏了捏老人干瘦的手,干黄的肤色和玉芙白嫩嫩的小手牵在一起,看起来虽然突兀,却莫名的给了玉芙一种美感。 老人突然被玉芙捏了一下,以为玉芙是太过害怕导致的紧张,便开口搭话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儿啊?” 第191章 那么多钱能是那么好拿的 “芙芙,芙蓉花的芙。”玉芙乖巧地回答道。 “很好听,你爹应当还是喜欢你的,给你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老人柔声说着。 玉芙听出了老人的安慰之意,心里对于自己的欺骗有些愧疚,垂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玉芙不说话,老人几次想要再开口安慰她几句,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最后也是各怀心思,慢悠悠的往前走去。 “到了,进来吧。” 玉芙被老人带着走到了一个小宅子前面,或许说宅子也不合适,这里只是盖在荒地上的一个小房子,周围也没有邻居,只是用一些破碎的旧砖块垒了一个矮矮的围墙。 老人把颤颤巍巍的木门打开,木门也没有上锁,老人轻轻一推便打开了,回身见玉芙没有跟上来,催促道:“来呀芙芙,爷爷给你弄些吃食。” 玉芙这才从自己的思想中缓过神来,心里的苦涩越压越重,脸上扯出了一个拘谨地笑,快步跟了进去。 老人把玉芙让到屋里,自己就去后院找吃的去了,玉芙在这仅有的屋子里打量了一圈,玉芙所在的是这间屋子的卧房,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是一个火炕,墙边放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之前在医馆开的,连包装的油纸都没打开的药。屋子里连柜子都没有,只是有两件暗沉的衣裳随意的放在炕边。 玉芙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屋门口打量外面的另一个房间,也是这间屋子除了卧房以外唯一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似乎是一个小厨房,一个灰扑扑的灶台,和一个陈旧到歪歪扭扭的柜子。灶台似乎并不常用,上面积了一层一层的灰,玉芙有些怀疑老人平日里究竟是怎么吃饭的。 就在玉芙发愣的功夫,老人已经打开门进来了,见玉芙站在厨房发呆,以为是孩子太饿了,连忙说道:“娃娃,你先去炕上呆着,我给你煮一些豆子汤,家里只有这个了,你先垫垫肚子。” 老人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玉芙怕他尴尬,连忙应着上了炕。 玉芙坐在炕上听老人沉默的生火做饭,心里的酸水一股一股的往外冒,本来玉芙来就是想看看老人的情况,想看有没有机会偷走沈念星让他往药里面掺的东西,然而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玉芙却有些不想这么做了。 反正沈念星要是就想坑人,有没有药也是一样,他还会有别的办法。总之现在玉芙就是说什么都不想从老人这里下手。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着生活了这么久的人,玉芙不希望看到他为了给下一辈留钱而放弃了生命,心里极度的希望这个善良的老人能活下去。 玉芙琢磨了半天,还没想出来个办法,老人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子汤过来了,转身又拿进来一个装了两个土豆的碗。 “娃娃,快吃吧,饿坏了吧?”老人说着,把碗往玉芙的面前推了推。 玉芙冲老人笑了笑,拿起了筷子,倒也没着急吃,而是问道:“爷爷,你家没有别人,只你自己吗?” 老人往炕上坐了坐,柔声说道:“没啦!我家婆娘老早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个老头子。” “那您家没有孩子吗?”玉芙又问道。 一说起孩子,老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在炕上薄薄的褥子下面取出了一个小药包,颤巍巍地走到桌子旁边,把刚药包打开,掺进了刚买回来的药里,随便的用手指搅合搅合。 玉芙猜测那个小药包应当就是沈念星准备的,加速老人死亡的药材。而让玉芙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完全没有避开玉芙的意思,而是堂堂正正的当着玉芙的面去掺药。 “你不说我差点子忘了。”老人说着,拿着药去灶台上煎,“平日里,我都在外面生火煎药,今儿既然屋里生了火,就别浪费了。” 老人说完就在外面忙活,玉芙便隔着墙问:“爷爷,你是生病了吗?” “是啊!爷爷都病了好多年咯!”老人回答着,“我们这样的穷人家,哪有钱生病哟!偏偏这病它就瞎了眼,找上了我。不过也没关系,很快也就结束了。” 玉芙听的难受,便又问道:“那您的孩子呢?他们不知道你生病吗?怎么不来照顾你?” “爷爷只有一个儿子,去给朝廷当兵去了,好几年,都没回来啦!” 原来是这样…… 玉芙闷闷的寻思着,用筷子掐了一块土豆往嘴里送,土豆没有调料,吃着也没什么滋味,但好歹也并不难下咽。 老人似乎是把药放好了,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在炕边坐下。玉芙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您刚才拿出来的那个小包是什么?您要吃两包药吗?” 老人也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笑了笑说:“那个呀,是别人给我的治病药,两个药加在一起,那才能治我的病,穷病。” 玉芙听到这儿,实在是没办法故作天真了,默默的放下了筷子,下了炕,在老人疑问的眼神中,跪下,认真的给老人磕了个头。 “你,你这娃娃,你这是干什么?”老人问着,急急忙忙的把玉芙拉了起来,伸手给玉芙拍裤子上的土。 “爷爷,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该利用你的善心骗你。”玉芙红着眼圈儿说道。 老人听懵了,“你骗我什么了?我有什么好给你骗的?” “我其实,是赵氏医馆的人。”玉芙轻声说,抱歉的看着老人。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彼岸充满了窘迫的表情,抓着玉芙的手也松开了,眼神左右飘忽,半天也没接话。 “您和沈氏医馆的事,我们医馆已经知道了。”玉芙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老人脸上瞬间掉了泪,眼睛也不敢看玉芙,抹了抹眼泪,说:“你,你把我带到官府去吧,我跟你走。说坐牢就坐牢,杀头就杀头,我不会挣扎的。我这一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亏心事,早就应该知道要有今天,那么多钱能是那么好拿的?” 第192章 或许是你的希望吧 见老人掉了眼泪,玉芙心里也慌张了起来,连忙说道:“不是,我,我们也不是要怪罪您。既然事情还没开始,那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您说是不是?” 老人愣了一瞬,呆呆的看着玉芙,半晌后说道:“挽回?” 玉芙点了点头,说:“只要您把沈氏给您的药包拿给我,您以后不再吃那毒药,这件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您也没必要为了银子,拿您的命做陪啊!” “如果,如果几日后我没死,沈氏不会放过我的。”老人轻声说。 “有我们呢!您要是怕,您就跟我走,咱们一起去告沈念星一状,把事情捅到官府那里去,那沈念星断不敢再对您动手。”玉芙劝说道。 老人似乎是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娃娃,今儿要么,你们就把我带到官府去,你们也一样的告沈掌柜,我知道的我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但是,如果你们,你们不带我去官府,这药我就还要继续吃。日后,日后沈掌柜会拿我的尸体做什么,我管不了了。我实在是太需要沈掌柜的那笔银子了。” 玉芙实在理解不了老人的话,从他的家里看上去,他维持着这个贫穷的家已经好多年了,怎么现在就说什么都受不了了呢? 不是玉芙不能给他钱,但是玉芙是个生意人,如果每次都是这样,沈念星拿钱买人,她就去赎人,那这事将没完没了。不如直接把这事捅出去,告沈念星一状,哪怕最后沈念星不会有任何影响,这事见了光,以后沈念星就再也不可能用这招了。 “爷爷,你怎么这么犟呢?您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吗?是用你的命换的啊!没了命,你要那银子还有什么用?留给后代?您别怪我说话难听,您儿子和我二叔一样,给朝廷当兵,这死活您知道吗?您倒是撒手走了,你把用命换的钱给了他,您觉得他能安心吗?”玉芙苦口婆心地说道。 老人摇了摇头,眼泪又顺着脸往下淌,抽噎着说:“他,他已经不在了。前儿有人给我家崽卜了一卦,他已经死在外头了。只是现在尸首被绊住了,没能回来。过两年就能回来的。我这病,挺不了那么久了,我不希望我崽回来没人给他收尸下葬,所以,我才这般需要这笔银子,我已经拖了以前的老乡亲,到时候把钱给他,带我儿子尸首运回来的时候,他便会替我儿子收尸。” “卜,卜卦?” 玉芙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惊讶的反问道,看见老人一脸肯定的点头,玉芙心里充满了不解。 这合理吗?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卦象,甚至把自己命都扔进去? “他这么多年没有个音信,我就知道他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娃娃,你知道吗?我家崽是全天下最孝顺的孩子,他不会不管我的,他既然一封信都没能捎回来,那他一定是出了事。”老人边哭边说道,看得出来,这些话应该在他心里憋了许久,也许是没有个开口的时机,这一开口,老人似乎还有些停不下来了。 “我们家里就我们爷两个,我没本事,种地,地被人家官府征用,做点小买卖,摊子又被人家富贵少爷给砸了,最后只能守着这点荒地糊口。我儿子他自从生下来,就没跟我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还弄了这一身的病,我做梦也没想到我这条命到最后还能值几个钱。娃娃,如果,我不抓住这个机会,那等我儿子回来了,就会被丢到那乱葬岗去,我,我真是狠不下这个心啊!” 老人说完,已经泣不成声,用那双干枯的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看上去是那样凄凉无助。 玉芙想了又想,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道:“沈念星答应给您多少银子?” “一,一百两。”老人闷闷地说,“足够了,收尸,下葬,加上给人家的谢礼。” “也罢,这钱,我们医馆给您。但是你得答应我,那药你不能再吃了。”玉芙咬了咬牙,其实她还是有些舍不得这一百两的,但是眼前的情况让她没有办法做选择。 总不能让她真拉着眼前这个可怜的老人上公堂吧? “你,你们给我?”老人有些呆愣愣地问,随即眼前一亮,“这,那你们要什么?要我吃你们家的药,然后说是沈氏给我开的吗?” “我们什么也不要你做。”玉芙有些无奈地说,“只要你不再用你的命做这样的事就够了。” 老人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垂着头喃喃地说:“不是,我,我其实真的知道这事不好,要不然我也就不会说跟你去公堂的事了,只是我……” “只是您真的需要银子是吧?”玉芙接过老人的话说,“其实在我今天来之前,我想过一万种报复沈念星的方法。是将计就计,把药偷出来也可以,是先发制人,利用您的畏惧之心,拉您去公堂告状也可以。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银子对你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银子了。它,或许是你的希望吧。” 玉芙说完这段话,屋里一时间静默了下来,半晌后,老人缓缓地说:“你这话,倒是真让我无地自容。我怀着一颗心去帮人害你们,你反倒会来同情我。” 玉芙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拿起一边的油纸,顺手把刚才老人给自己煮的土豆包了起来,又出去把煎药的火浇灭。 “娃娃,你现在这是干什么?”老人有些不明所以,看着玉芙来来去去的忙活。 “没什么,您以后不在这儿住了,跟我回医馆。”玉芙说道,“银子我会给您,病,也要看,能治好还是治不好,就看天意吧。” 玉芙带着脑袋上披了件衣裳的老人回到了医馆。老人直到站在赵氏医馆的后门处还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过来了。进门之前,老人拉了拉玉芙的衣裳,咽了咽口水说:“这,我就这么进去?你家大人能同意吗?” 第193章 贤惠懂事的小媳妇 老人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不厚道,还是有些害怕进医馆的,毕竟刚才他只是和玉芙这么一个小娃娃谈了那么多,人家大人见到自己会怎么想,老人真是拿不准。 万一人家一会儿怒不可遏的辱骂自己,叫自己滚出去,那又当如何是好? “安心,他们听我的,你就跟我走吧。”玉芙看了老人一眼,紧紧的牵住老人的手,让他放心。 老人抿了抿唇,不再多做担忧,事已至此,接下来的事会怎么发展不是他这样的小鬼能决定的了。 玉芙跟赵老他们解释这件事费了不少时间,但是等玉芙终于解释完的时候,玉芙突然发现屋里坐着的几个人眼眶都红红的,甚至像华阳阳这样对哭这件事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女孩子,直接就坐在角落默默垂泪。 玉芙看着这个场景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环顾了一圈儿,发现除了在前面看店的孔徐和陈生祖以外,严尽居然也不在。 “严尽呢?他跑到哪儿去了?”玉芙问道。 “奥,他,他不知道是碰见什么人了,叫人家蒙头给了一下,刚包扎完,在屋里休息了。”曹衣揉了揉眼睛,闷闷的出声。 “给了一下?”玉芙惊讶的问道,“什么叫给了一下,严重吗?你们怎么都没人说呢?” 华阳阳哭唧唧的走到玉芙身边,把手搭在玉芙肩膀上,说:“不严重,赵老说人家应该不是故意要伤人,就是个警告,用棍子给了他后腿一下。要是真想伤人,那时候就直接冲他脑袋去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腿上,那也严重的很啊!走路什么的没关系吗?”玉芙最近越来越喜欢严尽,越听越心惊,追问道。 “不影响,那里也没打坏,就是疼了些,过几日就好了。”赵无尘见玉芙着急,也出口安慰道。 玉芙这时才松了口气,“阿尽这是得罪谁了?我也没走多一会儿,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 “来人很大胆,就在医馆门口打人,还蒙着面,打了人就拍了。”赵无尘说,“估计又是沈念星指使的,除了他还有谁能那么坏?” 赵无尘最近倒是改变许多,以前她的恨意大多都是对着卫清夜的,现在倒不同了,一件一件的事,让她越来越相信,沈念星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老哥,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玉芙她们在那边说严尽的事,焦谷木便踱步到玉芙带回来的老人身边,柔声问道。 焦谷木是医馆岁数最大的人,和眼前的老人年纪最为接近,他的搭话让老人轻松不少。 “没啥称呼不称呼的,我家里人都没念过书,名字都是瞎起的,也不值当说,叫我老蒋头就行了。”老蒋头和善地笑了笑说。 “老蒋,你就安心在医馆住下,以后你的病有我给你看,假以时日一定能治好的。那算卦的江湖术士的话不能尽信!说不定,你儿子能活着回来,你也能活着看到他,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赵老也凑过来,安慰老蒋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帮着别人家对付你们,现在被你们抓个正着,你们还要收留我,帮我治病。这,这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我怎么有这个脸呢?”老蒋头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说, “这时候你不好意思,你答应沈氏的时候没有不好意思吗?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施米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冷硬的说。 “小施爷爷!”玉芙怕听了这话让老蒋头更想不开,连忙插嘴道。 老蒋头果然看起来更加无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施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玉芙,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你就老实的在这住下吧,你安安分分的,健健康康的,就当是赎罪算了。” 玉芙闻言不由得笑了,故意逗他说:“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施米脸上一红,烦躁的摆摆手,“你们自己在这儿说吧,我出去看店了!” 施米说罢就走,屋里的人都偷偷笑了笑。 最后老蒋头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好歹还是在医馆住下了,医馆的人虽然都没说什么,但是玉芙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收留孔徐,玉芙就说不差一双筷子,现在又收留了老蒋头,这可就是两双筷子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就算医馆的筷子筒全用了,也不够玉芙这般收留来,收留去的。 玉芙在心里暗暗下决定,下次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这么草率的往医馆里带人给大家添麻烦。 把老蒋头安顿好了以后,玉芙就回家了,进了院儿发现只有沈梧闰迎了出来,玉芙便问道:“二婶和我哥呢?” “玉珂哥还是闷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二婶一直也没回来。”沈梧闰看起来心情很好,笑眯眯的说,“你脖子还疼吗?” 玉芙的脖子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了,听沈梧闰问,玉芙还愣了一下,“没事了。二婶还没回来?那你们两个中午吃什么了?” “玉珂哥给做的饭,我们两个随便吃了一口,还有剩的菜,你吃了吗?”沈梧闰乖巧地说。 “吃了就好,不用管我。”玉芙顺嘴答道,脑子里琢磨着周二婶跑哪里去了,她在镇子上也不认识什么人,干什么能跑出去这么大半天呢? 玉芙琢磨着进了自己屋,沈梧闰也理所应当的跟了进去,乖乖巧巧的给玉芙倒茶,脱外衫,又乖巧的去把外衫挂起来,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懂事贤惠的小媳妇。 玉芙想到这儿不禁觉得自己的脑洞好笑,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笑着问道:“你今儿怎么那么乖巧?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啊?上午在家里都干嘛了?” 沈梧闰听见玉芙问他,连忙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跑过来,顺便还贴心地递给玉芙一块浸湿了的手帕擦手,笑眯眯的看着玉芙说道:“没什么啊,就是在家里念念书,等着芙芙回来。” 第194章 可瘆人了! 沈梧闰向来是家里几个孩子里最不爱念书的,连周夫子提起沈梧闰念书的事都要头疼,说这孩子聪明但脑子不往正地方用,就他在家念了一上午书还能开心?玉芙对于沈梧闰的话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平日里念书不是愁眉苦脸的吗?今儿就念书还这么高兴?”玉芙笑着看向沈梧闰问。 “谁愁眉苦脸的?我才没有。”沈梧闰辩解道。 玉芙还想逗沈梧闰两句,突然听见周二婶扬着声音在院子里喊玉芙,玉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一边应声,一边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在屋里做什么呢?快出来帮二婶择菜,今儿上街可有意思极了。”周二婶笑眯眯的招呼他们俩,眼睛里满满的兴奋。 “二婶,你今儿怎么才回来?晌午吃上饭了吗?”玉芙乖巧的蹲在周二婶边上,整理她带回来的菜。 周二婶豪气万丈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笑着说:“光听她们说话,还吃什么饭?你要不说,我都忘了没吃饭的事了,这会儿到真觉得有点子饿呢!哦哟,对哦,那你们也没吃饭呢吧?看我这一天!” 周二婶说罢又要爬起来,打算先弄些吃的去给孩子们垫垫肚子,玉芙连忙拉住她,“哥做饭了,您不用急。不过,你刚才说听她们说话,谁呀?” 周二婶听了玉芙的话这才放心的坐了下来,她本来叫玉芙,就是要分享八卦,见玉芙问她,更是眼睛一亮,笑着说:“还能是谁?就是那些卖菜的老娘们儿呗!” 周二婶刚说了一句话,就见沈梧闰搬着两个小凳子走了回来,刚要往周二婶屁股底下放,沈梧闰看周二婶摆手,他便给玉芙放了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坐到一边。 沈梧闰坐好了后,周二婶便接着说道:“芙芙啊,我跟你说,他们这镇上的老娘们儿,跟咱们村子里的没啥区别,也是纠在一起讲究人,也没看她们端庄到哪里去!” 玉芙闻言笑道:“您也倒是快,这才来镇上几天,都跟左邻右舍混熟了。” 周二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也不是,就是大家一起买菜,她们说着,我就听了几句,再插两句嘴,大家也就说到一块儿去了。芙啊,这些你都学着点儿,跟她们不能矜持,等以后你长大了,也得学着插话,加入她们,要不然,他们下一个讲究的就得是你了。这都是生活的经验,以后你就知道了。” 玉芙笑的乖巧,连声应着,周二婶接着说道:“你知道他们今天都在讨论什么吗?可有意思了。说是,镇上有一个大掌柜,家本是京城的,那家业大的呦!只怕他家里哪怕一间房里的宝贝咱们这一辈子都是没见过的。说人家生意遍地开花,就只是在咱们镇子上,那也是有好几件铺子,那是真真切切的大人物!” 周二婶说到这儿,看着沈梧闰笑,说:“跟咱家闰闰一样,那大掌柜也姓沈。” 玉芙闻言手上一顿,看了沈梧闰一眼,问到:“然后呢,那掌柜怎么了?” “嗐!你可不知道,可吓人了!那掌柜不是有钱吗?这有钱人跟咱们正常人就是不一样,说他暴虐成性,生性残忍!说是啥前几天,有人在他医馆里看病,就因为觉得这沈大掌柜长得难看,就多看了他一眼,随即那眼珠子就被人家挖出来了!还有啊,说是什么他家府上那些下人,还有临时去做工的,每一个整天都会挨打,说是沈掌柜一天不打人就浑身难受,有的人亲眼看见他家府里,出来了一个什么别的铺子的小掌柜,那小掌柜头上缠着麻布止血,明显是挨了打,说是那麻布都止不住血,那小掌柜的血顺着脸往下淌!” 周二婶声情并茂地说着,时不时还要比划比划,给玉芙示意那流血的地方在哪儿,仿佛周二婶自己就在现场看着一样。 玉芙听的好笑,也不知道是严尽最开始的版本就说的这么乱,还是传着传着传的这么邪乎。 “这,这位掌柜这么吓人呢?”玉芙憋着笑说。 周二婶眼睛一瞪,一副怕玉芙不相信的模样,接着说道:“还有呢!人家说在那沈府周围,天天都能听到惨叫声,好多人都听见了,可瘆人了!” 玉芙这下是彻底憋不住了,直接笑了出来,沈念星是心术不正,可也不至于天天折磨人这么精神病吧? “笑啥?咋,你不信?满城都传遍了,他们现在谁都不敢去沈氏的铺子嘞!生怕一个不注意,惹到人家大掌柜,直接“啪”一下子,给他们的眼珠子也摘出来!”周二婶说这啧啧嘴,叹息道:“这大地方就是不一样,啥事都有,你说,这县太爷那天看着也挺办事的啊,这事他怎么不管了?” 玉芙嘿嘿一笑,随口说道:“可能是那沈大掌柜家大业大,一般的小官不敢管他呗!” 周二婶点了点头,她手脚快,这会儿地上的菜都摘差不多了,她便顺手归拢归拢,便收拾边说:“也是,毕竟那是京城过来的人家。嗐!你说姓什么不好,他偏姓沈,跟咱们家闰闰一个姓,真晦气!” 周二婶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拿着菜去后院了,玉芙便看着她背影哧哧地笑,上午因为老蒋头的事,她心头还有些憋闷,这一会儿,倒的确是解气了。 “芙芙,刚才二婶说,现在这位沈掌柜吓人事已经传遍全城了,只怕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去光顾他们家了。对别的铺子来说,这倒是个好事哈?”沈梧闰玩着手里的烂菜叶子,头也没抬地说。 玉芙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她怎么觉得沈梧闰这话里有话呢? “你看问题的角度倒是还挺特别的。”玉芙说道。 沈梧闰抬头甜甜的一笑,问:“什么角度?” 玉芙撇了撇嘴,“没什么,随口说的。” 玉芙说完转身就走,也没注意到沈梧闰这次并没有跟着她回屋。 第195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念星平日里没什么事向来是不早起,今儿又跟往常一样,等他醒了已经临近中午了,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家里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去奇奇怪怪的,他正要出门看看铺子,发现还有下人在院子里聚成一小堆,曲曲咕咕地说着什么,见他一出来还都散开了。 沈念星看着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但是这几天他一直也没太睡好,心情也就一般,懒得搭理他们,便也没问就出门了。 这一出门,沈念星就更发现不对劲了,大街上的人见到他都绕着走,仿佛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了一样,甚至连一些小摊贩看见他推着自己的木车就跑,就跟有狗在后面撵一样。 “今儿是怎么了?土匪进城了?这帮人都奔来跑去干什么?”沈念星烦躁的问身后的沈单。 沈单一直惦记着自己中的毒,正走神呢,听见沈念星问,连忙回过神来,“啊?不知道啊。” 沈单通常是跟在沈念星身边,如影随形的,沈念星不知道的事,他自然也是不知道了。 沈念星翻了个白眼,“没用的东西,天天问你什么都不知道。尤其是最近,你的心思是飘到哪儿去了?” 沈单垂着头也不敢答话,沈念星看他这样更是烦躁,这时刚好到了医馆门口,沈念星便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医馆,沈念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最近生意叫赵氏抢去不少,这沈念星是知道的,但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沈氏的铺子里会这样,一个客人也没有?这要是被哪个好事的传回京城去,还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沈念星沉着脸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卫清夜坐在位子上看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咳了两声引起卫清夜的注意,见卫清夜抬头,便问道:“人都到哪儿去了?” 卫清夜脸上一脸表情都没有,淡淡的开口道:“这不是都在吗?有两个今儿辞了工,只是这事你也不应当问我,账房在后堂,你当问他去。”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整天就这么一张晦气脸?难怪医馆的生意每况愈下,看了你这张晦气脸,只怕人家的病只会更重。”沈念星眼里住进了孔徐之后,看卫清夜越来越不顺眼,言语上对他也没什么尊重,随口说道。 卫清夜倒不生气,反而轻声一笑,面不改色地说:“只怕不止是医馆,你大可以去你的绣坊和药坊看一看,生意是不是也不怎么样?” 沈念星完全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另两家的生意一直很好,他的成本低,能压价,除了那个花里胡哨的赵氏算个意外,别的铺子根本竞争不过他。 沈念星刚要开口,突然看见医馆的李账房拿着账本摇着头从后院儿走了出来。 见着他沈念星也懒得再找卫清夜的麻烦,喊他一声道:“来!李账房,你过来!” 李账房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平日里一看见沈念星他就把尾巴夹起来,今儿倒是摇头晃脑的,脸上一点儿惧怕之色都没有。 “少爷您来了?”李账房笑眯眯的说。 沈念星听见他的称呼,有些不满的拧了拧眉,他向来不喜欢他们叫他少爷,他更喜欢这帮下人都叫他掌柜,少爷这个称呼显得他像那些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一般。 “我问你,刚才他们说,有两个人辞工了是不是?那正好,你找两个好看的给我补上,不知道什么叫好看赖看的,你就给小爷我去赵氏看看他们家的伙计,别又整来这一帮歪瓜裂枣。”沈念星不耐烦地说,“还有,店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都去赵氏了不成?” “掌柜的,这招人这事呢……不急。咱们现在横竖也是用不上这么多人,辞的正好,省点工钱,咱们或许还能拖上一阵子。”李账房面露嘲讽地说。 李账房的态度让沈念星极度不满,沈念星压着怒气开口道:“拖什么?你什么意思?” 李账房笑了笑,说:“拖着,让咱们铺子多开张几天啊!等回了京城,人家一问您是怎么把好好的铺子都折腾黄了的,您也有话好说啊!” 沈念星闻言,一下子火了,抓过李账房的衣领,贴着他的脸问道:“你什么意思?谁要回京城?谁的铺子要黄?你给老子说清楚!” 李账房的确害怕了一瞬,但是想起今天他给京城去的信,李账房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气,梗着脖子说:“您还不知道?您那些烂事现在已经传遍全城了!您看看谁见了您不是躲着走?有的人恨不得连医馆的门口都绕着走,这铺子还能不黄?您也犯不着跟我置气,等几天,估计京城就会来信,让您会去认错了。您也不用急,再怎么传这些破事也传不到京城去,到了京城,您不还是从头开始?到时候给家主磕头认错,也就罢了。” 李账房的话听的沈念星云里雾里的,他的烂事,上不的台面的事太多了,李账房这么一说,沈念星还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沈念星心里瞬间有点慌,手上也更用力,李账房这回是真感受到威胁了,连忙说道:“掌柜的,现在全城都在传你仗势欺人,以折磨人取乐,您不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我动手吧?” 听了李账房的话,沈念星似乎有点明白今天为什么所有人态度都那么奇怪了,他刚想放开李账房,却发现门口站了几个伙计,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还拿眼睛打量着自己。 沈念星觉得这时候要是松开李账房,那他们就真觉得自己怕他了,那以后还有什么威严? 沈念星想到这儿,拎着李账房的手一松,瞬间李账房就得到了自由,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沈念星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腿上,直直把李账房踢倒在地。 “你威胁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沈念星眯着眼说道,不顾李账房的哀嚎,顺腿就踢了他几脚。这下可好,正好被路过的人看了个正着,倒是给他自己的流言上又增加了几分真实性。 第196章 沈单在哪儿 “少爷,少爷,您消消气,外面还那么多人看着呢!”沈单见门口的人越围越多,连忙上前拉沈念星。 沈念星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了沈单,刚想回头骂上两句,却看见门口围的一圈一圈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的,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 沈念星眼神一闪,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众人面前的行为有多不得体,强装镇定的拉了拉自己弄乱的衣襟,不顾还躺在地上哀嚎的李账房,装作没事人一般,大步往医馆的后院走去。沈单见状也顾不得自己,连忙爬起来跟上。 卫清夜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的开口:“关门一天,今儿医馆没法开门了。” “唉!无尘!你干嘛去?”严尽刚把一波客人迎进门,就看见赵无尘往外走,欠欠的喊道。 赵无尘双手往后藏了一下,手里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说:“出去逛逛,怎么了?” 严尽笑嘻嘻地凑上来,说道:“是不是要去看沈氏的热闹?” “沈氏的热闹?沈氏怎么了?”赵无尘有些懵懵的问,不过听见是沈氏,赵无尘还是没再着急往外走。 “你没听说吗?这是都传遍全城了,说沈念星仗势欺人,目无王法……”严尽兴奋地说着,赵无尘打断他,说:“我都听说了,不过是一些流言蜚语,又能伤到沈氏什么?有什么热闹可看?” 严尽得意的摇摇头,说:“这可不是流言蜚语。今天老多人都看见了,沈念星光天化日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们家账房给打了,据说打了个半死后扬长而去,还有好心人给报官了呢!不过可惜,最后那个账房自己说没什么事,官府也就走了。” “有这样的事?沈念星疯了吗?”赵无尘看上去并没有严尽那么开心,而是低声问道。 “不止如此,刚才进去的客人跟我说,她路过沈氏的时候,还发现沈氏今天关门了,什么时候再开门还不知道呢!有好几家固定请卫清夜号脉的人,现在都去毁约了,生怕哪天沈念星惹上官司,拍拍屁股走人,那自己家预交的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吗!”严尽笑嘻嘻地说,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严尽满意的简直要上天了。 赵无尘点了点头,有些出神的模样,应付了严尽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严尽分享快乐失败,又贱兮兮地去找别人分享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沈氏的铺子都恢复了正常营业,可惜随着流言越传越邪乎,事情已经从沈念星的个人问题上升到了整个沈氏的风评问题,三家铺子都是生意惨淡,再也没有往日那门庭若市的模样了。 沈念星从那日开始也是再也没有出过门,从小到大被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的富家少爷,变成现在谁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沈念星受不了这个心理落差。 沈念星本来也是想解释两句的,可惜那天他脚踢李账房,拳打沈单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纵使现在沈念星哭着解释,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结果。 “少爷,京城来信了。”沈双打断了正在思考的沈念星,跪在地上轻声说道。 听见“京城”两个字,沈念星身子禁不住的一僵,这件事现在闹的满城风雨,京城不可能不知道。 沈念星把信接了过来,不用打开他就知道里面肯定又是一堆数落他的话。沈氏家主沈念阳是他大伯的儿子,也是沈念星的堂哥,比沈念星大了十多岁,沈家也是在沈念阳的手里发扬光大走到今天的地位的。 在沈念星的眼里,他这个堂哥心狠手辣,自私自利,所以才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也许正因为如此,老天爷惩罚沈念阳,让他至今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也正是因为这个,沈家有意让沈念星学着继承沈家,沈念阳虽然不甘心,也只能教他,谁让他没个儿子呢。 但是,沈念阳对沈念星则是苛刻之极,哪怕是一点子小事,沈念阳都恨不得拉到祠堂当着全族人教训他,这次事情搞得这么大,沈念星几乎都能想到沈念阳得多得意,这封信里骂他的话得有多刺耳。 沈念星琢磨着,叹了口气,拆开了手里的信,在看清信上的内容的那一刻,沈念星的脸色彻底黑了,信上只写了六个字:“关铺,速速回京。” 这四个字远比写一封信来骂自己恐怖,这次是沈念星第一次独立做生意,这一关铺,就意味着宣告沈念星的失败。 沈念星咬了咬牙,问沈双:“让你们找那个老头找了多少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沈双舔了舔嘴唇,说:“有,只是,只是您这几天心情不好,没问,我们也就没说出来耽误您的心情。” 一听这话,沈念星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说:“你直说,那老头死没死?没死就给我加大药量,我走可以,我就不信我走之前,这赵氏还能屹立不倒。” “没,没死,有人看到他现在就住在赵氏医馆,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沈双垂着头说,“估计,赵氏已经知道了咱们要干什么,要不然他们不可能会把那个老头就这么接到自己医馆养着。” 沈念星面色一顿,好似觉察出了什么,“他们知道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总共就没几个人知道,难不成他们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不成?” 沈双不说话,他和沈念星有一样的怀疑。 “药坊的事,你们也都查了是不是?没有药坊再跟赵氏合作了是不是?那为什么到现在赵氏都不缺药?”沈念星似乎是在问沈双,又似乎是在问自己。 “他们一定也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提前囤了足量的药,跟我在这儿干靠。”沈念星喃喃道,“看来,咱们家出了细作,一个跟赵氏合作的细作。” “少爷,你的意思是……”沈双抬头看他,沈念星却突然问道:“沈单在哪儿?” 第197章 血 “回爷的话,沈单他在镇子上置办了一个小宅子,中午时候您歇息,他跟我说了一声就去那边了。”沈双对于沈念星怀疑沈单很诧异,如实答道。沈双想着,他和沈单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卖身契都是在沈念星的手里,别人不说,他们两个哪有这个胆子背叛沈念星呢? “沈单在镇上置办了个宅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是镇上的宅子太便宜,还是我真给了你们这么多银子?”沈念星似笑非笑地说。 “爷的赏赐向来丰厚,在镇上置办一个宅子本就不是难事。我们下人这些小事,哪里会上报给爷,无端让您惦记。”沈双恭恭敬敬地说。 沈念星笑了笑,起身轻飘飘的说道:“那这宅子的去路你总认得吧?带我去看看,我看看咱们沈单究竟是金屋藏娇,还是金屋藏奸。” 此时的沈单的确是在他自己置办的宅子里,对面坐的也的确是玉芙,两人尚且不知道沈念星正在往这儿来,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没什么事就别老是往我这里跑,虽然我家少爷不来,但是万一赶到一起,你叫我怎么解释?”沈单有些埋怨的看着玉芙,每次他见了玉芙都要这般提醒一遍,就怕正好撞上沈府的人。 玉芙没什么所谓的看了他一眼,说:“哪就有那么倒霉?再说,我不是体谅你不好去找我,我这才紧着往你这儿跑,生怕耽误事吗?” 沈单白了玉芙一眼,说:“小小年纪,油嘴滑舌,长大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祸害!” “反正不会祸害到你身上。”玉芙笑着说,“不过说起来,你姐姐的事你怎么想的?等过一阵子,孩子要生下来,怎么办?” 关于魏绮的事,沈单不好跟沈府的那些人说,他们大多是京城跟过来的人,几乎也都见过魏绮,为了保护魏绮这点子名声,沈单只能闭好嘴,谁也不敢提。 而面对玉芙则不同,玉芙再多离谱,到底是个乡下姑娘,牵扯不到京城的东西,两个人说着话,沈单就一句一句的把这点子破事都说了出来。 “没什么想法,等生下来再说吧。”沈单淡淡地说,他不愿意给魏绮打胎,他在府里见过女人打胎,太瘆人了,毕竟魏绮是他亲姐姐,他也不忍她受苦。 “生下来再说?那就没法再说了,你姐能忍心离开自己的孩子?你也太异想天开了。”玉芙啧啧嘴说。 这也是沈单一直担心的事,被玉芙这么直接说出来,惹的沈单烦心,沈单摆摆手说:“你管那么多呢?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家少爷最近一直在家呆着,什么动作也没有,你快些走吧!” “狗咬吕洞宾。”玉芙喃喃道。嘴上虽然这么说,玉芙还是站了起来,说:“不止是沈念星的事,若是你和你姐遇上了什么难处,你也可以开口,毕竟朋友一场嘛!” 玉芙说罢往后门走去,沈单一边送她一边说:“谁跟你朋友一场,你倒是心大,忘了前两天我差点掐死你。” “我这叫肚量大,你懂什么?哎哎哎,你别推我啊,我走了,走了……”玉芙故意走的慢悠悠气沈单,最后果然被沈单推着撵了出来,这才笑着从后门出去。 沈单把后门关好,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笑容,这小丫头除了下毒的时候还是挺有意思,有时候跟她说话,说着说着自己都忘了她差点害死自己。 沈单想了想,虽说这丫头给自己下毒,但是自己也是差点掐死她,两人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人家小姑娘都不记仇,怎么自己还这么小气吧啦的? 想到这儿沈单又觉得好笑,自己命还在人家手里呢,还琢磨这些,真是疯了。 沈单含着笑往前院儿走,突然听见一声惊呼,随即传来的就是大门的响动,沈单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往前院儿跑去。 “少,少爷?”沈单看着门口黑着脸的沈念星,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在脑海里确定玉芙真的走了。可是……只要沈念星现在一进屋,就能看见桌上摆放的两个茶杯,连水都没凉,沈单不由得害怕,沈念星这个多疑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一点。 “沈单,沈单,我的肚子……”魏绮坐在地上轻声地喊道。 刚才她听见有人敲门,沈单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便只好自己出来应门,她本来因为害喜就烦躁的不行,也不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便一句一句的骂着沈单走到门口打算开门。 谁知她最后一句骂人的话正好被站在门口的沈念星听了个正着,沈念星这几天本来就憋气,哪有功夫想门里的人骂的是谁,加上他本来就嚣张惯了,一个上头,“哐”的一下把大门踹开,魏绮就站在门边,正好被门顶了个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她就疼的不行,汗都下来了,沈念星见了她这副模样也是有点懵了,三个人就愣在原地,直到沈单来了,魏绮这才开口求救。 沈单也是听见了魏绮的声音才发现她也在这儿,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托起魏绮的身子,有些无措的问道:“姐,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魏绮有些虚弱的摇头,指着沈念星道:“他,他踢我的肚子,好疼,沈单,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单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沈念星,他完全没有想到沈念星会这般没人性,对一个怀着胎的女人也能下如此狠手。 “少爷……你怎么对沈单都没关系,她,她可是怀着身子呢!您怎么能,怎么能……”沈单看着眼前自己伺候了小半辈子的人,心里凉意一片。 “沈单!你怎么跟少爷说话呢?少爷也不知道门后站着人,更不知道她怀着身子啊。”沈双连忙说道,生怕沈单再惹怒了沈念星。 沈念星多少是有点愧疚,但是他刚才听见沈单管她叫姐,沈单是下人,那沈单的姐姐,估计也就是一个不守妇道的下人罢了,那点子钱打发了估计都是乐不得的,沈念星便也没太在意,只是清清嗓子说:“沈单,我来这儿有更要紧的事问你,你……” 沈念星话没说完,魏绮已经喊了起来:“沈单!血!血!” 第198章 人命为大 随着魏绮的喊声,几人都清楚的看见魏绮抬起的手上都是血迹,沈单和沈念星两个人都愣住了,还是沈双最先反应过来,“沈单,你先把人抱进屋去,我去让他们找大夫!” 沈单连忙回神,托住魏绮的身子往最近的前厅里抱,沈念星则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地上的大片血迹发呆。 沈双吩咐了外面的车夫赶紧去最近的医馆找大夫和稳婆过来,又脚步匆匆的回到院里,见沈念星站在那儿,便停在他身边想劝两句,还没开口,就见沈念星皱眉道:“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少爷,这……” “脏死了。”沈念星打断沈双本来想安慰他的话,眼中有些嫌弃地说。 沈双愣了一瞬,垂着头说:“要不少爷您先回去,魏绮这身孕看上去是保不住了,免得一会儿您在这儿沾了晦气。” 沈念星看了看前厅的方向,摇了摇头,“魏绮……你认得她?沈单的姐姐居然不是咱们家的下人?不用了,我倒是想看看他除了把自己的姐姐藏在这儿,还藏了什么人。” 沈双应了一声,跟着沈念星一起往前厅里走去。 “姐,你再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别怕。”沈单把魏绮放在椅子上瘫着,一边给她擦汗,一边有些担忧地说。 沈单话没说完见沈念星两人走了进来,他也顾不上管沈念星什么脸色,只是看着沈双问:“阿双,大夫,大夫来了吗?” 沈双似乎是知道沈单着急,自己也没了分寸,几步上前走在了沈念星的前头,站在一边的小几前,轻声说:“他们已经去找了,估计很快,别急。魏绮她怎么样了?” 沈念星有些不满沈双走在他前面还挡住了视线,用手点了点沈双的袖子,沈双似乎刚反应过来一般,宽大的袖子在小几上一扫,退了几步,垂着头立在沈念星身后。 沈念星扫了沈双一眼,开始打量厅里面的摆设,倒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念星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看向沈单说道:“沈单,这位是你姐姐?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 沈单已经急的有些颤抖,被沈念星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玉芙来过的事,刚才他一着急,什么都没想就奔着前厅来了,那茶杯……沈单猛地回头看去,沈念星果然就坐在刚才玉芙坐的地方,沈单往旁边的小几一看,小几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茶杯的影子。 “你看什么?我在问你话呢?”沈念星皱眉道,屋里现在全是血腥味,让沈念星有些烦躁。 “少爷,您看魏绮她现在……阿单或许还没反应过来。”沈双在沈念星后面轻声说道,“等魏绮没事了,咱们再慢慢问。” “慢慢问,那我今天来的可就没什么意思了。”沈念星冷笑道,“沈单,你和你姐姐在这儿等着大夫,我让人进来在后院儿转一圈儿,你不介意吧。” 闻言沈单心里有了数,看来沈念星今天突然来访就是已经怀疑自己了。 “少爷请便。奴才的东西,就是您的东西,有什么不介意的。”沈单垂着头低声道。 沈念星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给了沈双一个眼神,沈双立刻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几个壮汉回来,两个立在门口,其余的则往后院儿去了。 沈念星的人去了后院儿没多久,车夫就带着大夫来了,好巧不巧,附近最近的医馆就是赵氏,车夫哪里想的那么多,直接请了陈生祖过来,后面还跟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稳婆。 沈双一看见陈生祖就知道要坏事,回头一看果然沈念星的脸已经黑的不行了。 “沈双,你故意气老子是吧?”沈念星丝丝的盯着陈生祖低声开口道。 陈生祖看见沈念星也愣了一下,随即便当作没看见,略过沈念星来到魏绮的面前。 “把她的手给我。”陈生祖柔声对沈单说。不管他多烦沈念星,但是他一进院儿就看见门口的那一大滩血了,他也没什么精力管魏绮跟沈念星是什么关系了。 魏绮已经疼的迷迷糊糊的了,沈单连忙把魏绮的手拿出来放在陈生祖的手上,却听沈念星在一边说道:“滚出去。我们沈家不是没人了,还用得上你们赵氏医馆的人。” 沈念星这句话说得响亮,如果他不是嫌弃魏绮一直在往下滴血,他都可能直接上去拉开陈生祖。 “沈掌柜,她已经流了太多血了,再耽误下去命能不能保住尚未可知,我没有时间跟您置气。”陈生祖认真号脉,头也不抬地说。 沈念星闻言拍案而起,指着陈生祖说:“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拉出去!我不想在我的地盘看见他!” 沈念星话音刚落,门口的两个壮汉就应声进来了,二话不说的拉扯起了陈生祖,沈单见状直接在沈念星的腿边跪下。 “少爷,我姐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您先让他给我姐看吧,有什么惩罚您日后尽可以冲着沈单来。”沈单说话已经带了些哭腔,听的沈念星更烦躁。 “沈单,你不要不分轻重缓急!”沈念星轻轻踢了沈单一脚,低声吼道。 眼看着沈念星的人就要把陈生祖拉出去,门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子声音。 “慢着!” 众人往外看去,果然是去而复返的玉芙。 “沈掌柜这也太小心眼了。不管怎么说,人命为大嘛。”玉芙笑着看向沈念星,轻飘飘的说。 陈生祖出来的时候也正是玉芙逛回去的时候,那车夫请大夫的时候是赶着沈家的车去的,陈生祖虽然没注意,玉芙可是把车上的“沈”字看了个清清楚楚。 玉芙一时好奇,跟着马车一路小跑又跑回了这里,一见到门口那一大滩血她就知道出事了,只是没想到出事的人是魏绮。 沈念星见了玉芙冷冷一笑,说:“人命为大?呵!我奴才的宅子,那就是我的宅子,我说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让谁滚出去,谁就得马不停蹄的滚。” 第199章 都是因为你 “啧啧啧,不愧是仗势欺人沈念星啊!好啊,那你要是这么说,我现在就出去喊,让大家都听听,都看看,你沈念星是怎么拿人命当儿戏的!”玉芙说着,作势往外走,沈念星现在哪敢让自己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声传出去,连忙喝止住她。 “周玉芙!你不要欺人太甚!流言就是你们传出来的是不是?”沈念星指着玉芙说道。 玉芙笑了笑。刚要开口,陈生祖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了她。 “你们两个先不要吵了!” 陈生祖这一声喊,给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倒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到底要不要看病,你们来得及吵,她等不了了!”陈生祖指着奄奄一息的魏绮说。 “少爷!”沈单眼里含泪的看着沈念星。 沈念星拧着眉看了沈单一眼,又看向玉芙。 玉芙倒是毫不示弱,指了指大门,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那意思明显是沈念星要是不答应,她马上就会跑出去喊。 沈念星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沉声道::“放开他。” 陈生祖一被放开,立刻冲到了魏绮身边,魏绮已经晕了过去,没有反应了。 “来,她的家人呢?先给她找个房间把她移过去,让她躺下。然后我写个单子你们去抓药,赶紧。我准备给她针灸止血。”陈生祖连忙指挥道。 沈单闻言连滚带爬地跑到魏绮身边,按照陈生祖的话,轻手轻脚地把魏绮抱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往后院儿走去。 “大夫,来,我跟您去写药房,我去抓药。”沈双上前说道。 两人凑在小几前面写药房,沈念星看了两眼,将眼神投向玉芙,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家这么关心沈单,沈单这里一出了事,你们倒是飞奔而来。” 玉芙看向沈念星,笑着说:“想的美!谁有闲工夫关注你们老沈家的事?你当我们都像你一样,铺子里没什么生意,满地溜达?” 玉芙说罢,嘲讽的看了沈念星一眼,说:“是你们家人去到我们医馆,恭恭敬敬的请我们大夫过来的。我们家大夫可不像你,心胸宽大的很,都是以人命为先的。” “你!”沈念星被玉芙噎住,气的不行,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什么来。 陈生祖写完药方就去看魏绮了,沈双出去抓药,屋里只剩沈念星和玉芙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一时僵在那里。 没过多久,沈念星命令搜屋子的人也都回来了,默默的看向沈念星摇了摇头。 沈念星还是舒了口气,毕竟沈单两个是从小跟他到大的,沈念星自然是希望这细作不是他二人。 “呦!不愧是沈大掌柜。人家姐姐命悬一线,你这个主子请人帮他收拾屋子。好人啊,好人!谁要是遇见你这么个主子,还真是积德啊!”玉芙故意气沈念星说。 沈念星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不用东拉西扯,说这说那的。之前几次算你运气好,全都躲了过去。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玉芙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给沈念星又气了个倒仰,带着人扬长而去。 “缺德东西。”玉芙看着沈念星的背影吐槽道,沈单的姐姐还生死不明呢,他还整这些没用的。 “你姐她怎么样了?”玉芙来到后院儿,见沈单呆愣愣的站在一间屋子门口,叹了口气走过去,柔声问道。 玉芙的话似乎把沈单唤醒,沈单有些迷茫的看了玉芙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带血的手,声音极清的说:“孩子没了。” 玉芙叹了口气,安慰他道:“这孩子本来来的也不是时候不是吗?也罢,只要姐姐的身子没问题就好。陈叔的医术很好,你别太担心了。” 沈单麻木的点了点头,慢悠悠的坐在了屋子前的台阶上。 玉芙也跟着坐在沈单边上,轻声问道:“刚才人还好好的,这才多久,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而且我看,沈念星怀疑你了是吗?” “都是因为你。”沈单淡淡地说,眼泪突然冒了出来,“如果不是你逼我帮你做事,少爷就不会怀疑我,今儿就不会上门,我姐她也就不会去开门,更不会被少爷踢个正着。” 沈单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还是像一把刀子一样,直直地插进了玉芙的心里。这么听起来,这条小生命的确应该算在自己手上。 “对……对不起。” 玉芙叹了口气,自己眼睛也红了,极其诚恳的给沈单道歉。 “我知道现在道歉也没什么用。但是我一开始的确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真的很对不起。如果,如果魏绮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玉芙一脸抱歉地说道。 “你怎么负责?我只有这么一个姐姐,这么一个亲姐姐。她再不检点,再不在乎我,我们两个也是血脉相连。我不想害死她。”沈单哭着说。 玉芙咬了咬唇,试探性的伸手去揉沈单的头发,沈单人虽然长得一般,头发倒是软乎乎的,好摸的很。 沈单躲了一下,第二下的时候却是顺从的让玉芙摸了。 “要不然,要不然我赔给你一个姐姐?我当你姐姐怎么样?我一定比魏绮对你要好。”玉芙试探性说道,想假装幽默让沈单能放松一些。 沈单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玉芙一眼没说话。 “唉……对不起。” 玉芙又说了一遍。 “阿单,药我抓回来了,姐姐她怎么样。”玉芙话音刚落,沈双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堆药,上面清晰的写着个“赵”字。 “不知道,陈大夫还在里面,稳婆也在。他们什么都没说。”沈单揉了一把眼睛,看向沈双说道。 沈双叹了口气,看了玉芙一眼,轻声说:“我先把药给煎上吧,今儿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沈双说完要走,沈单一把拉住了他,声音极轻的说道:“谢谢你,阿双。” 沈双脚步一顿,脸上扯出了一个微笑,说:“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沈双说罢,看向玉芙跟她点头示意,转身走了。 “沈念星不在,他对我态度都好了许多啊……”玉芙喃喃道。 第200章 命保住了 沈单看了玉芙一眼,说:“刚才若不是他趁少爷没注意,把你的茶杯收起来了,估计这会儿,我背叛少爷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原来是这样吗?”玉芙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奇怪,看上去似乎很忠心,实际上又似乎有很多自己的小动作啊。” 沈单冷笑一声,没说话摇摇头又坐了下来。 沈单嘴上说是今天的事都怪玉芙,但是整个人看上去情绪却又很平静,玉芙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奇怪,有些担心他,便没急着走,只是坐在沈单的身边陪着他。 “还是谢谢你。” 沈单突然冒出一句话,让一直走神的玉芙吓了一跳。 “你这人奇怪,一会儿怪人家,一会儿又谢人家的。你搞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沈单突然笑出声,说:“挂你是非要把我拉到这个不仁不义的位置,谢你是谢……如果没有你,我姐刚才应该就死了。” 沈单的这句话让玉芙心里的内疚放下不少,玉芙想了想,下了个决心要跟沈单说两句实话。可巧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生祖就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陈大夫,陈大夫,我姐怎么样了?”沈单立刻凑了上去,神色紧张的问。 陈生祖看了他一眼,说:“命保住了。” 玉芙和沈单同时松了口气,而陈生祖的脸上则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沈单发现了这一点,嘴角的笑意有所收敛,轻声问道:“大夫,我姐她……是不是留下了什么病根?” 陈生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她这一摔伤了根本,虽然最后命是保住了,只是日后想要再有孕,估计是不能了。” 沈单并没有陈生祖想的那样难以接受,反而舒了口气说:“没关系,有劳陈大夫了。” “你们能想得开那就最好。我再给你写张方子,先按照之前的那一张吃上十天半个月,再按照这张调养一阵子,差不多也就没什么了。平日里多准备一些补血气的东西。”陈生祖说道。 说话间,沈双端着药过来了,见陈生祖出来了也是一顿询问,又给了陈生祖诊金,这二人才把陈生祖和玉芙两个人送到门口。 “周掌柜,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多亏了您。”沈双看着玉芙开口道,“等过几日我们就回京城了,还望之前有得罪的地方,周掌柜多多原谅。” “京城?你们要回去了?那你们这儿的铺子……”玉芙有些惊讶的问道。 “铺子当是要关门了,京城来人让少爷速速回京,日后,估计周掌柜的医馆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沈双浅笑着说。 这对于玉芙来说是个好消息,一直以来的威胁终于要撤了,她也能消停了。 “陈大夫,你先走,一会儿我去撵你,我句话要跟沈单说。”玉芙回头对陈生祖说。 见陈生祖走了,沈双也极有眼力见的闪开了,玉芙再沈单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沈单面色一变,一言难尽的看着玉芙。 玉芙的脸上有些抱歉,挠挠头说:“我好像欠你太多句抱歉了。”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沈单问道。 玉芙点了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你骗的我好苦。” 沈单脸上哭笑不得的,玉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那个再遇见这样的事,一定要多想想,我走了。提前跟你告别,钱我就不给你了,估计你可能比我都有钱。” 玉芙说的时候看了看沈单的宅子,一脸的羡慕。 沈念星要走的这个消息可真是给玉芙高兴坏了,回到医馆就通知了大家,医馆里的人也都很高兴,只除了一个人,赵无尘。 “无尘,你怎么躲在这里?” 玉芙想回自己宅子里,转了一圈儿却没看见赵无尘,最后在医馆后院儿的一个放废物的角落看见了她。 赵无尘坐在角落里,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失魂落魄的样子。 听见玉芙叫自己,赵无尘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什么,就是躲在这里看书。” 玉芙本来也不是个多爱干净的人,一屁股再赵无尘身边坐下,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果然又是一些玉芙看不懂的经脉之类的书。 “在那里不能看,偏要藏在这儿。看你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怎么了?沈念星要走不够你高兴的吗?”玉芙托着自己的脸问。 赵无尘摇了摇头,手指摩挲了一下手里的书,“没,高兴。” “你撒谎。”玉芙眯着眼说,“你这哪里是高兴的样子?怎么了嘛!有什么话还要瞒着我哦?” 赵无尘叹了口气,看了看玉芙,轻声说:“我实在想卫清夜。沈念星一走,他是不是也要跟着回京城了?” “那是肯定的啊!”玉芙随口说道,“其实这小子不错,我也一直想把他请到咱们这儿来……” 玉芙说到这儿,一个回头,发现赵无尘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然后呢?他不愿意来吗?”赵无尘有些急切的问。 玉芙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了点猜测,可是赵无尘年纪还很小诶!不至于吧…… “芙芙?你说话呀?” “啊?哦,那个,我是说,可惜沈念星不愿意放他走的,沈念星手里有他的把柄。”玉芙回过神来说道。 赵无尘闻言拧起了眉毛,一下子把手里的书砸在了地上,“笨蛋!还能叫人拿的这么死!” 赵无尘说完扭身就走完全不顾自己身后还想要替卫清夜解释解释的玉芙。 玉芙顺手拿起赵无尘砸在地上的书看了看,果然就是当年卫清夜托玉芙送给赵无尘的那一本。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氏的铺子陆续清账关门,在最后处理生意最好的药坊的账的时候,沈念星终于觉察出了一些问题。 “这笔账是怎么回事?”沈念星翻着翻着,突然坐正,指着一页说道。 李账房上次挨了沈念星的打,一点机会都没再给沈念星,连夜就带着一同来的账房跑回京城告状去了。所以陪着沈念星看账的只有那么几个还没辞工的小伙计。好巧不巧,现在站在沈念星边上的,正好是当时跟玉芙做生意的那一个小伙计。 第201章 好样的 小伙计听了沈念星的问话,心惊胆战的往前凑了凑,假装看着账本,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大字不识一个,看也看不懂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看清楚了吗?怎么不说话?”沈念星见他往前凑,自己往后躲了躲,生怕小伙计碰到自己,不耐烦地说。 小伙计也不敢说实话,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这,这笔账,怎么了?” “怎么了?”沈念星冷哼一声,“这上面什么都没写清楚,你见过谁家契约上的送货地是楚氏药坊后面那条街上面的宅子?这是个什么写法?他家宅子没有个名儿吗?” 沈念星本来还想问这样的契约怎么能签,但是上面又明晃晃的盖着自己的印,让他没办法对这一点发难。 沈念星一说这地方,小伙计瞬间松了口气,别的账他不知道,这一笔他还真清楚。 “掌柜的问的这一笔呀!这一笔小的还真是清楚,这笔生意是小的亲自跟着办的呢!”说起这件事来,小伙计就一脸得意的模样。 “你亲自?那我问问你,这是个什么宅子?他一个宅子能有多少口人?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的药?”沈念星耐着性子问。 “回掌柜的话,这宅子的主人是刚从京城来的人,他们家有一个什么公子,说是身体不好,常年都要药浴,所以需要很多很多的药。”小伙计恭恭敬敬的答道,心里暗喜,幸亏自己当日打听了,要不然今儿可说什么好呢?这一会儿,掌柜的一高兴,不得夸我?说不定带我回京城呢! “药浴?” 沈念星可没搭理在那儿幻想的小伙计,越听心里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双!”沈念星突然唤道,沈双便垂着头应声上前。 “你跟着他去他说的这个宅子周围打听打听,看看这一家住的到底是个什么人?打听明白了,速速回来告诉我。”沈念星吩咐道。 “掌柜的,你不用担心,他们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来没有赊过账,这些我都知道的。”小伙计没明白沈念星到底是哪里不满意,连忙说道。 “别废话,让你去就快去。”沈念星不耐烦的说道,小伙计被沈双一推,委委屈屈地带着沈双走了。 “我怎么从没听说什么时候镇子上有京城来的人了?”沈念星喃喃道,又翻看起后面的账目来。 等沈双回来,沈念星已经看完账目了,只是觉得这一笔生意太过诡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沈双的消息。 “回来了?说。”沈念星看沈双身后没有跟着小伙计,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黑着脸开口道。 “回少爷的话,那宅子上没有匾额,小的就在周围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那宅子的主人姓崔,后来被人把宅子赁走了。具体是谁赁走的不知道,只知道现在住在那里面的是三个人,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都,都姓,周。”沈双越说声音越小,他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沈念星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姓周?那有个孩子就是叫周玉芙是不是?” 沈双垂着头没敢做声,算是默认。 沈念星一把将手里的账本扔在了沈双的脚边。 “我他妈就说,是闹鬼了吗?谁都不敢卖给赵氏药,却偏偏对赵氏一点影响都没有,什么也没耽误人家。我只当是他们有个乾坤袋,装了取之不尽的药材,万万没想到,这他妈问题出在我自己家的后院!”沈念星怒不可遏地吼道,整间屋子谁也不敢出声,都不敢在这时候去触沈念星的霉头。 就这般死寂了半晌,沈双只觉得自己的汗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沈念星却突然诡异的一笑。 “周玉芙,你好样的!你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沈念星自言自语一般说,随即在沈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沈双神情一滞,随即便乖顺的点了点头,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沈双走后,沈念星的心情却突然好像好了起来,也没指使别人,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用手指拈起刚才他自己扔出去的账本,又扔在了桌子上。 天已经很晚了,玉芙坐在自己房间里看书,逃离了周夫子的视线之后,玉芙开始肆意地看起话本来,整天看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倒是还挺有意思。 沈梧闰不愿意看书,就坐在床上看玉芙,玉芙的小脸映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煞是好看,沈梧闰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没事就愿意盯着玉芙看。 沈梧闰看了一会儿看累了,就往后一栽,想倒在炕上看,谁知脑袋刚挨在枕头上,就“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 玉芙听见了沈梧闰的痛呼,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书,凑过来问沈梧闰。 沈梧闰又坐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揉着脑袋说:“你枕头下面放了什么?磕的我好疼。” 玉芙往后一看,一下子笑了出来。 平时玉芙睡在外面,沈梧闰睡在里面,刚才沈梧闰顺势一倒,就把玉芙的枕头蹭到了一边,他的头便直直的磕在自己枕头下面的一个小布袋上。 玉芙笑着把那个布袋拿了起来,轻轻解开上面的抽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给沈梧闰看。 “你看,这是什么?”布袋里面装的是一个金镯子和一块白玉玉佩,玉芙拿在手上给沈梧闰看。 “这是……当年咱们在那个山洞里找到的东西?你还留着呢……”沈梧闰刚开口时候还有点兴奋,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娘就是因为看见这个镯子才会突然大变样而自杀的,声音就渐渐的小了下去。 玉芙看了沈梧闰的模样,自然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失落,伸手揉了一把沈梧闰的头发,柔声说:“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沈梧闰冲玉芙笑了笑,吸吸鼻子说:“你随身带着它们做什么?” “毕竟是值钱物件嘛,家里又有一个周安安,我心眼小,带着放心嘛。”玉芙笑嘻嘻地说,又把东西收进了布袋,放在沈梧闰手里,“其实这是你的东西,我一直想着还给你。” 玉芙说完看向沈梧闰,沈梧闰却没搭理她,而是一脸警惕的听着什么。 “怎么了?”玉芙轻声问,沈梧闰的手捂在了玉芙的嘴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用气声说道:“外面有声音。” 第202章 拐了去了 玉芙的眼神瞬间警觉起来,随手把手里的布袋塞在怀里,一动不敢动的注意着屋外的声音。 仔细听起来,门口似乎的确有一些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声音极小,如果不去仔细听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玉芙指了指床的方向,用眼神示意沈梧闰躲到床上,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要出去看看。 沈梧闰立即摇头,直直地上前抱住了玉芙的手臂,低声说:“我要跟着你一起。” 玉芙皱了皱眉,见沈梧闰似乎很是坚持,犹豫了一瞬,只好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跟自己一起出去。 两个小人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玉芙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门上,门却一下子打开了,几个壮汉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动作极快,在玉芙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两个人均是后颈一痛,直直的倒了下去。 余下的人看了一眼屋里的环境,从中走出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上前把房间的蜡烛吹了,整个屋子瞬间暗了下来。随着轻轻的一声关门声,黑漆漆的夜里没有人注意到,几道黑影从宅子的墙院上一闪而过。 第二天一早。 “二婶,玉芙他们两个呢?”周玉珂吃着早饭,看着自己对面空空荡荡的两个椅子,对忙忙活活的周二婶问道。 “应该还没起呢吧。”周二婶随口说道,“你这考试去的早,他们两个年纪还那么小,正是能睡的时候,哪能次次都跟着起来?” 周玉珂轻轻点头,可是心里还是觉得奇怪,沈梧闰就算了,依照玉芙的性格,不可能在他去考试之前不到他的眼前晃一圈儿的。 直到周玉珂走的时候都没有看见玉芙的身影,周玉珂慢悠悠的在门口又磨了一会儿时间,左等右等也不见玉芙出来,周玉珂只好先走,临走之前在门口跟给自己背箱子的周二婶说道:“二婶,一会儿就把玉芙叫起来吧,也不能睡太久。” 周二婶给周玉珂把箱子整理好,笑着说:“看你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到还是个细心的哥哥嘛!你放心的去,我这就去叫他们两个吃饭。” 周玉珂浅浅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的往外走去。 周二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周玉珂的背影,到了这个时候,考试也没剩几场了,周二婶也没有像考第一场的时候那么紧张了。 周二婶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才到后院去找玉芙二人。 “芙芙!闰闰!先起来吃个饭,困的话一会儿再睡!”周二婶敲了敲玉芙的屋门,放柔声音说道。 周二婶说完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屋里却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周二婶有些奇怪的又敲了敲门,喊了两声,听还是没声音,便试探性的推了推门,刚轻轻推了一下,门便利落的打开了。 “这两个孩子,说了多少遍,镇上不比家里,门要拴好。怎么连门都没栓?”周二婶嘟囔了两句,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等周二婶走到床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床上哪里有人呢? 不止是没人,甚至被子都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只有外面的枕头有一点动过的痕迹。 周二婶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呆呆的摸了摸床,脑子里甚至怀疑是不是两个孩子就在床上躺着,而她自己没看见。 摸到一手冰凉,周二婶才如梦初醒一般,突然反应了过来,脚步凌乱的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儿,还是没有两个孩子的影子。 周二婶一边在心里说不能吓唬自己,一边心惊胆战的在院子里一件一件屋子里的找,不停的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 就这样在院子里绕了半个时辰,周二婶颓然的往地上一坐,终于是确定了这两个孩子不见了。 玉芙和沈梧闰这两个小孩在周二婶的心里向来是最听话的,是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玩的,周二婶心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越想越害怕,眼圈儿也红了起来。 就这样坐在冰凉的土地上瞎琢磨了一会儿,周二婶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赵氏医馆。 自从孔徐在医馆住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收留之恩,没客人的时候,孔徐几乎把医馆所有的杂活都包了下来,每天清早出来开门,下闸板这也都是孔徐一手包办,等赵老和赵无尘起床,医馆的一切几乎都打点好了,只等客人上门了。 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赵老头一会自己都起来了,还没看见孔徐的身影。不过赵老也没有多想,只当年轻人偶尔睡一回懒觉,也没有叫他,只是自己慢悠悠的去下闸板。 赵老刚把大门打开,就看见远远的跑过来一个女人,赵老站在那儿一个晃神的瞬间,女人就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麻烦您,老人家,问您一下,陈生祖在吗?”跑来的女人正是周二婶,满头大汗的看着赵老问道。 赵老也不认识周二婶,只当她应当是经常来找陈生祖看病的老主顾,便轻声说道:“他还没到上工的时辰,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人不舒服?我先随你去看看。” 赵老说着就请周二婶带路,周二婶连忙摆手摇头的说道:“不是,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我是陈大夫的同乡,您应该也知道我,您家掌柜还把他空着的宅子借给我们住。” 赵老知道玉芙家人来了镇上的事,听了周二婶的话,一下就明白过来,“您是玉芙的家人吧?” 见周二婶点头,赵老便笑着请她里面坐。 周二婶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坐了,带着哭腔说道:“老人家也认识我们家芙芙?那可要拜托您帮帮忙了!我们家芙芙还有她弟弟,被坏人拐了去了!” 赵老听完整个人也如焦雷一般,连忙拉着周二婶进屋,让她慢慢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您的意思是,昨晚上还在,今儿一大早两个孩子就凭空消失了?”赵无尘在后院听见了声音,也急忙走了出来,听周二婶讲完,便出声问道。 第203章 还真是你啊 周二婶连连点头,手上虽然紧紧攥着拳头,但还是能看出来她在颤抖。 “宅子里所有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根本连个影都没有,我在镇上也不认识别人了,就只认识个陈大夫,我就连忙来找他,谁知他竟还没来!”周二婶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了起来,平日里陈生祖没事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这用得着他的时候,反而不出现了。 “你别急,玉芙她……她经常过来玩,我们先到处去找找,等医馆的人都来起了,让他们一起帮着找,咱们人多,发现的又早,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了,总不可能就这么被拐走了,一点声响都没有。您先在医馆里歇一会儿,我们爷俩先出去打听打听。”赵老听见玉芙出事,自己心里也有些慌,可是他年纪毕竟在那儿呢,到底是经过事的人,便出声安抚道。 周二婶哪里还能坐得住,说什么都要跟着两个人一起去找,赵老怎么都拦不住,赵无尘想了想说:“您人生地不熟,如果您再走丢了,到时候找回来芙芙,我们不是还要找您去?您就在这儿一动也别动,帮我们看着铺子,再过会儿陈大夫也该来了,您把事情再跟他说一遍。” 在两人的阻止下,周二婶最终还是听了话没有跟出去,坐立不安的在医馆里等着。 就这样,满医馆的人没头没脑的找了一上午,就在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玉芙终于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 “嘶……” 玉芙睁开眼睛第一个感受就是头疼,整个脑袋带着后脖梗子都疼的麻酥酥的,玉芙顺手揉了揉,看见沈梧闰还在自己身边,心里放心了许多,冷静的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 他们两个现在所在的这间屋子应该是柴房一类的地方,屋里乱糟糟的,到处都堆的柴火之类的东西,他们两个就被随意的放在了地中央,两侧都是成堆的柴火。 “芙芙……” 沈梧闰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玉芙连忙收起了自己的目光,轻手轻脚的把沈梧闰扶了起来。 “闰闰,你怎么样?头疼不疼?” 玉芙低声问道,沈梧闰有些迷茫的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靠着玉芙做了起来。 “我们现在在哪儿?”沈梧闰迷迷糊糊的问。 玉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玉芙说完,扶着沈梧闰靠在一边的柴火上,自己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去推了推门。 “果然是锁着的,意料之中。”玉芙喃喃道,说完玉芙颓废的坐在沈梧闰身边,自己也靠在柴火上,闭着眼睛说:“等着吧,一会儿他们就来找咱们了,就知道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了。期待不是什么变态吧……” 两人没等多久,门突然响了,玉芙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门也随之打开,随着开门照进来的光一下子刺了玉芙的眼睛,玉芙不得不眯着眼看过去。 “沈念星,还真是你啊!” 玉芙笑着说,在看清是沈念星的时候,玉芙的心莫名的放了下来,起码抓两人过来的不是什么恋童的变态。 沈念星身后一如往常的跟着沈单和沈双,在三人进来后,沈双便顺手把门关上了。 “还笑?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处于一个什么环境下啊!”沈念星有些得意地说,话刚说完,沈念星的目光就被沈梧闰吸引了过去。 沈念星慢悠悠的蹲在两人面前,隔着手帕捏住了沈梧闰的脸。 “这小子长得不错啊!是你弟弟?”沈念星轻佻地说,还没说完,玉芙伸手就把沈念星的手拍掉。 “关你屁事,你别碰他。”玉芙说话的时候,沈梧闰眼里闪过了一丝凶光,身子却是往玉芙的身后躲了躲。 沈念星看着自己手上被玉芙碰过的地方,烦躁的擦了擦,心不在焉的说:“放心,我对这么小的小孩子没什么兴趣。等他再长大些,你或许可以把他送到我床上。” “有病。” 玉芙白了沈念星一眼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把我们抓到这儿来?有话快说。” “没什么啊,就是看你不爽,就想把你抓过来折磨折磨你。”沈念星笑着说,“我马上就要回京城了,难不成就这么看着你得意?我今天心情不错,让你自己选一个死法怎么样?” 沈念星说完,期待着玉芙脸上出现害怕的神情,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别笑了,笑的难看死了。”玉芙嫌弃地说。 沈念星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随手抓起一根柴火朝玉芙的脸上抽了过去,沈念星这时候也不怕脏了,动作极快,玉芙瞬间条件反射一般闭上了眼。 玉芙等了半天,脸上也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玉芙慢慢睁开了眼,却看见沈梧闰的手臂横在自己脑袋前,袖子被这一下抽裂了,胳膊上也有若隐若现的红痕。 “你有病吧!”玉芙一下子急了,“有话说话,你怎么动手呢?” 说罢玉芙赶紧拉着沈梧闰的手臂看,有些心疼地说:“你挡什么挡嘛!” 沈梧闰红着眼圈儿一言不发,沈念星却笑得开怀,站起身来说道:“有意思,有意思,幸亏把你们两个都抓来了。” 玉芙抬眼看沈念星要走,连忙喊道:“喂!你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得罪你的是我!” 沈念星头都没回,说:“你现在还敢提要求?等着吧,时间还长着呢。哈哈哈哈哈哈!” 沈念星走出去后,沈单最后一个关门,在临关门之前,沈单和玉芙的眼神对上,沈单饶有深意的看了玉芙一眼。 沈念星走后,玉芙在整间屋里上蹿下跳的想着出去的办法,随着时间流逝,玉芙越来越害怕,看沈念星刚才的那个架势,只怕是真想要她的命,到现在都没动手的原因,可能只是他不想让自己死的太轻易了。 玉芙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什么出去的机会,房间严实的很,似乎还特意钉了板子加固了一番,凭借玉芙现在的体力,想搞碎什么东西出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玉乾哥在就好了。” 玉芙坐在门口,喃喃道。 第204章 连累你了 沈梧闰的眼神暗了暗,轻声说:“芙芙,你别急,先来坐一会儿,我们总会想到办法出去的。” 玉芙回头看了看沈梧闰,叹了一口气,蹭到她的身边,叹息着说:“不一定。刚才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人,看他那个样子,他是真想杀了我。只是……连累你了。” “芙芙说错了,幸亏他们把我也带来了,咱们俩,死也要死在一块儿。”沈梧闰笑眯眯的看着玉芙说,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嘴里所说的这个“死”字有多么可怕。 “呸呸呸!”玉芙连忙往地上啐道,“什么死不死的?咱们绝对能走出去!” 两个人在这间小屋里闷了好久,闷到玉芙的肚子都开始叽叽咕咕的叫了起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两个人是半夜被抓来的,早饭也没吃,屋子里不透光,玉芙对时间也有些模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饿了有多久。 玉芙正琢磨要不要尝尝眼前这干柴火的味道,突然门响了,一个人被直接扔了进来,玉芙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又被锁上了。 玉芙和沈梧闰对视了一眼,两个小娃娃拉着手,轻手轻脚的冲趴在门口的人走了过去。 趴着的人似乎是有意识的,玉芙两人刚走到他身边,他就自己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玉芙由于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手忙脚乱地把沈梧闰护在了自己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晃晃悠悠站起来的人。 等人站起来,玉芙也看清楚了他的样子,瞪大眼睛问道:“孔徐?你怎么也在这儿?” 玉芙说完就打量着孔徐的身上,他身上穿的很奇怪,粉粉蓝蓝的,倒是更像一件女装。更奇怪的是,孔徐卡起来似乎是很虚弱,一侧脸也是又红又肿。 “玉芙?你也被沈念星抓来了?” 孔徐哑着声音问道。 玉芙点了点头,见孔徐站在那儿摇摇晃晃的,连忙走过去扶住他,想让他靠在柴火上歇一下再说。 玉芙才碰上孔徐的衣角,沈梧闰就挤了过来,把玉芙挤到了一边,垂着头说:“我来,大哥哥,我扶你去坐一会儿。” 玉芙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不由失笑,长得好就是有优待,这还争着抢着搀扶他。 “怎么回事?沈念星打你了?”玉芙蹲在孔徐的身边问道。 孔徐面露难色,点了点头,说:“昨儿晚上我出去上茅房,刚走出房间就被人打晕了。等醒过来就换上了这身衣裳,躺在一间屋子里,沈,沈掌柜就坐在床边看着我笑。然后他就想对我,对我……” 玉芙自然是明白孔徐现在难以开口的是什么,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腿,孔徐却反应很大的抖了抖,玉芙见状连忙把自己的手收了起来,柔声问道:“然后呢?你不从,他就打你了?” “是。”孔徐红着眼眶说,把头偏向了一边,看上去委屈极了。 “他叫我好好想一想,是准备不明不白地埋在乱葬岗,还是跟着他回京城。”孔徐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然后就找人把我押送到这儿来了。” “真看出来沈念星这是要回京城了,竟然强抢良家妇……”玉芙激愤的说到一半,看孔徐的脸都黑了,连忙改口到:“良家妇男!太不像话了!” 孔徐叹了口气,歪着头没接话。 玉芙看了看孔徐,又看了看木门,眼前一亮说道:“对啊!孔徐!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个大男人啊!你能不能把这个门撞开?咱们杀出去!” 孔徐和沈梧闰两个人颇为一致的看了玉芙一眼,两人的眼里都写满了一言难尽。 “芙芙,你看大哥哥虚弱的样子……”沈梧闰低声开口道。 “根本杀不出去,你知道院子里有多少护院吗?”孔徐清了清嗓子说。 玉芙眼里的光一下子消散了,颇为无奈地说:“那我猜你身上肯定也没有吃的了?” 见孔徐点了头,玉芙叹了口气拉着沈梧闰坐下,感叹着说:“得!那啥也别想了,咱仨等死吧。” “我想……二婶现在一定知道咱们两个不见了,估计正到处找咱们呢,说不定,一会儿就带着人来救咱们了。”沈梧闰安慰玉芙说,但是他心里也知道这不太可能,且不说她们能不能知道是沈念星抓走了他们,就算知道,沈念星财大势大,县令都不一定敢管,他们一个小小农家,要怎么进府救人? 就在几人说话的当口,赵氏医馆也是一片手忙脚乱。 几人找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官也报了,可惜还是两个孩子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周二婶其实已经偷偷哭过一场了,一遍一遍的怪罪自己,这会儿看着一脸丧气回来的大家,心里越来越害怕,对陈生祖说道:“这一上午辛苦大家了。劳烦你们接着帮忙找找,我得,得回趟村上,告诉我家哥嫂一声。” “你跟周夫子说也没用,他们夫妇也都是老实人,跟咱们找人的方法能有什么区别?你告诉他们他们也是干着急,不如等官府那里有了消息再跟他们说也是一样。”陈生祖想了想说。 “官府也没用,从宅子到医馆这么多户人家,咱们也挨家挨户地问了,哪有人见过他们俩?官府又能查出什么来?”施米也急的不行,搓着手说。 周二婶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回去告诉一声。” “那我陪着你一起去。”陈生祖急忙站起来说道。 周二婶看了看陈生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拒绝,两个人一起搭车回了村上。 等周二婶走了,赵老看着屋里的人,沉声开口道:“我看,这不一定会是拐子。拐子从来都是在大路上拍孩子,可是刚才玉芙二婶说了,晚上孩子们还在,早上门也都栓的好好的,这怎么能是拐子呢?玉芙那孩子再精明,也不可能跑出去玩还能反手栓上自己家的大门啊!” 闻言大家都点了点头,严尽突然眼前一亮,“会不会是沈念星?” 第205章 应该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越想越觉得八成是这样。 “要是沈念星可完了。”华阳阳说道,“那谁还能进沈府里去找人?估计就是县太爷都不一定敢。” “说起沈念星,我倒是想到一个能救出玉芙的办法。”赵无尘突然说道。 “什么办法?”严尽连忙催问道。 “你记不记得上次我和玉芙去找过黑市,打探沈念星小厮的消息?” 严尽点了点头,“记得。你的意思是说……” “嗯。”赵无尘说道,“我记得那里有一块写着救的牌子,我想,救人的活,他们也是接的。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收多少钱。”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赵老想了想说:“不管多少钱,也要把人救出来。” 赵老说完,眼睛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儿,缓缓开口道:“医馆本来都是要关门的东西,要不是这个女娃娃,现在咱们早就不姓赵,而是姓沈了。而且,如果真是沈念星把人劫走,玉芙也是为了医馆才惹上他的,就算是把整个医馆赔上去救玉芙,那也是应该的。你们说呢?” 屋里的人都点了点头,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玉芙对大家也是从不见外,跟家人一般对待,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玉芙失望。 “既然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那就施米你去看看账上还能有多少活动的银子,无尘带着严尽去找那个黑市,不管是谁劫走了玉芙,咱们一定要把玉芙救回来!”赵老拍着施米的肩膀,眼睛却是看着赵无尘说。 医馆里的人都忙了起来,而不知道这个感人情节的玉芙却是饿的快要升天了。 “你说,就那么一两顿不吃,人怎么能就这么饿呢?”玉芙躺在地上,望着房顶说。 “民以食为天,不吃饭自然是饿的。”沈梧闰软声回答道。 “那你说,沈念星会不会是想把我饿死?那他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或许好受点。”玉芙接着说道,“哎,没想到,我还没长大呢,就要饿死了。” 孔徐和沈梧闰看了玉芙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一时都没有接话。 玉芙也不等他俩的回应,自顾自的说道:“你说,我要是真饿死了,那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也不一定,万一我是渴死的呢?” “要不然我先自杀吧,饿着真是太难受了。” “我要是有个炸弹就好了,把沈念星一家全都炸升天,咱们就趁乱跑出去。” “你说我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怎么就……” “行了,别说了。你保存些体力吧。”孔徐终于是受不了玉芙的絮叨了,打断她的话说。 本来饿的就烦躁的玉芙一听连自己的说话权都要被剥夺,立刻不干了,拍了一下地板,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给身边的沈梧闰吓了一跳。 玉芙盘着腿坐在地上,指着孔徐吼道:“诶!孔徐!我问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那天我就看出来了。我明明是为了医馆好,别人谁都没说什么,就你,你说我恶毒!哈哈!我笑了,你也看见了,沈念星什么事做不出来?我要是不恶毒,整个医馆估计都被他挤兑没了!” 孔徐的脸色有些尴尬,拧眉说道:“你怎么扯到那件事上去了,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多长时间怎么了?我今天就要跟你掰扯掰扯。”玉芙冷笑道,“当年沈念星要用你换医馆,我是不是使足了劲儿保护你?让他一个手指都没碰上你吧?结果我费心费力,就换来你一句恶毒?” 孔徐听到这儿也黑了脸,沉声说:“你保护我,我很感激。但是你拉着人家无辜的人下水,还用人家的生命做威胁,你和沈念星有什么区别?” 玉芙笑了笑,说:“你这人就是迂腐,管中窥豹!我怎么这么瞧不上你啥也不知道张个大嘴就评价别人的样儿呢?我告诉你,要是没有我的恶毒,你早就在街上饿死,冻死了!没有我的恶毒,赵老爷俩也被撵到大街上陪你去了!没有我的恶毒,现在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赵氏医馆了!你懂不懂啊你?” 跟玉芙的歇斯底里比起来,孔徐看上去安静许多,他看着玉芙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开口说道:“一码归一码。自古有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这件事不管放到什么时候,什么人的身上,我都要说,这就是不对的。” “别人对不对不是能让你随便评价的事。”玉芙发泄完,整个人看上去冷静了许多,“你可以说一个人某件事情做的不完美,也许她真的造成了什么后果。但是你不能仅从你知道的那一点点,就断定一个人的品行,那很伤人。” 其实玉芙会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多半是因为她自己的心虚。这次魏绮流产的事,玉芙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是心里一直被愧疚感折磨着,只要一想起来魏绮,就想起来孔徐说的恶毒。 玉芙说完眼睛就有些红了,沈梧闰不知道他们两个具体说的是什么事,只是安静的抓住玉芙的手。 孔徐看了看玉芙,头一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时候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武断了。 就在这个安静的当口,门口不远处却有人聊天的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还是你们几个?没换班啊?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换班的人一直都不来,磨磨唧唧的,我们几个都饿了。屋里一直唧唧歪歪吵架,谁知道说什么呢!” “奥……嗐!我刚才看见他们换班的了,正往这儿走呢,要不然你们先去,左右这门也是锁着的,我帮你们盯一会儿,他们来了我再走。”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回京城了我还得靠你们多照顾呢!” “好说好说,那哥几个就先走了,有劳了?哈哈哈哈哈!” 玉芙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屋外的人对话,其中刚来的那个人明显是沈单的声音。听着他们的对话,玉芙脑袋上不禁冒了点冷汗,她刚才只顾吵架,忘记了屋外是有人守着的。幸亏没真说出来点什么,要不然又害人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大门被人从底下掰开了一个小缝。 第206章 一点用也没有 玉芙连忙凑了过去,这回她警惕性倒是高了,蹲在地上冲着那个小缝问道:“是你吗?” “还能是谁?”沈单也低声回答道,“拿好了。” 话音没落,小缝里就塞进来四个油纸包,因为缝太小,玉芙连拉带拽的扯了进来。 “那我走了,一会儿他们人就回来了。” 玉芙闻言有些着急的问:“你能放我们出去吗?” “……不太可能。钥匙在少爷那儿,他不来谁也打不开。而且你们就算出了这屋,也出不了府。”沈单轻声说,“好生待着,我再想想办法。” 孔徐刚才跟玉芙吵架的气还没消,突然放声插嘴道:“你真是好人,她用你姐威胁你,你却还愿意帮她。” “你疯了?小点声!”玉芙随手拿个油纸包冲着孔徐扔了过去。 “威胁?”沈单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突然笑了,“奥……周掌柜,御下不力啊。”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脚步声传了过来,沈单连忙站直了迎过去,玉芙也抱着自己怀里的油纸包往后退,生怕被发现她的影子在门口。 门外沈单他们说了什么玉芙没再去注意,她只是快步走到孔徐身边,恶狠狠的把刚才砸向孔徐的纸包夺了回来,还眼疾手快的把手按在了孔徐的嘴上。 玉芙按了半天,孔徐的脸都憋红了,手也挣扎着推玉芙。玉芙也不理他,反正他身子虚弱,也没什么劲儿,玉芙就恶狠狠的瞪着他,一直不肯放手。 “芙芙,你再按一会儿,他就憋死了。”沈梧闰突然出声提醒道,“你按到他鼻子了。” 玉芙闻言就跟被电了一下一样,猛然放手。她刚才一直没发现自己还把人家鼻子按上了,她只以为孔徐是气的脸红。 沈梧闰其实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但是他硬是装没看见,看孔徐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开口提醒玉芙。谁让他刚才和芙芙吵架来着。 “不许喊!你要是喊我现在就找根柴火捅死你。”玉芙唬着脸说道。 孔徐咳了两声,瞪了玉芙一眼,低声说:“我没那么坏!我刚才只是一时忘了,想提醒他不必对你如此忠心,还给你送东西,不如用这东西威胁你把解药拿出来才是正经。” 玉芙懒得搭理他,坐在地上打开了几个纸包,纸包里有三只鸡腿,几个馒头,还有一个纸包里刻意包着几段水灵灵的黄瓜。 玉芙看着那几段黄瓜,不由得唇角微勾。沈单还挺细心,想必是知道水不好送进来,才刻意送来这个。 玉芙给沈梧闰递过去一只鸡腿,一个馒头,两段黄瓜,两个人一起吃了起来,谁都没有管一直看着他们俩的孔徐。 孔徐好几次咽了咽口水,他也一大天没吃饭了。但是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开口,自己刚才还训斥人家,现在怎么好说把吃的分给他? 玉芙吃了一半,偷眼看了看孔徐,还是拿出来同样的一份推到他面前,剩下几个馒头和黄瓜则又包上了纸,塞在了柴火缝里面。 孔徐看着眼前拿过来的吃的,也没多矜持,直接享用起来。 等三人都吃完,玉芙把食物残骸收拾了一下藏起来,然后便躺在沈梧闰腿上享受这短暂的幸福感。 “平日里没发现,吃饱了是真的舒服。”玉芙笑眯眯的说。 孔徐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说道:“他这般对你,你就把解药给了人家吧!反正日后沈念星就走了,你也用不上细作了。” 玉芙有些无语的看了孔徐一眼,说:“你还真粘牙啊!” “算了,我这会儿心情不错,就给你个解释。”玉芙闭上眼开口,“我其实都是骗他的,我从来也没给他或者他的家人下过药。” “你……” “我也没让他帮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帮我预知一些灾难,这不算过分吧?”玉芙打断要说话的孔徐,轻声说道。 孔徐看了玉芙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所以你刚才说我管中窥豹。” “嗯。” 玉芙懒懒的回道,脑子里有点发饭晕,想睡觉了。 孔徐心里波涛汹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骗人虽然也不对,但是到的确称不上恶毒,而且因为这个,也的确帮助医馆逃过了沈念星一次又一次的设计。 沈念星并没有让玉芙消停多久,天一黑,沈念星就带着几个人打开房间的门,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沈念星进来之后,吩咐人把玉芙三人都给绑上了,手脚都捆的死死的放在地上,沈念星则搬了个凳子坐在三人中间。 “唉,这一要回京城,我的事实在是太忙了,晚上才有时间来看周掌柜,周掌柜不会怪我吧?”沈念星笑着看向玉芙说。 “呸!” 玉芙啐了他一口,说:“甭跟我这儿装,你吓不倒我的。沈念星,你说你把我们关在这儿,折磨我们,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你等着看吧,我们家人一定会报官!等到时候就把你抓走!然后判你!你要是杀了我们,你也别想活!我还真就不信,还没有人管得了你了!” 沈念星哈哈大笑,“你这话算是说对了,还真就没人能管得了我。我现在唯一苦恼的,就是先杀你们哪一个。孔徐啊,我是真舍不得。杀你呢,又觉得太快了没意思。要不然先杀你这个弟弟吧!让你看着他死,怎么样?” 玉芙挣扎着去踢沈梧闰的椅子,嘴里叫骂着:“神经病,你个神经病!” 沈梧闰看着她够不着觉得好笑,自己也不躲,就像看耍猴一样看着玉芙。 “芙芙,别浪费力气,白让他看笑话。要杀就杀,我才不怕他。”沈梧闰拧着眉毛喊道。 玉芙闻言,气的忿忿的收回了自己的腿,这一刻搞的她有点想哭,觉得自己一点用也没有,还蠢的要死,居然就这么被人抓走一点办法都没有,简直都丢穿越人士的脸。 见玉芙不挣扎了,沈念星也觉得没意思,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刀拿在手里玩,轻声说:“孔徐啊……你是真不知道爷有多喜欢你。” 第207章 办法 沈念星说完,站起来蹲到孔徐的身边,伸手拍了拍孔徐的脸,即使孔徐一脸嫌恶地躲开,沈念星也毫不介意。 “你看看,这张小脸长的多好看。”沈念星笑着说,“就是这么脏,爷也愿意摸。” “变态!神经病!人家都不喜欢你,你还在这儿恶心人!”玉芙看着沈念星的背影骂道。 沈念星回头看了玉芙一眼,吩咐沈双:“把她嘴堵上,听着心烦。” 沈双闻言一脸漠然地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儿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白布,捏着玉芙的脸给她嘴塞上。 沈念星满意的看了看沈双,接着说道:“想不想救你们家掌柜?你答应我以后跟着我,我就放了她。” 孔徐看了看沈念星,又看了看玉芙,脸上居然真有犹豫的神色。 玉芙瞪大了眼睛疯狂的跟孔徐摇头,这个大傻子可别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怎么样?同不同意?不同意的话……”沈念星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小刀,“那我们就把周掌柜的弟弟解条手臂,让你看一看我的诚意,好不好?” 孔徐的脸一瞬间就白了,他毫不怀疑沈念星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其实给你下点药,爷一样能成事。但是爷可不想委屈你,也想要你乖乖巧巧的跟着我。你怕什么呢?爷一定会对你好的。”沈念星自己觉得自己软硬兼施,简直聪明死了。 “你……你让我想想。”孔徐磕磕绊绊的说。 沈念星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沈梧闰的身边。蹲下看了看沈梧闰,突然笑了,猛的把手里的小刀扎了下去! 玉芙看的一急,眼睛差点瞪了出来,待看清沈念星的小刀是扎在沈梧闰的脑袋边上的时候,玉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沈念星看着玉芙那个恐慌的模样,心里舒坦的很,这可比直接杀了这小丫头让他舒服多了,沈念星突然感觉这些日子受的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都散出去了。 “怎么着,周掌柜害怕了?”沈念星笑着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说你,要什么没什么,偏偏还要和我作对,你有今天早你就应该想到了。一个没断奶的小娃娃,还真想翻天呢!” 玉芙说不了话,心里又急又气,恶狠狠的瞪着沈念星。 沈念星笑了笑,往门口走,头也没回的说:“好,让咱们孔小哥好好想想,不急,爷我有的是时间。” 说罢,沈念星带着人就走了,他们一走,屋里暗了下来,黑成一片。 “芙芙,你别动,我过去把你嘴上的白布拿下来。”沈梧闰在黑暗中出声,他虽然看不清什么,但是大概能记得玉芙的方位。 “小心那把刀。”孔徐虚着声音提醒道。 沈梧闰没有搭话,按照自己感觉,一点一点拧巴着往玉芙身边蹭去,费了好大的劲,才用自己的嘴把玉芙嘴上的白布叼了下来。 两个孩子年纪都还小,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纵使是这般亲密的行为,二人也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闰闰,闰闰,你没事吧?” 玉芙能说话了之后,第一句就问道。花问出声了,玉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腔。 玉芙两辈子加在一起,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刚才在沈念星把刀子扎下来的那一刻,玉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毫不怀疑如果沈梧闰刚才真的受了伤,自己会直接疯掉。 沈梧闰也听出来玉芙的哭腔了,柔声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怕。” 沈梧闰的安抚让玉芙更加想哭,这回玉芙直接把头靠在沈梧闰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真没……用!我怕死了!呜呜……” 玉芙边哭,边含糊不清的说。 孔徐听着玉芙的哭声,自己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回想起刚才沈念星的话,心里不由得怀疑沈念星就是为了威胁自己才把两个孩子抓来,孔徐越想越觉得愧疚。 “掌柜的,别哭了。一会儿,一会儿我就叫人,答应沈念星,换你们回家。”孔徐声音极小的说。 “你,你神经病啊!”玉芙抽抽嗒嗒的说,“这种情况还装什么救世主,我不会拿你换平安,之,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玉芙说完,没再搭理一脸感动的孔徐,反正她也看不清。玉芙在沈梧闰的身上来回蹭了蹭,把脸上的眼泪鼻涕都蹭到了沈梧闰的衣服上。 玉芙吸了吸鼻子,打算重新振作,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根据沈念星刚才说的话,今晚她就一定要想出办法逃走,明天沈念星一定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玉芙拧来拧去,指导着沈梧闰也跟着她一起拧,两个人互相帮忙解开了彼此手上捆着的绳子。 还好沈念星没把他们绑在柱子上什么的,要不然可就毁了。 三个人很快摸索着恢复了自由,玉芙随后一句话也没说,难得的安静。 两人都以为玉芙会这样是刚才被吓坏了,谁也没想到玉芙只是冷静了下来,琢磨着怎么出去。 玉芙现在看不太清屋里的状况,但是她清晰地记得白天她在屋里那扇唯一的门和墙那边搜罗了半天,都是严严实实,窗户上也钉了木板,不太可能出去。 柴房里也没有天窗,从上面走也不太可能…… 玉芙琢磨着,有些无奈的揪了揪自己身后靠着的柴火,刚揪下来两根,玉芙眼前一亮,她怎么就忘了这个茬? 玉芙想到就干,一言不发的开始扒拉自己身后一直靠着的柴火。 这些都是捆好了存放的干柴,上面有的有扎出来的木刺,有的还带着干枯的树杈,玉芙平日干活少,手本来就嫩,这会儿扒拉了没两下,手上已经划了几道,玉芙却一声也没出,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 沈梧闰两人自然也发现玉芙的动作了,“芙芙,你要做什么?” 玉芙的手上不停,低声回答道:“我要试试把这些柴火移个地方,看看后面有没有盖住的窗户之类的,或许能有办法出去。” 第208章 出去 “你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孔徐皱眉道,“院子里一样有护院,你这样只会激怒沈念星。” 玉芙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随后便继续扒拉着柴火。 “我帮你。” 沈梧闰轻声说,摸索着和玉芙一起扒拉那些柴火,有了沈梧闰的帮忙,两人动作快了起来。 “别弄了。你们两个会受伤的!”孔徐边说边去拉两人的衣裳,“等沈念星再来,我就……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玉芙摔了一下手里的柴火,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要是喜欢沈念星,你就留在这儿别动!我是不会让沈念星拿捏我的,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孔徐愣了一下,听玉芙又扒拉了起来,叹了口气,也跟着两人开始动作。 就这么挪着这些柴火,也不知道到底是弄了多久,柴火慢慢的移到了另一边的位置,玉芙他们之前靠着的这一面已经空了下来。 这面墙露出来,玉芙就发现,这一面的原来是有个窗户的,只不过之前被柴火挡住了,所以谁都没有看见。 屋子里别的窗户都是用木板封死的,但是这一扇想来是沈念星的人也没有注意到,所以这扇窗户并没有做什么加固或者封闭,甚至还能透进来一些月光,让三人能够看清屋里的情况。 刚才玉芙只顾着给柴火挪地方,这会儿回头看去,那些柴火都移到了门口那边的位置,进来的那扇门已经被堵上了,胡乱摞着的柴火堆的高高的,这回就算沈念星要进来,恐怕也有点费劲。 “芙芙,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弄出这么大的声音,外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沈梧闰有些疑惑地开口。 三人刚开始怕被发现,所以只是小幅度的扒拉,后面越弄越起劲儿,几乎都忘记门口有人看守这个问题了。 “的确是……”孔徐低声道。 “别管那么多了,不管他们是走了,还是睡着了这都是好事。”玉芙说,“我看看这扇窗户,应该可以出去。” “那如果他们没声音,是因为正在这扇窗户下面等着我们……”孔徐犹豫的说。 玉芙顺手就拍了一下孔徐,“别说丧气话。你来推推试试看,有点高,我没劲儿了,够着费劲。” 孔徐点了点头,试探性的推了推窗。 “吱呀……” 这扇窗似乎很久没有开过了,推开的那一瞬间卡了一下,随即就是很大的摩擦声响。 这一声给三人都下了一跳,谁也没敢动,静静的听着屋外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屋外也没什么响动,玉芙这时才松了口气,扒拉开僵在窗口的孔徐,自己够着窗,卡在上面。 玉芙没来过沈府,也不知这柴房的后面是什么地方,只是借着月光看过去,是一片挺大的菜地,还有几间侧对着玉芙的小房子。 “应该是他家后院,这个没天理的,后院也这么大。”玉芙喃喃道。 孔徐也凑过来看了看,说:“似乎没有人把守。” “顾头不顾腚的沈念星。”玉芙嘲讽地说,“走,我们出去试试看,小声一点。” 玉芙说完,第一个爬着窗户往外跳。 玉芙这一跳可以说是极其狼狈,窗户比她要高一些,而且刚才的搬柴已经消耗了她的大部分体力,所以是连滚带爬的才算是安全落地。 玉芙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有点凉,但是是没有看守的味道。 沈梧闰和孔徐随后也爬了出来,三个人捋着墙边,拍成一排,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只是轻手轻脚地往前走。 三人走了有一会儿,到了一个拐角的地方,玉芙才刚把头探出去,就发现那边背对着她站了两个护院。 玉芙连忙缩回来,没有准备的沈梧闰一下子撞在了玉芙身上,身后的孔徐也是如此。 “什么声音!” 似乎是有一个护院听到了这边的骚动,厉声喝道。 玉芙心都要跳出来了,这边一溜的墙,哪里有什么藏身的地方。 “管他什么声音呢?指不定是谁家野猫又窜进来了。大哥,咱们也守不了几天了,人家就都回京城了,你这么尽职尽责的干嘛?眯会儿吧啊!”另一个声音懒懒地说。 “柴房那边关着人呢,少爷说今儿必须警醒一点。” “警醒个屁!我刚才撒尿的时候,看见人家看柴房的都靠着睡着了,你慌鸡毛?眯会儿眯会儿吧啊!” 两人说到这儿就没再出声,玉芙这才放松下来。原来门口的守卫睡着了,难怪刚才他们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被发现。 眼前的路是不能走了,看来正门那一侧应该是离沈府前院儿最近的地方,不能往这边走。 几个人心惊胆战的改变方向,穿过菜地和那几间小房子,这一路倒是安安稳稳,没有任何波澜。 穿过了这一片,就是一堵高墙,玉芙刚才就看见这堵墙了,只是一时不知道这是不是府外墙,所以没敢直接过来。 如果这不是府外墙,而是另一个院子,那翻过去可就麻烦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玉芙刚才才顺着柴房的墙往前捋。 但是现在只剩这一条路了,只能翻过这墙,如果是外墙,几人就跑出去了,如果不是,那就只能祈祷这是一个没忍住的院子了。 玉芙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指挥孔徐把她托到墙上。 “芙芙,太高了,你让我先过去,我在那边接着你。”沈梧闰一把拉住玉芙的衣裳说,眼里尽是担忧。 玉芙拍了拍他的手,安抚性的笑了笑,说:“你是我弟弟,我怎么说也比你大一些,那肯定也比你扛摔。” 孔徐见状也要说什么,玉芙一下子瞪了他一眼,“你得最后一个,要不然我俩谁也过不去,都听我的,你们两个都不许再说了。” 一个男人一个男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动,谁都不太想让女孩子先涉险。 “别磨叽,我是你掌柜的,我还是你姐,听我的!先送我过去,如果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你们俩再过来。如果有声音,就去找别的路,我引开他们,知道吗?” 玉芙拉下孔徐的脑袋,揪着两个人的耳朵说。 玉芙踩着孔徐的肩膀摇摇晃晃的抓到了墙边,看上去似乎是个院子,玉芙为自己的坏运气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翻过墙去,闭着眼睛等自己摔到地上。 “嘭!” “什么人?” 第209章 院子 玉芙刚摔下来,还没来得及管自己摔成了八瓣的屁股,就听见身后有一个少年的声音起。 玉芙以为是沈念星的人发现她了,心道不好,急忙扭头看过去,原来只是一个提着灯的小少年,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你别跟你家少爷说啊!” 玉芙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尽力拿出自己最温柔的笑容,轻声对小少年说道。 玉芙的话好像提醒了一直愣在那儿打量她的小少年,小少年眼前一亮,扭过头直愣愣地喊道:“少爷!院子进来人了!” 就在小少年出声的时候,沈梧闰和孔徐两个人也翻墙过来,玉芙忙着接沈梧闰,倒是没来得及再去阻止小少年,两人都过来的时候,小少年早就喊完了,见又进来两个人,小少年扭头就往院子里亮着灯的房间跑。 沈梧闰反应的很快,撒腿冲着少年追了过去,一个愣劲儿,直接撞倒了少年,身子也死死的压在他身上。 少年开始拼命挣扎,嘴里也不断呼救,玉芙追过来按住他的嘴,这回倒是记住不按着人家的鼻子了。 “卫景,大晚上的你瞎喊什么?” 这时突然另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伴随着一个人的脚步声,院里的小屋开了门,一个人走了出来。 “清夜哥哥?” “玉芙?” 玉芙坐在屋子里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刚才被她捂住嘴的小少年,也就是卫景,没好气儿的给玉芙到了一杯茶,摔在了玉芙面前。 玉芙一下子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小哥别气了,真是对不住。我也不晓得你是清夜哥哥的人呢?我只以为你是沈念星的人。” “哼!”卫景瞪了她一眼,也没搭理她,只是乖巧的回到了卫清夜的身后站着。 卫清夜回头看了一眼卫景,笑着说:“别理他,他就是这个样子,不会生气的。” 卫清夜说完看了一眼孔徐,淡笑着说:“你们是被沈掌柜请来的吧?” 卫清夜在“请”字上加了个重音,玉芙自然也听明白了。 “新仇加旧恨,沈念星这就要走了,自然不会放过我。”玉芙喝了口水,苦笑着说。 一大天没有正经喝过水了,玉芙觉得这杯茶水简直是圣水,一脸的满足。 “看你这样子,关了你们多久?”卫清夜看着玉芙,笑道。 “一整天了,昨儿半夜被请过来的。”玉芙说,“还好是到了你这儿,要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那你们算是厉害的。”卫清夜说,“想当年沈念星关我的时候,整整三天我滴水未进。” 玉芙瞬间愣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卫清夜脸上表情却淡淡的,伸手又给玉芙的茶杯满上。 “卫景,拿些点心过来。” 卫景应声而去,门刚关上,孔徐就开口道:“卫大夫,沈念星对你……” “和你一样。只是当年我师傅去他沈氏家主那里告了一状,这才把我救了出来。”卫清夜说。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氛在屋里流动。 “清夜哥哥,说起来倒是奇怪,你怎么在沈念星家里?刚才吓死我了,我寻思完蛋了,还以为这里是沈念星的卧房呢。”玉芙突然开口打破诡异的氛围。 “这不是要回京城了,为了走的时候方便,所以沈念星就让我在这儿住,我之前住的宅子本就是赁的。”卫清夜说。 玉芙点了点头,说:“还好是你,要不然可惨了。清夜哥哥,你能不能送我们出去?家里人一天找不到我们,肯定着急了。” 卫清夜的脸上有些为难,“送你们出去可能不太行。这个院子里正门很远,要是走后门就要绕过下人房,那边人太多了,很容易被发现。” 玉芙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卫清夜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们先躲在我这里,藏上几天,等沈念星要是出门,我再找机会送你们出去,到时候就算有下人发现,等他赶回来你们也跑掉了。” “也只能这样了。”玉芙有些颓废的说,她现在放松下来也累的不行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因为怕惊动了沈府的人,卫清夜也没再给玉芙他们准备房间,最后孔徐睡在了卫景的屋里,玉芙和沈梧闰睡在卫清夜的床上,卫清夜自己则躺在小塌上睡了一夜。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玉芙这一觉睡的格外沉,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玉芙才被屋外的喧闹声吵醒。 玉芙一睁开眼,发现沈梧闰早就醒了,直直的盯着外面,而本来睡在塌上的卫清夜也不知所踪。 “怎么了?外面在吵什么?”玉芙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低声问沈梧闰。 沈梧闰靠在玉芙耳边,轻声说:“他们怕选咱们不见了,现在要进来搜查,卫景哥哥正在外面和他们争辩。” “我们家公子不在,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们进他的卧房。”卫景似乎已经跟他们争辩了一阵子了,这帮人想要硬闯。 卫景话音刚落,门“哐当”响了一声,似乎是谁撞在门上的声音。 这声音给玉芙吓了一跳,玉芙开始琢磨这屋里哪里能藏人。 “你们是怎么想的?直接上手推人?”卫清夜似乎是回来了,冷声道。 “卫公子,是少爷……” “少爷怎么了?有什么话你让沈念星自己来跟我说,我住的地方他都没进来过,你们说闯就闯?疯了?去告诉沈念星,要搜,他自己来搜!” 卫清夜说完,一把拉开屋门,玉芙二人连忙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卫清夜进来后直接就把门关上了,他这个态度进了屋,倒是的确没有人再敢来搜,都灰溜溜的回去禀告沈念星了。 “你们得藏起来,沈念星性情多疑,一会儿一定会亲自来搜,那时候我就拦不住了。” 外面的声音一安静,卫清夜立刻说道。 “都听你的。只是你这屋,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啊。”玉芙扫视了一圈儿,纠结的说。 第210章 躲过一劫 卫清夜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儿,最终把两个小孩子藏在了屋里放着的两个大药箱里。 好在玉芙和沈梧闰都是小孩子,身子小,把药箱里的药材拿出来一些,两个人就都躺进去了。 卫清夜又在两个人的脸上盖了一层药材压住二人,其余放不下的药材就都随手铺在了地上。 果然玉芙还没在箱子藏多久,沈念星就吱吱哇哇地闯了进来。 “刚才……他们来搜你没让?”沈念星声音里喜恶难辨,瞧着桌子开口道。 卫清夜没有回答他,从玉芙这里听上去,似乎只有扒拉药材的声音。 沈念星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你身子不好,做什么非要坐在地上弄这些东西?不是早就弄好了吗,还折腾什么?” “有些药弄混了,再查一遍。”卫清夜淡淡地说,“你不是要搜吗?搜你的便是。” “你,你是不是气我最近的心思都在孔徐身上,所以……才刚才不让他们搜,非要引我过来?” 沈念星的话中还带着一丝窃喜,把玉芙给油住了。 “我只是不愿意看他们乱七八糟的翻罢了。你自己翻,翻完了给我恢复原样。” 卫清夜说罢,沈念星似乎真的动作了起来,屋里想起了脚步声,和布料摩擦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玉芙屏息等着,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哐” 随着一个敲击声,玉芙头上的木香盖子被打开,玉芙能感觉到眼前有些亮光,但是她怕睁眼会导致上面的药材活动,引起沈念星的注意,玉芙便一下也不敢动,死死地闭着眼睛。 玉芙甚至能感觉出沈念星的手在他的脸上面划拉,若是沈念星把手再往里面伸一点,几乎能直接触碰到玉芙的脸。 “沈念星,你到底要找什么人?” 卫清夜突然出声厉喝,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卫清夜说完便咳嗽了起来。 沈念星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玉芙这才松了口气,听沈念星说道:“几个下人跑了罢了,我一时气愤才满院子找。” “咳,咳,几个下人也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现在马上要回京,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沈念星笑了笑,“你关心我?” “我关心我的药。” 屋里瞬时安静了下来,沈念星冷哼一声说道:“你要是真关心你的药,你就更应该关心我。若是哪一天我出了事,我一定提前把你的药毁了!” 沈念星说完拂袖而去,屋门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 卫清夜谨慎的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把玉芙和沈梧闰放出来。 玉芙一出来就大口地呼吸,在药箱里大气都不敢喘,被药箱里的药味熏的她头晕脑胀的,一出来宛若新生。 “吓坏了吧?” 卫清夜给玉芙抚平发丝,柔声道。说完看沈梧闰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卫清夜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没事没事。”玉芙连忙说,“太麻烦清夜哥哥了。” “这有什么的。”卫清夜说,“这几日府上一定很严,只怕不好出去。不过京城那边催的急,沈念星待不了多久了,实在不行,就等我们走了你们再出去。” 玉芙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孔徐呢?他没被发现吧?” “他出去了。今早混在收菜的人里面出去的,那会儿沈念星还没起来,现在估计已经回到你们医馆了。”卫清夜笑着说。 玉芙虽然惊讶,不过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孔徐既然出去了,起码医馆的人也就能知道她的消息了。 赵氏医馆。 赵无尘和严尽昨天已经去过黑市了,也和阿秋谈好了价格,晚上回来时医馆的人才发现孔徐也不见了。 赵老以为孔徐毕竟是大人,不会那么轻易被劫走,只以为他是去办什么事了,便在前厅等孔徐回来。 一大清早,赵无尘心里有事,早早就起来了,到了前厅却发现赵老仍是一脸凝重的坐在前厅,眼下黑青,似乎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爷爷,您怎么还在这儿?一夜没睡?”赵无尘蹲在赵老身前,轻声问道。 赵老抬手拍了拍赵无尘的头,轻声说:“孔徐一夜没回来。只怕……他也出事了。” 赵无尘想起来沈念星对孔徐的心思,拧紧眉头没说话。 “你再去一趟……”赵老话说到一半,门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吗?有人吗?” “似乎是孔徐的声音。”赵无尘说道。 “快,快去开门!” 赵无尘应着,急急忙忙去开门。刚一开门,孔徐就软软的倒了进来。 “阿徐?阿徐?你怎么样?”赵老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桌子走了过去。 赵无尘努力的扶着孔徐坐在椅子上,随后便把门关上了。 赵老给孔徐号了号脉,“没事,他只是有些郁结上火,并没什么问题。” 孔徐摆了摆手,表示无妨,他就是太紧张了,刚才才会一时腿软倒了进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玉芙也不见了,你也一夜没回来,你见到玉芙了吗?”赵无尘给孔徐到了一杯水,急切地问。 孔徐接过来喝了一口,这似乎才缓过来一些,缓缓的把这一天的事讲了出来。 “太不像话了!”赵老猛的一拍桌子。 “沈念星的眼里还有王法吗?既然现在我们有了证据,咱们这就去报官,让县太爷去沈念星那儿把玉芙带回来,我就不信他当着县太爷的面还敢不放人!”赵老气愤地说。 “我跟您一起去,有我这个人证,想必这下县太爷想不管也难。”孔徐有些虚弱地说。 “你没事吗?”赵无尘担忧的看着孔徐,见孔徐摇头,三人便出门去了周宅一趟,跟周二婶说了一声玉芙的情况让她放心,随后三人就匆匆往府衙而去。 昨儿周二婶回村上告诉周夫子夫妇后,两人就跟着来到了镇上,三人也是一夜没睡,这会儿知道两个孩子暂时还是安全的,起码放心了一些。 “我仍是不明白,玉芙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事?” 赵老走了后,周二婶叹息着说。 第211章 暗阁 “那孩子你还不知道她?向来招猫逗狗,哪是个老实人物?我当时就不应该答应放她出来。”玉芙娘轻声说,说着说着又要掉下眼泪来。 “你都哭了一夜了,莫哭了,眼睛受不了的。”周二婶拍了拍玉芙娘的肩膀,柔声劝到。 周夫子叹了口气,说:“有点消息就好,起码咱们现在知道他们的去向了。弟妹,你回去歇歇,一夜没睡,你身子也受不了。我们两个去府衙看一看他们怎么说。” “我也去吧,他俩还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周二婶说。 周夫子看了一眼玉芙娘,玉芙娘揉了揉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来,说:“你在家吧,万一孩子们回来了,总也有个去处。” 见玉芙娘如此说,周二婶只好留在家看家。 周夫子夫妇也没什么心情梳洗,两人就这么出了门,却不是往府衙走去,而是完全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着走着,居然来到了昨日赵无尘来到的黑市。 两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那个宅院的门口。 当年玉芙见过的那个老人还是坐在那里,看了二人一眼,还没说话,周夫子就放了一块玉佩在老人面前。 老人见了那块玉佩,一下子愣住了,双手捧着玉佩递回了周夫子的手上,老人连忙打开了大门,恭恭敬敬地请二人往里面走去,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周夫子的脸上飘。 两人站在院子里,玉芙娘突然说道:“相公,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周夫子拉住了玉芙娘的手,轻声说:“县令再看沈念星不顺眼,他也毕竟是沈家的人,你觉得他有胆子上沈府的门吗?” 玉芙娘叹了口气,说:“这一进去,事情只怕就不在你我二人掌握之中了。” 虽是如此说,玉芙娘还是拉着周夫子快步走进了屋里。 二人一进屋,周夫子打量了一下屋里简单的陈设,随手捏了一块牌子拽了下来。 阿秋如往常一般走了出来,今儿起的有些早,他还打着哈欠,待看清了来人的面目,愣生生止住了他的哈欠,阿秋愣了半晌,突然回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周大……”阿秋话刚说了一半,周夫子便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不必如此,我早已当不起你这一礼了。”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阿秋脸带欣喜地说,“阿秋就说主子不会随意把我派到这离京城这般远的地方,原来是大人您在这儿,阿秋就知道大人您一定不会那般轻易的出了那样的事。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周夫子笑了笑,说:“你都这般大了,长相上自然与当年不同,但是你一说阿秋,我自然是想起来了。家中一切尚安?” 阿秋连连点头,眼中甚至都带了一丝泪光。 “一切都好。当时您出了那样的事,我担心死了,老娘感激您的恩德,听了您的消息险些撅死过去,后来只是撒了个谎才算糊弄过去,现在见您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阿秋揉揉眼睛说。 “劳你们惦记。”周夫子道,“你主子还好吗?我今日来,是有事求你们主子。” 阿秋闻言皱紧了眉头,说:“主子现在情况也不是太好,那位……”阿秋说到这儿,突然收声,怯怯地看了一眼玉芙娘。 见玉芙娘脸色未变,阿秋接着说道:“那位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脾气也越来越……诡异。主子在朝中很艰难。只是,若主子知道您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高兴什么?只是想要我们回去帮他罢了。”也许是因为见到故人了,玉芙娘一改往日的温柔,冷声道。 “我们现在回去,谁也活不了。这些想必你也知道。但是既然你主子把你放在这儿,我猜,他对于我们的去向,心里也是有数的,能憋到今天都不来找我们,他也算有点良心。”玉芙娘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你在这儿,也许事情更好办了。” 周夫子和阿秋均是一愣,两个人都直愣愣的看着玉芙娘。 “娘子,你的意思是……” 玉芙娘点了点头,说:“你在这儿做了这么久,救两个孩子不是什么难处吧?我只要你不要惊动你主子,瞒着上头办事,要钱我给你,能不能办?” 阿秋看了看玉芙娘,又看了看周夫子,有些为难地说:“公……” “叫我夫人。”玉芙娘皱着眉打断他的话,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她本能的抗拒。 “夫人。”阿秋连忙改口,“这每一笔生意最后都要记录拿给主子的,我想瞒,也瞒不住啊。” “作假不会?那你是怎么做这里的主事的?”玉芙娘有些嫌弃的说。 阿秋的脸红了红,说:“这里就我和老杨两个人,没有京城分的那般细致,一个小镇子罢了,哪称得上主事。” 玉芙娘定定地看着他,颇有深意地说:“那你把你的记录拿来,我教你?” 阿秋叹了口气,说:“大人和……夫人对我有恩,就是要了阿秋的命也是给的。夫人说吧,至于记录……我再想办法便是。” 玉芙娘笑了笑,说:“这就对了。哪有那么多墨迹话?” 随后玉芙娘简单说了玉芙和沈梧闰的事,阿秋听完不禁失笑。 “这倒是好办。”阿秋突然说,“昨儿正好有人来买人救出这两个孩子,也说大概率在沈念星的手上。原来他们是您二位家的孩子。那周玉芙是……” “我闺女。”玉芙娘淡淡地说。 阿秋瞳孔微缩,说道:“这沈家不想活了,连您的千金都敢动?要不然顺手取了他的性命罢了。” “不必节外生枝,我们只要两个孩子回来。你主子那边……”周夫子说道。 “大人放心,只要按照昨天的生意记就好了。人已经出发了,按理说今儿就能把孩子带回来,您二位放心。”阿秋笑着说。 “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真是没帮上你们的忙。” “一样的。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一遭,我们也就不必过来寻你了。不过你们家倒是好,几十年这位置都不变一变。”玉芙娘很相信他们暗阁的实力,听见玉芙已经有了着落,玉芙娘放松下来,笑着说。 第212章 走水 阿秋笑了笑,没多言语,周夫子又问道:“只是不知,是谁请你们救人的?” “这……”阿秋眼神闪躲,“大人,暗阁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罢了罢了,别为难他了。”玉芙娘起身道,“无论是谁,即是救人,你又何必纠结。” “可是……”周夫子还是不想放过这个问题。 “这人哪有做了好事还要瞒着的?想必那位客人等日后定会跟您二位表明身份,您也不必太过担忧。”阿秋笑着说,“身份虽然我不能说,但是起码我能告诉您并不是咱们的相识,这点也许能让您再安心一些。” 周夫子闻言点了点头,三人又寒暄一番,周夫子和玉芙娘才从宅子出来。 两人在街上慢慢悠悠的走着,玉芙娘看着街上热闹的小摊贩们,突然说道:“咱们两个多少年没有这般大大方方的在集市上逛过了?” “……苦了你了。” 周夫子声音低沉,话里有着抹不开的愧疚。 玉芙娘笑了笑说:“不必跟我在这卖嘴。若是实打实地说起来,你也是为了我的家人。” 周夫子没做声,只是拉紧了玉芙娘的手。 “到底是谁这么好心?肯花这么大的价钱去救玉芙他们两个?” 周夫子想了想,眉头皱起,沉声道:“既然不是旧相识,那起码不是冲着威胁咱们来的。但是,玉芙这孩子不对劲。” 玉芙娘点了点头,“沈家,劫人,还有医馆那帮人居然如此尽心尽力,还有神秘人相救,你要说玉芙没什么瞒着我们的那也太牵强了。只不过……她才七岁,她能做什么?” 周夫子还没等开口,就远远的看见医馆的几人垂头丧气的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周夫子扯了一下玉芙娘的手,指向几人的方向。 二人对视一眼,步伐齐整的向几人迎了过去。 “赵老,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两个正想去衙门找你们呢!”玉芙娘边走边说,一脸的急切不似作假。 赵老本来没看见他们二人,一听见玉芙娘的声音,眼睛闪了闪,偏过头去,不肯张嘴说话。 赵无尘看着自家爷爷为难的样子,便替他说道:“周大叔,周婶子。衙门,衙门上说县太爷病了,这几日都不能见客。” “这,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病了?”玉芙娘追问道。 “我估计,他只是想躲着我们,不愿意管这事儿吧。”赵无尘垂着头说。 几人瞬间都沉默了下来,孔徐是最为难受的一个,且不说玉芙还困在沈府,最令他难受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父母官对自己百姓的安危能做到不闻不问,自己这个人证就站在他门口等着,他却能装作看不见,大大方方的向更有权势的人低头。 孔徐一时不知道自己念了这么多年的书,拼了命的赶考,做官,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你们也别太着急了,总还是会有别的办法的。”赵老打破了这个沉默的氛围,安慰二人道。 周夫子夫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感激着几人的用心。三人本来就是要去宅子告诉他们府衙指望不上的,这时便离着宅子比较近,玉芙娘于是强拉着三人去宅子休息。 周二婶听了府衙的说辞也是万分气愤,她与屋子作者的其他人不同,其他人都知道现在还有暗阁这一条路,但是周二婶并不知道,所以现在最坐不住的就是她了。 没说两句话,周二婶也不管别人的阻止,自顾自的又去外面找人了,她反而没有办法理解周夫子夫妇怎么还能有心在宅子里坐着喝医馆的人扯皮。 周夫子二人硬拉着人聊天也是有原因的,一直在旁敲侧击玉芙和他们的关系,无奈玉芙多次交代,几人愣是什么也没有暴露出来。 沈府。 玉芙百无聊赖的跟沈梧闰坐在屋子里面翻书,卫清夜有事出门了,怕他们两个孩子无聊,吃的喝的不仅准备的充分,甚至还给两个人留下了几本医书打发时间。 可惜两个娃娃从来都是没接触过医书的人,那里有什么兴趣,也是越呆越没意思,不过总比被关在那个小柴房好得多。 没一会儿,外面一阵喧闹声响起,似乎是在一墙之隔的院子外面,玉芙听得心痒痒,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沈念星从这儿走了之后,似乎就对这儿极为放心,整个院子一直安安稳稳地,只有玉芙两人和卫景在。 “卫景!” 玉芙还是有点害怕,没敢多往外走,站在门口小声喊院子里的卫景。 卫景回头看了她一眼,吓得魂都飞了,连忙走上前把玉芙塞回了屋子里。 “小祖宗,你就在屋子里好好呆着吧,跑出去做什么?”卫景低声道。 玉芙嘿嘿的笑了笑,说:“我听外面怎么那么吵,好奇嘛。咋啦?” “没怎么。” 闻言玉芙有些失落,摸了摸鼻子坐了下来,“那吵什么嘛。” “不过是院子走水了。”卫景满不在乎的说,语气比问玉芙吃什么点心的时候还要平淡。 “奥,走水了啊,那有什么可……”玉芙顺嘴说着,说到一半觉察到了不对劲,反应过来,瞪着眼睛一拍桌子说:“走水?多大的事啊,还不过?” 卫景看了她一眼说道:“沈念星的宅子着火了,又不是你家我家着火了,有什么可着急的?” “万一烧到咱们这儿呢?”玉芙急切地说,“我能不能出去看看?沈念星在府里吗?” 卫景皱起了眉,说:“不成。沈念星虽然不在,可是府里哪有小孩子?你一出去那也太扎眼了,不成。再说了,烧的是沈念星的卧房那边和柴房这两个地方,现在估计火势也控制住了,你有什么好看的?” 玉芙闻言立刻撒起娇来,“卫景哥哥,你帮帮忙嘛!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让我出去看看嘛!” 玉芙其实也不是为了瞧热闹,她心里是有另外的打算的。 沈梧闰看了看玉芙,又看了看完全不被玉芙撒娇所撼动的卫景,说:“芙芙,我有办法能让你安全的出去。” 第213章 火场 玉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抓着沈梧闰的手说:“什么办法?闰闰你快说!” 不多时,卫景满头大汗的提着一个木桶来到了柴房跟前。 “卫小哥?你也来救火?”一个下人刚从已经被烧的差不多的柴房走出来,看着筋疲力尽的卫景,把自己手里的木桶扔下,打量了一眼卫景刚放下的比自己刚才那个大很多的大水桶,一脸疑惑的问。 卫景也不是做粗使的下人,很少干重活儿,这一个大木桶足足有半个卫景高,这会儿累的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嗐,看把您累的,这儿的火已经控制住了,用不上了,您还拿过来这么大的一个桶。”下人看着卫景的样子好笑,说道。“要不我帮您把桶拿回去吧!” 下人说完就过来要拿卫景身边的木桶,卫景连忙挡住了他的手,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一会儿我再拿,不急。不过,既然这火都灭了,怎么大家还是这么急匆匆的?” 周围人来人往,除了二人站住说话,几乎每个人都是一脸急切的样子。 下人摆了摆手,撇撇嘴说:“这儿都不算什么,少爷的书房那边,还有卧房那边都着火了!他们这不是都记着去灭那边的火嘛!” 这下卫景也有些惊讶,三个地方着火,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火。 “不跟你说了,我也得赶紧去了,你也知道,少爷书房放着装好的要拿去京城的东西呢!那里可都是宝贝,要是像这柴房一样全烧坏了,少爷非把咱们杀了不可!”下人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没有留意到他才刚转身没走几步,卫景身边的木桶盖子就顶开了一个小缝。 “卫景!”玉芙蹲在木桶里面,仰头喊着卫景。 卫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忙脚乱地按住了木桶盖,把玉芙按了下去。自己则装作累了的样子蹲在木桶边上,对着刚才沈梧闰凿开的两个小眼说到:“要不是他们都着急去救火,你早就被发现了!” 玉芙的两只眼睛正好印在那两个小眼上,让她能够看见外面的情况。 听了卫景的话,玉芙便说:“卫景,他们发现不了,你自然一点。现在带着我去沈念星的书房。” 卫景动都没动,瞪着眼睛说:“你疯了?那儿全是人,一不小心你就被发现了。” “不会的,快点,咱们快去,一会儿火灭了再去就没用了!”玉芙催促着,见卫景还不动,玉芙便作势要把桶撞倒,卫景吓了一跳,还是认命的拖起木桶来。 卫景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玉芙看上去那么小小的一只,这么拖起来也太重了……卫景在心里吐槽道,连拉带拽的把玉芙拖到了火场周围。 沈家大半的人都围在这儿,但是沈念星还没回来,大家都来来回回拿着水往上浇,忙乱的不行,但是因为有风的缘故,火势看起来依旧不小。 听大家的说法,起火点是沈念星的书房,但是现在火场早已经不仅仅是沈念星的书房了,一直在往周围蔓延,根本看不出最早的书房究竟是在什么位置。 卫景按照玉芙的吩咐把木桶放在一个离得最近的拐角,又跑到一个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客房拿出了一床被子,浸湿了水,拿到木桶边上。 卫景等了一会儿,见周围没人,这才告诉玉芙,玉芙便从桶里钻了出来。 卫景眼疾手快的把棉被盖在玉芙身上,玉芙就罩着这个棉被,直愣愣的冲到了火场里面。 “哎呦!有个小个子进去了!” “这么大的火,不要命了?进去做什么?” 周围许多人都看见了玉芙冲进火场,开始你一嘴我一嘴的讨论起来。但是因为棉被挡着,倒是没有人见到玉芙的样子。 “哼,少爷的宝贝都在里面,谁要是抢出来两件,交给少爷,那不就发达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周围有的人眼睛里开始出现犹豫的神色。等了好一会儿,见火势有些缓和了,又有几个做足装备冲进火场的。 玉芙倒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一冲进火场,玉芙就被浓烟呛了眼睛,玉芙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被子,一边咳嗽着,一边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躲避着火苗,寻找沈念星的书房。 玉芙这次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了看残骸还像是书房的地方。玉芙捂紧了自己的嘴,尽量把自己的身子压低,仔细地辨认着屋里的陈设,按照她的目标寻找起来。 卫景正在外面焦急的等着玉芙出来,火势越来越小,玉芙却仍旧不见踪影。 “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们都是什么废物?”沈念星愤怒的声音响起,三步两步的走近卫景所站的地方,卫景因为心虚,紧张的都不敢回头。好在沈念星只顾着看向眼前的火场,没注意到卫景。 现在火势小了一些,能看得出来刚才不仅书房着了火,还带着带着后面的院子和前面的走廊连成片的烧了起来。 烧到现在这会儿好几间屋子已经残骸一片,徐徐地冒着烟,不见火星。只有书房和附近的几间屋子还在着火,往下掉着碎屑。 沈念星疯狂的抓着人往火场里面撵,帮他取东西出来。顺便还要指挥救火,倒是没什么时间注意卫景。 可是卫景却没办法因为沈念星的忽略高兴起来,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越来越缩小的火场,既担心玉芙出不来,又担心玉芙当着沈念星的面冲出来。 眼看着火就被灭了,卫景依旧没看见玉芙的踪影,卫景的眼睛红了红,怕沈念星注意到他,垂下头,咬着嘴唇往放着木桶的地方走去。 卫景靠着木桶叹了口气,刚才冲进火场的人基本都出来了,可是根本就没有玉芙的身影,卫景不禁在心里想玉芙很可能已经…… 自己怎么就能听一个小孩子的话?放她进火场这样危险的地方?若是玉芙真出了事,他一辈子都会怪自己。卫景想到这儿,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 “卫景哥哥!走啊,你等啥呢?” 第214章 恩情 木桶里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了卫景一跳。 卫景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弯腰靠着木桶低声问:“周玉芙?你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你怎么出来的?你……” “停停!回去再说,咱们先回去。” 卫景闻言立刻拖起木桶就走,这会儿他倒是一点没感觉到累,脚下生风的回到了小院儿。 玉芙从木桶出来已经头昏脑涨的了,这一路给她颠的,像晕车了一样。 “玉芙,你……” 见她钻出来,卫景刚要问什么,还没说完,就见玉芙抬手止住了他,随即扶着大树干呕起来。 “哕……” 玉芙扶着树呕了半天,直呕的自己反酸水才算停下来。 卫景走到玉芙身边,有些担忧的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卫景见她难受的厉害,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她,哪知道刚碰到她就听见玉芙“嘶”地一声,一下子蹦开了,也不吐了。 玉芙疼的呲牙咧嘴的,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也不敢去揉。卫景放眼看过去,这时才发现,玉芙右手的手臂被火烧到了,衣服都烧坏了,白皙的手臂上成片的起了水疱,看起来恐怖极了。 “怎么烧着了也不吱声的呢?疼不疼啊,这也太严重了!你去屋里坐着,我这就去找公子回来。”卫景连忙扶着玉芙往屋里进,边走还边问道:“你究竟去找什么,这般豁出命来?小小孩子,真是不知大天高地厚,看你一个女孩子最后落下疤痕怎么办?” 卫景絮絮叨叨的说着,玉芙听了只是笑,也没答话。 沈梧闰看了玉芙狼狈的样子也满心自责,暗怪自己为什么要给他想办法出去。本来只是以为她无聊去看热闹,哪想到搞成这副样子。 卫景把玉芙扶到屋里之后,就出去找卫清夜了,没过多久,卫清夜就急急忙忙地回来了。 卫清夜一路上已经知道了三个人作了什么祸,等进屋的时候,卫景已经被卫清夜训的抬不起头来了。 卫清夜也黑着一张脸,沉默的坐在玉芙对面看着她。 玉芙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清夜哥哥……” “真不知当不当的起你这一声哥哥。”卫清夜看着玉芙脏兮兮的小脸,沉声道。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 玉芙有些不安地低下头去和卫景一起装鹌鹑,却听卫清夜叹了口气,说:“把手臂给我看看。” 玉芙听他语气上缓和了一些,立刻蹬鼻子上脸,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先不急,我有东西给你看!” 玉芙说着,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木盒,推到卫清夜面前,一脸等着他夸奖的表情。 “这是什么?” 卫清夜看着小盒,没去动它,轻声问道。 “你先看看嘛,看看你就知道了。”玉芙说到,“赶紧打开呀!” 卫清夜一头雾水的拿过盒子,伸手打开。 “你,你冲到火场,就为了这个?”卫清夜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垂下眼睛,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哑声问道。 玉芙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失望,那里面是春亿的幼秧,她以为卫清夜会很高兴的。 “就是为了它啊!我想着,既然着火了,沈念星又不在,这时一个绝好的机会,这次不去拿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机会了。”玉芙说道,“早上你留下的医术里正好说到这个,我按照上面的描述对过了,应该没问题的啊!你怎么不怎么高兴呢?我找错了?” 卫清夜摇了摇头,把盒子盖上放在了一边,“手臂给我。” 玉芙有些失落的把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卫清夜来回仔细看了看,问:“冲过凉水了?” “嗯。”沈梧闰答道,“回来就冲了。腿上没有起水疱,但是也冲了。” 卫清夜的手一顿,抬眼看玉芙,“腿上也伤了?” “不严重,腿上只是红了,完全没有手臂上来的疼。”玉芙说道。 卫清夜又给玉芙检查了一下小腿,用三黄膏给她仔仔细细上了一遍药。 “这几天你就在床上好好躺着吧,不要乱动了,尤其是手臂。”卫清夜说,“一会儿让卫景给你煎一些清热的药喝了。别说我没告诉你,你一定会留疤。” 玉芙满不在乎地傻笑,说:“没关系,又不是在脸上。你这药还挺好的,不怎么疼了。” “再普通不过的烫伤膏了。”卫清夜说道,“手头缺几样药材,赶明儿我再配好的给你。” 玉芙乖顺的点头,还是忍不住问道:“清夜哥哥,你现在可以离开沈念星了,你不高兴吗?” 玉芙迫切想要看到卫清夜高兴的样子,毕竟她也算是极其尽心尽力了,说是不求回报,但是连一点欣喜的反应都得不到,她还是觉得失落。 卫清夜没答话,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沈梧闰,说:“闰闰,你能去帮芙芙倒壶茶吗?” “我?”沈梧闰有些迷惘的看着卫清夜。 玉芙推着他,“快去吧,我也渴了。” 沈梧闰闻言,眼神在卫清夜和玉芙之间转了转,还是乖巧的走了出去。 沈梧闰前脚出了门,卫清夜便回头看了一眼卫景,卫景点了点头,一句话没有多问的走了出去。 待屋子里只剩下玉芙和卫清夜两个人的时候,卫清夜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是也帮了我吗?”玉芙眨巴着眼反问道。 “就因为我收留你在这儿?” 玉芙点了点头,又说道:“而且,无尘哥哥也想要我救你出来。” “赵……无尘?”卫清夜有些犹豫地问道。 玉芙点了点头,“我能看出来,她还是很喜欢你的。之前只是你算是沈念星的人,她很多话不敢说罢了。你给她的那本书,她都快翻烂了。” “喜欢?”卫清夜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玉芙不知道卫清夜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连连的点着头。 “那按照你这么说,这份恩情我应该记在赵无尘的身上了?”卫清夜脑海中浮现了赵无尘每次看见自己那跳脚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浅笑着问。 第215章 回来 “这倒也算不上是恩情……你毕竟救了我们的命,你这才是真恩情。我也算是换你一些。”玉芙举了举自己手伤的手臂,笑的调皮。 “不过,你要真是算恩情,就算在无尘的头上好了。” 卫清夜看了看她,笑着给她掖了掖被子,没说话。 而此时被他们两个说着的赵无尘,则是坐立不安的在医馆等着阿秋的消息。 “来了!来了!” 严尽从外面举着一张纸条,磕磕绊绊的跑进来,边跑边说道。 赵无尘一下子冲过去抢过那张纸条,手忙脚乱地打开,看完纸条的赵无尘一下子愣在那儿,脸上没有大家预料到的喜色。 严尽几人都凑过来问道:“写了什么?” 赵无尘没说话,陈生祖便把纸条拿了过来,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事态有变,事成之日待定。”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事成之日待定?他们没有把人救出来?不是说昨晚就能把人带回来吗?都这个时辰了,就只这一张模棱两可的纸条?”赵老拧眉说道。 “听人说,沈府今日走了水,会不会和这事有关?”华阳阳问道。 “有可能,许是暗阁的人没找到人,便放火试探也说不定。”陈生祖说道。 严尽的脸色有些难看,“会不会,掌柜的会不会已经……” 严尽没把话说下去,屋里的人却都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几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只要一想到现在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已经遇害,几人心里均是一紧。 “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许是他们就是骗钱的,并没有本事进沈府也说不定。”陈生祖说。 孔徐想了想,说:“玉芙他们两个还藏在卫清夜的院子里,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暗阁的人没有想到,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孔徐说的对。”赵老说,“无尘,你和严尽再跑一趟,去告诉暗阁的人,他们在卫清夜的院子里。也许真是卫清夜把他们藏得太好,所以暗阁的人才没有发现。” 赵无尘点了点头,带着严尽就走了,赵老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里疑惑卫清夜为什么会这么好心的帮玉芙。 沈府的火的确是阿秋的人放的,根据他们收集的信息,人是关在柴房里的,可是到了那个柴房却没看到人,他们便又找了最有可能的书房和卧房,一无所获之后放火烧屋,逼着沈念星把人转移出来。 而就是在放火之后,阿秋的人才在沈府得到人已经跑了的消息。 等赵无尘见到了阿秋,阿秋便笑眯眯招呼两人坐下,和上两次对赵无尘公事公办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来,这是你们预交的银子,收好了。”阿秋笑眯眯地把银袋子给赵无尘。 赵无尘脸色一变,严尽比她嘴更快地说:“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活儿你们不接了?” “不是不接。刚刚收到消息,人已经出来了。这我们没帮上忙,怎么好意思收银子呢?”阿秋笑着说。 “人出来了?”赵无尘呆呆的问道。 阿秋点了点头,“消息很可靠。怎么,你们没见到人?” 两人均是摇头。 “怕是小孩子贪玩,出来了没有及时赶回去吧。”阿秋又说。 “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赵无尘说道。 “那这就麻烦了……”阿秋若有所思道。 赵无尘把银子又推了回去,说:“不论他们人在哪儿,有劳您把人带回来。” 阿秋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赵无尘说:“银子你还是收着,这人我们会继续找。就当咱们交个朋友。” 阿秋虽然是这么说,眼睛却还是盯向了银子,有点心痛。但是周夫子对他有恩,帮他找孩子,他怎么也不好意思收钱。 赵无尘和严尽虽然疑惑阿秋为什么突然说到什么叫朋友上了,但还是把钱收了起来,把玉芙最后出现在卫清夜那儿的消息告诉给了阿秋,两人这才走了。 “清夜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玉芙躺在床上,闷闷的问在另一张塌子上的卫清夜。 “再等等。”卫清夜闭着眼说,“沈念星现在被着火的事搞的丢了一大堆宝贝,人跟疯了一样,敏感异常,看谁都像是纵火犯。这时候,比之前更不好出去。” 玉芙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有点想周家人了,头一次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他们,也不知道孔徐有没有把消息告诉给周二婶。周家人他们平时那么疼自己,不知道这会儿得有多着急。 玉芙琢磨着琢磨着就睡着了,等自己再醒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周宅自己的床上,眼前就是玉芙娘担忧的脸。 “娘?” 玉芙揉着眼睛一下子做了起来,“我这是在梦里?” 玉芙娘一把把玉芙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天知道她这两天有多担心玉芙。 “傻丫头,做什么梦?你快把娘吓死了知不知道?”玉芙娘说着越搂越紧,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了玉芙手臂上的伤口。 “嘶……” 玉芙一时没忍住,痛呼一声,玉芙娘吓了一跳,连忙松开玉芙。 “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玉芙娘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玉芙。 玉芙的伤被卫清夜处理过了,穿着衣裳也看不出来,玉芙怕娘亲担心,连忙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就是腿麻了。” “哪有睡着觉腿麻了的道理?你又胡说。”玉芙娘笑着说,不过看玉芙身上没什么受伤的痕迹,倒也没再多纠缠。 “娘,我怎么回来的?”玉芙问道。 玉芙娘愣了一瞬,说:“不知道,昨儿半夜有黑衣人给你们俩送回来的,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玉芙迷茫的点头,这又是什么人?难道是卫清夜?不应该啊……对了!卫清夜! 玉芙手忙脚乱的就要下床,一个不小心又碰到了腿上的伤,因为玉芙娘在身边,玉芙愣是没敢出声,强忍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去?”玉芙娘看着她着急忙慌的,一边帮她穿鞋一边问。 第216章 坦白 “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哈!” 玉芙把鞋穿好,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玉芙娘一把抓住了她。 “你还要往外跑,你知不知道这些天都吓死我们了?”玉芙娘话中带了点点的怒气,这还是玉芙头一次听见自家温柔娘亲对自己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玉芙不由得坐在桌前看着自家娘亲,玉芙娘因为生气的缘故,脸色有些冷,明明没有再说什么,却让玉芙感觉到她身上带着点压制性的威严。 玉芙咽了咽口水,阻止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娘,还有人在担心我,我得去告诉他们一声,说完我就回来……” “有人在担心你?是谁在担心你?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们?”玉芙娘柔声问着,自己则缓缓地坐下来定定的看着玉芙。 玉芙和娘亲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垂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没关系。” 玉芙娘伸手温柔的摸了摸玉芙的发顶,而接下来说的话却像是一个焦雷一般打在了玉芙头上。 “你知道,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娃,全家上下没一个不疼你的。所以,大家都宠着你,惯着你,你想做什么都放任你去做,娘亲也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于你,所以尽可能的纵着你。但是这次你让娘太失望了。既然你能走能动了,一会儿你就跟着爹娘回村子,从此一步不许出门,直到你把你身上所有瞒着家里的事情交代清楚再说。” 玉芙娘说完,玉芙就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她会选择把医馆的事情瞒着,就是觉得一切还不稳定,想等稳定了再把家人都接到镇上来住。但是现在玉芙娘的话似乎是在告诉玉芙,她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她的不要家里人担心,才是最让家里人担心的事。 “娘……我……” “你不用多说了,一会儿就走。” 玉芙娘打断了玉芙的话,起身便往外走去。 “娘,我肯说,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跟你和爹说清楚,好不好?” 玉芙娘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见玉芙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响起。 周夫子夫妇和周二婶都聚在玉芙的屋子里,玉芙犹豫了一瞬,缓缓的把自己从盘下医馆,到与沈念星结仇,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 玉芙娘听到玉芙的手臂和腿都受伤了的时候,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仔仔细细地上前检查了一遍玉芙的伤口,还好都是处理过的,要是让玉芙娘看见没处理之前的伤口,不知道又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芙芙,你,你才七岁……你是不是这次被吓糊涂了?”周二婶半天没缓过来,第一个说道。 玉芙默默地摇了摇头,那眼睛觑着周夫子,等他的反应。 周夫子内心也是惊讶万分,他知道自家闺女有念书的天分,却没想过这孩子还有一颗经商的心。更让他怀疑人生的是,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是怎么让自己闺女骗了这么长时间而无知无觉的? 周夫子看向玉芙娘,玉芙娘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走到他身边低声嫌弃的说:“不用这么惊讶,这些年村里谁骗你不是一骗一个准?你的头脑好像落在京城了。” 玉芙娘的话臊了周夫子一个大红脸,周夫子清了清嗓子,拍了一下桌子掩饰自己的尴尬,看着玉芙道:“你知不知错?” 玉芙心里本就紧张,一听周夫子拍桌子,自己顺腿就跪了下来。 “知错了,爹。” 玉芙娘这下可急了,三两步上前扶起玉芙,“起来,你腿还伤着呢。” 玉芙顺着玉芙娘的动作坐了起来,有些心虚地看着周夫子。 “你不用可怜兮兮地看我。你看看有谁家好姑娘整日抛头露面出去做生意的?还掌柜,不行,这事你不能再做了,回村子里好好呆着,让你娘好好教导你,我看以前就是把你惯的太过分了。”周夫子沉着脸说。 “怎么就没有姑娘做生意了?你看那胭脂铺,成衣坊,多的是女孩子做掌柜。”玉芙不服气的狡辩道。 “我管不着别人家,我只管你。”周夫子道,“盘铺子的银子要的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就算了,总之日后不许你再到镇上来!这次你是惹到沈念星,下次你要是惹到身份更大的人,你让你爹娘给你收尸吗?” 玉芙撇了撇嘴,嘟嘟囔囔的说:“哪有那么严重?” “你说什么?”周夫子见玉芙没有一点服气的意思,脸色一凛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玉芙笑嘻嘻地说,“我是想说,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嘛,要不然以后大家都搬到镇上来,你们都在我身边,若是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第一个就能知道,也就不会那样担心了。毕竟医馆已经走到今天了嘛,付出了那么多的钱和精力,哪能半途而废呢?” “绝对不行!” 周夫子和玉芙娘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玉芙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他们会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为什么?”玉芙呆呆的问道。 周夫子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玉芙娘说道:“家里那么多人,还有地,都是问题。不可能因为你就这么决定搬到镇上来。” “现在医馆已经盈利了,总是会比在村子里过得好些。在村子里二婶他们种地什么的也很累的。”玉芙又说。 “有什么累的?二婶都是种了一辈子的地了。”周二婶说道,“不过我觉得,不管怎么说,玉芙这么小就能盘下医馆,而且现在医馆经营的也还不错,这总算是好事的。” 玉芙闻言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啊,爹娘你们为什么这么抗拒来镇上呢?” 周二婶也很好奇地看着周夫子,从两人回到村里后就是如此,似乎对于来镇上这件事很抗拒。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周夫子淡淡地说,“我们在外漂泊许久,现在只喜欢村里的生活,只是这样。” 周二婶和玉芙都有些不解,镇上的生活比村里好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第217章 八年 “可是祖母年纪也大了,村上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再说,这宅子左右都赁下来了,现在也不用依靠它进药了,空着不也是空着……”玉芙还是不甘心的说着,可惜周夫子和玉芙娘两个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最后玉芙还是被二人带了回去,只留周二婶一个人陪周玉珂在这里考试。 玉芙走的匆忙,医馆的事大多也没来得及交代,后面通过陈生祖才跟医馆联系上,也感激了卫清夜。 此后的日子玉芙又回到了村上,这回玉芙娘干什么都带着她,再去镇上也是遥遥无期,每日都是从陈生祖这里知道医馆和镇上的情况,医馆一切都好,镇上也真的开成了商会,虽然和玉芙的设想不同,但也算是一个商业联盟,将镇上的铺子都联系了起来,只是这会长变成了士口成衣坊的掌柜。 周夫子二人也没有再多做过问医馆的事情,虽不让玉芙再去镇上,但也没有管她和陈生祖之间的联系,对于医馆每月的分红也没有过问,算是默许了玉芙继续做医馆挂名掌柜的事情。只是读书一事周夫子算是放弃了,也许是觉得玉芙身上充满了铜臭气,做不了他所梦想的才女了。 另一边镇上的沈念星虽然被大火毁了不少财产,但是查来查去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带着自己剩下的不怕火烧的财产们回了京城,不过,他倒是在烧毁后的柴房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少爷,这是在柴房找到的,应当是您的东西。”下人拿着一个被熏的看不出颜色的布袋,捧给躺在床上烦心的沈念星看。 沈念星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翻了个身,“脏兮兮的,扔了便是。” “可是少爷,这里……” 下人还没说完,沈单走了进来,“少爷,卫小大夫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请进来。” 话音一落,卫清夜垂着头走了进来。 “沈掌柜,哦不,现在应当叫您沈少爷了。”卫清夜站定,淡淡的开口,“明日您就要启程了,清夜来跟您道别。” 沈念星还没来得及纠缠他挤兑自己的问题,就听他说要告别,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什么叫告别?你不跟我一起走?”沈念星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卫清夜点了点头,脸上面色丝毫不变。“是,我不回京城。” “你疯了?那你的药怎么办?你不会觉得你不在我身边,我还会把药给你吧。” 卫清夜笑了笑,他没打算说他已经拿到药的问题,那会缠出太多。 “那药,有便有,没有便罢。清夜时日无多,只想随心生活,不想再被任何东西框住。” 沈念星冷笑一声,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啊,好。你现在的意思是,你宁可死,都不肯再留在我身边?孔徐也是这样,疯狂的逃开我,现在甚至躲了起来不敢露面,你也是这样,也要逃开我?卫清夜,我问问你,我对你不好吗?” 沈念星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吼了起来,似乎把这些天所有的气都撒在了这一刻。 “少爷,人各有志。” 卫清夜对他的愤怒完全没反应,因为自己师傅的缘故,只要春亿不在沈念星手里,他对沈念星没有丝毫畏惧。 “好!好!好!你给我滚!永永远远也别出现在老子面前!”沈念星指着卫清夜吼道。 这正是卫清夜想要的结果,卫清夜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扭身便走了出去。 卫清夜前脚刚出门,就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他脚步一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沈念星在砸什么东西发脾气。 随着沈念星砸东西,刚才留在屋里的下人也走了出来,便走边说道:“这可算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办?真扔不成?” 卫清夜正好听见了下人的话,他这会儿心情不错,便好心地问道:“什么东西?怎么了?” 下人看了卫清夜一眼,也有些犹豫该不该和他说,转念一想,卫清夜和主子再生气,他也比自己地位高,便把捡着东西的事告诉了他。 卫清夜一听柴房,便想起来玉芙之前是关在那里的,那这很有可能是玉芙的东西。 “拿来我看看。”卫清夜淡淡地说。 下人连忙把布袋子递给卫清夜,边递边说道:“这里面又是玉佩,又是镯子,少爷说扔就扔,我哪敢扔啊。” 卫清夜打开看了看,说:“我知道了。你交给我,我来给他吧。他若是执意不要,我就先收着。日后若是他要找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这也与你无关。” 一听自己能把责任摘出去,下人立刻千恩万谢的把东西给了卫清夜。 卫清夜拿着东西往自己院子里走,这会儿看了东西他倒是不确定这是不是玉芙的了。那块玉佩他眼熟的很,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不是沈念星的东西,沈念星偏爱华贵,从不喜任何白玉的饰品。 沈念星回了京城,镇上又如往常一样繁华了起来,各家原来被挤兑的铺子也都慢慢重新开张,现在有了商会,大家也都从中得利,一起都好了起来。 时间就这么慢慢悠悠的走,一晃就又过去了八年。 “芙芙,累不累?我给你拿水过来了。” 一个长得极为俊秀的少年挎着一个小筐,脸上的笑意惹得周围几块地里的少女羞红了脸,干起自己手里的活儿都有点心不在焉,注意力都放在了少年身上。 而少年却注意不到这些,满眼都是正在地里做活儿的玉芙。 玉芙听见声音,直起腰回过头来。 八年的时间,玉芙终于摆脱了小身子的束缚,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玉芙现在已经十五岁了,脸上也长开了许多,虽然还是带着一点婴儿肥,但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肉嘟嘟的鼻子,配上这婴儿肥看起来倒是刚刚好,可爱极了。 “闰闰,你来了?” 玉芙有些嫉妒的看着沈梧闰,她从十岁开始就学着干田里的活儿,现在脸上已经不似小时候那么白了,看起来是健康的小麦色,而沈梧闰因为在镇上做工,所以皮肤依旧是那样白,倒是把玉芙这个姑娘给比了下去。 “闰闰!你今儿怎么大中午的就回来了?” 玉芙还没等接过沈梧闰手上的小筐,周安安就从玉芙身后跑了过来,一下子把玉芙给挤开,笑眯眯的站在二人中间。 第218章 玉乾的婚事 周安安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自打她十四岁的那年起,周家人就开始费心费力的给周安安找婆家,但是周安安格外挑剔,村上的人相看了十个八个,周安安每一个都不满意,毕竟不是她生身父母,周老三和周老太太也不愿强迫她,就这样让她的婚事拖到了现在。 “今儿东家活儿不多,我就提前回来了。”沈梧闰看了周安安一眼,淡淡地说。 沈梧闰说罢直接绕过了周安安,蹲在玉芙面前给玉芙拿茶壶倒水。 玉芙也跟着蹲了下来,周安安也加入两人中间,甜甜的对沈梧闰说:“闰闰,我也渴了。” “那你自己倒嘛,是不是?”沈梧闰笑的甜甜的,眼睛却没在往周安安身上瞟一眼,只是乖巧的给玉芙倒水,倒了一杯就坐下不动了。 周安安磨着牙狠狠的瞪了一眼周玉芙,自己也坐下来倒水喝。 玉芙对于周安安随时随地都能对自己冒出来的恶意早已习惯,伸手招呼周二婶三人来喝水。 周二婶和翠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周老三则一脸笑意地跟在二人后面。 这八年间玉芙算是发现了,周老三和翠梨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甚至可以说已经处于一种偏暧昧的阶段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这一点不止玉芙着急,全家上下看着都着急,可惜二人年龄差摆在那儿,本尊不说话,谁也不敢贸然撮合。 “闰闰来了?”周二婶笑眯眯的看着沈梧闰说。 沈梧闰连声应着,面对长辈沈梧闰又乖巧勤快了几个度,挨个给三人倒茶。 “哎呦,你说我们家闰闰这多乖巧,难怪这么多人天天上门试探。”周二婶逗沈梧闰,笑着说。 玉芙眼前一亮,“怎么说?二婶,又有人来打听闰闰的亲事了?” 周二婶连连点头,一边的翠梨说到:“隔壁村的二红,刚才她大伯母来咱家地里转了一圈儿,话里话外打探咱家这几个孩子定亲没有,头一个问的就是咱们家闰闰。” 周安安瞬间急了,“二婶,那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就说咱家闰闰年纪小,还不着急。她可好,又打探起来玉乾和玉珂了,这玉珂在外赶考,玉乾又订了亲,玉尚那小子眼光高,人人皆知,她自然就没什么主意可打了。” “人都说好女百家求。咱们家可是足足是四个好男,也是百家求了。”玉芙笑嘻嘻地说,几人瞬间笑作一团,整片地里听起来热闹极了。 沈梧闰下午也没去镇上上工,在田里帮忙到晚上,大家才一起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那整天满镇子瞧热闹的老金太太在周家门口晃。 “她又来做什么?又是她那个当小妾的孙女给她送了什么好东西来?”翠梨看着老金太太,低声吐槽道。 医馆的生意越来越顺利,周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已经成为村里人人羡慕的对象了,这让向来最爱显摆,嫉妒心最强的老金太太心里一万个不满,只要她孙女金芨有任何一点消息,老金太太都要跑过来炫耀一番,周家人对此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呦!大忙人都回来了?”老金太太今儿的态度格外和善,笑眯眯的走到几人面前说话。 “金大娘,金芨又给你拿了什么好东西?”周二婶笑着问老金太太。 “嗐,那丫头有孝心!不过今天不提她,我是来看看……你们不去清柳村看上一看啊?这也未免太过无情了!”老金太太笑眯眯的说,眼里充满了不怀好意。 清柳村是周玉乾未婚妻刘巧儿的村子,老金太太话说的不明白,让周二婶心里咯噔一声。 刘巧儿性情乖巧,早几年前就在别人的介绍下和周玉乾订了亲,只是这女孩子身子不好,今儿这儿病了,明儿那儿伤了,所以亲事拖到了现在。几日前两家刚刚定下来年后完婚,老金太太一说这话,唬的周二婶心头害怕,不会这丫头又病上了吧? “呦……我看你们几位这模样,是还不知道呢吧?那刘巧儿今儿一大早就开始发热,刚才我听人说,中午的时候,人就已经断气了!” “老金婆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周二婶掐着腰说,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生病也就算了,这么小的年纪,哪能突然说没就没了呢? “我有没有乱说,你们去清柳村问问不就知道了!我可是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们的,周玉乾啊,这命不太好,这不是克妻吗?还有这刘巧儿他们家也是的,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来通知你们一声,唉……” 周二婶也顾不上听老金太太的风凉话了,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往院子里走去。 周家人也都跟着急急忙忙进了院子,只有玉芙留了下来,站在看好戏的老金太太身边低声说:“老婆子,你也不用幸灾乐祸,你看着,要是明天村上有人说我玉乾哥克妻,那这事儿就是你传的,你看我找不找你算账!” 玉芙说完也不再跟她辩驳,自己也往院子里走去,把老金太太的声音甩在了门外。 周玉乾成年以后的这些年,因为天生神力的加成,他倒也不在田间做活儿,一直都是跑到后山打猎,周二婶他们回来时,周玉乾还没回来。 事发突然,几人也顾不上等他,由周老三和周二婶两个人急匆匆的去了清柳村。 周家人在院子里等到了快后半夜,二人才回来,两人脸上皆是一片土色,玉芙一看,就猜到老金太太的话有八成是真的了。 “老二家的,怎么样?那孩子?”周老太太担忧地开口问道。 周二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坐下来说:“不行了。那孩子中午就没了,突然断得气,等大夫来了,已经不中用了。” 周二婶说罢,有些担忧地看向周玉乾。 周玉乾的心里其实波动不大,要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可是周玉乾总共见过刘巧儿不到三次,要说多有感情也不太现实。 “这刘家人也的确是不像话,怎么这么大的事,也没派人来说一声呢?”周老太太说道。 第219章 谈恋爱 “事发突然,刘家,刘家也没什么准备,一下午匆忙的准备刘巧儿的丧事,的确是没顾得上这些。”周二婶垂着头说,“礼金他们下午给退回来了,我也没都要,留了一些,他们家条件也不好,全当给小姑娘一份心意。” 周二婶越说眼睛越红,玉芙在她身侧,第一个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由得伸手覆在周二婶的手上,默默的安慰她。 周二婶与周玉乾不同,她跟刘巧儿见面的次数多,这孩子乖巧懂事,她喜欢的不行,这说没就没了,让她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周玉乾的婚事耽误了这么多年,本来以为终于能修成正果,却突然又变成了这样,玉芙躺在床上左想右想的睡不着,便披上衣裳想出来透透气,刚走到后院儿,就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玉芙把轻手轻脚地往声源处走去,原来是周二婶躲在后院儿,靠在屋墙上,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哭。 玉芙刚想上去劝上两句,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闰闰?”玉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沈梧闰。 沈梧闰没有说话,只是拉着玉芙往前院走去,两人都没有去打扰周二婶。 “怎么了?总不能让二婶一个人在那儿难过,你怎么还把我拽出来了?”一到前院儿,玉芙就有些不满的问道。 “你去了有什么用?娘她心里难过,也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沈梧闰叹息着说。 “十多年了。爹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娘本来就经常跑到这儿哭。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哥的婚事现在又没了着落,娘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心里自然是难过。” 玉芙闻言更是不解,说:“那我更应该过去,没有二叔,二婶可以和我商量嘛!” 玉芙说完就又往后院儿走,沈梧闰连忙拉住她。 “你这脾气怎么一年急过一年?你又不是娘的男人,你还能代替我爹的位置不成?我有别的办法。”沈梧闰说完,在玉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说的玉芙眼睛越来越亮,等沈梧闰说完,玉芙顺手就给了他一拳。 “你居然偷偷干这样的事?” 沈梧闰揉着自己被打的地方,委委屈屈地看着玉芙,说:“芙芙不喜欢吗?” “不喜欢,不喜欢你不带着我一起做这件事。”玉芙笑道,拉起沈梧闰的手就往外跑去,“走,我们一起去找陈叔。” 周二婶越哭越委屈,自己却也不敢大声,生怕吵醒院子里其他的人。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周二婶肩膀一颤,手忙脚乱的擦着自己脸上的泪痕,却没回头去看是谁。 “你真是神了,又知道了?”周二婶哑着嗓子开口,偏过头去,不看坐在她身边的陈生祖。 陈生祖叹了口气,说:“我倒是希望我永远都不用这时候来了。” 周二婶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去,眼中有了几分生气的模样,说道:“本来也没人求着你来!第一次在这儿见你我就说了,用不上你深更半夜的来安慰我,是你这人自己死皮赖脸,怎么撵你都不走,不是吗?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思?你快走吧,我也不想看见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希望你不会再偷偷摸摸地哭了。我可以在大白天见你,见你高兴的样子,那不更好?”陈生祖说完想伸手擦掉周二婶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泪珠,刚伸出手,就被周二婶躲开了。 周二婶会躲开的这个动作是陈生祖意料之中的结果,自从几年前沈梧闰半夜敲开她的家门,他就会经常在深更半夜跑到周家,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默默的陪在心情不好的周二婶身边。 起初周二婶很抵触陈生祖的这个做法,两人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是三更半夜见面终归是容易让人误会的,可是陈生祖横了心,不论你打我骂我就是不走。 一次又一次,周二婶也默许了陈生祖的这种陪伴,虽然二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两人时不时也能说上两句话,让周二婶也能有个说心里话的人。 只要一到白天,换了个地点,换了个时间,周二婶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常人一般对待陈生祖,完全没有任何特别。 尽管如此,陈生祖还是甘之如饴,这总也是一个让他接近自己心上人的办法。 “怎么了?因为刘巧儿的事?” 陈生祖捻了捻自己没摸到人的手指,柔声问道。 “还能因为什么?”周二婶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多爱哭的人,有时候委屈了,怨恨周老二了,自己就偷偷掉两滴眼泪。 可是自从有了陈生祖之后,周二婶变得格外爱哭,只要他一问,本来能止住的眼泪也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你也不用这么担心,玉乾那孩子多懂事,又有本事,有的是好姑娘等着他。巧儿没福气,总还是有下一个的。”陈生祖笨拙的安慰道。 周二婶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抽噎着说:“我只是想,要不是我一开始相中刘巧儿了,非给他们俩定亲,也许,也许玉乾用不上耽误这么多年。这都怪我。” 陈生祖软言温语的安慰着周二婶,极有耐心的宽慰着她,也不知二人说了多久,周二婶的眼泪终于止住了,陈生祖又开始说起镇上医馆的一些趣事逗她开心。 “啧啧啧,每次我问陈叔医馆的事,他都是三言两语就把我给打发了,怎么到了二婶面前,他就有这么多话说?”玉芙和沈梧闰两个欠登趴在墙角偷看二人,玉芙实在没忍住,小声吐槽道。 “对心上人和对别人自然是不同,大家都是这样。”沈梧闰说着,深情款款地看着玉芙,自己的耳朵尖尖莫名的红了起来却不自知。 玉芙听了沈梧闰的话偷笑,越看周二婶和陈生祖越般配,完全没注意到一脸深情的沈梧闰。 “走走走,咱俩回去睡了,让他们两个谈恋爱去吧!”玉芙说完拉着沈梧闰就走了。 第220章 说亲 隔天早上玉芙再看周二婶的情绪果然好了许多,甚至在地里就已经开始留意过路的小姑娘们,着手开始给周玉乾寻摸新的姑娘。 玉芙说是在地里做活儿,但其实根本就不用她干多少活,周家人都心疼她,只是带着她来,愿意干就干两下,不愿意就只是在一边坐着就好。 本来周安安也是这个待遇,偏偏周安安想要村上的人都夸她勤快,所以她一到地里就开始疯狂干活儿,有一个光明正大偷懒的玉芙做对比,周安安在村里的名声的确是比玉芙要好,纵使玉芙比周安安长得好看许多,跟她提亲的人家也更多些。 这一点总是让周安安想到就高兴,但是代价就是玉芙现在是靠在树下歇着,而周安安则是吭哧吭哧的在地里刨土,时不时瞪悠闲地玉芙一眼。 玉芙倒是没什么心情搭理她,靠在树边看着各家来干活的姑娘,琢磨着哪个好些,能适合介绍给周玉乾。 快到中午的时候,玉芙突然发现远远走来一个格外好看的小姑娘,小姑娘肤色白皙,一看就不是在地里做活儿的女孩子,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招人极了。 这会儿小姑娘正边走边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二婶!二婶!你快来!”玉芙连忙招呼周二婶。 “啊?” 周二婶顺手把锄头一扔,抹了抹手就去找玉芙,边走边问:“咋了?芙芙是不是饿了?” 玉芙连忙摇头,抱着周二婶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指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姑娘,悄声说:“二婶,你看她好不好看?跟玉乾哥般不般配?” 周二婶闻言看去,也被小姑娘的颜值弄的眼前一亮,嘴上说道:“不般配不般配,玉乾五大三粗的,哪配得上她?” 玉芙白了她一眼,说:“哪有你这么嫌弃你自己儿子的?我瞧这不错,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没见过她啊……” 周二婶也跟着点头,玉芙想了想,眼看着小姑娘走到自家田周围了,玉芙立刻拉着周二婶凑了过去。 “小姑娘,你是在找人吧?看你不像我们村子的,你找谁?我帮你!”玉芙笑眯眯的跟小姑娘说,走跟前一看,小姑娘比远远看去更显娇弱。 小姑娘被玉芙的热情吓了一跳,有些紧张的搓着自己的衣角,轻声细语地说:“我不是这个村子的,我是,是隔壁清柳村的。听咱们村上有个陈大夫,他,那个,医术高明,我娘不舒服,我就来寻他去给我娘看病。” “傻丫头,你听谁说的?陈生……陈大夫他早就去镇上坐堂了,现在应该在镇里。”周二婶笑道。 小姑娘闻言眼圈儿一红,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委委屈屈地说:“那,那有劳了,我去镇上找他。” 小姑娘说完就要走,玉芙连忙拉住她,说:“你这会儿去镇上等回来也黑天了,不如你上我家等等,陈叔晚上是要回来的,等他回来再随你去你们村子便是。总归这十里八乡一个大夫也没有的,你要是去镇上请大夫,花的多不算,总也是要耗到晚上的,倒不如等等陈叔来的快。” 小姑娘想了又想,又打量了玉芙一遍,偏过头说:“那我,我等晚上再来便是。我娘在家也需要我照看。” 玉芙见留不住小姑娘,也只好放弃,问了小姑娘的名姓,等傍晚陈生祖一回来,还没等到家,就被玉芙在村口给拦住了。 玉芙简单跟陈生祖说了一遍小姑娘的事,陈生祖便随着玉芙一起往清柳村走去,只是走着走着,陈生祖指着两人身后的高大身影,问道:“玉乾怎么也跟着来了?” 周玉乾也是一脸懵,他从后山一回来,就被周二婶和玉芙给撵了出来,饭都没让吃,就来接陈生祖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要跟来。 “嗐,这不是天黑了吗,怕你走着害怕,玉乾和我一起陪着你,更妥当些。”玉芙笑嘻嘻的说。 “你二婶这么说的?”陈生祖掩不住嘴角的笑,红着脸问。 “你就当是吧。”玉芙笑道。 小姑娘名叫李玉儿,家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娘,听上去家里也没块儿地,条件不是很好,玉芙对于这样的家境还能养出这般娇弱的小姑娘很是诧异,估计也是娘亲和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等三人打听着来到李玉儿家,都有些怔愣,这倒是比玉芙想象的条件不好还要恐怖。 李玉儿家就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从外面看上去,院子的外墙已经是歪歪斜斜,似乎很久没人修过的样子,门口的两扇木门也是颤颤巍巍的,似乎用力一碰就能倒下来。 “芙芙,你说……他们家付得起诊金嘛……”周玉乾咽了咽口水,有些担忧地说道。 周玉乾话音没落,李玉儿正好出来倒水,看见了在门口站着的三人,一下子笑了,美人一笑,这一笑看的玉芙格外心动,连忙扭头去看周玉乾,却见周玉乾一脸担忧的看着一边的墙体缺口,完全没注意到李玉儿。 “你们来了?这就是陈大夫吗?”李玉儿手忙脚乱地走到三人面前问道。 玉芙立刻回神,连连称是,由着李玉儿带着三人往院子里走。 进了院子更是让玉芙吃惊,院里几乎没有什么新的东西,都是一些老旧家具,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凄惨的味道。但是收拾的异常干净,几乎是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陈生祖进屋去给李玉儿的娘亲看病,李玉儿就招待着玉芙两人在院子里喝起茶来。 “玉儿姐姐,今儿听你说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嘛?怎么没看见他?”玉芙边喝茶边轻声问道。 “哥哥在镇上做工,住在东家,一个月回来一次。”李玉儿乖巧地答。 “这样啊……那你们一家就靠着你哥哥的工钱度日?现在这世道艰难,也不容易。” “有时,我和娘亲也会绣些东西给家里做个贴补,只是我手艺不好,也卖不上什么钱。”李玉儿似乎很容易害羞,说着说着话脸就红了。 “那……玉儿姐姐,你说亲了吗?” 第221章 喜欢 李玉儿一怔,眼睛飞快的在身姿挺拔的周玉乾身上瞟了一眼,红着脸垂下头说:“还没……娘亲身子不好,操持不了这些,哥哥他一个男人也不好插手,所以就耽误了下来。” 玉芙是真的挺喜欢李玉儿这个软软和和的性子,看她家里干干净净的模样,又能看出李玉儿应当也是个勤快的人,眼睛一扫院子,突然说道:“玉儿姐姐,你家里有没有黄土,我们呆着也是呆着,不如让我哥把院墙那边给你修缮一番。”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 李玉儿和周玉乾同时开口,玉芙完全没搭理周玉乾,笑眯眯的对李玉儿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哥天生神力,没关系的。” 玉芙说罢推着周玉乾往墙缝儿那边走,自己则和李玉儿一起去抬黄土了。 等陈生祖给李玉儿的娘亲施完针出来,周玉乾还吭哧吭哧的修院墙呢,看的陈生祖一愣。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陈生祖笑着问玉芙。 玉芙回头看了一眼陈生祖,招呼他坐下,二人问起了李玉儿娘亲的病情。 “没什么,就是身子虚,受了些风寒,我给她施了针,一会儿躺一下,发发汗再喝上两顿药,就好了。”陈生祖说,“一会儿我把药方给你,今儿晚了,明日再去抓药吃就来得及。” 陈生祖话还没说完,“轰”地一声,周玉乾一直在修补的那面墙就应声而倒了。 院里的人包括周玉乾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咳,咳,怎么了?” 一个美妇人从屋里出来,扶着墙边虚弱地问道。 “娘,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屋,别再凉着了。”李玉儿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把李婶子扶到了屋里去。 玉芙依稀能听见李婶子在屋里问李玉儿那墙怎么了,李玉儿的声音小,玉芙也没听见她是怎么说的。 玉芙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还愣着的周玉乾面前,伸手就是一掌,“哥,你干啥呢?我是让你修墙,不是让你拆墙!” 周玉乾挨了一掌,还有些发愣,他真没咋使劲儿啊! “本来破破烂烂的还能住,这下好了,这一面墙都没了,让她们寡母孤女的怎么住啊……”陈生祖看着那墙的残骸,摇着头说。 玉芙闻言,眼前一亮,“我家有屋子啊!可以去住我家!这样他娘看病施针什么的也方便了!” “她娘不需要施针了,就喝药就行……”陈生祖说到一半,看见玉芙要吃人的眼神,话锋一转说:“也好也好,我家里还有些药材,他们要是去了,也不用去镇上抓药了。而且……明日也可以施针巩固一下,好的更快嘛!这样的确方便。” 玉芙跟李玉儿母女说了请二人住到周家的事,两人都连连拒绝,陈生祖本来就不收诊金,两人已经不好意思了,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麻烦周家。 周玉乾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往门上靠了靠,说:“去吧,也没什么不方便的,等明日我来把这墙都补上,你们在搬回来住。” 周玉乾说罢,拍了拍那门,说:“这也得修,你们二人……” 周玉乾话没说完,那木门“哐啷”一声,也禁不住周玉乾的大手而死于非命了。 “你们二人住起来不安全……”周玉乾呆滞的看着牺牲了的大门,把自己嘴里的话说完。 看着这残破不堪的院子,纵使是再不好意思,李玉儿母女也只能跟着三人回到永宁村了。 周家人听说了周玉乾的“壮举”,只剩下不好意思的份,哪里能不同意母女两个住进来,周二婶连夜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又把自己新做的被褥拿了过去,满脸笑意,将两母女安顿好。 等安顿好了人,已经是半夜了,周二婶偷偷的问周玉乾看没看上李玉儿,周玉乾这才明白玉芙这一晚上都在干什么。 “也没什么看上看不上的。”周玉乾坐在桌前说道,脸上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沈梧闰也在周玉乾的房里,看着他的模样,笑道:“怎么就没什么了?我看那玉儿姐姐挺好看的。” 周玉乾回忆了一下李玉儿,挠挠头说:“是好看,她们母女两个都是好看的人。” “谁让你看她娘了?我也不是让你选美。那我问你,给你俩定亲,你愿不愿意?”周二婶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周玉乾一眼,没好气儿的说。 “随便,都可以。只要娘你看好了,我谁都行。”周玉乾连忙说道。 周二婶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了,沈梧闰却看着周玉乾,一脸的笑意不说话。 “咋了?你觉得李玉儿不行啊?”周玉乾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聪明的很,见他笑的不单纯,便开口问道。 沈梧闰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你也不喜欢人家啊,你怎么就娶人家?” 周玉乾皱了皱眉,说:“成亲也就那么回事,在一起过着过着就喜欢了。你以后也是这个样子。” 沈梧闰笑道:“我可不会。哥,我是一定要娶我喜欢的人的,别人谁都不行。你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这样随便就同意了,等日后你要是遇上了你喜欢的人,你是要后悔的。” 沈梧闰看着周玉乾一脸懵懂的模样,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周玉乾第二天也顾不上打猎了,一大早就要往清柳村赶,想把李家的院子给修好。 玉芙找了个借口让李玉儿也跟着周玉乾一起去了,照顾李婶子的任务则落在了玉芙的头上。 “嫂子你就放心在家住着,心里可别有什么负担啊!”周二婶出门之前笑眯眯的跟李婶子说。 李婶子比起李玉儿来,虽然是上了年纪,但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候也是清秀佳人,和自家闺女一样容易脸红,红着脸应着周二婶,周二婶也喜气洋洋地走了,打算再观察观察李玉儿,就要跟李婶子提两家定亲的事。 周二婶刚走,陈生祖就把李婶子要用的药材送来了,玉芙到门口接的,陈生祖的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有些遗憾的问:“你二婶走了啊?” 第222章 想法 玉芙笑了笑说:“早走了。” “嗐,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陈生祖懊悔地说。 玉芙撇了撇嘴,转而问道:“医馆怎么样?昨儿也没来得及问你。” “都挺好的,除了看清夜和无尘拌嘴,别的倒也没什么。”陈生祖说。 卫清夜自沈念星走了,他也没挪窝,留在镇上到了赵氏接着当大夫,只可惜玉芙八年没去过镇上,两人至今还没能再见过面。不过玉芙听说他和赵无尘相处的不错,赵老也很喜欢他。 玉芙笑着点头,把药接过来就放陈生祖走了。 “李婶子,喝药了。” 玉芙端着刚煎好的药,坐在李婶子床边,轻声说道。 李婶子这会儿精神看上去已经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只是玉芙这会儿跟她说话,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的方向瞟。 “真不好意思,还要你留在家里照顾我,耽误你们活儿了吧?” 李婶子就着玉芙的手喝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就安心住着,等院子修好了,您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您和玉儿姐姐再回去。” 李婶子点了点头,脸上飞红,突然开口道:“这药……是陈大夫送来的?他,他没进来?” 玉芙一边喂着药,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嗯呢,他着急去镇上上工,就没进来。” “说起来……陈大夫还真是个好人,他总是这样吗?给人看病都,都不收钱的?” “是啊,陈叔心地好,总是这样。” “那,那他家女人也不生气,这样怎么养家呢?” “他在镇上医馆做工,一样的赚银子,也不在乎这偶尔的诊金。再说,陈叔独身多年了,只是有一个捡来养着的儿子,没有女人的。” “原来是这样,果真是医者仁心,他人是真的好……” 喝药的间隙,李婶子一直在发问,只是似乎句句都离不开陈生祖。玉芙就是反应再慢,最后也品出点非同寻常的味道。 “婶子啊……我听人说,你家我叔,早早就走了哈?拿你一个女人带着这么两个孩子长大,倒真是艰难哈!”玉芙没好意思直接戳破李婶子的想法,试探性的问。 李婶子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有些委屈的说:“是啊!我家男人走的时候,玉儿才三岁,石儿才七岁。本来家里就没什么钱,攒下那点子银子都给我家男人看病了,结果人没留住,钱也没了。” 玉芙叹了口气,不管是哪个年代,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 “……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我是外乡人,我家男人一死,官府把地也收了回去,本来你说就算我没有地,我家两个孩子也应当要有一份的,可是都叫他们老李家给占了去,一点也没给我们孤儿寡母留。就这样,我今天帮着这家做短工,明天给那家做长工,一点一点才把他们两个拉扯大……想当年,石儿那孩子才十一岁,身板还那么小,就在镇上帮着人家扛木材,搬东西,我现在想起来,这个心都疼……” 李婶子说到这儿,已经哭的不行了,玉芙连忙拿自己的手帕给她擦眼泪,李婶子长的小,这么一哭更显娇弱,连玉芙这样的女孩子看着都心疼。 “婶子,那你就没想过改嫁吗?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也能照顾你们孤儿寡母。”玉芙轻声问道。 李婶子摇了摇头,说:“我一个外乡人,还带着两个孩子,三个人吃饭,谁能要我呢?不过现在好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但是我也没那么多心思,我现在只想看着他们两个成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别的……看缘分吧。” 听到这儿玉芙舒了口气,李婶子现在没什么再成亲的想法就好,本来陈生祖和周二婶现在就隔着一层,要是这会儿插进来个娇弱美人,玉芙真怕周二婶两人就这么黄了。 “之前我就一直想说,既然您说到这儿,我也想问问您,您看我玉乾哥哥怎么样?”玉芙挪开话题,突然问道。 李婶子愣了一下,抹了抹眼睛,有些迷茫道:“玉乾哥?” 玉芙连连点头,“周玉乾,就是昨天和我一起去您家的那个大小伙子,也是……把您家墙给推倒了的那个。” 李婶子闻言一下子笑了,似乎是想起了自家院墙的惨样,说道:“挺好的,人长的挺立正,也有劲儿。” 李婶子说罢,看了玉芙一眼,有些犹豫的说:“你的意思是他和玉儿……” “对对对!我的好婶子,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我昨儿一见玉儿姐姐,就喜欢的不行,我二婶也喜欢她,现在只看您的意思,要是对我玉乾哥也满意,咱们就把这亲事定下来!”玉芙笑眯眯的说。 李婶子笑道:“我见过那么多说亲的,倒是头一次见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给人说亲,你也不羞!” “这有什么羞的?”玉芙也笑了,“我自家哥哥我自然是要帮他相看。婶子,我们家情况您也看见了,尚算拿得出手,我们日后定不会亏待玉儿姐姐的。” 李婶子闻言没有接话,自己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李玉儿长得不错,虽然是瘦弱了些,但养的也算水灵,这么多年跟他们家提亲的也有不少。 周家她虽然才来了一天,但是她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不错的人家,人都和善,看上去家底也厚,哪里是拿得出手,实在是一个顶好的选择了。 只是最终李婶子也没有给玉芙一个确定的答案,只说要等石儿和玉儿一起商量过后,才能决定。 玉芙也不急,她也只是想给李婶子先种一个想法,让她多往这方面想一想罢了。但是这一番谈话,让她现在倒是有个更重要的想法得去办…… “今儿你家那个周玉芙又没来?你家人这也太偏心眼了,都是女娃娃,凭什么她周玉芙在家歇着,你就要像个丫鬟一样,在地里勤勤恳恳地干活儿?”前两日周二婶刚刚提过的二红,和周安安坐在田边低声说话。二红揪着田边的小草,嘴里有些打抱不平的意味。 第223章 情敌 周安安往田里正说话的周二婶身上看了看,眼里的厌烦一闪而过。 “我能有什么办法?她周玉芙毕竟才是老周家的亲闺女。”周安安淡淡地说,语气听起来委屈又失落。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也跟着姓周了不是吗?再说你看那沈梧闰,他还姓沈呢,周家人对他不也是跟对自家儿子一样?只是,安安,你说我也好奇,他叫你二婶一声娘,那怎么说他也算是周玉芙的堂哥吧?为啥他们两个这么大的姑娘小子了,还整日整日粘在一起,你们家人都不管管吗?也不害臊!”二红说着说着,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周安安偏过头看了看长相平平的二红一眼,心下冷笑,难怪要跑这么远来找自己说话,合着是心里还惦记沈梧闰呢! 倒真是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心里虽是这么想,周安安嘴上却没有这么说,而是温柔的说:“管,怎么不管?可是没办法啊……” 周安安说到这儿,眼中似乎有些苦恼,贴在二红的耳朵边上说:“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二红连连点头。 “其实沈梧闰也不喜欢周玉芙。但是你说沈梧闰和我有什么区别?不也是寄人篱下吗?周玉芙粘着他,他也只能忍着。你没看沈梧闰早早书都不念了,去镇上做工,你知道为什么吗?不就是躲着周玉芙吗!” 二红听完周安安的话,拍了一下大腿,“周玉芙也太不要脸了!” 周安安听了这一句话,心里万分舒畅,嘴角也带了几分真诚的笑。 “可是,我上次看见沈梧闰给周玉芙从镇上带好吃的,一带就是那么……一大堆,而且他笑的跟朵牡丹花儿一样,哪有一点不情愿的意思。”二红拧着眉问。 “都是假的。”周安安说,“唉,你不是我们这个情况,你哪里懂我们这些寄人篱下的人的心酸呢!” 二红点了点头,心中突然有了点英雄气概。那沈梧闰长得那么好看,自己一定要救他于水火,成就一番美救英雄的佳话! 二红心里豪气万丈的想着,周安安却突然拉了一下她的衣裳,垂下头低声说道:“别说了,她来了。” 二红往前看去,果然见到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周玉芙蹦蹦跳跳的朝着田里走来。 二红看着眼前的周玉芙,心里不免把三人做了一番比较。二红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的长相,站在五官精致的周玉芙面前完全不够看。 可是平日看起来周安安算是不错的,这些年长开了,下巴尖尖的,在她们这一众农女中算是比较招人的了,可惜周玉芙一来,倒的确把周安安衬的小家子气,这下真像个丫鬟了。 玉芙可是没有心思注意二红脑子里的小九九,拉着周二婶就往一边走,神神秘秘的样子,逗的翠梨直发笑。 “咋了咋了,神神秘秘的,李婶子同意婚事了?”周二婶被玉芙拽的踉跄,笑道。 “哪有那么快,你不得让人家想想?”玉芙笑着说,说完脸就板了起来,严肃的说:“我颠颠的跑来是要跟你说另一件事。” “啊?啥事?” “李婶子,可能看上陈叔了。” 玉芙声音很小的贴在周二婶的耳边说,周二婶愣了一愣,“陈叔?陈生祖?” 玉芙好笑的点头,“还能有哪个陈叔?” 周二婶的眼睛左右飘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说道:“看,看上就看上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没关系?”玉芙追问道,“二婶,你别说,这李婶子该说不说长得还是好看的,娇娇柔柔的,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吧?” 周二婶的眼前瞬间浮现了李婶子的那张脸,脸色越来越沉重。李婶子和她的确不是一个类型,自己跟李婶子一比,显得有些五大三粗,没什么女人味。 “男人喜欢什么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周二婶沉着脸说,随即反应过来,等了玉芙一眼,“小小年纪,说什么话呢?要是叫你爹听了去,准是得骂你!小心她罚你抄书!” 玉芙吐了吐舌头,抱着周二婶的手臂撒娇道:“不叫他听了去不就是了。二婶,我可是为了你好,你如果对陈叔有心思,那你可要赶紧把握机会,现在可是有情敌的了,你再跟人家慢慢谈情,小心把人弄丢了!” “小丫崽子!我让你嘴里瞎说乱造!看我今天不打你!” 没等玉芙说完,周二婶边骂边追着玉芙就打,玉芙反应倒是快,也绕着田边一边软乎乎的求饶一边跑了起来。 玉芙跟周二婶闹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留周二婶一下午在田里心神不宁的,连周老三都好几次问她怎么心不在焉的。 等周二婶回了家,路过李婶子住的院子时,脚步放慢想进去看看她的病好了没有,刚到门口就听见了自己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周二婶脚步一顿,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硬是没往屋里走,听着里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的。 “二嫂?” 翠梨的声音突然在周二婶身后响起,给周二婶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 翠梨往周二婶身边走了两步,指了指屋门笑道:“怎么在这儿干站着不进去?怕见到你未来的亲家?” 周二婶干笑了两声,不自禁地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没有,怕打扰人家。” 这下换翠梨听不明白了,一脸疑惑的看着周二婶,刚要说话,就听屋门一响,陈生祖笑的满脸春风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婶子身体似乎好了许多,还跟在陈生祖身后送他出来,见到愣在门口的两人,李婶子脸上一红,更是往陈生祖的身后躲了躲。 陈生祖见了周二婶眼前一亮,迈步就冲着周二婶走了过去,“回来了?今儿回来的还挺早,累不累?” 周二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倚在门框上一脸娇羞的李婶子,心里的气直冲脑仁,周二婶也来不及多想,只想离开这个氛围,扭头便走了,顺便还瞪了陈生祖一眼。 “周二嫂子怎么就这么走了?” 第224章 情深 站的最远的李婶子最早感觉出这奇怪的氛围,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呆在原地的陈生祖和一脸了然的翠梨,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啊?奥,没事,她可能急着做饭。”翠梨听见李婶子的发问,笑着答道,说完走到李婶子身边,亲昵的挎着李婶子,对陈生祖说:“陈大夫,天色也不早了,留在这儿用饭吧?” 陈生祖被周二婶那一眼瞪的心里发慌,闻言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厄儿还在家等我,我就先走了,先走了。” 陈生子说完就往外走,边走边琢磨自己哪里惹了周二婶不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李婶子含情脉脉的眼神。 “咳。” 翠梨轻轻咳了一声,拉回了李婶子的注意力。 “嗐,嫂子还不知道吧,这陈大夫对我家二嫂可真是一往情深。只可惜,二嫂总是迈不过去我家二哥这个坎儿,让两个人耽误到了现在。可是你看,刚才那明明就是耍小脾气嘛,是不是?其实我觉得他们还怪般配的呢!”翠梨扶着李婶子往屋里走,笑着说道。 李婶子听完翠梨的话已经变了脸色,喃喃道:“一,一往情深?” “可不是吗?” 翠梨笑着说,“这都不知道多久了,嫂子,你说这陈大夫也真是死心眼儿,这么多年也没曾变过心,这可不真真就是一往情深?” 翠梨说完一直观察着李婶子的脸色,看她虽没说话,但是没过一会儿脸色也自然了起来,这才算是稍稍放心。 “嫂子,可感觉身子上轻快些了?” 翠梨扶着李婶子躺在床上,柔声问道。 “好多了。”李婶子淡笑着说,“妹子,我有件事要问你。” “您尽管问。” 翠梨说道,要是避开了陈生祖这一道,眼前这位到底还是极可能成为周家亲家的,翠梨自然也不会多怠慢她。 “你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周玉尚看上去跟你也不差几岁,你与周三哥是……”李婶子昨儿已经见了全家人,今天又动了两家结亲的意思,自然对周家想要多做了解,而眼前这个一直叫自己“嫂子”的姑娘是最让她觉得奇怪的地方,见此时也没有别人,便问出了口。 翠梨给李婶子掖被角的动作一顿,脸上也爬上了红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从周三婶离家,因为翠梨自己一些隐秘的心思,她就暗暗把自己涨了一辈,周家人也没多说什么,想来都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只是周老三却像个木头一样,这么多年一点反应也没有,翠梨也不好说什么,就质疑僵持在这儿,现在有外人这么一问,明显还是误会了自己和周老三的关系,翠梨一时间却不知自己该怎么解释,也有些不想解释。 正在翠梨尴尬之时,门轻轻响起,李玉儿带着玉芙和周玉乾走了进来。 “娘,你怎么样?”李玉儿跟翠梨点了点头,望向李婶子,柔声问道。 李玉儿他们一走进来,李婶子哪还有注意力去管翠梨的事情,倒也没有再追问。 李婶子看了看自家女儿红扑扑的脸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好多了,你今儿一天就在家里了?家里怎么样了?咱们总不好一直麻烦着人家。” “婶子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这么住在我们家呢!当然了,要带着玉儿姐姐一起,是不是,玉儿姐姐?”玉芙两步上前,挎着李玉儿笑着说,话里话外隐含的意思让李玉儿的脸越来越红,头都快藏到领子里面去了。 “就你皮!看你把人家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了。”翠梨笑着点了点玉芙的头,眼睛瞟向一边站着的周玉乾,却见他脸色淡淡,嘴角虽挂着笑,却看不出来什么害羞的意思,跟李玉儿羞涩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好了好了,让人家母女说话,咱们先出去。”翠梨对玉芙说道,说完三人这才退出了房间,把地方留给李玉儿母女。 “玉芙,我去后院儿劈柴奥,吃饭再喊我。”周玉乾一出来就说,玉芙也没拦他,放他走了。 周玉乾一走,翠梨就急忙问道:“芙啊,我看这事不对劲儿啊,玉乾对人家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李玉儿好像挺喜欢他的,可别乱点了鸳鸯谱!” “我知道,我也寻思了,只是玉乾哥你还不知道,跟三叔一个样子,榆木脑袋。等会儿我去问问他。”玉芙笑着说。 “你三叔可不是榆木脑袋,我觉得他明白的很,或许就是太明白了。”翠梨突然想起了刚才李婶子问的她哑口无言的事,有些落寞地说。 玉芙搓了搓翠梨的手臂,“翠梨……” 翠梨摆摆手笑了笑,说:“理我干什么?对了!我问你,你今天去找二嫂,是不是为了……” 翠梨说到这儿,指了指李婶子住的屋子,接着说:“那位和陈大夫的事?” “你也看出来了?可不是,咱家二婶不上心,我可要替她上心,要不然等丢了,她可真是哭都找不着调儿!” 翠梨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点了那位,估计她心里也有数了。” 翠梨说罢,和玉芙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后院走。 玉芙便走边笑道:“不能不用担心,咱们可以不用担心,二婶必须担心一点,要不然他们能磨到玉乾哥成亲也搞不出什么结果来,得刺激刺激她。” 翠梨瞬间明白了玉芙的意思,拍了一下玉芙的头笑道:“小机灵鬼,一天就你鬼点子多。天天给这个给那个当红娘,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 本来翠梨是想逗玉芙害臊,哪想到玉芙脸不红不白的说:“我?我得找个最好看,最有钱的!我才不急呢!倒是你,这么多年了,还没拿下你那个大明白呢?要不要我也帮帮你?” 翠梨一下子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像只煮熟的虾一样,追着玉芙就要打。 “死丫头,天天不害臊,拿别人开玩笑!” “我跟你学的嘛!” 第225章 香囊 “玉乾哥!” 玉芙突然冒出来叫了一声周玉乾,把周玉乾劈柴的动作吓的一顿,好悬闪了他的腰。 “吓到你了啊?”玉芙看见周玉乾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的凑过来,讨好般的笑问着。 周玉乾看着自家妹妹的笑,也不舍得骂她,从一边轻快的拿了一个粗壮的木墩子,放在玉芙脚边。 “没事,你坐。闰闰还没回来?” 沈梧闰只要一回来就会和玉芙粘在一起,周玉乾显然已经习惯了,自然地问道。 “回来了啊。”玉芙坐在木墩子上,随口答道,“但是他回来也不影响咱们哥俩沟通感情嘛!” 周玉乾笑了笑,接着劈柴,“谁说的?真不知道是他姓周还是我姓周,玉芙你明显偏向他。唉,真是妹妹大了就不亲哥哥了!” 周玉乾语气酸溜溜的,明明从小他跟玉芙最好,就是玉珂这个亲哥哥都不成。可是沈梧闰那小子越大越粘人,周玉乾突然想起来沈梧闰跟他说的话,他越想越觉得那小子没憋好屁,估计是对他可爱没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个扮猪吃老虎的臭小子! “亲啊!怎么不亲!”玉芙笑眯眯的说,她倒是没想那么多,说完便直接了当地问道:“哥,你喜不喜欢李玉儿?” 周玉乾愣了一下,把脑海里的沈梧闰扔到一边,换上了李玉儿笑吟吟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周玉乾把斧子放下了,挠挠头说:“不讨厌。” “啊?只是不讨厌?这是什么回答?” 玉芙有些失望地问道。 “她挺好的,温温柔柔的,像大娘,跟你们挺不一样的。”周玉乾接着说。 玉芙的脑袋上飘过一堆省略号,这是什么花啊!什么叫温温柔柔的和我不一样? 想想也是,周玉乾从小到大跟女孩子接触不多,也只能和家里这些人比较,家里的女人……的确是没有温柔这一挂的,哪怕是周玉乾说的温柔的玉芙娘,那也只是他没见过玉芙娘咄咄逼人的样子罢了。 “那你这样我很为难诶!”玉芙有些苦恼的说,“你知道大家要促成你们吧?” 周玉乾脸上终于是看出来点暗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喜欢她,她也愿意就行。” “那你呢?”玉芙追问道。 “芙芙!你在这儿啊!” 还没等周玉乾说话,沈梧闰就找了过来。 “我找了你好久……你今儿怎么没在前院儿等我?”沈梧闰有点委屈的说,看了一眼周玉乾,垂着头又道:“早知道你和玉乾哥哥在这儿说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找我有事?”玉芙最看不了沈梧闰委委屈屈的样子了,连忙柔声问。 “有东西给你看,给你买了好东西,跟我来!”沈梧闰说完拉起玉芙就走,周玉乾想抓住自家妹妹的另一只手,却被沈梧闰轻轻一拉,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这一拉没拉住,周玉乾只能恨恨的看着沈梧闰把玉芙拉走了。 “你这么急干什么啊?我还有话要问玉乾哥呢。”玉芙被沈梧闰拉着一路小跑,刚站定便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都一天没见你了,当然着急。”沈梧闰笑眯眯的说,拉着玉芙坐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香囊给玉芙看。 “你看这是什么?我今儿在镇上看见的,觉得好看的不行,就买来给你。” 香囊一拿出来玉芙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香囊的布料很特别,在阳光下还有什么东西在星星点点的反着光,应该是这块布料的织布工艺。 而且上面的刺绣也很别致,只是看起来……跟自家娘亲的针法有些像,却也不是完全一样。 “买的?”玉芙摸着香囊,轻声问。 沈梧闰点了点头,“对啊!好不好看?你喜欢吗?” “看上去很贵。你在镇上也没赚几个钱,花这钱干什么?” 沈梧闰闻言笑眯眯的道:“不贵的,就是路边小摊卖的,只这一个。” 玉芙有些怀疑的看了看沈梧闰,看布料,闻香料,摸工艺,怎么都觉得这是一个精致的过分的东西。 “别管那么多嘛!只说你喜不喜欢就好。”沈梧闰撒着娇说,扯的玉芙的袖子一动一动的。 “喜欢是喜欢的,不过你在镇上做工,本来赚的也不多,不要总是花这些钱,我也不缺什么用。”玉芙耐着性子说,从沈梧闰去镇上做工,今儿买个这个,明儿买个那个,她都攒了一箱子了,吃也吃不完,戴也戴不完。 “好啦,知道了。”沈梧闰笑眯眯的说,“你刚才找玉乾哥哥干什么?” “亲事的事呗!我看玉乾哥也不是太热情,怕弄巧成拙嘛。结果被你一捣乱,最后也没说明白。” 沈梧闰了然的点点头,说:“还是等等吧,别急着弄。我看玉乾哥对她没什么特别的,要是日后玉乾哥有了动心的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可是玉乾哥已经二十了!”玉芙拍着自己大腿说,“二婶和祖母都很急,玉珂哥考试来回奔忙没办法,又出了巧儿姐姐那档子事,总不能也把玉乾哥耽误下去嘛。” “唉,那你们就看着办吧,我也只是瞎猜,日后的事又有谁能知道呢?”沈梧闰说道。 李家的院墙没几天就修好了,但是院墙的泥巴还需要干一干,玉芙就以这个借口撒娇打混的把母女两个留下了,也见到了李玉儿的哥哥李石儿,李石儿和周玉乾倒是很处得来,两个人一起去山上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兄弟相称,两人都高兴得很。 既然李石儿也很满意,两家的亲事就顺顺利利的定了下来,玉芙能看得出李玉儿虽然害羞但还是很高兴的,而周玉乾虽然没有多开心,但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事已至此,玉芙就也没再多想,只是周二婶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你这两天倒是来的勤。” 陈生祖给李婶子看完病往外走,刚迈出大门,就停周二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生祖脚步一顿,连忙回过头来。 “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陈生祖眼睛亮亮的,满脸都堆上了笑,完全没注意周二婶说的是什么。 第226章 褶子 周二婶看着一脸热情冲到自己面前的陈生祖,嘴角不由得勾了勾却立马压下,左右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话?谁不愿意跟你说话了?说什么?我也没话跟你说啊!”周二婶不看陈生祖,偏过头说。 “是是是,不是你不愿意跟我说话,是我不愿意跟你说话还不行?我听李嫂子说,玉乾和玉儿的婚事定下来了?”陈生祖见天色不早,怕周二婶把他往家撵,没话找话的说道。 “定下来了,不过这与你什么相干?李玉儿是你什么人呢?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周二婶没好气儿的反问道。 陈生祖有些错愕,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往前走了小小的一步,见周二婶又往后退,陈生祖眼里充满了讨好,小心翼翼的说:“你别磨我了,我要是做了什么错事,说了什么错话你直接跟我说好不好?之前不还是好好的,怎么这几天就突然跟我爱答不理的?” “哼,你能做错什么?你又能说错什么?是我……”周二婶明明是想讽刺他,说着说着却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每日都能听见那扇紧闭的门里传出来的谈笑声。 明明都说是小风寒了,却拉拉扯扯的拖了这么久……周二婶想着想着自己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怕陈生祖看出来,她也不敢去揉,好在一阵微风吹起,吹散了周二婶鬓边的发丝,挡住了她那越来越红的眼睛。 陈生祖看着那几根发丝挡住了周二婶的眼睛,想都没想就伸手想去帮她拿开,多日的夜间相伴,这样的动作虽然是二人亲密的顶点,却也是再自然不过了。 可是陈生祖的手刚碰到头发,一下子就被周二婶拍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周二婶眼睛红红的瞪着自己。 “你有毛病?”周二婶低声地吼了一句,直把陈生祖给吼愣住,手也呆呆的伸在半空中不曾放下。 “你都多大岁数了?你以为你是个游历人间的花花少爷?你他娘的对这个好又对那个好,然后展示你的魅力,看谁能上你的套就带走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玩这个你就找别人!别跟我弄这些!你也不看看你脸上有多少条褶子?你以为我吃你这一套?呸!” 周二婶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段,具体说了什么她事后都没有办法再想起来,只是那一刻她觉得她必须说点什么,才能发泄这些日子以来,内心的那种被小虫子啃噬一般的痛感。 周二婶说完转身就走,陈生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很多褶子吗……” 躲在墙后完完整整看完了这一场戏的玉芙,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说:“好恐怖,我从来没见过二婶这么恐怖……” “的确是……她以后会知道和陈大夫多说话是你让我干的吧……” 李婶子缩在玉芙身后,有些战战兢兢地问。 玉芙嘿嘿笑了笑,没有做声。 当晚玉芙追到陈生祖的家里,跟他讲了半宿周二婶生气的缘故,虽说刺激吃醋这个主意是玉芙琢磨好偷偷请已经放弃的李婶子帮忙的,但是今天周二婶的爆发让玉芙知道如果再进行下去,等周二婶明白了,那一定会吃人的。 为了避免被吃,也为了点醒还有些蒙圈的陈生祖,玉芙这才跑到他的家里,语重心长地解释什么叫吃醋,女生为什么吃醋。 陈生祖听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因为在意,所以生气。”这八个字仿佛让陈生祖已经看到了二人成亲时候的模样。 “厄儿!把你玉芙妹妹送出去。”陈生祖笑眯眯地喊着陈厄,他觉得自己这一夜是都睡不着了。 “您可记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玉芙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 陈生祖满口答应,脸上还有些羞涩的笑,“只要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那,那就好了。” “那行,那我可走了啊!”玉芙说完,往站在门口淡笑站着的陈厄身边走去,陈生祖也笑眯眯的送她,边走还边说道:“回去小心着些……不行,我不能笑了,褶子太多……” 陈生祖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真是很苦恼的样子。 陈厄和玉芙笑的止不住,两个人边笑边往外走。 “你好些日子没有过来了,在忙什么?” 陈厄没有焦距的双眼看向前方,问题却是对着身边的玉芙。 因为玉芙经常要就医馆的事和陈生祖沟通,所以她经常都能见到陈厄,只是这几天忙着给周玉乾母子做媒,加上陈生祖日日都要去周家,玉芙还真是没有来过。 “也没什么忙的,就是瞎玩呗。”玉芙随口说道,“你怎么样,最近眼睛有不舒服吗?” 几年前陈生祖和赵老研究出来一个药方,或许有希望治好陈厄的眼睛,可惜陈厄已经吃了好几年,眼睛却也没什么动静,和以前相比反而会时不时的有刺痛感。 “还好。”陈厄低声的回答着,“二婶和我爹……要成了吧?” 玉芙闻言笑了笑,陈厄看不见,她总不能真让人家送自己回去,送到大门这儿也就够了,玉芙便停下来靠在门上和他说话。 “看着是差不多。你会担心吗?” 陈厄摇了摇头,也笑了笑,眼中没有焦距的笑总是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挺好的。到时候……如果周二婶能搬过来,那你也会经常来吧……” “芙芙!” 陈厄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正好和寻来的沈梧闰喊玉芙的声音重叠,让玉芙一时没有听清陈厄在说什么。 玉芙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不是对于沈梧闰的不耐,而是对于沈梧闰和陈厄之间气场的一种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龄增长,沈梧闰和陈厄极其不对付,在外人面前的沈梧闰乖巧嘴甜,虽然有时候对玉芙的占有欲有些恐怖,但也是在可控的范围内的。 但是面对陈厄就不一样了,沈梧闰看见他总是会很毛躁,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看陈厄哪里都不顺眼,总是说些有的没的。 第227章 娶走 陈厄脾气好,自然不会说什么,难的就是玉芙每次都要两头道歉,一边担心伤到陈厄幼小的心灵,一边又要宽慰假装不难过的沈梧闰。 也许是因为自小的依赖,玉芙觉得沈梧闰总是希望自己不论什么情况都要永远站在他的那一边。 “闰闰来了,我先回去了啊!” 玉芙匆忙地说着,不想两人对上,刚要走却被陈厄拉住了手。 玉芙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去,月光下,陈厄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平日里没有焦距的眼睛在这一刻却显得有些无措。 “不能再呆会儿吗?你好久没来了。” “只,只有几天而已……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玉芙舔了舔唇,回答道。 陈厄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也恢复自然,“没什么,别让他等着急了,快回去吧。” 陈厄说完自顾自地往回走,玉芙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芙芙!我喊你你为什么不应?大晚上的一个人跑这么陈叔家做什么?”沈梧闰这时也跑到了玉芙的身后,气喘吁吁地问。 玉芙回过神来,动作自然地给沈梧闰擦了擦汗,牵起他的手往家走。 “没什么,跟陈叔说件事。” “陈厄呢?他今天没送你出来?”沈梧闰说着,还不停的回头看,他刚才怎么好像看见陈厄的背影一闪而过呢? “怎么,你想见他啊?那我们就回去啊,只不过你不要又是话里带针的跟人家说话。” “我哪有嘛,每次我都是很正常的跟他说话,哪里想到他心思那么敏感。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就不说就是了,还值得你特地说我一遍。是陈厄哥哥不高兴了吗?” 沈梧闰说的委委屈屈的,玉芙连忙说:“没有没有,就想起来你俩上次剑拔弩张的,就提一嘴。对了,玉尚今儿不适合你去镇上做工吗?怎么样?” “挺好的,东家很喜欢他……” 说着说着,两人越走越远,在月光下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二婶一夜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睡的难过,早上也躺不住,比往日醒的还早,洗了漱站在墙边就把水往大道上一泼,听见“哎呦”一声,周二婶一个激灵连忙打开大门往墙边看去。 “你,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周二婶看着湿漉漉的陈生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着眼睛问。 陈生祖打了个大喷嚏,两步上前一下把周二婶抱在怀里。 周二婶愣了一下,一下子反应过来,红着脸手忙脚乱的开始挣扎。 “你,你,你疯了你?赶紧放开我!”周二婶一边挣扎一边说道,平日也没发现陈生祖居然力气这么大,周二婶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让他松动半分。 “你别急,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你放屁!你放开我你就不会说话了?” “不行,放开你你就跑了。” 陈生祖脸红红的说,这样的事也是他第一回干,但是周二婶抱着还是很舒服的…… 陈生祖连忙收住自己这些绮思,开口解释道:“你听我说,你先别骂我,我就想告诉你我和那李嫂子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没想勾引她,我也没想对她多好,就是很单纯的大夫和病人,最多有一点别的心思就是希望能对她好一点,好让她家女儿能跟咱们玉乾好好在一起。” 随着陈生祖的话,周二婶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等陈生祖说完,周二婶已经不挣扎了,乖顺的让他抱着。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对她一点心思也没有,我的那点歪心思都只是冲着你的,真的!” 周二婶听着这直白的话,脸上红了又红。 “那你先放开我。” 陈生祖看她顺毛许多,试探性的把手松开。 “啪!” 陈生祖刚松开手,迎面就是一个大嘴巴打在他的脸上。 陈生祖被打的发懵,但是脸上倒是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打也让你打,骂也让你骂,那你还生气吗?”陈生祖小心翼翼的看着周二婶。 周二婶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没忍住一下子笑了。 “怎么不气?谁家好人在大街上就把人家女的抱住?” 周二婶虽然如此说,陈生祖却是一下子松了口气,“行了,笑了就不生气了。” 陈生祖说完上前两步拉住了周二婶的手,周二婶颤了一颤,却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你让我碰你的手了。”陈生祖有些欣喜地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跟周老太太说,明后天我就来娶你过门。” 陈生祖说完,松开周二婶的手就往院子里跑,周二婶连忙拉住他的衣裳,有些慌乱地说:“你急什么?都多大岁数了,还娶什么娶?我,我跟了你去就是了。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娘她同意不同意,还有大哥他们……” “我们当然同意!” 周二婶话还没说完,大门“哐”的一下被推开,给两人吓了一跳,向门口看去却发现一大家子都挤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二人,而刚才说话的正是挤在中间的玉芙。 周二婶连忙松开了陈生祖的衣裳,红着脸指着他们问:“你们怎么都藏在这儿偷听人说话?” “二婶,我们不是怕你有负担吗?这都紧赶慢赶的过来告诉你,我们都很支持你,是不是,祖母?”玉芙走过来挎着周二婶的手说,说完看向笑吟吟的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被沈梧闰搀着走向周二婶,周老太太拉过周二婶的手说:“这么多年了,你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怎么会不同意?我倒是拉着你们两个一直没有结果才着急呢!至于老二……” 周老太太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了,看了一眼周夫子,垂着头说:“是老二没福气,你不用有负担,高高兴兴的跟了他去吧。” 周老太太说完看了玉芙一眼,玉芙立刻领会,伸手一推,直直把周二婶推在了陈生祖的怀里。 陈生祖也连忙接住周二婶,笑着说:“哪能跟了就来,还要麻烦周老太太,当一次娘家,让我从这儿把她风风光光的娶走。” 第228章 八卦 自那日陈生祖和周二婶终于说开,周家人也表了态之后,两人就是正大光明地谈起了恋爱,周二婶地里也不去了,在家里一脸甜蜜的绣着嫁衣。 “陈叔这次可真是大手笔了,这料子是真的好。他自己衣裳一年到头也不做一身新的,看看这,给你买可真是一点不心疼。”玉芙摸着周二婶嫁衣的布料,笑眯眯的逗周二婶。 周二婶这两天对于家里人的调笑已经习惯了,笑着瞪了玉芙一眼没说话,看着一边不停比着布料的翠梨,笑道:“这么喜欢啊?” 翠梨羞答答的看了周二婶一眼,说:“陈大夫眼光好,这布料的确是很不错,谁看了不喜欢?” “懂了懂了,我啊,这就把话透给我家三叔去!”玉芙笑道。 “你这丫头,作完我又作她,还是一个女掌柜呢,倒不如你也别做你的掌柜了,你去做个媒婆算了!”周二婶接话道。 玉芙得意地笑了笑,挤着翠梨坐下,说:“别人求到我门上,我还不帮他呢!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的连连看,我就算功德圆满了!” “你看看你看看,越说她她还越得意,给个杆子就往上爬。”翠梨指着玉芙说。 “我倒要问问你。”翠梨拍了下桌子,笑着说:“那你在我们这里都功德圆满了,你自己呢?你今年也十五了,也到了出门子的年纪了,你自己怎么办?你看上的是哪一家?” “我?”玉芙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我才不嫁呢!我要等看着你们一个个的都成了家,就连玉尚也是一样,那个时候我就拿着我的钱,离了你们,我去镇上开铺子去!” “还开什么铺子?你不是都有一家医馆了吗?”周二婶看着豪情万丈的玉芙,笑问道。 玉芙摆了摆手,“一家怎么够?我至少也要做到沈家那个样子,不说皇商,起码也要遍地开花吧?” 玉芙话音一落,两人都笑个不停,“你啊你,你是要把你爹气死。”翠梨倚着椅子笑道。 “可不是,大哥要不是看她心思野,也不会圈了她八年。”周二婶也毫不留情的打破玉芙的幻想,“不过你和沈家也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玉芙连忙问道。 周二婶看了看翠梨,笑着说:“你日后要是沈家的媳妇的话,你不也是就姓沈了吗?这难道不是一个共同之处?” “沈家的媳妇?” 玉芙的眼前一下子浮现了沈念星那张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可别了,我要做掌柜,可不是要做掌柜娘子。难不成我嫁到沈家去,沈家能让我做家主不成?不过说起来,那位沈家家主今年得五六十岁了吧?”玉芙一脸嫌弃地说。 “谁说人家皇商沈家了,咱们说的是另外的沈家,沈梧闰的沈!”翠梨笑道。 玉芙一下子反应过来,虚虚的掐着翠梨的脖子,红着脸恶狠狠地说:“好你个翠梨,我还没拿你和三叔开玩笑,你倒是拿我开起玩笑了?看我今天不给你打上西天!” 两人瞬间闹作一团,周二婶看着两人已经压上了桌边的布料,连忙止住二人,“行了行了,别闹了。” 两人被周二婶拉扯着,又闹了两下,这才安静的停下来,笑着整理各自的头发。 “说起来,我这做嫁衣,你们都在家偷懒。地里雇的那两个人行不行?你们也不去看看。”周二婶问道。 “不用看,你也知道,现在也没什么活儿,就是翻翻土,再说了还有个假装勤快的周安安呢,加上三哥,足足够用。要不是陈大夫非要雇人,按照我和三哥的意思,我们三个人就完全干的过来。”翠梨随口说道。 “这倒是。不过那个周安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天天在外人面前装凄苦,好像我们家人都逼着她做活儿一样,那天和那个二红叽叽咕咕的,还当我们都没看见。要我说,她年纪也大了,就应该随便找个人给她嫁了,留在家里也是祸害,指不定哪天就要发作,她越长越像她那个娘亲,脾性也大差不差,我看不是个安分的。”周二婶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总觉得她闯祸的事还在后头呢,可惜,咱家老太太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心性软,又把外人的话往心里去听,她哪愿意逼迫周安安呢,还不是她说不嫁就不嫁了!”翠梨道。 周二婶撇了撇嘴,说:“那是娘不知道她在外人那儿怎么编排她的亲孙女的,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气个倒仰!” “编排我?”玉芙倒是有些惊讶,她经常能感受到来自周安安的恶意,不过她只当是小女孩子的小心思,一直也没太当回事,没想到她还有胆子去嚼自己的舌根子。 翠梨看着玉芙惊讶的模样,点了点头,说:“你不知道?要不然你以为村上为什么很少有人跟你提亲?” “因为我懒啊,不愿意干活儿,他们选媳妇不是都挑勤快的吗?”玉芙理所应当地说道。 对于懒这件事玉芙一直挺不以为耻的,她只会在喜欢的事情上勤快,比如数钱。 “那你以为村上的人还怎么知道你懒的?难不成整日上咱们家的地里去看?还不是有人刻意传出去,刻意装勤快。” 玉芙想了想,“扑哧”一下子笑出来,说:“我看三叔好几次说周安安不用去地里,她还非要去,我只当她是喜欢,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 翠梨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玉芙的额头,说:“你呀,还做生意呢,就这笨样,那天周安安把你吃了你都反应不过来!” “诶!对了,说起周安安,我记得她和冯老二家那个冯仁孝前几年不是走的挺近的,现在也没什么消息了哈?”玉芙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把瓜子,分给翠梨一点,边分边说道。 她们其实很少这样凑在一起聊天,玉芙在家里呆不住,就是不让去镇上,她也是漫山遍野的疯跑,今天机会难得,她八卦的兴头倒是上来了。 第229章 掌柜 周二婶闻言停下了自己的针,抬头说:“好像的确是这样,还听人说,冯仁孝好像还跟镇上一个什么人家订了亲。笑死个人,也不知道冯仁孝是怎么把人家姑娘骗到手的,想想杨梅儿那个精明的样子,他家里天天打的昏天暗地的,钱更是都在杨梅儿的手里,就这么一笔烂账,也真有人愿意往他家里去。” “这你们就都不知道了。”翠梨眉飞色舞地说,“听人说,那冯仁孝和杨梅儿也有些首尾!周安安就是因为撞上了这档子事才对冯仁孝死心,这才把那点心思转到闰闰身上的。” 玉芙听得一愣一愣的,瓜子都差点带着皮咽下去。 “你怎么知道?” “老金太太啊!她整天东窜西窜的,哪有啥事是她不知道的,她有一次和别人讲究,我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回来就想和你们说这个笑话,结果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就忘了,这都是一两年前的事儿了。”翠梨笑道。 “也难怪,那杨梅儿本来和冯仁孝就是老夫少妻,杨梅儿又那样精明,怎么可能安于现状?”周二婶道。 玉芙想了想,脑子一亮,“那杨梅儿那个女儿……” “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说,那小闺女越长跟冯仁孝越像,也难说,毕竟冯仁孝是冯老二的儿子,到底像谁,这谁又说得清楚?”翠梨说道。 “他们家还真是一笔烂账啊……”玉芙摇摇头感叹道,说过就算,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沈梧闰!” 沈梧闰正在街上帮玉芙看给周二婶的新婚礼物,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沈梧闰愣了愣,把手里东西放下,回头去看。 “你是……” 沈梧闰看着眼前穿的一身华贵的男人,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谁,于是和善的问道。 眼前来人僵了一僵,躬身行了个读书人的礼,垂头自报家门道:“冯仁孝。” 沈梧闰皱着眉想了一瞬,突然记起来了,“原来是你,这许多年没见,我倒是真认不出来了。” 冯仁孝的嘴角僵了又僵,明明前几日才在村口见过,这沈梧闰果真太不尊重人。 “听人说你在这镇上做工,难得在这儿看见你,就上来跟你打个招呼。”冯仁孝抬头笑道,“我未婚妻那边事多,一时也顾不得你们这些同乡,不知你做工可曾顺利?若是不顺心与我只说,我把你介绍到我未来丈人家,想必能舒坦一些。” 冯仁孝说话的时候难免带一些得意,当年他屡试不中,周家玉珂倒是试试顺利,他因此一直对周夫子心怀不满,觉得周夫子藏私,连带着看周家人都不顺眼。 现如今,他已经傍上了员外之女,自觉不凡,第一个就想让自以为过得好的周家人知道,遇上了沈梧闰,他绝不想放弃这个出风头的机会。 “未婚妻?”沈梧闰有些惊讶的问道,“原来你已经说亲了。嗐,我只当咱们两家能结为亲家,看你日前和安安也是蜜里调油,竟不知你已经与别人说亲。” 在沈梧闰的嘴里听见周安安的名字,冯仁孝还是有一瞬的不自在,他和周安安除了最后一步,几乎都做全了,只可惜周安安家世不行,冯仁孝这才和她断绝来往。 冯仁孝脸色有些难看,撇了撇嘴说:“安安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我们无缘,这样的话贤弟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他人误会。” “冯兄说的是。”沈梧闰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咱们说别的,不如说说乡试的事?冯兄可还打算再考?” 冯仁孝的脸越来越沉,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屡试不中的事来。 “冯兄怎么不说话?难不成因为成婚的事,冯兄不打算再考?这可不行,男人必要立业成家,冯兄不考试,不做工,不种地,难不成要靠妻子供养不成?”沈梧闰一脸认真地说,脸上表情甚是无辜,似乎是极其真心的担忧冯仁孝的未来。 “贤弟,贤弟还真是好心。”冯仁孝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为兄眼前不打算辜负自家女人,成亲之后自会寻好出路。” 沈梧闰脸上立刻堆上了笑,“这样才好。等冯兄成亲的时候可一定要记得通知我,我也好给冯兄送上一份大礼,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冯兄多叙,先行告辞了。” 沈梧闰说完就走,完全没有再给冯仁孝说话的机会。 冯仁孝看着沈梧闰的背影干瞪眼,他很少和这小子说话,竟是没想到他这般伶牙俐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本来以为他会跟自己大厅自家未婚妻的来头,自己好炫耀一番的…… “未来……姑爷,咱们走吧?您就算再看,人家也不会回头说你想听的话的。小姐她还等着您带她要的胭脂回去呢!” 小厮有些不屑的看着冯仁孝,真不知他家小姐看上这人什么了,长相不行,才学不行,除了一张嘴会哄人什么也不会,倒还不如刚才那个所谓同乡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冯仁孝看着眼前一脸不屑的小厮,自觉是因为沈梧闰捅破了自己一无是处,更加恨上周家,无奈自己婚事还没成,也不好发作,只好灰溜溜地和小厮一起去买他那未婚妻所要之物。 “真是晦气。” 沈梧闰边走边喃喃道,经过这一遭,他也没心情看物件了,步子不由得就走回了士口的绣坊。 经过这许多年的发展,士口已经越来越壮大,与八年前的成衣铺已完全不同,接着商会的紧密联系,士口凭借财力收购了一家又一家的铺子,虽说还没有走出镇上,但是单从镇上来讲,除了医馆这一行当士口还没有去碰,其他倒是都有所涉足。 “掌柜的,您来了?” 门口的伙计远远看见沈梧闰,连忙迎了上来,满脸恭敬地对着沈梧闰行了一礼,讨好的笑道。 沈梧闰此时的表情和在周家完全不同,面色沉沉,小小年纪却一副威严十足的做派。 “嗯,来看看。”沈梧闰低声道,大大方方随着小伙计走进铺子里,看上去的确是应下了掌柜之称。 第230章 不顺 “贾中,你也在?”沈梧闰拿起账本看了没有两页,就见贾中从后堂走来,经过了这么多年,贾中脸上的怯弱之意尽消,虽容貌不甚卓越,看起来倒是一个坦荡柔和之人。 “掌柜的?您今儿到时有空来绣坊了,可是账目出了什么问题?”贾中淡淡笑着,打发走了身边的伙计,上前说道。 “没有什么。”沈梧闰道,“你也知道我娘最近和陈大夫的事,本来我是想去街上挑些礼物,谁知道看见了冯仁孝,说了两句有的没的,一时烦心,就走到这儿来了,进来看看。” “冯仁孝?” 贾中迷惑了一瞬,一下子想起了这一号人物,笑着说:“您也多原谅他,他最近也不是很顺。” 贾中看着沈梧闰的目光带了些崇拜,眼前之人似乎天生就是一个经商的料子,多年前自己家里穷的叮当乱响,若不是沈梧闰带着自己做生意,今天也就不会成为这士口的二把手,只怕浑浑噩噩,过得还不如冯仁孝。 “不顺?我看他穿的还是咱们家的衣裳,又听他说有了一个什么未婚妻,似乎家里条件还不错,怎么不顺?” 沈梧闰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把账本放在一边,笑着问道。 “这您就不知道了。他的确是有了未婚妻,是一个员外的女儿,姓陈。冯仁孝跟她定亲,这钱是有了,不过人家要的是入赘,而且那女子是镇上出了名的脾气坏,对冯仁孝非打即骂,要不是冯仁孝念过两天书,嘴甜听话,只怕人家早就把他弃了。”贾中淡淡地说,“前几日那女子家中要求冯仁孝速速完婚,但是听说冯仁孝似乎是不想把入赘的事传出去,好面儿!所以那陈家女生了气,就在咱们成衣铺门口,甩了他两个大嘴巴,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了,你说他这能顺吗?” 沈梧闰听完不由得笑出了声,“就这,刚才还想跟我显摆一番,他还挺有意思。” 贾中听着也笑了,就算是他未婚妻陈家,只怕也比不过现在士口的财势,他哪里来的大脸,跟他们家掌柜的装大肚子? “说起来,掌柜的,这次周二婶喜事临门,你不趁这个机会把你的家业交代明白?日后也好接咱家人到镇上来住,这不是更好?” 贾中问完,沈梧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叹了口气说:“我自然是想。但是,多年前玉芙曾经提过搬家和经商的事,大伯气的不行,我现在哪还敢说?家里现在也不缺钱,就这么着吧,等日后时机更合适一些再说。” “不敢说……掌柜的,我看你不是不敢说,你是怕说了周夫子一时生气,不肯把玉芙嫁给你了吧?”贾中自然知道沈梧闰的心思,笑着逗他。 沈梧闰倒是没有不好意思,他对玉芙的心思,自小就有,他也不怕别人挤兑。可是他也知道,玉芙现在对自己只是姐弟之情,怎么转变他自己也是小心翼翼没个主意。 周夫子对自己不念书这件事本就不满意,若是再告诉他自己做了最下贱的商业,只怕更生气。玉芙的心思还没确定,他自然是不愿在这个时候讨周夫子的嫌。 “掌柜的,您说您平日里做什么都是果断非常,怎么一涉及玉芙,就畏首畏尾起来?” 贾中见沈梧闰发呆,笑着说。 沈梧闰顺手拿起账本打了贾中的脑袋一下,“玉芙也是你叫的?刚才就没说你,你还越来越起劲儿!” 贾中揉了揉脑袋憨憨一笑,二人便去后院儿库房忙去了。 陈府。 “就要你买个东西,你都能给我墨迹这么久?你说你除了那两首酸诗,你还能有个什么用?” 陈念青趴在小塌上翻话本,听见进来的脚步声,头都没抬,轻飘飘的说道。 刚迈过门槛的冯仁孝脚步一顿,面色尴尬地看向小塌上的陈念青。 陈念青五官算不上精致,不过尚算标准,皮肤虽不白倒也光滑。 而她身上最值得一提的地方就是气质。也许是独女的缘故,陈家上下从小就顺着她,陈员外的铺子也是早早就交给了陈念青打理,正是因为这些,陈念青的眉目之间总有一种精明之色,尤其是那双眼,似乎是能直直的看穿你整个人一般。 “愣在那儿干什么?滚过来。” 陈念青见冯仁孝看着自己发呆,有些不满,起身倚在榻边,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 冯仁孝连忙回神,脚步匆忙的走到陈念青的榻前,规规矩矩的跪下。 若说起两人的相遇相识,倒是跟外界以为的冯仁孝骗无知少女的故事不一样,其实是陈念青榜下捉婿,但是不知为何她却没看上当届考上的人,反而看上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冯仁孝。 冯仁孝起初以为自己是遇上了这一生的贵人,待陈念青是谨小慎微,有求必应,两人也算是度过了一断甜蜜的时光。 哪成想,亲事一定,陈念青就变了脸色,拿他当条狗一样使唤,使唤也就罢了,打骂皆是随意,冯仁孝有两次都想跑了,陈念青也不阻拦,只是每次离开不到半天,冯仁孝想起陈家的财产,最后还是乖乖回来认错,领罚。 陈念青见冯仁孝乖巧的跪在自己面前,心里的气稍稍消了一些。看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脚踩在冯仁孝的肩膀上,冯仁孝身形一晃,倒是没敢挣扎。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装。看看,等调教明白了,还不是乖乖巧巧,这不比你之前那副假正经的模样让人看着舒心?” 陈念青笑着说,冯仁孝也不敢多说,连连称是。 陈念青打量了一下他穿的衣裳,皱起眉用脚踢了他一下,“狗东西!插花的花瓶都没有你鲜艳。东西都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一样不少,刚才让他们都拿到库房去了。” 陈念青点了点头,用脚提起冯仁孝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往后靠了靠,笑着说:“成亲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再没个主意,我可就要换人了。你要知道,状元不多,但是像你这样听话的学子,满大街可是一抓一大把,你知道这是恩赐。” 第231章 布料 “小姐……” “叫念青就成,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 “是,是,念青……”冯仁孝肩膀一缩,连忙顺着陈念青的话说,“咱们的婚事我自然也是着急的,只是,只是这村上人眼界窄,我怕他们不懂入赘这两个字,到时候要是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什么,我就算无所谓,咱们陈家也不好看是不是……” 冯仁孝越说声音越小,眼睛也不敢看陈念青。 陈念青好脾气的听完冯仁孝的话,把自己的脚收了回来,脸上倒是没生气,反而缩成一团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着倒比平日明艳几分。 “说得冠冕堂皇,你们村上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怕什么好看不好看?无非是你怕人家说你吃软饭罢了,是不是?”陈念青歪着头,笑着问。 “人家也不是骂你,实话实说罢了,你就是吃软饭啊,你还不许人家说了。”陈念青看冯仁孝不说话,接着说道:“怎么着,你想要钱,还想要面子,还怕人说你,倒是什么都成你的了。今儿放你回去,你自己琢磨着把这事跟你家里人说清楚。我也不是不体贴的人,你要是想在家里办,就给你多半一场。不想就算了,就只在镇上办。” “是,我知道了,念青。”冯仁孝听出来陈念青话里的不耐,也不敢再多说,满口答应着。 “嗯,想的明白点。在你身后排着等着的男人多的是,你得明白不是非你不可,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知道吗?行了,滚出去吧,不想再看见你了。” 陈念青说完,满脸嫌恶的踢了冯仁孝一脚,冯仁孝屁都没敢再多放一个,垂着头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小姐,您要是看他不顺眼,有的是那不得志的小学子,您何必非就是他了?您现在看着他都烦心,这等日后成了亲,您天天看着他,烦心也烦够了。”小丫鬟见冯仁孝走了,上来给陈念青捶腿,眼里带着嫌弃说。 冯仁孝自从在陈府住下,陈府的上下就都有些看不上他,又想吃软饭又故作清高,最烦人的是冯仁孝跟小丫鬟们手脚不干净,总是色眯眯的,所以大家就更是烦他。 “谁有闲心再满世界找去?在你家小姐我的世界里,最没意义的事就是成亲。我不过是想把我爹的嘴堵上,反正冯仁孝也够听话,无非是要钱罢了,等成了亲就把他往后院儿一放,不见他,自然也就不烦了。”陈念青懒懒的说。 小丫鬟偷偷撇了撇嘴,“小姐,我看她可不老实,等日后他要是……搞女人了,你不也是丢脸,还不如找个更老实的。” 陈念青闻言,眼睛眯了起来,貌似不经意的开口道:“怎么,他调戏你了?” 小丫鬟脸色一下子僵住了,有些慌乱地回答道:“他哪儿敢呢,而且,而且小姐你这么好看,他还能有心调戏我?” 陈念青笑了笑,说:“看你这点出息。不用害怕,若是他敢调戏你们,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也教他一个字,我教教他,骟字是怎么写的。” 陈念青说完,和小丫鬟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冯仁孝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垂着头往村里走,心里想着这事儿怎么跟冯老二说,走着走着正好在路上遇见了正在散步的周安安和二红。 “仁孝哥哥?” 周安安看清对面一身华贵之人是冯仁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见到冯仁孝是什么时候了,一次她去冯仁孝家里,听冯仁孝说自己已经跟镇上的一个姑娘定亲了,周安安瞬间崩溃跑掉,还遇上了满大街溜达的老金太太,叫她好生嘲笑一番。 自那日之后,冯仁孝经常都住在镇上,很少回来,所以周安安再也没见过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琢磨,周安安已经放弃了这个自小照顾自己的哥哥了,这是村里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周安安的身子早就被冯仁孝哄骗去了,现在看着冯仁孝这一身华贵,她突然很想问问冯仁孝,为什么会和别的姑娘定亲。 “安安,你们认识?” 二红看两人只是互相看着不说话,出声问道。 周安安轻轻点了点头,“二红,你先回去,这是我们村上的一个哥哥,我跟他说两句话。” 二红打量了一下冯仁孝,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村子。 待二红走远了,周安安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冯仁孝的眼睛说:“仁孝哥,你这般收拾起来,更,更英俊了。” 冯仁孝闻言有些错愕的看着她,见小姑娘脸上红红的,似乎不是挖苦之意。 “你觉得这一身好看?” 周安安羞答答地点点头。 “好看,应当很贵吧?” 冯仁孝看着周安安眼中带着的崇拜,脸上终于看见了点笑模样,吐出一口浊气,笑着说:“也不是,小钱而已。周家现在不是富的流油吗?倒是吝啬,不见你换新衣裳。” 周安安脸上瞬间有些失落,偏过头说:“我究竟不是他们家的孩子,自然也沾不到什么光。” 冯仁孝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心里不由得觉得只有这样温言小意才是自己心上人的样子。 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若没有陈念青,只怕二人也能成就一段佳话。冯仁孝心中叹息着想。 “来,你拿着,这个给你,回去你做衣裳穿。” 冯仁孝把自己手里的礼品放在地上,从里面捡出来一匹暗红色的布,站起来塞在周安安的手里,柔声说道。 这匹布料虽然颜色暗了些,但是周安安一摸就知道这是好东西,手忍不住的来回抚摸着布料,拼劲了全力才没有笑出声来。 “这,这怎么好呢?我怎么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周安安如是说,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布料。 “这算什么,日后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拿些别的颜色来。”冯仁孝很满意周安安的表现,笑着说,“我也算是辜负了你,但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你知道我……对你是有情的吧?” 第232章 等着 周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委屈屈地看着冯仁孝,“仁孝哥,咱们两个自小儿的情分,我,我也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跟别人定亲?你明知道这么多年我不肯说亲就是在等你。” 冯仁孝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周安安,内心也是思绪万千,猛的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紧紧的把周安安抱在了怀里。 “仁孝哥,你别这样,这是在大街上。”周安安声音弱弱的响起,但是无奈她还抱着布料,没有办法挣扎。 “安安,让哥哥再抱你一会儿。” “可是,可是一会儿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周安安说完,冯仁孝一颤,脑子里出现了陈念青似笑非笑的脸,跟被人打了一样,一下子松开了手。 “快回家吧,过两日,过两日来我们家蹭蹭喜气。”冯仁孝偏过头说。 “喜气?你,你要成婚了?”周安安有些泪眼汪汪,看着冯仁孝不禁想,若是他之前就是这一身华贵,说不定,她就嫁了。 “仁孝哥,那个姑娘一定很好吧?也是,你现在出息了,金镶的一样,她一定也特别好才配得上你。”周安安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低着头喃喃道。 冯仁孝冷笑一声,“好,能不好吗?我这一身金就是她给我镶上的。” “什么?”周安安呆愣愣地问。 “什么?我告诉你什么,我这是入赘,明白吗?你说她好不好?你说我好不好?”冯仁孝有些嘲讽地说。 入赘? 周安安瞬间把一切都联系上了,难怪冯仁孝能这么轻易的放弃自己,既是为了钱,那她就理解了。 “你是好的。”周安安柔情的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瞧不起的意思,“世道艰难,既然有入赘这个说法,那就是合理的。你不要请看了自己,仁孝哥,你在安安这里永远是好的,只可惜,安安从此跟你没有缘分了……” “安安……” 冯仁孝头一次被周安安感动到。 “安安,你等等我,等我在陈家拿到真金白银,够咱们二人过日子,我就休了那个母老虎,咱们远走高飞!” 看着一脸深情的冯仁孝,周安安心下却是一片凉意。 有了钱的冯仁孝只会更快地把自己忘记,她才不会那么傻,用自己一辈子跟他耗着。但是他也绝不会说的那般绝情,能换来些好处,那自然还是好事情。 “仁孝哥,我都听你的,我等着你。安安,永远都等着你,我是你的人啊!” 周安安说的自己满面飞红,冯仁孝也突然在她身上找回来了自己好久没感受到的尊严两个字。 把满心感动的冯仁孝糊弄走,天已经有些黑了,周安安美滋滋地抱着布料往家走,每经过一个人她都甜甜的跟人家打招呼,还注意着在不经意间让大家看见她拿着的好料子。 “二娘,翠梨,我回来了。”周安安一进屋就快快乐乐的跟院子里的三人打招呼。 “你回来了?快去吃饭吧,灶间给你留饭了。”翠梨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又把脑袋扭回了石桌上,另外两人根本都没抬头,几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周二婶在绣的嫁衣上。 周安安见没人注意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往前凑了几步。 “这里不能这么绣,二婶,你的针要从这儿过……” “咳咳。” 周安安清了清嗓子,仍是没有引起三人的注意。 周安安咬了咬牙,把自己手中的布料往桌子上一推。 三人一愣,往周安安看去。 “料子,料子够吗?不够就先用这个。”周安安见三人终于看向自己,嘴角微勾的说道。 翠梨摸了摸那块料子,撇了撇嘴,倒是的确不错。 “这是你送给二婶成亲的礼物?”玉芙笑着问。 “向来是了,这颜色也不是她这样的小姑娘穿的啊。”翠梨道,“不过这料子可真是不错,安安还有不少体己呢!” 周安安脸色有些难看,她只是想显摆显摆,哪里舍得把这么大一匹布全送给了周二婶? “我,我哪里有体己,不过是别人送的,我借花献佛罢了。” “你这话可是胡说,那些粮食卖的时候,哪次没有分给你份钱?”周二婶眼睛一瞪,一脸正色道。 说到这个,又是周安安一个不满的点,每次地里粮食卖了后,除了上缴朝廷的,周家人的确是有分份钱的。但是周安安年纪小,也是这两年刚刚分,但是她看着那点子钱是一句满意的话也说不出来。 陈生祖每隔几天或一个月会给玉芙送分红,那钱周安安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是一年半年的份钱能比的。明明周玉芙的钱也往公中交,但是凭什么这钱就是不分的?明明这个钱更多好不好?见了这个,谁还稀罕粮食卖的那点子银子? “我也没说份钱没给我啊,二娘你多心。”周安安牵强的笑了笑说,“只是这料子好,哪是我那点钱够用的?我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你也不用解释这些,也不是多心,不管你是借花献佛,还是怎么着,你有这份心,二娘就领情了,料子你自己拿回去吧。” “二嫂你净胡说!”翠梨笑道,“这哪是她一个小姑娘穿的颜色?” 翠梨随口说的一句话,堵住了周安安所有的欲言又止,话已至此,周安安只好干笑着说道:“是呢,二娘成亲,我怎么着也要意思一下,二娘你不要嫌弃。” 周二婶见她虽有些勉强,但是话还算诚恳,这便笑着收下了,嘴里还不忘问道:“你刚刚说借花献佛,这是谁送你这么好的料子?” 周安安整个人一下扭捏了起来,一屁股把玉芙挤开,坐在她的凳子上,拧着手指,羞答答地说:“是仁孝哥。我说不要他也不肯,说什么也要塞给我。” 玉芙和翠梨对视一眼,翠梨便笑着说:“冯仁孝?他不是定亲了吗?” 周安安点了点头,说:“是,可是谁知道呢,他见了我就还说是喜欢我,我说我没那个意思,他还又哭又叫的说什么无奈之举,要我等他什么的,我一听害怕极了,慌乱的抱着这布料就跑回来了。” 第233章 心动 “竟是这样?倒是没想到你与冯仁孝还有这么深的情分。”翠梨淡淡地说。 周安安脸上满是烦恼之意,“哪里来的情分呢?可莫要胡说,我们两个可是清清白白。再说,他现在入赘人家,这样没皮带脸的人,我看不上。” “入赘就是没皮带脸了?”玉芙不禁失笑,问道。 “他一个大男人,指着吃软饭,可不是没皮带脸。我还是喜欢自食其力的人,有钱没钱我可不在意。”周安安仰着脖子说,“就像闰闰一样,在镇上做工,我瞅着也挺好,再说,又知根知底,这样的人才是最好。” “谁夸我呢?” 沈梧闰和周玉尚笑嘻嘻的从后院儿走来,沈梧闰听了一耳朵,笑问道。 翠梨两三步走过去,拉着沈梧闰说:“可不是安安在夸你,说你自食其力,说你知根知底。” 沈梧闰闻言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玉芙,见玉芙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脸上哪有一点吃味的痕迹。 沈梧闰想都没想走到玉芙身边,没骨头一样靠着玉芙,赖赖唧唧的说:“那倒是,我这样条件好的可不多见,芙芙你可要珍惜我。” 玉芙肩膀一耸,把沈梧闰抖掉,面不改色道:“就你贫嘴,不过话说的倒没错,像你这么爱哭的我倒是不多见。” “爱哭?我怎么不知道这档子事,芙芙,你快讲讲。”周玉尚一听来了劲儿,连忙凑了过来。 沈梧闰娇俏的瞪了周玉尚一眼,“哪里都有你,我可没哭过。” 玉芙笑着说:“你胡说,上次我跟陈厄出去玩没告诉你,你没偷偷跟我哭过?还有上上次,我说隔壁村的大牛长得好看,你跟我生气,我说了你两句,你没哭过?还有上上上次……唔……” 玉芙说到一半,沈梧闰的脸已经红的不行,手忙脚乱的捂住了玉芙的嘴。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快别说了,一会儿玉尚准笑话我。”沈梧闰埋怨的说道。 沈梧闰本来就长得白净,这一害羞,脸就红彤彤的,看起来倒是像个娇憨的小女孩子。 “闰哥儿,你别说,你看着这么娇俏,不说村上那些女孩子,就是我看着都想把你娶回去!” “去你的!” 沈梧闰恼羞成怒,随手抓了个茶杯就向周玉尚扔了过去,周玉尚眼疾手快地接住,沈梧闰也不跟他闹,急吼吼的要玉芙给他出头。 “芙芙!他说我像小姑娘,你是他姐姐,你管不管?” “我是他姐姐,我不也是你姐姐?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玉芙笑着看向沈梧闰,故意逗他。 “他啊,可没拿你当过姐姐,他,拿你当媳妇儿的!看他又娇又软的,还天天惦记着把你娶到他们院子里呢!”周玉尚和小时候一样,绝不愿意让话掉到地上,连忙接话道。 玉芙眼睛一横,指着周玉尚说:“嘿!你这臭小子,你们两个闹,把我捎带上干什么?” “捎带上你怕什么?你不愿意嫁到我们院儿里不成?”沈梧闰拉了一把玉芙,眼波盈盈地看着玉芙,眼里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看的玉芙心里扑通一跳。 玉芙一时间连嘴都张不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眼前只有沈梧闰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哭唧唧的小娃娃长得这么好看了? “芙芙,你说话啊?怎么我们家院子委屈你了?不愿意嫁过来?”周二婶推了一下玉芙,一下子把玉芙推的回过神来。 “嫁什么嫁?我才不嫁,不跟你们混说,我回屋看书去了!” 玉芙有些慌乱,脸也难得的红了起来,起身就跑走了。 “芙芙!等等我!” 沈梧闰看玉芙慌乱的样子,心下好笑,连跑带颠的跟上玉芙跑走了。 “看看看看,二娘,你这儿子可留不住了。一整颗心都扑在芙芙身上!”周玉尚笑嘻嘻的揽住周二婶的肩膀说道。 周安安闻言恶狠狠的看了周玉尚一眼,见周玉尚向自己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去。 周玉尚从小就不喜欢周安安,看了周安安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更是翻了个白眼,扭身也离开了。 人散的差不多,周二婶又低头绣起自己的嫁衣,院子也安静了下来。 周安安折腾了一晚上,完全没有收获到玉芙羡慕的眼神,反而搭出去一匹布,自己越想越闹挺,默不作声的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夜之间,周家院子里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不过唯独玉芙,因为那一瞬的心动而一夜没有睡好。 “太不是人了,连自己家的弟弟都惦记,我是不是单身太久了,馋的有点过分了?” 玉芙早早就起了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道。 玉芙说完捏了捏自己的脸,“就差几个月,到也不算过分吧?若是仔细算起来,我们应该算是同一年的哈?” 玉芙说完,眼前又浮现了沈梧闰那张小脸,现在想起来,那孩子似乎总是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难道说…… “瞎琢磨什么呢?那臭小子看谁都是那副模样,软乎乎的性格罢了。”玉芙拍了一下桌子,摇了摇头,想要把在自己脑子里缠绕了一晚上的东西给甩掉。 “芙芙!你今儿起的这么早?我来给你梳头。” 说曹操曹操到,玉芙正琢磨沈梧闰呢,沈梧闰在门外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边说边推门走了进来。 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玉芙瞬间慌乱了起来,连忙看向镜中的自己。 头没梳,像个鸡窝,脸没洗,眼屎还在,没睡好,眼睛肿了,昨儿贪吃,脸也肿了…… 玉芙意识到这些之后,连忙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书把脸遮了起来。 “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敲门就往里闯,赶紧出去!” 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玉芙的语气有些凶,给沈梧闰倒是唬了一跳。 沈梧闰小心翼翼的往玉芙跟前走了几步,一脸无辜的说道:“我平日也是这么进来的,你还说敲什么门,都是一家人,今天怎么了?唬了我一跳。” 第234章 情分 “是啊……我们都是一家人……”玉芙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说完把书轻轻放在一边,认认真真看了沈梧闰一眼。 糟糕,还是有些心动。 这是弟弟,这是弟弟……玉芙在自己心里一遍一遍的说。 沈梧闰看着玉芙也不说话,脸色变幻莫测的。他心里一慌,有种不好的预感,状似无意地往前凑了几步,等玉芙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梧闰已经站在她身后给她梳起头发来。 “闰啊,你日后,不要再给我梳头了。” 沈梧闰闻言,手上劲儿一时没收住,扯了一下玉芙的头发。 “嘶……” 沈梧闰听见玉芙的痛呼,自己的眉毛一下子拧的更紧,连忙揉了揉玉芙的脑袋,轻声问道:“为什么?” 玉芙本来以为沈梧闰会用委委屈屈的语气问她,没想到是这般不辩喜怒的声音。 “也没有为什么,年纪大了嘛,怎么好一直让你帮我梳头呢?” “你自己会吗?” 玉芙脸上一滞,要说编个那麻花辫子什么的,倒还好说,但是她现在的年纪已经是梳各种各样的发髻了,而这些从来都是交给沈梧闰,要是现在让玉芙把梳子拿过来梳,那是一定会出去丢人的。 “总,总也是要学的嘛,万一你日后成了亲,总不能还天天让你,那个,大清早还跑过来给你姐姐梳头嘛!那我这位未来弟妹可是要恨上我了。” 玉芙边说边观察着沈梧闰的脸色,她这话问的也有试探之意。平日里开玩笑归开玩笑,真到了她自己动心的时候,她还是心痒痒的,想确认沈梧闰的意思。 “未来,弟妹?” 沈梧闰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轻笑着反问道。 “你笑什么?” 玉芙瞪了他一眼,虚张声势的喊了一句。 “没啊,就是觉得你说的有意思。”沈梧闰笑道,“你都琢磨起这个了,怎么说,你已经帮着你的弟弟琢磨婚事了?” “那你要我帮你琢磨吗?” “那你要帮我琢磨吗?” 一字之差,两人一前一后问道,两句话说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通过镜中对视。 玉芙看着镜中沈梧闰一脸悠闲,突然气上心头,凭什么自己纠纠结结的,他倒是老神在在啊! “谁要帮你琢磨啊?赶紧梳头!梳完我要吃饭了!”玉芙眼睛一眯,恶狠狠的说道。 沈梧闰轻声笑了笑,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头发梳完,中途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等沈梧闰的手从自己脑袋上一拿走,玉芙起身就走,看都没再看沈梧闰一眼。 沈梧闰一把拉住了玉芙的手,贴在她脸边呢喃道:“生气了?” 沈梧闰突然靠近又给玉芙闹了个大红脸,玉芙连忙甩开沈梧闰的手,与他拉开距离,“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跟你瞎说,我要去吃饭了!” 玉芙说完头也不回的跑掉了,沈梧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享受着屋里仍飘荡着的淡淡的酸味。 “奇怪奇怪,难得,真难得。” 翠梨给大家盛完饭,如往常一样在桌上落座,却没动筷,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怎么了?什么难得?” 周老三一口往嘴里呼啦半碗稀饭,头也不抬地接话道。 “我说啊,说咱们家玉芙和闰闰。”翠梨遥遥的指了一下坐的极远的两个人。 “平日里就跟那一条裤子的两条腿一样,去哪里都不分开。但是你看看今天,一个坐桌头,一个坐桌尾,难道这不奇怪吗?”翠梨笑着问道。 玉芙闻言看了沈梧闰一眼,见他正满脸带笑地看着自己,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可是真话,怎么着,你们姐弟闹小别扭了?”周老太太也笑着问道。 “没有,祖母,别听翠梨瞎说,就她一天话多。”玉芙剜了翠梨一眼说。 “怪翠梨干什么,你们两个从来不吵架的人难得这样,别说她,我都看得出来。”周老三笑着说。“你嘴贫,不问你,闰闰你说,是不是玉芙欺负你了?” “三叔!他现在长的比我都高,我怎么欺负他啊?诶!世风日下,咱们家人现在偏向起来格外厉害!”玉芙摇头晃脑地说。 桌上的人都被玉芙逗笑了,周夫子也轻笑着拿筷子打了一下玉芙的碗,低声说:“好好吃饭,小姑娘家家,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玉芙耸了一下鼻子,没做声,乖乖吃起饭来。 饭还没吃完,大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身姿苗条的女人。 “哟!都吃着呢?” “杨梅儿?” 玉芙有些惊讶的出声,自多年前公堂之事,这还是杨梅儿第一次上周家的门。 杨梅儿站在门口,眼睛在周家人身上扫了一圈儿,眼睛闪了闪,意料之中的没有见到她想见的人。 “玉芙,你现在可不能这么叫了,要叫冯二婶了。”玉芙娘淡淡的提醒道。 杨梅儿脸色微变,看了一眼玉芙,要说周家人里他最恨的应当是周玉珂,毕竟她曾经是很喜欢周玉珂的,也是为了嫁给周玉珂才想出那一个失身之计。 但是,她一直把自己的悲剧归在玉芙身上,如果那天不是他非要县太爷验身,她杨梅儿怎么也不可能凄凄惨惨嫁给冯老二这个只知赌钱的烂人。要不是自己有手段,估计早就被那对父子给搓磨的不成人形了。 “冯家娘子,你突然到访,别就在那儿愣着,有什么事吗?”周二婶看他一直看着玉芙发愣,开口说道。 杨梅儿突然回神,脸上带笑的说:“没什么,就是我家仁孝明儿个办婚事,我来跟大家说一声,可都要来,沾沾喜气。” 众人一愣,这婚事办的倒是突然。随即大家都统一的看向昨天刚收了冯仁孝礼物的周安安。 周安安有些尴尬,低下头去没说话。 杨梅儿自然也是知道周安安和冯仁孝那点儿事的,笑了笑说:“安安和仁孝那是自小的情分,你可是一定要来啊!” 杨梅儿说完也不期待周家人能说出什么,拧着腰就走了。 第235章 约定 “安安。” 等杨梅儿一走,周老太太有些担忧的看着周安安。 “你,你可别死心眼儿,冯仁孝既然已经要成亲了,你可别干傻事儿。” 虽然周安安不是真正的周家人,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周家养了这么多年,周老太太对她还是有点情分在的,于是好心提醒道。 “我跟他没什么的,都是冯仁孝一厢情愿,我心里是有人的。”周安安欲言又止的看了沈梧闰一眼。 “既然如此,那日后你就不要再收他的东西了,那一匹布也不便宜,若是让外人看到了,说不清。”周老三哪看见周安安那深情的小眼神了,头也不抬地说。 “是……安安知道了。”周安安咬了咬嘴唇说,收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骗到周二婶的手里,与她有什么相干? “说起来,安安也到年纪了,既然有了心上人不如直说,两家相谈一番,早成好事为好。”玉芙娘不太喜欢周安安,早就想把她嫁出去了。 沈梧闰闻言心里一咯噔,别人不知道,他可太知道周安安每次看着自己时候那像要吃人一样的眼神了。 “也是,安安,你看上谁家小子了。”周老三还一脸天真的问。 “我……” “哪有你这么问的,安安是个女孩子,哪能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呢?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安的婚事还得三哥你操心,她一个小姑娘能看明白什么呢?”翠梨打断刚要说话的周安安,急吼吼地说道。 “翠梨说的也有道理。”周夫子接过话茬说,“不过,也要顾及安安的意思。安安,你说吧,你要不好意思,都是家里人。” 话已至此,翠梨也没有办法再拦着,只好抿紧唇看向周安安,玉芙心里也有点预感,也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安安中意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周安安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把头弄的低低地说。 玉芙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再回想起平日周安安的表现,眼睛瞬间锁定在了沈梧闰身上。 周夫子也明白了,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沈梧闰的身世还没跟他交代明白,他们家人实在没有什么办法替他决定婚事。 “闰闰不行,给安安说别人吧。” 周二婶没有一瞬间的犹豫,直截了当地说。 周安安猛的抬起头,颇为不解地看了一眼周二婶,语气有些冷的说:“二娘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闰闰不行,你是觉得我配不上闰闰?那不知道你心里满意的那个人物是谁?” “你也用不上跟我娘这么说话。”沈梧闰说道,“我不喜欢你,不会娶你。” “你!”周安安站起来指着沈梧闰,脸上有些不可思议。她心里明白沈梧闰喜欢的是周玉芙,但是她同时也觉得自己并不差,完全没想过沈梧闰会一点脸也不给她留的拒绝她。 “我怎么了?”沈梧闰甜甜的冲周安安笑,这一抹笑让周安安晃了一下神。 “行了行了,别说了,既然闰闰不愿意那就再说,安安,强扭的瓜不甜。”周老太太打圆场道。 周安安一屁股坐了下来,拿着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碗,越想越不服气,突然开口道:“我也没说就是闰闰,我只是不服气,为什么二婶和闰闰都看不上我。” 周安安说的可怜兮兮,沈梧闰一笑,这装可怜可是他用剩下的办法了。 “没人看不上你。只是我娘知道我的心思,我心里有人,任你再好,也没用。你话说的不清楚,我们娘儿俩自然是想先把自己摘出去了。”沈梧闰淡淡地说。 “等会儿,什么时候的事?你心里也有人了?”周夫子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一个冯仁孝成亲把这么多事都炸了出来。 “芙芙,玉尚,你们呢?你们也有人了?”周夫子皱着眉问。 周玉尚反应最快,连连摇头,“我没有,大伯,我只想专心搞银子。” 周夫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对于自己连着教出好几个充满铜臭味的孩子他已经有些无奈了。 玉芙却有些不敢看周夫子,这话昨天问还好,今天一问,玉芙还真有些不敢说话了,自己这算不算有人啊? “芙儿,你怎么不说话?你爹在问你话呢。”玉芙娘的眼睛在一脸期待的沈梧闰身上顿了顿,轻声问道。 “啊?我?我哪里有?我整天认识的就这么两个半人,有什么人我?”玉芙胡乱说道。 沈梧闰轻声叹了一口气。 “嗯。”周夫子偷偷松了口气,满意的点点头,他可不想玉芙早早嫁出去,再说…… “芙芙,你与男子之间接触要注意分寸。之前因为你年纪小,一直没跟你说过,早在你还在你娘肚子里,你就订过亲了。”周夫子轻飘飘的说。 “什么?” 桌上除了玉芙娘,所有人都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吓到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当玉芙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是不是?你怎么从来也没提起过?”周老太太第一个不满。 周夫子也没想到这句话会有这么大的反响。 “早在我们还没回来的时候,与一个,朋友约定。虽然多年没联系过,但是毕竟这是说好的事,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按照约定履行的。”周夫子说道。 玉芙也有些惊讶,眼神自然而然的飘到了沈梧闰的脸上,眼看着沈梧闰的脸都黑了,双眼盯着周夫子。 “这可是胡闹!人都没见过,你们就把玉芙的日后给定了?我不同意!我说什么也不同意!玉芙的相公我心里早有人选,所说玉芙是你们的闺女,但是那也是我的孙女儿,我不放你们谁也别想!咳咳咳……” 周老太太气的不轻,筷子一扔,拍着桌子说道,一时说的急了,连声咳嗽了起来。 “娘,你别急,这都是说不定的事,您可千万别生气!”玉芙娘见状连忙给周老太太拍背顺气,柔声说。 周老太太这才舒心了一点儿,又瞪了一眼周夫子。 “娘……”周夫子犹豫着开口,还想说什么。 “你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周老太太指着他打断。 “周夫子在家吗?” 第236章 听到 门外突然传来喊声,玉芙一愣,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又是什么人? 周夫子看了还在生气的周老太太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起身去了门口。 “怎么了?爹,是什么人?” 玉芙看周夫子很快就回来了,身后也没有人进来,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问学堂的事。”周夫子淡淡地说,眉目间却隐隐有着愁容。 “阿锦,有本书我找不到了,你来帮我找一下,今天要用。”周夫子又说,说完便脚步匆匆的走了。 玉芙娘看着周老太太有些欲言又止,周老太太看她一眼说:“甭看我,快去吧,玉芙的婚事你们两个可别再给我打主意,别的我才不管你们!” 玉芙娘温柔的笑了笑,倒是没有回应关于婚约的事。 “玉芙,你帮着收拾,娘去帮你爹找书。”玉芙娘说着,自己也往后院儿走去。 “最近也是奇怪,总是觉得大哥大嫂有什么事不好说,总是神神秘秘的。”收拾桌子的时候,周二婶突然说道。 “有吗?我怎么没发现?”玉芙漫不经心地接话。 “的确是,上次我还看他们两个躲在后山那边说话,你知道的,你娘她很少到山上去的,而且那天他们两个那天一脸凝重,一看见我,立刻就变了脸色,跟平日一样说家里的事。当时我就奇怪,就吃什么穿什么这样的话还要到山上去说?不过我只当是他们夫妻间的情趣,倒是没多问。”翠梨也说。 闻言玉芙擦桌子的手慢了下来,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消失了。 “你说,他们不会是跟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订婚之人联系上了吧?”周二婶倜然提高声调说道,“真没准儿!刚才娘就坐在这里,娘已经生气了,所以大哥没敢直说,这才撒了个谎,偷偷把大嫂叫到后面去说!” “不能吧……”玉芙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怕的回答道,“今儿爹刚告诉咱们婚约的事,马上人家就找上门来,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世事难料。再说你现在也到年纪了,你爹娘也该着急了。”翠梨笑着说,“只是可惜了闰闰,青梅竹马,一片痴心啊……” 玉芙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打翠梨,一下子没打到,恼羞成怒的瞪了她一眼,噔噔噔的跑掉了。 玉芙越琢磨越害怕,现在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可是个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的世界,玉芙虽然很爱周夫子二人,早就把他们当自己的爹娘看呆了,但若是周夫子两人真就决定把她嫁给一个陌生人,这她还真是难以接受。 玉芙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周夫子的房门口,屋门紧闭,明显周夫子还没有去学堂,而两人这会儿躲在屋子里,让玉芙的耳边响起了周二婶的猜测。 玉芙犹豫了一瞬,随即便猫下腰,静悄悄的走到窗根底下,屏住呼吸去听屋里的动静。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玉芙怎么办?” “相公,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家里这么多人,他们照顾的好玉芙的。我们筹划了这么多年,躲了这么多年,你不会不知道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了吧?” “可是……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连累了全家人。” “你,你这是在怪我?” 玉芙听的晕头转向,怎么好像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连起来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一人在紧张踱步。 “我怎么可能怪你?我如何都是次要的,只是玉芙是咱们两个唯一的女儿,若是咱们出了事,其他人暂且不说,玉芙第一个站在风口浪尖,你觉得他们会让她活下去吗?” “你也说了,玉芙是咱们唯一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她?你以为只有你在乎吗?可是我们多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这个翻天的时候,难不成咱们就眼睁睁放过这次机会?你要知道,这次错过了,玉珂的东西就再也拿不回来了。相公,大事为重。玉芙她……会有别的办法的。” “阿锦,家人才应当是我们的大事。” “……玉珂呢?他不是我们的家人吗?” 屋里瞬间静默,屋外的玉芙也是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瞬间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叫做,唯一的女儿? 那周玉珂呢?难道周玉珂不是他们的儿子? 听起来很危险的大事又是什么? 玉芙越想越焦躁,听着屋里的两人不再说话,玉芙心一横,站起身来,想要推开门去问个清楚。 玉芙才刚走到门口,还没等抬手,屋门就从里面打开,周夫子夫妇一前一后地站在门口,三个人面面相觑。 周夫子眼睛红红的,好像掉过眼泪的样子,而玉芙娘则是神情淡淡,除了拧紧的眉毛上写着她内心的烦躁。 “玉芙,你怎么在这儿?前面收拾完了?”玉芙娘越过周夫子,脸上又是那一惯的温柔之色,上前搂住玉芙的肩膀问道。 玉芙有些迷糊地点点头,随即摇头,眼神坚定的看着玉芙娘。 “娘,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周夫子二人均是一愣,对视一眼,脸上却没有玉芙所想象的慌张。 “刚才说的话?刚才爹娘说了好多,你听到了什么?”玉芙娘淡笑着问。 “你们两个慢慢说,我先去学堂了。” 不待玉芙回答,周夫子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走开了。 “诶?爹!” 玉芙不想放周夫子走,她头一次觉得她的温柔娘亲有些恐怖怎么办? “叫他做什么?你有要问的,问我便是。”玉芙娘淡淡道,搂着玉芙的肩膀又回了屋里,随着屋门“咯噔”一声关上,玉芙的心里也是一跳。 “娘……我是你闺女,亲闺女。”玉芙有些怯怯地说道,挪着小步子坐在离玉芙娘最远的凳子上,心里莫名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冲动说出那句话。 玉芙娘看着玉芙怂怂的小样子,一下子笑了,眉眼弯弯的说:“娘知道啊,你怕什么?难不成突然觉得你娘会吃小孩不成?” 第237章 见娘亲笑了,玉芙立刻蹬鼻子上脸,干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娘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娘亲,怎么可能吃小孩?” 玉芙娘也温柔的笑着,似乎是被玉芙的话讨好到了一般,玉芙看她的表情缓和,自己心里的警惕性也大大降低,对于自家变化莫测的娘亲走到自己面前也毫无反应。 玉芙娘摸了摸玉芙的脸,手停留在玉芙的脸上没拿下来,轻声开口道:“对呀,娘不吃小孩的,再说,玉芙现在长大了,也不是小孩了。” 玉芙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听极了。 但是在玉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玉芙娘手上突然用力,狠狠的在玉芙的脸上掐了一下。 “啊!娘!松手松手!” 玉芙龇牙咧嘴地喊道,其实玉芙娘虽然用了劲儿,但是也并没有说是多疼,只是玉芙娇惯习惯了,所以才反应这么大。 “很疼吗?”玉芙娘瞬间松手,轻轻摸了摸玉芙有些泛红的脸。 玉芙连连点头,一双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玉芙。 “疼就对了。都多大的人了?跟你爹念了那么多书,哪一本里教你听墙角了?”玉芙娘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完全不吃玉芙装可怜的这一套,一脸正色的问道。 玉芙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不是故意……” 等会儿?现在是她们俩有事瞒着我,为什么我是要道歉解释的那一个啊喂! “等会儿,娘,咱们先不说这个,先说说我听到的那些话,你得先给我个解释。” 玉芙娘挑了挑眉,一脸淡然的说:“好啊,你问吧,我看你听见哪一句了。” “不是我听见了哪一句的问题,是你跟爹在密谋什么?要把全家都瞒过去。” 玉芙娘也没想到这孩子完全不按照她的思路走,眼睛偏了一下,随即又转回来看着玉芙,一脸无辜的说:“什么密谋?瞒着什么?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啊,您这是彻底打算跟我装下去了是吧?”玉芙眯着眼睛,一副看透了她的模样,“那好,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唯一的女儿。” “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或者说你是周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这话没有什么问题啊。”玉芙娘眨巴眨巴眼,淡定道。 好像有道理……但是在当时两个人的语气之下,听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好,那下一个问题。什么机会那么珍贵,能够促成一件你筹划多年的事?这件事又是什么事?” 玉芙的眼睛盯着自家娘亲,不敢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个嘛……就是提起你的婚事的机会啊,你都这么大了,自然这件事是筹划多年了,所以……” “娘,我不是傻子。” 玉芙叹了口气说,这解释未免太牵强了。 玉芙娘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完美的笑容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芙芙长大了,不好骗了。”玉芙娘感叹着说。 “但是,娘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你能知道的时机。你只要知道爹娘都很在乎你,很爱你。不管我们要做什么,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要解决罢了。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娘只告诉你,我们会保护好你和家里人的。”玉芙娘说的很真诚,似乎是在说服玉芙,也是在说服自己。 “娘……”玉芙似乎并不接受这样的说法,还想追问下去。 “别问了,也别再提这些事,就当你没有听到,好吗?芙芙。” 玉芙深深的看了娘亲一眼,她能感觉出两人闭口不提这些事,是另一种保护她的方式,玉芙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结果。但是这一番对话,仍是在玉芙的心里扎了根。 第二天一大清早,玉芙就跟周安安一起出门去冯老二家。这场喜宴,周家大人都没去,周玉乾三人也有自己的活儿,也没来,最后倒是剩下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女娃娃来赴冯老二家的喜宴。 “安安姐姐!” 玉芙和周安安刚一出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小姑娘,一脸兴奋的喊着周安安。 玉芙循声看了过去。别说,这人她还真认得,跟周二婶打听过沈梧闰的那个隔壁村的二红嘛。 之前听了这事儿还没什么,现在想到这儿,玉芙心里有些酸的冒泡泡,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小姑娘。 长相和穿着都挺普通,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玉芙偷偷摸摸的琢磨着。 可恶!她有个小酒窝,可爱加分。 不知道沈梧闰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啊,小酒窝的确是可爱啊……为什么我没有酒窝……我自己捅一个这合理吗…… “芙芙,芙芙?” 周安安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玉芙。 “啊?咋了?”玉芙回过神来问道。 “二红再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周安安有些不满地说,心里不禁觉得玉芙是故意不给自己台阶下,在别人面前下自己的面子。 “别说了,安安姐,人家和你不一样,人家可是周家的大小姐,自然是不愿意搭理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农女了。”二红阴阳怪气的说。 玉芙刚刚是真没听见二红说了什么,这会儿听了两人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确不礼貌,便也没在乎二红的阴阳怪气,反而好脾气的问道:“不好意思啊,我真没听见,你再说一遍,你跟我说啥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二红一个刚刚长大的小姑娘,虽然因为先入为主有些讨厌玉芙,倒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见玉芙如此,她也收敛了几分,笑道:“没啥,我就说,你看安安姐今天是不是漂亮的过分?只怕冯家新娘子的风头都要被她抢了去!” 玉芙闻言看了一眼周安安,她今天一出门就发现了,周安安穿的过于寡淡了。这种寡淡不是不抢风头的那种低调,而是一身白裙,连外衫都是轻飘飘的白纱,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去吃白席,不过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这一身看起来的确是仙气飘飘。 “嗯,是好看的。”玉芙很中肯的评价道。 第238章 风头 “这身衣裳白,平日里总是在地里,也不舍得穿,今儿既然不用去,自然就穿上了,倒是也没刻意打扮的意思。” 周安安挺了挺自己的肩膀说道。 玉芙看了她有些小得意的表情,笑着摇摇头,今儿是人家大喜的日子,必然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她这一身白往那儿一站,未免惹眼了些。 但是玉芙并没有打算提醒她,随她怎么折腾便是,一会儿自己记得离她远些就是了。 “安安姐,不是说今天成亲那个是你的青梅竹马吗?前些日子还给你送东西来着。那你说,今天你这么好看,他一会儿见到你,一下子毁婚了,这可怎么办?”二红见周围没人,笑嘻嘻的跟周安安开玩笑。 “别胡说,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你说是不是,玉芙?”周安安有些脸红的低声说道,顺便还点了一下玉芙的名字。 玉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想要我说你就是有这么大魅力是吧?诶嘿,我就不说! “是呢,哪就有那么大的魅力了?要是真有这么一说,人家冯仁孝还能娶别的女人?”玉芙半开玩笑地说,故意让周安安堵心。 周安安的脸果然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二红见了周安安的表情,也不服气学玉芙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玉芙姐姐,你怎么这么说呢?你,是不是嫉妒安安姐呀?” 玉芙挑眉看她,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眯眯地阴阳怪气道:“啊……对对对,你说的对。” 玉芙的一句话给两人都噎得够呛,这语气怎么听着让人这么不舒服呢? “玉芙姐姐,我这人没心眼儿,说话直,我劝你个事,你也别多心。”二红转移话题,突然开口道。 “别了!我多心,听不得直话,你还是别说了。”玉芙一脸淡定,轻飘飘地说道。 “你!” 周安安按住了二红的手,轻声开口:“玉芙,人家这不也是为你好嘛,听听怎么了?二红,你要说什么?” 二红瞪了玉芙一眼,说:“也没什么,就是听人家说,你借着是人家沈梧闰的姐姐,天天缠着人家。咱们都是女孩子,我就忍不住劝玉芙你两句,人家毕竟姓沈,不姓周,你总是这样缠着他,不仅耽误他的婚事,也耽误你自己的名声是不是?” 玉芙越听越好笑,笑问道:“你听人说,我缠着沈梧闰?谁说的?她说的?”玉芙说罢,指了一下周安安的脸。 周安安本就心虚,连忙错过眼神说:“哪能呢?我哪能说这样的话。二红,你可别听人家嚼舌根子。” “你甭管是谁说的,这总是事实吧?玉芙,我这可是好心好意规劝你。”二红皱眉道。 “规劝?这词还用的挺好。”玉芙看着冯家门就在眼前,笑道,“我领你情了。那为了感激你的好心提醒,我也告诉你一个机密消息。有人,昨天当着沈梧闰的面求嫁,你啊,作为道德标兵,不规劝规劝她?让她矜持一些?” 玉芙说完,看着周安安笑,暗示二红这人是谁,见二红一脸惊讶地盯着周安安,玉芙连忙笑着跑进了冯家的大门,远远的还能听见两人的声音。 “二红,你别听她瞎说!” “安安姐,你,我……你知道我喜欢他,你怎么能……” 玉芙高高兴兴的坐在院子里摆好的喜桌上,刻意选了一个缝隙,避免周安安坐在自己边上,没多会儿看两人神色尴尬的走了进来,玉芙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瓜子更香了。 “诶!那个是不是当年朱姨娘留在周家的那个小闺女儿?还挺好看的!” “可不就是她!是不错,但是怎么来参加人家的喜宴还穿了一身白?这有点不懂事了吧?” “谁也没规定参加人家喜宴要穿啥啊!挺好的,挺好的。” “啧啧啧,千里以外就能看见她了,这明显是出风头吗!难怪都十八了还没定上亲,再能干活,这么张扬谁喜欢?” 玉芙听着桌上的女人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评价着周安安,跟她想的差不多,这一身好看是真的,扎眼也是真的。 不止是玉芙这边听见了这么想,冯家院子树下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裙的女子,遥遥的看着周安安,嘴角轻笑。 “你看那个姑娘,今天全场最会穿的就是她。”女子也就是今儿成亲的陈念青,笑着说。 “小姐,我看她是故意出风头,当谁看不出来呢!”小丫鬟嫌弃的看了周安安一眼,说道。 “是挺烦人。我成亲,她倒是想当诅扎眼的那一个。”陈念青低声说,“倚红,去后面问问你们家未来姑爷,这女人叫什么?” 倚红领命而去,陈念青则倚着树,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面孔。 “哟!他怎么来了?”陈念青看见门口走进来的一个人,眼前一亮,终于是有了点儿兴味。 玉芙正听着桌上人说话听的津津有味,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连忙回过头去。 “诶?你们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不来吗?”玉芙看着身后一脸笑意的沈梧闰和周玉尚,有些惊喜地问道。 周玉尚把脑袋放在玉芙的肩膀上,赖赖唧唧地说:“咱不是送了礼金的吗?不来吃一顿,那多亏的慌?” 玉芙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梧闰就不着痕迹的周玉尚挤开,笑道:“咱们去那边儿坐,这儿没咱俩的地方了。” 玉芙闻言看了一眼桌上的人,见他们都在打量自己,估计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就是玉芙他们三人了,留在这里他们也不好发挥,玉芙笑了笑,便知趣的和两人去了更空的一桌儿。 刚刚坐定,玉芙就在沈梧闰的耳边问道:“怎么回来了?东家那边不忙?” 这便人比方才玉芙坐的地方贴近奏喜乐的人,所以有些吵,玉芙说话的时候不得不贴在沈梧闰的耳边,玉芙倒没什么,只是沈梧闰的耳朵红了个透彻。 “知道你和周安安处不来,怕你不自在,就和东家告了个假。”沈梧闰也贴近玉芙的耳朵说。 沈梧闰看着玉芙的耳朵,心里像开烟花一般,每日梳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媳妇儿耳朵上有颗小痣,好可爱! 第239章 姐姐 玉芙被沈梧闰的说话声搞的耳朵有点痒,也不注意的红了脸,沈梧闰说完话也没避开,就在玉芙的耳边贴着,想起两人这两天之间的暧昧气息,玉芙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推开他,只能默不作声的平息自己的心跳,再一边默背着道德经,一边往后挪自己的位置。 “这还是在外头呢,你们两个注意点儿好不好?男未婚女未嫁,自重,自重一点!” 周玉尚看着快贴在一起的两人,敲了敲桌子,笑着说道。 沈梧闰和玉芙拉开了一点距离,拿起桌上的瓜子去扔周玉尚,“你也说了男未婚,女未嫁,要你管这么多?” 周玉尚一把接住沈梧闰扔过来的瓜子,笑眯眯地说:“你俩要不私奔吧?要不然等玉芙的那个婚约真找来了,可怎么办?” 沈梧闰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玉芙也有些呆愣愣的看着沈梧闰。 周玉尚本来就是没遮没拦的一张嘴,这会儿也发觉自己似乎说的不太对劲儿,刚要圆回来,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在沈梧闰身边行了个礼,打破了这一瞬的尴尬。 “公子,我家小姐请您过那边一叙。” 三人都有些微愣,在村子里哪有谁家称呼小姐公子的,这一句话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外不协调。 “你家小姐是谁?”沈梧闰打量着她问。 “您过去就知道了,请吧。”小姑娘没抬头,低声说道。 “那我们能跟他一起去吗?”周玉尚见沈梧闰有些为难,开口道。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瞬,说:“小姐并未交代。” “那就一起便是,看看是什么人物。”周玉尚道。 沈梧闰点了点头,微笑着对小姑娘说道:“烦请带路。” 小姑娘带着三人走到了冯家后院儿的一件偏房门口,行了个礼,这才轻轻的敲了敲门,将门推开,请三人先行。 屋里背对着三人坐着一个姑娘,听见门声,这才转了过来。 “怎么,不认得我了?沈……” 屋里之人便是陈念青,她一见到沈梧闰便笑开了,笑眯眯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梧闰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嘴。 玉芙见了二人的动作有些莫名的憋气,有见二人背过去说了两句话,这才对着门口站着的玉芙和周玉尚转过身来。 沈梧闰看了一眼不自觉皱眉的玉芙,连忙走过来去拉她的手,却没拉到,被玉芙躲开了。 沈梧闰也没在意拉着玉芙的袖子上前,指了指陈念青,笑道:“这是我在镇上的……朋友,陈念青。这是我哥,周玉尚,这是……周玉芙。” 陈念青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沈梧闰拉着玉芙袖子的手上,“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坐,别都站着,都坐下。”陈念青笑道,拉过玉芙,“你来坐我边上。” 三人依照陈念青的话坐下,沈梧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刚刚你的丫鬟过去说话,我说看着她眼熟,倒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陈念青耸了耸肩,“今儿我成亲,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你成亲?” 周玉尚喳喳呼呼的喊了一句,他倒是比沈梧闰的反应都大。 陈念青有些好笑的看着周玉尚,说:“这么惊讶做什么?” 周玉尚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大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没啥,我想问问你,你看上冯仁孝啥了?” 陈念青闻言笑得更加开怀,看着沈梧闰说:“你也很惊讶?” 沈梧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他听话啊,这就够了。”陈念青笑道,“反正入赘,只要他长得不恶心,足够听话,还在乎什么?玉芙妹子定亲没有?” “啊?应该是没有吧……”玉芙有些不确定的说。 “你怎么这么笨?还没把人哄到手?”陈念青闻言,看着沈梧闰说道。 “我的姐姐,你,你可别胡说!”沈梧闰脸上飞红,暗戳戳的看了玉芙一眼说道。 “姐姐误会了,闰闰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玉芙脸上倒是一派自然,哪有刚才在外面的不自在。 “姐姐?” “姐姐?” 沈梧闰和陈念青不约而同的说。只是二人一个拧紧了眉头,一个则是一脸兴味。 玉芙点点头,算是默认。 “嗐!他们两个连姓都不同,算什么异姓姐弟,姐姐你给我讲讲你和冯仁孝的事,别理他们!”周玉尚摆了摆手说,似乎对陈念青和冯仁孝极其感兴趣。 “我俩的事?我俩没什么好讲的,就是我家要我成亲,我就随便找个人入赘,他要钱,我要他听话,一拍即合,就是他了。” 周玉尚点了点头,托着腮说道:“姐姐,天底下听话的人可多了去了,你不该这么简单就选他的。” 陈念青闻言挑了挑眉,一双精明的眼盯着周玉尚看,周玉尚也完全不见退缩,大大方方的和他对视。 “沈梧闰,你和玉芙妹子先出去吧,我跟这位……弟弟,说说话。”陈念青话是跟沈梧闰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周玉尚看。 这话正和沈梧闰的意,上前拉了玉芙的手就往外走去,还不忘贴心的给屋里的二人关上门。 “你拉着我出来干什么?那个姐姐多少有点像妖精,我有点担心玉尚哥。”离开了陌生的陈念青,玉芙瞬间放松不少,自在的和沈梧闰说话,忍不住回头往那间屋子瞟。 “我……”沈梧闰刚想说话,却看前院儿有人往这儿走,沈梧闰拉起玉芙从偏门跑了出去,直到出了冯家,靠在冯家的外墙上,两人这才停下来。 “你咋了?咋还出来了?”玉芙看着沈梧闰的迷惑行为,又问道。 沈梧闰闻言双臂一圈,直接把玉芙控制在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玉芙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墙,又看了看眼前脸上不带笑意的沈梧闰。 得,孩子长大了,会壁咚了。 “你干嘛?起开。” 沈梧闰脸上表情突变,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委屈屈的神色。 “你刚才干嘛说你是我姐姐?你就比我大几天,算哪门子姐姐嘛。”沈梧闰嘟嘟囔囔地质问道,说是质问,语气听上去倒更像撒娇。 第240章 转换 “大几天也是大,我说是姐姐就是姐姐。你起开,我去看看玉尚哥出来没有。”玉芙有些不耐烦的说着,还用手推了推面前的沈梧闰,没推开。 “我就不让开,好啊,你说是姐姐,那我就叫你一声姐姐。那姐姐,你不想问问我跟陈念青是怎么认识的吗?刚才见她跟我说话,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沈梧闰轻笑着,眼里有着莫名的光芒。 玉芙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说道:“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你,你跟她怎么认识的关我什么事?你是我弟弟,你要是有意中人了,那是好事,我生什么气我?你胡说什么?” 沈梧闰看着玉芙慌乱的掩饰心虚的样子,得意的笑了笑,说:“姐姐……你嘴硬。” 玉芙的脸红的不行,使足了劲儿推开沈梧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板着脸跟沈梧闰说道:“不要再搞这些让人误会的行为,我去找周玉尚了。” 沈梧闰眯了眯眼,上前一把拉住玉芙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不是误会,我是真的喜欢……姐姐。” 沈梧闰轻飘飘的一句话在玉芙耳边炸开。这算什么?告,告白了吗? “我说的是真的,很真很真的那种。自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睛的时候,我就认定这辈子是你了。”沈梧闰扳过玉芙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要有任何压力,我并不是你的亲弟弟。” 玉芙看着沈梧闰的眼睛,整个人犹如被蛊惑了一般,陷在沈梧闰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沈梧闰说这话前是有些紧张的,两人虽然从小长大,沈梧闰算是比较了解玉芙的性子,但是真到了和她有关的事上,沈梧闰总是有些没自信,这会儿见她点头,沈梧闰终于是笑开了,长臂一伸,紧紧的把玉芙搂在了怀里。 沈梧闰抱了玉芙一下,随即就松开了,盯着玉芙的眼睛问:“那芙芙,我再问你一遍,你也喜欢我对不对?那我们算是互通心意,在一起了?” “我……” 玉芙两世加一起也没谈过恋爱,听见在一起这三个字还有些发怵,有些犹豫的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嘴就被沈梧闰给捂上了。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哦!”沈梧闰笑眯眯地说,手上却没有丝毫松动。 “一,二,三……”沈梧闰看着没有挣扎的玉芙,整个人脸上的喜悦都藏不住,终于是松开了捂着玉芙的手,改成轻轻牵着她。 “好啦,未来娘子,这下我们可以去看看玉尚哥了。”沈梧闰拉着玉芙往院子里走,玉芙盯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发现自己是真的一点抗拒的心理都没有。 自己不会是被温水煮青蛙了吧! 玉芙想了想,无奈的笑了笑,刚才一直怦怦跳的心也随着牵手的动作安定了下来。算了,那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不要瞎说,你以后乖乖地叫姐姐,要是表现不好,你可娶不到我。” “什么怪癖?喜欢别人叫你姐姐?算了,姐姐就姐姐,有情妹妹,那自然也有情姐姐,是不是?” “去你的……” 两个人牵着手高高兴兴的网院子里走去,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候,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刚才他们站的墙后是一个茅厕,在两人走了后,周安安和二红从茅厕里走了出来。 “安安姐……我怎么觉得,他们俩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似乎沈梧闰更喜欢周玉芙一些……” 二红看着两人的背影,拧着眉毛问道。 “我娘说的没错,男人就是贱。”周安安咬着牙说,“就是我说的那个样子,无非是沈梧闰踩了周玉芙的圈套,他先说出口罢了。” 二红的脸上有些迷茫,“是这样吗……” “我说是就是!”周安安语气凶狠的说道,“我被周玉芙压了这么多年,我也忍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再让她一直压着我了,沈梧闰,她得不到!她什么也得不到!” 周安安说到最后脸上已经有些狰狞,给二红吓得不轻。 “安安姐,你,你别这样,我害怕……”二红低声说,唤回了周安安的一些理智。 周安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安抚性的拍了拍二红的手。 “二红,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周玉芙好看?” 二红刚被周安安吓得不轻,这时候哪里还敢说别的,连忙说道:“当然是你好看,你又好看,又勤快,村里家家户户都想讨你做老婆的。他们谁听了周玉芙那个好吃懒做的性子不摇头?就是我家大黑狗听了她的名字都要摇头的。” 听了二红的话,周安安总算是宽了宽心。不就一个没眼光的沈梧闰吗?她还真不在乎。但是你想就这么简简单单和沈梧闰在一起?做梦!那也要看我周安安同不同意! 等玉芙和沈梧闰两个人回到刚才的房间门口,屋门依然紧闭,守在门口的丫鬟已经不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准周玉尚出来了没有。 沈梧闰想了想,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没有传出声音,就在两人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屋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周玉尚推门而出,随后又紧紧关上了门。 “你们两个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玉芙打量着周玉尚,衣衫得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嘴……周玉尚嘴唇这么红的吗? 周玉尚被两人盯的有些发毛,不自在的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脸上也有淡淡的红。 “没什么啊?喜宴估计快要开始了,我们快走吧!”周玉尚揽上两人的肩膀,边往前院儿走边说。 “玉尚哥,你……” “你先别问我,芙芙,我告诉你,原来那陈小姐最早是想让闰闰入赘,但是闰闰不同意,这事儿他可没和咱们说,你得好好审问他!” 玉芙刚和沈梧闰转换了关系,听了这话正是心虚,炸着毛说:“关我什么事!我审问什么?你就满嘴跑火车吧!” 玉芙说完,甩甩手先一步跑到桌边坐下,剩下两个男孩在后面轻笑。 第241章 看戏 “别笑了,像个傻子。” 沈梧闰白了周玉尚一眼。 周玉尚打量了他一遍,看着他嘴角飘荡的不由自主的笑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不怀好意的说:“看你这一脸春风的,怎么着,把我家妹妹拐到手了?” 沈梧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不只是你家的妹妹,也是我家的姐姐。” “呦呦呦,太腻乎了,沈大掌柜!”周玉尚摇头晃脑地说。 “嘘!” 沈梧闰看了玉芙那边一眼,见她没回头,安了心。 “别多嘴,这事儿我得自己跟玉芙说。” “行了行了,知道了,走吧。” 沈梧闰拉住了要走的周玉尚,一脸正色的说:“别说我没警告你,陈家这个大小姐可不简单,现在又马上要成亲,你可别瞎跟他连连。” 周玉尚表情一滞,随即恢复正常,笑嘻嘻地说:“知道了知道了,真不知道咱们两个谁是哥哥,好啦,走啦!” 等三人再回来的时候,冯家基本上已经坐满了人,其实按照冯家的人缘儿,再加上现在这个时代倒插门这事儿的不光彩性,本来是不会来这么多人,请这么多人的。 但是冯家不同,一方面杨梅儿想让村里人都看看她冯家是要有钱了,而且大儿子“嫁”了出去,以后这冯家就更是杨梅儿的天下了,反正冯仁孝丢的是他爹的脸,跟她这个继母又没什么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村上好多年没有这种倒插门的事,大家都来看看热闹。 现在地里没啥急活儿,大家都不忙,这会儿不仅是院子里,连门口都里外三层的围着看热闹的人。 玉芙看了一会儿热闹,眼睛冷不丁的一转。 诶?周安安怎么不见了? 周安安一身白衣本来格外显眼,这会儿她不见了,原来坐的地方只有个神色紧张的二红,也是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 玉芙也没多想,也不太在意她去哪儿了,只是可怜二红一个被带了过来的外村人,这会儿没有周安安,看起来她不自在极了。 不多时,一身红嫁衣的陈念青被同样身着红衣的冯仁孝扶着走了出来,站在院子中间跟大家行礼。 “这入赘就是不一样,新娘子都部带盖头的!” “哈哈哈,不知道在女方家办的婚事,冯家小子是不是要盖着盖头的!” 众人看的津津有味,玉芙这时才发现,村上嘴最碎的老金太太也跟玉芙坐在一个桌上,这下怕是消停不了了。 陈念青行完礼直起身子,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在周玉尚的身上停了一下,大大方方的看着周玉尚笑,到算是媚眼如丝,只是让周玉尚可惜的是,只有一瞬,女人的眼神便飘走了。 “都是我家相公的乡里乡亲,念青今儿在这儿跟大家问个好。”陈念青环视一圈儿后,慢慢悠悠地说道,神情中带着一股慵懒劲儿。 “大家都知道,今天过后,仁孝就是我冯家的上门女婿了,从此就姓陈不行冯了,日后怕是无法再爹娘面前尽孝,还望大家日后多多帮衬。”陈念青接着说,举起杯一仰头干了。 “姑娘!你咋就看上我们仁孝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一声,大家也哄然而笑,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陈念青似乎也被这样的热闹感染到了,笑着看了看面色尴尬的冯仁孝,喊道:“因为他好呗!我啊,一眼就看上他了!” 陈念青说后一句话的时候,虽是说的冯仁孝,眼睛却是看的周玉尚的方向,别人或许感觉不出来,坐在周玉尚身边的玉芙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陈小姐!我老婆子也想问问,那成了你家的上门女婿,你还能不能让他纳妾呀?”金老婆子抽冷子问道,大家只当是混开玩笑,还是笑着,而陈念青看着金老婆子,脸色却变得冷了一些。 “这位大娘,那我也问问您,您家儿子娶了媳妇后,你会让你家儿媳妇再养个小男人吗?”陈念青笑着说。 院子里的人笑得更开怀,连玉芙都没忍住被陈念青的话给逗笑了。 金老婆子冷笑一声,说:“那是不能,可是我们家娶媳妇要清清白白的媳妇儿,不知道陈小姐娶女婿,在不在乎这一点。” “哟,我听着这位大娘的意思,你是说我家相公不清白?”陈念青话是跟老金婆子说,眼睛却是扫过身边的冯仁孝。 “金老太太,你,你莫不是吃多了酒?怎么混说?”冯仁孝皱眉道,眼睛却是心虚的看了看自己身后站着的继母。 “就是就是,金大娘吃酒吃多了,这么大年纪,哪能吃这么多的酒,快帮着把大娘扶回家去!”杨梅儿连忙说道,她也怕陈念青翻脸,这一场婚事可没少给他冯家送钱。 村民们这时候也看出来了不对劲,有的就去拉金老太太坐下。 金老太太仰脖吃了一杯酒,挥开了拉着她的手,离开桌子往外走了几步,笑着说:“你们都拦着我做什么?我就吃了这一杯,有什么吃多了酒的醉话?我就是看不得人家被骗了,更是看不得好好的小姑娘被糟蹋,男人却高高兴兴的做别人的上门女婿!” 金老太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的真情流露,要不是玉芙知道她也不是什么老实人,玉芙都要哭出来了。 “满嘴胡吣!我看她就是见不得冯家日后也是有家底的人了。但是看着还是挺有意思。”周玉尚在玉芙的耳边低声说道。 “金老婆子!你……” 冯仁孝听了这话,慌张死了,指着金老婆子就要骂,陈念青伸手拦了他一把。 “倚红,搬把椅子来,让我听听咱们家姑爷多有本事。”陈念青笑着说,倚红应声去搬椅子。 院儿里这会儿已经没人说话了,面对着一桌的好菜也没人动筷儿,大家都屏息看戏。 “小姐果然是成大事的人,能听得进去别人说的话,那我老婆子为了你得罪冯家也值了!”金老婆子拍着胸脯说。 “老金太太!我们冯家和你无冤无仇,你可不要瞎说八道毁了我们家仁孝的好姻缘!”杨梅儿也急了,指着老金婆子说。 第242章 对峙 “冯夫人,您别着急,咱们先听听看嘛,我也怕有什么事是仁孝没告诉我的,早些知道,对大家都好。” 陈念青慢悠悠的说,反正这是在村子上,丢人也是丢冯家的人,她才不着急。 “这老婆子整日疯疯癫癫,就爱嚼个老婆舌。念青,你别听她的,我们该办的也办了,还是快快回镇上才好,别让爹着急。”冯仁孝蹲在陈念青的面前,手上有些颤抖,尽量放柔声音说道。 陈念青掀唇一笑,“你心虚?” 冯仁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却听耳边金老婆子扯着个破锣嗓子喊道:“他可不是心虚?害怕我说呢!陈姑娘,就昨天,我亲眼看见冯仁孝送给周家闺女一匹上好的布料,周家闺女还说什么我都给了你什么的话,两人那叫一个难舍难分!您要是不信,大可以找周家闺女对峙!” 金老婆子话说完,院子里的人,包括陈念青,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玉芙看。 玉芙连忙摆手,“诽谤啊诽谤!” 陈念青也笑了,瞥了一眼冯仁孝,“她看得上你?” 冯仁孝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陈念青一点面子也不给留,一句话说得这么难听。 “哎呦呦,是我老婆子没说清楚,他们周家也不止那一个闺女,我说的,是她的姐妹,那位白衣裳的,周家老三收养的闺女,周安安!”老金婆子也跟着大家盯了一会儿玉芙,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玉芙撇了撇嘴,真是晦气,老金婆子整这一出无非是想把周家也带进这件事里罢了。 “白衣裳?”陈念青倒是没这么多想法,眼神锁定在面色慌张得周安安身上,“是她啊……我说在这样的日子穿这一身白过来,今儿是我们俩成亲,却也算是为你们俩发丧,对不对?” 陈念青像是开玩笑一般笑着说了这番话,却把冯仁孝吓得跌坐在地。 “念,念青,你不要听她胡说……”冯仁孝心里知道这事是真的,此刻只有被戳破的无措,脑子混乱,不知该从何解释,只是干巴巴地说。 “谁胡说?谁胡说?”老金婆子再次嚷开,“这事儿要证明还不简单?你小娘最懂了,像她当年一样验身,不就完了!” 周安安再也坐不住了,杨梅儿验身之后的遭遇她是再也清楚不过的了。周安安脸气的发红,猛地站起来,指着金老婆子说道:“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侮辱我?” 杨梅儿当年验身清白,那最后不也是被逼着嫁给了冯老二那个东西,自己现在又是个不清白的身子,要是真的验身,周安安是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谁侮辱你了?我闲的啊我?到底有没有这事儿,你们两个心里最清楚!”金老太太毫不示弱地说,脸上的嫌弃之意仿佛是她要嫁给冯仁孝一般。 “男未婚,女未嫁,两个人从小就愿意往那空屋子里头钻!你当这事别人都不知道呢?真不知道老周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教,竟然教出来你这样的女娃!我呸!天天买这个,吃那个,把一个小姑娘肚子装得饱饱的,脑子里却全是这样的腌脏事!”金老婆子骂着周安安,眼睛却时不时的往玉芙三人的方向扫。 “老金婆子!你别给脸不要!你有事说事,扯我们周家做什么?我们吃啥关你屁事?怎么,眼馋馋到你嘴也犯贱了?” 周玉尚可不惯着她,拍着桌子就跟她对线。 周安安听见了周玉尚的话,默不作声的站到了周玉尚的身后。她说其实挺高兴老金婆子攀扯周家,这样的话今天就算只是为了周家的名声,周玉尚和周玉芙也不会让他们拉着自己去验身。 “我眼馋?你可别笑死个人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周家的姑娘这个做派!我呸!这一走动,骚气都打到了我的鼻子!” “嘿!这个不要脸的老货!”周玉尚拽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玉芙完全没拦,两人直挺挺地跟在周玉尚身后,这金老婆子嘴太贱,打一顿解解气也好。 “干嘛干嘛?你们周家几个小崽子仗着人多,要打人不成?这么多人呢,我看你们敢?”老金婆子嘴上还犟着,身体倒是很诚实的往后退了退。 玉芙拉了周玉尚一把,走到前头说:“金老太太,我们也没有要打人,是怕你听不清,走近些和你讲讲理。周安安是我们家的人,这没错。但是她和冯仁孝的事,我们都不知道真假,你何必攀扯我们?” “不知道?哼!我……”金老婆子冷笑一声开口,却被陈念青打断。 “这个周姑娘说的对,咱们要说,就说这一对小年轻的情事,什么家不家教的事,我没兴趣听,也不想管。更何况这样埋汰的事,那位周姑娘也不一定敢和家里人如实相告吧?”陈念青含着笑说道。 “这验身什么的?有些好笑了,我没那个想法,也没那个权利。冯仁孝,我只问你,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实话实说,你和那个……白衣姑娘,究竟有没有这一层情事?”陈念青又道。 “没有!绝对没有!”冯仁孝这会儿心理建设好了,义正严辞的说。 “还撒谎呢?好,那我问你,你俩没事,你送她布料干什么?”金老婆子站在陈念青身后问道,“是一匹暗红色的布料,我看的清清楚楚。” “暗红色……”陈念青喃喃道,“倚红,给冯公子准备的礼有这个吗?” “有的,是奴婢亲自选的。奴婢不知道冯夫人这般年轻,只以为,暗红色正适合冯夫人的年纪。”倚红淡淡地说。 “别说,我记得有一天,周安安是抱着一匹布料满世界的显摆。”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那天周安安显摆布料的时候,为了让大家都看见,她可是张扬的绕村一周,还特地说了是冯仁孝送的,这会儿大家都想了起来,瞬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周安安还说来着,说是冯仁孝特意从镇上给她买的,原来,是人家陈小姐的礼!枉她那般显摆了,根本也不是给她的呀!”有人笑嘻嘻地说,直说的周安安恨不得一头碰死。 第243章 黄了 冯仁孝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周安安,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定亲了,收了自己的东西,不藏着掖着也就罢了,还要张扬的到处显摆,甚至还刻意提自己,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自己送的,她是怕两人死的不够快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周安安听着耳边村民的讨论,慌乱的不行,自己这么多年维持的形象难道这一下子就要毁了? “是他,是仁孝哥钟情于我,我不得不收,并没有别的意思啊!” 周安安的话倒是把自己摘出来了,可是彻底把冯仁孝别的借口堵在了嗓子眼里。 “钟情于她?”陈念青笑着说,“有意思有意思!冯仁孝,那你说,你这是不是骗婚?” “这女人疯了,念青,我凭什么钟情于她?她是疯的,这布料,这布料……是她强行要的。”冯仁孝也连忙说道。 “冯仁孝,你空口说瞎话,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从你的手里抢过东西?还有,还有这个!你刚刚说,等你在镇上稳定了就偷着把我接过去,把这个留给我定情,就在刚刚!”周安安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根发钗说道,“我,我说我不要,你硬塞在我怀里的!” 陈念青看着那根发钗眼熟,让倚红去把金钗拿过来瞧瞧。 “这,不是前两天我说摔歪了扔的那一根?”陈念青越来越觉得好笑,问冯仁孝道。 冯仁孝这会儿已经找不出任何借口了,直挺挺的跪在陈念青的面前,“念青,我……” 一直在杨梅儿压制下看戏的冯老二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甩开杨梅儿拉着他的手,上前一步说道:“媳妇儿,你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就算他跟周安安有什么,那有什么关系?男人,有几个婆娘哪有什么不正常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陈念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冯老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一边的周玉尚冷笑一声说:“冯叔,你可得知道,你家儿子和一般男人可不一样,他是倒插门儿,人家小姐不喜欢不干不净的东西,那他可就要守身如玉才行。” “周玉尚!这份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在这里多话?”杨梅儿上前说道。 周玉尚耸了耸肩膀,说:“金老婆子说了,这叫看不惯,仗义执言。” “他说的对。” 陈念青淡淡地开口,“倚红啊,我们走了,你这位姑爷以后就不是你家姑爷了。” “念青,你在给我一个机会!是她,是她缠着我让我要了她的!真的,她从小就这样,没了男人过不了,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我……” “冯仁孝!你疯了!”周安安双目通红,冲上前喊着,伸手就打了冯仁孝一个大嘴巴,打完反而气的自己浑身颤抖。 冯仁孝被这一巴掌打的自己直耳鸣,恶狠狠地抓住周安安的手,说:“我疯了?你断我后路,还想让我帮你瞒着,你做梦!” “你……” 周安安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从小就温温柔柔的仁孝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狠毒无情了。 “我什么我?”冯仁孝见陈念青要走,自己已经没了着落,越发豁出去,眼睛发红的说:“你还想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做梦!你就是骚,就是贱,要不是你没脸带皮的求着我,你以为我会碰你一个手指头?你看看念青长什么样,你看看你长什么样?” 冯仁孝说话的过程中,周安安的眼泪已经滚了下来,头也越垂越低,感觉周围人的目光火辣辣的射在自己身上。 玉芙实在看不下去了,到底周安安还姓周,又是一个女孩子,眼看着冯仁孝的话越说越难听,玉芙冷着脸站在周安安面前,看着冯仁孝说:“差不多得了你!你一个大男人,一点担当没有吗?男女之事,谁能把谁的责任分个清清楚楚,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既然已经和周安安有了这一层关系,你就不该再去骗陈小姐!” “我!我只当他是个婊子!那能算得什么关系?”冯仁孝受不住玉芙那澄澈的目光,偏过头说道。 “冯仁孝,你也不要脸了。”沈梧闰冷声说,“不知道陈小姐,现在什么感想?” 陈念青看戏正看的津津有味,见沈梧闰点到自己,知道他这是让自己赶紧收尾,笑了笑说:“多少是有些不要脸。得了,你们谁对谁错,我也不想听了,反正这桩婚事是黄了,我呢,也要走了。倚红,你留下,把咱们家的礼原模原样的拿回去。今儿这顿席,就算我请大家吃了,也就算了,剩下的聘金,礼物,一样不能少。” 倚红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护院站到杨梅儿的面前。 杨梅儿这下也是慌了手脚,两人订亲这么久,那些东西能剩下多少?她早就显摆着花了大半了,这样是原样拿回去,她哪里还凑得出来? “陈小姐,陈小姐,你别急,咱们有话好说,好商量!”杨梅儿隔着倚红,连忙说道。 “没得商量,若是少一样,我可是要告到官府说你们冯家骗婚的。各位有缘再见。”陈念青说完,拖着自己的大红裙扭身就走,周玉尚看了看她的背影,拍了沈梧闰一下,连忙跟着走了出去。 陈念青一走,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还能听见周安安抽泣的声音。 “啧啧啧,没脸没皮的埋汰东西!呸!”老金婆子走到周安安面前吐了一口,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玉芙,在手边的桌子上扯了一条鸡腿,边吃边走了。 “死老婆子!都是因为她!”杨梅儿往前跟了两步,恨恨的说。 “冯夫人,咱们去后院儿对对清单吧。”倚红面无表情地说,转身看向周安安,“安安姑娘,那匹布料也请你天黑之前送过来,金钗小姐本来就要扔的,您要是要可以给您。” 倚红说完,把那根金钗递向周安安。 周安安看了一眼金钗,仿佛一个大嘴巴打在她脸上,哭着就跑走了。 第244章 沾包 周安安是凄凄惨惨的跑了,可是村民们还在,见她走了,都对着玉芙和沈梧闰指指点点的讨论着。 “这下可好,咱们周家还跟着沾上了。”玉芙在沈梧闰耳边低声说。 沈梧闰轻笑一声,眼神飘了飘,也低声说道:“你看那位,估计还恨上咱们了,也不知道金老太太到底是想看冯家的笑话,还是给咱们找事。” 玉芙顺着沈梧闰的眼神看去,果然看杨梅儿看着两人一脸愤恨,这下她可是新仇旧恨都记住了。 两人眼神一对,杨梅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倒了血霉,咱快走吧,甭跟这儿了。” “芙芙啊!今儿冯家咋了?我怎么听他们都在说这事儿,好像是亲事黄了?还跟咱们家有关?” 翠梨接近傍晚和周老三一起回来,还没进门就大着嗓子喊道。 “快别提了,我俩刚才还在说呢,真是倒了大霉。” 翠梨把手里东西放下,就听见周二婶回答她,她转身看去,周二婶和玉芙坐在桌边刺绣,沈梧闰在后面帮着玉芙理花样子。 “怎么说?真跟咱们家有关系?”周老三也问道,“玉尚和大哥大嫂呢?” “我爹他俩出去一天了,谁知道又搞什么去了。”玉芙说道,“玉尚……出去玩了,也还没回来。” 周老三点了点头,“那安安呢?” 周二婶连忙摆手,示意周老三轻声一些,自己则瞥了外面一眼,低声道:“在后面哭呢,这会儿也不知道好没好,你可别说话让她听见,再招她。” “她哭了?这到底咋回事?快说快说!”翠梨说着拉着周老三坐下,一脸兴味的问。 玉芙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一会儿啊,你要是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你就不一定笑的出来了。我都没敢跟祖母说,依祖母的性格,只怕她会觉得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这么严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周老三也变了脸色,急忙问道。 玉芙大概的把今天在冯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几人都默不作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就说,这孩子整日看眼神就知道心不正,娘非说要好生照顾,免得叫人笑话。这下可好,照顾出了个天大的笑话!难怪她一直不愿意说亲,合着身子都不干不净了,就这还惦记我们家闰闰,我呸!” 周二婶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嫁衣摔下,气愤地说道。 “这,她怎么敢……”翠梨还没从震惊中跑出来,喃喃道,“老金婆子那个人你们都知道,会不会是她乱嚼舌头?” 沈梧闰摇摇头说:“当时两个人都慌了,那一番狗咬狗的说辞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是我,我没教好她……” 周老三越想越自责,朱姨娘去世的时候,周安安年纪还不大,要是他好好教教她,也许她能像个正常女孩子一样,起码老老实实的,不会惹出这样的麻烦来。 “三叔,这哪里能怪到你头上?又不是你逼着她去跟冯仁孝搞这种事的,你别胡想。”玉芙安慰道。 “就是的,她自己不检点,咱们现在跟着沾包。说到底她还不姓周呢,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周二婶也说道。 翠梨叹了口气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咱们还是等大哥他们回来,商量一下,是把周安安赶紧嫁出去还是怎么着,咱家还有三个孩子没说亲呢,叫她这么一搅和,这三个孩子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好啊!你们终于把真心话都说出来了!”周安安突然出现在翠梨的身后,今天的事她心里也没了主意,一直没完没了地哭,这会儿两只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面色愤恨地指着正对着她的玉芙,给玉芙吓了一跳,沈梧闰见状,把手附在桌下玉芙的手上,玉芙看了他一眼,这才稍稍安心。 “平日里每一个都假惺惺的,现在有了事,都想起来我不是周家人了是不是?好,好,不用你们操心!我这就一头碰死算完!保你们个清清白白!” 周安安说完就跌跌撞撞的往大门那儿跑去,玉芙怕她真出什么事,站起来就想跑去拦着,谁知一下也没能动弹,沈梧闰的手突然用劲儿,按着玉芙的腿,把她死死按在椅子上。 周老三没想那么多,直接追了上去,玉芙这时才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沈梧闰。 沈梧闰偏过头看桌子,脸上淡淡的,仿佛按住玉芙的手不是他的一般。 “你们这是闹什么呢?” 周老三刚拉住周安安,两人正在院子里撕巴,突然大门响了,玉芙娘的声音传了过来。 “爹娘回来了。”玉芙喃喃道,看了一眼沈梧闰,两人齐齐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周安安看见周夫子二人回来了,看着周夫子拧着眉一脸严肃,想起周夫子更是这个家的老古板,瞬时有种万念俱灰之感,挣脱开周老三拉着自己的手,跑回屋里,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夫子冷着脸问道。 “爹,你俩一路回来,没注意到村上的人都有些不对劲吗?我说的是对你俩的态度。”玉芙小心翼翼地说。 周夫子夫妇对视了一眼,周夫子道:“有话快说。” 玉芙耸了耸肩膀,周夫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什么?周安安你!” 周夫子听完今天的事,整张脸已经黑了下来,拍着桌子就要教训周安安。 玉芙娘拉了他一下,周夫子瞬间熄火,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娘子。 玉芙娘浅浅笑了笑,似乎并不怎么惊讶的样子。 “女孩子家越是年纪小,越应当洁身自爱,因为你们这个时候正是耳根子软的时候。玉芙,你说对不对?” 玉芙娘说完,眼神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贴在一起站着的玉芙和沈梧闰。 玉芙清了清嗓子,往边上站了站,垂着头说:“娘说的是。” 玉芙娘满意的看着玉芙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坐了起来,还在抽泣的周安安说:“安安你能走到这一步,不论你是被冯仁孝哄骗了,还是你自己愿意的,你都怪不得别人。若你是被强迫的,你也就不会高高兴兴收他的东西了,是吧?” 第245章 逃避 周安安一边抽泣,一边摇头,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你也用不着再解释什么,你年纪也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玉芙娘接着说道,“但是,这事儿绝不能让娘知道。她年纪大了,又好面子,她要是知道了绝对接受不了。” “玉芙刚才也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没有跟娘说,娘最近也嗜睡,她今儿没出门,还什么都不知道。”周二婶接过话说。 玉芙娘点了点头,翠梨看了看周安安,又说:“大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周安安以后怎么办,有了这一遭,她还怎么嫁出去?任谁家的媒婆一打听,这事儿都不可能瞒得住,更何况玉芙他们三个,到现在还没说亲,到时候这都是问题。” 周安安闻言狠狠的瞪了翠梨一眼,叫玉芙娘抓了个正着,两人视线交汇,玉芙娘冷冷的看着她,吓的周安安低下头去。 “还想嫁人?怎么嫁?稍微正常点的人家都不会要她。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搬走,从根上解决这个问题。”玉芙娘淡淡的说。 此话一出,有如平地一声惊雷,屋里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虽说这的确是个逃避流言的办法,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当前事没发生过,这自然是好。只是……就这么轻飘飘地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大家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娘啊,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这也太冲动了吧?”玉芙小心翼翼地说。 “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玉芙娘看着玉芙反问道,“难道要一家一家的去解释?解释什么?周安安你敢说这事是假的吗?你敢说你喝冯仁孝清清白白吗?你敢说你一点冯仁孝的东西都没收过吗?这根本就是事实,咱们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那还不是随便人家怎么戳我们脊梁骨?” 玉芙娘说完,眼睛在周家人身上一个一个的扫过,又说:“实在不想走,也行,让周安安嫁给冯仁孝,这样她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咱家声名受损的问题却没有办法,既然她姓周,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玉芙娘话音刚落,周安安一下子跪在地上,拉着玉芙娘的裙边,凄凄惨惨的说:“大娘,我求求你!是安安一时糊涂,被冯仁孝哄骗,但是千万不要让安安嫁给他啊!那我这一辈子就毁了啊!” 周夫子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听上去周夫子的话是说周安安,但是玉芙却觉得周夫子的眼神却似乎是透过周安安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大娘。” 沈梧闰突然开口,“那我娘和陈叔的婚事,还有玉乾和李玉儿的婚事,怎么办?” 玉芙闻言偏过头去看沈梧闰,这的确是个问题,只是大家刚才都被周安安弄乱了,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好说。弟妹本来也不是咱们周家人,周安安也不是记在她名下,就算是讲究,也不会追着她去说。弟妹,你就正常嫁过去就是了。”玉芙娘看着周二婶道,“至于玉乾……相信李家也不是那听信流言的人家,但是这事儿得跟李家说明白,以后玉乾跟着咱们一起走,可能她家闺女回娘家要麻烦一些,别的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些就得看李玉儿她们家怎么说了。”周二婶喃喃道,“那你们要搬到哪里去?不用很远吧?” “要去的话,肯定是去镇上,是不是娘?咱们现在反正钱也够的,去镇上置办个宅子,正好让祖母颐养天年。”玉芙按压住自己的兴奋说,比起对流言的担忧,能回镇上是玉芙很期待的事情。 虽然村上有山有水跑着也好玩自在,但是时隔这么多年,玉芙还真是有些惦记医馆的人了。 “镇上绝对不行!” 周夫子沉声说道。 “要走,只能往更偏远的地方走,镇上不行。” 玉芙娘看了看周夫子,又看了看玉芙,说:“别以为娘不知道你在惦记什么。但是……相公,我觉得玉芙说的有道理,镇上……的确是个好去处。” 周夫子看了看玉芙娘,猛然起身说道:“随你们!”说完便甩了甩袖子走了。 “娘,爹他……”玉芙有些担忧的问。 “不用管他,听我的。”玉芙娘看了看周夫子的背影说,“你和闰闰想办法说服祖母,相信问题不大。弟妹去一趟李家,跟他们说明情况。老三去村上跟里尹说一声,把咱们家的地赁出去。然后我们晚上就收拾东西,明儿就搬走,弟妹先跟我们一起走,等成亲那日再回来便是。” “明天?大嫂,这,这是不是太急了?”周二婶有些犹豫的问。 “听上去是急了些,但是咱们也没什么麻烦的事,就家里这些东西,赶着些明天来得及。” 周老三犹豫了半天,说:“大嫂,我不去了。我也不怕什么流言,我就留在村子里,地也就不用赁出去了。” “这怎么能行?你要是留下,我也留下。”翠梨急忙说到,说完见众人都看着她,脸红了红,垂下头说:“现在没什么,等,等收拾秋儿的时候,你一个人怎么也忙不过来的。” “也不是说忙不忙的过来的问题。”玉芙娘道,“老三,咱们周家人都是一体,要走就都走,没有留下一个人的道理。再说,你不走,你让玉尚怎么走?他也跟你留在这儿?到时候一说亲,谁一打听周家出过这样的闺女,任谁都会怀疑周家有问题,那对玉尚不好。” 提到周玉尚,周老三的表情果然松动。 “可是,可是我这一辈子都是种地,不种地,我做什么呢?”周老三有些沮丧地说。 “这都是后话,现在哪里想得到那些?车到山前必有路,老三,你别担心太多了。”玉芙娘柔声安慰道。 话已至此,大家也没什么要反驳的理由了,都迷迷糊糊地顺着玉芙娘的话去做自己该做的活儿去了。 玉芙和沈梧闰往周老太太的屋走去,一路无话,在到了周老太太门口,玉芙顿住脚步突然说:“闰闰,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不管去哪儿,只要不是千里之外,一说亲肯定会回到原籍打听,这事儿也瞒不住啊?为什么一定要搬走呢?” 第246章 奇怪 沈梧闰看着玉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咱们进去找祖母。” 沈梧闰说完就进屋了,玉芙看着他的背影,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喃喃道:“这人装什么大人啊?” 一切正如玉芙娘所说,搬家的念头一起,几乎没有什么耗费时间的事情,地暂时交到了里尹的手里,等着有人赁。李家也表示充分理解,和周玉乾的婚事没有任何变动。其余的物件东西,因为周家人多,大家紧着收拾,到也半夜就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总觉得咱们太冲动了,忽然一下就说搬走就搬走了。”周玉乾看着堆在院子里的大小包袱,挠着头说。 他和周玉尚是最晚知道消息的,周玉尚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听到要去镇上直呼万岁,没有什么意见,周玉乾则不同,他最舍不得的是村上的这几个山头。但是他是一个极其恋家的人,山头再好,他也只想跟家人们在一起。 “管他呢!其实早就应该走了,我听人说玉芙的医馆现在做的有声有色的,换了别人家这个条件,早就欢天喜地地搬到镇上去了,哪像咱们,等到现在。”周玉尚放下最后一个箱子,坐在箱子上咧着嘴说。 “就你话多。”周老三的敲了他脑袋一下说,“看不见翠梨那边拿不过来了,还不去帮忙?” 周老三远远看了拿着小包袱的翠梨一眼,就那两件东西有什么拿不过来的?“爹,你自己去嘛!” 周老三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翠梨没说话,也没动地方。 自打今天翠梨说了那句“你留下我就留下”,周老三心里就怪怪的,总是不敢看她,现在也不敢凑过去说话。 “都差不多了吧?” 玉芙娘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满院子的东西,轻声问道。 “差不多了。大嫂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儿一早咱们找两辆车,拉上就走。”陈生祖放了工就来帮忙,听见玉芙娘问话,连忙说。 他是愿意周家搬去镇上的,他自己其实早就想带着陈厄搬到镇上的,之前是因为没钱,现在有钱了,心又被周二婶拴住了。既然周二婶要走,他自然是乐颠颠的帮忙,也一起往镇上搬。 “我跟相公商量过了,若是明早再搬,左邻右舍都起来了,到时候难免瞒不住娘,倒不如咱们趁夜搬了,省的麻烦。”玉芙娘说道,“车我已经找好了,一会儿就过来。” “趁夜?” 大家都有些惊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娘啊,这也太着急了。”玉芙上前说道,“你们俩商量过了?是不是有……” “有什么?什么也没有。”玉芙娘打断玉芙的话,“咱们都辛苦一晚上,等到了镇上再好好歇着就是。” “可是,咱们就这么冒蒙去了镇上,咱们住在哪儿啊?大半夜的也没处赁房子去啊?”玉芙皱眉道。 “房子就是之前赁过的那个宅子,前几日他们正好要卖,我和你爹就买下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玉芙娘柔声道,“就这样吧,我去叫娘起身。” 玉芙娘说完便走了,周夫子似乎是怕玉芙接着发问,也跟着玉芙娘走了。 “奇怪,这是真真奇怪。” 周玉尚抱着个膀子走到玉芙身边说。 “没想到,大哥他们攒下了这么多钱,一所大宅子,说买就买了。”周二婶也说。“啥时候他俩去镇上了,咱们咋啥都不知道呢?”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既然已经都定好了,就先这样吧。”陈生祖说,“等日后再慢慢问明白不就是了,反正一家人,也没什么好瞒的。” 闻言大家都不说话了,玉芙和沈梧闰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解。 玉芙他们连夜就坐车走了,因为夜深,谁也没惊动,三辆驴车晃晃荡荡的往镇上去了。 等快到镇上的时候,天还一点亮光不见。 “你们这可真是,听风就是雨。说走就走了,还是大半夜,那帮小老太太我一声都没知会,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说我呢!” 周老太太裹着衣裳坐在车上,摇晃的驴车晃的她想吐,她已经多年没去镇上了,这走的突然,不由得埋怨道。 “嗐!您都搬走了,还管那么多呢?” 周玉尚打着哈欠回应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啊,你说也在这村上住了大半辈子了,这说走就走,现在想想,还真是舍不得!”周老太太说着,看着走过的路,眼角泛起了点点泪花。 周玉尚笑嘻嘻地说:“想那么多干什么?您老享福的日子这就来了,快别琢磨了。” 周老太太看着周玉尚嬉皮笑脸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一点,“你啊!什么时候你们都成亲了,挨个让我抱孙子,那我才高兴呢!尤其咱们家芙芙,你看她越长越好看,什么时候她们俩给我生个大胖丫头,我才算真正享福咯!” 周老太太说完,眼睛看向靠在一起的玉芙和沈梧闰。 这周老太太简直算是玉芙和沈梧闰的头号cp粉,一句话说的玉芙脸上发热,把她一个现代人搞的没法子接话。 “哈哈哈哈哈,祖母,还是您火眼金睛!”周玉尚笑嘻嘻地看了一眼沈梧闰,说,“那您说到时候算是你的外孙子,还是亲孙子啊?” 沈梧闰从身后抽出来一个装衣裳的小包袱,冲着周玉尚扔过去,精致的小脸一皱,撒着娇说:“就你长了张嘴,油嘴滑舌!祖母你瞧瞧他,没个正形儿!”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要闹!闰闰不气,祖母打他!不过啊,咱们快别说了,看咱们家芙芙那小脑袋瓜都快埋到屁股底下了!” 周老太太笑眯眯地说,手上装模作样的打了周玉尚一下。 “你这人,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撒娇告状?不行不行!祖母,你要是打我,也得打他们两个,我不服!”周玉尚说完,也学着沈梧闰皱着脸撒娇,他没有沈梧闰长得精致,沈梧闰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学出来,倒像是李逵耍赖,滑稽极了。 第247章 安顿 几人都被周玉尚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嘻嘻哈哈的笑声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周玉乾都给吵醒了。 “到哪儿了?” 周玉乾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手刚要按在驴车的木板上,玉芙一下子喊道:“停!” 驾车的听见玉芙的声音,连忙要停车,沈梧闰笑着说:“没说您,您走您的。” 周玉乾要放下的手被玉芙一喊,支棱在空中不敢动,呆呆的看着玉芙。 沈梧闰笑着伸手过去把周玉乾的手放在他腿上,笑着说:“芙芙这是怕这木板最后的结局跟李玉儿家的门一样,被你拍碎了!” 沈梧闰说完,玉芙笑着连连点头,大家都明白了过来,笑个不停,周玉乾也知道自己的怪力,也跟着大家笑,不好意思的搓了搓腿。 “你看他们,都是大人了,一往一块儿凑,还是嘻嘻哈哈的,跟孩子一样。”翠梨看着前面的车,笑着说道。 “他们几个哪有个长大的时候!”周二婶接过话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一路的周老三,叹口气说:“也不知道玉杭现在怎么样了,太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上次听人说在镇上见过他们娘俩,这次去镇上,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看看他。”周老三垂着头说。 听了这话,翠梨以为周老三一路上情绪不高是因为想起了周玉杭,她自然而然的伸手附在周老三的手上,柔声道:“三哥,你也别太惦记了,玉杭是懂事的孩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他,若是艰难,咱们时不时送些银子过去,日子也能好过点儿。” 周老三垂着头看了半天附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纤细的手,突然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一边,心不在焉的说:“还不知道日后的生计要怎么样呢,总不能只指望玉芙一个女娃娃吧?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帮的上人家。” 周老三说完,翠梨有些发怔,这话落在周二婶的耳朵里未免有些不知好歹,看了一眼身侧的陈生祖,这个傻子睡得正香,周二婶白了他一眼,岔开话题说:“翠梨,这次要去镇上匆忙的很,我一直想问你,你家那边,你怎么想?这日后要是在镇上碰见了,也得有个法子解释啊。” 翠梨还没开口,周老三在一边说道:“有什么好解释的?若是遇上了,翠梨跟他们回去便是,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还把她强嫁给那个老员外吧?再说,老员外也没什么不好的,说着难听,不也是有钱有本事才能是员外,跟了他也算是享福。” 翠梨听着周老三的话,越听脸越黑,眼圈儿也渐渐的红了起来,周二婶见状连忙说:“老三,平日没什么话的人,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这么多不中听的话?” “二嫂不用多说。”翠梨吸吸鼻子说,“三哥的意思我明白,这么多年我也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若是厌了我,等到了镇上我走便是,绝不留在你身边碍眼。” 翠梨说完把头埋在自己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再说话,看上去倒像是哭了。 周老三闻言,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有些茫然地看向周二婶,成功的收获了一枚白眼。 这下周老三更是慌张了,伸手想去安抚一下翠路,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了,盯着翠梨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二婶看了一眼跟个木头一样的周老三,越看越生气,偏过头不看他。这一偏头又看见睡的跟个死猪一样的陈生祖,周二婶有气没处撒,顺手就拧了一把陈生祖的手臂,在陈生祖疼醒的瞬间闭上眼睛装睡。 “嘶!” 陈生祖瞬间惊醒,茫然的看了看车上都默然的三个人,有些迷茫。 “玉芙这孩子,又敏感又聪明,也不知道能瞒她多久。” 周夫子看着远方,话里满满的担忧,轻声说道。 玉芙娘往周夫子的怀里倚了倚,说:“瞒不住,总有一天要告诉她的。咱们现在要想的就是把这一大家子藏好,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咱们敢把人藏在金陵边上的镇上,他们那帮蠢材,目光肯定放在偏远的小村子上,就算最后能发现,咱们也争取了时间,这就够了。” “争取了时间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事败,终有一天他们都会被找到,被你我牵连。”周夫子叹了口气说。 玉芙娘微微皱眉,声音冷了起来。 “不会事败。你若是再这般优柔寡断,你留下,我自己去京城。” 周夫子叹了口气,一脸怜爱的看着怀里的妻子,柔声道:“胡言乱语。我这般犹豫还不是因为你,日后若是玉芙真的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要疯的就是你。” 玉芙娘闭上眼休息,笑了一声说:“我才不会,大不了随着我闺女一起……” 话没说完,周夫子一把捂上玉芙娘的嘴,“别瞎说,歇会儿吧。” 时隔多年,玉芙再回到镇上莫名的陌生,看见自己曾经住了几天的周宅,也跟做梦一样。 等大家都安顿好了后,天已经大亮了,众人都忙了一夜,这会儿也没人在乎屋里那一股闷气,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大家都沉沉地睡去之后,没人发现沈梧闰静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嗐,这宅子太大了,我今儿起来一看,两个大的灶房,都好久没用了,生个火好悬把我呛个跟斗!”周二婶端着饭菜从屋里走进来,看着大家吐槽道。 “过两日就能好些了,没事儿就多生生火,让它烧烧潮气就好了。”翠梨上前接盘碗,笑着说。 睡了一觉,周老三和翠梨似乎都恢复正常了,只是这正常是对别人,两人还是不说话,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闰闰,你没睡好?怎么好像还是很困的样子?” 玉芙坐在沈梧闰身边轻声问。 “嗯,没睡好。回到这儿想起来之前咱俩住在这儿,还是睡在一起呢,这又回来了,却是分开两个房间。芙芙,你说这算不算物是人非?”沈梧闰拄着脑袋,神情慵懒的看着玉芙,撒着娇说道。 第248章 安身 玉芙听见了沈梧闰的话,脸瞬间红的像个大虾一样,慌慌张张的像桌上其他人看去,还好沈梧闰说的时候声小,别人倒是都没注意。 玉芙在桌子底下掐了沈梧闰一把,低声说:“别胡说,让我爹听见了就麻烦了。” 沈梧闰看着玉芙偷偷瞟周夫子,一脸心虚的小模样,莫名觉得可爱极了,一夜的困顿似乎都好上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累了,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的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直到大家吃完,周二婶开始收拾桌子,周老三踌躇着开口。 “闰闰,那个,你和玉尚不是在镇上做工吗?东家可还缺人?要不你把我和玉乾也带上。” 沈梧闰和周玉尚对视一眼,沈梧闰还没说话,周玉尚大大咧咧的说:“嗐!闰闰,都这一步了,你就实话实说了吧,我一天憋的也挺够呛,真不知道你在瞒什么。” 周玉尚说完,完全不顾及沈梧闰已经石化了的面部表情,呼噜呼噜的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粥灌了进去。 “你,瞒什么了?” 玉芙偏过头看沈梧闰,轻声问。 沈梧闰的脸上慌乱了一瞬,随即白了一眼周玉尚,清了清嗓子说:“没,没什么,就是,士口,你们知道吧?我……跟他们家掌柜有点子交情,就是这点事。” 周玉尚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沈梧闰,“你……” 沈梧闰在桌下狠狠的踩了周玉尚一脚,让周玉尚说一半的话也没说出来,便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开始吱哇乱叫。 沈梧闰看都没看他一眼,开口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向自己。 “也不算是瞒着,只是我知道大伯不喜欢咱们和商人来往,所以一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咱们村上的贾中在士口做了很多年了,我们刚来镇上的时候和他联系上了,慢慢也认识了士口的掌柜,我们两个还算合得来,所以有些交情。” “竟是这样?这士口我可听说了,这几年在镇上生意那叫一个红火,开始就是一个成衣铺子,现在铺子已经遍布镇上了,听人说他们家好像还要往金陵城走呢!”周二婶随意的在身上擦擦手,一脸兴奋地说。 玉芙娘点了点头,看了周夫子一眼,周夫子虽是皱了眉,却没有说什么,玉芙娘便笑着说道:“这也没什么好顾及的,现在玉芙不也算是商人吗?又有什么可不好来往的。你大伯他没什么意见,是不是?” 周夫子张了张嘴,莫名叹了口气,说:“你既然读不来书,最后也总要想别的办法谋生。与他们交往倒也没什么,只是不可沾染了商人的铜臭气,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肯让玉芙再回医馆做事也是这个原因。士农工商,你做些体力人工,那也总是强过行商的,你要看人家得钱,就也守不住自己的心思便好。至于其他……现在既然大家都到镇上了,那自然是广为交友,这都有益于你们的日后。” 沈梧闰听了,忙不迭地点头,嘴上也连连应着。 “那闰闰,可不可以托你的交情给咱们找个工做?大家现在都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在家里坐吃山空,玉芙那边虽然有进项,可咱们终归是要做些事的。”翠梨想了想说,她虽是在和周老三置气,可难免还是为他着想,知道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肯定是要找事做的,便如此说道。 “你们女人家怎么好抛头露面的出去做事?再说,闰闰是跟人家有交情,但只怕上来就这样求人家办事,也是为难的。”周老三皱眉道,他和翠梨想的则完全不一样,他虽然嘴上说让翠梨回家找爹娘,但是真到了这个当口,他还真有些害怕翠路如果出去做事,会被她亲生爹娘抓走。 翠梨闻言,冷哼一声说:“女人家怎么了?难道我们就应该天天困在后院儿给你们干活,伸手跟别人要钱?别的女人我不知道,我连个夫家都没有,我不做事跟谁要钱去?等哪天被人从这儿赶走,我身无分文,难不成睡大街去?”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周二婶连忙笑着打哈哈,说:“嗐!这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冲?闰闰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你们俩倒是替人家算计上了。人家士口掌柜若真是缺人,咱们去也算是帮忙,若是不缺,咱们就另想办法,也算不上是求他,也没什么为难的,是不是,闰闰?” 沈梧闰笑着说:“是呢,这也没什么好有负担的。我想到这些了,昨儿我连夜找了贾中,他说他问问,今天过来找咱们,估计问题不大。” 周二婶满意地看看沈梧闰,自打这孩子养在她名下,他就再没有管过他姓什么,只是把他放在和周玉乾一样的地位看待。 如今沈梧闰也长大了,周二婶看着这孩子也是越看越满意,只是按照她的想法,要是他能和玉芙在一起,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周二婶想着想着眼睛就飘向了周夫子,也不知道上次说的玉芙定过亲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周二婶正在出神,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晰的男人声音。 “有人在家吗?周婶子!我是贾中!” “哟!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周二婶说着连忙迎了出去,沈梧闰也跟着走出去。 “玉芙,你们招待吧,我跟你爹还有事,我们两个就先出门了。” 同一时间,玉芙娘起身说道。 “你们要去哪儿?”玉芙看着二人问。 “见两个老相识,你们在家好好的。至于芙芙你,想去医馆就去吧,只不过,若有机会,还是要把医馆兑回给赵老。”周夫子道。 听见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医馆,玉芙还是很兴奋的,点了点头应下,二人就一前一后地从后门走了。 在贾中的介绍下,周老三去了士口的酒楼后堂管理库房,是个轻省活儿,但是工钱给的却还不低。 周玉乾有着自身神力的优势在,加上曾经又经常狩猎,便去士口的一家客栈做护院,因为有后台的缘故,上来就是护院领班,倒也是令人满意。 翠梨最终还是在家里照看着,没有出去,而周二婶就快出嫁,自然也不会出去,这样下来,周家人也就都算有了安身之处,看着这样的结果,玉芙的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第249章 第二天一大早,周家上工的人都走了,玉芙没在家消停多一会儿,就憋不住的溜达到了医馆门口。 之前玉芙听陈生祖就和她说过医馆现在好起来了,牌匾门脸都想重新修,赵老特地让陈生祖问了玉芙的意见,玉芙也没多在意,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现在玉芙站在门口看起来,重新整理过的大门气派多了,外观看起来十分大气,完全碾压周围的商铺。到处也都擦的干干净净的,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严肃又正派的医馆气息。 玉芙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到赵氏医馆的时候,里里外外都透着凄凉,再看看现在,虽然自己很久没来,但是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成就感。 “姑娘是来买药还是看身子?”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大门处传了出来,随之严尽笑眯眯的向玉芙走来。 严尽长大了许多,原来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不见,但是脸上还是肉嘟嘟的,一双笑眼如旧,看起来依然很有亲和力。 玉芙看见严尽的那一瞬间,眼眶莫名有些湿润,但见他似乎没有认出自己,玉芙起了店捉弄的心思,清了清嗓子说:“身上不清亮,来号个脉。” “得嘞!您随着我进去,这会儿赶巧,三位大夫都在,我帮您看看谁这会儿空着。”严尽说着,和玉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带着玉芙进了医馆。 “三位?哪一位不在?”玉芙想了想,轻声问。 严尽看了一眼身后好看的小姑娘,笑着说:“看来您可是常客,小的眼拙,一时没认出来。赵老出诊去了,这会儿不在铺子里。” 玉芙闻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医馆里的人比起玉芙离开之前只多不少,来来往往的客人和伙计交错着,看着倒是挺忙。 “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前面没两个人,咱们卫大夫的医术您可以完全放心。”严尽把她带到一个排着队的队伍末端,笑眯眯地说。 玉芙扫了一圈儿,三个队伍,有一条队伍大半都是男人,而另外这两条队伍则只是零星站着几个男人,像她一般年纪的女孩子则居多。 “您先排着,我去招呼别的客人哈!” 严尽匆忙忙的说了一句,就又走开了。玉芙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回过头来老老实实地站着,刚好听见前面两个女孩子的说话声。 “你看,那不是陈家的大丫鬟吗?她怎么又来了?” “冲着赵大夫呗!也不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小点声,哈哈哈。不过我还是喜欢卫大夫,总觉得赵大夫长得好看归好看,总是阴柔了一些。” “我也是我也是。哎,明明身上好好的,还是巴巴的赶来送钱,也不知道卫大夫什么时候能多看我一眼,也不白瞎了这些银子。” “想美事呢你!要看也是看我……” 两个小姑娘说着说着小声笑闹了起来,玉芙听着这番对话也是嘴角微勾,这卫大夫想必就是从沈念星手下逃出来的卫清夜,而这赵大夫,想必就是早几年就已经能坐堂的赵无尘了。 想起二人的两张脸,玉芙不由得撇了撇嘴,估计这么几年过去了,两人的长相只会更好看,也难怪这么多小姑娘赶着上门送银子。 看来还真是颜值即正义啊!玉芙在心里默默的心疼了一瞬大家的银子。 就在玉芙七想八想的时候,她随着队伍已经来到了卫清夜的面前。 “姑娘,请坐。”卫清夜的声音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温润有礼,听起来就让人舒服。 玉芙闻言回神,乖巧的坐了下来,把手放在脉枕上。 她自己没觉得这些年变化有很大啊?怎么一个接一个的认不出来? 玉芙琢磨了一瞬,随即便放肆的打量起来卫清夜。 也许是因为解药在他自己手里的缘故,看起来卫清夜的身体应该是好了许多,没有之前那般苍白,脸色红润,人似乎也壮了一些,肤色也依旧白皙,仍然是好看的样子,只是玉芙有些唏嘘,她心里的病美人怕是不在了。 “姑娘,你那里不舒服?一直盯着我是没用的。”卫清夜似乎对这种打量的目光已经免疫了,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垂着眼睛说道。 “我手都伸给你了,那你号着脉,还用问我哪里不舒服吗?”玉芙故意挑事道。 卫清夜闻言终于抬起眼睛看了玉芙一眼,在对上玉芙一双含笑的眸子的时候,整个人愣了愣,随即便笑了。 这一抹笑里满是真诚,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见了,玉芙总觉得以前见过卫清夜笑那么多回,总没有这一回让人看着舒服。 “回来了怎么没说一声?” 卫清夜的手指仍然搭在玉芙的腕上,轻声说道。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没劲。”玉芙撅了撅嘴说,“严尽把我从门口带到这儿,可是一点点都没认出来我。” 卫清夜勾了勾嘴角说:“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能认不出来你?身上怎么样?留疤了吗?后面一直想去看你,陈大夫说你家里人不支持你经商,怕给你惹麻烦,便也没去。” 玉芙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烧伤,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儿,早就好了,疤是留了,但是不深,慢慢的还能浅一些,不用放在心上。” 卫清夜点了点头,“这次是偷跑来的?能留在这儿吃饭吗?” “这回啊,不只是吃饭,怕是你以后每天都能见得到我了。”玉芙调皮地说,“全家都搬过来了,以后会常来。” 卫清夜眼中有些惊喜,玉芙对于他而言和严尽他们不同,她不止是掌柜,还是那个闯入火场只为给他自由的小姑娘。 卫清夜经常会想她怎么能为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做这样的事,他想不明白。虽然玉芙说过这笔恩情要放在赵无尘身上,可是这些都不妨碍他把玉芙当作自己的恩人看待。 “这下无尘可太高兴了,他很想你。”卫清夜又说。 “这可是胡说,之前我们两个也是吵嘴的,听陈叔说,现在变成你们两个吵嘴了?” 第250章 探 玉芙说完笑意盈盈的看着卫清夜,眼里写了四个大字:“我全都懂。” 卫清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爬上淡淡的红,眼神也不自在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无尘,清清嗓子说:“这样的小事陈叔还要和你说。” 玉芙撇了撇嘴,说:“能不说吗?我以为我清夜哥哥不爱说话呢,原来还是个爱吵嘴的。” “好了你,你可真是年纪越大嘴越碎。”卫清夜红着脸说,顺手弹了玉芙脑门一下,两人都笑嘻嘻的,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响声。 玉芙吓了一跳,连忙看去,原来是赵无尘桌上的水杯被碰到了,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赵无尘那边的客人也被吓了一跳,整个医馆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无尘,赵无尘看起来神色有些慌张,稳住心神道:“抱歉,曹衣来收一下。” 没等赵无尘说完,曹衣就安安静静的把碎片收走了,医馆里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切仍旧如常,只有玉芙注意到赵无尘的目光时不时的往她和卫清夜的身上瞥。 “毛毛躁躁的。” 卫清夜笑着喃喃道。 玉芙听见了卫清夜的话,回过神来看着他,默默的把自己的椅子往外拉了拉,带开了和卫清夜的距离。 “清夜哥,我看这会儿还都挺忙的,我先出去晃晃,等中午快吃饭时候我再回来,咱们再好好说话。” 自打年纪大了,玉芙就不太愿意哥哥哥哥的叫,她两辈子加起来比这些人都要年长,现在看着他们就像是自己看着他们长大一样,叫叠字总感觉奇奇怪怪的,这就偷偷摸摸的改叫一个字算了。 卫清夜自然也没注意这些,叮嘱他路上小心之后,便也就放她走了,只是就算玉芙走了,卫清夜心里也是高高兴兴的,玉芙回来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玉芙上街也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周夫子让她把医馆兑回给赵老的嘱咐提醒了玉芙。 让赵老把医馆盘回去,玉芙觉得没什么大必要,反正赵氏医馆的名字也没改,就当是自己买股份分红也是一样,医馆生意顺当时候,这钱玉芙拿的多少有点亏心,毕竟医馆的大事小情赵老处理的都很好,玉芙几乎不用参与。但是要说哪一天医馆碰上什么事,玉芙不还是要掏钱的嘛,所以这么一想,玉芙倒也没什么亏心的。 只是这次回到镇上,玉芙就又动了经商的心思,想真真正正做一些她在现代没来得及做的事,真正的搞一个周氏出来。 所以她现在满大街的溜达,一是为了看看镇上的商业情况,二则是为了玉芙现在眼前的这个铺子,士口成衣铺。 作为镇上现在最响亮的名号,士口,它起家的店铺可以说是十分气派,就单单说这门口的人流量,完全就和医馆拉开了一个很大的差距。 到底是卖给有钱人的东西,不像是是医馆这样的行当,生意再好也没有人天天光顾。 玉芙背着手,摇头晃脑的晃悠了进去,屋里几乎都是女客,每一个穿的都是珠光宝气的,人多却并不甚喧闹。玉芙看着她们挑选的样子,突然有一种逛到了现代商场专柜的感觉。 “姑娘是给自己选,还是给家里长辈选?”一个小姑娘迎了上来,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玉芙的衣着,笑吟吟地说道。 玉芙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算是干净整洁,也说不上啤酒,但是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麻布料子,跟屋里随处可见的锦缎丝绸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玉芙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小姑娘,说:“随便看看。” “那姑娘慢慢看。”小姑娘脸上笑意依旧,人退开了些许,远远的看着玉芙。 玉芙在铺子里晃悠了一圈儿,发现这里的衣裳,料子都是好料子也就算了,每一件衣服的设计都比较特别,虽然跟现代的大胆设计还是有区别,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的街上,这些衣服的设计倒都是比较精致,也更为特殊。 玉芙想了想,伸手招呼一直看着她的小姑娘过来。 “姑娘看上哪一件了?我把您的尺寸记下来,过几天做好了,给您送到您的府上去。”刚才接待玉芙的小姑娘几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也不是,就是想问问您,您家的衣裳是出自哪一位师傅之手?” 小姑娘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淡了些许,开口说道:“这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事,这样的事只有我们家掌柜知道。” 玉芙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你家掌柜现在可在?不知道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小姑娘闻言皱着眉盯着玉芙看了一会儿,垂下眼答道:“姑娘稍等,我去问问。” 士口成衣铺后堂。 “士口现在果然是越来越好,连这后堂都建了这么个二层小楼。诶!不知道沈掌柜有没有想法到金陵也开上一间?最近可是有好多人让我帮着带你们家的衣裳,金陵城的夫人小姐们可欢喜你家,欢喜的紧啊!” 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坐在二楼的窗口,看着院内的风景,头也不回的说。 沈梧闰坐在桌边喝茶,修长的手指抚过茶杯,脸上笑意不达眼底,说道:“杨掌柜谬赞了。这金陵城这样的地方,那是你们皇商沈氏的天下,那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能去分一杯羹的?” 杨掌柜回过头看着沈梧闰,他是沈氏从京城分到金陵城的掌柜,他在金陵也待了好多年了,最初刚听到士口这样奇奇怪怪的名字之时,他也是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一个小镇上蹦跶的小铺子,谁知这几年越开越大,多个行业都有涉及,京城那边居然也下来话,让杨掌柜想办法和这士口合作。 “嗐!哪有您说的那样,不过大家都是讨生活罢了。”杨掌柜摆了摆手,坐在沈梧闰对面。 “我刚开始听见您也姓沈,还以为是我们家主同族之人,只可惜,没想到这不是一个沈。我们家主听说了您的士口,还说沈家就缺您这样有天赋的少年郎呢!”杨掌柜笑眯眯的拍马屁,想用沈家的大名来勾起沈梧闰兴趣。 第251章 合作 “杨掌柜谬赞,我这样小人物的名字,只怕在沈氏家主的嘴里出现,都不够格。”沈梧闰淡淡地说,一脸兴趣缺缺,就是不肯先开话题。 “妄自菲薄!您这可真是妄自菲薄!”杨掌柜笑嘻嘻的仰脖喝茶,顺带着拿余光观察着沈梧闰的表情。 沈梧闰脸上仍旧是淡淡的,不接话。 杨掌柜心里也没了个主意,本来说来拜访的时候,信上这沈掌柜倒是挺热情的,他本来都以为这合作稳成,怎么见了面,这沈梧闰就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是跟他装傻充愣,还是故意拿乔? “沈掌柜,我就直说了吧!我今天来……” 杨掌柜话说一半,突然敲门声响起,沈梧闰抬了抬手,“杨掌柜稍等。” “何事?进来说。”沈梧闰冲着门外说道。 话说一半的杨掌柜脸色可称不上好看,紧抿着唇看向门口。 丫鬟推门而入,行了个礼,头也不抬地说:“前面有人要见您,派人来问问您见还是不见。” “熟面孔?”沈梧闰问道。 “并不是,是个姑娘。伙计们说从未见过。” 沈梧闰点了点头,“让周玉尚去,有什么事再来报。” 丫鬟应声而去,门一关上,沈梧闰便笑着说:“实在抱歉,打断了杨掌柜的话,您接着说。” “沈掌柜多礼了。”杨掌柜说道,“在下只是想问问,不知道沈掌柜有没有和我们沈氏合作的意向。” 沈梧闰一脸的惊讶之色,眨巴着眼问:“哦?合作?不知道杨掌柜说的是什么合作?” 杨掌柜瞧着沈梧闰的表情不似作假,似乎是真没想到沈氏有合作的意向,这种惊讶之色在杨掌柜眼里还有几分受宠若惊的味道。 杨掌柜心里有些得意,这才对嘛!沈氏愿意跟你合作,你应该千恩万谢才是。 “我们是这么想的,沈氏在金陵城已经有了两间成衣铺,这沈掌柜估计也是知道一二的。我们想把士口的样品运过去几件,这样的话,以后金陵城的夫人小姐们也能随意选购咱们士口的衣裳了。至于售出的价格,咱们三七分成,您看如何?” 杨掌柜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梧闰,但是沈梧闰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同,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杨掌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掌柜,您这是什么意思?瞧不上我们沈氏?” “不敢不敢。”沈梧闰笑道,“杨掌柜怎么是这个反应?难道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杨掌柜的脸色更是沉闷,“当然不是。沈氏是很有诚意的想和您合作,只是没想到沈掌柜竟然是这个态度。” 沈梧闰倒了杯茶,慢慢地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杨掌柜恕罪。梧闰年纪小,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能走到今天大半是运气使然。但是纵使如此,梧闰也还是算得清楚账,看得明白脸色的。”沈梧闰垂着眼睛,慢悠悠的说。“想必杨掌柜嘴里的三七分成是我三您七吧?您说,要是换了您,您觉得这是不是一个笑话?” “沈掌柜,我们沈氏是怎样的一个名头,您不会不知道吧?您这儿的衣裳在我们的铺子里,那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倒固定的客源,并且我们也有金陵城最好的成衣师傅,能按照您的样品完美的做出来更多件,到时候货源,客源都有增加,您敢想象那将增加多少收入吗?这样的事情,给我们分一些利润,不过分吧?”杨掌柜老神在在的说。 沈梧闰抬头看着他,“杨掌柜,我们家的衣裳,可从来都是供不应求的,连京城的人都会不远千里的来我们这儿定做,那单子都不知道排到哪年去了。增不增加客人,我们还真是不甚在意。你说我们就这么卖着,我拿着十成的利润,为什么要把东西送到你们手里,要你们的三成呢?” 杨掌柜皱了皱眉,说:“沈掌柜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只要您每次新品的一件样品,剩余的卖出去的每一件,成本都有我们自己负担,您什么成本也不必拿,坐在家里干收三成,这不是白来的钱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刚才是梧闰没听明白了。”沈梧闰淡淡道,“只是,还是不行。” “什么?沈掌柜……” “闰闰,闰闰!” 杨掌柜话还没说完,周玉尚一边喊着沈梧闰,一边推开门就进来了,看见杨掌柜的那一瞬间,周玉尚一下子愣在原地,他一时着急,还真是忘记了沈梧闰在谈事,怪尴尬的。 沈梧闰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变,看着周玉尚说:“愣在那儿干什么?坐。” 周玉尚有些拘谨地坐在了沈梧闰的边上,沈梧闰看向第二次说话被打断的杨掌柜,笑着说:“杨掌柜,这是家兄,周玉尚。玉尚哥,这是金陵城沈氏成衣铺的掌柜,杨掌柜。” 杨掌柜冲着周玉尚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周玉尚也冲着杨掌柜呲了下牙。 “玉尚哥,你刚才跑的那么急,怎么了?”沈梧闰扭头问周玉尚,把杨掌柜忽略了个彻底。 周玉尚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杨掌柜,在沈梧闰耳边眉飞色舞的低声说了几句话。 杨掌柜看着沈梧闰脸色突变,眼神也变得慌张了起来,与刚才那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完全不同。 杨掌柜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无奈周玉尚声音压的极低,杨掌柜就听清了乱七八糟的几个字,到底是什么事他到最后也没听明白。 待周玉尚说完,沈梧闰“啪”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哎!沈掌柜,咱们还没说完呢!”杨掌柜连忙在沈梧闰身后喊道。 沈梧闰头也没回,“杨掌柜请回吧!合作之事士口暂时没有想法,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等沈梧闰说完,人早就走出去了,周玉尚也跟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杨掌柜和忽忽悠悠都没来得及关的屋门。 “到底是年轻的后生!不知道个轻重缓急!”杨掌柜拍着桌子生气的说道。 “闰闰,那老逼登来干啥?他要和做什么啊?”周玉尚一边儿好奇的问,一边儿和沈梧闰两个人往前院儿走。 第252章 兴趣 “他来做梦,不用理他,日后我再和你说。”沈梧闰随口答道,“你刚才说玉芙来了,她看见你没有?” “没有没有!她们说有人要见你,让我先去看看,幸亏我走到门口刮了一下衣裳,刚刚好就看见玉芙杵在那儿!她们给我指说就是她要见掌柜,我一下子就懵了,这不就屁颠颠的跑过去找你。”周玉尚摇头晃脑地说道。 沈梧闰莫名松了口气,在他的心里,和玉芙的关系刚刚才有点转变,这会儿要是被发现了自己骗她……完球。 沈梧闰想着打开了和前院链接的后门门帘,刚刚掀开,正好玉芙等的有些不耐烦,回过头来转向沈梧闰的方向。 沈梧闰吓了一跳,连忙把帘子放下,但凡他反应慢一点,两人的眼神就对上了,只留给玉芙一个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怎么办?闰闰,你见是不见?反正我见的话,那跟你见也没啥区别了,等于你直接见他。”周玉尚低声在沈梧闰耳边说。 “不见,不能见,绝对不能。现在坦白,大伯更是看我不顺眼了。”沈梧闰说着又往回走,浑身写满了焦虑。 “就算有一天要坦白,那也得是我和玉芙亲口说,第一个说!现在这个场合绝对不行!”沈梧闰絮絮叨叨地说,原地开始转磨磨,指甲也伸到了嘴里啃着。 周玉尚看着他的样子,上前拍了拍沈梧闰的肩膀。 “你别急,不见就不见,让她们跟芙芙说一声就是了。”周玉尚说着。 沈梧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 “不成,玉芙万一有事找我帮忙呢?”沈梧闰想了想说:“贾中还没回来?” “没,他去金陵了,刚走。” 沈梧闰万念俱灰的看了周玉尚一眼,继续啃指甲。 “怎么说?我看玉芙可快不耐烦了,不能闯进来吧?”周玉尚等了一会儿,见沈梧闰不说话,催促道。 “见。” 沈梧闰附在周玉尚耳边,“你这么办……” 玉芙左等右等也不见传话的人出来,虽是生气也是无奈,毕竟人家有这么多间铺子,不随便见人也不是理解不了的事情,玉芙只好一边安慰自己,说自己是来谈合作的,要有耐心,一边看着店里的顾客选衣服,在心里默默记住大众的喜好。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刚才我们家掌柜那边有客,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空下来了,劳烦您跟我去后院儿?”刚才帮玉芙传话的小姑娘,静悄悄的走到了玉芙身后,突然出声。 玉芙吓了一跳,连忙转过来,开口应下,随着小姑娘往后院儿走。 一打开那个隔着的门帘,玉芙就不禁感叹有钱人的奢侈生活。 整个后院儿说是个院儿,倒不如说是个没有大门的宅子,院里布置的像个花园一般,到处是绿叶红花和假山,一看也是精心请人设计,看起来也有几分雅致。 院子正中竖立着一座二层的小楼,每间屋子的窗前都挂着白色的纱帘,楼门上没有题匾,倒是门口树立了一个雕像引起了玉芙的注意。 “姑娘,我多问一句,这个……是有什么含义吗?”玉芙忍不住指着门口的雕像问。 小姑娘顺着玉芙的话往门侧看去,门口的一侧,放了个雕像,是一条端端正正坐着的大狗,脸上的细节都雕的栩栩如生,看上去憨憨的。只是因为仅在一侧,看上去还真是有些突兀。 小姑娘的脸上瞬间挂了笑意,说:“这是我们家掌柜特地吩咐做的。似乎是掌柜的之前养过的一条狗,应该是不在了,掌柜的很喜欢它,心里放不下,特地纪念。” 玉芙点了点头,随着小姑娘往楼里进,边上楼边笑着说:“许是雕的好,那表情蛮可爱的,和我家以前的大黄倒是挺像,它也走了几年了。这么看,你们家掌柜是个重感情的人。” 小姑娘淡笑不语,两人很快就停在了一扇屋门前。 “姑娘请进。” 小姑娘把玉芙送了进去,关上门自己走了。 玉芙进屋看了一圈儿,屋里只有一个小丫鬟站在桌边,笑意盈盈的看着玉芙,伸手请她在桌边坐下。 玉芙坐在桌边,看着小丫鬟给她倒茶,桌子上还放了整整四盘装的满满登登的点心水果,看来这士口掌柜和自己一样,还是个爱吃零食的主。 “不知您家掌柜现在何处?”玉芙轻声问。 “回姑娘的话,掌柜就在那扇屏风后面,这几日掌柜身上有些不好,嗓子也不舒服,怕失礼,就不相见了。”小丫鬟说完,指了指离桌子不愿的屏风,笑着说道,“姑娘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掌柜的能听见,然后又丫鬟在掌柜的身边听吩咐,跟您转达。” 玉芙听得云里雾里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人不见,但是事可以谈。 “……也好,既然不便那就如此。”玉芙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想问,不知道掌柜的有没有合作意向。” 玉芙说完,屏风后穿出来一个女声:“愿闻其详。” “我看您家成衣铺生意很好,只是仅仅面向于富贵人家,不知道您对面向平民水平的成衣铺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 “是,我知道您现在已经……”玉芙一直琢磨自己的措辞,虽然听见了屏风后的声音,却又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人家说的是什么。 “等会儿?您说,您说有兴趣?”玉芙有些惊讶的问道。 屏风后安静了一会儿,女生似乎是有些仓惶,含糊地说:“嗯,是,有兴趣。姑娘说的,很有道理,正好和我们家掌柜的意思相合。只是不知道姑娘想怎么合作?” 很,很有道理? 玉芙拧眉琢磨,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哪就有道理了?这士口掌柜居然如此好说话吗? “就是,就是我想开一间铺子,面向的客人和您不一样,我们的水平是面向平民,不会动您的利益。然后我需要士口设计衣裳样子的师傅,还有合作的绣坊。”玉芙思考着说,“但是我是正常给工钱,也可以给您算分红,这些都可以慢慢商量。” 第253章 屏风后和刚才一样,再次停顿了一会儿,女声又说道:“这些都没问题。只是咱们设计样式的师傅,她有她自己的风格,大多是衣裳都是华而不实,若是面向平民,只怕销路难以打开。” “是这样吗?掌柜果然是真知灼见。”玉芙有些失望的说,“但是,这样的话,那这设计师傅玉芙应该去哪里找呢?不知道掌柜能否给出一点意见?” 许是这位掌柜太好说话,玉芙还开始提上要求了。 “姑娘不必担忧,面向平民的衣裳,最大的卖点就是价格实惠,布料耐穿。其余的样式什么的,不必太过耗费心思。只不过现在这样的成衣铺实在是比比皆是,若是姑娘想在这上面分一杯羹,能得到的不多。” 玉芙眼中的神采越来越黯淡。 果然,对于已经成熟的产业,自己想要挤进来,没有些独特之处是不易的。 见玉芙半天不说话,女声又道:“姑娘为何执着于成衣铺呢?” “也不是执着,其实我也只是一时冲动,只怕,只怕耽误了掌柜的时间。” “姑娘过于客气了。若是姑娘真的就是想做生意,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在下建议姑娘不如先仔细的想一想,自己究竟对哪个行业感兴趣,从一个最想做的做起。我看您其实目标并不确定,心也不稳,若是如此,姑娘就算如愿开了成衣铺,也只是跟着吃别人的冷饭,很难做大。” 玉芙叹了口气,越想越觉得屏风后的人说的有道理,自己的确是冲动了,心也是太飘。 “多谢掌柜的劝告。我,我再回去好好想一想。” 玉芙说罢,脸上也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耽误人家时间,起身便想走,却没想到屏风后的人出声喊住了他。 “姑娘等一等。在下也是从姑娘这一步过来的,若是姑娘想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可以给我们这儿来一封信,我或许能给姑娘一些建议,或者有机会合作也说不定。” 一番话说的玉芙有些热泪盈眶,这难道就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多谢掌柜,那我就先告辞了。”玉芙郑重的冲着屏风行了个礼,听屏风后的人说:“恭候姑娘的来信。” 玉芙扯了个笑脸,想到人家又看不到,笑着摇摇头,跟桌边的小丫头又打了声招呼,这才自己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梧闰总算是松了口气,和周玉尚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探了个头看了看,见玉芙果然不在,两人身上都放松了下来。 “唉,这玉芙医馆做的好好的,怎么又打上成衣铺的主意了?” 周玉尚挥退了两个丫鬟,搂着沈梧闰的肩膀说。 沈梧闰甩开周玉尚的手,靠在了椅背上,说:“会不会是医馆出了什么事?你去打听打听。” “哪能呢?医馆那边一直都有人留意着,出了什么事,他们会第一时间回来说的。” 沈梧闰点了点头,“也是……难道玉芙只是想再干点别的了?那要不要想个办法把现在的成衣铺给她玩儿……” “切……好啊,这么赚钱的东西你们俩拿来玩?”周玉尚笑着说,回头一看,沈梧闰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周玉尚才慌了手脚。 “闰闰,你不是认真的吧?这成衣铺可是你名下最赚钱的一个了,你不怕玉芙玩儿脱了啊?” 沈梧闰抬头看他,一脸正经地说:“不怕,她喜欢就好,只是我有点纠结要怎么给她。” “真疯了真疯了。”周玉尚摇着头说,“你琢磨吧,我去找我们家念青姐姐,今儿我还没见过她呢!” 周玉尚说完就走,沈梧闰嫌弃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吐槽一句:“小心她把你精气吸干!” “我乐意!” 玉芙慢悠悠地在街上逛,心里有些颓废,感觉本来光芒万丈的商业之路现在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不得不说,那位神秘的掌柜说的有道理,她看见士口赚了钱就想往上跑,这的确有点拾人牙慧的意思,可是这几年她一点跟商业有关的东西都没接触到,也不知道现在什么行当比较好卖赚钱,想打开第一步,这的确是不简单。 玉芙一边琢磨一边满大街的晃,晃着晃着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爹娘?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玉芙看着不远处两个相偕的身影喃喃道,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跟在二人身后。 玉芙跟着跟着,两人就走到了城门口,进入了排队出城的队伍,两人身后刚巧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玉芙完美的隐藏在大汉身后,这样的视角下,即使二人回头,也不一定能注意到玉芙。 这个距离玉芙刚好是能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金陵城?你们去那儿看谁?” 玉芙听到二人和守城兵士的对话,再也忍不住,冲出来大声问道。 周夫人二人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回过头看到玉芙,周夫子抿了抿唇,说:“芙芙?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要出门,怎么什么也没说?” 玉芙往前走了两步追问道。 不等周夫子二人回话,守城兵士先不耐烦了,“你们走不走?不走到后面去,还那么多人等着呢!” “走的。”玉芙娘沉声道,“芙芙,你先回家,到家你就知道了。” “快走,快走!” 守城兵士一边催促,一边推着两个人往外走,“这小姑娘一起的?跟不跟上?” “大人,她是我们闺女,她不一起,ta她和家里人看家,不必让她过来,麻烦了。”玉芙娘连忙说,一点机会也没给玉芙留。 两人说完深深看了玉芙一眼,扭身就走。 “爹!娘!你们……” 玉芙心里一着急,两忙就想跟上,却被守城兵士拦了下来。 “你爹娘让你回家,快听话回去吧!小姑娘!” 兵士说完推开玉芙,就开始询问下一个人,两个兵士拦在玉芙前面,队伍中的人也紧紧跟上,瞬间就把玉芙挤开了。 玉芙过又过不去,站在原地干着急,越想越不对劲,脑子一转,加快脚步跑回了周家。 第254章 信 玉芙一进院儿,都没来的及和周二婶翠梨两个人打招呼,就一股脑钻进了周夫子二人的房间,玉芙喘着气环视一圈儿,果然看桌上有一封信。 “怎么了,芙芙?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周二婶和翠梨紧随玉芙身后,见玉芙停下来便赶紧问道。 玉芙没有说话,指了指桌上的那封信。 “这是什么?信?” 周二婶迈进屋拿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交到玉芙手上。 玉芙接过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拆信的手莫名其妙的也有些颤抖。 玉芙打开信,只有几行字,周二婶扫了一眼轻声问:“芙芙,写了什么?有什么事是见面不能说,非要写在纸上的?” 玉芙叹了口气,把纸又折了起来。说:“不是见面不能说,是不能见面。他们走了,去京城了。” “京城?” 周二婶和翠梨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到,二人脸上均是惊讶之色。 “是不是玉珂出什么事了?”周二婶心有点慌,急忙问道。 玉芙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安抚周二婶,“应当不是,信上只是说有点事情要办,顺便去看看我哥,别担心了。” “也是,毕竟他们二人原来是在京城生活过,也许只是去看看朋友。现在闲下来了,出去走走也是正常的。”翠梨跟着说道。 “这两个人可真是的,那也应当跟大家商量商量嘛!出门在外应当多带些银两,就算不商量,起码跟我说一声,拿些银两再走啊!”周二婶嘟囔道。 “也许他们另有打算吧。”玉芙说道,“你们也别担心了,若是祖母问起来,就说他们回村上办事了,估计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怎么可能过一阵子,京城这样的地方,一来一回就要几个月。”翠梨说道。 “我知道,不是怕祖母担心吗。”玉芙摩挲着手里的信纸说,“算了,都别想了,他们这么大人了,总不会出事。再说,信上好赖留了个地址,日后咱们有什么事,可以托人传信,能联系上,就是好的。” 玉芙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极不安稳,这话也不知是说给二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芙芙!你干嘛呢?” 转眼间,周夫子二人已经走了两月有余,周家一切尚算平静,沈梧闰今天没出去,本来想陪着玉芙,结果站在她窗口才发现,玉芙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写什么,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 沈梧闰趴了半天窗户,终究是忍不住了,出口问道。 玉芙手里的毛笔一抖,习惯性地盖住桌上的信纸,这才回过头去。 “你吓我一跳!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吧。”玉芙娇嗔的白了沈梧闰一眼说道。 两月之间,两人的相处模式改变不少,没有了周夫子时时在边上说着,两人近乎许多,在玉芙心里,两人现在的状态就是那刚谈了恋爱的小情侣。 沈梧闰应了一声,笑眯眯的往门口走,自沈梧闰的身影从窗口消失,玉芙连忙收了笑意,心虚的把桌上的写了一半的信往一旁的书里夹去。 “你写什么呢?把自己藏在屋里。”沈梧闰慢悠悠的走进屋说道。 玉芙的眼睛闪了闪,说:“没啥,给我爹娘写信。” “他们现在还没到京城呢,你写这么早,他们也拿不到嘛。来,喝水。”沈梧闰说道,拿起桌上的茶杯给玉芙倒茶。 玉芙接过茶杯,说:“我不是想着,我先写出来,再托人送过去,这样,爹娘他们一到京城就能收到信,那该多好。” 沈梧闰拄着脸看玉芙,笑眯眯的说:“我们家芙芙真是孝顺。” 玉芙推了一下沈梧闰,“谁是你家芙芙,做你的美梦。” 沈梧闰淡笑不语,纵使玉芙不说,他也知道那封信不可能是写给周夫子的,而是写给士口掌柜,也就是自己。 两人这两月频繁通信,玉芙倒是把人家当成良师益友,可惜苦了沈梧闰,每日扮演两个角色不说,时不时还偷摸吃一下掌柜的醋,虽然同是一个人,但是沈梧闰有时总是忍不住的想玉芙是不是更喜欢“掌柜”一些。 “你今儿不上工?”玉芙被沈梧闰盯的直发毛,先一步开口问道。 沈梧闰摇了摇头,“今儿不去。” “说来奇怪,你这工上的随意,怎么玉尚哥却是天天往外跑。”玉芙笑道。 “惦记着上陈家的大门呢!”沈梧闰随口说道,玉芙连忙捂住了沈梧闰的嘴,“别叫三叔听见,他要是知道玉尚哥等着做人家上门女婿,非咬人不可。” 沈梧闰笑着把玉芙的手拿下来抓在自己手里,小肉手软软的,揉起来舒服极了。 玉芙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就随他去了,见沈梧闰一边揉着自己的手,一边轻声道:“我找到玉杭哥了。” “他,怎么样?还好吗?”玉芙心里一动,柔声问。 “挺好的,黑了,也壮了。三……吴婶子到现在也没再嫁人,我跟玉杭说了后天二婶成婚,问他要不要来,他没做声。估计是不想吴婶子听见,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 玉芙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那就先别跟三叔说了,万一不来,他要失望的。要是没来,等二婶成完婚,咱们带着三叔一起去看玉杭。” 周二婶喝陈生祖的婚事定在后天,周家刚搬到镇上没多久,陈生祖就也跟着搬来了,这下倒是好,两家都在镇上,日后来往也方便了。 “好了,你先回屋,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玉芙抽了抽自己的手,轻声说。 沈梧闰突然抬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玉芙。 “你干什么去?带着我。” “医馆那边有事,我过去一趟。” “什么事?” “……就是,就是……哎呀!你不要管了,回你自己屋里待着去!”玉芙连推带攘的把沈梧闰推出了门,她可看不了沈梧闰那双眼睛了,再看一会儿她怕是把什么都交代了。 沈梧闰今天倒是乖巧,出去了也没有再挣扎什么,玉芙这才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接着写起信来。 “糟糕!墨迹糊了,这张要重写了!” 第255章 容易 “玉芙,我总觉得你这个想法有些突然。你,你再考虑一下吧。”赵老看着自己眼前的房契地契,有些犹豫的说。 玉芙笑得甜美,说:“赵老,您怎么回事?把赵氏拿回来,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现在,钱给我,契约都还给你,这不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赵老闻言看了看自己身侧的赵无尘,没有做声。 “玉芙,你要是急等钱用,你就直说,这些银子你拿去便是。”赵无尘想了想说,“当年不是你,咱们医馆迈不过去沈氏的这个坎,现在一切都好了,你这样把医馆兑回来,显得我们不懂报答一般,不必如此。” 玉芙看两人都是一脸为难,越发觉得好笑,说:“赵老,您怎么回事?这是现在就把医馆传给无尘了?你也不说话。” “我跟无尘想的一样。”赵老硬着脸说道,“你要是缺钱,你就拿去!小的时候还跟我们毫不客气的,怎么现在又唧唧歪歪的了?” 玉芙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真没有,二位,我实话跟你们说吧,其实,我是想重新开一间铺子,在金陵城。这些银子也未必够,这是第一,到时候我还是要跟你们借的。第二就是,咱们这边现在也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虽然这么干吃分红很舒服,但是我需要把它变现,让我能用这银子,帮我赚更多的银子。” 玉芙说了一大长串,两人听的一愣一愣的,就听懂一件事,玉芙要去开新铺子,所以缺银子。 “那这些银子你可以……”赵无尘再次开口,玉芙连忙抬手打断。 “无尘哥,你不用再说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必须要这么做。你们知道,我的眼光不止于此。而且你们两个也不用就一个劲儿的为别人着想,想想你们自己,赵氏物归原主,也省得赵老天天惦记日后没法见长辈了。这样的话,我们双方都便易,这样不好吗?” 玉芙说完眨巴着眼看二人,故意卖萌的样子让两人都绷不住笑了。 “按你的说法,这样我明天就可以去见我地下的长辈们了?”赵老佯装生气,白了一眼玉芙说。 玉芙连忙往地上啐,又嘻嘻哈哈的搂着赵老的脖子说话,直给赵老弄的双颊通红,连连推着玉芙,这才算完。 等两人闹完了,赵老红着脸带着契约,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玉芙摊在椅子上笑,却看赵无尘一脸欲说还休的看着玉芙。 玉芙把脑袋歪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赵无尘,“说吧,你有啥话?还等赵老走了才能说。” 赵无尘舔了舔唇,往玉芙身边坐了坐,垂着眼睛说:“你看出来了啊?” “一看你那出,谁看不出来啊?快说,我一会儿还要走,有事儿呢!”玉芙笑道。 “有事儿?你又往士口跑?你最近往那儿跑的挺勤啊……记得最开始他们家还帮了咱们不少。”赵无尘说。 “嗯,他们家掌柜人很好。”玉芙点头道,“快说你的事,怎么了?” 赵无尘脸上扭捏了起来,垂着头说:“你,我记得你刺绣很好……” 赵无尘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玉芙笑着看她,“会啊,你要什么?” “想要一个,一个荷包。” “这有什么扭扭捏捏的?我今儿回去就给你绣,要什么颜色,什么样子?”玉芙满不在乎的说。 “就,就绣个卫字……你别跟别人说!”赵无尘说完,一脸认真的看着玉芙。 “卫……卫清夜?” 玉芙一下子笑开了,一脸兴味的往赵无尘耳边凑了凑,“你跟他说你是……的事了吗?” 赵无尘眼中有些黯然,摇了摇头。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要回京城一趟,我求了个平安符,想放在荷包里送给他,望他平安,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无尘,你有话,还是要尽早跟清夜哥说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耽误的。”玉芙扳过赵无尘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清夜哥有钱,有颜,有地位,你一个不小心,他可就跟着别人走了。” 赵无尘的眼神有些躲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玉芙的话。 “又是谁要走了?玉芙你又要走?” 玉芙的话音刚落,严尽从外面晃悠了进来,看了看两人的姿势,一脸的吃瓜模样。 “你们两个……好事近了?有没有跟赵老说?啊?”严尽凑在赵无尘耳边逗他说道。 赵无尘一下子站了起来,白了严尽一眼,扭身就跑走了。 “嗐,这无尘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严尽看着赵无尘的背影笑着说。 玉芙踢了他一脚,说:“知道他容易害羞,你还逗他?今儿外面不忙?” 严尽摇摇头坐了下来,一坐下来就学着玉芙的样子靠在椅子上,像没骨头一样。 “我刚才听赵老说,你把医馆兑回给他了?傻了你?现在医馆还是不少赚钱的。” 玉芙耸了耸肩膀,“没办法,我急着用钱。再说赵老想这件事也想了很久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先提。” “嗐!你决定就好,反正在哪儿我都是一样的开工钱。”严尽满不在乎的说,“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们玩儿吗?” 玉芙又踹他一脚,“多大了?满心就想着玩?你还没有喜欢的姑娘?你家姐姐那个书生怎么样了?” 严尽这回学尖了,躲开了玉芙的一脚,懒懒地说:“你们女人太麻烦,我不去遭这个罪。至于我姐,还能怎么样?那个书生人家都留在京城多久不回来了,我估摸着他都有新的金主了,都不怎么跟我姐要钱了,这样也好,总有一天我姐会死心。” 玉芙叹了口气,“哎,没一个容易的。那你没什么惦记的,要不……跟我去金陵?跟我一起打理新铺子,怎么样?” 玉芙说到金陵两个字的时候,严尽的眼睛就亮了,一把抓住玉芙的手。 “你说真的?带我去金陵?新铺子也带着我?” 玉芙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想笑,还没等笑出声,门口突然传来一句:“你们干什么呢!” 第256章 名分 这一声给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玉芙连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回头,正好对上沈梧闰晕着怒气的眼神。 严尽的反应比玉芙倒是快,一下子蹦了起来站到一边,眼前这个长的过分好看的男孩他是知道的,是周家收养的孩子,跟玉芙似乎是一对,看着他那生气的表情,严尽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摘出去。 “啥也没干,啥也没干,小公子你多心呢!你们唠啊,我还有事要忙!”严尽说着,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玉芙咽了咽口水有些尴尬,怎么搞的自己好像被捉奸了一样? “你咋还跟到这儿来了?你最近好粘人啊……”玉芙嘟嘟囔囔地说。 闻言沈梧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光明正大的拉着别人的手还有理了不成? 沈梧闰冷着脸在玉芙边上坐下,一双大眼睛盯着玉芙不说话。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俩就是说两句话,啥也没有,你别这么看着我。”玉芙把手盖在沈梧闰的眼睛上,轻声说。 沈梧闰轻轻的拿下玉芙的手,抓在手里,眼睛依然盯着玉芙,就在玉芙被盯的快受不了的时候,沈梧闰突然抬起手,把玉芙的手放在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嘶……” 沈梧闰没有用多大的劲儿,但是也是有点疼的,玉芙条件反射一样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动。 沈梧闰听见玉芙的痛呼,终究是没忍心,把自己的嘴松开,还安抚性的在牙印上面亲了一口。 “芙芙,我终于知道大伯为什么不让你来医馆了。这样抛头露面,的确是很不好。”沈梧闰垂着头开口道。 “瞎说什么?你觉得臭豆腐好吃,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别瞎琢磨,好不好?”玉芙语气有些无奈的说。 沈梧闰被她的比喻逗笑了,抬头看她,“那你是说,你是臭豆腐咯?” “是啊,是啊,你爱吃,可是严尽不一定爱吃,是不是?”玉芙顺着沈梧闰哄他,声音极其温柔。 沈梧闰把脑袋放在玉芙的肩膀上,玉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有些不太适应,缩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芙芙,你给我个名分。让我能光明正大的管着我的臭豆腐。这样……这样我就放心了,就不会这么黏你了。” 沈梧闰一句话越说越轻,仿佛用这样的低语诱惑玉芙一般。 玉芙脸上有点红,不管两人是不是从小认识,但确定关系也不过两月有余,沈梧闰的这话,在玉芙的思维里就好像是谈了两个月的男朋友突然开口求婚一样。 “什么名分不名分的?爹娘他们也不在家,你想怎样?别胡闹。”玉芙板起脸说,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像那种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 沈梧闰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水汽,瘪着唇可怜兮兮的控诉玉芙。 “你,你说我胡闹?你天天瞒着我不知道给谁写信,现在还跑出来当着我的面抓被人的手,你还怪我?你答应过我,答应过我和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这样?” 沈梧闰说完就一副极其受伤的样子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说:“我不是怪你,也不是说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现在你到镇上了,你见了更多的男人了,你就总是想比较一番,想挑个最好的,我能理解。只是,我,我不想失去你,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啊……” 玉芙随着沈梧闰的话想起来这两个月两人黏在一起时说的许多情话,这话她的确是说过…… 玉芙越想越觉得愧疚,完全忽略了自己根本就没变心,沈梧闰其实是在故意扩大事件。 “好嘛好嘛,我哪里怪你了,我的错,我的错好不好?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这样,我答应你,等爹娘回来,我就跟他们坦白,咱俩就,就成亲?”玉芙去拉沈梧闰的衣角,试探性地说。 沈梧闰偏过头,眼里闪起了期待的光。 “你说真的?不骗我?” 玉芙连忙点头,这里医馆的人随时能进来,让他们看见自己好像欺负人,以后还要不要抬头了?所以现在,只要能把沈梧闰哄好,玉芙是什么话都能说。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沈梧闰突然变脸,笑眯眯的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还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把脸凑在玉芙面前。 玉芙看着眼前这张白皙无暇的小脸,思路有些飘远,为甚么这个男人比自己脸小,还比自己脸白?这合理吗? 玉芙正琢磨着,沈梧闰把眼睛睁开,红唇轻启,满脸写着委屈。 “你不愿意?” 因为两人离得太近,这一睁眼玉芙觉得这双眼睛仿佛看到自己心里去了,看的她心一慌,心脏怦怦狂跳,只是也不知是心动,还是被这突然的睁眼给吓的。 “没,没有。”玉芙摸了摸鼻子,磕磕绊绊的说。 沈梧闰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脸上倒是又乖乖巧巧的闭上了双眼。 玉芙深吸了一口气,不就是亲一下吗!这还是自己亲口答应的男朋友,有什么别扭的? 做完心理建设,玉芙这次没有犹豫,“啪唧”一口亲在了沈梧闰的脑门上。 玉芙的力气之大愣是亲的沈梧闰的头惯性后仰。 玉芙豪气的亲完,也不敢再去看沈梧闰的反应,猛的站起来把桌上的银子契约一收,头也不敢回的往外跑,“你自己回家,我办点事就回去啦!” 玉芙跑的极快,以至于忽略掉了脸蛋儿光速变红的沈梧闰,满心以为紧张的只有自己。 从医馆里跑出来的玉芙,在医馆侧面靠了半天的墙才算是勉强安抚了自己的心跳,一边往士口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真是奇了个大怪,自己一个现代穿来的人,虽说在古代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是怎么越来越像个土生土长的小孩子了,别的不说,就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都能把自己撩拨的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 玉芙琢磨着都觉得给穿越人士丢脸,可是要是想起来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嘴角又忍不住的上翘,心里的感觉也是甜的想往外溢。 第257章 信 随着玉芙东拉西扯的瞎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士口成衣铺的门口,玉芙看着门上那个闪亮亮的大牌匾,突然有些犹豫,头一次生出了自己或许不该这般和这位素未谋面的掌柜传信的想法。 这两月以来,两人的信一直来往不绝,但是几乎没有提起过任何私人信息,说的都是有关金陵,有关铺子的东西,玉芙也一直没有多想,不告诉沈梧闰也只是怕他吃飞醋。 而玉芙现在想起来刚才沈梧闰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会不会正是自己这怕麻烦,什么也不告诉沈梧闰的行为,让沈梧闰有了那么深的不安全感,甚至缠着自己要名分? 再联想起沈梧闰那让人悲悯的身世,玉芙越来越觉得自己想的对,也许他从来不是无理取闹,只是他太珍惜他已经得到的东西了,也就是太怕失去。 玉芙立在门口呆呆的模样,早就落在了士口门口站着的伙计的眼里,这个小伙计名叫阿灿,正是第一日带玉芙进后院儿的那个小姑娘。 在阿灿眼里,最近这个周姑娘一直都会来送信给掌柜,阿灿和铺子里的大家已经习惯了,想起来自家掌柜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再看看眼前小姑娘柔美的脸庞,大家私底下都说两人甚是相配,都等着吃喜糖呢。 可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周姑娘走到门口就愣住了,也不往里进,这还真让门口的阿灿有些疑惑,等了半天也不见玉芙有动作,阿灿这便上前跟玉芙搭话。 “周姑娘?怎么不进去?站在这儿发呆?” 玉芙被阿灿的声音唤回思路,玉芙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阿灿,似乎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见到她一般。 “周姑娘,你怎么了?”阿灿犹豫着,又问了一句。 “啊?啊……没什么,这个麻烦你交给你们家掌柜,我就先走了。”玉芙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信递给阿灿,按照两人的商议,最近就要去金陵选铺子了,玉芙想来想去还是不愿意在这个当口失去士口掌柜的助力。 人家这么大的掌柜,跟自己应当也是长辈一般的年纪了,自己实在不该多想,大不了下次写信提一下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好了。 “周姑娘今儿不进去等等了?这会儿掌柜的是不在,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阿灿有些诧异的说,这几日每次周姑娘来送信,都会在铺子里等一会儿,想见一见掌柜,怎么今儿就这么要走了。 “不等了,想来没回都遇不上也是没缘分,我也不强求了。”玉芙笑着说,“麻烦阿灿姑娘,我先走了。” 玉芙说完笑着跟阿灿点了点头,扭身便走了。 “诶!” 阿灿不死心的喊了一句,“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阿灿,你干嘛去了?今儿陈小姐来了,屋里都忙飞了。” 阿灿一进屋就被别的小伙计逮住,抓着她就往屋里走。 “陈小姐来有周公子陪着嘛,你们抓我做什么?”阿灿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一边把玉芙给她的信仔细收好。 “听人说,周公子和陈小姐闹脾气了,周公子躲在后院儿没出来,诺,你看陈小姐脸上可有一点笑模样?”小伙计在阿灿的耳边说,用下巴点了点陈念青的方向。 阿灿闻言往陈念青的方向看去,陈念青向来是士口的大客户,每次来都要折腾的全店的伙计一起忙活,好在最近她和周玉尚不知道怎么认识了,每次来都是周玉尚陪着,伙计们这才松了下来。 可今天却与往常不一样,陈念青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甚至比以前更可怕,冷着一张脸,淡淡的指挥小伙计们来来回回的取衣服,自己是一步也不肯动。 阿灿叹了口气,认命的上前和同伴们一起被陈念青使唤,时不时还要分神关注一下别的客人,毕竟进了这个门的人,没有一个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 “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这件衣裳小姐刚刚才看过说不喜欢,你们居然还往小姐面前拿?” 陈念青看着阿灿手里捧过来的衣裳没伸手,只是冷着脸看着。陈念青身边的倚红一眼就看出了陈念青的意思,直接扬声问道。 阿灿被倚红吼的吓了一跳,也不敢解释,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 屋里瞬间安静的不行,每个小伙计都垂着头不敢帮阿灿辩解,谁不知道这镇上陈念青的大名?这位小姐在金陵都是有人的,惹怒了她,丢掉小命都不稀奇,谁敢在这时候出头?屋里的客人们虽然并没有伙计们这么害怕,但是也都存着看热闹的心,也没人说话。 “陈小姐这是在哪儿受了气,拿我们家的小伙计撒气?” 正在这个当口,沈梧闰从门外慢悠悠的走进来,停在阿灿身边,看向陈念青说。 “起来,你这么跪下了,要是叫别人看去,不是要说陈小姐欺凌弱小?别给人添堵,快起来吧。”沈梧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灿,轻声说。 店里伙计太多,沈梧闰记不住名儿,便也只好不带称呼的说了。 阿灿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沈梧闰,一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向心头袭来,阿灿定了定神,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就是啊……你这小伙计不懂事,也没人要她跪下啊?怎么胆子就这么小呢?这要是让别人看了,只会以为我欺负人呢!”陈念青看了一眼沈梧闰,笑着说。 沈梧闰勾唇一笑,没说话。 因着沈梧闰那张脸长的太好,看起来还有几分女孩子家的楚楚可怜,总是让人心生怜惜亲近之意,所以沈梧闰在外面很少笑,都是习惯性板着张脸,以此来维系自己掌柜的威严。 而如今这突然一笑,虽是眼中带着冷淡,但还是晃了屋里人的眼。 “行了,都忙你们的去吧,不必都围在陈小姐一个人的身边。”沈梧闰对身后的伙计们嘱咐道,众人瞬间跟解放了一般,四下散开了。 “沈掌柜,你把她们都指使走了,谁来顾着我?您亲自来?”陈念青往后倚了倚,笑意盈盈的看着沈梧闰问道。 第258章 成婚 “您还真别这么看着我,刚才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这会儿换上了这张脸,要是叫有心人看见了,只怕要跟我闹。” 沈梧闰不和陈念青对视而是认真的看着陈念青坐着的椅子腿,轻声说。 沈梧闰嘴里的有心人指的是谁,别人不说,陈念青心里自然是清清楚楚,瞬间脸色变淡,敲着手下的扶手不说话。 “陈小姐看上去是没有什么选衣裳的心思,不过小姐不用担忧,这一次的新样子都不错,随后就按照陈小姐的尺寸,每个样子做上一件,送到陈小姐的府上。”沈梧闰又道,“至于现在,陈小姐不如跟我去后院儿坐上一坐,也让那有心人解解心结。” 陈念青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沈梧闰倒真是个记仇的人,这是看自己在这儿折腾了一遭,要强行让自己出点血。 陈念青抬高了手,身后的倚红扶着她站了起来,“沈掌柜这不是强买强卖么?” “可不敢这么说,在陈小姐眼里,这点子银两还能算个东西了?请。”沈梧闰轻声说着,伸手弯腰把陈念青往后院儿让。 陈念青睨了他一眼没说话,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掌柜的……” 沈梧闰刚要跟上,身后阿灿突然出声。 “怎么?” 阿灿偷偷摸摸的把怀里的信拿出来递给沈梧闰。 “周姑娘的信……” 沈梧闰浅浅笑了一下,接过信在手里摩挲,“今儿,她没等一阵子?” 阿灿摇摇头,以为掌柜的是有些失望了,委婉的说:“许是今儿周姑娘有什么事要忙,所以这才急着走了,掌柜的你别多心。” “多心?”沈梧闰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盘桓,“我多心什么?” “我想周姑娘还是对您,对您有意的,要不然人家怎么能一直坚持着给您送信呢?要阿灿说,您既然回信了,那也是有心,为何不跟周姑娘见上一面,两人说开了,成了姻缘,这岂不好?”阿灿说完,一双眼充满期待地看着沈梧闰。 “我和周姑娘的姻缘?” 阿灿连忙点头,“大家都觉着你们两个配极了,周姑娘谦和有礼,长得又好看,大家都很喜欢她。” 沈梧闰的嘴角忍不住的上翘,“配极了……你叫阿灿是吧?” 阿灿心里一咯噔,自己不会是说错话了吧?而最让她紧张的是,自己不会站错cp了吧? “不用害怕,你很会说话,说得很好。”沈梧闰又道,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拿着信走了。 见沈梧闰走了,阿灿心里松了口气,既然沈梧闰说她说得很好,那是不是说明,他和周姑娘……确有其事? 阿灿越想越兴奋,脑海里甚至能想到两人的孩子该多么玉雪可爱,越想嘴角越压不住,蹦蹦哒哒地走开了。 周二婶成亲当日。 陈生祖的宅子买的不大,在一条窄巷的中间,虽然算不上豪华,但是一家几口足足够用,最让周二婶和陈生祖满意的事,宅子有一个蛮大的院子,院子里面还围着一个小菜园,种些瓜果蔬菜很是方便。 虽然宅子不大,但是今天看起来却是热热闹闹,整个宅子从门口到每一件房屋,入目都是鲜艳的正红,到处都挂着象征着喜庆的挂件,就连院里摆好的桌椅也都仔仔细细罩着红布,随着一波一波的客人到来,整个宅子在这红色的衬托之下,虽然喧哗,但是却热闹极了。 “你说说你说说,这陈大夫看着挺好的一个人,这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花这么大的价钱娶一个二手货?” 离门较近的一张桌子上,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极其不应景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这张桌子附近的人倒是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请她来了?” 玉芙看着在那儿一边嗑瓜子,一边满嘴喷粪的金老太太,咬着牙低声对身侧的沈梧闰说。 沈梧闰淡淡地看了一眼老金太太,许是她周围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个什么场合,都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她一个人磨磨叽叽的在哪儿絮叨,看起来像个小丑一般。 “不是,咱俩写的请帖没有她家。”沈梧闰轻声答道。 因为周夫子二人不在家,操办这场婚事的活儿就被玉芙给揽了过来,请帖都是两人一张一张认认真真写出来的,因为怕周老太太问周夫子的事,村上就请了几家熟悉的人,什么冯家,金家,玉芙是一家也没请,却没想到金老太太还是闻着味儿跑来了。 “你说我现在去厨房拿把菜刀把她赶走,这合理吗?”玉芙盯着一直不闭嘴的金老太太,眯着眼说。 沈梧闰看了看玉芙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可爱,不由得笑了笑。今天两人穿的也是喜庆极了,两人都是一身的桃红色,还好两人都是白皮,还算压得住,虽然两人没有刻意约好,看起来倒像是情侣装一样,让沈梧闰越看越满意。 “好了,别生气,这么多人在,她闹不出什么。”沈梧闰略略弯腰,在玉芙耳边低声说:“一会儿她要是真敢闹,就让玉乾哥把她扛走。” 玉芙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自己转移注意力,不看那个脑子缺根弦的老太太。 “芙芙!快拿着!” 玉芙才刚刚转移注意力,就听见赵老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玉芙回头一看,赵老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身后还跟着除了卫清夜以外的医馆的人,严尽和曹衣手里还提着一个硕大的木箱子,箱子上还系着红绳。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着!”赵老见玉芙看着箱子发呆,笑着催促了一声。 “嗷嗷,对!那个闰闰,你带着阿尽他们把箱子抬过去!”玉芙连忙对沈梧闰吩咐道,还不忘在沈梧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从老金太太面前走,气不死她!” 沈梧闰看着玉芙笑了笑,满眼的宠溺。转身对严尽二人点了点头,脸上却变得冷冷的,显然没忘记那天严尽和玉芙拉过手的事。 严尽无奈的叹口气,连忙和曹衣抬着箱子跟上沈梧闰的脚步。 第259章 喜庆 “赵老,您这也太客气了,这一大箱子,礼未免有些重了吧?你这让别人怎么好往前送啊?”玉芙笑眯眯的看着赵老,说着客套话。 “竟说没用的,你自己是没看见你刚才盯着那箱子时候眼里那精光!我可告诉你,这是送给他们夫妇两个的,可不许独吞!”赵老故意逗玉芙说。 玉芙“嘿嘿”的笑,“哎呦,放心放心,知道啦!我就是贪财嘛,但也没有那么不要脸!快入座吧,来的晚了,一会儿新娘子都接回来了。” 玉芙说完连忙让着几人,等人都走过去,她这才拉住赵无尘的袖子,把她拽到了一边。 “清夜哥走了?”玉芙在赵无尘的耳边低声问,她紧赶慢赶把荷包绣了出来就给赵无尘送去了,这两天为了准备婚事又忙的要死,她也一直没顾得上医馆那边,这会儿看卫清夜不在,赵无尘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玉芙这才想起来卫清夜要去京城的事,连忙拉过赵无尘问。 赵无尘眼睛有点酸,点了点头。 “昨天清夜哥找我来着,可是我那会儿不在家,说再去也没顾上。怎么走的这么突然?你荷包送给他了?他怎么说?”玉芙接着问道。 “送了,他没说什么……只是说会好好收着,谢谢我。”赵无尘垂着眼睛,脸颊飞红。 玉芙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上一抹姨母笑,追问道:“那你的身份你……” 赵无尘闻言飞快地抬头往赵老那边看了一眼,伸手捂住玉芙的嘴,“这么多人呢,你嘴上咋也没个把门的。” 玉芙把她的手扒下来,贱兮兮的说:“那你告诉我有没有说嘛!” “没……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赵无尘脑袋越来越低,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委屈。 “你啊你,可愁死个人,这样子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等过几日,卫清夜带个大美人回来见你,我看你哭都找不找个好听的调儿!” 玉芙看着眼前小可怜一样的赵无尘,恨铁不成钢地说。 赵无尘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这么多年来跟卫清夜一直是兄弟相称,她真的害怕说了反而会推远两个人的距离…… “对了,这是卫清夜走之前让我给你的,说是你几年前落在他那儿的,他之前给忘了,这次回京收拾东西才发现。。”赵无尘收拾心情,突然想起来卫清夜交给自己的事,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说。 “落在他那儿?” 玉芙喃喃道。 玉芙说完拿着盒子端详了半晌,还真是想起来了。之前被沈念星绑架的时候,她和沈梧闰从沈府回来后,就发现再早沈梧闰姨娘留下的那块玉佩和镯子不见了,她怀疑过自己丢在沈府了,可惜后来一直也没有机会再去找。难不成是叫卫清夜捡去了? “是什么?”赵无尘有些好奇地问。 玉芙也没避着她,默默的把盒子打开,两个人却都愣在了那里。 “这……” 玉芙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瞧了一眼赵无尘瞬间发白的脸色,连忙把盒子合上了。 “这,那个……也许是清夜哥走的太急,拿错了也说不定!诶!无尘!无尘哥!” 玉芙话还没说完,就见赵无尘扭头跑了,任凭玉芙怎么喊也不回头。 玉芙叹了口气,又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静静的躺着的荷包,这明明就是前两日自己帮着赵无尘绣的,虽说最后因为赵无尘害羞,没有绣上“卫”字,而是换了别的花样,可是这自己绣的东西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更何况是拿着它送人的赵无尘呢? 玉芙把盒子扔到一边,抱着最后的希望打开荷包。 漂亮! 里面果然放着赵无尘求来的平安符,这卫清夜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怎样?就算是借花献佛也没有这么直白的吧?连中间人都不换一下的啊? 玉芙正在心里骂卫清夜,余光看见沈梧闰回来了,玉芙想了想,默默的把荷包收了起来。 很快新娘也接了回来,这场婚宴办的也算是比较豪华,虽然村里人请的不多,但是镇上跟玉芙有过交往的人都请来了,还有周家和陈家的新邻居,也都受邀而来,整个院子唯一比红色更显眼的,就是一个又一个说着吉祥话的人们。 随着一旁的喜乐,和陈生祖幸福的笑脸,玉芙也把荷包的事情抛在了脑后,靠在沈梧闰的身边,远远的看着两人行礼拜堂。 “你看祖母,她真的很高兴。不知道的还当二婶是祖母的女儿呢。”玉芙看着座上的笑的慈祥的周老太太,一脸满足的说。 “等咱们成婚的时候,祖母只会更高兴。”沈梧闰在玉芙耳边低语,今日太过热闹,也太过喜庆,让沈梧闰心里一直有的念头疯狂地叫嚣。 玉芙却是完全不解风情的手肘一动,给了沈梧闰肚子一杵子,借此掩盖自己脸上的绯红。 沈梧闰故作痛呼,惹的玉芙不得不回头给他揉肚子,沈梧闰便借机把玉芙搂在怀里,二人隐在门边,自以为没人注意,默默的享受这一刻的拥抱。 “你看这两个孩子,大哥他们出门了,倒是方便了他们两个,一天比一天放肆。”翠梨倒是发现了玉芙两个人的小动作,笑着指给身边的周老三看。 周老三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上也带了笑意,最让他舒心的是,今天这样喜庆的日子,翠梨也忘记跟自己闹了两个多月的脾气,好言好语的说话了。 “只怕,咱们家的下一桩喜事不远了。”周老三笑着说。 “玉乾的亲事也定了,玉芙他们两个也是八九不离十,玉尚昨天不是说也有心上人了吗?这么看,大家都差不多了。只是玉珂不知怎么样,还有玉杭……”翠梨一个一个的盘算着,说道周玉杭的时候,忍不住拿余光去打量周老三的脸色。 “玉杭他……今年应当也十九了,估计早就成亲了吧。”周老三看着不远处的新人,喃喃道。 “玉杭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若是要成亲,一定会提前通知你的,你别多想。”翠梨看不得周老三脸上落寞的神情,安抚道。 翠梨见周老三没有接话,只是远远的看着堂前的新人,翠梨咬了咬唇,轻声问了一句:“三哥,那你呢?你自己呢?” 第260章 错了 周老三有些迷茫的偏过头看向翠梨。 “我?我什么?” “这么多年了,现在连玉尚也有心上人了,你呢?就打算一直这样自己过下去?” 翠梨说完话,手轻轻扯住周老三的衣袖,看着眼前周二婶已经得到了幸福,翠梨的心里也十分波动,也许她再勇敢一点…… “翠梨,你……”周老三再傻,也明白了翠梨那眼中流淌的情意,眼神便有些躲闪,不知道自己应当说什么。 “三哥,自你救了我,我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翠梨暗恨自己不够勇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几个字她还是说不出来。 “……对不起。其实,你在我眼里,跟玉芙是,是……” “你不要说了!”翠梨瞬间掉下了眼泪,满目的红在她眼里模糊成了一片,恍惚间她听见周老三似乎张嘴又说了什么,翠梨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扭身就跑了。 玉芙看翠梨慌慌张张的跑掉了,喊了她两声也不见回头,玉芙看向另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人,走过去问道:“三叔,翠梨她怎么了?” 周老三看了玉芙一眼,眼中的寂寥之色难掩,答非所问的说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我不能也不懂事啊……” 周老三说完自己也走了,玉芙看了沈梧闰一眼,似乎有些明白翠梨是怎么了。 周二婶的婚事办的很顺利,也很漂亮,那日金老太太也的确没闹出什么来,只是似乎那天翠梨和周老三之间发生了什么,两人这下是彻底不说话了,就连见到面,两人都跟陌生人一样,谁也不看谁一眼,擦肩而过。 京城。 “清夜,你多少年没有回来了?你师傅他,很想你。” 卫清夜的师娘在卫清夜的搀扶下往屋里走,卫清夜这次回京城,就是因为他的师父杨太医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他这才特意赶过来见他一面。 卫清夜前脚刚下马,后脚就去看杨太医,倒是还没顾得上和一向疼爱他的师娘说上两句话。 “这次回来,可还要走?”杨夫人抓着卫清夜的手又问,这孩子现在已是没爹没娘,杨夫人自小看着他长大,对于他一向疼惜,自然希望他能留下来。 卫清夜淡淡笑着,扶着杨夫人坐下。 “师娘,我在那边一切都很好,身子也好了许多,您不用担心。”卫清夜轻声道。 “唉,你也大了,不愿回来就不回来吧,那位的身子也是强弩之末,这京城怕也是要变天。”杨夫人叹着气说。 两人刚说到这儿,门外的小厮抱着卫清夜随身带的小包袱进来行礼。 “卫公子,您就这一个小件行李吗?我直接拿到您房间里去了?” “没有别的,来的着急,就随身带了几件衣裳。”卫清夜随口答道,“劳烦了。” “公子客气了,那小的就先下去了。”小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也是伺候杨家多年的人了,也许久没见过卫清夜,下去之前忍不住偷偷回头又看了一眼卫清夜,这一眼不打紧,一个没注意就绊倒在了门口。 “这毛手毛脚的!清夜,快去看看别摔坏了什么。”杨夫人连忙说道。 卫清夜看着那飞到地上的包袱,眉头微微一皱,眼前闪过赵无尘走时候交给自己的荷包,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向脾气好的卫清夜难得的冷了脸,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把包袱捡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屋里的桌子上。 小厮慌里慌张地爬了起来,看了看卫清夜的脸色,满脸歉意的说:“卫公子,你看我这,这笨手笨脚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快看看,有什么怕摔的。” 卫清夜没有做声,从包袱里面翻出一个盒子,抿了抿唇把它打开。 在卫清夜看见里面的荷包时松了口气,却看着上面的花色心里有些奇怪。 他记得赵无尘给自己的那个荷包还挺新的,怎么这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 卫清夜把荷包拿出来,一掂重量心里就有了些预感,打开一看,卫清夜立刻无奈的笑了出来。 “哟!是玉佩!还好还好有个盒子,不然就摔坏了!”小厮站在卫清夜身边也看清了荷包,见里面装着的是价值不菲的玉佩和金镯子,倒吸一口凉气,还好没摔坏。 “没摔坏就好,没摔坏就好。”杨夫人也松了口气说,难怪刚才卫清夜的脸色那么难看,这两样看上去可不是便宜东西,只是,怎么这么眼熟? 杨夫人在卫清夜收起来东西之前,把那块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 “清夜,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杨夫人细细看着,头也不抬地问。 卫清夜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不是我的,拿错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东西,本来想着还给她,结果这个荷包和我的那个荷包太像了,估计是装错了。” 杨夫人点了点头,也不知这话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又从荷包里把镯子拿出来看。 当杨夫人看到那只金镯子上面刻着的“沈”字的时候,眼中瞬间一亮,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兴奋,拉着卫清夜的衣裳说:“这是李姨娘的桌子,是沈家主送给她的!李姨娘,你记不记得?” “李姨娘?沈家主?” 卫清夜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两个关键词,还真叫他想起来一个窈窕的身影。 “您是说,我小时候总是来家里和您说话的那个姨娘?” 杨夫人点了点头,眼里有了水汽。 杨太医和沈家主曾经有些来往,当年这李姨娘也是沈家主最喜欢的一个姨娘,走到哪里都是带着的,一来二去,李姨娘和杨夫人也就熟悉了起来。 杨夫人对这个娇娇弱弱的女人本来就有些怜惜,两人说话也尚算投缘,后来李姨娘失踪,杨夫人还正经难过了一阵。 “我记得,那个姨娘有一阵子经常来,但是突然有一天就不来了,再也没见过她。”卫清夜打破杨夫人的回忆,轻声道。 杨夫人缓缓坐下,叹息着说:“不是不来了,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有一天突然就失踪了,没了音信。” 第261章 好事 “失踪了?” 卫清夜有些惊讶地问,他对这个姨娘还真有些印象,见了谁都是温温柔柔的,那时候来了还经常给自己一些蜜饯之类的东西吃。 杨夫人点了点头,“沈家家主那时候疯了一样的找她,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卫清夜想了想说:“未必,沈家家主至今也站不起来,也没有留后,只怕他真正想的是他失踪的那个孩子……孩子?” “师娘,你说李姨娘是和她的孩子一起失踪的?”卫清夜突然有些急切的追问道。 杨夫人点了点头,“是,当时她失踪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了。” “那也就是说,并不知道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卫清夜喃喃道。 这玉佩是当时在沈府捡到的,卫清夜一直猜测是玉芙的东西,现在想来,当时和玉芙一起被沈念星绑架的还有她的弟弟,而那个弟弟,刚好也姓沈,叫沈梧闰。 卫清夜不得不想到沈家如今的情况,沈家主虽然再也站不起来,但是伤的是腿,并不是脑子。现在他仍然还是沈家的主心骨,沈家一干人等都是看着他的脸色过活。 沈家人丁不旺,从沈家家主这一代,就跟受了什么诅咒一般,男丁极少,到现在年纪轻的男丁只有沈念星一个,这也正是沈家家主一次一次给沈念星擦屁股,愿意培养他的原因。 但是……如果这时候,沈家家主发现,自己还有一个亲生的儿子流落在外呢?那沈念星,又将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卫清夜想着想着,心里隐隐的有些兴奋,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放过了沈念星对自己的那些恶行,而现在他才发现,他从没有原谅过沈念星,只是没有机会报复他罢了。 “清夜?清夜?你在想什么呢?” 杨夫人看卫清夜看着那只镯子愣了半天,喊他也不做声,这才推了推他问道。 卫清夜从自己的思维中回神,看着杨夫人,笑的温润。 “师娘,那你说,要不要把这两件东西拿给沈家家主看?物归原主?”卫清夜轻声说。 “这玉佩,我只觉得眼熟,具体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不过这镯子,我可以确定就是沈家主送给李姨娘的,我见过太多次了,只不过原来是一对。”杨夫人道,“给沈家主也好,他当年为了李姨娘消沉了那么久,见到这些,好歹算是个念想。” 卫清夜点了点头,默默的把镯子和玉佩又收到了荷包里。 “但是,清夜,你不是说这是你朋友的东西吗?想必那你朋友和李姨娘一定关系匪浅。你要不要先问问你的朋友?毕竟若李姨娘现在还在人世,不知道她还想不想这些东西出现在沈家主的面前。”杨夫人有些担忧地说,“按照沈家主那个性子,若是李姨娘还在,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再去找她,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朋友和李姨娘他们带来麻烦。” 卫清夜拿着荷包的手一顿,瞬间恢复正常,轻声说:“沈家富甲天下,相信就算沈家主要认回自己的姨娘和儿子,那对于他们也只会是好事吧。” 卫清夜的话不知道是为了安慰杨夫人,还是安慰他自己,总之说了这句话后的卫清夜,眼中光芒比刚才还要坚定。 在玉芙收到周夫子夫妇的第一封回信的那一天,刚好也是玉芙新铺子开业的第一天。 玉芙的运气很好,她刚开始着手选铺子,正好赶上新知府走马上任,新知府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不仅为人正直,又不收一文贿赂。 虽然玉芙很担心他这样能做多久的官,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官对于玉芙这么一个新铺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因为此时许多多年屹立的老铺子和玉芙这个新铺子一样,在新的父母官面前都没有什么根基,起码在官方这一点上玉芙不会被排挤。 而且当年玉芙和镇上知县所谈过的商会也早就顺利建成,会长还是玉芙的“笔友”,士口掌柜,所以玉芙在拿货方面有沈梧闰的帮忙,也极其顺利。 就连之前一直困扰玉芙的银两不充足问题,也都被沈梧闰以士口掌柜的身份一力承担,虽说名义上是借的,不过也算是给玉芙大开方便之门,让玉芙看着眼前的新铺子都有些恍惚,难不成一切都这么顺利就完事了? “玉芙,你别美了,你还要去客栈看一眼呢。”严尽作为玉芙的助手,这新铺子开张他倒是比玉芙还要累,屁颠颠的跑到一脸傻笑盯着酒楼牌匾的玉芙身边提醒道。 关于铺子选择什么行业,玉芙本来就是纠结万分,但是在和沈梧闰一来一回的商量中,玉芙决定另辟蹊径,她一下子盘下了好几间小铺子,虽然都算不上多大的产业,但是玉芙占了个数量,这几间铺子加起来,倒也算是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有了,玉芙打算直接造一个连锁“周氏”。 听了严尽的话,玉芙吩咐严尽在酒楼守着,自己则慢慢悠悠的逛到了客栈,看着美男伙计们来来回回地忙碌着新店开业,玉芙心里的满意度越来越高。 “周氏”所有新店第一天全场免费,这是金陵城今天最多人讨论的一件事,而且等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了之后,还发现这周氏更大的一个好处,那就是美色养眼。 也不知道这周氏的掌柜从哪里淘换来这么多美男靓女,每一个伙计,不管男女,都是长的板板正正,干干净净,再配上玉芙精心挑选的工作服,任谁看了都觉得养眼,再加上每一家精致的装修,几乎所有人路过,都忍不住走进来看看,让玉芙第一天开业就收获了极大的话题量。 玉芙一家一家的转了一圈儿,见没什么乱子,她也就没再去盯着,而是回到了客栈预留的房间,认认真真的拆开周夫子的信看了起来。 周夫子的信上也没说什么太要紧的话,首先是报平安,然后就是说已经和周玉珂汇合,嘱咐玉芙照顾家里人。最让玉芙关注的一句话,也是信中最后的一句话。 第262章 小心 “世道混乱,勿近生人,万事小心为上。” 玉芙将这句话在唇间辗转几遍,总感觉这句话既合理又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 “芙芙,你藏在这儿了?” 沈梧闰突然推门而入,笑眯眯地走到玉芙身边,自然的给玉芙捏起肩膀来。 “外头一切都好?” 玉芙现在跟沈梧闰既然算得上情侣,玉芙到金陵开铺子的事也就没瞒着他,甚至还试探性的问了沈梧闰要不要辞了工,跟着她一起去金陵帮忙。 沈梧闰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玉芙,所以现在他也留在了金陵,跟着玉芙一起跑前跑后,倒是让玉芙省了不少事。 “都好,每家人都很多,对咱们也都是赞不绝口。”沈梧闰一边捏着玉芙的肩膀,一边说,“只是周氏陌生,铺子的装修又精致,来的人大多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不一定长久,但是相信等时间长了,只要咱们家东西好,价格实惠,慢慢的就都好了。” 玉芙眯着眼睛听沈梧闰说话,等他说完,玉芙笑着说:“你说话的语气跟一个人很像。” “谁?” 玉芙笑了笑,“你不认得,士口的掌柜,这次开新铺子,跟他借了不少钱。他可真是个好人,这次也算是倾囊相授了。” 玉芙肩膀上的手停滞了一瞬,沈梧闰幽幽地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玉芙本来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我想过很多次了,其实最早刚接过医馆的时候,士口就帮过我们,但是医馆的人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我那会儿又拿那么大点,更不可能认识他们的人了,要说……也就是跟贾中算是认识,但也没有什么好的交情,我也真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帮我。” “也许……说不定,那个掌柜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沈梧闰声音极轻的说了一句。 玉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直接笑出了声,扭过头看向沈梧闰。 “你又来了。人家铺子这么多年了,我估计这位掌柜最少也跟我爹差不多年纪,当年人家第一次帮我,我也就几岁的奶娃娃,他对我能有什么想法?这也太变态了。”玉芙笑着说。 沈梧闰一屁股坐了下来,说:“人家铺子很多年了,也不一定他就有多大岁数,你刚开始盘下医馆,不也年纪很小?” 玉芙看着沈梧闰眼里还有点不服气的意思,心里暗想:姐是穿越来的,那思维能和正常奶娃娃一样吗? 虽然这么想,但是玉芙却不能这么说,玉是开玩笑一般说:“我这是按照常理猜想,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不能用常理定义的。” 玉芙说完,脸上故作得意的样子。 沈梧闰看着玉芙傲娇的模样,手指发痒,捏了捏玉芙的脸蛋,玉芙一边躲一边笑着拿下沈梧闰的手说:“对了,之前你不是说你通过贾中,和士口的掌柜合得来,有些交情吗?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你给我讲讲,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沈梧闰看着玉芙一双发亮的眼睛,安安后悔自己怎么忘了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沈梧闰一时无奈,低下头错开玉芙的眼神开口道:“他,他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还不错?这算是个什么说法?他多大年纪?脾气如何?长相如何?可有婚配?家里孩子又是多大年纪?” “你问这些做什么?”沈梧闰撅着嘴故作不满地问,“我现在怎么感觉打歪心思的是你?” 玉芙白了他一眼说:“想什么呢?人家这次帮了我这么多,我是想好好感激一下他。” “说到这儿,我还有个想问你的。”沈梧闰突然变脸,笑眯眯的问,“你一直说他帮了你许多,但是你又说不知道他多大,长什么样子,那他是怎么帮你的?” 沈梧闰这突然的发问倒是把玉芙给问懵了,她也忘了传信的事没告诉沈梧闰来着。 玉芙想到这儿,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了,在沈梧闰的一再追问下,玉芙这才把传信的事告诉了沈梧闰。 果不其然,沈梧闰闹了脾气,甚至还把玉芙走到哪儿都带着严尽的事搅在一起生气。 搞得玉芙是左哄右哄的哄了一天,最后是在答应沈梧闰再也不跟严尽单独接触的条件下,这才把沈梧闰哄好,止住了沈梧闰委委屈屈的阴阳怪气。 虽然生意做到了金陵,但是玉芙暂时并没有搬到金陵的打算,一方面是开了铺子后囊中羞涩,另一方面则是周家刚刚才搬过家,才安定下来,玉芙也不愿意这么短的时间再折腾一次。 所以在铺子第一日平安度过,没有什么幺蛾子出现的时候,玉芙和沈梧闰两个人也没有耽误,扭身就回了镇上。 “芙芙,你们回来了?” 玉芙和沈梧闰是连夜回来的,本来打算静悄悄的进屋,没想到刚进大门就遇见了眼睛通红的翠梨。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玉芙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翠梨,从周二婶成亲那天开始玉芙就感觉翠梨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她和周老三之间明显是发生了什么。 本来两人都不提,玉芙以为慢慢的也就好了,谁成想这两人还真就跟陌生人一样,而且情绪都一天比一天低落。 “睡不着,出来坐一会儿。你们俩吃过饭了吗?”翠梨笑着问,但是这笑看着总是有几分勉强的味道。 玉芙看着她那副颓丧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看向沈梧闰说:“闰闰,你先回去,我跟翠梨说两句话。” 沈梧闰虽然粘人,但是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人,见状温顺的点了点头,自己回屋去了。 “翠梨姐,你来,咱俩说说话。”玉芙拉着翠梨的手在院子里坐下,在清清淡淡的月光下,翠梨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黑格外明显。 “怎么了?铺子不顺利?” 玉芙闻言摇了摇头,说:“没,挺好的。就是这阵子一直忙着,我也什么机会跟你说说话,这会儿闲下来,咱俩唠唠。” “这么晚才回来,你也累了一天了,还说什么?早点回去歇着吧。”翠梨体贴地说。 “你跟三叔怎么了?” 玉芙没有接受玉芙的贴心,直截了当地问。 第263章 办法 翠梨一怔,脸上的表情有些闪躲。 “我们,我们能怎么?” 玉芙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了翠梨的手,轻声说:“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能瞒得过我去?你这阵子脸上都恨不得刻上我不开心几个字了。还瞒着我?到底怎么了?三叔他又说什么让你难过的话了?” 翠梨闻言,泪水一下涌上了双眼,她其实年纪也比玉芙大不了多少,但是早早就对周老三有心,为了跟他看起来比较匹配,所以一直装着成熟的样子,但是说到底不过是第一次搞暗恋的小姑娘罢了,本来就委屈的情绪,突然有人关心,翠梨的眼泪就包也包不住了。 翠梨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把在周二婶成亲那天他和周老三的对话跟玉芙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天三叔会说那句话。”玉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起了那天周老三答非所问的一句话。 她不懂事,我不能也不懂事啊…… “她跟你们说什么了?”翠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还没等玉芙回答,翠梨紧接着又说:“不要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了。其实我发现,现在跟你这么说出来,我也没那么难过了。喜欢一个人这样的事情,没有办法,总不能因为我喜欢他,就一定要他也喜欢我吧?我只是有点遗憾,就一点点,为什么到最后我都没能跟他把喜欢这两个字说出来?” 玉芙伸出手摸了摸翠梨的头发,两人日常的关系像是调过来了一般,玉芙倒像是翠梨的大姐姐一样。 “我觉得,三叔他不一定是不喜欢你。” 玉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颗小石头一样,突然砸在了翠梨已经被泪水淹没的心海里。 可惜这样的希望只有一瞬,翠梨刚亮起来的眼睛一下子又沉寂了下去。 “没有不一定,我都那么说了,他还是拒绝了我。”翠梨苦笑道,“都这么多年了,我对他的心意就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但凡他有一点心思,也不会等到我开口这一天,更何况,就算我开了口,结果还是一样,反而把我们逼上了陌生人的这条路。” “你不要这么自怨自艾!”玉芙轻轻锤了一下翠梨的肩膀,“你听我说,我觉得三叔也许只是顾及这你们两个的年龄问题。” 翠梨有些迷茫,说:“年龄?怎么可能呢?他虽然是比我大了一些,可是就别的不说,只是当年我爹娘逼我嫁的那个员外,他比我爹都要大了,这样的婚事都没有人会说什么,这有什么可为难三哥的?” “这是你的想法,你是三叔。”玉芙解释道,“三叔向来是个正直的人,脑子里多一个弯都不肯转。当年他救下你,你和玉珂哥的年纪差不多少,他那时身边又有一个三婶,他自然不可能跟你一样,自那时就生出什么想法。” 翠梨脸上一红,垂下眼睛说:“那时,那时我也不敢妄想,我总不能当他的妾吧,我也是自他休了你三婶,才敢放开眼睛看他的。” “是啊,我知道。但是你想,你们两个认识的时候,就是一个大男人,一个小姑娘,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就算是日后你长大了,那在他心里也是个小孩子一样。所以后来不管三叔是不是感觉到了你的心意,是否也对你动了心,他都不能说服自己接受你,因为你年纪比他小太多了,他估计会很怕你是小孩子心性,分不清感激和喜欢。” 玉芙的话听的翠梨一愣一愣的,等玉芙说完,翠梨安安静静的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就要走。 玉芙一把拉住了她,“你干嘛去?” 翠梨眼神坚定的看着玉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语气铿锵的说:“我去找他,我告诉他我从一开始认识他其实就不是小孩,就是能嫁人的年纪,他不能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 玉芙连忙拉着翠梨坐下,笑着说:“你看看,越说你你还越回炫,比平日还像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冲动?” 翠梨呆呆的看着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玉芙以长辈的口吻教训自己,但是看着玉芙的眼神愣是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那,那我要怎么办?”翠梨呆呆的问。 玉芙抿着唇想了想,说:“我三叔这样的人,直男又闷骚,你这么直接跟他对质肯定是不行的,咱们得想个办法逼着他自己承认他喜欢你。” “什么办法?能吗?可以吗?”翠梨的眼睛闪亮亮的,玉芙的一番话让她一扫这些天心头的阴霾。 玉芙看了看翠梨,想了想,随即心里有了主意,老神在在伸了个懒腰,笑着说:“当然可以。” 周老三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吵了起来,周老三迷茫的睁开眼睛,顶着乱作一团的头发打开了门。 周玉尚拍门正拍的起劲儿,周老三突然开门是他没料到的,手一时没收住,惯性的拍在了周老三的脑门上。 如果说周老三刚才还有点没睡醒,被这么兜头来了一下,想不醒都难。 “你个臭小子,一大早上你又作什么妖?”周老三揪着周玉尚的耳朵往屋子里拽,语气不善的问。 “疼疼疼!”周玉尚吱吱哇哇地喊着,“爹!我不是作妖!我是真有急事来找你!” 周老三瞪了周玉尚一眼,这小子从小就嘴欠,主意正,还皮的不行。这么多年年纪是长大了,性格却一点没变,他真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正经事来找自己。 “什么急事?别跟我说你着急做人家的上门女婿已经急到现在就要嫁过去了。”周老三盯着已经窜的比自己高的周玉尚,没好气儿的说。 周玉尚的脸红了又红,清了清嗓子说:“爹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跟个老不正经一样,听风就是雨,胡说什么?我来是想告诉你,翠梨要走!玉芙正在前院儿拉着她呢,你再不去估计玉芙一会儿就拦不住了!诶!爹!你跑什么啊!你穿个外衣啊你!” 第264章 走 “翠梨姐!你不能走啊!你一个姑娘家,你走了能去哪儿?难不成要回你原来的那个家去?他们不会好好对你的!” 周老三听了周玉尚的话,脑子里啥也没想的跑到了前院儿,别说衣裳了,连鞋跑丢一只都没能发现,结果刚一到前院儿就看见玉芙抱着翠梨的腰,扯着嗓子喊。 周老三见翠梨的肩膀上背着一个小包袱,更是验证了周玉尚方才的话,周老三心里一急,上前一步问道:“你要去哪儿?” 周老三衣衫不整,还光着只脚,翠梨见状皱了皱眉,没说话。 “三叔,你可来了翠梨她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早说什么都要走,我留也留不住她。”玉芙见主角来了,连忙开口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走?”周老三闻言更是催问道。 翠梨把头偏向一边,垂着眼睛说:“我,那个……这个家,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这是什么话?谁说话惹了你?怎么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翠梨看着一脸迷茫的周老三,心头来气,刚才因为要骗他的那点子心虚瞬间不在,幽幽的看了周老三一眼,轻声说:“你心里清楚。” “我?”周老三更是迷茫,两人生气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些天虽然不说话,但是翠梨也是好好的,这今天突然闹起来,周老三完全想不到是自己的问题。 “翠梨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三叔向来也不是欺负人的人呀!再说,全家里他对你最好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的,你就直说,三叔想明白了自然能跟你解释清楚。”玉芙接过话茬说,说完还拉了拉周老三的衣袖,“三叔,到底怎么了?你跟翠梨说清楚呀!” “玉芙,你不必问他,我说他清楚,但是并不是他的错,是我痴心妄想。”翠梨轻声说,“我想了这许多日,我实在是没有脸再在周家待下去。我不得不走。” 翠梨说完,抬脚毫不犹豫地往外走,玉芙眼疾手快的又抱住了她,周老三这会儿终于是听明白翠梨还是因为那天的事,皱了皱眉,说:“你,你不要这么说,你早就是咱们一家人了,何必想这么多?” “左右你也不喜欢我,你何必留我。”翠梨冷冷地说,“我出了这个门,不管是流落街头,还是回到我爹娘的手里,都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有任何负担。” “什么话?三叔怎么会不喜欢你?”一直坐在一边和沈梧闰周玉尚看戏的周玉乾,闻言终于是忍不住了,有些惊讶地开口。 “他自己说的,你问他。” 周老三神色有些慌张,他怎么也没想到翠梨会在这么多小辈面前提起两人的事,周玉乾这么一说他还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甚至心里十分想念自己的亲哥,希望周夫子能走进来说一声让他们都回去,别闹了,好帮自己摆脱这个尴尬的场景。 “爹,你有担当一点,怎么不说话?大家都以为你和翠梨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怎么到你这儿变成不喜欢人家了?爹,男人得有担当!”周玉尚也开口逼着周老三表态。 “臭小子!别胡说!”周老三脸涨的通红,“翠梨刚多大的年纪,我拿她,拿她当小辈看待。” “你们都听见了。” 翠梨咬着牙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老三还这么说,翠梨实在没有办法安慰自己了,这会儿她倒不是做戏,是真想走了。 翠梨说完,转身就走,玉芙这次却松开了一直抱着翠梨的手,让翠梨顺顺利利地迈出了大门。 “翠梨!” 周老三没想到玉芙这次没有拦住她,想也没想的追了出去,拉住了翠梨的手。 “你做什么?” 翠梨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大手,冷声问道。 “你,你别走。” 周老三憋了半天,挤出了这句话。 玉芙看着门外的两个人,抬手把大门轻轻关上。 “怎么关门了?三叔看上去还有些别扭,只靠他们两个人,说得开吗?”沈梧闰走到玉芙的身边,轻轻给玉芙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说道。 玉芙耸了耸肩膀,“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咱们这些小辈儿逼一逼也就算了,难道还真围观全程吗?” “给我爹留点面子吧。”周玉尚感叹着说,“但是我爹现在还光着个脚丫子,一会儿被来往的邻居看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面子可留。” 周玉尚说完,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出来。 “成了成了,我的戏唱完了,我回去再睡会儿。”周玉尚懒散的抻了个懒腰说。 “小没良心的,你亲爹的事儿,你一点也不关心啊你!”玉芙白了一眼周玉尚,说道。 “嘿!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吗?放心!我瞅着,我爹嘴上虽然犟,但是是不会放我后娘走的,安心吧!”周玉尚说完晃晃悠悠的走了,留着三人像个石像一样守在院子里。 玉芙靠在沈梧闰的肩膀上,听着沈梧闰和周玉乾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着了,终于听见大门一响,两个人脸上红彤彤的走了进来。 “要叫三婶了吗?” 周玉乾第一个说道,笑眯眯的看着周老三。 周老三脸上一热,他和翠梨谈了许多,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翠梨对他的情意,那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能承受的东西。再加上翠梨突然要走,也让周老三摸清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管这小丫头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他的确离不开她了,他想时时刻刻看着她,有她在,他的心才能稳稳当当的安放在胸腔。 “玉芙,我听翠梨说,她要走这主意是你出的?”周老三没有答周玉乾的话,而是看着玉芙说。 玉芙愣了一下,这翠梨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啊?不过看着翠梨红彤彤的脸颊,和红艳艳的嘴唇,玉芙用屁股想也知道事成了,倒是没有害怕的梗个脖子承认了。 “你这小丫头,都算计到你三叔头上了?看等你爹回来我不告状?”周老三故作凶狠地说,玉芙闻言变了脸色,连忙撒娇打滚求放过,院子里倒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265章 好事 周老三和翠梨商量了一番,顾及着一直没出现的周玉杭,两人倒是没有大办,只是打算找个好日子,全家人一起吃顿饭,过个户籍,翠梨就搬到周老三那屋也就罢了。 要说起翠梨和周老三这件事,整个周家最高兴的要属周老太太了。 “祖母,您少喝点,我知道今儿您高兴,可是也不能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往下喝呀!”玉芙坐在穿的红艳艳的翠梨身边,有些担忧的说。 虽然没大办,但是一家人一起吃饭这天,周老三和翠梨还是都穿上了一袭红衣,也算是互相给了个仪式感。 “嗐!我这不是高兴嘛,不喝了不喝了,听我大孙女儿的!”周老太太笑眯眯的说,看着一对陈生祖夫妇和另一对儿红衣夫妻,周老太太越想越高兴,周二婶也定下了,周老三也定下了,现在除了这几个小辈,还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说起来也真是怪,你爹娘他们去村里办什么事?这么久没回来?上一场婚事没赶上,这次居然又缺他们两个。”周老太太突然想到周夫子二人,有些疑惑地问。 “没啥,就我爹学堂事多,爹本来就也放不下那边,就暂时多留几天,过两天我回去看看他们,您别多担心。”玉芙含糊了几句,把周老太太对付过去。 “诶,对了,玉芙你的新生意怎么样了?”陈生祖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出口问道。 “还不错,虽然是没回本,但是整体都还成,慢慢来,应该没啥问题。”玉芙提起自己的铺子,满眼都是笑意。 “要我说,还是你们两个先成亲,然后再做生意,先成家再立业嘛!现在倒是两个人一股脑儿都跑出去做生意,忙得天天看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上你们俩的喜宴。”周老太太接过话茬儿,笑眯眯的看着玉芙和沈梧闰。 两个人脸上均是一热,沈梧闰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外面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人在拍门。 “我去看看。” 玉芙正被周老太太说的不好意思,听见声响,起身便向外走去。 “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吗?” 玉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村里里尹的声音,玉芙有些奇怪,一边应声,一边打开了大门。 “芙芙啊!你爹在不在?快回村子里一趟!”里尹一见玉芙,笑意堆了满脸。 “怎么了?大伯,有什么事吗?”玉芙有些疑惑地问。 “好事!大好事!”里尹兴奋地说,“你家二叔!回来了!” 玉芙整个人瞬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时候?这么多年了?周老二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玉芙?你怎么出来这么久?是谁呀?” 玉芙正傻呆呆的站着,周二婶见玉芙好久没有回屋,这便寻了出来,正好和里尹的眼神对上。 里尹这是也想起来,自己几天前还喝了周二婶的喜酒,这周老二如今回来了,还真不知道是个好事坏事。 “这,你看,这事闹的,这谁也没想到是不是。”里尹错开周二婶的眼睛,搓了搓手,有些尴尬的说道。 周二婶走过去笑道:“原来是您,怎么不进屋?什么没想到?” “婶儿,二叔,二叔回来了。” 玉芙看了看周二婶,现在应该叫陈婶子,有些犹豫地说。 周二婶脸色瞬间变了,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刚才的玉芙一样,也愣在了原地。 “那啥,咱家老二,现在是官家的人了,这次回来也是有公务,驻扎在村子里,不好过来,他就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回去相聚。”里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我话也带到了,我就,就不多留了,你们有时间,就赶紧回去看看吧!我先走了,先走了!不用送!” 里尹说完,马不停蹄的跑了,还极其贴心的帮忙合上了周家的大门。 “玉芙,我是在做梦吗?”陈婶子被关门的声音惊醒,有些迷茫的看了看身边的玉芙,开口说道。 “那你觉得这是噩梦,还是好梦?” 两人回屋后,把里尹的话跟家里人都交代了一遍。听了两人的话,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同,还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周安安打破沉默,说了第一句话。 “二叔驻扎在村子上,还是官家的人,那是不是说二叔现在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了?”周安安轻声问道,她这些天憋的要死,对自己的未来迷茫的不行。 沈梧闰她是看透了,这个男人的一颗心都放在了玉芙身上,她也不愿再惦记了。可是她的想法没变,想要过上好日子,她还是要找个人嫁出去,而这个人,周安安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比沈梧闰强。 周安安嫉妒了周玉芙小半辈子,而且现在自己有错在先,在新家里根本就不敢和玉芙呛声,这种比较的心态越逼越急。但是她现在在镇子上,人生地不熟,连个朋友都没有,上哪儿去认识男人? 若是周家有个官家人,那这件事就能有了曙光。虽说她和周玉芙一样都是周家的闺女,但是周玉芙已经有了沈梧闰,她就是有主的,即使周老二摇身一变成了官家人,玉芙的婚事也不能再借到任何的力。 但周安安就不同了,她是没主儿的,若成了官家人的家眷,不说别的,就那种做生意的小员外,一定愿意跟她结亲,她就不信有了这一层身份,她还能再找个比沈梧闰一个小长工更差的男人?若周老二再是一个小将领,那可能就不是小员外,说不定他还能嫁到沈梧闰的东家家里,到时候她就看着玉芙和沈梧闰仰望自己,光是现在想想,周安安就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似乎已经看见沈梧闰和周玉芙两个人跪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周家人可没有周安安脑子里这么活泛,听了周安安的话,周老太太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她还是喜欢这几天老老实实不说话的周安安。 “你们俩别担心,你们的事是我亲口同意的,成亲当天我也做了你们的高堂,这件事有我和老二去说。”周老太太看了看大家的脸色,沉声说道。 第266章 见面 周老太太的一句话算是安了大家的心,本来周老二多年未归,活着回来是大家都很期待的事,但是仅仅是因为回来的时机不对,所以对于这件事,除了周老太太和周老三还有一点小期待以外,别人都多少带着点忐忑的心情。 第二日一大早,玉芙全家出动,一起回了村上。 自打走过村口,玉芙就发现了不对劲儿,虽然村里的每个人都跟以前一样,笑意盈盈的和周家人打招呼,但是明显比往日还要热情。 玉芙终于明白为何周夫子那么认真的阻拦周家的小辈儿做生意,而是一门心思地让几个孩子读书考功名。 以前的周家在乡亲们的眼里,虽然是个富裕人家,但是大家最多只是暗戳戳的羡慕,背地里还是要用为富不仁这样的话来过过嘴瘾。 现在的周家,有了官家人,那在村民眼里的地位瞬间不同了,那就是有权势的人家啊!所以每一个人都对周家人热情满满,心里暗暗后悔自己家当时怎么没再努力些和周家攀上门亲事。 “芙芙,你爹他俩怎么这么巧,又跑到别的村子去了?”周老太太离自己家里越近心情越是激动,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说不想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想到玉芙说周夫子去了隔壁村见朋友,觉得有些过于巧了,对于家人没凑齐还有些遗憾。 “谁知道呢,没事,您别想那么多了,既然二叔回来了,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是啊是啊,回来了,只要回来了那还怕看不见吗?” 陈婶子和陈生祖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隐隐的担忧。 “哎呦!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老婆子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啦!” 刚到周家老宅门口,玉芙还没等站稳就听见了那个哪里有热闹,哪里就会出现的金老婆子。 “又是您啊?怎么劳您大驾在这儿等着我们啊?”玉芙偏过头看着金老婆子,没好气儿的说。 金老婆子一改往日的刻薄,脸上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笑眯眯地上前说:“哎呦呦,你看这才几天没见,咱们玉芙又好看了,嘴还是这么甜!” 玉芙脸上写满了离谱,金老婆子出了名的谁过得好看谁不顺眼,怎么着?也屈服在“官家人”的淫威之下了? 金老太太越过一脸错愕的玉芙,笑眯眯的去抓周老太太的手,说:“老姐姐!你可算是守得云出见月明了!你家二小子这一回来,你可就享福了!也不知道那些守不住的人,现在后不后悔。” 金老婆子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扫着陈婶子和她身边站的陈生祖,刚要说什么,玉芙打断她的话说:“金奶奶,谢谢您特意等在这儿啊,我们得赶紧进去看我二叔了,不多聊了。” 玉芙说完拉着金老太太快步往院子里走,生怕晚了一步又要看金老婆子做戏。 玉芙几人刚推开院子的大门,就见一个裸着上身,身材精壮的中年男人回过头看向他们,男人脸上还带着水渍,似乎是正在洗漱。 男人在看到周老太太一瞬间睁大了双眼,连脸上的水都来不及擦上一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周老太太面前,直挺挺地跪下。 “娘!不孝子总算是见到您了!” 周老二说这句话时低着头,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声音里带着的哭腔。 周老太太连忙蹲下去摸他的头发,眼泪也直接涌了出来,嘴上不停的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玉芙几个人连拉带劝才把哭的昏天暗地的母子给拉到了屋里去,叫两人这么一哭,所有的人脸上都悲悲戚戚的,眼角都带着点泪光。 到了屋里,沈梧闰又烧了水沏了茶,母子两个这才算平静下来,周老二抓着周老太太的手,看着一大屋子的人开始聊起家常。 “老二,你这些年在外面怎么样?既然好好的,怎么一封信也没传回来?”周老太太泪眼婆娑地看着周老二,眼里满满的心疼。 “娘,我被抓做壮丁之后,没有进劳工的队伍,误打误撞的当了兵。一进兵营,我就想给你写信报平安,后面也是一个月就写一封信,可是……直到昨天听乡亲们说,我才知道,这信竟是一次也没送到过!您放心,等回去以后,这事我一定查个清楚!” “罢了罢了,人回来了就好,也不用再计较这些了。”周老太太叹了口气,摆摆手说,“对了,你认认人,孩子们都长大了,只怕你现在也不认得了。” 周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来玉芙的手,周老二还不等周老太太介绍,就笑眯眯的看着玉芙说:“这是大哥家的小娇娇吧?玉芙是不是?真是长大了,跟大嫂当年一样好看。” 玉芙勾起嘴角勉强的笑了笑,她与周老二几乎没有接触,这一下子实在是亲不起来。 不只是玉芙有这样的想法,周玉乾也是这个心理,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等了许多年的亲爹,但是时间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周夫子和周老三也多多少少扮演过周玉乾父亲的角色,所以周玉乾看着面前的亲爹,除了有点别扭之外,心底并没有多少波澜。 挨个介绍完之后,就到了最困难的一步,就是在最后面站着的陈生祖,众人一时都不知该怎么介绍。 陈生祖看着大家尴尬的脸色,抿了抿唇,伸手紧紧拉住陈婶子的手,果然见周老二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而陈生祖则一脸坚定的说:“周家二哥,再下陈生祖,是镇上的坐堂大夫。我跟她……已经成亲了,是过了户籍的。” 周老二眯了眯眼,站起来往陈生祖的面前走。周老二的个子本来就高,此时脸上没了笑意,周身形成了一种压迫感,让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屏息的看着。 “二叔。” 玉芙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心里越来越慌,在周老二走到陈生祖面前的那一刻,玉芙终于忍不住了,出口喊道。 第267章 教训 周老二听见了玉芙的声音,因为屋里的安静,玉芙的这一声显得格外清脆。 “玉芙,你有话一会儿再跟二叔说,二叔现在……” “不行,我现在就得说。”玉芙打断了周老二的话,定了定神,站在了周老二和陈生祖的中间。 “二叔,我知道你现在是官家人,你厉害得很。而且我也知道,在你眼里陈叔算是挖了你的墙角让你不爽,但是我只是想跟您说,这件事怪不得别人,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么多年大家的确是没有你的消息,连官府都认定你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你不能怪他们两个。”玉芙眼神坚定的说完这番话,手臂张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陈生祖二人护在身后。 “玉芙,你说我被撬了墙角,不能怪别人,那你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错吗?”周老二淡淡的开口,冷清的语气里辩不出喜怒。 这一句话倒是问住玉芙了,她是想保护陈生祖二人,但是……这似乎也怨不得周老二,甚至站在她的角度那边,自己多年没回家,一回来就发现自己媳妇儿光明正大的做了别人的妻子,其实他或许应该更委屈一些。 “当然也不怪您,这样的事情没有谁有错,只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沈梧闰慢悠悠的走到玉芙身边说,他倒是没有跟着周玉乾叫爹,而是选择跟着玉芙叫二叔,“不过木已成舟,玉芙也只是不希望大家任何一个受伤,希望二叔能好好想想。” 沈梧闰说完,周老二叹了口气,脸色倒是没有方才那般冷硬了。 “怎么不怪?就是你的错。” 安静的氛围中,周玉乾突然开口,给大家都吓了一跳。 “玉乾,你怎么跟你爹这么说话呢?”周老太太拽了拽周玉乾的衣角,低声呵斥道。 “祖母,我只是说实话罢了。娘他为我爹守着的时候有多苦,大家心里都有数。娘整夜整夜哭的时候他去哪儿了?他有没有苦衷是他的事,但是我娘这些年的委屈却都是因为他。娘她好不容易放下心结,开始过新的日子,就算是我爹,也不能再来搞破坏。”周玉乾闷闷地说,偏过头不看周老二。 周老二看着周玉乾,他走的时候,周玉乾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坨,现在这一小坨长大了,也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会保护他的娘亲了。虽然给他爹捅刀子毫不手软。 周老二心里熨贴之余,又有些生气,这咋说也是自己的种,可这话说的还不如那个后收养的小子,一味的胳膊肘向外拐。 “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有你这么红口白牙教训自己的爹的吗?”周老二的话里带了些怒气,指着周玉乾说。 周玉乾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倔劲儿也上来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说你怎么了!你生了我又不养我,现在回来了,就凭一张嘴让我认爹,我就不认你你又能把我咋的?” 周玉乾长大以后沉稳许多,很少再这么张牙舞抓的发脾气,大嗓门儿吼了这一句,倒是把屋里人都吓的不轻。 别人是吓得不轻,周老二则是气了个倒仰,当着这么多小辈儿的面,他脸上更是抹不开,顺手就脱下了脚上的鞋,身形一转,拿着鞋底子就往周玉乾身上抽。 众人见了这一幕都有些发愣,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一直默默站在周玉乾身边的陈厄听见了那大鞋底子抽过来的风声,拉了周玉乾一把,险险的躲了过去。 “你还想打我?养了我这么多年的我娘打我我认了,你凭什么跟我动手?”周玉乾醒过神来,扯着脖子就喊。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周老三紧紧拉住还要动手的周老二,周老太太则指挥着周玉尚和沈梧闰拉着周玉乾往外走。 凭借周玉乾现在的那个劲儿,沈梧闰两个人哪能拉得住他,最后还是陈婶子拧着眉毛走过来,沉声说:“玉乾!你先出去!” 陈婶子话音一落,周玉乾就像是被捏了后脖颈的小猫一样,瞬间安静的下来,看了还伸着手臂要够他的周老二一眼,扭头走了出去。 “**崽子!老子养没养你也是你的老子!”周老二看着周玉乾的背影吼了一声,大鞋底子也跟着这一句话飞出门外。 等周玉乾走了出去,人影也不见了的时候,周老二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手,轻声说:“老弟,松开我吧,你这么多年都吃啥了,一点劲儿没有,我都不敢用劲儿,怕一个猛子扎出去。” 周老二话里还带着调笑之意,玉芙有些错愕地看着他,这才发现他脸虽然还有点红,但是脸上哪还有一点愤怒之色,甚至还有点点笑意。 周老三也发现了这一点,有些疑惑地松开了手。 周老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周老二随意的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玉芙看着他跟周夫子有些相似的脸,越来越摸不清周老二的意思。 周老二看了一眼陈婶子,开口说:“这孩子你教的不错,没长歪!但是这么跟老子说话还是不行,这不怪你,我以后慢慢教他吧,打两顿就老实了。” “他现在那个身板,你可打不动他。你倒是还挺把自己当回事。”陈婶子听了周老二的这句有点夸奖意味的话,心情放松了一点,嘟囔道。 周老二朗声笑了笑,说:“也真是,我看他们两个大小伙子刚才都拽不住他,这小子不错!像我!” 随着周老二的笑声,屋里的气氛轻松不少,周玉尚耍宝的说:“可不是我们两个弱,就玉乾哥那把子力气,再来三个也拉不住他。” 周玉尚这句话给大家都逗笑了,可惜还没笑两声,周老二清了清嗓子,看向陈生祖,开口道:“至于你们两个的事……” 周老太太听周老二又说起了这件事,连忙开口道:“老二啊,陈大夫他们两个的事是我同意的,你别怪他们,要怪就怪你娘。” 第268章 找人 周老二看着周老太太良久,苦笑道:“你们这左一个右一个的,都把我看成是什么人了?” “二叔,你的意思是……”周玉尚反应最快,第一个问道。 周老二瞟了他一眼,没答他的话,转而看向陈婶子,两人是家里定的婚事,婚前其实也没见过几次,要说多深的感情,周老二不敢说,但是毕竟是少年夫妻,又有个周玉乾,一点感情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多年不见,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也随着时间磨的差不多了。 周老二刚听自家媳妇嫁给别人了的时候,生气是有的,但是又很矛盾的并没有哪种很强烈的背叛感。 随着周老二的沉思,屋里陷入了寂静,正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叩了叩门。 “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惊雷一般打在了众人头上,即使大家都知道周老二现在是官家人,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是将军这样的位置。 “老二你……” 周老太太有些犹豫的开口,周老二拍了拍周老太太的手,示意她等一会儿,随即冲外面喊道:“在门外等我!” “是!” “娘,我先出去一下。”周老二温声说道,长腿一迈,冲门外走去。 “将军……”周安安站在角落喃喃道,眼里有精光闪烁。 没过多久,周老二就又进来了,在周老太太身边坐下。 “老二你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周老太太的见他坐在自己身边,难掩惊讶地问。 周老二挠了挠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口道:“瞎混,也就是听着好听,其实也就是个当兵的,一样。” “二叔你太谦虚了,将军哪是那么容易混的?”周安安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周老二的眼色,有些讨好地说。 “是啊,这哪是像你说的这么容易的?有没有受伤?让娘看看!”周老太太有些紧张的说,拉住了周老二的衣裳。 周老二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娘你不用担心。” “其实我这次也是刚得了上头的令,从边疆调回京城,顺便在这边帮上头找个人,完事就回京了,娘,咱们都走,去京城吧!” “这……这也太突然了。”周老太太闻言,有些迷茫。 “没什么突然的,您累了这大半生,也该享福了,咱们都走。”周老二看着比当年老了许多的周老太太,眼睛发酸,随手揉了揉眼睛。 “你,不跟着我们走了吧?”周老二看着陈婶子,眼底还有几分情思流动。 “方才被他打断了,其实我想说,我能理解你的决定。”周老二看着陈婶子直截了当地说,“且不说你并不知道我还活着,就是你不知道,这许多年我也欠你良多,你重新选择是对的。” 听了周老二的话,屋里的人莫名的都松了口气。 “……你这么一说,不怪我也不生气,我倒是还不知道怎么反应了。”陈婶子苦笑道,“本来,我是怨你的,曾经我想过,若是你真的活着回来,我咬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但是现在……” 陈婶子说到这儿不说了,脸上露出了很真心的一个笑,说:“到底是我们没缘分。” 陈婶子说完,周老二也笑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看看,看看,我就说,咱二叔不可能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这不是皆大欢喜,你们回来之前还一个比一个愁,这现在,都好了!”周玉尚嬉皮笑脸的说,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欢乐起来。 对着周玉尚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周老二跟他也没什么隔阂,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三弟也不是油嘴滑舌的,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嘴碎的小子!” 周老二说完大家都笑了,笑声中周老二走到陈生祖身边,趁着大家不注意在陈生祖耳边说:“兄弟好胆量,你娶的这可真真是个母老虎,日后啊,你就晓得了!” 陈生祖扭过头看见了周老二眼中的笑意,脸上毫无芥蒂,心情一下子松块了。 因着周老二想带着一家人去京城,那见周夫子这件事就变的急迫起来,在周老太太的催促下,玉芙带着周老二去“隔壁村”找周夫子了。 两人在村里闲逛了一会儿,玉芙把这些年周家发生的一些大事和周夫子二人已经上京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周老二说了一遍。 “到真是赶的不巧,不过也好,左右也是去京城,在京城汇合也是一样。”周老二沉声道,“娘那边就跟她说已经见过大哥了,咱们先走也就是了。” 玉芙点了点头,有些抱歉地看着周老二,说:“二叔,之前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还以为你要拆散陈叔他们,跟你说话也不礼貌,实在是对不起。” 周老二随手揉了揉玉芙的头,见四下无人,低声跟玉芙说:“二叔只告诉你一个人,其实二叔也娶新媳妇了。” 玉芙这下是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周老二。 “傻愣什么,要不我说我能理解你二婶呢,她一个女人,只怕比我还难捱,我要是她早就改嫁了,还等到今天。只是我拿不准你二婶是不是死心眼儿,新娶的那个媳妇还没给她名份,这下也好,一切就正正当当了。” 玉芙闻言笑着摇摇头,说:“那你刚才怎么没说?您要是早说了,我和玉乾哥就不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周老二朗声笑了笑说:“我最开始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吗!后面就是想让你二婶愧疚一下,就没提。” 玉芙看着笑得开朗的周老二,心里莫名的对他还有些好感,行事大方敞亮,有话直说又懂得体谅人,的确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 “对了,玉芙啊,咱们村上除了咱们家,还有没有姓周的了?”周老二走着走着突然问道。 玉芙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了,姓周的只有咱们家,怎么了?” “我之前不是说这次来是来找人嘛,那人正好也姓周,可是我昨天跟村里人打听,他们也是说只有咱们家,可是根据线报,人应当就在咱们村子里,要不是这个我还回不来呢!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人,这就有点麻烦了。” “二叔,你有没有画像之类的,或者别的线索,没准儿人家隐姓埋名了也说不定。” 第269章 当年 周老二想了想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朝廷现在突然要找这人,还说要活的,我估摸着也没有什么好事,这要是躲起来,极有可能是隐姓埋名的。画像倒是没有,不过我们军营里头有一个人,是上头送过来的,说是认得此人,也算是能起个画像的作用。看来只能一家一家的找了。” 玉芙闻言有些好奇地问:“这人是谁?还用得着军队这么大的阵仗。” “呵!这件事在朝廷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圣上让我们找的这人,是前任的少年丞相,据说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物,文采极好,当年自考取功名,升官极快,没多久就坐上了城乡的位子,挺传奇的。结果后来为了尚公主,自愿不做丞相,快快乐乐的当驸马去了。再后来,公主驸马两人齐齐消失,带着自己的儿子,说是去游览山水,自此一去不归。 当时大家就当一桩美谈听,也没什么,可是最近突然有人传出来,说公主和驸马带走的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是早就被大火烧死了的九皇子。” 玉芙自穿越过来还是头一回听这样的皇家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啊?然后呢?” “这九皇子啊,他可是不得了。九皇子的生母是当年圣上最宠爱的一个女人,自她进了宫,圣上几乎就没再看过别的女人,可惜啊,这女人福薄,生九皇子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圣上极其疼宠九皇子,据说当年圣上还动了把太子之位给他的意思。但是你想,太子是谁?是圣上的嫡长子,当时九皇子刚出生的时候,太子已经快弱冠之年了,怎么可能看着这么个庶子越到他前头去?所以,九皇子的寝殿就出事了,一场大火,一个也没能逃得出来。可也巧,公主和驸马就是在这个当口离开京城的,当年倒是没什么,可是最近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说九皇子没死,被公主带出来了,离开了皇宫。而如今,正好是朝廷的多事之秋,圣上重病缠身,太子又突然暴病而亡,所以这个消息一出来,圣上就疯狂的想把九皇子找回来,这才下了旨,让我带着亲兵,根据线报来找人来了。” 玉芙听完点了点头,不解地问:“那既然是皇上找人,为什么要用上你们这样一直在边疆的军队呢?为何不用京城里的禁卫军呢?不是更方便?” 周老二笑了笑说:“皇上现在身子不好,太子又死了,每个皇子都是蠢蠢欲动,皇上哪里敢把他的禁卫军拿出来,那不是给人家机会逼宫吗?再说,京里的人,都暗暗有自己支持的皇子,哪一波能用,皇上也不敢确定。现在每个人都想最先找到九皇子,圣上他自然不敢用这些不确定的人,用我这么个远离京城的人,又不涉及党派,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玉芙听完笑了笑,感慨地说:“这么看,皇上也不容易。” “可不是。”周老二应和道。“芙芙,你在村里子比较熟悉,不如我带你去找我们军队里那个与丞相相熟的人,你下午跟他们带路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找一找,快点完事,咱们也快点回京城找你爹去。” “可以啊,我带着他们。”玉芙随口说道,“只是京城的事,二叔我暂时可能不能去。” “怎么?” 玉芙把她现在在金陵做生意的事说了一遍,一切都刚起步,她不愿意也不能离开。 “你这小丫头,你可真真是长大了,还琢磨起做生意了。”周老二笑着说,“这事你爹不知道吧?” “您怎么知道?” 周老二笑着说:“你爹最讨厌生意人,要是他亲闺女做了商人,他还不气死?” 玉芙也跟着周老二笑,挤眉弄眼的说:“先斩后奏,我爹总不能打死我。” “鬼灵精!”周老二越看这小丫头片子越喜欢,心里盘算着等回京了,得也琢磨生个小丫头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了军队驻扎的地方,玉芙看了看这规模和连成片的帐子,不由得感叹:这下可真是发达了,看这阵仗,他家二叔可不是小将军。 “范先生在吗?”周老二进了军营脸就冷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有威严极了,明明还是一个人,却和在周家气场完全不同。 “回将军的话,范先生在他的帐子里。”被周老二问到的小兵立刻停止了腰板回答道,脸上表情看着极其恭敬,却时不时拿着余光偷瞄玉芙。 周老二一巴掌拍在小兵头上,唬着脸说:“那就带路!没见过女人啊你!我告诉你,这是我大侄女儿,再看我就让你去领军棍!” 玉芙听了不由得偷笑,小兵的脸却一下子红的要滴血,硬着脸答是,头也不回的在前面领路。 三人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帐篷,走在一个帐篷前停下。 “报告将军!到了!” 周老二看着眼前的小兵虎头虎脑的也觉得好笑,挥挥手让他走了,这次这个小兵再也没敢偷瞄玉芙一眼。 “芙芙,说亲了吗?要是没说,咱这可都是好男儿,二叔帮着你好好挑上一个!”周老二没着急进帐篷,而是笑着跟玉芙说。 玉芙其实还挺欣赏穿军服的,脑子里却飘进来天天委屈巴巴的沈梧闰,倒是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人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沈梧闰可好,他那是男人哭吧不是罪。 玉芙想着想着就笑了,毫不避讳的跟周老二说:“要拂了二叔好意了,玉芙心里有人了。” 周老二没想到玉芙还是个挺直接的小丫头,更是喜欢她了,笑着说:“你很好,比你爹强,不像他啥话都憋着不说!走,咱们进去。” 周老二伸手打开帘子,带着玉芙进了帐篷。 帐篷里背对着玉芙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似乎正在看书听见了帘子打开的声音这才回过头来。 “范先生!这是我的侄女儿,周玉芙。她对村子比较了解,下午她和咱们一起去找人。”周老二放声说着,带着玉芙往前走。 范先生长的似乎是个很温柔的性子,脸上挂着浅笑,刚要说话,却在看清玉芙的脸时,笑意凝在嘴角,楞楞地看着玉芙。 第270章 怀疑 “周,玉芙?” 范先生呢喃着玉芙的名字,走到玉芙面前看着她,突然拉进的距离让玉芙有些不适,往后闪躲了一步。 “范先生,这个周,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周,这是我家的周。”周老二看着范先生,开玩笑一般说。 范先生看了看玉芙,又看了看周老二,一改脸上的严肃,笑道:“不说我还真没想到,将军其实也姓周,也是在这村子上住。” “范先生说笑了,我家里可没有当过丞相这样的本事人。”周老二完全没把范先生说的话往心里去,随口玩笑道。 范先生淡笑不语,眼晴却是大大方方看着玉芙,一直在打量她,让玉芙有些不舒服。 周老二似乎是很信任这位范先生,下午出去找人,周老二完全没有跟着去,而是把玉芙直接交给了范先生,两人带着几个亲兵,从村头开始一家一家地走去。 “这户人家在村上已经生活很久了,家里没有孩子,应该也是没有您要找的那个年纪……” 两人正从一户人家出来,玉芙一本正经的介绍这户人家的情况,突然话被范先生打断。 “周姑娘,敢问你今年芳龄?” 玉芙愣了一愣,顺嘴回答道:“十五了。” “哦……好年纪啊!我听你们村上人说,你爹……周家大哥,最早也是外出考功名,在外几年后才带着你哥哥回来的?那你哥哥今年多大了?”范先生又问。 “是。我哥哥比我大七岁,今年二十有二。” “那你哥哥呢?可在家里?我家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我倒是很想见见他。”范先生笑的温柔,细声问道。 玉芙偏过头看他,“我哥他上京赶考,还没回来。” 范先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不知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周玉珂。” 范先生的脸一下子僵住了,脚步也停了没有再往前走。 玉芙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回头有些疑惑地问:“范先生?” 范先生回神,两步跟上玉芙,却没看她,嘴里喃喃道:“五陵贵公子,双双鸣玉珂。” 玉芙并没有听清范先生嘟囔的什么,有些疑惑地侧头看他。 范生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走吧,咱们去这一家。”玉芙看着下一个小院儿说道。 范先生摇了摇头,“累了,明日再说吧。” 玉芙有些不解,这也没看几家,上午还满心着急的人,这会儿怎么又明日了? 玉芙虽然迷惑,但是也没有再问,耸了耸肩跟他往回走。 “周姑娘,我送你回家。”范先生紧接着说道。 “不必了不必了……” “我正好去看看周老夫人,自来了还没拜访,周姑娘带路吧。” 话已至此,玉芙也不好再拒绝,只好闷着头带着范先生往周家走去,一路上回顾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这个范先生的每句话都是意有所指。 想着想着,玉芙莫名的想起了几日前,周夫子心中的最后一句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范先生请。” 玉芙乖巧的把范先生让到周家,范先生进屋和周老太太打了招呼,随即便和周老二到另一间屋子里说话去了。 “芙芙,你怎么了?那个男的欺负你了?”沈梧闰见玉芙脸色不是很好,走到他身边轻柔地问。 玉芙看着沈梧闰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我多心了。闰闰,我暂时不想跟着二叔去京城,你呢?” 沈梧闰笑了笑,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玉尚也跟我说了,因为陈小姐,他也没有什么要走的想法。至于玉乾,他你是知道的,他是一定要跟着二婶的,二婶还在劝他,想让他带着李玉儿跟着二叔上京,二叔也是这个意思。别人倒是都没什么意见。” 玉芙点了点头,沈梧闰所说和玉芙预想的都差不太多,两人又凑在院子里腻歪了一会儿,就见周老二脸色严肃地带着范先生走了出来。 “玉芙!你来!” 周老二远远的看着玉芙招手,玉芙和沈梧闰对视一眼,乖巧地走了过去。 “二叔,咋了?” “没啥,范先生听人说大哥字写得好,你带范先生去看看。”周老二说道,“咱们现在提前上京,我得去找你前二婶儿,把玉乾那个死脑筋说转过来。” 玉芙还没转过味儿,周老二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掉了。 “有劳了,周姑娘。要你陪着我这个半大老头子,耽误你的事了。”范先生说着,眼神瞟向沈梧闰,沈梧闰大大方方的冲着范先生点了点头。 玉芙带着范先生往周夫子的书房走,边走边说:“范先生客气了,您正值壮年呢。哪里用得上老头子这样的称呼,不过……范先生喜欢字画?” 范先生点了点头,“是,这辈子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出息,就是喜欢一些字画书籍。” “那范先生一会儿可要失望了,我爹他没什么收藏,他的字写的也是马马虎虎。”玉芙笑着说道,“不如我拿我哥的字给您看,我哥的字写得极好。” 范先生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玉芙一眼,“年轻人的字,纵使写得再好也缺了哪一股风气,还是那周家大哥的来吧,毕竟是做先生的,马马虎虎……怕只不过是周姑娘的谦让之词吧?” 玉芙笑道:“范先生误会了,其实真的是这样,我爹他文章做的很好,但是字写得真是一般,所以家里也没有留下些什么。” “随手写的信也可以,范某只是想欣赏欣赏。”范先生站定,看着玉芙的眼睛,眼中虽然带笑,话里却带着一股不可拒绝的意味。 玉芙眯着眼睛看向范先生,二人对视,一时之间谁也不肯妥协。 “芙芙!你在这儿干啥呢!” 正在这个两人对峙的时候,周玉尚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折的树枝,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这位是?”范先生笑意盈盈地看向周玉尚问。 “周玉尚,我三叔的儿子。”玉芙淡淡地说,“这位是范先生,二叔的……朋友。” 两人互相点头,范先生直接开口道:“周公子知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周家大哥的墨迹?” 第271章 确定 “周家大哥?你说我大伯啊?”周玉尚迷迷糊糊的问道。 “玉尚哥,你先……”玉芙开口想让周玉尚先起开,话没说完再次被范先生打断。 “对,你大伯的笔迹,写的什么都可以。听人说他的字写得好,我想看看。”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大伯那屋里遥哪都是,我带你去。”周玉尚闻言,听别人说自家人优点,他也感觉挺骄傲的,立刻就要带着范先生去。 “玉尚哥!”玉芙猛的拉住周玉尚的衣袖,摇了摇头。 “周公子,周姑娘似乎是不太舍得拿给我看,那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范先生见状说到,眼里流露出一股遗憾之色。 周玉尚有些犹豫,玉芙向来聪明,她若是不让,只怕这件事里还有别的意思。 范先生看了看周玉尚的脸色,轻笑一声,说:“周姑娘,你确定你拦着我,我就真的拿不到吗?” 玉芙看着范先生,拉着周玉尚的手送了开来。 “玉尚哥,你带范先生去我爹的房间,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还有点别的事,不多陪了。”玉芙改变主意,声音冷淡地说。 玉芙说完就走,周玉尚还想追上去多问两句,却被范先生拦在身前,“有劳了。” 玉芙从两人面前离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发呆。 看这位范先生的意思,八成他是怀疑周夫子就是他想要找的人。 玉芙想到这儿,眼前浮现周夫子那张脸,未免觉得好笑,就周夫子日常的迂腐劲儿,竟然曾经官至丞相,玉芙还真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这样的想法玉芙很快就否定了,想想周夫子二人上京之前那段时间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有玉芙曾经偷听到二人的对话……玉芙也隐约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范先生所想的那个样子。 正是因为如此,方才玉芙才会兜兜转转不想让范先生去看周夫子的笔迹,什么欣赏不欣赏,这明显只是个借口,相信范先生只是见不到真人,想通过笔迹来确定周夫子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玉芙越想越忐忑,若周夫子不是还好,若周夫子真的就是那位丞相,那他这一次上京,想必定和朝廷现在的局势有关。 周夫子二人都在京城,周玉珂也在京城,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计划,那么范先生这一环究竟是他们所预料到的,还是完全计划外的事情?范先生如果真的认定周夫子就是丞相,那他会做什么?会不会对周家人不利? 玉芙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周夫子二人自以为保护家人,所以隐瞒下了一切,其实反倒是让玉芙一步也不敢走。 玉芙有些坐不住了,打开门走了出去,正好看见周老二和周玉乾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说着什么。 “二叔,玉乾哥。” 玉芙喊了一声,两人都转过来看着玉芙。 “你们商量好了?”玉芙轻笑着问。 “嗯呢!你玉乾哥跟我和祖母第一波先走!”周老二看上去很高兴,他是真的很喜欢周玉乾。 周玉乾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反驳他。 “那就好。二叔,我有些事情问你。” 周玉乾见状,很有眼色的退开了,把空间留给二人。 “咋了玉芙?诶!对了,你没带着范先生去看大哥的字啊?”周老二笑着问。 “玉尚哥陪着呢。” 玉芙说完,拉着周老二在院子里坐下。 “二叔,这范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他是在任的什么大官吗?” “这个啊……范先生身上暂时没有什么官职,之前是吏部尚书,他就是当年九皇子生母的亲哥哥。后来九皇子出了事,他太过悲伤就辞官了,不过皇上封了他国公的爵位,按理说大家应该称呼他国公爷,只是他本人并不甚喜欢,所以大家就称呼他范先生。” “原来是这样……那二叔,这次你们来找那位丞相,圣上有没有说找到之后要怎么办?”玉芙又问。 周老二皱了皱眉说:“没有,皇上只说把人带回去见他,别的并没说什么。擅自把皇子带走,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下场。这也难说。” 玉芙心里咯噔一下,默默点了点头不说话。 两人刚说完,范先生和周玉尚有说有笑的向两人走来。 “怎么?范先生看完了?”周老二听上去,笑意盈盈地说。 “嗯,周夫子的字写的果然有风骨,只可惜无缘相见。”范先生看了看玉芙,笑着说。 “嗐!我大哥他们就在京城,等咱们回了京,我来做东,定让你们相见!” 范先生笑了笑,接着说:“将军不是要带家人上京吗?尽快收拾吧,咱们今晚就动身。” 周老二连忙应了,起身去找周老太太,周玉尚也跟着走了,玉芙坐在原地没动。 “周姑娘。”范先生轻声喊了玉芙一声,自己则坐在玉芙身边。 “周姑娘想必是都知道的吧。”范先生坐下后,淡淡地说。 我知道个屁……玉芙在心里吐槽到,还不是全靠瞎猜! 心里虽是这么想,玉芙脸上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似笑非笑的,没有说话。 “周姑娘演的一手好戏,连我都蒙住了。只以为你什么也不知道呢。”范先生说道。 玉芙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转而问道:“范先生这是找到人了?这么急着要走?” 范先生笑了笑,说:“周姑娘放心,没找到,估计是线报有误,回京复命罢了。” 玉芙闻言扭头看他,一时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不知道周夫子有没有跟周姑娘说起过,周姑娘有一个娃娃亲的事。”范先生又说,玉芙听愣了,范先生这一句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与周夫子相识,那也就是说他看了字迹,确定周夫子就是丞相,只是他并不打算上报。 “爹娘有提过一嘴。”玉芙压住自己心里的惊讶,回答道。 “那姑娘应当注意与外男的关系了,沈公子就算名义上是周将军的儿子,周姑娘的堂哥,可是毕竟没入户籍,还算是外男。”沈先生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貌似无意地说。 第272章 烦心 “玉芙多谢范先生好意提醒了。”玉芙一时摸不准范先生怎么突然提到这儿了,含糊敷衍的说。 范先生笑着摆了摆手,说:“未必是好意,只是在下需要琢磨着怎么跟自家儿子介绍他的未婚妻而已。” 玉芙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您,您是说,我的婚约是与您的……” 范先生也跟着玉芙站了起来,接过玉芙的话,说:“是,姑娘的未婚夫正是犬子,范北澄。” “范,我……”玉芙又一次感觉这个莫名其妙的婚约这么真实,一时间话也不会说,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范先生看着眼前脸蛋红红,有些紧张的小姑娘,莫名觉得还有些可爱,想想自家儿子那整日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还挺相配。 “芙芙?” 沈梧闰站在一边看了二人半天,他虽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是看上去玉芙好像很紧张,沈梧闰忍不住了,开口喊她。 “周姑娘好好处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必周姑娘一定足够了解。”范先生打量着不远处的沈梧闰,浅笑着说,“别的在下不便多言,先行告辞,期待京城再见。” 范先生说完还不忘远远地冲沈梧闰点了点头,一副和善的好好先生模样。 玉芙最后也没把这婚约的事再告诉任何一个人,范先生说起来的时候,玉芙的确是慌张不已,但是随后她便也没当回事,现在周夫子两个人估计忙的顾头不顾腚,哪还有功夫惦记这事,再说,按照两人的时间线,他们是回来后才生下的玉芙,这桩婚约最多也就是个口头约定,大不了到时候死不承认就完了,总之还有一万个办法。 现在最让玉芙烦心的还是周玉珂究竟是不是九皇子的事,看范先生的那个样子,这件事八成没跑。可是他们三个人这时候上京是要做什么呢?是要参与夺嫡吗?那岂不是很危险?玉芙能帮上他们什么? 这些问题一直在玉芙的心头缠绕,直到把周家人送上去京城的马车,玉芙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后悔了?要不你也先去京城,金陵那边交给我。”沈梧闰站在玉芙身边轻声说道,这般大方自然是假话,是他装出来的懂事,他只是想时时刻刻都和玉芙腻在一起。 玉芙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说:“咱们的驴车呢?他们坐马车上京,咱们也得坐驴车进镇啊!” 沈梧闰笑了笑,“嘘”了一声,说:“你仔细听,有没有一个讲究人的动静,那就是咱们定的车了。” 玉芙还没说什么,一直站在二人身边的周玉尚拉了个脸说:“不会吧?咱们和老金太太一起走?” 周玉尚话音没落,一个小驴车晃晃悠悠地冲三人而来。 陈生祖带着自家媳妇早一步走了,玉芙三人留到最后才走,到是没想到还要和金老太太坐上一趟车。 “咱们家得快点搞个自己家的马车,我说真的。”玉芙无奈的看着身侧的沈梧闰说道。 果不其然,自三人坐到车上,金老太太就开始搭话,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金老太太的态度简直可以算是恭敬。 “玉芙啊,你说这周安安那个不正装的都争着抢着跟着去京城享福去了,你咋还留在咱们这儿没去呢?” 玉芙本来就烦心,也不愿意搭理她,随口说道:“做生意。” “哎呦我的天!那可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抛头露面哪像回事嘛!这以后什么好亲事能上门找你哦!”金老太太一脸诚意的劝说道。 一提到亲事,玉芙立刻想到了那个哭泣什么范北澄的,心路更是烦心,没好气儿的说:“只要我不嫁到你家就完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玉芙这一句话说的金老太太脸色白了又红,嘟嘟囔囔的说玉芙不识好人心。 沈梧闰有些疑惑地看着玉芙,他知道玉芙不喜欢老金婆子,但是那她也从来没这么冲的说过老金婆子,怎么今儿就跟炸了毛一样。 沈梧闰想了又想,还是没有问。 玉芙这一句话倒是的确管用,金老婆子憋了一路再没有说话去烦玉芙,一行人顺顺当当到了镇上。 一到镇上,周玉尚就飞奔而去陈家了,玉芙则带着周老三的嘱咐,跟着沈梧闰去找周玉杭。 这还是玉芙第一次来到周玉杭的家,之前总是拖来拖去,一直也没有机会过来。 沈梧闰似乎经常过来,熟门熟路的开了门带着玉芙走了进去。看上去小小的一个院子,但是收拾的还算干净。 “玉杭哥,你在家吗?”沈梧闰没有往屋里进,而是在院子里喊道。 “闰闰吧?你玉杭哥出门了,估计得等一会儿……”周三婶的声音响起,从屋里边擦手边走了出来,在见到玉芙的那一刻,周三婶愣在了原地。 玉芙一时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她,抿了抿唇看向沈梧闰。 沈梧闰在袖中捏了捏玉芙的手没说话,看向周三婶笑道:“婶子很久没见过玉芙了吧?怎么愣在那儿?” 周三婶闻言醒过神来,连忙招呼着说:“可不是,都是大姑娘了!你俩快坐,我去给你们俩倒茶来。” 玉芙随着周三婶的话坐在院子里,看着周三婶忙碌的身影发呆。 周三婶瘦了很多,当年从周家离开的时候,脸上腰上都是有肉的,但是现在看起来都是纤细有度,虽然没当年那般圆润,但是看起来还是健康的状态,感觉母子俩的生活应该过的还算不错。 最让玉芙注意的是周三婶的状态,看人的时候少了那份打量与刻薄,换上了满满的谦逊,看来这些年周三婶是真的吃到教训,有所悔改了。 在玉芙瞎琢磨的时候,周三婶端着茶壶走了过来,给两人都把茶倒上。 “这些年,可都还好?”玉芙摸着茶杯,垂着头轻声问。 “好,都好。”周三婶道,“起初也是有些难处,但是……玉杭能干,慢慢的也就挺过来了。”周三婶淡淡笑着,看起来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 第273章 沟通 玉芙轻轻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又听周三婶问道:“二嫂和陈大夫,一切都好吧?之前那个成亲,玉杭我俩本来是想去的,但是我琢磨来琢磨去,怕二嫂看见我烦心,想了想就还是没去,办的可还好?” “挺好的,您别多心。”沈梧闰笑着说。 “三叔他,来过了?”玉芙接着问。 周三婶愣了一下,垂下眼睛去,说:“来过了,还给我们俩留了钱,本来不想要的,可是,老三那个人,你们也知道,一根筋,拦不住。” “应该的,三叔也怕你们过得不好。”玉芙说道,随即把周老二回来,周老三上京的事说了个清楚。 周三婶有些发怔,强颜欢笑道:“挺好,挺好,京城那样的地方……我这就去给玉杭收拾东西,等他回来你们就带他走吧!” 周三婶眼里有水汽,似乎是怕玉芙他们看到,急急忙忙地起身,玉芙两人连忙拦住她,却听身后有声音响起。 “带我去哪儿?” 三人一愣,齐齐回过头去,原来是周玉杭回来了。 沈梧闰连忙去拉他,和他解释上京的事。 玉芙则站在一旁打量周玉杭。 周玉杭变了不少,身上的书卷气已经不在,手里挎着菜篮子,满身的烟火气,但是却也让人舒服。 “玉尚这小子!还是主意正,想一出是一出。”周玉杭坐了下来,苦笑道,“我不走,我跟我娘在一起习惯了,京城什么的,我也去不的,那样的地方不适合我。” “你说什么傻话!”周三婶有些着急的拍了周玉杭一下,“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哪是现在能比的?到了那儿,有你二叔帮忙,你也许还能回到仕途的!玉尚那小子有自己的打算,我没办法,你怎么也这么不听话!” 周三婶说着说着都带了哭腔,周玉杭叹了口气,说:“娘,你也知道玉尚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也有我的打算,您甭管了。” 周三婶盯着周玉杭看了半晌,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事儿,我之后再跟她说,别当回事。”周玉杭笑着说,看向玉芙,又道:“我多久不见你了?让哥哥好好看看。” 玉芙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玉杭小时候不是很爱说话,但是也很疼玉芙,玉芙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小的时候,玉芙偶尔提了一次煮的花生好吃,周玉杭就漫山遍野的捡花生,一到了收成的时候,不只是自己家留下的花生,别人家的花生收完了,余在地里没有带走的,周玉杭也会在学堂放学后,仔仔细细地去挑拣,每天都带回来一大捧,让玉芙从来也不缺花生吃。 这种不言不语的长久惦记,让玉芙很感动,对比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因为拖延,一直没来见过周玉杭,玉芙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眼睛也渐渐的湿润起来。 “这幅表情干什么?哥这些年过的挺好的。”周玉杭看着玉芙的模样,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了,连忙说道。 玉芙吸了吸鼻子,轻声问:“哥你现在做些什么?你们两个怎么生活?” 周玉杭闻言看了一眼沈梧闰,说:“之前就是打打短工,这家做做,那家坐坐,现在好了,闰闰帮我在士口找了一份长工,我帮他们看货,工钱给的也多,我们两个人过活每个月都能剩下不少,你不用惦记。” 玉芙闻言侧目看了一眼沈梧闰,又问道:“哥,那你考功名的事……” 周玉杭笑了笑,说:“还考啥了,早都忘的差不多了。现在也挺好,轻松。其实我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以前也是勉强,现在这样更好。” 玉芙心里有些遗憾,但是她也不是仕途唯一论者,一时也不愿去评价周玉杭的选择。 两人留在周玉杭这儿吃了饭,四人边吃边聊,到也算和谐,倒是比周三婶没有离开周家之前来的舒服。 玉芙两人因为还要赶去金陵,总是周玉杭还想留两人,他们也没有多留,吃过饭便也就走了。 两人刚离开周玉杭这儿没多久,玉芙突然对着身侧的沈梧闰说道:“闰闰,谢谢你。” 沈梧闰自然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也没做假,接过话来说道:“那你要这么说,我可是要邀功了,你要怎么谢我?” 玉芙轻声笑了笑,这两天的烦闷心情莫名其妙因为沈梧闰这一句话见了点光,玉芙轻声说道:“你想要我怎么谢?” “你问我啊……”沈梧闰喃喃道,“要不然,以身相许怎么样?” 玉芙拿手肘怼了沈梧闰一下,满脸写着不好意思,嘴上却轻声说道:“不是已经许给你了么?” “你说的也对啊……”沈梧闰笑道,抓住了玉芙的手,又说:“那你都已经许给我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谢谢干什么?” “没个正经,谁能跟你好好说话?”玉芙轻轻白了他一眼说。 “好啊,那我们好好说话。说吧,那天那位范先生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两天一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沈梧闰语气跳脱,好似无意地问。 玉芙把话在嘴边呢喃一圈儿,有些不知道要不要和沈梧闰说,沈梧闰也不催她,一边走一边静静地等玉芙开口。 玉芙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把从当年的皇室密辛,到如今怀疑周夫子就是丞相的事说了出来,当然玉芙没有提婚约的任何事。 “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沈梧闰听完有些惊讶,感叹地说。 “的确是这样,但是联系上我之前偷听到的事,加上后面我爹娘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是这样。”玉芙说道,“只是,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我不想家里任何人受伤,但是这么大的事,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的上忙,又要怎么去帮忙。” 沈梧闰想了想,说:“我觉得,帮忙是一定的,但是一定要跟大伯沟通好,不能再出现这种措手不及的情况了。瞒来瞒去,我为你好,你为我好,其实倒不如一切大家商量着来更好。” 第274章 好事 沈梧闰的话正好说到了玉芙的心里,“可是,我不敢在信里写这些事情。”玉芙的表情有些纠结,“按照二叔和范先生所说,京中局势很乱,若现在爹他们还在隐瞒身份,那这一封信被有心人拿走了,那会是什么后果我不敢想。” “你说的是。”沈梧闰点了点头,“那不如这样,你相信大伯他们自己能解决他们要做的事,你就按照他们的想法,佯装不知,这样或许也可以。” 玉芙立刻摇头,“不行,这不行,这可是大事,如果他们的计划出了什么问题,那我的家人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事吗?” “你别急,只是我想,就算你现在跟他们联系上了,哪怕你人就在京城了,那也是一回事,以你现在的能力,你能帮上大伯什么呢?”沈梧闰细声安抚玉芙。 这一句话让玉芙冷静了下来,是啊,她现在要权没权,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就算在周夫子的身边,那她又能做什么呢? 这一点想通了之后,玉芙看上去没有那般心事重重了,只是一颗心完完全全铺在了铺子上,一家一家转着圈跑,三四个月的时间,玉芙的铺子居然足足有一半在开始回本,眼看着就已经开始赚钱了。 “呼!终于是对完了!” 玉芙把手头的最后一本账本往桌上一扔,如释重负地趴在桌上。 沈梧闰在一边乖巧的收拾玉芙随手乱扔的账本,笑眯眯的看着玉芙说:“不错,家家的发展都很好,你是怎么想到买这家送那家的东西的,这个办法不错,不好卖的送了出去,还能吸引新顾客。” 玉芙有些得意地仰起头,说:“跟别人学的呗,只不过大家用这招的还不多,讨个巧罢了。主要还是咱们的质量要保证,要不然怎么也白扯。” 沈梧闰点了点头,“是,卖的货物怎么样,才是最根本的东西。对了,大伯的信,你还没来得及看呢吧?” 沈梧闰要是不说,玉芙差点忘记了这件事,今天来得巧,周夫子的信,翠梨的信同一时间送到了玉芙的时候,只是那会儿正赶上玉芙在对账,没来得及看。 玉芙这会儿连忙把压在一边的两封信拿了出来,打开周夫子的信,先看了起来。 “怎么样,大伯说了什么?”沈梧闰看着玉芙脸色没变,嘴角微勾,放心了不少,轻声问。 “没什么,我爹说一切都好,甚至他也见到了二叔他们,叫我不用担心。我哥的事他说他自有打算,也不必过多挂念。”玉芙总结性的回答着沈梧闰,“而且我爹说暂时顾不上我,让我不用急着去京城,但是在这边一切小心,还是说小心生人。” “听这个语气,看起来大伯他们要做的事都还算顺利,那你总算可以放心一些。”沈梧闰说道,“那三婶都说了什么?” 玉芙闻言连忙又打开了另一封信,这封信和刚才周夫子的信完全不同,但从篇幅上来说就长了许多,满满的写了好几页。 这一封信可是让玉芙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看了好久,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大,看完把信纸随手丢在一边,摇着头笑。 “怎么了?三叔他们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沈梧闰见玉芙笑了,自己也跟着开心,问道。 “首先是见我爹的事,祖母不是以为他们在村子里吗,咱们都忘了这回事,爹他们俩自然也不知道,一见祖母就露了馅,翠梨七拐八拐的才算把这件事圆了过去。然后就是玉乾哥,在家里的时候不怎么在乎玉儿姐,这一出去,可完了,整日没精打采,就惦记玉儿姐,给二叔气的,把他给丢到军营里去了,说省的他有劲儿没处使。”玉芙边说边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这的确适合玉乾哥。看上去倒都是好消息。”沈梧闰说。 “可不是!”玉芙说道,随即皱了皱眉,“只是周安安还是有些不老实,莫名的跟二叔的属下搅合在了一起,可是那个属下还是有家室的,这件事闹了出来,给二叔气的不轻。” “这个周安安,当时就不应该让她跟着去京城,日后难免会闹出更大的事。”沈梧闰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颇为无奈的说。 “我说也是,可是现在也不是说把他扔下就能扔下的。翠梨在信里说,二叔最后给那个属下家里送了钱,算是把这件事压下了,三叔也把周安安好好骂了一通,现在闭门不出,给她找婆家呢。”玉芙说道,“只是闹出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保密没人知道,再说,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咱们不在乎,但是那婆家难不成也能不在乎?这件事怕是也不好办。” “好在二叔现在身份高,大不了低一些嫁,估计也不会挑什么。” 玉芙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嫁,你在开什么玩笑?周安安你还不知道,她能愿意?真是疯了。” 话还没说完,门突然想了。 “掌柜的,外面有个叫卫清夜的要见您。”小厮隔着门轻声说道,玉芙眼睛一亮,连忙做正,“请他过来。” 小厮领命而去,玉芙看向沈梧闰说:“今天可真都是好事,清夜哥居然回来了!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沈梧闰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账本放在桌角,随即往玉芙身边走去。 “清夜哥……嗯?”沈梧闰说着,伸手去掐玉芙的脸。 玉芙手忙脚乱的把沈梧闰的手抓在自己手里,讨好地笑着,说道:“哎呦,不要吃飞醋嘛,这就是哥哥嘛。” “那你叫一声闰闰哥来听听。”沈梧闰轻笑着说道,人坐了下来,陷在椅子里。 纵使跟沈梧闰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玉芙还是时不时会被沈梧闰一句话逗得脸通红,“你是弟弟,不是哥哥。别闹!” 沈梧闰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却再次被叩门的声音打断,沈梧闰叹了口气,自己坐正,还不忘在开门前拉紧玉芙的手。 第275章 沈进 门一开,小厮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脸笑意的卫清夜,卫清夜边上还有一个坐着木轮椅的男人。 玉芙见到卫清夜的一瞬间就想蹦过去,接过手却被沈梧闰拉的死紧,一动也动不了。 卫清夜跟小厮点了点头,自己推着那个陌生男人的轮椅走了进来。 “清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切都好?你见过无尘哥了吗?”门刚关上,玉芙就笑眯眯的问。 “见过了,我先回的镇上,把一切都处理好又来找你的,一切都好,你放心。”卫清夜笑着说。 “那就好,清夜哥,你快坐。”玉芙招呼着他,看向一边的陌生男人有些疑惑,这人一进来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沈梧闰,视线可以说是一刻不离。 这个男人身体应该不是太好,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男人五官不错,从他已经长了皱纹的脸上还能看得出来,这人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个蛮好看的人。 “清夜哥,这位是?”玉芙有些疑惑地问。 “一个,朋友。”卫清夜含糊地说,“其实我来是有事找你。” 玉芙撇了撇嘴,说:“我就知道,要不你怎么还特地跑金陵来见我,怎么了?” “我走之前有叫无尘给你拿一个盒子,他给了你没有?”卫清夜问。 “给我了,在我这儿。”玉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挣扎了一下,沈梧闰这时候倒是很有眼色,乖巧的放开了玉芙的手。 玉芙起身把那个盒子找了出来,顺便还问道:“你没问无尘哥吗?这还值得跑一趟。” 卫清夜的眼里闪过一抹迷茫,苦笑道:“不知道他怎么了,我回来后他一句话也没跟我说过。” 玉芙拿着盒子的手顿了一下,不由得笑了一声,说:“你还不知道?不正和你给我的这个东西有关。” 玉芙说着,拿着箱子走到卫清夜的身边,打开给他看,说:“无尘哥送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又拿到我这儿来了,你什么意思你?就只是因为这是我帮无尘哥绣的?” 卫清夜看着箱子里的小荷包,笑了笑说:“哪有那么多心思,是我拿错了,这个才是给你的。” 卫清夜把玉芙手里的箱子接了过来,随手指了指坐轮椅男人怀里的小箱子,玉芙这时才注意到男人手里也抱着一个小箱子,和玉芙刚才给卫清夜的一模一样。 “玉芙,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你的?”卫清夜说道,玉芙闻言接过男人手里的小箱子,轻轻打开了箱子,看见荷包的一瞬间就笑了出来。 “应当是我的,那日我见了那个荷包就怀疑这个东西叫你捡去了,在沈念星家找到的是不是?”玉芙一边说着,一边把荷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一块玉佩和一只镯子出现在玉芙的眼前,多年过去了,两样东西光芒不减。 “小姑娘,这两个是你的东西?” 轮椅上的男人看着玉芙突然出声。 玉芙愣了一下,看向男人,“是我的,哦不,也不是我的,其实是他的,只是暂时放在我这儿了而已。” 玉芙说完,眼睛看向沈梧闰。 沈梧闰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玉佩和镯子,随即目光就放在了玉芙的身上,柔声说道:“我的就是你的,再说,萍姨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这些都给你了,就是你的。” “小公子,那这么说,这两样是你的家人给你的?”男人又说道,但是这次看着沈梧闰明显比刚才看着玉芙的眼神热切许多。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东西到底是谁的?你是谁?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从这个男人一进来,沈梧闰就看他不顺眼,这两句话又问的奇奇怪怪,沈梧闰终究是忍不住了,冷着脸开口问道。 “闰闰。”玉芙出声,拉了沈梧闰一下,她没有纠结男人的问题,而是看向卫清夜,用眼神问他。 “我自己说吧。”男人沉声道,“沈氏,想必两位都是知道的吧。” 男人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玉芙二人,言语里有一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自傲。 “沈氏,沈念星的沈氏,自然知道,他差点儿把我们嚯嚯死。”玉芙轻笑一声,她对沈氏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玉芙,这沈氏到底不算是沈念星的沈氏,他只是沈氏一个算不上正统的半继承人罢了。”卫清夜接过话来说道,“这位才是沈氏真正的主人,沈家家主,沈进。” 玉芙脸上有些惊讶,扭头看沈梧闰,他倒是一脸平静。 “那不知,沈家主大驾光临,有何用意。”沈梧闰嘴角微勾,开口问道。 “当然是为了你!” 沈进有些激动,手上不由得捏紧了轮椅的扶手。 “我没想到,她还愿意让你姓沈。”沈进撇开眼,幽幽的说,“沈梧闰,好名字,是个好名字……这块玉佩,是我沈家的祖传之物,是我亲手给李姨娘的,想必也是她给了你。你就是我的儿子啊,我沈进的儿子!” 玉芙听了这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当年还说过沈念星和沈梧闰都姓沈,却没想到居然这真的是同一个沈。 “你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说我是你的儿子,你不觉得你好笑吗?”沈梧闰脸上丝毫没有波动,慢悠悠地坐了下来说道。 “这玉佩,是我家的祖传之物,这镯子,是我亲手给你娘带上的!还有你,还有你这张脸,你让别人看看,你的眼睛你的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这难道还能作假?”沈进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沈梧闰的态度。 “沈公子,他毕竟是沈家家主,他没有必要拿这件事来骗你,这对他没有什么好处。”卫清夜也跟着说道。 “卫大夫什么意思?跟我认这乱七八糟的亲,对他没什么好处,难道这对我就是一件有好处的事了?”沈梧闰看向卫清夜,冷笑道,“我虽姓沈,可是我从不知道我有个姓沈的爹,更不知道有沈氏家主这样的爹。沈家主既然缺儿子,那你就去别处找吧,在我这里,你讨不到什么好,不是每一个人都认你的银子的。” 第276章 认亲 沈梧闰说完,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沈梧闰淡淡的看着沈进,脸上丝毫没有两人预想的惊讶或兴奋,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厌烦。 “你……”沈进艰难的开口,一时却被沈梧闰的状态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这事发突然,闰闰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想。再说,就只凭这两样东西,沈家主也许是有些冲动了,这也说不定。”玉芙摸着手里的玉佩,这会儿觉得它有些烫手。 “是啊,玉芙说的有理,咱们总得给沈公子一些时间……”卫清夜顺着玉芙的话说,说到一半却被沈进打断。 “我从没不要你们娘俩。如果你在乎的是这个的话。”沈紧皱着眉开口,“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既然这镯子你娘已经褪下来了,那想必,想必她已经不在了。” 玉芙看着眼前的男人说话,也许是因为保养好,虽然瘫在椅子上,他却并不显老态,双眼仍有神采,只是说这话的时候,显出点点沉重,眉宇之中滑过一丝悲伤,只是一丝。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只是你娘太会藏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留给我,我知道也许你恨我,但是我毕竟是你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你们娘俩被逼走,罪人是谁我心里清楚,她现在什么也不是,你若心有疑虑,我也可以直接休了她,你不要有压力。”沈进敲着轮椅的把手,低声的说着,说到这儿突然抬头看沈梧闰,“跟爹回去,拿回你的一切。” 沈梧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进,“我的话你听不懂?我不恨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走吧。” “你不相信我是你爹?”沈进问道。 沈梧闰只是笑,说:“你还是不懂。我不是相不相信,我自己而是根本不在乎谁是我爹。” “你这个混账!” 沈进气的脸通红,心里有些埋怨李姨娘,怎么把孩子养成了这样六亲不认的样子。 “沈家主,咱们先走吧,你让沈公子好好想想,反正现在人都找到了,日后我们再来。”卫清夜劝着沈进说。 沈进看了沈梧闰一眼,又看了一眼玉芙,深吸了口气,这才偏过头去,任由卫清夜将他推出去。 “闰闰,你……” 门关上后,玉芙有些犹豫的开口,她很担心沈梧闰现在的状态。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在乎谁是我爹,我看着他这样认儿子,只觉得好笑。”沈梧闰面色如常,淡淡的说。 玉芙叹了口气,走到沈梧闰身边坐下,喃喃道:“这也太突然了,说拿着东西来认人就来了,搞得我迷迷糊糊的。只是我不喜欢他的态度,他这么突然过来认亲,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沈梧闰笑了笑,歪着头把脑袋靠在玉芙的肩膀上,轻声说:“那不是理所当然,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样的态度?” 玉芙认真的想了想,说:“痛哭流涕?这是最起码的吧?他看起来有些过于冷静了,毕竟他在你的生命里缺席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愧疚?难过?我不知道,反正不该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是沈氏家主,天下人都羡慕,嫉妒的一个人。做他的儿子,在他们眼里那是荣幸。”沈梧闰笑着说。 玉芙撇了撇嘴,“你要是想认他就认,不要有负担。但是你要是不想认,你就不认,银子而已,我现在这不也是要成为大掌柜的人嘛!我养你也是一样的,咱们不图他这个!” 沈梧闰笑着把脑袋往玉芙的颈窝靠了靠,喃喃道:“好啊,那我就不认他,等着你养我。” 自打沈进那日来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又来找了沈梧闰两次,这两次更惨,沈梧闰压根闭门不见,告诉伙计说这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堂堂一个沈氏家主,愣是被拦在这家周氏客栈门口傻呆着进不去。 在第三次又被拦在门外后,沈进终于是彻底动气,这回等都没等,直接扭头走了,随后的几天倒是安静,再也没来找过沈梧闰。 就在沈梧闰和玉芙都以为沈进自己知难而退,放弃了认亲的时候,周玉尚突然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金陵。 “你居然舍得来了?你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是要成亲,还是要定亲,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耗着吧?”玉芙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周玉尚,她倒是像个姐姐一样的絮叨着。 “我们俩自然有我们俩的打算,你就不要管了嘛!”周玉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完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别扭,摸了摸鼻子说:“芙芙,你不是忙嘛,你先出去,我有点事要跟闰闰说。” 玉芙眯了眯眼,看了看二人,说:“有什么话是不能让我听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有不能让你听的,你直接说便是。”沈梧闰笑道。 周玉尚闻言指着沈梧闰,“诶你这人……是我的事,我一个大男人的私事,不想让玉芙听,可不可以!” 玉芙哼了一声,还想再逗逗周玉尚,沈梧闰捏了捏她的手,“你去吧,我估计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跟你说。” 玉芙笑了两声,看着周玉尚憋的通红的脸,这才放过了他,笑道:“好了好了,我出去就是了。” 玉芙说罢又看了一眼沈梧闰,这才扭头往外走。 “放心,就两句话!一会儿就把人还给你!”周玉尚跟在玉芙身后说,等玉芙出去还仔仔细细地关好了门。 周玉尚一直在门口听着,等听到了玉芙下楼的声音,这才变了脸色,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开口说道:“士口出事了。” 沈梧闰闻言皱起了眉,声音也冷了下来,笑容不在,“你慢慢说。” 周玉尚坐在桌边,把最近士口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原来最近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字,士口的所有铺子,原料上一起出问题,不是这家的布料不能按时交货,就是那家的绣工大批辞工,再不然就是客人拿到手的东西出了七七八八的质量问题,打上门来。甚至还有一间库房突然莫名着火,让铺子损失惨重。 第277章 倒霉 再加上沈梧闰把还能流动的银子几乎都拿出来给了玉芙,导致这一段时间乱七八糟霉事所造成的损失没法填补,更严重的是最近镇上的人都对士口有所不满,口碑快速下降。 “就只是这几天的事?”沈梧闰听完周玉尚的描述,沉着脸问道。 周玉尚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太岁,就这几天,一桩接着一桩,搞得乌烟瘴气的。” 沈梧闰冷笑一声,说:“一个不择手段,恼羞成怒的太岁。现在哪一家的损失最严重?铺子还能开张吗?” “成衣铺是最严重的,库房一烧,好多货没有办法按时交,那些夫人小姐哪有一个好说话的?都在闹。不过倒是也没到关门的地步,只不过一家一家的赔礼道歉,让一些银子,改一下交货日期罢了。”周玉尚说道,“银子上的损失倒是没什么,念青肯帮忙,都能先填上。最重要的是咱们家的信誉,现在镇上人人都说咱们家店大欺客,不按时交货,货不对版,好赖混卖。那些次货我都看见了,根本不是从咱们这儿流出去的,可是根本没人信咱们,他们都更相信那些流言。” 沈梧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些事情暂时就先交给你和陈小姐,能补就补,这些银子我日后一定会加倍奉还。若是再有留言出现,直接拉着人上公堂,能不能判是次要的,主要让百姓们看到咱们家的态度。如果再有出现什么集体辞工或者原料卡住的事,不行就把手头的货交上,不接新单,关铺子暂时整顿。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周玉尚咂摸出来了沈梧闰话里的意思,轻声问道:“你的意思,不是倒霉,这些都是人为的?” 沈梧闰冷笑道:“一次倒霉两次倒霉可以,这么密集的事都赶到一起,这未免太巧了。” “那是咱们家威胁到谁,得罪人了?” “不是咱们家,是我。”沈梧闰沉声说道,“是我不按照人家的意思走,惹怒人家了,给我些颜色看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玉尚有些急了,“你得罪了什么人?你和玉芙会不会有危险?” 沈梧闰深吸一口气,说:“说来话长,挺恶心的事,不值得再提。你回去吧,一切多注意点,这段时间怕是要麻烦你们俩了,按理说我应该回去,但是玉芙这边最近也是忙的昏头,我得先顾着她这儿。” 周玉尚点了点头,说:“麻烦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来的。你也不能回去,免得再有什么危险。镇上那边你放心,我和念青最近多跑一跑,咱们有个心理准备,都注意一些,想必那人也没这么容易再下手害我们。” 周玉尚叮嘱了沈梧闰好几遍,告诉他一定要小心,这才吊着一颗心离开了。 周玉尚走后,不管玉芙怎么问,沈梧闰就是不肯说周玉尚究竟说了什么,不过也没过几天,玉芙就没心思再过问这件事,因为玉芙的新铺子也出了问题。 “我不理解。” 玉芙站在刚关了门的周氏酒楼门前,有些无语的跟身边的沈梧闰说道。 昨天晚上,酒楼里所有的客人吃到一半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给酒楼掌事吓的急急忙忙把所有的客人都送去了医馆,一号脉,这才知道所有人都误食了毒药,不过好歹量少,没有人有生命危险。 玉芙知道这事的第一瞬间就是找酒楼的厨师,那厨师是从京城回来的,玉芙花了好大价钱才把人请回来,最后玉芙到了他家一找他,发现家里人去楼空,那个大厨早就不见了踪影。 玉芙一夜也没睡,连夜挨家挨户的赔礼道歉,挨家挨户的赔偿医药费,挨了无数骂,这才劝的大家都不去官府告她周氏。 结果一大清早,玉芙又接到了消息,虽说没有人去高周氏,但是官府还是接到了匿名举报信,这位正直无比的知府大人,命令一下,酒楼直接封禁,直到整顿一切调查清楚,才会考虑要不要再让酒楼重新开门。 “你别担心,虽然官府这时候不向着咱们,但是好赖官府都说是要调查清楚,他也不会向着别人。”沈梧闰轻声安抚玉芙。 “查也查不出什么,那陈大厨是我亲手请回来的,最后肯定是他的问题,那就是咱们酒楼的问题。”玉芙有些颓丧的说,“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能得到什么?” 沈梧闰心里有数,但是一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和玉芙说这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 “不行,我得再去厨房看一看,也许是外来人下的药,又把陈大厨给绑架了呢?我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玉芙急急忙忙地说,扭头就忘酒楼后门走去。 沈梧闰看着玉芙的背影,难得的没有跟上,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老爷,沈梧闰沈公子来了,您现在见他吗?”小厮垂着头,向正坐在桌前练字的沈进说道。 沈进手里的笔一抖,喃喃道:“又废掉一张。” “以后记得,他不是什么沈梧闰沈公子,要叫少爷。”沈进放声道,听见小厮应和的声音,沈进满意的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没过多久,沈梧闰黑着一张脸走到沈进的门前。 “老爷,少爷到了。”小厮垂着头道。 “这是你们家的规矩?逮送给跟谁叫少爷?”沈梧闰冷笑道。 “下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沈进开口,放小厮离开。 “梧闰,进来。你不是念过书的吗?看看爹写的字好不好。”沈进笑眯眯的说。 “你有病?” 沈梧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沈进,“想当爹想疯了?那我帮你找个媳妇,你们两个关起门来生算了。” 沈梧闰对上沈进,嘴里没一个尊敬的词来用,若是玉芙在场,都会觉得沈梧闰是不是被鬼附了身,与往日那乖巧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周夫子也没把你教的多好,还是粗鲁的乡下人。”沈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沉声道。 第278章 威胁 “怎么?又恼羞成怒了?”沈梧闰看着沈进嘲讽地笑了笑,“也是,我忘了,你动都动不了,就算给你找个天仙关在屋里,你也下不出个蛋来。” “沈梧闰!”沈进似乎是气极了,拍着桌子红着一双眼,怒视着沈梧闰。 “怎么说你也是念过书的,犯不着刻意说这样的话来引我反感,这样你讨不到什么好处。”沈进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瞬息间,变的一脸平静,淡淡的说。 “你既然这么会算好处,那你应该知道,给我和玉芙下绊子,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沈梧闰也注视着沈进说。 沈进笑了笑,说道:“怎么能说得不到什么好处呢?你这不就来主动找我了?这就是换来的好处。” “你想用这样的办法逼我认你?” “那有用吗?” 沈梧闰冷笑道:“以权势压人,你们沈家一贯的风格。有没有用你可以问问你们家沈念星,问问他是怎么被灰溜溜的撵回京城的。” “念星心性不定,有自己的弱点,所以才会被那个小丫头片子逼的无路可走。再说,当年也是沈氏及时把他召回,若是真的整个沈氏给他做后盾,你那个小丫头未必能赢。”沈进淡淡地说。 沈梧闰冷哼一声,“嘴长在你身上,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今天来也不是跟你扯这些的,我只想来告诉你,你有什么坏招,你就只冲着我来,你别碰玉芙和玉芙的东西,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放狠话?” 沈进笑道,“不是我看不起你,沈梧闰。你觉得你用什么立场,你有什么本事来威胁我?” 沈梧闰也跟着沈进笑,这一刻二人看起来还真有七八分的相似。 “我自己就是我的本事。”沈梧闰说,“你不就是想要一个你亲生的儿子吗?就我一个了是不是?那我死了你觉得怎么样?得到了又失去的感觉……怎么样?” 沈进瞬间冷了脸,“沈梧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傻子才会干。” 见他冷脸,沈梧闰心里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脸上笑意更盛。 “我不在乎自损,我只在乎这敌我杀到没有。”沈梧闰笑道,“看你的反应,那这一条算是很有用了?那你就放聪明点,离玉芙远一些,要不然你这次跑一趟,就只能带一盒骨灰回去了。” 沈梧闰说完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沈进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说:“你不认我,却用你自己来要挟我。用我对你的感情绑架我,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沈梧闰站住脚,头都没回,冷笑道:“很有意思。感情?你配说这两个字吗?你只是想要个继承人,别骗别人太久了,把你自己也骗进去。” 沈梧闰说完,衬着阳光,一点一点消失在了沈进的视野里。 “老爷,少爷他……为什么这么抵触您?”门口守着的管家几乎听了全程,他自打年轻时候就跟着沈进,对沈进最为了解。 自打那日卫清夜拿着那玉佩和镯子上门,他就看见了沈进有多开心,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甚至不顾他人劝阻,亲自跑到金陵来找沈梧闰。 随着离金陵的距离越近,沈进的心情也是越来越忐忑,那时候他还劝沈进,说这样天大的好事,没有人不愿意。却没想到沈梧闰居然比沈进预先设想的还要抵触他。 “这么多年没爹没娘,纵使周家对他再好,那毕竟不是他真正的亲人,他心里一定是有很多委屈。”沈进低声说,“李姨娘又走了这么多年,他的一腔怨恨自然发泄在我身上。” “老爷,那您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逼他呢?慢慢来,让少爷撒了气,他也许就会跟您回去了。” 沈进摇了摇头,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存在对京城那些人是个威胁,本来看我快到头了,他们也都愿意等,若是这时候我出来个亲生儿子,那会成为众矢之的,念星第一个就不会让他活着。” “我现在带他回去,还可以亲手教他,帮着他稳固地位。若是慢慢来,谁知道我还能活几天?那时候剩他自己,念星捏死他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管家闻言拧紧了眉头,“老爷,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卫大夫之前还说您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的,您有的是时间。” 沈进苦笑着摇摇头,“耗不起,他再聪明,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要把沈家交给他,还需要一段时间。” 管家跟着沈进叹气,也不知道沈梧闰这气什么时候能撒完,认祖归宗,了了沈进的这桩心事,扛起沈氏的未来。 沈梧闰从沈进那里出来,明显感觉胸中一口憋了许多年的气有些轻松了的意思。 沈梧闰回到玉芙那里,琢磨着怎么安抚玉芙酒楼的事,刚一只脚迈进去,就听见了玉芙清亮的声音。 “闰闰,你去哪儿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玉芙一边说着,一边蹦蹦跳跳的冲到沈梧闰面前,也许是因为玉芙太过兴奋,差点儿撞倒沈梧闰。 沈梧闰两手托住玉芙的腰,眼里是化不开的柔软。 “慢慢说,横冲直撞的,小心磕着。”沈梧闰柔声道。 玉芙嘿嘿一笑,一扫之前的颓丧。 “我着急有好消息告诉你嘛!”玉芙笑道,拉着沈梧闰的手往屋里走,“今天我不是进后厨去看,结果在灶台那边发现了几只水鳖的尸体。按理说它们是生活在水里的,不应该跑到咱们这儿,更不可能出现在厨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被人踩死带进来的。而能接触到灶台下面,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咱们的陈大厨踩死过,卡在了鞋底,后面又带到厨房的。” “水鳖?那是什么?”沈梧闰问道。 “就是一种虫子……总之不重要,你听我往下说嘛!”玉芙摆了摆手说,“总之,就是这虫子证明陈大厨在进厨房之前去过有水的地方,然后衙役们现在已经去找了,很有可能找到陈大厨,最少也能知道他在进厨房下毒之前见过什么人。” 第279章 坦白 “也许是他家里附近有水洼之类的地方呢?”沈梧闰又问道。 玉芙伸出小手锤了他一下,说:“你怎么回事?你忘了当时是咱们两个一起去他家里找的他,他家附近除了个水井,哪里还有其他有水的地方?” 沈梧闰笑了笑,说:“是我记岔了。那你是怀疑这毒是有人收买陈大厨,可以栽赃的?” 玉芙点了点头,说:“最近周氏风头太盛,招人嫉恨是正常的,只不过这人也算心慈手软,药的剂量不大,不然要是真有人出事了,就算最后查清是栽赃,只怕咱们家酒楼以后也没法开张了。” 沈梧闰眼神飘忽,勉强着笑了笑。 玉芙没有注意到沈梧闰的不对劲,自顾自的说:“不过这次也给我长了个记性,以后酒楼要是再开张,一定要请两个厨子,起码互相能监督一下,不能全把这一大摊子交给一个人……” 玉芙絮絮叨叨的说着,沈梧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打断玉芙的话,开口道:“芙芙,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不能生气。” 玉芙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歪着头看了沈梧闰半晌,看的沈梧闰心里直发毛。 “你先说说看,我看看事情有多严重。”玉芙眯着眼说道。 “不是很严重的事,就是一个小谎……你先答应我嘛!”沈梧闰说完,发动自己的委屈攻击,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玉芙。 “别来这套!我可不答应你,你先说说看。”玉芙抗住了这一波,尽量冷着脸说。 沈梧闰抿了抿唇,这实在不是一个坦白的好时机,但是现在沈进也知道了这件事,沈进这个不确定因素让沈梧闰很不安,他不想那么被动,只能抓紧时机跟玉芙坦白。 “芙芙,其实……士口的铺子……它的掌柜……”沈梧闰说的时候心怦怦跳,总感觉玉芙会炸。 玉芙看着沈梧闰纠结的模样,接过他的话说:“不会酒楼的事是士口那个掌柜做的吧?看我挣钱了,警告我让我赶快还钱?” 沈梧闰叹了口气,看着玉芙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哀怨。 “怎么可能?他宁可把自己的铺子拆了都不可能逼你还钱的。”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又不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人家凭什么对我这么好?不过……那你到底要说什么?他的掌柜怎么了?”玉芙追问道,随即一笑,说:“突然想起来我前几天听说士口的掌柜好像也姓沈,还挺巧的,你们姓沈的人还挺多。” “还是一个沈。” 玉芙听着这句话,总觉得有些没头没脑,“什么还是一个沈?” “我说,这个士口的沈,和我还是一个沈。”沈梧闰把心一横,极快的把这句话说完,闭紧了嘴等玉芙发火。 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玉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梧闰看,一句话也不说。 “芙芙,你别这样,你说话,骂我都行,总之……你说话。”沈梧闰小心翼翼地说。 玉芙眨了眨眼,似感叹般地说:“原来这个士口,也是你们沈氏的产业?那当年他为什么要帮我?” 沈梧闰有些无语的看了看玉芙,这人这会儿脑子是丢到天外去了吗? “什么沈氏的产业?沈氏的沈和我才不是一个沈。”沈梧闰嘟嘟囔囔地说,“士口是我开的,从头到尾都是,就是这样。” 玉芙这次是彻底呆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在脑袋里复盘了一下这些年她和士口打的交道,若说士口的掌柜是沈梧闰,这一切倒是都合理了起来。 “那之前和我传信的……”玉芙有些呆滞的开口。 “是我。”沈梧闰垂着头说,一副认错的模样,“我不能见你,但是又想帮你,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和你沟通,给你拿银票。” 玉芙想着那会儿自己跟个傻子一样,一边写信一边还要瞒着沈梧闰,怕他吃醋,每天都谨小慎微的,甚至自己还偷偷愧疚,觉得对不起沈梧闰,结果他现在说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那自己那时候上蹿下跳的是在干什么? 玉芙深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理智压住怒气,说道:“当年士口开张你才几岁?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我说个明白。但凡有一点撒谎的地方,我扭断你的脖子!” 沈梧闰看着玉芙恶狠狠的模样,表情越来越委屈,这才慢悠悠的把他的创业之路跟玉芙娓娓道来。 原来是当年沈梧闰还在学堂念书的时候,在学堂附近发现了一小块地方,那边有很多野生的婆婆丁,沈梧闰认识这种野菜,知道它在镇上很值钱,这便偷偷摸摸的把那些野菜给挖了出来,想拿到镇上换钱,顺便解决一下那时候周家的缺钱问题。 可惜沈梧闰并不方便去镇上,他年纪太小,而且这菜不知道能卖几个钱,沈梧闰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周家人放下农活去镇上摆摊。正在他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他抓到了家中的把柄,换了一条兔子腿回来。 沈梧闰拿着贾中的把柄,除了换回来这条兔子腿,还利用它支使贾中去镇上摆摊儿。 贾中在镇上也是人生地不熟,胡七八拐的把摊子摆到了妓院一条街上,一个妓院的女子喜欢这口,当时就花了钱把这野菜买了下来,还告诉贾中有的话要再送来。 就在这一来二往之中,贾中知道了这个女子很喜欢衣裳,她自己设计的衣裳都很好看,也很特别,贾中欠欠的把这些都告诉了沈梧闰。 沈梧闰听了这个,当时就动了成衣铺的心思,所以从周二婶那里把萍姨留给他的银子偷了出来,趁着偶尔的学堂休课,偷偷跟着贾中去镇上盘了铺子,用这笔钱开了第一家成衣铺,买下了那女子的几个设计。 沈梧闰从一开始就把价格定得极高,虽然生意暗淡了几天,不过很快就吸引了一些贵族小姐猎奇的心理,这其中就有陈念青。 就这样,士口的成衣铺一点一点做了起来,沈梧闰赚了钱后并没有知足,而是在镇上不停的找机会,借着沈念星那时候对其他铺子的打压,和沈念星后面突然撤走,紧接着盘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铺子。 第280章 接受 “士口嘛……周去掉框就剩土口,我觉得土字不好,就改成了士,就是这样。”沈梧闰把一切交代清楚,垂着眼睛说道。 玉芙脑子有点乱,听完沈梧闰的话一时间有些理不清楚,舔了舔唇,说:“那一开始医馆开张,士口捧场,也是你……” 沈梧闰点了点头,委屈巴巴的看着玉芙。 “我还是不懂,那你为什么瞒了这么多年?”玉芙有些迷茫的说。 沈梧闰看了看玉芙,叹了口气说道:“大伯说过很多次,他讨厌商人,唯利是图。我打小对你的心思就不纯洁,我怕若是大伯知道了这些,会不放心把你交给我,所以一直瞒着。” 玉芙闻言瞬间觉得好气又好笑,气是气自己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被自己的身边人骗了这么久却什么也没发现,笑是笑沈梧闰的天真,只因为怕被周夫子讨厌就费尽心思的隐瞒了这么久。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你现在不怕我爹了?”玉芙笑着问。 沈梧闰见玉芙笑了,心里算是安定了许多,舔着脸往玉芙的身边凑了凑,讨好地笑着,说道:“也不是,其实像三叔,玉乾哥他们都知道的,之前帮他们找镇上的活儿的时候,我就没瞒着,只是大家帮我瞒着大伯和大伯母。那时候我就想告诉你,怕你生气,一直就没敢说。” 玉芙挑了挑眉,“所以就是说你现在厉害了,不怕我爹了,现在也不怕我生气了?” “怎么可能?”沈梧闰瞪大了眼睛,一副玉芙冤枉了他的样子,“我最怕最怕就是你生气不理我!只是,只是现在这件事兜不住了,沈进知道了,我怕他日后拿这件事威胁我,让你从我这里知道,总比从外人那里知道的好。” “沈进知道了?”玉芙问道,“你终于肯见他了。” 沈梧闰叹了口气,说:“最近士口也是麻烦缠身,我猜是沈进为了逼我做的,我刻意没去搭理,没想到他还对周氏下手,我一时气不过,今天就去找他了。” “你是说,酒楼的事是沈进做的?” 沈梧闰点了点头,“他没直接承认,不过也没否认,跑不了。所以就算官府的人抓到了陈大厨,估计最后也查不出什么来。这种事他应该会做的很圆满。” “看来你一直不见他,他是真被你逼急了,用这样的手段逼你。”玉芙感慨道,“说实话,闰闰你真不想认他?且不说他的家产,咱们现在也没啥亲子鉴定啥的,看这意思他八成就是你亲爹,你就一点认亲的心思都没有?” 沈梧闰不说话,靠在玉芙的肩膀上,他的个子比玉芙高出许多,玉芙这么歪坐着,他只好缩着脖子,虽是难受,还是忍耐着贴在玉芙身上,这样能让他安心。 “你恨他?可是细说起来,他也不是主观故意弄丢你的,其实更像是你姨母给你拐走的。要是你当年没有被沈娘子骗走,在他膝下长大,你们两个也许都能少吃不少的苦,他也不愿意的。”玉芙微微坐正,让沈梧闰能靠的舒服一些,轻声说道。 “沈念星在他身边长大,你看他是什么样子?”沈梧闰有些不服气地说,“而且我也没吃过什么苦,周家的一切都是好的。我也不是不愿意认他,也不是恨他,只是觉得没意思。我总是忍不住的想,若是他没有瘫成现在的样子,他还有别的儿子,他还会找我,会想起我吗?” 玉芙闻言一时噎住了,这样的假设性提问,恐怕就连沈进自己都不能说出准确的答案。 “他见到我,一句我娘的事都没问,只是自己猜测我娘死了,到现在也没说去我娘的坟上看一看。”沈梧闰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当年大伯把我家里的事告诉我,我虽然对我亲娘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我知道,在她抛下一切带着我出来的时候,那时候她是想保护我的,我很感激她。而沈进,如果他那个时候能好好处理他的夫人,把我娘保护得好一点,那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所以你这么多天也不给他好脸色,其实是在替你娘出气?”玉芙追问道。 “嗯。”沈梧闰闷闷地说,“但是如果你想要我认他,我就认他,我都听你的。” 玉芙闻言忍不住笑了,耸耸肩膀让他起来,沈梧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委委屈屈的,倒是跟小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才不管你认不认他,那是你们俩的事。你别避重就轻,你骗了我这么多年的事,就想这么三言两语的混过去了?”玉芙故意沉着脸吓唬沈梧闰,其实她刚开始还是生气的,可是想着想着,也就罢了。 人总是这样双标,别人这么对玉芙,玉芙会觉得有种侮辱感,这不是拿人当傻子耍嘛?可是如果换了沈梧闰,玉芙又觉得可以原谅,且不说士口这么多年帮过自己多少,就只是说沈梧闰这个人,小小年纪身边没了亲爹亲娘,没有安全感,过于敏感是肯定的,撒点小谎好像也无伤大雅。 不过虽然这么想,面子上玉芙还是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原谅他的,还是要吓唬吓唬他,让他长个记性才行。 沈梧闰跟着玉芙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她真生气是个什么样子,看着她唬着脸,还愿意跟自己说话,沈梧闰就知道这件事能翻篇了。 虽然知道翻篇,但架不住沈梧闰本来就愿意哄着小姑娘,立刻打蛇随棍上,装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去拉玉芙的衣角,问道:“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这么干了,再也不敢骗你了,芙芙你别生气,你说怎样我就怎样。” 玉芙看着可怜兮兮拉着自己衣角的人,这人都已经算是长大成人了,怎么做起这幅小孩子撒娇的事还这么拿手? 最可怕的是,沈梧闰的这个模样,在玉芙眼里还毫无违和感,莫名的还有些可爱? 第281章 恍惚 “我能把你怎样?叫你说的好像我多得理不饶人一样。”玉芙白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儿的说,“我想想……就罚你等这次酒楼的事好了,你带我去你们士口一家一家的转一转,让我看看你的资产,怎么样?答不答应?” 沈梧闰连连点头,“那有什么不答应的?你是老板娘嘛!” 玉芙顺手就去揪沈梧闰的耳朵,脸蛋儿红扑扑的说:“你说什么呢你?学的臭流氓话。” 沈梧闰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任由玉芙揪,反倒搞的玉芙不好意思了。 玉芙刚把手放下来,就被沈梧闰抓在手里,“芙芙,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既然你现在也都知道了,那咱们把士口都改了名,改成周氏好不好?” 玉芙闻言有些别扭,问道:“改它做什么?而且金陵已经有个周氏了,再改成周氏,别人会觉得是士口被收购了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沈梧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好的?正好最近士口全是事,你就以收拾整理为由,新铺子新气象,也正好挽回一些名声,有什么错事你就推到我这个旧掌柜身上。” 玉芙撇了撇嘴,“傻子,你整日和我在一起,谁看不出来这是换汤不换药?” “我不管,有没有用不重要,我只是想把它们都变成你的,这样你用起来也顺手。”沈梧闰笑着说。 玉芙看着沈梧闰,一双漂亮的眼里全是讨好的意思,心头软软的,就这样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的人,别说撒谎骗人,就是这会儿,这男人要她的命,她可能都不会犹豫的答应他。 也许是沈梧闰那日的威胁真的起了作用,沈进的确实没什么动作了,一切都平静了下来,甚至关于士口的那些流言都有人出来澄清,一切货物流通比以前更加顺畅,玉芙酒楼这边,陈大厨也没等人找他,自己跑到公堂痛哭流涕,说是自己一时手误,把自家要用的药放在了厨房里,后来见事态严重自己跑了,话里话外把酒楼摘的干干净净,自己则乖乖巧巧去坐了大牢,一切顺利的让玉芙感觉恍惚。 “沈进这好像逗你玩一样,你到底拿什么威胁的他?”玉芙看着重新开张的酒楼,突然想起来这事,迷茫的问。 “吓唬他。说他逼我我就去死,他就害怕了。”沈梧闰有些无所谓的说。 玉芙顺手拍了沈梧闰的脑袋一下,“你也是个人?那这样的话威胁人,但凡他要不是关心你,一点用没有。” 沈梧闰垂下头,闷闷地说:“我也是想试试,想试试,他在乎我吗?” 玉芙笑了笑,说:“那然后呢,他在乎你吗?” 沈梧闰有些别扭的撇过头去,“日后再说,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说认他就认他了。” 玉芙笑着摇头不说话,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随他们折腾,沈梧闰虽然不说但是玉芙感觉自从沈进出现,沈梧闰对生活还是比以前更多了些期待,这是好事情,只要不伤害沈梧闰,玉芙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沈梧闰把镇上所有士口的产业都移到了玉芙的名下,瞬间“周氏”的牌子在金陵和镇上到处飘荡,倒是有几分大家庭铺子的意思了。 玉芙和沈梧闰在镇上忙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把事情结束回到金陵,刚一进客栈,就看见玉芙给自己留的房里,端端正正的坐着沈进。 “你是怎么进来的?”沈梧闰拧眉,眼睛扫过沈进,看向他身后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你不用看他们,我是正大光明进来的。”沈进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浅笑着说。 沈进说完,玉芙和沈梧闰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身后的王生,客栈的掌事。 “掌柜的,他说他是沈公子的父亲,我这,你看的确两人是有些像,我就让他进来等了……” 王生看着二人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心里暗怪自己太冲动,似乎他家掌柜的并不怎么喜欢这位客人。可是他也没办法,这沈公子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周氏是个什么位置,但是向来是和掌柜的同进同出,他哪里敢冒险得罪? “算了,这里没你的事,出去吧。”玉芙笑着安抚王掌事的情绪,轻声说,把王掌事放走。 王掌事闻言也不敢多问,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走了。 “丫头,你不能给下人太多好脸色,时间长了,不妙。” 门一关上,沈进便对着玉芙开口说道。 还不及玉芙说话,沈梧闰冷哼一声,说:“你能不能别跟谁都是一副长辈的样子?” 话音没落,玉芙顺手用胳膊怼了沈梧闰的肚子一下,见沈梧闰乖乖闭嘴,玉芙便拉着他往沈进身边走去。沈进看这两人的小动作,和沈梧闰听话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沈家主大驾光临,到时我们两个回来晚了。”玉芙轻声说着,手上恭恭敬敬地给沈进倒了杯茶,王生还是很有眼力见的,茶是好茶,仍是热的。 玉芙转手又给沈梧闰倒了一杯,沈梧闰乖巧的端起茶杯喝茶,与平日在沈进面前那个叛逆劲儿完全不同。 “想必你和闰闰有很多话说,你们慢慢说,那二位想必也辛苦了,我带二位出去喝茶,不多打扰。”玉芙说着,指了指沈进身后的两个男人。 “家主?”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目光都放在沈进的身上。 “随周掌柜去吧,这是你们少爷,他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沈进淡淡地说。 沈梧闰冷哼一声,因为玉芙坐在身边,他倒是没再说什么。 玉芙笑了笑,拍拍沈梧闰的肩膀,示意他乖巧一点,这才带着两个大汉走出门去,仔细地把门关好。 “你对她的在乎有点过了。”沈进仍是说着让沈梧闰讨厌的话。 “还没当上我爹呢,就先管上我的事了?”没有了玉芙,沈梧闰又变成那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 沈进这回倒是没生气,笑道:“不用当上,我就是你爹,这个身份不是你说当不了我就当不了的。” 第282章 利 沈梧闰有些不耐烦的撇开眼睛。 “你来干嘛?” “带你回去。”沈进开口,“我在这儿留的已经够久了,京城那边还有很多事,你也要尽快去把一切熟悉起来。” “我是你继承家业的工具?”沈梧闰冷笑道。 本来因为玉芙这几日孜孜不倦地教导,沈梧闰对沈进的抵触之心已经有所松动,但是只是这一句话,把沈梧闰的脑子再次拉进牛角尖。 “我知道你有气没处撒,等回了京城,你想怎么闹都随你。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着了,沈梧闰。”沈进没有在意沈梧闰的讽刺,叹了口气说。 “怎么?你要死了?来不及了?”沈梧闰打量着他健康红润的脸色,毫不留情地说。“你想我认你,可以,你留在这儿,等我哪天心情好了,我就叫你一声爹。” “混账!”沈进看着沈梧闰油盐不进的样子,这股气说什么也憋不住了,直接骂道。 “嗯,怎么了?”沈梧闰越看他生气自己心里越舒服,神色自然的看着他。 沈进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我跟你说不通,你去把周玉芙叫进来,我跟她说。” 听见玉芙的名字,沈梧闰不由得坐正,脸色也正经了许多。 “你叫她做什么?你不会以为她会站在你这一边吧?”沈梧闰皱眉道。 “你怕什么?我儿子喜欢的女人,我跟她聊聊,这有什么不行的吗?” 沈梧闰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看了一眼沈进那两条废腿,脸上喜怒不分,说:“你要见她,可以,自己找去,我不会给你跑腿。” 沈梧闰说完,不再看沈进一眼,两条大长腿一迈,慢悠悠的晃了出去。 刚一打开门,沈梧闰就愣了一下,好好的走廊里摆了个桌子,玉芙坐在那里边看账本边喝茶,那两个跟着沈进的大汉,则坐在玉芙的对面,也乖巧的喝茶。 “怎么坐这儿了?”沈梧闰三两步走到玉芙身边,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柔声道。 “诶?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啊?”玉芙听见沈梧闰的声音,这才从账本里抬头,扭头看向他。 “沈家主的腿不是不太方便吗?我怕他会突然有什么吩咐,没敢把人往远了带,就临时在这儿放了一个小桌子,左右也不耽误事。”玉芙笑着说。 “你倒是照顾他。”沈梧闰有些无奈的说,两个大汉在沈梧闰走过来的时候就又进了房间,在沈梧闰说话的当口出来一个,恭恭敬敬的跟玉芙行礼。 “周姑……掌柜,家主请您进去。” 玉芙挑了挑眉,这沈进见她做什么? 眼前人还弯着腰,玉芙也来不及多想,把账本往怀里一抱,抬脚就走,沈梧闰则跟在玉芙身后。 到了门口,玉芙刚一进去,门就被那个大汉关上,沈梧闰则被关在了门外。 沈梧闰拧着眉看向大汉,虽然没说话,周身的低气压却宣示着沈梧闰现在的心情极其烦躁。 “少爷稍候,老爷只交代周掌柜一个人进去。” 沈梧闰懒得理他,磨了磨牙,一屁股坐在刚才玉芙坐的桌子上,抱着手臂看向那扇关着的门。 进了屋的玉芙也被身后突然的关门声给吓了一跳,定了定神看向端坐在屋里的沈进,笑道:“不愧是沈家主,明明是我的地方,沈家主坐在这里,倒是显得我像个客人一般了。” 沈进神色淡淡的,说:“还是周掌柜给面子,周掌柜坐,在下有些话要跟您谈谈。” “沈家主客气了。”玉芙说,慢悠悠在沈梧闰对面坐了下来,身板挺的笔直。 “周掌柜是个聪明人,沈某就不藏着掖着了,就直说了。我想要沈梧闰跟我回京城,希望周掌柜能劝劝他,您想要什么好处都好说。”沈进浅浅笑着,明明这也算是家事,在他嘴里倒是像是什么交易一般。 玉芙皱了皱眉,她不喜欢沈进谈什么都是一副等价交换的模样,这样的话说起来好像沈梧闰是个商品,让玉芙的心路很犯膈应。 “沈家主高看我了……”玉芙琢磨着刚起了个头,话就被沈进打断。 “周掌柜不用妄自菲薄,沈梧闰对你的信任和依赖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相信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听的。你只说,你怎样才愿意开这个口便是。”沈进说话的时候,眉宇间飘着几分不耐。 玉芙冷笑一声,说:“您说许给我好处,你的意思是让我开价,给我银子?” “银子,铺子,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过分,沈某也不会还价。”沈进看着玉芙的样子,不知道她是不是要玩有骨气那出,心里烦躁加倍。 “沈家主真是大方。”玉芙笑着说,“但是我对这些还真没什么兴趣。我喜欢沈梧闰,我尊重他的想法,我不会用我自己的想法绑架他任何事情。” 沈紧皱了皱眉,说:“周掌柜怎么说也是一个姑娘家,哪有姑娘家还没嫁人,当着长辈的面,脸不红不白的说喜欢一个男人,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沈家主教训的是,但是我觉得我没什么好隐藏的,他喜欢我,我喜欢他,这又不是什么淫秽的词,就是站在大街上我也敢这么说。”玉芙板板正正的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沈家主,每个人都不是神仙,很多你的想法,你不说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你在暗示我什么?”沈进眯着眼睛说,仿佛试图看穿玉芙的脑子。 玉芙耸了耸肩,“没什么,沈家主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的。感情这个东西不是利钱,没有办法摆在明面上让人看,这点道理沈家主一定明白。” 沈进听着前面这句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同样的话,语境完全不同。 “周掌柜,你是商人,我也是商人,咱们用利解决一切,不好吗?” “我是商人,您这个说的没错,但是我不喜欢什么都用利来衡量,挺没意思的。” 沈进冷笑道:“那周掌柜的意思是,这笔生意没得谈了?” 第283章 平静 玉芙有些无语的看着沈进,叹了口气说:“沈家主,你仍然觉得跟闰闰认亲这件事,是笔生意?” “本身就是父子,认亲不过是个形式,自然说不上生意。”沈进说,“但是,请求周掌柜帮忙劝服沈梧闰,这就是咱们的一笔生意了。” 玉芙这下是确定这人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了,也懒得再跟他磨叽,无奈地起身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沈家主的这番请求,恕玉芙难以从命,告辞。” 玉芙说完也不想听沈进的回答,扭身就走了,走到门口带上门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是自己的客栈,这里是周氏,不是沈氏,要走也是他沈进走,自己走什么?走到哪里去? 玉芙回过身想再敲门进去,又想到自己刚才走的潇洒,这会儿再回去撵人好像又有点跌份儿…… 玉芙想了想,还是没再进屋,垂着头走到一直盯着她的沈梧闰身边。 玉芙一坐下来,沈梧闰就拉住了她的手,有些急切地问:“他说什么了?欺负你了?” 玉芙看着他急吼吼的模样,心下知道他是怕自己受委屈,笑道:“他能欺负我什么?这又不是他的沈氏,就是聊聊天,想让我劝你跟他回京城。” 沈梧闰闻言松了口气,他可完全不相信沈进的人品,生怕沈进威胁她什么。 “那你刚才出来怎么垂头丧气的?” 玉芙闻言,撅了撅嘴,无意中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我垂头丧气是因为我刚才直接跑出来了,完全忘了那是我的房间,把房间倒是留给他了。”玉芙说到这儿,叹了口气,“该说不说,不愧是沈家主,还是挺有威严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人家说话能带着这种不怒而威的样子。” 沈梧闰笑着去捏她的脸,说:“你可跟好人学学吧,羡慕他做什么?” 沈梧闰说完两个人就你拉拉我,我扯扯你的闹了起来,一时间都没注意到房门开了,直到沈进被推到二人身边,清了清嗓子,两人才发现他。 “沈家主还有何贵干?”沈梧闰睨了他一眼,懒懒地说。 “你们两个还没成亲,在这光天化日,注意分寸。”沈进本来只是想告个别,看了两人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低声说道。 “不劳费心。”沈梧闰完全没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十分明显。 沈进叹了口气,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走吧。” 沈进再次在沈梧闰这儿没讨到好之后算是彻底消停了,没几天,还传出了沈进起身回京的消息。 玉芙看着一天内发了无数次呆的沈梧闰,无奈的把眼前来开会的几家掌事都送走,敲了敲沈梧闰的脑门说:“来吧,说说。” 沈梧闰被玉芙敲回了神,眼睛里还有些迷茫,“说,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失魂落魄的啊?因为沈进走了?”玉芙问道。 沈梧闰闻言脸上有些别扭,坐到一边背对着玉芙。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他走,省的还要分心对付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的生意。”沈梧闰闷闷地说。 “口是心非。” 玉芙说着把手搭在沈梧闰的肩膀上,“是不是没想到他没能坚持下去,失落了?” 沈梧闰把玉芙拉到自己的面前,仰视着她,眼神看起来像是一条乖巧可爱的小狗。 “你说我是不是犯贱?他在的时候不想认他,他就这么走了,我又觉得是不是他觉得我不值得多费心思,所以才这么走了。”沈梧闰脸上是十分真诚的苦恼。 玉芙歪着脑袋,似乎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随后说道:“的确有点犯贱。” 沈梧闰刚要耍赖,玉芙笑道:“好了,逗你的。也没什么,我觉得这个想法挺正常的。不过肯定不是因为你不值得,他毕竟是那么大皇商的家主,要做的事很多,自然急着回去。” “是这样吗?”沈梧闰喃喃道,“不过也是,他之前是和我说过他时间有些急。” “这不就是了,你要是还是想认他,你可以去找他啊!”玉芙笑眯眯的说。 沈梧闰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别别扭扭的表情,但是这回没有反驳什么,而是说道:“但是我不想离开你。” “傻子,反正我爹娘也都在京城,等我这边再稳定一些,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玉芙说道。 沈梧闰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玉芙点了点头,一脸正色的说:“我保证!” 沈进走了以后,两人的生活似乎都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一心一意的忙着铺子里的事,可惜这样的平静没有几天。 自从两人都在金陵落了脚,因为每天起早就要去每间铺子走一遍,看看库房之类的东西,所以每日一大早,沈梧闰就会跑到玉芙的房间叫她起床,帮她梳头,玉芙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而这一日,玉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个猛子惊醒,往窗外看了看,这才发现似乎已经早就过了她平日出门的时间。 玉芙随便洗了洗脸,束了个马尾,就急匆匆地跑到沈梧闰的房门口敲门。 “闰闰,该起了,今儿有些晚了。” 玉芙一边敲门,一边喊着沈梧闰的名字,半天也没人回应,玉芙有些奇怪,沈梧闰向来也不是睡懒觉的性子。 玉芙正琢磨着,正巧走过来一个伙计,玉芙便喊住了他让他进去瞧瞧沈公子。 小伙计进了屋没有一会儿就出来了,垂着头说:“沈公子不在,桌子上有一封信。” 小伙计说完,手上拿着一封信递给了玉芙。 玉芙看着这封信,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剧情让她想起了周夫子二人不告而别的那天。 “你忙你的去吧。” 玉芙没有急着打开这封信,拿着信进了沈梧闰的屋子。 屋里被子叠的好好的,玉芙扫了一眼,又在屋里转起圈儿来。 屋里除了几件衣裳,别的什么都没少,而这几件衣裳,让玉芙更加确定沈梧闰应当和当日的周夫子二人一样,走了。 第284章 勿念 玉芙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恐慌的感觉,捏了捏手里的信,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打开。 “抱歉,勿念。” 满封信一大张纸上,只是寥寥写了这四个字,沈梧闰的字迹玉芙很熟悉,有棱有角,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当然眼前这四个字让人看这并不是很舒服。 沈梧闰并没有在信中交代他去了哪儿,但是就看最近的事情,玉芙也猜到他应该是去京城找沈进了。 玉芙摩挲着信纸,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抱歉的话,是分手了吗?”玉芙喃喃道,坐在原地发呆。 她能理解沈梧闰还是想认亲的举动,但是她明明已经和沈梧闰说好了的啊?难道就连一天也等不了,他一定抛下自己,现在,此刻就去吗? 玉芙知道这涉及人家亲人,自己不能去控制他,可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沈梧闰这一走,玉芙这回身边算是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就一个周玉尚,他还满心扑在陈念青的身上,玉芙几乎见不着他。 这下子玉芙倒是把心全都扑在了生意上,在镇上和金陵的两个周氏之间来回走动,只是用了两年时间,金陵就出了一个女财主,消息甚至都传到了京城。 现在的玉芙已经不住在客栈了,在金陵给自己买了一间极其宽敞的宅子,因着自己住总有些空荡荡的,玉芙让一直跟着他的严尽和他表姐华阳阳一起住了进来,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还带了一个曹衣,大宅子里住了他们四个,倒也显得不那么空旷。 “玉芙!玉芙!有你的信!京城来的!”华阳阳连跑带颠地冲进玉芙的院里,果然看她坐在院里看书。 这两年玉芙又长开了许多,脸蛋虽然还是圆圆的,但是一双美目更加吸睛,水光潋滟,华阳阳常说她要是个男人一定一眼就会陷进去。 最让华阳阳不理解的就是玉芙的身高,玉芙也没有想到,她身高窜到了一米七多,这里的女子普遍都是小小的,玉芙这个样子,加上她并不清瘦的身材,到算是鹤立鸡群,可惜看起来总是少了几分时下流行的娇弱滋味。 “别跑别跑,拿给我看。” 华阳阳人还没到,玉芙就听见了她的动静,抬起头来笑着说道。 华阳阳一阵风一样的冲过来,坐在玉芙身边,近两年在玉芙的堤防下,华阳阳和当年那个书生几乎没了联系,人看着倒是活泼了许多。 “哪里来的信?你爹吗?”华阳阳看玉芙拆信,轻声问道。 玉芙点了点头,这两年玉芙也不知道周夫子他们究竟是怎么策划的,反正按照传到金陵的消息,当今圣上已经认回了流落在外的九皇子,云游的公主也回到京城,一切勉强算是尘埃落定,周夫子在信中也承认了自己和玉芙娘的身份。 周夫子自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就开始一封信一封信的催着玉芙回京城,可是金陵这边的事情实在是又多又杂,玉芙一时放不下,也只好一次一次插科打诨,把回京一事拖到现在。 在周夫子知道了玉芙做生意的消息的时候,在信中一通发火,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令周夫子更加坚定的要玉芙回京。 “信中说了什么?还是催你回京吗?”华阳阳看着玉芙看了半天的信,又问。 “嗯。”玉芙应着,收起了手里的信,边叠边说:“我爹这次是放狠话了,说我再不回去就要让人来接我。什么接不接的,无非是强行逼着我回去罢了。” “其实过去也好,你不想见见……”华阳阳说道,瞟着玉芙的脸色。 玉芙脸上的确是冷了冷,她知道华阳阳想说的是沈梧闰,可他的确是玉芙不想回京的一个原因,玉芙并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见他。 “你还在跟他生气?反正要是我我也要生气的,两年了,一封信都没有,这人是疯了不成?”华阳阳见玉芙变了脸色,连忙说道,“不过,那时候你俩毕竟那么好,而且还是从小的情分,一切只要说开了,还是会有好结果的。玉芙,你应该去见见他。” 玉芙看向华阳阳笑了笑,说:“顺其自然吧。” “姑娘,施公子来了,您现在见他吗?”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宅子里的管家来了,停在玉芙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 “他又来了?”华阳阳眉头一皱,脸上一副嫌弃的样子。 这位施公子是京城来的,叫施秦。他是一个钱庄家的大少爷,这大少爷长得倒是还不错,人模狗样的,没事还拿着把扇子左摇右晃的。 他来到金陵就是因为听说金陵出了个女财主,来看热闹的,来了见到玉芙之后,又说自己要和玉芙谈生意,想他和玉芙一起出资,把周氏来到京城去,他不管事,不要名,只要铺子的分红。 可是华阳阳是做过妓子的人,施秦这样的大少爷她可见多了,说得冠冕堂皇的,在华阳阳的眼里,他就是看着玉芙好看,没安好心,想骗小姑娘呢! 华阳阳这满心满眼的嫌弃,玉芙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过施秦的想法在玉芙这儿倒是靠谱,若是要去京城开铺子,施秦这个帮手不管在人脉上,还是在银子上,对玉芙实在是很好的助益。 而且玉芙不怀疑施秦的目的不纯也是因为施秦要的可是四六分账,这价格可是相当不低了。 “好了,你回去玩一会儿,我跟他有正经事要说。”玉芙摇了摇华阳阳,笑道。 “带他过来吧,换壶新茶。”玉芙对华阳阳说完,看向管家说道。 管家应着去了,华阳阳撇了撇嘴,知道自己说不动玉芙,只好起身从另一个出口往后院儿去了。 “周掌柜好啊!” 施秦摇着他那把扇子,笑眯眯的朝着玉芙走了过来。施秦长了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总觉得情意绵绵,玉芙猜测着这也是华阳阳觉得他极度风流的原因之一。 “施公子,坐。” 第285章 回京 施秦脸上挂着笑,说道:“周掌柜今儿不忙?我倒是赶上了好时候。不知道咱们的生意周掌柜考虑的怎么样了?” 玉芙闻言,眼睛不由得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周夫子的那封信,笑道:“在下想了又想,施公子的想法的确是有可实施的地方,只是……” 玉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施秦挑了挑眉,伸手拄自己的脸,倚在桌子上,懒懒地说:“周掌柜,还是对于分成有意见?” 玉芙看着他不停放电的眼睛,无奈的说:“施公子,美男计没用,你也不是没用过。不瞒施公子,分成对于我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合理。” “美男计这种东西,不同的场景有不同的作用。”施秦没脸没皮地笑道,“万一哪一次有用了,我要是把周掌柜娶回家,那咱们不是强强联合,家里就成个聚宝盆了?” 玉芙被他逗笑了,说:“施公子的钱庄做的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咱们这小本生意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周掌柜总是喜欢说这样的话,没意思。”施秦坐正了说,“三七,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玉芙脸上的笑瞬间更真诚了,抬手给施秦倒茶,嘴上说道:“那合作愉快。” 施秦端起玉芙倒的茶,叹了口气说:“人家是千金博美人一笑,我这可是一成利换美人给倒一杯茶,真不知是值不值得。” 施秦说完,举杯喝茶,一仰脖把一杯茶都灌了进去,倒是有几分品酒的味道。 “您倒是不嫌烫。”玉芙笑道。 “周掌柜倒的,那就是有毒我都得喝,何况只是烫呢。”施秦笑眯眯的说,还不忘跟玉芙抛个媚眼。 玉芙觉得多少有点油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施公子,咱们合作的第一条,就是以后你不要这么……骚气。” 施秦倒是没觉得玉芙这话冒犯,闻言立刻扳正自己的脸色,一脸正直的说:“周掌柜所言甚是。只是不知道周掌柜打算什么时候启程,京中最近催我催的紧。” 玉芙想了想,说:“半个月后,我这边有些东西得交代一下。” “行吧。”施秦有些勉强地点点头,“那我就再等等周掌柜。” 玉芙所说的准备,就是把每间铺子都交代好,玉芙的每一家铺子掌事都是玉芙精挑细选出来的,玉芙对他们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尤其还有严尽这么个心细的看着,玉芙就更放心,只是有很多小细节玉芙需要交代一下。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华阳阳经过这两年的相处有些离不开玉芙,跟着玉芙一起踏上了上京之路,当然还有同行的施秦。 有施秦这样总是来回跑的人,一路上倒是还算顺利,刚刚过城门,玉芙就遇上了来接她的周玉乾。 “玉芙!”周玉乾兴奋的不行,两年多没见,对于这个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周玉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玉乾哥?”玉芙有些愣住了,她是告诉周夫子她要来的事,但是这路程没法预测,她还真没想到周玉乾会在这儿等着她。 “长高了,咱们芙芙真是长高了。”周玉乾笑着摸了摸玉芙的头说道。 周玉乾这两年又黑了许多,人看起来也更壮了,也许是进了军营的事,周玉乾的气质有些变了,比以前少了几分憨厚,却多了点威严。 “周掌柜,这位是?”施秦凑过来打听道。 一路上施秦遵守自己的诺言,跟玉芙很少再那般油腻,两人倒是熟悉了许多,尤其是很多生意上的事情两人总是不谋而合,这也让玉芙喜欢他不少,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我堂哥周玉乾,现在是在京中的羽林军里做事。”玉芙简单的介绍道,“施秦施公子,施氏钱庄家的大少爷。这是华阳阳,我朋友,小时候你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施氏钱庄……听说过,在京城总见。”周玉乾和施秦打招呼,随即看向华阳阳,华阳阳对上他的眼神,小脸一红低下头去。 华阳阳的脸这么一红,周玉乾倒是想起来她了,小时候大家一起去吓唬冯老二的时候,好像她也参与了,这人与当年倒是没变什么,还是好看的。 “周掌柜有这样的官家人堂哥,怎么没早说?还怪突然的。”施秦一边看着周玉乾,一边在玉芙耳边低声说。 周玉乾现在习武,耳力好的出奇,闻言把自己的目光从华阳阳的身上收回来,笑着说:“不突然,我们一家现在大部分都算是官家人,慢慢的您就知道了。” 周玉乾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在施秦耳朵里却听出了点威胁的意味,施秦咽了咽口水,连忙说:“那既然周公子来接了,那我就把玉芙妹子交给你了,我也得赶紧回家看看我爹了。” 施秦说完话,跟周玉乾和玉芙点了点头,用口型告诉玉芙去钱庄找他,随即带着自己的人扭身就跑,一句话也没多说,生怕再叫周玉乾听见,说出什么吓人话来。 “他还有怕的时候,真是难得。”华阳阳笑着说,抬头却正好撞在周玉乾的眼里,连忙又低下头去。 玉芙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官司,还笑着问周玉乾,“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能到?还在这里等我。” “嗐,总之我这几日休沐,也是没事,就来转转。想着你这几日也该到了,这不来了第四次,就遇见你了,刚巧接你回家。”周玉乾笑着说,带着玉芙往前走。 “咱们去大伯那边,大伯母听说你要回来这几日高兴的不行,一会儿见了你,只怕要掉眼泪。”周玉乾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娘他们怎么样?一切可都还好?” 玉芙两人聊着家常,华阳阳跟着,后面还带着几个抬着行李的下人,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走在大街上。 直到几人走到公主府的时候,玉芙才发现了不对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周玉乾。 “玉乾哥,京城不应当是沈氏的天下吗?我怎么没见到几个沈氏的铺子?” 第286章 困 “沈氏?”周玉乾想了一下说道:“现在朝里的事情乱七八糟,每个皇子有每个的势力,沈氏作为皇商,拿着钱本来就不好处理自己的地位,加上沈梧闰的事……那个沈念星闹得厉害,沈家现在内外交困,声名受损,生意上也就一直在收缩。外面还好,京城里还能站得住的铺子越来越少了。” 玉芙听了这话,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施秦。难怪他会挑这个时候颠颠的跑过去找玉芙合作,原来是想趁火打劫,抓住沈氏的这个机会。 “那沈梧闰的处境,很难过?”玉芙还是忍不住去打听他,虽然两年没有他的消息,但是玉芙还是忍不住给他找借口。 周玉乾叹了口气,说:“他到了京城也没有和咱们联系过,具体的也不太知道,但是按照流言来说,沈念星在沈家毕竟有根基,而沈梧闰只有沈家主这一个支持,只怕也不太好过。” 玉芙哼唧了两声,没说什么,两人这才进了府。 “玉芙,真不愧是公主府,你家真的好大。”华阳阳一边跟在玉芙身后,一边在玉芙耳边悄悄地说,“平时我还没意识到,现在想想,那你是公主的女儿,你也是皇亲国戚,也是公主了?” 周玉乾在一边听着华阳阳的话,嘴角忍不住往上勾,这华阳阳看着还挺沉稳的,怎么说话什么的倒是跟一个小姑娘一样,怪可爱的。 “单是按照身份来说,玉芙只算是宗室女,爵位倒是还没有什么。之前大伯母本来想跟圣上求一个郡主的身份,但是玉芙现在还在经商,而且这周氏的名号都传到京城了。本朝不允许皇亲国戚经商,所以暂时只好算了。”周玉乾细心的给华阳阳解释道。 华阳阳抿了抿唇,小声嘟囔道:“怎么就又让你听见了啊……” 玉芙和周玉乾闻言相视一笑,玉芙转而说道:“爹倒是没跟我说这一层,他只是说他不喜欢。” 周玉乾挠了挠头,说:“嗐,反正家里现在也不缺钱了,你现在天天也是累,不如不干了,就在家等着嫁人多舒服。” 玉芙白了他一眼,临进屋之前低声说道:“你家妹妹就是这样甘愿一辈子活在后院儿的人吗?”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玉芙算是把在京城的周家人都见了一个遍,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还是哭了一场,连身为公主的玉芙娘也不能免俗。 玉芙也见到了新的周二婶,这个周二婶看起来倒是跟玉芙的年纪差不多大,是个温温柔柔的性子,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倒是让玉芙十分想念现在成了陈婶子的旧周二婶。 吃了晚饭后,玉芙娘把周夫子撵到了客房去睡,拉着玉芙睡在了一个屋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的聊着分开的这两年,这时候玉芙娘终于再没了什么隐瞒,玉芙问什么说什么,玉芙终于把周玉珂的这一段传奇故事拼凑完整。 当年玉芙娘也就是安锦公主,再没成婚之前,就跟皇上的宠妃,也就是周玉珂的生母关系极好,两人几乎算是无话不说。 周玉珂的生母难产死了的时候,玉芙娘伤心了好久才缓过来,可是好朋友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玉芙娘就把对自己好友的感情都转移到了九皇子周玉珂的身上。 当一个人所有目光都放在一件事上头的时候,这件事有任何的蛛丝马迹都能被发现。玉芙娘很快就注意到已经成年的太子目的不纯,在她化解了几次后,觉得这样一直防着不行,正好此时丞相周夫子因为自己过于刚直,被朝中排挤。两边加一起,玉芙娘这便想了个法子,将计就计,趁着火灾,把周玉珂从宫里带了出来,两人这便离开了京城。 可是就凭这三人的身份,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没有人去找,若是那时候被人发现了行踪,私自带着皇子出宫,周夫子二人一定没命。 好在当年周夫子的考试出了差错,户籍和名字都是玉芙娘利用权势帮他伪造的,两人这么一商量,干脆直接回了周夫子真正的老家,对家里又撒了个谎,这才躲藏了这许多年。 两人本就打算在周玉珂弱冠之后接赶考之名认祖归宗,结果没想到皇上的身体先一步出了问题,两人无奈之下只好提前进京,开始谋划。 在京城和各方旧时好友联系,又帮着周玉珂收集了新势力,知道周玉珂有了自己的根基后,这玉芙娘才敢将三人身份公之于众。 皇上知道了这件事自然是开心的,高高兴兴认了妹妹和儿子回来,而且出于愧疚之心,对周玉珂也是百般好,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皇位都让给他的那种好。 只是现在太子尚有自己的底子,所以皇上再喜欢也不会轻举妄动,这些就是朝中那些错综复杂的事了,玉芙也不怎么感兴趣,也就没有再多问。 等两人说的差不多准备睡觉的时候,玉芙已经困的迷迷糊糊的了,闭眼睛之际,听身侧的玉芙娘突然开口说道:“玉芙,你怪我们吗?” 玉芙瞬间清醒不少,睁开眼睛看了看棚顶,说:“怪还是有一点。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刚离开的时候,还有范先生找来的时候,我怕死了,很怕你们会出什么不好的事。” 玉芙娘在心里叹了口气,做这些事,躲了这么多年,对她来说并不只是为了两人的安全,更是为了周玉珂的生母。两人完成了对她得责任,但是两人心里都对玉芙,这个他们唯一的女儿有些愧疚,她为了这些事,受了太多委屈。 “不是我们一定要瞒着你,只是有的时候不知道,对你来说更安全。毕竟在那段时间,想找我们的人太多了,若是当时你二叔带的人不是范先生,而是别人,我都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玉芙娘柔声说。 玉芙自然明白玉芙娘的意思,说道:“没关系,都过去了。在说你们是我爹娘,再说怪也就是说说,现在看你们都好好的,我自然也就放心了,你不要去琢磨那些。” 第287章 缘分 玉芙娘闻言又往玉芙的身边贴了贴,抓了抓自家闺女的小手,心里因为玉芙的话舒服了许多。 “我家芙芙真是个贴心的丫头。”玉芙娘语气轻快地说,“我听你玉乾哥说,今儿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只有阳阳这么一个伴儿?” 玉芙娘的话里带着几分笑意,玉芙愣了一下,也笑着说道:“你什么时候偷着问玉乾哥了?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到。” “还能叫你看见,说说吧,这是什么人?好像听你玉乾哥说家里是开什么钱庄的?我也没太记住。”玉芙娘追问道。 “叫施秦,施氏钱庄。”玉芙无奈的说,“就只是一起回来,没有别的。” “我又没说有别的。你倒是跟做生意的干上了,你是想活活气死你爹是不是?”玉芙娘笑着问道。 “爹就还是想得太狭隘了。我现在生意做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说不干了就不干了。”玉芙说,“帮我跟皇上要恩典的事也算了吧,我啊就想本本分分的搞银子。你们朝中那些事,我搞不明白的。” “这些倒是没什么,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爹那里我替你跟他说。只是,你的婚事你怎么想的?沈梧闰现在的情况,你们两个……” 玉芙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娘亲一定会问这件事。 “顺其自然吧。沈梧闰他,他这两年也许是实在倒不开手,也不是故意不想联系我,至于日后到底能如何,看缘分吧。”玉芙说这话的时候,总是莫名有些难受,心里头又想起了沈梧闰撒娇耍赖的模样,有些空落落的。 “你不要给他找借口,他做为沈家的大少爷,写封信都做不到了?”玉芙娘有些气愤地说,“既然你们两个也断了,你和今天一起回来的那个公子又没什么关系的话,你明个儿就去见见范北澄,那孩子我见过了的,是个好孩子,人稳重,长得也好看,你会喜欢的。” “范北澄?”玉芙喃喃道,这名字有些熟悉。 “嗯嗯,对啊,你记不记得曾经跟你说过的婚约,就是他,范先生的独子。今年十九,比你大两岁,跟你刚好相配。我跟你说,他在京中可是受欢迎的很,好几家的姑娘对他一片真心,就是因为和你的这个婚约,耽误人家到现在都没定亲。” “娘啊,那你之前就应该和人家说清楚,这种盲婚哑嫁,本来就不一定好结果,怎么还耽误人家这么久呢?”玉芙有些抗拒,说道。 “我自然也是试探过的,但是范先生说他见过你了,你很好,他们愿意等等你的。”玉芙娘高兴地说,“我不管,明天你一定要去见,知不知道?” 玉芙无奈的叹了口气,敷衍的说:“明儿再说吧,说不定人家有没有时间呢!快睡吧啊,再不睡天亮了。” 玉芙说完怕娘亲再夸起范家,连忙翻了个身,闭眼准备睡觉。 玉芙娘听她翻身,也没再说什么,不过她就没玉芙这么好的睡眠了,琢磨了一晚上玉芙和范北澄的婚事该怎么办,甚至连他们俩生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儿都琢磨了一个遍。 第二日等玉芙起来了,玉芙娘早就已经不在房里了,玉芙匆匆忙忙起来洗漱,还好赶上了个早饭的尾巴。 “娘,你起来怎么没叫我,让我睡到这个时候。”玉芙笑眯眯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往饭厅里进。 “没关系,你这不是在路上累了好几天嘛,晚一会就晚一会儿了。”周老太太第一个回应玉芙,说完又吩咐身后的下人加碗筷。 玉芙看着圆润了不少的周老太太,心里高兴,顺便还感叹了一下果然钱能养人,换了这个环境,周老太太看起来身体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就是,左右也没什么着急的事,晚一点就晚一点。”玉芙娘也笑眯眯的说。 玉芙高高兴兴地坐下来,也不知道多久没这么一大家子吃早饭了,只是可惜周老二没有跟他们两家住在一起,少了他们一家。 “妹妹你多吃一点,这些天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周安安拼命的往玉芙面前推吃的,满脸的讨好。 玉芙看着眼前的周安安,一身的贵气,也圆润了一些。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是看起来和当年的那个周安安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了。只不过若是细致地论起来,她穿的有些过分,比玉芙娘这个真公主穿的都像个公主,隆重极了。 “不用忙,你吃你的就好。”玉芙有些受不住她的热情,连忙说道。 “娘,大伯母,我刚才听你们说妹妹今天要跟范公子见面,我,我可以跟着去吗?”周安安突然说道,说完就垂下头去,绞着手指,一副极度不安的模样。 玉芙越看她越奇怪,这人以前虽然也喜欢装柔弱,但是可完全没有现在这功力,要是玉芙不认识以前的她,都以为她是个被人欺负惯了的小可怜了。 玉芙娘和翠梨倒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去就去吧,只是不能惹事。你的婚事我和你娘已经在帮你相看。不过你之前的事闹的那么难看,你也知道后果,想选个合心意的不是那么容易,现在好不容易这些事过去了,你不要再惹事。”周老三见翠梨为难,拧眉道,“玉芙还没嫁,玉乾现在也还不知道怎么一说,你别带累了别人。” 周安安闻言更是委屈,死死的咬着嘴唇,脸上也更白了一些。 “我知道的爹,你放心,我就只乖乖的跟着妹妹出去走走。”周安安垂着头说。 “你不用那么委屈,让你出去就是了。”翠梨撇了撇嘴说,嫁给周老三的日子里,一切都是越来越好,只是这个周安安让她烦心,对她好她蹬鼻子上脸,而自己本身就是个继母,对她不好又不行,让翠梨也很为难。 玉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缓和气氛说:“我怎么不知道要见什么饭公子,菜公子的事,你们安排的这么好了?” 第288章 双雕 玉芙娘闻言一下子笑了,笑眯眯的说:“你昨儿了答应我了,今儿去见范公子的。现在装傻,我可不依你。” “嘿,娘,我说的是看看人家有没有时间再说,总不能人家也像我一样这么闲吧。怎么到你这儿就说好了今儿见人家呢?”玉芙梗着脖子狡辩着。 “我一大早就派人去下帖子了,人家说了,今儿不忙,一会儿就上门,接你出去玩。”玉芙娘说的时候不免有些得意,她就知道这丫头还想拖延。 “一会儿?” 玉芙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一会儿可不行,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你要干什么去?”周夫子终于开口,眼睛盯着玉芙。 玉芙被周夫子一盯,习惯性的开始心虚。 “……有笔生意要谈,急得很,吃过饭我就出去了。”玉芙声音比刚才小了,随着周夫子的脸色变暗,气氛又有些沉重了起来。 “你都到京城来了,你还谈什么生意,你离以前那些东西都远一点。老实去见范北澄。”周夫子沉声道,玉芙拧了拧眉,心里被这句话压得难受,刚要顶嘴,身边的玉芙娘拉了拉她的衣服,给她使了个眼色。玉芙想了想,终究还是把嘴闭上了。 周夫子看她没犟嘴,倒是满意了些,也不再说话,一家人安安静静吃了这第一顿早饭。 “娘,你刚才拉我干什么?你不是说我想怎样就怎样,那爹明显是拦着我的正事了。”玉芙靠在玉芙娘身边撒娇,话里话外都是委屈。 玉芙娘把玉芙往怀里搂了搂,笑眯眯的说:“傻丫头,你非要跟你爹杠什么?娘教你,你听着,在那么多人面前,男人的面子你还是要给。尤其是你爹这样迂腐的人。回了头你搞些小动作,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小动作?”玉芙抬头看玉芙娘。 玉芙娘微微得意地点头,笑着说:“别看你娘是公主,可是夫妻之道,可没有办法用身份压人,我在外面一样是给你爹足足的面子的,至于屋里门一关,你爹是怎么样,那还不是听我的。” “那娘,你可不可以劝我爹,让他别再管我的生意了。”玉芙闻言连忙说,一边说一边晃着玉芙娘的袖子。 “这我可没办法。”玉芙娘突然改口,看玉芙要急,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但是我刚才不是教你搞小动作吗?忘了?” “那这,我怎么搞小动作啊?爹他现在也不在朝为官,也不教书,整日都在家呆着。我怎么搞嘛,偷着出门?那被发现了,我爹他更疯了。”玉芙一脸苦恼,有些为难地说。 “我这么聪明的人,你爹也是作到了丞相的人,怎么我们两个生出你这么个笨玩意儿来?”玉芙娘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玉芙的额头,紧接着说道:“一会儿范北澄不是来带你出去玩吗?你就带着他,你们去做你的生意不就是了?出了门,你跟范北澄在一起,你爹哪里还能管得着你?” 玉芙愣着想了半天,有点转过这个弯儿了,眼神怀疑的看着玉芙娘,“你说这话不是帮我吧?你是想撮合我和范北澄吧?” 玉芙娘眼神坦坦荡荡,倚在榻边,笑着说:“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一箭双雕,双管齐下。” 玉芙眯了眯眼,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这样究竟合不合理。 “怎么样?因为害怕喜欢上范北澄,你生意也不做了?” “娘,你激我。” 玉芙娘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玉芙咬了咬牙,嘴里蹦出两个字:“成交。” 说来也巧,玉芙话音没落,玉芙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小丫鬟就隔着门帘子说道:“公主,范家公子来了,现在就在前厅,驸马正跟他说话,驸马说让小姐赶快过去。” 玉芙娘伸腿踢了踢玉芙,“听见吗?你做生意的机会来了。” 玉芙往榻边上蹭了蹭,穿鞋的脚却有些犹豫,回头看玉芙娘,“那他要是不愿意跟我去怎么办?” “放心,这范北澄,娘一看就是一个比较随心的人,没别的,听话肯定是起码的。”玉芙娘说完冲外面喊:“跟驸马说,小姐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小丫鬟应声而去,玉芙边穿鞋边说:“还收拾什么?穿个鞋我就过去了,让人家等那么久不好。我爹年纪大了,什么好人能跟他聊的下去。” 玉芙娘轻轻推了她一把,“瞎说什么,你爹他好着呢,那有亲姑娘这么说自己爹的。” 玉芙这会儿把鞋也穿好了,跟玉芙娘耸了耸鼻子,“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玉芙说完要走,玉芙娘连忙拉住她,“你不能就这么去了,不像话,没有一点贵女的样子。” “阿吉!找人把阿吉叫来!”玉芙娘冲着外面喊,喊完拉着玉芙坐在梳妆台前面。 “怎么了?我瞧着挺好,我平日在金陵也是这样。”玉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嘟囔囔地说。 玉芙娘拉了拉玉芙自己束的那条低马尾,一脸嫌弃,“算了吧,小疯婆子一眼的。阿吉以后就跟着你伺候,她头发梳得可好。你啊,叫沈梧闰惯坏了,头发都不会梳了。” 玉芙娘说完,眼看着玉芙的脸色有些变了,暗悔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岔说:“我看那个阳阳也不是你的丫鬟,是你朋友是不是?” 玉芙看了娘亲一眼,说:“要什么丫鬟伺候,我以前这么多年也没用过丫鬟贴身伺候。人家华阳阳是我们二当家的表姐,我的好朋友。” “我就说的,不过你也是的,也是这么大掌柜了,还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玉芙娘一边说着,屋里就进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恭恭敬敬的行礼。 “阿吉见过公主。” 玉芙娘冷冷淡淡的看了阿吉一眼,眼中尽是上位人对下位人的冷清。玉芙看着自己娘亲这样的眼神,不禁觉得陌生。 “以后你就跟着小姐贴身伺候。”玉芙娘轻声说,“小姐身边没什么贴身好用的人,你得拿的起事来,知道吗?” 第289章 撮合 阿吉闻言立刻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多谢公主信任,小人必对小姐肝脑涂地。” 玉芙听了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笑着说:“就是让你每天给我梳个头,不用弄的这么吓人。快起来吧,过来帮我梳头。” 阿吉听玉芙笑了,抬头怯怯地看了看玉芙,一双眼睛倒是澄净。 “小姐让你去,你就去就是了。”玉芙娘淡淡地说。 阿吉闻言连忙站了起来,匆匆的站在玉芙身后开始解她的头发。 玉芙娘看了这个场面,自己就坐在一边喝茶去了,头不抬眼不睁的说:“玉芙,你还做掌柜,你跟下人的态度有时候拿捏的还是不好。不过这不怪你,是怪我们没让你生长在正常的状态下。” 玉芙闻言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阿吉,阿吉脸色没变,明明玉芙娘的话里多少带着对吓人的鄙夷,她却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娘,我其实觉得我生长的才是正常的状态。”玉芙低声说,她来到这里也快二十年了,现代人的思维让她还是不是太能接受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间的阶级分别。 玉芙娘却完全没明白玉芙的点,看向她的目光却有些愧疚,似乎在埋怨自己让她失去了一个贵女应当有的样子。 阿吉的手的确是很巧,没一会儿就编了一个极其精致好看的发髻,适当的给玉芙点缀了几根簪花,玉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自己突然贵了许多。 梳完了头发,玉芙娘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套华贵的衣裳,料子极好,青绿色配着乳白,玉芙看了却一下子笑了出来。 “笑什么?不好看么?这可是娘亲自给你选的样式,颜色极其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让阿吉伺候着你换上。”玉芙娘笑眯眯的说。 玉芙接过衣裳,闪过了阿吉的手,说:“我这么多年还能自己没穿过衣裳?用不着。” 玉芙说着自己走到了屏风后头,边换衣裳边说:“我刚才笑的是,这衣裳是我们周氏铺子出来的样式,我们加着钱卖出去,没想到还是自己加着钱买回来。这在京城买只怕还比我们那里要贵的多呢。” “你们铺子的样式?怎么说,你们的样式别人家的铺子不准用?”玉芙娘隔着屏风笑道。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的专利。” “专利?那是什么?” 玉芙一时语塞,说的顺嘴了。 “就是只有我们家能用。这些样子是我请一个人画的,不管别人家怎么学,他学了我的料子,学不到我的刺绣。就算他把这两样都学去了,我们还有一些小花样,还有自己铺子的标志,没法学,都是机密。”玉芙絮絮叨叨的说。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周大掌柜,那你衣裳换好了没有?”玉芙娘听的烦了,她对做生意可是一点兴趣没有。 玉芙连忙应了,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垂着头走了出来。 玉芙娘连忙凑了上来,眼中有这惊艳,在玉芙身边转了一圈儿,“好看的,好看的,就我家玉芙这个模样,京中那个贵女好意思昂着头走在你前头?” “你可吓死了,娘,哪里有那么夸张,快走了快走了,人家客人一会儿被我爹烦死了。”玉芙脸上有些红,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挺好看的,但是被玉芙娘一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玉芙身后跟着阿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阿吉跟着玉芙的步伐明显有点跟不上。 “小姐到了,驸马。” 在玉芙进屋之前,阿吉拦住了她,先一步跟守在门口的侍卫打招呼。 玉芙看着近在眼前,大敞四开的屋门,有些无语,这自己家还要通报一下?算了,入乡随俗就是了。 “驸马请小姐进去。” 侍卫进去很快就出来,恭敬的跟玉芙说道。 玉芙摆了摆手,两三步就进了前厅。 厅里周夫子端坐着,身侧坐着一个穿着暗纹灰衣的青年男子,从玉芙的角度来看,男子脸部线条流畅,清秀俊朗,浓眉大眼,是个标标准准的帅哥长相,只是他身上的气质很奇怪,在玉芙的想象里,他应当是那种稳稳当当的贵公子形象,而眼前的人并不是,他身上有一种世外之人的味道,有些飘渺。 “玉芙,过来见过范公子。” 玉芙惊讶于范北澄身上的气质,愣在门口没往里面进,周夫子看着玉芙的样子,皱了皱眉,出声提醒道。 周夫子虽然挺喜欢范北澄,但是他看和玉芙上来就看愣了男人,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连带着有些犹豫还要不要撮合这两个人人了。 他对于玉芙婚事一直都很别扭,尽管周夫子对范家很满意,范北澄也合他的心意,但是他总不愿意玉芙嫁的太早,自家闺女总是宝贵的,舍不得放到别人家去。 但是就玉芙的情况,周夫子又希望他能快些确定下来婚事,好绑住她,省的她老是奔着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使劲。 玉芙被周夫子一句话换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往前走了几步,大大方方的跟范北澄行礼。 “见过范公子,在下周玉芙。”玉芙声音清脆,仪态大方,完全是平日里做生意那一副模样。 周夫子对她的自称有些不满,碍于在范北澄面前,周夫子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周姑娘好。”范北澄嘴角微勾,除了刚见玉芙时眼中有些惊艳,随即便恢复了冷冷清清的神色,即使嘴角勾着,仍是给人一种疏离之感。 “爹,周安安呢?让她过来吧,我们这就要出去了。”玉芙冲范北澄笑了笑,扭头对周夫子说,“对了,把阳阳姐也叫着,我们一起出去。” “你不能自己做主,范公子还没说话。”周夫子倒是没多说什么,将目光投向了范北澄。 玉芙连忙说:“看我,忘了问范公子。咱们一会儿出去带上我两个姐妹可以吗?我们女孩子家平日不便出门,今儿即有机会,就想带着她们俩一起出去走走。” 范北澄倒是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第290章 既然范北澄也同意了,四个人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就出门了。本来按照玉芙娘的意思,还要再带几个人,阿吉也是要带着的,可是玉芙觉得那看起来太阶级社会了,硬是没带人,最终只是带了个周安安的贴身丫鬟和范北澄的贴身小厮。 出了门,四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范北澄清了清嗓子,站在玉芙身边问:“寺庙?可以吗?现在这个时候,远山寺的风景倒是有些看头。” 玉芙抿了抿唇,纠结了一下怎么开口,就在这个当口,周安安看了看二人,笑得一脸温柔,插话道:“范公子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妹妹她刚来京城,对很多都不熟悉,自然我们都是听范公子的。” 范北澄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地点头,却没有动,转而看向玉芙等她说话。 玉芙想了想,说:“我可能有些事要办……不如这样,若范公子想要去寺庙走走,那就和周安安一起去算了,我跟阳阳姐去办些事情,等晚一些,你们回来了,咱们就在……”玉芙说到这儿,四处看了看,随即指着前面的一条街说:“咱们就在那儿汇合,多晚都可以,我们俩在那条街等你们就好。” 玉芙说的时候,一双眼闪闪发亮,眼里全是真诚,并没有其他意思,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安排四个人的行程。 可是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今天出来的目的是让玉芙和范北澄相亲,所以其余三人看着玉芙都有些迷惑,周安安红着脸,一副小女孩子娇羞万分的模样,别别扭扭地说:“这,这怎么好呢?让别人见了会误会的。” 范北澄拧着眉毛看了她一眼,沉声道:“的确不好。我不能和她单独出去。” “啊?”玉芙也没想到范北澄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她的安排,迷茫了一下连忙说道:“那你跟我一起去把我的事办了,然后我们再陪着你去寺庙,好吗?” 范北澄真的是好脾气,没有任何犹豫的同意了玉芙的说法,站在玉芙身边说:“总之,我今天是一定要跟在你身边的,远山寺你若不想去,不去也是一样。” 话已至此,玉芙就带着几人走了起来,范北澄的话莫名让玉芙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起码不是那种有话会藏着掖着的人,而且真的和她娘说的一样,很听话。 玉芙在琢磨范北澄的时候,没有错过周安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好像突然有点明白周安安这么乖巧地跟着出来是为了什么了。 “范公子,听人说,你在京中很受欢迎。” 在去找施秦的路上,玉芙和身边跟着她的范北澄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华阳阳知道玉芙婚约的事,也想让她放弃沈梧闰,便也帮着撮合她和范北澄,强拉着周安安走在后面,与玉芙两人隔了一段距离。 “受欢迎?” “对啊,咱们这个婚约从小就定了下来,你也挺烦恼的吧?” 范北澄好像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玉芙说的是什么,笑着说:“还好,对我来说其实有个婚约挺好的,要不然我爹只怕就要给我硬塞一个妻子了。” 玉芙听这范北澄颇为无奈的语气,自己也笑了,说:“你这话说得没意思,我这不也算是硬塞给你的,这不是一样?” “周姑娘,其实我之前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玉芙愣了愣,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说:“你到真是实诚。” “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应该还会成亲,那有什么说什么不是最好?” 玉芙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马车你都不肯坐,就这么散步,我总忍不住猜测你想去哪儿?你要买首饰衣裳什么的?” 范北澄问道,听他的语气,他应该是真的很好奇目的地是哪里。 “怪我怪我,没说清楚。”玉芙笑道,“范公子,你知不知道最近的施氏钱庄在什么地方?” “前面就有一间,没多远了。”范北澄回答道,“你要兑银票?等银子用?” “没,找一个朋友,谈些事情。”玉芙随口说道。 “不是说你刚回京城?” “嗯。他是和我一起回来的,在金陵就认识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范北澄点头说,“看,那儿就是了。” 随着范北澄指的地方,玉芙倒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金灿灿的招牌,无奈的笑着说:“是他的风格。那有劳范公子一起?” 范北澄点点头,随着玉芙进了施氏钱庄。 玉芙跟伙计说了自己要找施秦后,就被带着进了一个房间喝茶,等着施秦来。 “妹妹,你怎么能带着范公子到这儿来陪你找朋友呢?这样范公子多无聊啊。”周安安在玉芙耳边轻声说,仿佛好心提醒玉芙一样,声音的音量却拿捏得刚好能让坐在对面的范北澄听见。 范北澄头也不抬地喝茶,随口接话道:“安安姑娘多虑了,挺有意思的。周姑娘是我的未婚妻,自然是她想去哪儿我就陪着她去哪儿。” 华阳阳听了这话一脸磕到了的眼神。她一见范北澄就满意,有家境,人好看,看着也是稳当的人,这会儿再站在玉芙的角度说话,她是越来越欣赏这个范公子了。 周安安脸色有些变了,说话却还是温温柔柔的,完全不像小时候那样,激一激就控制不住自己。 “范公子说的是,我只是怕怠慢了范公子,没想到倒是我没能懂范公子对玉芙的一片心了。”周安安垂着眼睛柔声说道。 “安安姑娘这样的好姐姐不多了。”范北澄淡淡地说,“没想到安安姑娘和传言中倒是不甚相同。” 听到传言两个字,周安安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嘴角勉强勾了勾,这下子是不接话了。 玉芙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好笑,这周安安京城可没白呆,说话的艺术比以前可强了,只是范北澄还让玉芙挺惊讶,看着淡淡的,说话间却隐含着点帮玉芙怼周安安的意思。 第291章 出家 “范公子真是好脾气,这样随着我。”玉芙轻笑着说,“等一会儿事结束了,我请范公子吃饭,地方随便选。” 范北澄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也不知道他是对玉芙偏爱还是只是对吃饭感兴趣,笑着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秦淮楼新出的菜式很不错,要周姑娘破费了。” 范北澄人长的好看,玉芙看着他笑自己也开心了不少,笑道:“范公子叫我玉芙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范北澄听了这话莫名有些脸红,眼神也有些慌乱,端着茶喝了一口,垂着眼睛说:“那你叫我北澄就行了,这样咱们说话就都方便了。” “玉芙你这人是真的偏向的可以,我都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周掌柜,周掌柜得喊?人家漂亮的小公子就可以直接喊你玉芙?” 范北澄话音没落,施秦的破锣嗓子就在门外响起,随着他的声音,门也推了开来。 “你来了不进来,偷听我们说话,你有劲没劲?”玉芙笑道。 施秦笑的没脸没皮的,一屁股挤开玉芙身边的周安安,紧贴着玉芙坐下,笑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君子,偷听你们说话又怎么了?” 玉芙往后仰了仰,施秦这突然拉进的距离让她有些不适应。 “你去对面坐,你把周安安都挤的快掉凳儿了,而且人家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人家可不能和你这么挤着坐。”玉芙推了推施秦,说道。 施秦回过头看了一眼因为看施秦看愣了,还没来得及和施秦拉开距离的周安安。他进来的时候光注意对面的范北澄了,急吼吼地坐在玉芙的身边,倒是没细看这女人是谁。 “你的丫鬟?谁家丫鬟和主子坐在一起?她本来就不应该坐在这儿。”施秦打量了一下周安安,淡淡地说。 其实不是施秦故意埋汰周安安,而是周安安今天出来选的这身衣服就很奇怪,跟当年冯仁孝成亲那天一样,她又搞了一身白出来,虽然这衣裳的料子不错,但是坐在玉芙身边,玉芙又穿着玉芙娘亲自选的衣裳,衬的周安安的衣裳就有些过于素了,施秦是真以为这是个丫鬟。 施秦的话一落地,第一个笑出声的就是范北澄,“施公子,这是周安安,玉芙的堂姐。” 施秦有些夸张的瞪了瞪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安安,在玉芙耳边说:“你还有这么个好本事的堂姐?她之前那些事可是闹的挺大的。” 还好这话没让身侧的周安安听见,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意思在这屋呆下去。 玉芙瞪了一眼施秦,说:“你还不坐到一边去,一点脸面不要了?” 施秦耸了耸肩膀,这回倒是乖巧的在范北澄的身边坐下,看向周安安笑道:“堂姐别生我的气,我这人浪荡惯了,嘴上也是胡言乱语,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 听了施秦的道歉,周安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知识施秦那一双丹凤眼注视着周安安,和周安安的眼神还对上了,施秦那看人自带深情的光环一不小心给周安安带来了一阵心动。 “所以,这位是?”施秦又看向身侧的范北澄。 “范北澄,是我……”玉芙对于两人的关系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就在玉芙犹豫的时候,范北澄接过话头,一脸正色的说:“玉芙的未婚夫,我们两个有婚约的。” 施秦的嘴角僵了僵,忽略掉自己心里突然飘上来的那一抹不舒服,错开范北澄的眼神,看向玉芙问道:“周掌柜什么时候有婚约了?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同行一路,你这未免有点不够朋友了。” “打小的婚约,你没问过我自然就没提。”玉芙随口回答道,“别说这些,说正事。” 施秦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和银票。 “那,这些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只要签了这个契约,咱们就算合作,你就可以……不对,是我们就可以开始相看铺子了。”施秦闷闷地说。 玉芙倒是没心思管施秦的情绪,从范北澄拿出来的一堆东西里把契约挑了出来,一条一条细细的看了起来。 施秦这时候嘴又闲下来了,扭头去和范北澄搭话。 “范北澄……这名字熟悉的很,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施秦喃喃道,“不知道我能不能问一问范公子家里是在哪儿发财?” 范北澄乖巧地回答施秦说:“家里祖上有功勋在身,不过时吃一些封地的税款,倒是没什么营生。” “功勋?我想起来了!你是范先生那个一直张罗要出嫁的公子!”施秦拍了拍脑袋,一下子想了起来,指着范北澄说。 “出家?” 华阳阳没有忍住,直接惊呼出声,玉芙都忍不住从契约中分神看向范北澄。 范北澄脸上倒是自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清了清嗓子说:“的确有这个想法。” “范公子,那你现在还约着周掌柜一起出来,你这多少有些骗婚的意思吧?”施秦眯着眼睛说。 “施公子想多了,范某没有这个想法,范某有自己不能出家的理由,就算真的能顺利和玉芙完婚,也不会出现抛妻弃子再出家的情节。” “好了好了,八字还没一撇,说这些干嘛?人家要不要出家是人家的事,什么你都打听。”玉芙把手里的契约放下,一边说话,一边拿着自己的印章在契约上仔仔细细地盖好。 “周掌柜,我这可是为了你日后着想,你可别……”施秦没在意契约,自顾自的说。 “行了,知道了,明白了,我谢谢你啊!”玉芙不耐烦的说,“好啦,契约也写好了,银票呢,我就收下了。至于铺子,一会儿我就去看,等选好了找人通知你,你记得派几个得心应手的人给我。” 施秦见玉芙似乎对范北澄怎么想也不太感兴趣,只好暂时放下这边,和玉芙两个人聊起来开铺子的细节。 两人初步决定了一些东西,玉芙就打算出去看铺子,施秦送着玉芙几人往外走,正好和一群人擦肩而过。 玉芙看了一眼进去的那一堆人,也没在意,可就在刚要走出去的时候,听铺子的伙计跑过来跟施秦说道:“公子,沈家大公子来了,您要不要去见一下他?” 第292章 重逢 玉芙在听见沈家大公子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能称得上沈家大公子的人只有他一个吧…… “玉芙,你怎么了?” 范北澄见玉芙站在门口发愣,有些疑惑她怎么不走了,回过头来问道。 玉芙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施秦呢?” “好像说是沈家来人了,他到里面去见了,还跟你说了来着,你没听见?”华阳阳知道她应当是想起来沈梧闰了,上前搂住玉芙的手,柔声说,“反正事咱们也谈完了,走吧。” 华阳阳拉了玉芙一下子没拉动,玉芙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还有点事没跟施秦说,等一下回来找你们。” 玉芙说完拂开华阳阳的手,扭身就又往铺子里走,华阳阳拦了一下没拦住,看着她的身影咬了咬唇决定追上去,却被范北澄喊住了。 “华姑娘!”范北澄喊出声,伸手想拉她,顾及着男女大防最终还是没动手,但是好歹喊住了她。 “范公子?”华阳阳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们在这儿等吧,她把自己的事做完就会出来的,你又何必再去拦着她。”范北澄没有错过玉芙听到沈公子时脸上那慌乱的表情,他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他猜测这会儿就算是拦也是拦不住的,不如放她去解决好了罢了。 华阳阳看着他的样子干着急,两步上前,有些气愤地说:“她一定是去见……哎呀!你怎么都把握不好机会的?一会儿你未婚妻跟别人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华阳阳说到一半回头发现玉芙已经没影子了,泄了气的摔摔袖子,背对着范北澄立在一旁。 “华姑娘,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妹妹又回去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周安安此时也加入战场,添油加醋地说。 华阳阳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儿的说道:“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她身上最见不得人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堂姐!”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范公子,你评评理……”周安安抓住华阳阳骂她的机会,委委屈屈的看向范北澄,可惜话说到一半就被范北澄的冷眼看的无法继续说下去。 玉芙毕竟是被施秦亲自送到门口的,伙计们听玉芙说有要紧事要当面和他们公子讲,是一点也不敢耽误,马不停蹄的带着玉芙到了后院的另一间房里。 伙计刚要敲门,玉芙就抬了抬手阻止了他,轻声说道:“我来吧,辛苦你了,忙你的吧。” 伙计也没再多言,点了点头就退下了,只是门口站着四个侍卫有些防备地看着玉芙。 玉芙看了看他们四个人,心下奇怪,刚才她和施秦说话时候也没见施秦防备的这么严呢?这会儿两人究竟是谈什么,居然要看守的这么严谨。 玉芙试探性地伸手敲门,四个人都只是盯着她,倒是没有什么动作。 “谁?怎么了?” 屋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既不是施秦,也不是沈梧闰的。玉芙听见了有些失落,但还是没走,想亲眼看一看。 “在下有要事要跟施公子说,若是不能让在下进去,麻烦施公子出来一下。”玉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理,故意沉着声音说。 玉芙说完没一会儿,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高高壮壮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脸警惕地盯着玉芙。 “回公子的话,是个女人。”男人没有让路给玉芙,而是看着玉芙沉声说道。 “让她进来。” 四个轻飘飘的字传进玉芙的耳朵里,玉芙心头一震,虽然这句话的语气冷冷淡淡的,但是玉芙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沈梧闰的声音。 在玉芙发愣的功夫里,那个男人已经让开了路,见玉芙迟迟不动,男人还用手指敲了敲门框,催促玉芙。 玉芙醒过神来,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唇,迈步走了进去。 玉芙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对着她对着的沈梧闰,玉芙登时就愣在那里,一边的施秦张嘴说了些什么,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两年,你瘦了不少。” 玉芙有些艰难的开口,试图找回来她平日里的冷静,但是在见到沈梧闰的这一刻,玉芙才意识到她对沈梧闰的感情有多强烈,什么顺其自然都是狗屁,这时候她只是想把沈梧闰拉到怀里揉搓一顿。 沈梧闰眨了眨眼,脸上却没有玉芙这么多的表情变化,淡淡的开口道:“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和施公子还有来往。” 玉芙听了她的语气愣了一下,他平淡的语气倒是让玉芙的脑子冷静了不少。 “周掌柜你坐,怎么了你?我刚才和你说话怎么不理我?是契约出了什么问题吗?”施秦看着两人之间的来往,有些疑惑,接过话来问。 玉芙犹豫了一下,往桌边走去,看了看两人,还是选择在施秦的身边坐下。 “没,没什么,我只是……我听说沈公子来了,就想来见他一面。”玉芙说道。 施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认识?” “认识。”沈梧闰道,“在我回京之前,在金陵待过一段时间,跟周掌柜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几面之缘?”玉芙冷笑一声,看着沈梧闰有些不理解的问。 沈梧闰笑了笑,伸手转着桌上的茶杯,说:“这么说也不对,不应当说书几面之缘,周掌柜算是我的姐姐,我养母曾经是她的婶婶,只不过现在算不上了。” 玉芙越听他说越觉得好笑,这两年帮他找的借口就像是一只大手一样打在她自己的脸上,玉芙扯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脸,拼命吸气抑制自己要掉眼泪的情绪。 玉芙捏着自己的大腿管理情绪,奇怪的是这会儿她居然都没感觉到疼。 “是,算是个姐姐。沈公子走的突然,我刚才听见他的名字,就想来看一看,既然沈公子看上去一切都好,那我也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多谢周掌柜惦记。” 第293章 相配 施秦锤了一下桌子,吸引到了两人的注意,见两人都向自己看过来,施秦清了清嗓子,说:“我,我到是没想到,你们两人还有这一层渊源。那不如这样,今儿我做东,请两位一起用饭,范公子可还在?大家一起。” 玉芙猛地站起身来,“不必了,你们二位谈吧,我还有事,不多奉陪了。” 玉芙说完转身就走,从背影看起来玉芙走的都有些横冲直撞,两人看着他的背影都没有说话,直到守在门口的男子把门关好,二人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嘶……”施秦轻呼一声,沈梧闰看向他。 “施公子怎么了?” 施秦摇摇头,脸上呲牙咧嘴的,说:“没事,没事,咱们接着说,接着说。” “不急。”沈梧闰淡淡地说,“你刚才说的沈公子……是什么人?和她一起见你的吗?” 施秦的眼睛转了转说:“嗯,是周掌柜的未婚妻,两个人感情好得很,看上去很是相配。” 沈梧闰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睛看施秦,用极其低的声音说道:“范北澄是吧?他们俩很是相配?” 施秦觉得如果说眼神能杀人,只怕沈梧闰现在已经把他凌迟了,看来自己猜的没错,沈梧闰和周玉芙绝对不是什么姐弟这样的关系。可是那刚才沈梧闰跟周玉芙说话为什么又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施秦想了想,眼睛瞟向在门口站着的傻大个,还有刚才门口的那四个人。玉芙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那四个人可是死死盯着屋里的他们,只怕…… “施公子,我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和我合作,你不亏的。”沈梧闰深吸了口气,转而对施秦说。 “范公子,咱们两个一样,都是只有钱没有实权的二世祖,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施秦瞬间转变状态,变成了平日里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你应该去我家找我们老爷子说这事,那还没准儿。只不过,得罪沈家主,我老爹还真不一定敢。” 沈梧闰笑了笑,说:“施公子何必说这样的话?现在谁不知道施氏的事施老爷子都不管了,都交到了你手上?刚才听你和……周掌柜的话,你们的契约都写好了,你还说你不管事?” 施秦挠了挠头,脸上一副被拆穿了的尴尬样子,眼神里却没什么诚意。 “既然沈公子你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了。沈氏收缩现在是个对大家都好的机会,每个人都想抓住这个机会。周掌柜也是一样,我们两个刚才谈的事,和你所说大差不差。所以我的钱已经都给她了,你这儿的生意我是真没什么办法,也拿不出什么银子了。”施秦说的极其诚恳。 沈梧闰的眉毛挑了挑,脸上喜怒难辨,说:“你的意思是,周掌柜她也想趁着沈氏收缩,大捞一笔,在这京城里分一杯羹?” 施秦撇了撇嘴,有些夸张的说:“何止是分一杯羹啊!我跟您实话实说,你别看周掌柜是个姑娘,她的野心可大着呢!我看她很有可能是想把你们沈家都挤下去!虽说沈公子你也是这个意思,可是你说,这原来的沈氏变成你的那叫什么?那最多算是合理继承,变成她周氏那叫什么?那叫改朝换代啊!沈公子!” 沈梧闰勾了勾嘴角,没做声,看向施秦。 施秦看了看他的脸色,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便接着说道:“嗐!沈公子,我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您要实权,那你可要抓紧,这位周掌柜你也认识,她可不是吃素的,您动作稍微慢了,那很有可能整个沈氏就这么一点一点被她挤出去了,到时候您想要实权,都不知道去哪儿要了。” 沈梧闰听完施秦的一番“推心置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浅笑着说:“她的确不怎么爱吃素。那既然如此,这就告辞了,施公子。” “不送。” 施秦笑眯眯的说。 沈梧闰走了后,施秦脸上瞬间一点笑都没有了,冷着脸看了一眼门外,看着沈梧闰喝过的杯子说:“不爱吃素……说给我听的呗?生怕我不知道你俩有猫腻是不是?” “来人!把这套茶具给我扔了!” 玉芙从施氏出来,神色恍惚,迷迷糊糊地跟着范北澄去了一趟远山寺,最后范北澄说的什么美景她也没心思看,任由着周安安插空缠着范北澄,玉芙什么也没管,只是在范北澄跟她说话的时候嗯嗯啊啊的回答着。 范北澄看她情绪不高,自己也懒怠去应付周安安,逛了没一会儿就送玉芙回家了,回去的路上倒是坐着马车,玉芙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乖乖的跟着范北澄上了马车。 一到公主府,华阳阳就先一步拉着周安安走了下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周安安更是安静,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范北澄,老实的下了车。 车里这回只剩下范北澄和还有些失魂落魄的玉芙,范北澄清了清嗓子,玉芙歪头看了他一眼,这时才发现华阳阳和周安安已经不在车上了。 “到了吗?对不住,我走神了。”玉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起身想走,被范北澄喊住。 “周姑娘,玉芙。咱们再说说话。” 玉芙看了范北澄一眼,说实话,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应付他,但是玉芙还是坐了下来。 “范公子你说。” 范北澄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今天在施氏的那位沈大公子,是你心里的人?” 范北澄问的直接,打了玉芙一个措手不及。 “是。”玉芙犹豫着还是应了声,“我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我只是还没琢磨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没关系,我不是要怪你。”范北澄说道,“咱们的婚事是家里定下来的,你今天才认识我,你有心上人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或者怎么样。” 玉芙勉强着笑了笑,说:“我算是知道我娘为什么这么欣赏你了,你人真的很好。” 第294章 合作 范北澄闻言笑了笑,歪头看向玉芙说:“这是在夸我的话吗?为什么听着有些怪怪的。” 玉芙也跟着范北澄笑了,说:“没有,很真心的话。” “若你有心上人了,不好先开口退婚的话,我可以跟我爹说。就说……就说是我三心二意,惹怒了你,自己耻于见你,所以退婚。” 玉芙苦笑着摇摇头,说:“谢谢你,能这样把事情都揽在你自己的身上。但是退婚的事我会跟我爹娘说清楚,不能让你背上这样的责任。” “你不要这样,退婚这样的事对男人来说没什么,对女人的名声影响会大很多。”范北澄说道,“很感谢你今天愿意跟我出来,但是退婚这件事还是要听我的。” “名声什么的,我不是很在意。如果我在意这些,我就不会这么蹦蹦跳跳的出来做生意了。再说,我也不一定还会嫁人了,名声什么的更不重要。” 玉芙说完,垂着头掰着自己的手指,满脑子都是沈梧闰刚才陌生的模样,心里一片寒凉。 在没见到沈梧闰之前,玉芙虽然知道两人可能就这么结束了,心里虽然憋闷,却也没有什么太实际的体会。但是在看到沈梧闰和自己好像陌生人一样的状态,玉芙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完全放不下他,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告诉她,她做不到忘记这个人。 再听了范北澄的话,玉芙更是意识到,而在心里有人的情况下,若是还要去试着接受范北澄,哪怕只是拖着婚约,那都是对范北澄的一种伤害,所以玉芙想明白即使自己和沈梧闰彻底结束了,那也不能这样继续耽误范北澄了。 “不嫁人?那你刚才那个心上人……你们吵架了?”范北澄轻声问,生怕自己的问句会让玉芙再想起来难过的事,可是不问他又实在好奇。 玉芙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地说:“结束了,我们。或许就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范北澄见玉芙哭了,整个人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你,你别哭,你别哭,我不问了,真的。” 范北澄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翻出来一块丝帕。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颤颤巍巍地给玉芙擦眼泪。 玉芙先是习惯性地躲了一下,紧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范北澄手里的帕子,捏在手里给自己擦脸,似哭似笑的说:“你看看我,今天第一天跟你认识,就当着你的面哭,这真是太没有礼貌了,让你看笑话。” 范北澄看了看她的脸色,说:“你这是笑了吗?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玉芙看着他突然有些憨憨的样子,这回是真的笑了,摇着头说:“没事了。” 范北澄哪里想到女孩子是在笑自己,还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了。其实你也想的开一点,人活一世,人来人往都是要离开的,生离总好过死别,不要太执着了。” “你别说,你说话还真有几分出家人的味道。”玉芙想到施秦的话,笑道。 范北澄的脸有些红,说:“也没有,瞎说罢了。” “对不起啊,说是陪你出来,结果还让你陪我去谈生意,还让你看了我这么难看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玉芙打算下车了,开口总结性的说,“去远山寺我也老是走神,害你们也没能好好玩……这样,下次如果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直接和我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这么客气。其实我也是借着跟你出来才能跑到远山寺一趟,不过今天空觉大师不在,去也是白去罢了。”范北澄笑着说,“我爹一直看着我,他不喜欢我去远山寺,下次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爹也管着你的行程?”玉芙笑着问。 范北澄颇为无奈地点点头,“别的倒是不管,只是他防着我什么时候偷着去剃度,所以只要出门就有人跟着,看得很紧。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那小厮不敢直说,这远山寺的大门我都不一定能进去。” “那你是真的会偷着出家吗?” 范北澄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只是觉得佛经佛法很有意思,并不一定要真的做什么。我只是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玉芙想了想,说:“范公子,我有一个想法,能让咱们两个都帮上对方。” 范北澄的眼睛亮了,“什么办法?” “我想做生意,我爹不许。但是若是跟你出门游玩,他不会管。”玉芙说道,“你想去寺庙,你爹不许,但是我想若是你借跟我出门的理由的话,他也不会管。或许下次你连小厮都可以不带,你只说我不喜欢就好。” “你的意思是……咱们两个和起伙来骗他们?”范北澄接过话说。 玉芙脸上尴尬了一瞬,话是这个意思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过于直白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是等你若是有了想娶的女子你可以直接和我说,咱们就终止合作。这样既方便了咱们二人,也不会耽误什么。”玉芙接着说道。 范北澄点了点头,思索着说:“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若是不退亲,那你心上人那边……我不希望因为我你们有误会。” 玉芙突然发现了范北澄的缺点,这人有点磨叽。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因为咱们的婚约。”玉芙淡淡地说。 范北澄想到自己日后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远山寺和空觉大师谈经念佛,心里有些小激动,再听玉芙说这样并不会耽误她的事,范北澄的心里更是放下了负担,至于骗他爹,那也是无奈之举,想来问题也不大…… “范公子?怎么样?你若是觉得不合适,我就还是跟我爹娘说退婚的事。”玉芙见他发愣,不知道他还在纠结什么,便开口道。 玉芙话音刚落,马车外就响起了管家的声音。 “小姐,老爷叫我来看看您怎么还没进院。” 玉芙愣了一下,起身就要下马车,范北澄扯了一下玉芙的裙子,眼神坚定的说:“玉芙,明儿我再来接你。” 第295章 清算 玉芙对范北澄点了点头,明白范北澄这是同意她的想法了,随即范北澄便松开了她的裙子,放玉芙下了车。 玉芙下了车就和管家一起往院子里走,管家上下打量了玉芙几遍,凑在玉芙的身边说:“小姐,驸马似乎不太高兴,一会儿您进屋说话软和些。” 玉芙的脚步一顿,“不太高兴?为什么?” 管家连忙说道:“还能因为什么?您和范公子在马车里呆的也太久了些。虽说你们二人是未婚夫妻,但是这总归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因为这个?”玉芙有些无奈的笑了,“成,我晓得了,多谢你。” 管家闻言一脸的熨贴,他知道公主很是看重这个唯一的闺女,他自然也是要好好伺候着。 玉芙进屋见了周夫子又是一顿敲打,但是看玉芙衣着完好,脸色如常,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只说了几句让她注意分寸的话便也就放她走了。 等到了晚上,吃过饭又到了玉芙和玉芙娘的母女沟通时间,玉芙把白天发生的事大概和玉芙娘说了一遍,当然把沈梧闰的那一段隐了过去。 “不错不错,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范公子人也不错?我就说他人稳重,长得也端正,又不爱说话,一看以后就能事事以你为准……” 玉芙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娘亲,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娘啊,我在跟你说我生意的事,你怎么心里只有范北澄?” 玉芙娘挤眉弄眼的看着她,笑道:“怎么?害羞了?还范北澄,这么快都叫人家名字了?不叫范公子了?” “什么害羞?我这是无奈了。”玉芙说道,“不过我倒是感觉还挺奇怪的,我出去做生意这件事,周安安居然没有跟我爹告状?” “借她胆子她也不敢。” 玉芙娘的脸色冷淡下来,“之前在村子里,我懒得管她,随她使那些小心思。现在到了京城,以前那一笔一笔的账我都给她记着呢。要不然你以为她跟下人苟合的事,是怎么发出去的?” 玉芙瞬间睁大了双眼,“娘,这件事是你……” 玉芙娘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她再怎么样也算半个主子,要是没有我的授意,你觉得有哪个下人敢把手伸到她的身上?无非是把她以前的事情跟她清算一点,让她长个记性罢了。” “娘,玉尚哥还没成亲呢,你这不是把他的名声也给搞臭了?”玉芙轻轻推了玉芙娘一下,有些不满地说。 “我是谁?你哥又是谁?就算是周安安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养女,没根的东西,她还能坏了自家养兄的名声了?”玉芙娘说道,“再说,就凭我和你哥的地位,谁敢轻看了你们去?京城的人啊,一个个都精明着呢,他们心里都有数的。” 玉芙摇了摇头,说:“娘,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温柔的那个人的。” 玉芙娘笑了笑,摸了摸玉芙的头发,说:“孩子,女人呢,温柔是必须的,但是一味的温柔,只会让周安安这种没眼色的以为你好欺负,施图往你头上踩。” 玉芙面色纠结,在心里怀疑这句话究竟是毒鸡汤还是真正的鸡汤。 “不过,我感觉她还是不老实,她非要选着今天跟着你和范北澄,不知道她是不是打上范北澄的主意了。看来这小丫头还是笨,得想办法再给她点颜色看看。”玉芙娘自顾自的说,玉芙越听脸色越难看。 “行了,娘。”玉芙说,“我也知道周安安心思不纯,那咱们就赶紧找个人家把她嫁了,咱们也不必故意害她,能过得好过得不好就看她自己,也不用在身边添堵了,这样行不行?何必再琢磨什么。” 玉芙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玉芙,“你不讨厌她?她这么多年对你都没怀过什么好心思。” 玉芙有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生过气,不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你不会在做生意时候也搞这心慈手软的一出吧?”玉芙娘有些嫌弃的看着玉芙,“那你趁早把钱都收回来吧,要不然迟早也是赔钱。” “我没有啊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的事就算了嘛。”玉芙嘟囔道,玉芙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玉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手软了。 “好好好,我不管了。这几天我就给周安安找个婆家,让她赶紧嫁出去得了,省的烦心。”玉芙娘摆摆手说,随即打了个哈欠,“得了,今儿你好好睡吧,娘回房了。” 玉芙连忙点头,把娘亲送出门口。 玉芙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前有人在呼吸,呼出来的气吹在她的眼睛上。 玉芙的后背泛起了一股凉意,整个人也清醒了起来,瞬间睁眼,黑暗中听到一声痛呼,脑门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撞的贼用力,玉芙坐起来的瞬间都有些迷糊。 “什么人!” 玉芙定了定神,大喝一声,手摸向了枕头下藏着的毒针。这是她找卫清夜特地做的,做生意的这两年,也不是没人想过要她的命,玉芙不得不防。 “嘘……芙芙,是我。” 床下传出来声音,听起来像沈梧闰的声音,玉芙更是迷糊了,难不成自己还在做梦? 玉芙正琢磨着,一双手搭在了玉芙的床上,“这一下差点儿把我下巴撞断了……要了命了。” 玉芙往后缩了缩,手里还是紧紧的捏着毒针。 “沈梧闰?是你的话你就把灯点亮,不然你如果再靠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玉芙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人,冷声道。 黑暗中的沈梧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往桌边走去,边走边嘟囔道:“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这多少有些过分了。” 话音刚落,灯被沈梧闰打着了,玉芙被突然的亮光刺了一下眼,眯着眼往桌边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沈梧闰不说话,都在灯光处笑眯眯的看着她,玉芙习惯性的也想跟着他笑,却一下子想起白日冷脸的沈梧闰,脸色一下子冷了起来,眼睛也涌上来一股酸意。 第296章 解释 玉芙眨了眨眼,偏过头去不看他。 “你出去。不然我就喊人了。”玉芙低声说,沈梧闰闻言皱了皱眉,也笑不出来了,面色有些紧张的往床边走去。 “芙芙,你是不是因为白天看我没跟你说话生气了?其实是因为今天……” “你别再过来了,我不想见你,也不想跟你什么解释。”玉芙打断沈梧闰的话,冷声道。 沈梧闰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再往玉芙的身边凑,直接袍子一撩,蹲在了床前不远的地方。 “你都没跟我解释过这两年你为什么一封信都不给我回,我都不在意,我白天有理由的给你摆摆脸色,你还真的生气了?”沈梧闰说完,撅着嘴委委屈屈地看着玉芙。 “你不用把你装可怜这一套又拿出来,我不给你回信,那是因为……等会儿,我什么时候不给你回信了?” 沈梧闰歪着头看她,“就是这两年我给你写的信啊,我一封一封的写出去,可是回信我却一封也没收到。是因为你的未婚夫吗?所以你要放弃我了?” “你放什么狗屁?”玉芙瞬间口不择言,“这两年我一封你的信都没有收到,像个傻子一样惦记了你两年,你还先发制人,把事情推在我的身上?” 沈梧闰瞳孔微缩,猛地站起来往前跑了几步,趴在玉芙的床边,“不可能没有收到啊!我开始不相信你会不回我信,我还特地找了别人把信送出去,没有经过沈进的手,你怎么可能收不到?” 玉芙有些怀疑地打量着沈梧闰的表情,想在他的眼中找到撒谎的蛛丝马迹。 “你没骗我?” 沈梧闰连连点头,“那天我回房睡觉,一睁开眼就在马车上了,我当时也没什么想法,就只是想回去找你。但是沈进他丧心病狂,不知道从哪里搞一堆人监视着我,闹的狠了就会强行给我喂药,让我接着睡过去。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先跟着他们过来。再后面我又逃不出去,又怕你着急,用绝食的办法才换来沈进答应我给你送信。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那日你是被强行绑走的?不是你主动跟着沈进走的?” 沈梧闰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可能不告而别直接离开你?那我是疯了。” 玉芙苦笑一声,说:“也不算不告而别,你还是给我留下了四个字。” “什么四个字?”沈梧闰疑惑地问,在玉芙不注意的瞬间,屁股一挪,挪到了床边坐下。 “抱歉,勿念。”玉芙垂着眼睛说,“这四个字我记了两年,是你的字迹,我不会看错。” 沈梧闰叹了口气,说:“傻呀你,沈进身边有多少能人异士你知不知道?模仿字迹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玉芙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来这都是沈进的阴谋,他故意让我们两个人都误会对方。”沈梧闰说道,“不过他可低估了我,就算你这两年真的有了新欢,不喜欢我了。那我也会再缠上你,让你重新喜欢我。” 玉芙看着沈梧闰一脸得意的样子,撇了撇嘴,这两年的心酸好像真的能随着沈梧闰这两句解释烟消云散,玉芙发现自己的心里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沈梧闰说的是真是假,只要他这么说了,玉芙就觉得一定是真的。 “先别得意。你上午那张死人脸是什么意思?几面之缘?算不上了?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你这个曾经的姐姐,还真是不太能听得懂。” 玉芙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说完又有点后悔,自己说的一点气势也没有,倒像是耍赖撒娇。 沈梧闰自然也听出来了玉芙语气里的缓和,嘿嘿的傻笑着,往玉芙身边凑了凑,说:“今天那间屋子门口那几个大傻子,你看见了吧?那都是沈家的人,你进来连门都没关,我怕他们听见什么,只能先假装跟你陌生。现在沈家的情况很复杂,我不想把你也拉进来。” “我跟你什么关系,沈进自己心里没数吗?再说,你们沈家再复杂,那我又能影响他们什么?” “你会影响我啊。” 沈梧闰注视着玉芙,轻声说道。 玉芙对上沈梧闰的眼神,心里又开始乱跳,这人怎么好像比两年前更会了啊! “沈念星现在憋着作妖,想把我弄死。那四个人虽然属于沈进,可是我没有办法确定他们是不是也有和沈念星联系的。入世让沈念星知道了你是我的软肋,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沈梧闰柔声说道。 “不是说你们沈家现在正在收缩吗?这个时候沈念星还做什么妖?沈家要是没了,他把你弄死又有什么用?” 沈梧闰拉过玉芙的手,差点被她手里的针扎到,玉芙吓了一跳,连忙把针收好。刚收好,那只纤细的手就落在了沈梧闰的手里。 “很会保护自己嘛,不错。”沈梧闰笑着喃喃道,“沈念星哪里会考虑这些?他只知道我是他的大威胁,我来了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他那虚无缥缈的继承权。他自然希望我能消失,一切都回到沈家只有他这一个继承人的时候。” 玉芙任由沈梧闰捏着她的手玩儿,说:“若是一开始你没有离开沈家,那他从头到尾也享受不到这种继承人的感觉。偷了几年你的东西,他还真护起来了?” 沈梧闰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他看起来倒是比玉芙还要淡然。 “没人稀罕他们沈家的这点东西。”沈梧闰轻声说,随即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玉芙,“我的事我解释完了,你的呢?” 玉芙愣了愣,“我的,我有什么事?” “未婚夫,范北澄。嗯?我问你这是什么未婚夫?他是怎么变成你未婚夫的?我只听说过这个人,没见过他。他好看吗?他会撒娇吗?” 玉芙呆愣愣的看着沈梧闰,问这些的时候他倒是一脸的急切,不想刚才说起沈家财产那般淡然了。 第297章 私奔 “你看着我干什么?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心虚?”沈梧闰见她不说话,连忙催促道,一边说还一边晃着玉芙的手,活像个耍赖的小姑娘,倒让玉芙一点也想不起来白日里沈梧闰那副冷清的模样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晃的我脑瓜子疼。”玉芙连忙说,“还撒娇,除了你,还有哪个男人会这么愿意撒娇,也不知道是什么臭毛病。好看的话……” 玉芙琢磨了一下,回忆着范北澄的脸。 沈梧闰看着她的表情,连忙用两只手扳正玉芙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不许想他。不许回忆!” 玉芙看着他炸毛的模样,好笑的说:“大哥,是你问我他好不好看的,那我不得好好想想嘛?” “我不问了,等有时间我自己去看看就是了。”沈梧闰别扭地说,“那你告诉我,我不过是离开你身边两年而已,你们两个怎么就定亲了?还未婚夫?为什么?你看上他什么了?” 玉芙笑着摇头,怎么办?两年时间好像让这个家伙更难缠了。 玉芙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把她和范北澄的婚事发展详细的给沈梧闰讲了一遍。 等玉芙讲完,沈梧闰已经躺在了玉芙的腿上,叹了口气说:“原来大伯也不一定是讨厌商人,也许他只是不喜欢范北澄以外的人罢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爹他的确是不喜欢商人的,要不然也不会防着我了。” 沈梧闰咬了咬牙说:“都怪沈进!给我搞到这里,我还要防着那个沈念星!要不然还要你拖着婚约利用这个什么范北澄?我一定要快点把沈念星搞死,让他不能拖我的后腿,然后我就来跟你提亲,赶快把你娶走。” “这么孩子气的话也就你能说了。”玉芙笑道,“不是我埋汰你,你真的觉得你现在来提亲,我爹会同意?再说了,人家范北澄,对我又没有什么意思,他的心里只有佛经,我们也是互相合作。” 沈梧闰拧着眉毛摇头,“难说,实在难说。那个施秦我看着也不顺眼,你今天进屋还坐在他的边上,我看他也不像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不喜欢不喜欢。” 玉芙无奈的笑,“请问沈大公子,这世界上有你喜欢的人吗?” 沈梧闰连连点头,笑眯眯的说:“你呀!” 玉芙脸红了一下,话一出口她其实就猜到沈梧闰会这么说了,但还是会不好意思。 “芙芙,要不然……咱俩私奔吧?”沈梧闰像是突发奇想,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玉芙。 “把什么沈家,沈念星,婚约全都抛下,咱们两个跑掉,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像是原来在村子里一样,怎么样?” 玉芙完全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她只觉得沈梧闰在异想天开。 “傻的?那生意怎么办?周氏怎么办?还有沈进那个性子,你就是跑到天边他也会追着你的,难不成咱们俩躲一辈子?别闹了。”玉芙笑道。 沈梧闰也知道玉芙不会同意,说出来只不过这是他的一个幻想罢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谁也没有困意,足足说到了天亮,玉芙才催促着沈梧闰离开。 “现在沈进对我看的没那么严了,只是沈念星还盯着我,有点麻烦。不过我会经常来找你的,你别喜欢上那个范北澄,对了!施秦也不行!别人也不行,谁都不行,知不知道?” 沈梧闰趴在门上,有些恋恋不舍的跟玉芙说。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啦你!”玉芙故作不耐烦的推沈梧闰出去,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自己则靠在门上傻笑。 玉芙还没咂摸出这真正的久别重逢的味道,门就突然被敲响,让玉芙的心瞬间一慌。 “玉芙,你起来了吗?” 周安安的声音,玉芙想不到这一大早她有什么事要来找自己。 玉芙想了想还是把门打开,装作刚睡醒的模样伸了个懒腰,开口道:“这一大早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周安安笑着看向玉芙,脸上得意满满,与昨日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不同,让玉芙有些防备了起来。 “玉芙,不让我进去吗?”周安安笑着说。 玉芙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闪了闪身子放她进屋。 周安安一进屋,就坐在桌边,摸了摸水壶,一脸惊讶的说:“玉芙?你这茶怎么是凉的?你就让人家施公子喝凉茶?这怎么能行呢!” “施公子?” 玉芙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句,刚想骂她神经病,一下子想起来刚刚出去的沈梧闰。 两人脚前脚后,只怕周安安正好撞上了翻墙离开的沈梧闰,只是应当没看到正脸,把沈梧闰当成了和他身形相似的施秦了。 玉芙慢悠悠地在周安安对面坐了下来,脸上完全没有周安安预想的慌张。 “你什么意思?直说。” 周安安愣了一下,这人怎么有脸的?一边和范北澄借着婚约之便,在马车上一待就是大半天,另一边大胆地带着未婚夫和情夫见面,还敢把人带到自己闺房里去,大清早才放人出来,面对别人的质问她还理直气壮,她真的有脸的? 周安安定了定神,掩盖住自己眼里的鄙夷,开口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管你,只是,我只是想说你不要伤害范公子,他人很好的。” 玉芙冷笑一声,说:“你用不着跟我装可怜,你这套激不起我任何的波动,大可不必。而且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范北澄他人好的?你不也是昨天第一次见他吗?” 周安安咬了咬唇,说:“我,我一见他就知道他人好,他那样稳重,温柔……” 玉芙笑的不行,说:“不是吧?你是想说他是名流贵族吧?你一天就能看出他这么多优点,我不信。我只相信你是看上了他的家,他家的爵位。” “你,你不要这么想我。”周安安垂着头说,从声音听起来好像要哭了一样,“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问题?你这样叫什么你知道吗?叫水性扬花!” 第298章 遂愿 “周安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绿茶样子,这些要哭不哭的手法,沈梧闰早就用过一万遍了?”玉芙倚在床边,看着周安安,眼里的带了不屑。 “你就不怕我跟大伯告状?你就不怕我告诉范公子?”周安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不怕。”玉芙淡淡地说,“你去告吧。不过,那你可得知道后果,我以为你已经尝过教训的了。” 周安安脸上一白,之前玉芙娘摆弄她的那一道她怎么敢忘?而且周老三现在几乎不管她,把她的事情都交到了玉芙娘的手里,她的未来,甚至说她这条命都是被玉芙娘捏在手里的,她今天能来质问玉芙,就是抱着抓一点把柄的想法,给自己换取一些主动权。 “玉芙,我知道你不怕,但是这毕竟是件没脸的事,你也不想闹出去吧?你……” 周安安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施图做最后的挣扎,话却被玉芙打断。 “你直说,你想要什么?我听听看,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许了你就是了。”玉芙有些不耐地说,虽然她并不怕,但是搞到最后,若是捅到沈梧闰的身上,那就有些麻烦了。 周安安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嫁给范公子的时候,带上我,我做个妾都可以!” “啥?”玉芙满眼的不理解,“你没睡醒?” “玉芙,咱们毕竟都是周家人。范公子那样的大户人家,日后他肯定也会再纳妾的,与其搞一个不知道心思的,你不如直接让我进门,我绝对不会碍你的眼,一切以你为尊。”周安安一脸真诚地说,试图打动玉芙,说罢还一脸羞涩地看了看玉芙,接着说:“施公子的事,我不仅会帮瞒着,日后你们二人若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还可以帮你一起解决,咱们姐妹商量着办,一切一定都会更容易一些。” “不是,你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玉芙说道,“那妾是什么好东西?你明明可以做个正经人家的妻,你还要抢着做妾?而且,你不是打小就看我不顺眼吗?现在好不容易嫁人了,你还要跟着我往一起凑,你有毛病的?” “怎么会?我怎么会看你不顺眼?”周安安连忙说,“小时候那是我不懂事,嫉妒你,所以才做了错事。现在不会了,你是公主的亲生女儿,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看你不顺眼呢?” 玉芙闻言上下看了她一遍,以她对周安安的了解,这话里面能有两份真都算她出息。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为什么非要做范北澄的妾?你喜欢他?一见钟情?”玉芙追问道。 周安安瞬间又委屈了起来,垂着头说:“玉芙,我跟你说实话,你,你是知道我的,我早就不是完璧之身。我这个样子哪家的王公贵族会愿意娶我做正妻?就是因为这个当年我才会跟那个什么破侍卫首领搞在一起,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是真要去我的,甚至都不在乎他卑贱的身份。但是,但是……连他都是玩弄我,他宁可要钱都不肯娶我……” 周安安说到这儿已经哭了起来,玉芙看着她这会儿倒的确挺真心,搞的玉芙都没忍心再怼她什么。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整个京城都在传我的丑闻,即使是大伯母……不,公主故意的,那也是我活该,是我先不知廉耻和他搅在一起的。”周安安哭哭啼啼地说,“只是这样我想有个好出路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你说我怎么敢喜欢范公子呢?我只不过想在他的庇护下好好过后半辈子罢了。” 玉芙抿了抿唇,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还是狠下心说:“所以,你还是看上了范北澄的家境。” 周安安愣了一下,连哭声都顿住了一秒。 “是,的确是这样……但我只是想做他的妾而已啊?我只求你们赏我一个小院子,让我能吃饱穿暖罢了。”周安安答道。 玉芙叹了口气,坐在了周安安的对面,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想法还是有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王公贵族呢?你长得也不算多差,再加上现在这个身份加成,如果说想要嫁一个普通的人做正妻,一辈子也是一样的吃饱穿暖,这不好吗?” 周安安的眼里一下子涌上了极其真实的恐慌,连忙说道:“不好的,这不好的!玉芙,你才来京城没多久,你没有见过多少东西,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京城的人都好有钱!他们过的才是人的生活,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是想到就有了,而我,我连想都想不到,我都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样东西。等后面和公主相认,公主带着我们去宴会,我更是发现,那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生活!王公贵族!玉芙,我如果这辈子都过不上这样的日子,那我到死都比不上眼睛!” 玉芙被她这番长篇大论搞得有些无语,看来这人能变了这么多,不是想开了,纯纯是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 可是周安安越是这样,玉芙越不会遂了她的愿。且不说她最后不会嫁给范北澄,所以也没法带着她,就只是她现在这个嫌贫爱富的心,如果不扳正,只怕她顶着周家的名头,最后会给周家带来灾祸。 现在朝中一片乱向,周家正是风口浪尖,而且昨天玉芙跟沈梧闰的谈话也说到了她那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的皇子哥哥。周玉珂现在作为九皇子,更是每走一步都是心惊胆战,沈梧闰不能让玉芙成为他的软肋,玉芙也不愿意让周家变成周玉珂的软肋。 因为这些想法,玉芙不愿意让周安安成为一个不稳定的炸弹,别说王公贵族,就现在的周安安若是嫁到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去,到时候搞出来她已经不是完壁之身,哪都会变成周家没有家教。但是若是嫁到一个普通人家去,以周安安现在的想法,她不会老实的,只怕还要再生祸端。 第299章 呵斥 “玉芙,你在想什么?你不愿意吗?我对范公子真的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想要过上那样富足的生活,你千万别以为我是要抢你的东西。” 周安安见玉芙不说话,心路有些慌张,连忙补充道。 玉芙回过神,看向周安安笑了笑,说:“周安安,你现在的生活不富足吗?公主府住着,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有人帮你想着,你还想怎么富足?” “玉芙,这是不长久的,我终究不是周家真正的女儿!爹他已经把我丢给公主了,上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只是皱了皱眉,你知道吗?”周安安有些激动地喊着,“我不是你,你是公主真正的女儿!我呢?连我爹都是寄居在公主府,何况我这个爹都不是真的爹!” “你……”玉芙被她突然的爆发吓到了,你了一句还没说话,翠梨突然出现在门口,冷声说了一句:“周安安,你又在作什么?你一大早上跑到玉芙的房里喊些什么?” 玉芙回过头,和紧皱眉头的翠梨对上眼神。 “玉芙,你过来,上我这儿来。”翠梨对玉芙说,她路过听见有人在喊些什么,就直接过来了,但其实她并没有听清楚周安安说了什么,只是习惯性的觉得她在对玉芙不利。 玉芙抿了抿唇往翠梨那边走去,想解释一下周安安并没有说什么,还没开口,周安安冷笑一声,说:“你听见了吗?不管我平时表现的有多柔弱,多可怜,你们周家人见了我,都只会觉得我是洪水猛兽,是我在欺负人。你还说我耍把戏,我不这么耍,只怕会让你们觉得我更恶毒吧?” 玉芙看了她一眼,对翠梨说:“我们俩就是说说话,没什么的,这次你误会她了。” 翠梨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周安安,淡淡的开口:“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但是周安安你也别说那样的话,大家现在都防着你,那是你的问题,你一直心术不正,嫉妒玉芙,到了京城也是贪得无厌。这都是你自己做的事,你怪不得别人怎么想你。” “三婶,别说了。她或许也有苦衷的。”玉芙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她一想到周安安没爹没娘,其实也挺可怜的。 “一个有苦衷的人,她知道自己过得不顺心,有什么想要的,她回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整天想着别人的东西。在村里,你跟冯仁孝还有村里的其他人讲究玉芙的不好,这是你吧?见沈梧闰长得好又有本事,想从玉芙的手里抢过来,这是你吧?冯仁孝成亲你故意出风头,撩拨人家有未婚妻的人,这是你吧?到了京城,你连下人都不放过,往人家身上伸手,这是你吧?”翠梨一条一条地数落着周安安,尽管周安安已经落泪,翠梨的脸上仍然不见任何怜悯之色。 “我就挑这么几件说,你就受不了了?周安安我告诉你,你是个什么货色你知道吗?癞蛤蟆趴脚面,你不咬人你膈应人。你若是有心想改正,那自然是好事,但是得你真的做到了那天,我才会对你另眼相看,现在你就是哭出花来,我也不会相信你一个字。”翠梨接着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玉芙和范公子相处的好,你又打上他的主意了?” 周安安本来哭的委委屈屈,听了这话,脸上滑过一抹尴尬。 “就是这样吧?从那天你要和玉芙出去我就猜到了。只是觉得你最近还算老实,懒得管你。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想抢别人东西,是吧?”翠梨冷声道。 “你,你说话太难听了……”周安安对上翠梨,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弱,低声说道。 “难听?还有更难听的我没说呢。”翠梨道,“我现在也算是你的后娘,我有责任管你,你别以为你无法无天了。你现在是寄人篱下你知道吗?你若是知道,那你就应该夹起尾巴好好过日子,若是大嫂心情好,给你配个好人,也算是你的造化。若是你再上蹿下跳,不用大嫂出手,我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庭院深深!” “你!”周安安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翠梨,胸脯上下颤动,却还是组织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不跟你娘是这么说话的?滚回你的屋子去!甭在这儿碍眼。”翠梨抬高声音呵斥道。 周安安几乎是踩着翠梨的这句话,边哭边跑了。 玉芙看的一愣一愣的,等周安安都跑远了,玉芙还看着翠梨发愣。 翠梨对上玉芙的眼神,脸上一红,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像泼妇了? 翠梨清了清嗓子,给玉芙拢了拢衣裳,推着玉芙往屋里走,“快进屋,早上的风硬着呢,在这门口站久了要受凉的。” “翠梨,哦不,三婶,你这边脸也太快了。”玉芙随着翠梨往屋里走,感叹着说。 翠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也没办法,周安安这个人,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人,你给她好脸,她可不会记你的好。在我当丫鬟的时候,她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跟我装什么真心悔过,一点用都没有。” 玉芙笑着给翠梨倒茶,便倒边说:“说实话,我感觉她刚才说的挺真的,我也是真心软了,只是想对她好一些,却又怕她再开始作祸,不知道怎么办了。” “真什么真?她跟你说什么了?”翠梨追问道,“你说你也是,你是真吃装可怜这一套,之前沈梧闰就用这个办法把你吃的死死的,现在周安安居然也能在你身上再用这招,你有没有出息啊你?” 玉芙嘿嘿一笑,含糊地提了一下周安安想要做范北澄的妾的事,当然周安安看到沈梧闰的那段她就没再提。 “我就知道她没憋好屁。”翠梨翻了个白眼说,“你还没答应她呢吧?” “当然没有!”玉芙连忙摆着手说,“就是我和范北澄的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呢,这种事我怎么决定啊?” 第300章 静如 翠梨闻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说:“这还差不多,不能答应她,那以后她肯定也会给你们添堵!而且范公子一看就挺老实的,只怕还容易被她迷惑。连你都能心软,何况男人了?” 玉芙撇了撇嘴,打了个哈欠说:“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先回去,我太困了,再眯一会儿。” 玉芙说完推着翠梨往外走,翠梨边走边笑着说:“还睡什么?你昨儿做贼去了?这么困。快洗洗吃早饭去了。” 玉芙哼哼唧唧的答应着,把翠梨推出去,利索的把门关上,隔着门喊道:“晓得啦!眯一会儿就去!” 翠梨站在门外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随她去了,自己则想着提前给她留些早饭出来,往厨房走了。 周安安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但是在院子门口,周安安停下了脚步,手忙脚乱地擦自己脸上的眼泪。 她的院子里有配了几个丫鬟,可是周安安完全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几个,或许是全部都是玉芙娘的人,所以她不敢当着她们的面有任何异常,生怕今早上和玉芙的谈话传到玉芙娘的耳朵里。 周安安了解周玉芙,她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只要玉芙娘不问,她一定不会主动去说,所以周安安更要管好自己,不想让玉芙娘看出来自己的异常。 下人们向来是抱着捧高踩低的心思的,周老三虽然也是以亲戚的名义住在公主府,但是公主和驸马对他们夫妇向来是亲密无间,这些下人们都看在眼里,自然是不敢怠慢。 然而周安安就不同了,自打她来了,没住几日大家就发现,公主虽然养着她,但是对她并不热络,甚至周家人对她都有些冷淡,慢慢的大家也都知道了她养女的身份,这一来二去的,对周安安就有些不够热络。 后面又出现了周安安和下人的一遭事,这让这些下人更是瞧不上她,有时眼里的鄙夷都没有丝毫隐藏。 这也是周安安着急嫁出去的原因之一,她虽然享受着下人的伺候,但是却完全享受不到下人们的尊重与崇敬。 当着周家人,周安安小心翼翼,没有周家人,当着下人们,周安安则更是如履薄冰。 此时此刻,一大清早出去的周安安肿着眼睛走进院子里,下人们这会儿也都起来干活了,看见周安安却都是视而不见,连打个招呼都没有。 周安安垂着头走进自己的卧房里,对于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满心想的都是别叫人发现她红肿的眼睛。 进了屋周安安瞬间变了脸色,看着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顺眼,挑着几个砸不出响声的东西,往地上一顿乱砸。 砸过东西的周安安用手捂着脸坐在床上,这种砸东西都要提前挑选的状态,让她一点解气的感觉都没有,心里还是压得死死的,一条缝都没。 周安安正捂着脸坐在床上伤心,门声一响,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连门都没敲,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小姐,他们又给你脸色看了?”小丫鬟名字叫静如,是周安安的贴身丫鬟,因为长得差点意思,年纪大了也没出去配人,玉芙娘为了磕碜周安安,刻意把她买了进来分给了周安安,到是没想到两人还处的挺好,跟亲姐妹一般。 “静如!” 周安安听见了静如的声音,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叫着静如的名字,冲着她跑了过去。 周安安拉着静如的手,脸色有些慌张地把她这一早上的事都说了,一点都没有保留,她是真的很相信静如。 “你怎么这么冲动?我跟你说那些话你是一句也没往心里去啊你!”静如说着,偏过脸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拉着还在哭的周安安往床边走。 “我知道要隐忍,但是,但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好不容易抓到了周玉芙的把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吗?”周安安连忙说道。 “当然不能了!但是你不应该这么着急的。”静如低声说,“私会男人这样的事,你以后有一万个机会用它。你不应该急在这一时,还把你的底牌亮给周玉芙看,这不是让她以后放着你吗?” 周安安闻言低下头去,这会儿也不哭了,静静地思索起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现在就是要伏低做小,变着法子让周玉芙带着你去见范北澄,然后再然后范北澄对你动心思,亲自开口接你过门,把事情都交给男人来做,你只负责柔弱,不明白吗?”静如眼中有些不耐,这些话她已经跟周安安说了好几遍了,可是周安安好像是个榆木脑袋,什么也想不通,记不住。 周安安垂着头,低声说:“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还叫那个该死的翠梨给听见了!” 静如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安安的肩膀安抚她,“好了好了,怎么办咱们都可以再商量,你现在冷静一下,咱们把屋子收拾了,然后你还要如常去吃早饭的。” 周安安被静如说了,更是六神无主,按照静如的话,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老老实实收拾起房间来,完全忘记了坐在床上那个才是丫鬟,她才是小姐。 等周安安把屋子整理好了,静如这才起身按着周安安帮她整理头发和妆容,一边弄一边说:“我刚才想了想,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不管怎么说,周玉芙私会男人这件事是你亲眼所见的,那咱们就可以把这点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周安安问,“可是我想,也许周玉芙能同意我的说法呢?她万一心软,肯带着我嫁过去,咱们不就都解决了吗?” 静如冷笑一声,说:“白日做梦。她再心软,难不成她是傻的?亲自往自己男人身边带女人?” 周安安从镜中看了静如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你虽然不如周玉芙长得好,可是毕竟是个女人,她不可能这么大度。” 第301章 危险 “那,那要是按你的说法,那怎么办?”周安安问道。 “怎么?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了?不猜测你的好妹妹会心软了?”静如冷笑道。“好办,就像当初公主惩治你一样,你也惩治一下她这个水性杨花的好闺女就是了。” 周安安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把周玉芙私会男人的事,说出去?” “说出去有什么意思?”静如笑着说,“要让大家都看到,那才算有意思。” 静如说完,周安安的头发也整理好了,周安安还想再问什么,静如说:“你先去吃饭,我琢磨琢磨具体要怎么办,等你回来我再一点一点告诉你。” 周安安听话的点了点头,被静如扶着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周安安突然停下问:“静如,这世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静如笑的和善,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她那张有些黝黑的脸上,看起来倒是没有平日看起来那样邋遢。 “别想这么多,你现在是我的主子,我自然是事事为你着想了。”静如笑着说,“快去吧,叫人家等太久了不好。” 周安安点了点头,脚步没动,又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这样我心安。” 静如愣了一下,说:“我不是说了,因为你是我的主子呀!我们是一体的。” 周安安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答案,错开眼神点了点头,这才往外走了。 静如看着周安安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喃喃道:“你不带着我去范家,我怎么才能碰到范北澄?” 静如说完,极其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安心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玉芙一觉睡到了下午,期间似乎看见玉芙娘来过,玉芙哼唧了几句,连玉芙娘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就只是把人打发走了。 等坐在那儿醒神,满脑子都是怎么处理周安安,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玉芙娘走了进来,见玉芙醒了,笑道:“这怎么睡到这时候?你爹好悬生气。” “我就睡个觉?有什么好生气的?”玉芙迷迷糊糊的说。 玉芙娘笑了笑,坐在玉芙床边,说:“谁家好姑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怪你爹生气?” 玉芙憨憨一笑,往娘亲的身上靠,撒着娇说:“那就是多亏娘亲照拂,帮我抚平了爹的怒火咯?” “那当然!不过你爹怎么可能真跟你生气?他就是那样性子的人,迂腐。但是他还是很疼你的,你总知道吧?” “嗯,玉芙心里有数。” 玉芙娘闻言,有些欣慰地点点头,推了推玉芙,说:“那就快起来洗漱,睡了这一天你也饿坏了吧?快收拾收拾,娘给你挑个衣裳去。” 玉芙娘说完就起身去找衣裳,玉芙靠的正舒服,一下子倒了下去,有些不满的哼唧道:“找什么衣裳?我就随便穿一件吃个饭就回屋了,不用找。” 玉芙娘闻言笑道:“那哪行?你忘了我刚才来跟你说,范公子过来找你了。” 玉芙愣了一下,刚睡醒的脑子似乎还有些不够灵光,喃喃道:“范公子?” “对呀!刚才我不是来告诉过你了?不过那时候你睡得沉,我就去回了范公子,不过他没走,等着你来着,这会儿应该正跟你爹下棋呢!一会啊,你们俩出去,让他带你出去吃。” 玉芙这时候才理顺,原来刚才娘亲过来是说这个,她还满以为是做梦呢。 这范北澄也太着急了,这就来了,看来他真的是很想去远山寺,比自己找铺子还着急。 玉芙想到这儿,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准备下床,这个表情让找完衣服过来的玉芙娘抓了个正着。 玉芙娘以为她是想起了范北澄所以不由得偷笑,心里更是放心,高高兴兴的抱着裙子走过来,逗玉芙说:“行了,别美了,看这身衣裳好不好?” 玉芙看向玉芙娘手里的衣裳,拧了拧眉,说:“这一身白,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玉芙娘把衣裳搭在屏风上,说:“女要俏,一身孝,懂不懂的你?” 玉芙顺手拿木梳梳头发,笑着说:“像冯仁孝成亲那天的周安安一样?” 玉芙娘是知道这件事的,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说:“拿你和她比什么?满嘴胡沁。阿吉!给你主子梳头发。” 玉芙娘说完,守在门口的阿吉就匆匆走了进来,玉芙不喜欢丫鬟们守在屋里,阿吉也跟别人一样,一直守在门外。 玉芙对于抗拒丫鬟的伺候这一点已经放弃挣扎,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脑袋交到阿吉的手里。 玉芙在心里感叹,难怪周安安被京城的生活迷了眼,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的确是舒服。 “对了,娘,你对周安安的婆家是怎么想的?”玉芙突然想起来,开口问道。 “还在琢磨,其实不是太简单。若是随便找个人把她嫁了,只怕别人还要讲究,说咱们家对养女不好。” “你不是说,没有人敢说咱们家的长短吗?怎么着?公主细细一想,也有顾虑了?”玉芙笑道。 “我倒是无所谓,皇帝是我亲哥,你忘了?我怕什么?”玉芙娘说,“只是你哥,九皇子,他现在和咱们周家也是一体,他已经委屈了这么多年,我不能给他添乱。玉芙,你也要知道,皇子相争,明争暗斗,危险重重。” 玉芙娘说话的时候毫不避讳,玉芙倒是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阿吉。不过阿吉倒是低眉顺眼,好像没听到一般。 “娘,按照你的说法,那皇上还是我哥,哦不,九皇子的亲爹呢,他难道不会护着他?” “傻孩子,他也是别的皇子的亲爹啊。”玉芙娘叹口气说,“皇室的事,难测。” 玉芙也跟着叹了口气,“娘,那我什么时候能见见我哥?” 玉芙娘想了想,说:“等一阵子吧,这阵子又是水灾,又是边境,九皇子忙的倒不开手。” 玉芙点了点头,放下了这点,暗自琢磨周安安的事,倒是也没再说什么。 第30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娇女三岁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娇女三岁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娇女三岁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娇女三岁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娇女三岁半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这就是你的试探?” 玉芙走了之后,沈梧闰走到沈念星面前,冷笑道。 沈念星看了看沈梧闰说:“你这可就误会了,我只是帮着你们俩创造机会叙旧而已。毕竟你是从他们家出来的,农家小院儿,一对好姐弟,怎么说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吧?” “是从哪里出来的,和谁青梅竹马……”沈梧闰低声说,“这不干你的事,你只要知道我至今还是沈进唯一的亲生儿子,这还不够吗?” 沈梧闰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正是戳在沈念星的痛处,沈念星咬着牙说道:“是不干我的事,可是,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挤兑咱们沈氏的生意,那就干我的事了。” 沈梧闰挑了挑眉,原来他是这么个打算。 “谁是里?谁又是外?您还真是张嘴就来啊!”沈梧闰笑道,“是听说您那几间铺子最近生意很差,可是,您的铺子我可是一点没插手,您不会要把这个怪在我头上吧?这未免有些无趣了。”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怎么她周记崛起,处处抢我沈氏一头,而你那几间铺子一切如常,一点损失没有呢?”沈念星没好气儿的说。 “我位置选的好,跟人家不犯冲呗。”沈梧闰无所谓的说,“您啊,自己琢磨吧!若是琢磨不出来,就去我那个爹面前告我的状,我等着你。” 沈梧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剩沈念星一个人在二楼跳脚,骂完沈梧闰骂玉芙,气的不行。 “沈掌柜,周玉芙,得罪了您?” 一个女声在角落处响起,唬了沈念星一跳。 “什么人?你怎么上来的?这酒楼没有管事的吗?”小厮也听见了,怕沈念星发火,连忙边说边去那个角落拉人。 沈念星看着小厮把一个身着深色斗篷的女人拉了出来,在女人挣扎的过程中露了脸,沈念星不由得吸一口气,原来世界上还真有不怎么好看的女人的。 “沈公子,沈公子,你要是讨厌周玉芙,我可以帮你,我是她的丫鬟!”女人在被拉扯的过程中一遍一遍的喊着。 “行了!”沈念星皱眉道,“先松开她。你是她的丫鬟,还是公主府的丫鬟,你说清楚,我看看你有什么价值。” 小厮闻言瞬间松手,女子有些狼狈的坐在了地上,微微平息了一下气息,摘下了斗篷,昨日在玉芙脚下哭喊的那张脸露了出来。 “我叫静如,是公主府……分配给周玉芙的贴身丫鬟,很有价值。”静如一字一顿地说,刻意在贴身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沈念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脸上的嫌弃丝毫没有遮掩。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她是真不挑剔。”沈念星喃喃道,“你把斗篷带上,我们说话,不然我对着你那张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静如愣了一下,咬了咬唇,听沈念星的话乖乖把斗篷带好,垂下头让沈念星看不见她的脸。 沈念星满意的点点头,开口道:“你即是她的贴身丫鬟,她对你很不好吗?不好到你要费尽心思地帮着我?我可真的是很讨厌周玉芙,恨不得她死的那一种。” “周玉芙拆散我和我的心上人,硬要把我送走,就只这一条,您应当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了。”静如低声说,声音十分悲戚。 沈念星撇了撇嘴,说:“你居然也有心上人。行,那你告诉我你要多少银子,咱们再慢慢谈具体你能帮我什么。” “我不要银子,我只要她死,很快就死。” 沈念星闻言很是真心的笑了,听起来这人十分可用,似乎比自己还讨厌周玉芙。 沈府。 “沈念星,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最好好好跟大家解释清楚,为什么你手下的铺子关了这么多家!咱们是要收缩!但不是要黄摊子!你明不明白?现在城里已经有很多人说沈氏不如新开的周记了,你若是不会管,管不好,你直说,把手下的铺子交回来!” 沈进当着沈家所有长辈,指着沈念星,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边骂边把手头的账本往站在面前的沈念星身上砸。 也不怪沈进发脾气,周记身后有施氏的钱庄坐镇,不管是在人脉还是银子上都没有什么束手束脚的地方,而沈氏则十分不同,最近皇上脸色一天一变,沈氏本来就站在风口浪尖,这时候根本不敢多露财,沈念星束手束脚,不敢动价也不好明着断玉芙的路子。 这样的情况,不管是不是沈念星的铺子,沈氏是一定会被挤兑的。只是在玉芙的刻意打压下,所有的挤兑,客人被抢,货源被抢,这些事都发生在沈念星名下的铺子里而已。 “家主,你说的正好也是我想问的,为什么这么巧,这么多家沈氏的铺子,只有我的最近状况一直不好?为什么她周记只在我名下的铺子附近开新铺?我倒是真想问问为什么。” 沈念星被骂了,脸上却一点急躁也没有,只是偏着眼睛看沈梧闰。 沈进冷哼一声,说:“为什么?因为你没那个守住铺子的本事为什么!你还有脸问出口?” “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沈念星急忙辩解道,“我是说,家主,您不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巧了吗?” 沈念星说完,坐在沈进下手第一位的老人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要害我们沈氏?” “您别把事情往大了说,要说是刻意害,那看现在这个情况,那也是故意害咱们家沈念星少爷,毕竟别的铺子还算是没受什么影响。” 老人对面的另一个人说,二人里一个暗地支持沈念星继承沈进,一个支持的是沈梧闰。 “这话不能这么说吧,怎么能没受什么影响呢?念星的铺子不好,沈氏的名声就不好,别的铺子最近不也或多或少人流少了么?” “您说的是,正是因为叔叔他的铺子不好才有所影响,那这不还是叔叔的问题吗?”沈梧闰突然开口,矛头再次指向沈念星。 “是我的问题?就是有人刻意害我!说不定他是想通过我,搞咱们整个沈氏!”沈念星反驳道。 第308章 “别争了!”沈进沉声道,“若真是有人要害你,那也是你平日与人结仇,你还是有问题!” 沈念星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再犟。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沈进清了清嗓子,说:“听你的意思你心里是知道谁要害你,你说出来我听听。” 沈念星笑了笑,说:“家主,周记您不会不知道是谁的吧?那是周玉芙的啊!您觉得还用我说是谁要害我吗?” 沈进闻言想了想,一脸回忆的样子,开口说道:“周玉芙……是当年在镇子上开医馆,让你名声扫地,强把你逼回来的那个小丫头?” 当年的事在沈家可以算是人尽皆知,沈进说到这,就已经有人眼带笑意的看着沈念星。 沈念星的脸色也的确瞬间不好看了,说到:“当年如何暂且不说,可是我记得我绑……我请他去府里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孩。想必家主也知道,那就是咱们家的大少爷。” “你想说什么?你绑过人家,现在人家报复你,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你攀扯上人家梧闰是什么意思?”方才向着沈梧闰的那人再次出声道。 “攀扯?他们两个曾经是姐弟这件事不用我攀扯,只要有心人一查就能知道!”沈念星说,“我只是想说,周记能知道我的货源,准确的压我的价格,这里面你敢说没有内贼?” “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大少爷是内贼?” 沈念星闻言冷哼一声,看向沈进。 “笑死人了,沈氏到最后还不是大少爷的!他坑沈氏有什么意思?” 沈念星笑道:“他不是坑沈氏,只怕是坑我吧?坐在这儿的各位心里都清楚,若是咱们这位大少爷不出现,家主是有意让我继承衣钵的!现在他回来了,我倒是不争不抢,只怕他见家中有这么多支持我的人,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吧。” 沈念星第一次把两人之争放在了明面上,众人瞬间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一时间屋子里乱的跟菜市场一样,惹的沈进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了!” 沈进沉声一句,屋子里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梧闰,你怎么说。”沈进没回头看沈梧闰,面无表情地问。 沈梧闰也是一脸淡漠,好像刚才沈念星指控的并不是他一样,淡淡的开口道:“我跟周玉芙?叔叔那日不是听见了,人家说我嫌贫爱富,你真的觉得她这样想我,还会花力气去帮我跟你相争么?既然你提起当年,就凭你当年绑架人家,还意图杀害,甚至还对人家的小厮抱着不轨的心思,就这些恶心事,她现在看你不顺眼,那也太正常了吧。” “什么小厮!那只是她铺子里的一个伙计!在说我能有什么心思?你不要信口胡说。” 沈念星生活作风上的问题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沈念星有时候还是要脸的,被这么明说他还是挣扎了一下。 沈梧闰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说:“随你怎么说,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你要是说我是内奸存心害你,那便是吧!反正我半路回家,至今叔叔仍觉得我不是沈家人,像这样的脏水,叔叔既然说了,那我认了便是。” 沈进看向说话的沈梧闰,他越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沈进就越是心疼他,当年让他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后面又拆散鸳鸯,强行带他回来,沈进知道他心里仍旧是不舒服的。 他这样无所谓,沈进就有些慌,总是暗暗担忧沈梧闰跟他更加离心。 抱着这样的心思,沈进看向沈念星说:“你即说梧闰勾结别人害你,你可有什么证据?若是凭空想象,那就太胡闹了。” “证据自然是有的!” 沈念星说的义正严辞,胸有成竹。 “那周玉芙的贴身丫鬟因为她的苛刻对待,对她心有不满,她已经跟我说了,在周玉芙的房间看见了我沈氏的账本!这账本这样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碰到的。” 沈念星听着身侧的吸气声,心下满意,他倒是想看看沈念星这下怎么辩解。 “叔叔说的是。只是……你铺子的账本,也不是我那般容易碰到的。”沈梧闰轻飘飘地说。 “你是沈家大少爷,你去我那儿看看账本,谁敢不给你?我们大可以找铺子里的伙计,账房前来对峙!” 沈梧闰看着沈念星,凄凉一笑,说:“伙计?账房?叔叔不如直接给我定罪算了。他们不都是你的人吗?你又何必再让我跟一堆下人当中对峙,惹人笑话。叔叔就算是想让我离开沈家,起码也要给我留一些脸面。” “谁说不是!梧闰怎么说也要见你一声叔叔,你也不用这么刻意坑人吧!” “什么坑人?实话实说!有蛀虫就要挖出来,难道要等到他把整个沈氏搞垮吗?” “大家不必再说,伙计你们不相信,那是真是假,只要我们在周家拿到了账本你们就知道了。”沈念星打断大家的讨论,沉声道。 沈进盯着沈念星,冷笑一声说:“你以为周家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周玉芙的娘是什么人?是当朝公主!梧闰是她的义弟,当朝九皇子也是她的义兄!你真以为这样的府邸是你我都可以进去随意搜查的?” 沈念星倒是没想到这些,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非曲直,我自会查明,给大家一个交代。”沈进说道,“在念星说的这些事查明之前,念星手底下的铺子暂时交到梧闰的手里。他年纪也大了,该着手打理生意了。” 沈念星脸色变了又变,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见沈进有要散场的意思,沈念星终于是缓了过来,连忙说:“家主!这对我未免有些不公平吧!” 沈进伸手示意身后的小厮推自己离开,淡淡地说:“事情毕竟还是出在你的身上。沈念星,你别忘了,我还是家主。” 一句话捏的沈念星不敢张嘴,眼睁睁看着沈进走了,仿佛还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沈梧闰冲着自己轻蔑的笑了笑。 第309章 沈梧闰出了门正要回房,却被沈进叫住。 “梧闰,你跟我来一下。”沈进轻声说着,沈梧闰挑了一下眉毛,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三个人到了沈府最深处的院子,这里是沈梧闰亲娘曾经住的院子,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沈进到了这里才示意身后推轮椅的小厮停了下来。 “是你做的吗?”沈进背对着沈梧闰,轻声问。 沈梧闰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问题再次抛给沈进。 “您觉得呢?” 沈进叹了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些。 “你还怪我把你强行带回来是不是?”沈进说,“女人只要你想要,爹能给你找一百个一千个!哪怕是周玉芙,她现在既然也回到京城,你想跟她在一起,爹也不会拦着你,你没有必要帮着她挤沈氏,沈氏最后只会是你的,你这样做没有什么好处的。” 沈梧闰冷笑道:“你这是给我盖棺定论,是说我一定出卖沈念星了。” 沈进手掐着自己椅子上的把手,有些慌张地说:“爹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不理沈念星的这些乱事。日后他的那些铺子都交给你打理,以你的本事,想必能让沈氏化险为夷。” “您倒是真有信心,您就不怕我把这些铺子拱手直接给了周记?”沈梧闰笑着说。 沈进也跟着沈梧闰笑,开口说道:“爹不怕!几个铺子罢了,你可以全权作主。不过……爹听他们说,你回来就见了周玉芙两次,两次还都不欢而散……她还在怪你吗?要不要爹去跟她解释一下?” 沈梧闰闻言走到了沈进的面前,面对面看着沈进的表情,盯的沈进有些心慌,偏过了眼。 “你之前不是左拦右挡吗?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支持了?还要去跟人家解释?” 沈进闻言,一脸坦荡地说:“之前我只是怕她不愿意来京城,所以你也不愿意跟我回来。现在既然你们都在京城,那成就一桩姻缘,自然也是好事。” 沈梧闰冷笑一声说:“你是看她娘现在是公主吧?” 沈进笑了笑,说:“不仅如此,而且她做生意的确是有天分,有她帮你,你日后也能更加顺遂。” “你倒是真好意思说,了一点没藏着掖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趋利避害,见风使舵,这都是一个生意人必备的东西。”沈进笑道,“只要你还有心思,我马上让他们给你备上一份礼,你拿着去周府,你们打小的情分,说开了就好了。” 沈梧闰一脸淡然,说:“你愿意弄就弄吧,只是到时候若是被人赶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办法。” 沈梧闰说完连个招呼也没跟沈进打,扭身便走了。 公主府。 “公主。” 玉芙娘正倚在床头看书,一个丫鬟低眉顺眼的来到她身边,轻声提醒。 “说。”玉芙娘说着,眼睛都不曾离开手里的书。 “沈氏的大少爷来了,驸马正在前厅陪着。” 玉芙娘闻言,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沈家少爷?沈梧闰?”玉芙娘喃喃道,见丫鬟点头,玉芙娘想了想,起身换了身见客的衣裳,缓缓往前厅走去。 玉芙娘一进前厅就看见周夫子带着一张死人脸坐在主座,而沈梧闰脸上则是淡淡的挂着笑意,手边连杯热茶都没有。 “这些丫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贵客上门,怎么就连杯热茶都没有呢?”玉芙娘满脸笑意地说着,走到周夫子的身边坐下。 “见过公主。” 沈梧闰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听了玉芙娘的声这才又坐了回去。 “沈少爷来是有什么事吗?”玉芙娘淡淡的问。 “公主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闰闰吧,这沈少爷三个字,听着闰闰心里难受。”沈梧闰低着头,看起来十足十的乖巧。 玉芙娘脸色不变,开口道:“这不好吧?你现在是皇商家的公子,少爷,不能再像以前一般了。” “公主倒真是会用话戳人,不管梧闰如何,也是在周家养大,周家一口一口给我养到如今。当年迫不得已不告而别,现如今整个周家拿我当陌生人一般,这,这我怎么受的了?”沈梧闰哑着嗓子说,玉芙娘隐约猜测自己是不是幻觉,怎么好像听到这沈梧闰的声音里还有一点哭腔。 “你若是真受不了,那你就不会如今才上门。你等的是什么?等我们这几个长辈先去给你请安吗?”周夫子终于跟沈梧闰说了句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旧很僵硬。 “自然不是如此!我只是无法……”沈梧闰有些急切的开口,却说到一半打住了,眼睛看了看在门外杵着的那几个跟班。 “你无法什么?你……”周夫子似是想要追问,手臂被玉芙娘拉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有苦衷?”玉芙娘问道。 沈梧闰咬了咬唇,泪眼汪汪的跟玉芙娘点头,沈梧闰这副模样,到的确让玉芙娘想起来了小时候那个委委屈屈的小沈梧闰。 “也罢,既然你今日这般庄重的上门了,那过去的便也过去了,你有时间常来走动走动。”玉芙娘说着,看了看门口那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听的人。 沈梧闰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夫子没有变好的脸色问:“玉芙她……” “她不在府里!”周夫子沉声道,“她跟她的未婚夫出门了,你今儿若是要见她,可不能了。” “竟是这样……”沈梧闰看起来有些沮丧,“那我可以等等她吗?我……有些话要跟她说。” 周夫子皱了皱眉,直接骂他出去有失风度,可是想到他不告而别伤玉芙的心,周夫子就不愿意让他再见玉芙。 “你愿意等就在这儿吧,只是我们两个年纪大了,就不陪了。”玉芙娘看上去倒是比周夫子洒脱不少,说完跟沈梧闰点了点头拉着周夫子离开了。 沈梧闰一动也不动,周家也没一个人管他,沈梧闰愣是在厅里坐到了天色开始变暗,这才等到在外面浪了一天的玉芙回来。 第310章 玉芙在院子里看见那几大箱的礼就有些疑惑,直到见到前厅门口傻站着的几个跟班,玉芙这才明白里面做的是谁。 玉芙脸上不由得浮上了笑容,玉芙清了清嗓子,刻意做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这才进了前厅。 “你来干什么?”玉芙冷冷地说,生气的甩上了门。 随着门“哐当”一声关的严严实实,玉芙也直接跳到了沈梧闰的怀里。 沈梧闰稳稳的接住她,脸色上微微缓和。 “你怎么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来了?咋了?沈进出事了?”玉芙靠在沈梧闰肩头,声音极轻地问。 “你想说他是不是死了?很不幸,没有。”沈梧闰淡淡地说。 玉芙顺手给了他一杵子,说道:“你也不要这么不客气,他对你其实还可以,我听人说沈念星以后不是沈掌柜了,铺子都转到你的名下了?” 沈梧闰点了点头,松开玉芙,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这是什么?”玉芙有些疑惑地问,拿过来看。 “契约?你这是……”玉芙越看越心惊,每张契约上写的清清楚楚,都是把沈氏的铺子转到周记,沈梧闰的章盖的清清楚楚。 “都给你了。”沈梧闰拄着脸观察着玉芙的表情,等着玉芙高高兴兴地送上感动之吻。 玉芙把那一叠纸规规矩矩地叠好,推到沈梧闰的面前,一脸正色道:“我不能要,你这太癫狂了。” 沈梧闰有些不理解的皱眉,“为什么不能要?你不是喜欢这些吗?还是说,这要是范北澄给你的你就要了?” “啊?这关范北澄什么事?我们俩的事不是给你说了个清清楚楚了吗?你还在吃什么味?”玉芙翻了个白眼,把契约往沈梧闰的怀里装。 “清楚?再清楚也没用。你看谁家好姑娘跟一个大男人一出去就是一大天?我跟你说,等我从沈家出来,咱们俩能成亲了,你就不许再出去看铺子了。”沈梧闰一脸别扭地说。 玉芙甜甜一笑,看的沈梧闰眼睛微微发直,玉芙笑道:“好啊,我也不想去,到时候把铺子都给你,让你去赚钱,我就在家里花钱。” 沈梧闰郑重地点头,“可以。” 玉芙轻笑着推了推他,窝在沈梧闰的怀里听他讲昨日沈府的事。 “贴身丫鬟?我只有一个丫鬟,叫阿吉。但是她,看着不像这样的人……”玉芙琢磨着说。 “判断一个人也不能光这么猜,你注意一些。若是自己贴身的人出了问题那就太危险了。你看看现在的我,处处被人看着,什么都不能做。”沈梧闰说道。 玉芙揉了揉沈梧闰的头发,算是安慰他,随即点了点头,然后义正严辞地把沈梧闰给撵了出去。 铺子交出去的第一晚,沈念星越想越气,摔摔打打的跑到了他最常去的青楼,想舒缓一下心情。 可是沈念星做梦也没想到,这帮趋炎附势的人,早早都得知了他不管事的消息,谁也不肯接待他,生怕沈家不肯给他挂帐。 沈念星憋了一肚子的气回了府,命人搬了一屋子的酒出来,上来就拿了一瓶砸在地上。 “老子是不管事!又不是被沈家逐出去了!这帮狗娘养的!”沈念星骂骂咧咧地喝酒,也不知喝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谁?”沈念星迷迷糊糊的看向她,“没人管了吗?谁允许你这样随便进来的?” “他们都去睡了,您经历了这样的事,大家心情也都不好。”来人便是在沈念星府上住下的静如,周安安离京之时,她拼了半条命逃了出来,而后在沈念星的安排下住在了他的后院。 沈念星哼唧了一声,没再搭茬。 “看这个结果,脏水是没泼出去?”静如轻声说道。 “脏水?”沈念星冷哼一声,“沈进那个没胆子的!周玉芙是公主的女儿!他不敢去跟人家对峙!就算是那个丑女人把账本放进了周玉芙的房间也没用。” 丑女人三个字实实在在扎了静如的心,静如咬着牙看了沈念星一眼,忍下了这口气。 其实静如根本就没把账本送进去,她现在根本接触不到玉芙的房间,她是猜到了这样的结局,用这话来糊弄沈念星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能走明路了,要想些阴招才行。”静如淡淡道,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包。 沈念星把纸包接了过来闻了闻,“这是什么东西?” 静如冷笑一声,“毒药。” 沈念星一个激灵,酒都醒了一半,一下子把那毒药扔了老远。 “你让我把这药下给周玉芙?”沈念星问道。 静如点了点头,“她死了,就没人再跟你作对了。你不会不敢吧?” 沈念星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若不是周玉芙现在被保护得太好,我杀了她一万次了。只是你说的简单,你做他的贴身丫鬟这么久,你都没能毒死她,你让我怎么办?” 静如叹了口气,说:“我之前没想这么绝罢了。只要你敢,我告诉你怎么办,保证她能乖乖的把这药给吃下去。” 沈念星摇摇晃晃的把刚才扔出去的纸包捡了回来,盯着那纸包看了半天,时间之久让静如都怀疑沈念星是不是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就在静如正要再说一遍的时候,沈念星突然开口道:“这药,能毒死几个人?” 静如看着沈念星,淡淡一笑。 第311章 静如与沈念星商量完,便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与一个粉衫女子擦肩而过,静如心里有事,倒是没太注意女子,女子则是淡淡的看了静如一眼,抬脚走进了沈念星的房间。 “少爷。”女子温温柔柔地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沈念星的面前,一直在愣神的沈念星直到这会儿才注意到有人进来,手忙脚乱的把桌上放着的纸包收了起来,女子一晃眼看了个清清楚楚,只是快速地垂下了眼睛,假装自己并没注意。 “阿好?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沈念星皱了皱眉毛,有些不悦地问。 阿好撇了撇嘴,一脸委屈的模样,娇滴滴的开口道:“少爷,我听人说你要了酒,特地去煮了醒酒汤给你喝,怕你明儿起来难受,你还凶我!真不知道我这是为了什么。” 沈念星的后院儿里美女如云,而最得沈念星喜欢的就是阿好这一个。阿好是他从别人家要来的丫鬟,这女子自小过的苦,爹娘都不在了,也没什么后盾,完全拿沈念星当自己的天地,低眉顺眼,温柔小意,是个很能让沈念星舒心的角色。 沈念星盯着阿好,在心里估量着阿好有没有看见纸包,有没有可能泄露他的计划。沈念星转念一想,想到阿好已经跟了他这许多年,若是害了自己她也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这般一想,沈念星整个人也就放松了下来。 “我只是问问你,哪就有那么多话要你来说?把醒酒汤给我。”沈念星说着,接过醒酒汤。 “今儿的事我都听说了,少爷你别着急,那沈梧闰到底是后来的一个小子,再是亲生的,这两年的感情还能越过你从小的侍奉了?”阿好温言宽慰着沈念星。 沈念星冷笑一声,说:“早就越过去了,谁不是更喜欢自己的骨血?最恨人的还不是沈梧闰,是那个周玉芙!要不是她抓着过去的事不放,死死针对我,我怎么可能给沈梧闰这样的机会!这个小娘们才最是可恨!” “周玉芙……”阿好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微缩,在嘴里来回咀嚼这三个字。 “怎么?你也听说过她?”沈念星嘴角嘲讽之味明显,“一个女人,都这个年纪了,不好好准备着嫁人,整日抛头露面,我还就不信她有个公主娘就能怎么样!我倒要让她看看我这次怎么收拾她!” 沈念星说着捏紧了自己手里的纸包,阿好看了一眼,伸手去抱沈念星的腰,柔声说道:“生意怎么样阿好不管,也管不了。但是少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你出了事,阿好日后可怎么办?阿好去依靠谁?” 沈念星轻轻拍着阿好的肩膀,低声说道:“阿好放心,少爷不会出事,这次要出事,也是这个小娘们出事!还有沈梧闰,不是姐弟吗,那就去一起陪她好了!” 阿好从沈念星怀里抬头,正对上沈念星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然而阿好似乎对这样的沈念星已经习惯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满眼深情地给沈念星顺了顺头发,又乖乖的窝在了沈念星的怀里。 沈念星似乎也对阿好的表现很满意了搂着阿好的手收紧了些,“阿好,若沈梧闰不在了,沈家只有可能是我当家。到时候没有那帮老东西管着,我就休了夫人,把你扶正好不好?” 阿好听了沈念星的话似乎很高兴,甜腻腻的声音传到沈念星的耳朵里,这才让糟心了一整天的沈念星高兴了一些。 这日玉芙刚和范北澄分开,刚要去铺子里,迎面走来一个大白天穿着一个黑斗篷的人,来人拦住了玉芙的去路,明显是有话要跟玉芙说。玉芙打量了他几眼,这人一身挡的严严实实,让人一时连他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 “阁下……找我有事?”玉芙犹豫着开口道,手里习惯性的去找那个装着银针的荷包。 “借一步说话。”来人低声说着,玉芙这才听出此人应当是个女子。 女子说完转身就走,玉芙左右看了看,衡量了一下她的危险性,还是默默的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你可算是来了!” 玉芙一进铺子就听见施秦大呼小叫地喊着,人也随着这一句蹦蹦跳跳的来到了玉芙面前。 “今儿你也在这儿啊?可是巧了。”玉芙有些敷衍的说了一句,闪开施秦的大身板子往铺子后院走。 施秦也没在乎玉芙的敷衍,连忙跟上去,笑道:“我可不是巧了才在这儿,是有事找你,知道你今天要来这儿,我才过来的。” 玉芙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施秦,问道:“你说我没来之前你就知道我要来这个铺子?” 施秦点点头,说:“对啊,你不是按照街道的顺序看铺子的嘛?这个谁都知道啊,想要找你,看看你昨天去了哪个铺子不就完了。” 玉芙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会在那里等我。” “你说啥呢?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施秦看着玉芙魂不守舍的模样,开口问道。 “没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找我吗?怎么了?”玉芙一边问着一边在后院坐下,顺便吩咐伙计去拿流水过来看。 施秦高高兴兴的在玉芙边上坐下,笑着说:“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地道的芙蓉糕吗?我真是把告示贴遍了整个京城!可是那东西是南边的特色,一直也没有个像样的厨子来应招。可巧,今儿一大早就来了一个厨子,上来就给我表演了一番,这一手芙蓉糕做的是真真的好吃,我这不是特地拿过来给你尝尝,圆了我们周掌柜的一个小梦。” 玉芙听了施秦的话,有些兴趣缺缺的把小厮递过来的食盒打开,里面一个素白的盘子,上面放着几块素白可爱的糕点。 “我就是听李掌柜提了一嘴,好奇而起,你还真上心了。”玉芙说着,拿出一块糕点,刚要往嘴里放,脸色却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第312章 “怎么了?” 施秦见她不吃,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干嘛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就这么盯着它看,它是不会自己飞进你的嘴里的。” 玉芙把糕点放回了盒子里,开口说道:“你说这糕点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施秦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仓皇地说:“也不是特意,我就是听你说了一嘴,然后顺便,顺便贴了几张告示,然后刚巧有人会做,就这样,没有特意。” “我没记错的话,你不喜欢吃甜食,这样的消息只要随便一打听,谁都能知道。那也就是说,看见你的告示的时候,别人就会知道这芙蓉糕不是你要吃的。”玉芙慢悠悠的说,说的施秦一头雾水。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糊涂了。”施秦疑惑地问。 玉芙摇了摇头,顺手在账本上扯了一张纸下来,拿起一旁的笔写了几个字。 “施秦,帮我个忙,要快,特别快的那种。”玉芙说的一脸正色,搞得施秦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说吧,我左右这会儿也没事,马上就去办。” “这个,你想办法给沈家大少爷沈梧闰送去,要快,而且尽量不要让别人注意到,要亲手交给他,而且不要让沈梧闰以外的人知道是我让你给他的。” 施秦慎重的点点头,拿起信就走,走了几步还不忘叮嘱玉芙:“那糕点你记得吃,还是……还是废了我不少心血的。” 玉芙有些无奈的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这日京中发生了件大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倒是给无聊的人们多出了一份谈资。 刚被寻回来那九皇子的义妹和皇商家刚被寻回来的那大少爷同时病倒,皇上知道了此事,特意派了太医前去两家查看,原来两人竟然都是中了毒,还是同一种毒,这种毒药目前无人能解,两人现在都只能是躺在床上等死。 此事一出,众说纷纭,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讨论着,这才知道原来那沈梧闰曾经也在驸马家养着,也算是九皇子的义弟。 这件事一传出来,再联合上九皇子的身份,整件事瞬间和皇室争斗挂上了钩。 不到一天,事情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这毒是下错了,本来是别的皇子要毒死九皇子,因为九皇子不知内情,把吃的赏了人,这才让这两个倒霉蛋中了毒。 据说九皇子的养母,当今的公主去宫里跟皇上一番哭诉,皇上于心不忍下令刑部彻查,必要把这个谋害皇亲国戚的坏人给揪出来。 此时处于风波正中的的公主府,外面看上去一片寂静悲戚,整个府似乎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然而风波主人公周玉芙的房间里就是另一番景象,玉芙躺在自家娘亲的大腿上悠哉悠哉的吃着葡萄,皇亲国戚九皇子则坐在对面看书,一边看一边还在给“病入膏肓”的义妹扒橘子。 “这样看倒是也好,你能轻巧几天,皇兄有意栽培你,让你帮着打理朝政,这是好事,可是那也要适度,你看看你这一阵子瘦的,皇兄就不心疼心疼你吗?”玉芙娘看着坐在桌边的九皇子,语气亲昵地说。 九皇子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把扒好的橘子递给躺尸的玉芙,说道:“父皇对我有愧,有意把江山交给我,但是他又不想交给一个昏君,那自然是要严苛些。” 玉芙几日前就收到了九皇子的信,让玉芙帮着他写一些无关痛痒的朝政文章,这会说到这儿了,玉芙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我就知道当年爹叫我背书是有原因的,你说说这些日子我帮你写了多少东西,结果我一直也没看见你,直到这病了才能见你一面,哥啊,这皇上对你严苛,你怎么倒是把活交给我了。” 九皇子笑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的书白读吗。” “懒就说懒,找借口。”玉芙没好气儿的说。 “你还说他?你更不是个东西,有人给你下毒这样的事,你居然瞒的死死的,要不是你哥发现了,等太医一来你准露馅儿!到时候给你一个欺君之罪,看你怎么办!”玉芙娘戳着玉芙的额头数落着。 玉芙嘿嘿一笑,说:“我这不是没想到这样的事能惊动皇上吗?说起来还不知道闰闰那边是怎么瞒过去的。” “虽然鲁莽了些,但是玉芙做的还算聪明,这件事闹到父皇那里,闹的越大越好。要不然沈家家大业大,沈念星怎么说也算是沈家的人,沈进最后还是会救他的。”九皇子淡淡的说着,“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闹大了,闹到台面上,再扣一个谋害皇亲的帽子,这才有意思。” 玉芙点点头说:“的确是,但是我想的是,看沈氏如今这么收缩,皇上还是一点没说给他个什么支持,只怕皇上也看这个皇商不顺眼了,那我正好把机会送到皇上手上好了。” 九皇子撇了撇嘴,说:“你还敢揣测圣意了。” 玉芙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笑着问九皇子:“哥,那你说我揣测的对不对?皇上如果想换一个皇商,周记有没有希望?” 九皇子笑道:“你是皇姑的女儿,算是自家人,本来就有先天优势。” “那就是有希望咯?”玉芙眼睛亮晶晶的问。 “你好好做你的就是了。”九皇子说道,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玉芙这边屋门一关,倒是欢天喜地的一家团圆,而沈梧闰那一边就忍的比较辛苦了。 整个沈家上下都以为沈梧闰是真的中毒了,只靠着太医的药续命。 自沈梧闰中毒闭上眼的那一刻,沈进就一直守在沈梧闰的床前,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这倒是让沈家上下都十分担忧。 “家主,你先去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你的身子挺不住的。” 沈进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脸色灰白的沈梧闰。 众人这两日来也都知道劝不动沈进,便也都叹息着离开了沈梧闰的屋子。 “差不多的时候就该准备准备衣裳了,别等到了时候,双手一摊,什么也没准备,那就难看了。”沈念星一直守在门口,见众人出来了,不掩笑意地说。 第313章 “沈念星,大少爷还没死呢!” 之前帮着沈梧闰说话的男人指着沈念星的鼻子说道。 沈念星笑了笑,一脸的志得意满,伸手把男人的手指打掉,脸上故作悲戚的说:“你看看梧闰的那副样子,还有什么好期待的?连太医都没办法,难道你有办法不成?” “你!” 沈念星见他跳脚,整个人反而显得更淡定,说:“帮咱们大少爷准备后事,这个坏人自然是由我来做,但您也要接受现实。毕竟……今日这算不得什么,大少爷走了以后,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念星这两日可是在沈府看尽了人吃瘪,尤其是看沈梧闰一脸死色躺在床上,沈念星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才懒得进去劝沈进呢,若是沈进也跟着出了事,那他才高兴呢! 沈念星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自己也晃晃荡荡回了府。 沈念星前脚进府,后脚就去了阿好的院子。 “做什么呢?”沈念星进屋见阿好坐在化妆台前,声音里带着笑意问。 阿好回头看他,她却不比沈念星的心情好,而是叹了口气,说:“没做什么,就闲的无聊,照照镜子。” 阿好说完作势要起身去迎沈念星,沈念星三步并作两步先过去,把阿好按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比自己小上好多岁的阿好。 “我的阿好真是好看的紧。”沈念星看着镜中的阿好说,随即晃了一眼桌上的首饰箱,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沈念星皱了皱眉,问道:“我记得我之前给你买过不少的首饰,怎么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哪里去了?” 阿好顺着沈念星的视线看了一眼首饰箱,眼里闪过一瞬的懊悔,随即便恢复正常。 “你还说?少爷,你买的那些都太贵重了我怎么敢就这么摆在这里?要是叫那个没长心的拿去了,我可要心疼死了。” 沈念星笑道:“傻瓜,这有什么可心疼的?没了我再给你买就完了,我还能差你几件首饰的银子?” 阿好笑了笑,没有接茬,转而问道:“少爷,阿好问你一件事。若是,若是说您提前知道您明日就要死了,您今天会去做什么?” “好好地说什么死不死的?我看你是找打。”沈念星有些不满地说,轻轻打了阿好一下,对她,沈念星还是舍不得下狠手的。 阿好故作生气,嘟着嘴说:“我就是问问嘛!你告诉我,告诉我嘛!” 沈念星转身躺在床上,望着帐子顶说:“我想想……若是真能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那前一日我一定要去万花楼玩上整整一夜!” 阿好认认真真的听着,闻言扑在沈念星身上,娇笑道:“当着我的面你就这么说,可见你没把我当回事。” 沈念星朗声大笑,说:“行!到时候爷带着我的阿好一起去。只是可惜,若是带着你,小倌就没法上场了,那万花楼调教的小倌真是一绝。只是我可舍不得我的阿好看这些脏东西。” 阿好闻言一脸害羞的轻锤沈念星的胸膛,柔声说:“我看这几日爷难得高兴,不如今儿就带我去见见世面?” “阿好,现在沈梧闰还没死呢,可不是咱们该庆祝的时候。”沈念星搂在阿好身上的手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 还不待阿好再说什么,沈念星突然一笑,说:“也没什么,他现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庆祝就庆祝了,谁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 阿好抬起头看着沈念星,眼神温柔。 沈念星揉了揉阿好的头发,“走,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夜里的万花楼门口挂满了灯笼,整个二层楼在灯光的照射下恍若仙境。 阿好独自一个人从万花楼走了出来,刚一出来,一股冷风袭来,冻的阿好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似乎有些凉了。”阿好喃喃道,“也不知道刑部这个时间还有没有守夜的人……最好还是官吧,毕竟是这么大的事……” 阿好的声音极轻,在这样的黑夜里,这般轻的声音也随着黑夜的寒风一齐消散,除了阿好自己,谁也没有听清阿好说的是什么。 沈念星被抓的时候光这个屁股躺在小倌的床上,当天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沈氏沈念星谋害皇嗣未遂的事,据说事情还牵扯出了二皇子,沈念星一口咬定二皇子是背后主谋,甚至手上还有铁一般的物证。 皇上大发雷霆,沈氏剥夺皇商资格,二皇子圈禁,而九皇子不计前嫌,顾念骨血亲情为其求情,九皇子直封亲王,皇室京中瞬间变了天。 而被毒害的一双儿女,在一位游方神医的帮助下,双双救活,并且也得了皇上的赏赐。只是刚巧,那位游方神医最后落在了周记医馆之下,所以周记医馆也得了赏赐,甚至得到了皇上亲笔写的匾额。这次的事情到了这儿,终于算是落下了帷幕。 “大伯竟然肯放你来看我,这可真真是惊喜了。”沈梧闰靠在床头,享受着自家小姑娘喂的粥,一脸笑意地说。 “我爹他这件事情的内里是一点也不知道,这次可给他吓毛了。”玉芙笑道,“我娘偷偷跟我说,他晚上偷着哭了好几次,我娘看的都直心疼。要不是我拦着,我娘都直接告诉我爹我还活蹦乱跳的了。” “你作为人家的女儿,看着自己爹受苦,你还笑得出来,可真真是没良心。” 玉芙瞪了沈梧闰一眼,说:“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娘知道咱们两个私定终身的事,那是叹气一口接一口,还是她想办法说吓吓我爹,让她知道什么事也没有女儿健康活着重要,这样以后他就不会拘着我了。” “是是是,我念公主的好。” 玉芙一碗粥喂完,笑道:“别,我娘其实还是更喜欢范北澄,只是我告诉了她范北澄的出家之心,咱们总要尊重人家的意愿不是?要不然你以为轮得到你?” 沈梧闰撇了撇嘴,说:“听人说那位范公子今儿就出家,你不去送送?” 第314章 大结局 “别没屁搁楞嗓子行不行?”玉芙说着轻轻锤了沈梧闰一下,这下可好,还给沈梧闰锤咳嗽了。 玉芙连忙帮他顺气,嘴里数落道:“你也是真能憋。你爹守着你,你冷了,饿了,挺不住了你就跟他说嘛!把自己还搞出风寒,躺了几天还饿瘦了,你们这爷俩也是够有意思。” 沈梧闰顺过气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他,是我不能。你看这次皇商丢了,他不比我要死了更难受?那几乎是一夜白头的程度。若是他提前知道,他会想尽办法把沈念星送走,不会让沈家受牵连。” 玉芙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本来也没想把整个沈家算计进去。没想到我哥还留了一手,不知道从哪儿搞出那块玉佩,成了铁证。到最后啊,大赢家还是我哥。” “九皇子也是没办法,他不先出手,二皇子迟早也要害他,他也是借力为之。”沈梧闰道,“到还是你神一些,沈念星要下毒你都能猜到。” 玉芙翻了个白眼说:“我哪有那么神了?这还不是因为……哎呦!我还有大事呢,我得走了。” 玉芙说完急急忙忙起身,沈梧闰拉住她的手,委委屈屈地说:“你不陪陪我了?我还病着呢。你是不是要去送范北澄?” 玉芙无情的扯下沈梧闰的手,说:“不是!我得去送帮我们躲过这一劫的大功臣,她今儿就要离京了。” “怎么回事?” “等我回来再跟你说,走了啊!” 玉芙说完匆匆忙忙的就走了,离开沈府之前还看见了在院子里望天的沈进,沈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玉芙不由得叹气,他看上去的确是如沈梧闰说的一般,似乎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 玉芙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城门口,一个身着粉衫,带着白色面纱的女子站在队伍之外,玉芙几步赶了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 “我来晚了,还好你肯等等我。”玉芙喘着气说道。 女子掀开面纱,赫然就是沈念星曾经最宠爱的小妾,阿好。 阿好微微皱眉,说:“我还真后悔了,眼睁睁看着比我来得晚的都出了城,我因为等你耗到现在。” 玉芙嘿嘿一笑,说:“怪我怪我。阿吉,把箱子给我。” 阿好看着阿吉拿过来一个小箱子,开玩笑一样说:“怎么?给我准备跑路的金银珠宝了?” 玉芙倒是一脸正色,说道:“不是,是银票,我想着银子你带在路上不方便,银票都是施氏的,他们家铺子多,应该不难换钱。” 阿好有些惊讶,却把箱子推了回去,说道:“不用了,沈念星给我的,够我过一辈子了,其实他待我还是不薄的。” 玉芙脸上有些抱歉,说:“都是我,害的你丢了安稳的生活。” 阿好捂着嘴笑,说:“哪有什么安稳?我到哪儿都能安稳的。我欠你的恩情,这下是还清了,从此啊,我是真可以忘了我曾经有个名字叫何花儿了。” “那也算是恩情了?都多少年的事了。”玉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还是收了银票吧,有个保障,要不然我也于心不安。” 几日前,阿好拦路玉芙,告诉了了玉芙沈念星的计划,并且帮着玉芙换了沈念星手里的毒药,还去刑部实名举报了沈念星,从头到尾的配合了玉芙的这场大戏。 而阿好帮着玉芙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玉芙少年时的一次挺身而出,帮助现在的阿好,曾经的何花儿,给了她反抗的勇气,逃离了自己曾经的生活。 阿好听了玉芙的话,也不夹咕,默默的接过了玉芙准备的小箱子,垂着头说:“昨儿我去看沈念星了,他几乎快疯了,一边撞着墙,一边说自己没有谋害皇嗣。看着的确还挺可怜的。不过……他也算是活该,他虽然没有谋害皇嗣,但是他手上的人命可也实在不少了。” 阿好说完,抬头冲着玉芙笑了笑,说:“我还去看了那个静如,她被打的也不成个人样子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不过我还是听出来,原来她帮着沈念星是因为她喜欢你出家的那个未婚夫。我看她这么深情,我就善心大发,把范北澄出家的事告诉她了,这下可好,她也疯了。这下沈念星可有伴了。” “我现在是该夸你真善良吗?”玉芙有些无奈的笑道。 阿好笑了笑,看了看城门口的队伍,说道:“不说了,我这就走了,一会墨迹到天都黑了。” 玉芙点了点头,郑重的拉着阿好的手说:“一定要好好的,真的很感激你。” 阿好笑了笑,放下面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京城。 四年后。 “玉芙,你说说你真就舍得把你这么多年的心血都交给沈梧闰了?那可是你一点一点打下的江山。”陈念青挎着玉芙,轻声说道。 玉芙笑了笑说:“没什么舍不得的。只要全家人都好好的就好了,我本来就出去做生意,本意就是改善大家的生活,交给他,我也乐得轻松。主要我实在受不了沈梧闰吃飞醋了,这人神经病,有了孩子以后比以前更难哄了。” 陈念青闻言也笑了,说:“你看你家玉尚就很乖巧,吃醋就生闷气,你不理他,他自己就好了,是真的贴心。” 玉芙闻言,远远的看了一眼跟沈梧闰正说话的周玉尚,偷着笑了,原来他也是有人能治住的。 “我真没想到,最后玉芙还是落在了你的手里。”周玉尚远远的看着自家念青高高兴兴的和玉芙说话,低声跟身边的沈梧闰说。 一边的周玉乾也跟着凑热闹,说:“诶,对了,他们都说你作为女婿,吞了周记的财产,才把沈氏做成天下第一,你是不是为了这个才跟我家玉芙在一起的?” 沈梧闰笑了笑,眼睛在自家闺女身上一刻未挪,嘴上说道:“那你呢,你是为什么腆着脸坐享齐人之福?”沈梧闰说完指了指另一边忙着招待客人的华阳阳和李玉儿。 周玉乾红了红脸,说:“我不跟你说,我去找玉杭,他那边忙不过来了。” “太子驾到!” 随着一声高喝,本来忙乱的院子里更添一派喜气。 “小伙子,麻烦问问你,这是谁家在办喜事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凑在人群之中,颤颤巍巍地问着眼前看起来面善的男人。 男人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老太太,看着她一身的脏污,忍不住往边上闪了闪,开口说:“您不是咱们京城本地人吧?这是咱京城首富,沈家给大少爷办的满月酒。” 老太太连忙点头,又听男人说道:“你可以去后面那条街,那条街给乞丐施粥呢!你可以去领上一碗。” 老太太闻言一下子生气了,气冲冲的往人群外走,边走边嘟囔道:“我领什么粥!我又不是乞丐!我家孙女儿金芨那可是有钱人家的小妾,迟早是要做夫人的,等她做了夫人,就接我去享福咯!” 那个面善的男人看老太太生着气走了,还挺奇怪的,直到在排着队领粥的人群里看见老太太的身影,这时才意识到老太太不是生气,只是着急领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