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女侯爷》 第1章 前言 凤朝建国百年,打江山的和坐江山的矛盾日益剧增,京城权贵逐渐分成两大派系。当年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以两公三侯六伯爵为主力,号称老将门,而坐江山的则以各世家为主力,人称新贵派。 当年建国的时候,凤氏皇族重赏老将门,不仅给予了世袭罔替的爵位,甚至分封土地,减免赋税。从而导致了老将门在朝中权力垄断,威胁皇权,而在朝外垄断经济,土地兼并。已经严重阻碍了凤朝的发展,隐隐有了成为毒瘤之势。 老将门之间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子弟众多,这些子弟即便是一事无成,也能靠着祖辈的荫庇荣华富贵一生,慢慢的便多成为纨绔浪荡子,打马游街,好不热闹。 老将门尾大不掉,成为了凤朝历代帝王心中的刺。历代凤皇一直在打压老将门,试图废掉两公三侯六伯爵。 老将门因为多年的打压,手中权势逐渐被削弱,其中以军权为主。 康远侯府手中有一支十五万人的征南军,一直握在历代康远侯手中。虽然经过的历代帝王的打压,规制有所收缩,但是经过老康远侯青震海多年打磨,又恢复了当年的荣光。此军听调不听宣,一直被皇族凤氏所忌惮。 而这个故事的主角,青泽宇,便是老将门三侯中康远侯府的小侯爷。 相传青氏一族源为黄帝之子青阳氏之后,以号为氏,后有青氏,但是具体家史不足考证。京城青氏祖籍中州,百年前随着凤朝开国皇帝起兵征战,建立凤朝,被赐封康远侯,世袭罔替,自此举族搬迁至京城,被称为中州青氏。 凤朝瑞景四年,康远侯府二爷青震江为殉情,自焚于青氏祠堂。 凤朝瑞景五年,征南军主帅康远侯青震海于战中失踪。 同年,康远侯夫人得知康远侯失踪,情绪激动之下肚子提前发动,拼死生下一女。 至此,整个康远侯府只剩下了青老夫人魏氏与一刚出生的婴孩儿。 稚子抱金于闹市,同族青氏对于康远侯爵位蠢蠢欲动。 康远侯府老夫人魏氏出自国公门第,乃是魏国公府的嫡次女,自幼聪敏过人。嫁入康远侯府已经二十多载,痛失军权与儿子儿媳,青老夫人立誓绝不能再把爵位给丢了。 为了保住康远侯的爵位,青老夫人对外宣称儿媳生下的是龙凤双子,男孩儿起名青泽宇,女孩儿起名青泽鱼。又对外宣称双子命格有异,需要天各一方,孙女青泽鱼被游方道人带走,孙子青泽宇则需要等到三十而立之年才能娶妻生子。 之所以对外宣称龙凤双子,是因为青老夫人还期盼着能够找回儿子青震海,到时候让孙子青泽宇假死脱身,以孙女青泽鱼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坑害了孙女一生。 得知族中已经推选出旁支的青五爷准备继承康远侯爵位,青老夫人顾不得悲伤,也没等处理完儿媳的丧事,便连夜进宫,请帝王下旨,封青泽宇为康远侯府世子。 自此,京都便有了个女世子,小侯爷。 第2章 约战 “青泽宇,老子弄死你。” 李知微将脸从一堆马粪里抽出来,呸了一口,吐出了嘴里干涩的马粪,跳起来,就朝着青泽宇扑了过去。 青泽宇也是个不甘示弱的,见李知微扑了过来,不躲也不闪,径直冲了过去。 两个人抱做一团,扭打起来。 青泽宇将李知微压在肘下,用另一个手肘朝着李知微后背上,一下一下的砸着,边砸边骂,道:“李知微,你倒是知道危险啊,还敢挑衅小爷,你个蠢笨如猪的二傻子,小爷今天就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李知微抱着青泽宇的腰,拼命的拧着青泽宇腰上的软肉,觉得不解气,张嘴又隔着衣服咬了上去。 青泽宇腰间剧痛,察觉李知微竟然在咬自己,俯下身子,抱住了李知微的一条腿,使劲儿一掀。 李知微脚下不稳,一下子扑在了地上。 青泽宇揉着腰间的伤痛,骂道:“姓李的,你是女子不成,怎么能咬小爷?” 李知微虽然是男子,长的却是面若中秋月,色如春晓花,唇红齿白,眉眼如黛,竟是比女子还要娇俏美丽几分。又因为李家家中三代都生男孩儿,无一个女儿,所以,李知微因为容貌雌雄莫辨,小的时候便被家中作女儿娇养。 李知微因为容貌美丽,穿女装的时候更是娇俏可爱,惹人怜惜,总是被家中长辈多宠爱几分。幼时他尚不觉得有何,等稍大些后便知道了男女之别,再也不肯做女子之态。再加上长大后因幼时女儿状,总是被同龄人耻笑。自此,李知微便恨极了别人说他像女子。 听到青泽宇说他是女子,李知微顿时怒火中烧,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煽动着愤怒的小火苗,从地上一跃而起,挥舞着拳头,便朝着青泽宇的面门砸过去。 那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瞬间便逼到了青泽宇的面前。 青泽宇也不甘示弱,扭头避开了这一重击,顺手抓住了李知微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卸去了李知微的拳风。跨步扭身,将李知微背到身上,青泽宇想给李知微来个过肩摔。 两个人打了多少年的架了,李知微自然知道青泽宇的目的,伸手按在了青泽宇的后腰上,让青泽宇没能背起自己,抬脚踹在了青泽宇的腘窝处。 青泽宇未防备,腘窝被踹,一下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李知微连忙趁机扑了过去,将青泽宇按在地上,一抬腿骑在了他的身上,雨点般的拳头便砸在了青泽宇的身上。边打边骂:“你才是女子,你全家都是女子。你不男不女的兔爷儿,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说起我来了。” 青泽宇抱住脑袋,心中恼恨万分,怎得就小看了李知微这厮。收膝,用力,挺腰,青泽宇将李知微掀了下去。随后,迅速翻身,便反骑到了李知微的身上。青泽宇来回挥动着拳头,朝着李知微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脸砸了过去。 青泽宇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才是女扮男装的那个,可这李知微竟然长得比自己还要精致漂亮。青泽宇一直就看李知微不顺眼,这会儿好不容易反败为胜,自然是要朝着那张俏脸使使劲儿的。 长得漂亮的孩子总是会受到各种优待,李知微即便是恼恨容貌给自己带来的烦恼,但是也对自己的容貌颇以为傲。这张脸他可宝贝的很,若不是这张漂亮的脸蛋,他怎么会在府里得到各位长辈的宠爱庇护。若非有长辈庇护,就凭李知微整天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的纨绔作风,早就被他父亲李国公打死了。 李知微连忙举着胳膊,护住自己的脸。 青泽宇拳头砸在李知微小臂上,撞的自己拳头生疼。青泽宇一边打一边问:“小样儿,就你这怂货还敢跟小爷约战,小爷战不死你。” 李知微原本想一对一单挑儿的,但是,此时实在是没有了还手的余地,朝着旁边的小厮喊道:“你们都是死的啊,给我揍他。” 众小厮得令,连忙上前,想要扯开青泽宇。 青泽宇向来特立独行,不喜欢随身带小厮,见李府众多小厮扑过来,他没有帮手,容易吃亏,也不恋战,连忙伸手扯下了李知微的腰带,狠狠的踢了李知微一脚后,迅速跑远了几步。 李知微刚一起身,裤子便掉了,露出了里面大红色的底裤,连忙手忙脚乱的提着裤子,朝着青泽宇喊道:“青泽宇,老子要弄死你。” 青泽宇手里挥舞着李知微的腰带,哈哈大笑着,道:“有本事你倒是来啊。” 说完,青泽宇将腰带随手朝着远处一丢,扭头便跑。 李知微想追,却是手拽着裤子,没办法追,踹了身边的小厮一脚,斥道:“想什么呢,腰带!” 那小厮连忙将腰带捡了回来,递给了李知微。 李知微一边系腰带,一边朝着身边的小厮道:“都给老子去追。” 眼见着马车就在面前,青泽宇大喊道:“拐爷,走了。” 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的拐爷听到青泽宇的声音,手在旁边一个突起上按下去。车厢后壁瞬间打开。青泽宇“嗖~~”的一声蹿进了车厢里。车厢后壁瞬间又关上了。 车外,李知微带着一群人追了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青泽宇钻进了马车,马车一溜烟儿的跑远了。李知微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骂道:“青,青泽宇,你给,给老子等着。” 车厢里,矮几上的香炉正燃着令人宁心静气的沉香。一身青衣的云素弦手里正捧着一卷书看。 青泽宇蹿进来,身子撞在了矮几上,矮几上的香炉晃动了几下,云素弦连忙伸手扶住,轻声斥道:“又这般莽撞。” 青泽宇嘿嘿一笑,也不往座位上坐,而是大喇喇的坐到云素弦对面的车底厢,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进嘴里,说道:“不能怪我,谁让李知微不懂江湖规矩,说好的单挑儿,他却是想群殴我。” 云素弦看着青泽宇唇角挂着得茶渍,掏出素白的帕子很自然的便给青泽宇擦拭,说道:“明知道他不讲规矩,你还不多带些人去。” 青泽宇将脸凑近了云素弦些,等他给自己擦完唇角的茶渍,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怕什么啊,这不是有拐爷在呢,拐爷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说完,青泽宇还不忘还朝着帘子外面的拐爷确认般高声问道,“是不是,拐爷?” 拐爷扬了一下鞭子,开怀大笑道:“那是,别说十个,一百个,老子也打得过。” 云素弦无奈摇头,稍带些埋怨地斥道:“拐爷,您就惯着他吧。” 拐爷呵呵笑着,问道:“小侯爷,咱们是回府还是去别的地方?” 青泽宇手指转动着茶盏,道:“去食香轩,答应了泽安要给他带荷叶青豆糕的。” 第3章 食香轩 到了食香轩,青泽宇撩开帘子,便钻了出来。 “呦,小侯爷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衣服都脏了?” 青泽宇是食香轩的常客,这里的李掌柜与他也算是相熟,见青泽宇的样子,便知道他又跟人打架了,忍不住的出言调笑。 青泽宇也不在意,随手拍了拍衣服,说道:“不小心被狗咬了。荷叶青豆糕,来一斤。” 甘延禄从青泽宇进来便看到了他,见他样子狼狈,皱眉,没有说话,假装没有看到,提着已经打包好的糕点,便要悄悄离开。 老将门与新贵派乃是世敌,彼此之间不通婚,导致两族的子弟也不合。老将门中多平庸无能,纨绔子弟,新贵派则不同,虽然新贵派也有许多纨绔子弟,但同时也有许多的优秀子弟,凭着自己的本事入仕的子弟更是不在少数。其中,甘延禄便是新贵派优秀子弟中的佼佼者。 甘家乃是皇室外戚,甘延禄自小聪慧,文武双全,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舞象之年,入职羽林军,只用了短短两年,便成为了羽林中郎将。 京中权贵子弟纷争不断,随便一家子弟家中的长辈便比应天府府尹官职高,应天府实在是处理不了权贵子弟间的争斗,这个苦差便交给了同样是权贵子弟组成的羽林卫手中。羽林卫除了拱卫皇宫之外,还要负责调和处理京中权贵子弟之间的纷争。 新贵派的纨绔子弟都不跟老将门的纨绔子弟凑一块儿玩儿,更别说新贵派的优秀子弟了。 可是,这青泽宇却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不管是老将门还是新贵派的,只要惹到他的纨绔子弟,他照揍不误。若是新贵派的子弟众多,他打不过,便会借机挑起老将门和新贵派的两派之争,引两派纨绔子弟打群架。 甘延禄因为职责所在,虽然从不参与这些打架斗殴事件,却是深受其害。 再说这甘延禄,不仅仅身份尊贵,文武双全,更是有着超脱年龄的英气与俊朗。斜眉飞入鬓,深眸明且邃,鼻挺如刀削,唇艳若桃李,有“凤朝周公”美称。 青泽宇是个好颜色的,而甘延禄正好长在青泽宇的审美上。是以青泽宇每每见到甘延禄都要调戏一番。 青泽宇正等的无聊,见到甘延禄要溜走,连忙打招呼,喊道:“嘿,甘延禄,好巧,你也来买东西啊。” 甘延禄见被青泽宇发现,只好朝着青泽宇点点头,没有说话,想要直接离开。 青泽宇快走两步,堵住了甘延禄的去路,伸出手又挡住了想要从旁边绕过去的甘延禄,说道:“中郎将好大的官威,怎得?我康远侯府的小侯爷就这么入不了你甘大人的眼吗?” 甘延禄微微皱眉,他不明白,他自小便与青泽宇没有说过几句话,为何这两年,青泽宇突然开始纠缠自己 。想到传闻青泽宇有断袖之癖,甘延禄不想跟青泽宇多纠缠,朝着青泽宇拱手行礼,道:“小康远侯,甘某还有要事儿,先告辞了。” 青泽宇伸手抢过甘延禄手中提着的糕点,问道:“买的什么?” 甘延禄皱眉,有些不满的说道:“还我。”说着,还伸手想要抢回来。 青泽宇跳起脚尖,手一举,说道:“就不,有本事你来抢啊。” 甘延禄比青泽宇高一头,伸手便将糕点抢了回去,扭头便走。 青泽宇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比甘延禄矮,即便是踮脚举着,甘延禄也能轻而易举的够到。 青泽宇扭头,看着已经出了食香轩的甘延禄,“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 李掌柜亲自拿着包裹好的荷叶青豆糕捧给青泽宇,道:“小侯爷,您要的糕点。” 青泽宇从荷包里掏出块银子,随手丢给李掌柜,道:“走了。” 云素弦听到青泽宇的吵闹声音,撩开车帘,便见到了青泽宇纠缠甘延禄,眼神变得有些清冷。云素弦有些不明白,青泽宇明明不喜欢甘延禄,为何还总是喜欢纠缠他。 见青泽宇钻进了马车,云素弦眼神中的清冷一扫而尽,脸上的神色又变的温和淡然,问道:“刚才遇到谁了?” 青泽宇将糕点放在矮几上,说道:“甘延禄。” 云素弦垂着眸子,视线并未从书卷上离开,仿佛是真的随口一问。 如今青泽宇已经十六岁了,自小被当做男孩儿养着,身边除了云素弦,便也就只有拐爷了。虽然他经常去红袖楼,又有流连青楼,好美色的恶名,但其实,青泽宇对于男女之事并不开窍。 云素弦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自从十年前来到康远侯府,成为了青泽宇的专属大夫,青泽宇便在云素弦的人生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云素弦是鬼医谷弟子,乃是鬼医云游子的小徒弟,与青泽宇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个人两小无猜。青泽宇因为身世遭遇,从不肯轻信别人,更不会与人交心,但是,云素弦对他不一样。在青泽宇看来,云素弦便是自己,自己便是云素弦,青泽宇对云素弦完全的信任。云素弦知道青泽宇所有的秘密。 十年前云游子收到徒弟云岫的来信,便带着云素弦来到了康远侯府,救下了康远侯府的二公子青泽安。也是十年前,云游子将青泽安体内的寒蝉之毒引到了年仅六岁的青泽宇的身上。为了保住青泽宇的性命,同时,也观察一下寒蝉之毒传递引到第四人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云游子便将年仅十二岁的云素弦留在了康远侯府。 两年前,云游子仙去,云素弦成为了鬼医谷第十三代谷主,他可以完全放弃青泽宇,回到鬼医谷中做他的逍遥翁。但是,因为云素弦还有大仇未报,又放不下青泽宇,他便一直留了下来。一面布局报仇之事,一面为青泽宇寻找能够解寒蝉之毒的烈阳草。 自己养大的玫瑰,云素弦可舍不得让别人摘了去。云素弦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慢慢的让青泽宇开窍些。但是,想到了青泽宇的身份,便又有些犹豫了。对于青泽宇来说,不开窍可能会活的更畅快些。 第4章 引毒 到了康远侯府门口,青泽宇从马车上跳下来,从中门进了府。拐爷则是驾着马车从后门进了府。进府之后,云素弦下了马车,便回到了正熙院。 青泽宇提着糕点去了承远阁。 站在书房外面,看着屋子里面坐的板正,一脸严肃认真的听着夫子讲课的青泽安,青泽宇小声咳嗽了一声。 刚才还端着小木脸儿的青泽安扭头便看到青泽宇手里提着糕点朝自己努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认真听课!” 随着声音,夫子的戒尺便打在了青泽安的肩膀上。 青泽安连忙扭回头,又坐直了身子,假装认真的听着夫子讲课,脑子却是早就飞到了书房之外。 青泽宇提着糕点,靠在门口,百无聊赖的盯着院中的景色,等着青泽安下课,实则,竖着耳朵,用心的听着夫子的讲解。 虽然青泽宇不太喜欢青老夫人请来的这位夫子,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位夫子确实是学问渊博,教授这个年龄段的青泽安足够了。 终于,夫子放下了手里的书与戒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二公子还需认真复习。” 青泽安站起身来,朝着夫子规规矩矩的躬身行了弟子礼,道:“泽安记住了。” 夫子满意的点点头,出了书房,见到了毫无站相的青泽宇,冷哼一声,离开了。 青泽宇也不在意,朝着夫子的背影挑挑眉,抬脚进了书房。 青泽安见到青泽宇的那一刻,脸上的少年老成瞬间消失,高兴的问道:“大哥,你给我买来了?” 青泽宇将糕点放到书桌上,得意的说道:“你大哥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 青老夫人对青泽安管的很严,大到学什么,小到吃什么。因为曾经有人试图给青泽宇下毒,青老夫人担心会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害青泽安,所以,青老夫人从不允许青泽安吃府外的东西。 青泽安每次想吃什么,都会悄悄告诉青泽宇,让青泽宇偷偷给自己带回来。 青泽安迫不及待的打开油纸,拿出一块荷叶青豆糕,先塞了一块儿到青泽宇的嘴里,然后也塞了一块到自己的嘴里,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见青泽安吃的急,青泽宇倒了一盏茶端了过来,说道:“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青泽安还真的就被噎住了,接过茶盏,将堵在喉咙里的糕点冲下去,说道:“大哥,你今天去哪儿玩了?” 青泽宇拽了把椅子,坐到了青泽安对面,说道:“城郊马场。” 青泽安羡慕的说道:“城郊马场?我听人说城郊马场可好玩儿了,地方特别大,还有赛马,是真的吗?” 看着青泽安满脸的憧憬与羡慕,青泽宇说道:“改天我带你去玩儿。” 青泽安眼睛亮晶晶的,兴冲冲的问道:“真的吗?”随后,眼神一沉,无奈的说道:“祖母是不会同意我去的。” 青泽安才是康远侯府真正的接班人,青老夫人对于青泽安的教养非常严格,自小传文授武,不敢有任何的懈怠,从不允许他出去玩儿。 再说这个青泽安是怎么回事。凤朝瑞景十一年,青泽宇六岁,征南军给朝廷上书,找到了失踪六年的康远侯青震海。朝廷得知了青震海因为脑子受创,没有了带兵的能力,便允了青震海回京疗养。 就在康远侯府众人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的时候,护送康远侯青震海回京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康远侯府门口。青泽宇便见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祖母口中气宇轩昂,骁勇善战的康远侯。看着面前痴傻如同稚子的男人,青泽宇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吗?怎么会是个傻子?与青震海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身怀六甲,名字叫云岫的女子,那是青震海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也是云岫在照顾痴傻的马震海,而她腹中,是青震海的孩子。 据云岫说青震海是中了一种叫寒蝉的毒,为了保住性命,云岫只能用药物调动青震海的内力,将所有毒素逼至一个地方。虽然成功了,但是,青震海却是因此成了痴傻之人。云岫遇到青震海的时候,青震海便已经重伤昏迷了,等再醒过来之后,便成为了傻子,云岫根本就没有机会知道青震海的真实身份。原本云岫以为,青震海的家人会很快的找过来,但是,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青震海的家人来寻,再加上多年的陪伴,云岫便与青震海成了婚。没想到,却是在怀有身孕之后,一次偶然外出,遇到了征南军的人,这才知道了青震海的身份。 青老夫人重视子嗣,更何况云岫还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青老夫人不顾族人的反对,直接将云岫以康远侯青震海继室夫人的身份记入了族谱。 青震海回到康远侯府后没多久,云岫便要临盆生产了。云岫知道自己这个孩子生的会很凶险,便给鬼医谷去了消息,求自己师父云游子出山。 孩子刚生下来,云岫便因为毒发身亡了。众人这才知道,当年为了解青震海的寒蝉之毒,云岫竟然将寒蝉之毒引进了自己的身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却是浑身如冰,身上起了一层寒霜。母婴传播,这个孩子身上也有寒蝉之毒。 青老夫人好不容易盼到了孙子,怎么舍得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死了,便求云游子想办法救这个孩子。 云游子的方法很简单,将寒蝉之毒引入另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必须是与这个孩子血脉相连的近亲。 这个孩子的血脉至亲,如今只有青老夫人,青震海,以及年仅六岁的青泽宇。康远侯府势微,全靠着青老夫人苦苦支撑,这个毒自然是不能引进青老夫人的身上。青震海已经傻了,青老夫人不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再遭受毒发之苦,便只剩下了年幼的青泽宇。 就这样,青泽宇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痛苦的时候,被哄骗着,主动配合着云游子将这个孩子身上的寒蝉之毒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云游子想知道青泽宇能够活多长时间,便留下了自己的小徒弟云素弦在青泽宇的身边照顾,以便观察青泽宇的身体状况。 而这个得救的孩子便是青泽安,康远侯府的二公子,青泽宇的弟弟。 青震海未回来之前,青氏族人便想过杀了年幼的青泽宇,夺取康远侯府的爵位。好在青老夫人也不是那种只能在内宅存活的妇人,将青泽宇周围防卫的如同铁通一般,这才没有让青氏族人得逞。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康远侯府真正的继承人,青老夫人担心青氏族人会把目光放在青泽安的身上,又担心青泽宇女子的身份被揭穿。欺君之罪,康远侯府应不起。这才继续让青泽宇继续女扮男装,做这个康远侯府的小侯爷,为青泽安抵挡那些明枪暗箭! 第5章 毒发 这些年,为了防止青泽宇女子的身份被人发现,也为了避开京城各方势力的针对,减轻凤氏皇族对康远侯府的忌惮,再加上青老夫人的刻意引导,青泽宇一直以纨绔浪荡子的形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不思进取,花天酒地,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斗鸡走狗,凡是京城纨绔子弟玩的地方,就没有不见青泽宇身影的。 至于征南军,好像康远侯府早就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有这么一支军队。 曾经康远侯府的姻亲建议给青泽宇早早娶亲收一下心,成家才能立业。但是青老夫人却是以青泽宇命格有异,需要等到而立之年才能娶亲为由拒绝了。众人也只好就此作罢,歇了这份心思。 自此,青泽宇便成为了京城老将门之耻。 青泽宇也知道青老夫人是不会允许自己带青泽安出门玩,说道:“今年你就该去书院读书了,到时候出了府,老夫人便不会再看你这么严了。那时,我再带你去玩儿。” 青泽安的眼神瞬间再次被点亮,使劲儿的点点头,说道:“好好好,就听大哥的。” 青泽宇又揉搓了会儿青泽安的头发,直到把他的发髻弄乱,这才作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青泽安可爱的小脑袋,青泽宇便忍不住的想要揉搓一番。 本还想多陪青泽安一会儿的,但是一股寒气涌上了心头,青泽宇笑着说道:“我走了,你看书吧。” 青泽安有些失落,但是,也知道青泽宇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只好点点头,没有说话。 刚踏入正熙院,那股寒气便已经席卷了四肢百骸,青泽宇勉强支撑着身子走到屋子门口,推开门,便失去了所有力气。 云素弦正坐在窗下看书,见青泽宇跌进了屋子,连忙放下了书,疾步过来,抱起了青泽宇,朝外喊道:“拐爷,熬药。” 进了内室,青泽宇已经冻的浑身发抖了,紧紧的抱住自己,哆哆嗦嗦的,打着寒战,牙齿都冻的在发颤,道:“怎,怎得,这时候发了?” 云素弦用被子紧紧的裹住青泽宇,一手搂着青泽宇的肩膀,一手将一个小药丸塞进青泽宇的嘴里,说道:“咽下去。” 青泽宇混着口水,将小药丸吞了下去,问道:“是,是不是又到日子了?” 云素弦算着日子,将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了青泽宇的手腕,搭了脉,问道:“嗯。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 青泽宇还是冷的受不了,往云素弦的怀里钻了钻,说道:“好像是没吃。” 云素弦将被子里的青泽宇紧紧的抱在怀里,说道:“好了,过一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青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原本是半年发作一次,但是,自从来了葵水之后,每个月到了小日子的时候就会小小的毒发一下。就这小小的毒发,便会让青泽宇痛苦不堪,如坠冰窖。 青泽宇一脸的痛苦,哽咽的问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云素弦满目的心疼,说道:“快了,快了,等我找到了烈阳草,你的寒蝉之毒就能解了。” 这些年,每到小暑,云素弦便会离开,过了大暑之后才会回来,就是去寻找烈阳草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有鬼医谷众弟子帮忙,云素弦还是一直没有找到烈阳草。 拐爷一手端着一碗药 ,一手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进来,焦急的说道:“药来了。” 云素弦伸手接过来,对青泽宇柔声说道:“鱼儿,张嘴。” 青泽宇张开嘴,一碗苦出胆汁儿的药汤子被灌了进去。随后,便有一股暖意开始从腹部泛滥到全身。 云素弦扶着青泽宇躺下,说道:“睡一觉吧,醒了就舒服了。” 青泽宇眼神开始涣散,眼皮发沉。不久,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 拐爷从柜子里扯出一床厚被子递给云素弦。 云素弦接过来,又给青泽宇盖上。 拐爷叹了一口气,扭头出去了。 云素弦见青泽宇终于不再发抖了,这才给她掖好被角。走到内室博古架一侧,手按在了博古架上一盏古砚上。 “嘎啦啦……” 随着声音响动,博古架挪到旁边,一个向下的台阶出现。 这是一间密室,非常宽敞,足足有半个正熙院那么大。一面是武器架,一面是书架。这里的藏书有些甚至已经绝版了。这里藏着青泽宇的秘密。也是在这里,青泽宇与云素弦一起练武,一起习文。 云素弦走到放医书的架子旁边。这架子上几乎囊括了整个凤朝的医书,甚至还有从其他国家搜罗来的,不在凤朝面市的医书。 这些书,云素弦全都看过了,却是没有找到除了烈阳草之外,其它能够解寒蝉之毒的办法。 如今的用药虽然能够暂时缓解青泽宇的痛苦,可是无异于饮鸩止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次的毒发,症状也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只能不断的加重药量,陷入恶性循环,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云素弦一次次的翻看着这些藏书,明知道里面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却是无能为力。每次青泽宇毒发之后,他只能靠着翻看这些书来缓解自己的内心痛苦。 青泽宇,将门小侯爷,天之骄子,本该是少年意气风发,却是被身世和寒蝉之毒所累,只能不断的将自己伪装成为一个不求上进的纨绔浪荡子,还要每月忍受毒发的痛苦。 青泽宇身世的事情,云素弦无能为力,但是,寒蝉之毒,云素弦无论如何都要给青泽宇解决掉。 康远侯府祠堂 青老夫人跪在祖宗牌位前,手中持着玉如意。快四十年了,青老夫人以女子之身苦苦支撑着康远侯府。为了康远侯府,不惜欺君,不惜舍弃含饴弄孙之乐,戕害青泽宇,苛责青泽安,导致祖孙离心。唯有跪在康远侯府祖宗牌位前,青老夫人才能稍稍心安。 得知青泽宇又给青泽安从外面带来东西进来,青老夫人忍不住便要开口斥责。 宁嬷嬷却是直接打断,说道:“小侯爷好像又毒发了。” 青老夫人捻搓着玉如意的手一顿,再次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若是仔细倾听,便可以听出青老夫人念的是《玉皇经》中的“忏悔经”。此经强调皈依上圣大慈悲,是用来真心忏悔的,希望消除罪恶。 第6章 康远侯府的秘密 康远侯府老的老,小的小,痴的痴,疯的疯,总共也就四个正经主子,三餐除了朝食和夜宵是在各自院子里吃,餔食都是要凑在一起吃的。 到了吃餔食的时候,得知青泽宇不过来吃饭了,青泽安有些失落。父亲青震海是个痴傻之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青泽安这个儿子。祖母青老夫人只关心青泽安书读的怎么样,武练的如何,从不在意青泽安过的怎么样,开心不开心。只有青泽宇会在意青泽安每天过的高兴不高兴,哪怕青泽安稍微有一点儿不开心,都会被青泽宇察觉。青泽宇便会带回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送给青泽安,逗他开心。所以,整个康远侯府,青泽安也就只跟青泽宇感情最好。 青泽安迅速吃罢饭,朝着青老夫人说道:“祖母,泽安还有功课,先回院子了。” 青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去吧。” 青泽安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又朝着被人伺候着吃饭的青震海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 青峰见青泽安往正熙院去,连忙拦住,说道:“主子还是回承远院吧。” 青泽安不明白,明明都是祖母的孙儿,为什么祖母待自己和大哥青泽宇完全不同,还不想让自己两兄弟太过亲近。青泽安说道:“我想去看看大哥。” 青峰想也不想,说道:“主子,小侯爷会带坏你的。” 青泽安一改刚才的软糯,面色变的冰冷,斥道:“放肆,我大哥可是康远侯府的主子,你算什么东西,敢挑拨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青峰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单膝下跪,说道:“属下失言,请主子恕罪。” 青泽安冷冷的说道:“青峰,虽然你是祖母给我的,但你要认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我大哥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即便他如何,也不是你能随便置喙的。” 青泽宇对于康远侯府的事务一向不怎么上心,待府中下人也算宽容,再加上有青老夫人的刻意纵容,竟是让府中的下人都有些不将青泽宇放在眼里了。 青峰道:“属下记住了。” 青泽安冷哼一声,便去了正熙院。 正熙院与承远院很不同,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在院子里伺候的小厮,也只有拐爷和云素弦能够进入青泽宇的屋子里。青泽宇对外宣称是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 可是青泽安总觉得奇怪,即便是如何不喜欢,这正熙院也太冷清了些。青泽宇身边甚至没有贴身小厮和护卫。整个院子,算上云素弦这个客居的,总共也才只有八个人。而承远院,屋子里伺候的,院子里侍奉的,在加上青泽安身边的护卫,零零总总的加在一起,二十多人。不管怎么看,青泽安都觉得奇怪,若不是知道青泽宇是被帝王钦封的世子,青泽安都有些怀疑青泽宇是不是青家人了。 进了院子,得知青泽宇正在睡觉,青泽安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何青泽宇会睡这么早,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院子里的小厮不敢说话,都垂着脑袋。青泽宇对于院子中的下人宽松在不苛责,哪怕是分内的活儿干不好都无所谓,但是,必须管住嘴,正熙院的任何事情,没有青泽宇的首肯,谁也不许说出去。 青峰皱眉,高声斥道:“二公子问你们话呢,为何闭口不言?” 拐爷提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过来,冷冷的瞥了青峰一眼,说道:“我道是谁呢,威风都耍到小侯爷的院子里来了。” 青峰是征南军中出来的,拐爷也是,但是,青峰是被调到青泽安身边保护的,是下人。而拐爷则是当年因为救老侯爷青震海导致废了一条腿,无法再留在军中,这才被送到了康远侯府养老,虽然不是主子,但也不是下人,即便是青老夫人的,都得给拐爷几分面子。 青峰连忙拱手,说道:“青峰说错话了,还请拐爷莫要生气。” 拐爷朝着青峰冷哼一声,扭头笑眯眯的看向青泽安,问道:“二公子怎么过来了?可用了饭了?” 青泽安朝着拐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用过饭了。拐爷,我想看看我大哥。” 拐爷闪身躲开了青泽安的礼,笑着说道:“小侯爷睡下了,二公子改日再来吧。” 青泽安有些失望,问道:“我大哥怎么了?今天下午见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今日睡得这么早?” 拐爷道:“他没事儿,今日跟李国公家的小公子打架,可能累着了。” 青泽安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不放心的说道:“那好吧,我改日再来。” 到了院子门口,青泽安再次回头,眼神中既有担忧,又有疑惑。青泽宇很少会拒绝青泽安的来访,今日拒绝,还用了这么蹩脚的理由,的确是奇怪。 青泽安从小便觉得康远侯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将他与青泽宇全都囊括其中的秘密。 送走了青泽安,拐爷又杵着拐,晃晃悠悠的回了屋子。 青泽宇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完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青泽宇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走到了博古架旁,抬手摸上了那盏砚台。 对于这段短短的路线,青泽宇熟悉到每块地砖的纹路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进了密室,摇曳的烛光,云素弦一身白衣,身姿修长,手持长剑,清俊飘逸,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剑法娴熟,招术变幻无穷,或如蛟龙入海,气势磅礴,或如闪电破空,凌厉震撼。又或如飞鹤展翅,仙姿卓绝,更或如灵猫跳跃,轻盈敏捷。整个场面,美的不似在人间。 云素弦神情专注,眼神坚定,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剑术之中。但是,青泽宇还是敏锐的在他身上嗅到了阴冷的气息。 青泽宇走到武器架旁边,一脚将长枪踢了出来。伸手接住了长枪,青泽宇朝着云素弦喊道:“素弦,看招儿。”说着,便挺枪朝着云素弦刺去。 云素弦闪身避开长枪,同时迈步上前,用剑去挑长枪,顺着枪杆,将剑锋送向青泽宇握长枪的手。 青泽宇连忙收回握在枪杆中间的手,翻转手腕,将云素弦的剑挑开。 云素弦扭身躲开了青泽宇又刺过来的长枪。剑随身动,行如鬼魅一般,闪现到了青泽宇的身后。 青泽宇连忙收枪,一个大背花,将长枪横在自己身后,挡住了云素弦从身后绕过来的剑。 “铛~~” 剑锋撞在长枪枪杆上。 云素弦抽回剑,闪身,到了青泽宇的身侧,朝着青泽宇手腕上便刺了过去。 青泽宇慌忙松手,避开了这一剑。 云素弦抬脚,将长枪踢飞,手中的剑躲开青泽宇的手腕,横在了青泽宇的脖子上。 青泽宇无奈,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态,说道:“我认输。” 云素弦笑笑,收回了剑,又走到一旁,捡起被他踢飞的长枪,将剑和长枪都放回武器架,安慰道:“等你的毒解了,自然能够好好练武。” 青泽宇哀伤的神色转瞬即逝,笑着说道:“那是,等我毒解了,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云素弦走过来,拉着青泽宇的手腕,说道:“你刚毒发,不该来这里的。” 青泽宇乖乖的被云素弦拉着出了密室。 第7章 玉哨丢了 “咕噜噜~~” 青泽宇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说道:“我饿了。” 云素弦笑笑,说道:“小厨房应该留的有饭,我们去看看。” 两个人到了小厨房,灶上果真温着晚饭。看着惯例的一汤四菜,青泽宇有些不满的说道:“又是这些,我都吃腻了。” 云素弦看着青泽宇满脸的无奈,只觉得可爱,眼中带着点点星辰,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青泽宇立刻讨好的说道:“我想吃清汤面。” 云素弦便知道青泽宇又想让自己做饭了,无奈的说道:“烧火吧。” 青泽宇乖乖的坐到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往炉灶里添了些柴火,拿着烧火棍,捅了捅,火瞬间腾了起来。 云素弦熟练的和面,擀饼,切面条,等面条切好了 ,灶上的水也烧沸了。 两碗清汤面出锅,云素弦又在两个碗里各撒了些海米,这才端着两碗面,说道:“好了,过来吃吧。” 青泽宇抽出两双筷子,屁颠颠的跟在云素弦后面。 两个人坐在矮凳上,就着矮几,开始吃面。青泽宇呼噜噜的往嘴里吸面条,毫无形象可言。云素弦则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吃着,与青泽宇形成完全不同的风景。 奶娘端着一碗精米素粥进来,对仍旧看书的青泽安说道:“二公子,先歇歇,用些粥吧!” 青泽安放下书,手里仍旧把玩着玉哨。这个玉哨是他年幼的时候青泽宇给他的。 幼时他胆子小,青老夫人又不允许下人夜里在他的屋子里伺候,每天晚上他都不敢入睡。后来青泽宇便做了一对儿玉哨,一个给了青泽安,另一个则自己留下了。幼时,只要青泽安晚上害怕,睡不着,便会吹响玉哨,青泽宇便会吹玉哨回应他。只要听到玉哨声,青泽安便知道大哥青泽宇在陪着自己,也就不害怕了。 后来长大后,虽然不再害怕了,但是习惯性的把玩玉哨的动作却是保留了下来,好在无伤大雅,青泽安也就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奶娘见青泽安手里的玉哨没有放下,伸手拿了过来,将绳子缠好,随手放到了桌子上,说道:“先用粥,过会儿再玩。” 虽然有些不满,青泽安却是没有说话,虽然他不喜欢奶娘,甚至还有些讨厌,但是,奶娘待青泽安之心确实是没有任何藏私,一切以青泽安为先,将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给了青泽安。青泽安无法将奶娘当做普通下人对待。 青泽安用粥的时候,奶娘便把床褥铺好了。其实,这些是有丫鬟来做的,不必奶娘亲自动手。但是,奶娘觉得青泽安已经十岁了,担心他会被丫鬟带坏,这些事情便都是奶娘亲自在做。 小丫头进来,将碗筷收拾了。 青泽安又在奶娘的侍奉下洗漱干净。 青泽安有睡觉前看书的习惯。奶娘将烛台挪到床旁,再三叮嘱,临睡前一定要将烛火熄灭,得到了青泽安一再的保证,这才不放心的离开。 青泽安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儿,再次确认了门窗都关严了,这才换上睡衣,上了床。 将枕头放到后背上靠着,青泽安手里拿着一卷《大学》,便凑近了烛台。 看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青泽安将书放下,用烛钎压灭了烛火。 躺下之后,青泽安不由的又想起来青泽宇。正熙院向来闭院时辰比较早,这会儿也不知道青泽宇是醒着还是睡着。 青泽安正想着,手便习惯性的伸进了枕头下面,没有摸到,不确定的又摸了摸,还是没有摸到。青泽安顿时有些慌张,连忙掀开枕头,还是没有看到玉哨。 青泽安下床,将整个床铺都掀开了,也没有找到玉哨。 奶娘觉得时辰差不多了,青泽安应该睡下了,心中还是不放心,便又起床,披着外袍便到青泽安的窗下查看。见屋子的烛火熄灭了,奶娘拢了拢衣服,便要回屋子睡觉。 “来人!” 奶娘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关切的问道:“二公子,怎么了?”见青泽安完完整整的站在床旁,奶娘放下心来,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烛台,问道:“这是怎么了?” 青泽安问道:“我玉哨呢,你放哪里去了?” 这个玉哨是青泽安自幼戴在脖子上的,无论青泽安去哪里,都会随身带着。奶娘自然是知道这个玉哨对青泽安有多重要,有些紧张的说道:“我一般都会收在你的枕头下面的。”说着,赶紧跑到床铺前掀开枕头。 青泽安焦急的说道:“我都翻过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奶娘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会没有的?” 青泽安反问道:“你在问我吗?是你收起来的。” 奶娘见青泽安一脸的焦急,心中更是慌乱,这玉哨可是青泽安的宝贝,若是真的找不到了,青泽安还不得伤心难过死。奶娘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自己将玉哨放在了哪里。 青泽安见奶娘也找不到,对进来的青峰说道:“青峰,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里,挨个盘问。” 青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见青泽安满脸的怒火,奶娘一脸的慌乱,连忙出去,将所有在承远院里伺候的人全都叫到了院子里。 奶娘对着院子中的众人说道:“主家丢了东西,是谁拿的主动交出来。若是不交出来,便是叛主,叛主的奴仆,就算是被主家打死了,官府也不会管的。” 众人得知了竟是丢了东西,纷纷互相看看,觉得谁都像是小偷儿。其中一个小丫头神色有些紧张,没有敢去看周围的人,只是拢了拢衣襟。 康远侯府待下人宽容,从不会像其他的府邸那样,动辄便随便打杀下人。小丫头垂着脑袋,存着侥幸心理,觉得玉哨被自己贴身藏着,肯定不会被发现,若是此时自己主动跳了出来,承认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青泽安冷冷的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说道:“今晚上进过屋子的站出来。” 几个小丫鬟纷纷站了出来,虽然有慌张与迷茫,却是没有做贼的心虚。这些小丫鬟都是在康远侯府多年的,有些还是家生子,她们知道只要自己光明磊落,康远侯府便不会随便诬陷自己的清白。 偷玉哨的小丫头原本不想站出来的,但是又想着那么多人都知道自己进了屋子,若是不站出来,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小丫头跟着便也站了出来。此时,她还心存着侥幸心理,姑妄一试,认为这么多人,自己又将玉哨贴身藏着,不可能被发现。 第8章 交出来 奶娘还想恐吓一番。 青泽安早就失去了耐心,说道:“青峰,带人去这几个人屋子里找。” 青峰点头,点了几个人去找。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青泽安一脸阴鸷的盯着着那几个小丫鬟,说道:“把衣服脱了。” 几个小丫鬟惊诧的看向青泽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当众脱衣,这般羞辱,比杀了她们还难受。但是,在凤朝律法中,下人便是主家的私有物品,与一个花瓶,茶盏并无两样。几个小丫鬟,都眼睛含了泪水,哆哆嗦嗦的去解自己的衣带。 青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背过了身去,不去看这几个小丫头。 奶娘忍不住劝道:“二公子,她们都是些女子,这样不合适。” 经过奶娘的提醒,青泽安此时才意识自己气急,竟是做出了这么个荒唐的决定,说道:“好了,奶娘,你带着她们几个去屋子里查。” 几个小丫鬟如释重负,只有一个小丫头未见任何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青泽安冷冷的盯着那个小丫头,说道:“交出来。” 那个小丫头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朝着青泽安磕头,说道:“二公子,奴婢再也不敢了。” 奶娘见状,便明白过来,恨铁不成钢的过去,朝着小丫头的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下,斥道:“康远侯府给你的月例银子不够你花的吗?怎么就眼皮子浅成这样,敢偷主家的东西。还不赶紧拿出来。” 小丫头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了玉哨,双手捧到头顶。 青泽安看着玉哨,既有欣喜,又有嫌弃。 奶娘连忙将玉哨接过来,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这才将玉哨递给了青泽安。 青泽安接过来,撩起睡衣的衣摆,又擦了一遍,这才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说道:“拖下去,打死吧。” 声音清冷的如同地狱里来的魔鬼一般,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从一个年仅十岁的少年口中说出的话。 小丫头吓的拼命的朝着青泽安磕头,说道:“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奶娘浑身有些冰冷,她知道青泽安是与普通的孩子有些不同,但是这么多年来,只是待人有些淡漠而已,从未苛责过院中的下人。奶娘犹豫了一下,劝说道:“二公子,念在她初犯,不如就算了吧。” 青泽安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往日里便是我太仁慈了,这才让这帮子奴才敢欺到主子的头上。” 若是旁的东西,倒也罢了,可是,这小丫头千不该万不该的偷了青泽宇给青泽安的玉哨。 青泽安冷冷的看向院子里兔死狐悲的众人,说道:“按照凤朝《九章律》中的《盗律》,盗窃主家财物,超过百两者处以极刑。”随后看向小丫头,问道:“今日我打死你,你可有怨言?” 小丫头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青峰见院子门口有人影,便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声对青泽安说道:“小侯爷派人来询问情况。” 今日要打死这个小丫头,不过是青泽安一时激愤,此时得知了青泽宇派人来问情况,担心今日若真的打死了人,会让青泽宇不喜。青泽安冷静下来,说道:“给过你活命的机会,你却是心存侥幸,无非是仗着主家仁善。今日,我便明确告诉你,主家的仁善,不是让你们肆意妄为的。你运气好,劳烦我大哥来问,我便看在大哥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赶出府去。” 青泽宇得知了承远院最后的处理结果,放下心来。盗窃确实是该罚,但是在青泽宇看来,财物不过是身外之物,教训一下便是了,没有必要真的将人打死。小丫头的性命固然可怜,但是,青泽宇更担心的是青泽安会坏了心性。 青泽安的母亲云岫是云素弦的师姐,按照辈分,青泽安是云素弦的晚辈,但是云素弦实在是对青泽安起不了舐犊之情。一则,是因为青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是从青泽安身上引过来的,如今青泽宇的一切以后都会是青泽安的;二则,青泽安这个孩子感情淡漠,除了青泽宇,哪怕是一心为他盘算谋划的青老夫人,青泽安对她都没有什么孺慕之情。云素弦总觉着以青泽安对青泽宇的感情,一旦康远侯府的秘密被揭穿,青泽宇的身世暴露,青泽安不是拼命的维护青泽宇,便是会想尽办法的将青泽宇弄死。这种人,实在是太不可控了。 云素弦见青泽宇有些释怀,说道:“这会儿放心了吧!” 青泽宇无奈的笑道:“没办法啊,家里这些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若是不谨慎些,万一他长歪了,整个康远侯府都给他陪葬。” 云素弦不满的说道:“你只是他兄长,又不是他父亲,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做的这些,看似是你心甘情愿的,实则是因为你自小被老夫人教育要为康远侯府活,为青泽安活。就如同当年,那所谓的你自愿为青泽安引毒,实则,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青泽宇无奈,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我身上的血脉注定了我要为康远侯府付出一切。就如同老夫人一般,她如今弄得子孙不睦,不也是为了康远侯府嘛。再者说了,若是没有了康远侯府,我又怎能坐在这里与你说话。与老夫人一比,我还是幸运的,以泽安的聪慧,再过五六年便能袭爵,继承康远侯府的一切,到时候,我也就解脱了。而老夫人,还得被困在这四方囚笼一般的康远侯府。” 云素弦蹙眉,说道:“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不一样,你也没必要学着她的样子。” 每次提到这些,云素弦便会气恼,青泽宇笑着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再过五六年,我不再是青泽宇了,咱们要去做什么?” 云素弦见青泽宇又开始憧憬今后的生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上次不是还说要跟我回鬼医谷的吗?” 青泽宇愣了一下,反问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云素弦没有任何不满,轻轻的敲了敲青泽宇的脑袋,说道:“上上次你说要出海寻仙踪,再上上次说要去戈壁荒漠看海市蜃楼,还有上上上次说是要去看……” 青泽宇想去的地方,想见的景色太多,每次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如今被云素弦戳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哎呀,困了,啥也听不清楚了。” 见青泽宇已经回房了,云素弦无奈的苦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9章 劝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经过了玉哨丢失事件之后,青泽宇更加坚定了要让青泽安去崇岩书院读书的想法。 青氏是有族学的,青泽安也有专门的夫子教导,原本为了安全起见,青老夫人希望青泽安能够留在族学中上学的。 但是青则宇不同意,族学是什么地方他可是太知道了。都是青氏子弟,仗着家世,根本就不把夫子放在眼里,夫子也懒得管教这些纨绔子弟。时间长了,夫子也好,学子也罢,都学会了在族里演戏。族里有人查族学的时候,便是夫子严肃教学,循循善诱,学子认真听课,心无旁骛。等到族中查看的人走了,夫子便开始喝茶养神,学子便嬉笑打牌,一片乱糟糟的样子。 曾经青泽宇便在这种环境下待了一年多,最终决定去外面的崇岩书院读书,还顺利的考过了进学考试。但是,最终因为青老夫人想让青泽宇以纨绔子弟的身份出现在京城众人面前,青泽宇也只好作罢,天天在族学里跟着那帮子青氏子弟胡闹。 青泽宇小小的年纪,又没有什么自制力,原本天资聪颖,在里面混的不思进取,游手好闲,所有的聪明才智全都用在了跟族中子弟斗智斗勇上。最后,还是云素弦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每日下了学便监督青泽宇读书练功,这才没有让他真的成为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浪荡子。 青老夫人并不清楚族学里的情况,还真的以为那青氏族学是什么好地方呢,想着至少族学还算是安全。见青泽宇坚持让青泽安去崇岩书院,有些犹豫的说道:“泽安若是能入崇岩书院自然是好的,但是崇岩先生是新贵派的人,怎么可能会接受咱们老将门的子弟?” 青泽宇当初去考崇岩书院是偷偷去的,用的化名,并没有告诉家里,除了崇岩先生本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青泽宇曾经以书院第一名的好成绩考入过崇岩书院。青泽宇道:“只要泽安成绩优异,崇岩书院是不能拒绝泽安的。” 青老夫人还是有些犹豫,问道:“即便是泽安顺利入了书院,书院中都是新贵派的子弟,崇岩先生与咱们康远侯府有旧仇,泽安在里面我怎么能够放心?” 青泽宇无奈的道:“什么老将门,新贵派,都已经百年了,如今在朝堂上两派的争斗的都不激烈了,咱们康远侯府又处在京城贵族边缘,老夫人还在纠结着这些琐碎旧仇,有何意思?更何况崇岩先生品性高洁,又怎么会在意所谓的两派之争。” 对于青泽宇的这些话,青老夫人自然是有几分信任的,但是毕竟事关青泽安,青老夫人还是说道:“崇岩先生的族兄便是死在你父亲手中,你如何知道崇岩先生真实品行如何?” 只要涉及到青泽安,青老夫人便会顾虑太多,青泽宇无奈的说出实情,道:“我自然是知道,当初若非崇岩先生帮我,我如何能够假托他人之名去考崇岩书院?” 青老夫人有些不相信青泽宇,问道:“你何时去考过崇岩书院?我为何不知?” 青泽宇冷冷的扫视了青老夫人一眼,说道:“就在老夫人要求我扮演纨绔之前。” 这些年,青老夫人将所有的精力心血都放在了青泽安的身上,对于自己的这个所谓的嫡长孙并不在意,甚至因为担心等青泽安长大之后,青泽宇不肯将爵位让出来,还刻意的让青泽宇成为一个纨绔,却是对青泽宇解释说是不想让京城各方势力太忌惮康远侯府。 崇岩书院乃是凤朝最好的书院,几乎朝中新贵派的官员大部分都出自该书院,连当朝太子都曾在崇岩书院中学习过两年。老将门的人表面上对于崇岩书院不屑一顾,实则一直想将自己族中的子弟送进崇岩书院。但是因为老将门的子弟大多是躺在祖上荫蔽之下,真才实学的人并没有太多,自然没有人能够考进崇岩书院。 青老夫人知道青泽宇对自己有怨言,不过她并不觉得亏欠青泽宇的。当年康远侯府岌岌可危,急需要一个男子继承家业,偏偏青泽鱼是个女孩儿,青老夫人只能将她假装男子抚养。后来有了青泽安,这个实打实的康远侯府继承人,青泽宇这个假的继承人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青老夫人以女子之身支撑着整个侯府,早已经身心俱疲了,只能将有限的精力放在青泽安这个真正的继承人身上,对于青泽宇,则是选择了放养的形式,为了保证青泽安能够顺利继承爵位,甚至故意将青泽宇养废。 青老夫人想了想,说道:“若是你能够让崇岩先生同意将泽安收进山门自然是好的。你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长兄如父,这件事情你去办吧。” 青泽宇嗤笑一声,问道:“不然呢?还能指望老夫人亲自出马吗?”说完,扭身离开了。 青老夫人看着青泽宇的后背出神,满脸的失落,曾经青泽宇也是在她膝下承欢过的,也曾奶声奶气的喊她祖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青泽宇便不再喊她祖母了,而是直接称呼她为老夫人。 宁婆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劝说道:“老夫人既然关心小侯爷,为何不肯说出来呢。” 青老夫人眼神茫然若失,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青老夫人也想对青泽宇好些,但是,支撑侯府,教养青泽安已经让她心神俱疲了,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精力去面对青泽宇。更何况,她对青泽宇太了解了,青泽宇有眼界,有心机,有抱负,若是没有青泽安,青老夫人自然对这样的青泽宇十分满意。但是,如今有了青泽安,这样的青泽宇便总是让青老夫人觉得不安,一方面她需要青泽宇为青泽安占着康远侯的爵位,为青泽安抵挡外面的明枪暗箭,另一方面,青老夫人又担心青泽宇在这个爵位上坐的时间长了,不肯将爵位让出来。被这种心思纠结着,青老夫人实在是不知道该用哪种态度去面对青泽宇。慢慢的青老夫人便对青泽宇疏离起来,直到如今的冷淡。如今每每两个人见面,都会不欢而散。 第10章 问学 青泽安得知青老夫人允了自己去崇岩书院读书,自然是喜出望外,抱住青泽宇的腰,兴奋的说道:“大哥,你最好了。” 青泽宇揉了揉已经快到自己胸口的青泽安的脑袋,说道:“你准备一下,明日我带你去见崇岩先生。” 青泽安连忙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对于青泽安的学问,青泽宇自然是不担心的。 到了崇岩先生的门外,青泽宇整理了一下青泽安的衣服,安慰道:“你不用紧张,崇岩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你只要如同在家里应对夫子那般就可以。” 青泽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朝着青泽宇重重的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青泽宇朝着站在窗前的崇岩先生躬身行了弟子礼,说道:“泽宇携愚弟拜见崇岩先生。” 青泽安也向崇岩先生躬身行礼。 崇岩先生回身,扫了一眼青泽宇,便将目光落在了青泽安的身上,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天资聪颖,博闻强记的青泽安?” 青泽宇点头,应道:“是。” 青泽安连忙说道:“泽安拜见崇岩先生。” 崇岩先生收回视线,看向青泽宇,说道:“人我虽见到了,但是还得考教一下,看看他值不值得老夫为他破例。” 青泽宇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泽宇在屋外候着。” 青泽安见青泽宇要出去,小手紧握,有些紧张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给了青泽安一个安心的笑,便出了屋子,还贴心的把屋门关好了。 崇岩先生看向青泽安,神情淡漠,问道:“听你兄长说你在家中也是读过些书的,说说看,何为人之初,性本善?” 青泽安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三岁开蒙,已经读了七年的书了,对于圣贤书上的内容,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说道:“亚圣认为人天生便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赤子之心,纯真无邪。” 崇岩先生看了一眼青泽安,眼神中颇有一番玩味,问道:“你说亚圣认为,莫非你有别的看法?” 青泽安本觉得自己的想法特立独行了,小小年纪,怎么敢质疑亚圣说法,但是想着,既然是考教学问,自然是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的,说道:“泽安愚见,私认为人之初生,性如素锦,洁白无暇,无着色之墨,自然无邪恶良善之心。孩童呱呱坠地,如鸿蒙初开,懵懂无知,心性无定。其后品性,皆赖父母养育,夫子教诲。人之品性,绝非天成,而在后世教导。正如孟宗哭竹生笋,刘禅乐不思蜀。皆是后天教导而成。” 听到青泽安的见解,崇岩先生眼中的玩味变为了欣赏,已经打算允准青泽安的入学考试了,但是还是想着再考教一下,问道:“我且问你,你乃是康远侯府的公子,我为何要收你,自找麻烦?” 青泽安道:“圣人言有教无类,书院乃是传道授业解惑之所,非为特定家族子弟专权之地。先生胸怀宽广,有海纳百川之心。崇岩书院,不以出身论同窗,既能收留那些贫困子弟,自然也可以收我康远侯府子弟。” 崇岩先生颇为满意青泽安的回答,带了几分笑意,道:“小小年纪,便巧舌如簧。我再问你,为何要入我崇岩书院?” 青泽安道:“崇岩书院是京都最好的书院,泽安既然有心向学,自然是想要到这里来的。泽安希望能够明事理,为私,重振我康远侯府门楣,为我兄长分忧,为公,能够报效凤朝,不枉凤朝给与我康远侯府的礼遇。” 崇岩先生终于满意的点点头,他可以看得出来,青泽安所言皆是真情实感,绝非妄言,道:“不愧是亲兄弟,有你兄长当年的风采。” 青泽安想了想,终于大着胆子,问道:“我兄长当年是什么样的人?” 崇岩先生看向虚空,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灵魂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原本唇角微扬的笑意也凝固了,眉头轻蹙,脸上带着些失望,道:“泽宇当年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德才兼备,玉结松贞。” 想到青泽宇如今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样子,青泽安不由的问道:“那先生可知我兄长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崇岩先生神色复杂的看了青泽安一眼,说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具体情况老夫也不清楚,那时候你还小,他刚露出锋芒,便慢慢的泯然众人矣。” 有一次,青泽宇陪着青泽安读书,见青泽安久悟不解,便出口指点了一二,自那以后,青泽安便开始观察青泽宇。在旁人看青泽宇是纨绔子弟浪荡子,可是在青泽安心中,他兄长青泽宇是大智若愚,藏巧于拙。 青泽安一直不明白为何青泽宇会如此,但是崇岩先生此话言外之意,青泽宇的改变很有可能跟自己有关系。 青泽安不由得陷入内心的漩涡,眉头紧锁,眉间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嘴唇微抿,唇角下瞥,稚嫩的小脸满是纠结,跟个小老头一般。 崇岩先生道:“不必执迷,有些事情,等时机到了,自然也就知晓了。” 青泽安收回心神,朝着崇岩先生拱手行礼,道:“泽安知道了。” 青泽宇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外,搅弄着手指,虽然对于青泽安的学问,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但是,毕竟这里是崇岩书院,那可是大儒崇岩先生。一句话便可以断学子一生,青泽宇怎么能不紧张。 见门被打开,青泽宇连忙走过来,朝着崇岩先生拱手行礼,道:“崇岩先生。” 崇岩先生道:“此子不错,三日后来考即可,若是能够过了入学考试,老夫便收他进书院。” 青泽宇面上一松,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道:“多谢崇岩先生。” 回城的路上,青泽宇脸上再也难以掩藏的笑容绽放,见云素弦仍旧手里握着一卷书,忍不住的问道:“你怎么不问问结果?” 云素弦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卷上抽离出来,说道:“看你们兄弟俩满脸春风的样子,我还用问吗?” 青泽宇笑道:“也是,”满意的看着青泽安,道:“我家泽安何等聪慧,崇岩先生慧眼识珠,自然不会让明珠蒙尘。” 云素弦在康远侯府住了十年了,但是很少与除了青泽宇和拐爷之外,对康远侯府众人都十分冷淡。 青泽安对于云素弦从心里有些胆怵,又因为还在思考着青泽宇的变化与自己有何关系,乖乖的坐在一旁,没敢说话。 第11章 参考 崇岩先生允了青泽安参加入学考试的事情,除了青老夫人,青泽宇谁也没有说,毕竟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直到考试当天,奶娘才知道青泽安要去外面的书院考试了,一面给青泽安整理东西,一面不满的说道:“小侯爷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族学不去,非让您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我看啊,他就是不安好心。” 青泽安走过去,看了一下考试要用的东西,亲自收拾起来,没有理会奶娘,叫了青峰,提着书箱便出去了。 青泽宇已经在府外等着了。对于青泽安乃至康远侯府来说,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青泽宇自然是要陪着青泽安的。 青泽安朝着旁边站着的拐爷点点头,喊道:“拐爷”,随后又看向青泽宇,开心的喊道:“大哥。” 青泽宇看着乖巧的青泽安,笑着说道:“上车吧。” 青泽安爬上马车,青泽宇则接过青峰手里的书箱,提着便也进了马车。 见青泽安神色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些紧张,青泽宇坐下,安慰道:“不必紧张,以你的学问,考进去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安心考试便可。”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到了崇岩书院,下了马车,众人见到康远侯府的马车便开始议论纷纷,尤其是见到下来的是青氏兄弟,不由的指指点点。 青泽宇完全没有理会众人,手按在了青泽安的肩膀上,说道:“不必理会他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青泽安心里还是有些慌张,老将门和新贵派几十年不和,他来到了新贵派的地盘儿,怎么可能会不紧张。 长长的睫毛,明亮的眼睛,目光紧紧的盯着青泽宇,神色带着些不安,青泽安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带着几分祈求的问道:“大哥,你能不能在外面等着我出来?” 青泽宇看着青泽安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小心翼翼与可怜巴巴,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悯,不忍拒绝,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好好考试。等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青泽安得到了青泽宇的答复,忍不住的心里开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嗯”了一声。 青泽宇见已经有许多孩子开始进去了,拍了拍青泽安的后背,说道:“别怕,有敢招惹你的,只要不影响考试,先忍一下,等出来了大哥收拾他们。去吧。” 青泽安提着书箱便朝着大门过去,到了门口还不放心的回头看向青泽宇的位置,见青泽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安心了几分,踮着脚,朝着青泽宇挥手。 青泽宇笑笑,也朝着青泽安挥手。 待所有孩子都进去了,大门被关上了。青泽宇扭头又钻回了马车,说道:“去食味轩。” 青峰担心青泽安出来之后见不到青泽宇会失落,连忙说道:“小侯爷,你不是答应了二公子要在这里等着他吗?” 拐爷手持着拐杖将凑过来的青峰戳的远了些,说道:“小侯爷去哪里,轮得到你管?滚开。” 对于承远院的人,青泽宇一向宽容。看在这些人都是青老夫人安排过去的,又都是真心的关心青泽安的,所以,即便这些人待青泽宇不是那般的尊敬,青泽宇也不会太计较。 今日青峰再次目无尊卑,青泽宇也不做理会。 青峰此人,有些木讷,眼里除了青泽安便再也没有旁人,将青泽安看的比一切都要重要。这样的人,足够忠心,有他守在青泽安身边,青泽宇很放心,自然是不太计较他的无礼。 青峰有些气恼的看着离开的马车,这青泽宇如此不靠谱,也不知道为什么青泽安偏偏那般亲近青泽宇。 青泽安到了考场,有新贵派的子弟拦住了他,不许他进屋子。 场中的巡监已经得了崇岩先生的指示,知道了今日会有老将门的子弟参加考试,让他们看好考场,莫出了乱子。 崇岩书院,虽说是新贵派的地盘儿,但是,在这里的夫子多是寒门子弟,对于老将门与新贵派之争不甚在意。再加上崇岩书院的书院宗旨是有教无类,崇岩先生都允了老将门的子弟参加入学考试,这些夫子自然也不会敌视青泽安。 巡监过来,见新贵派的子弟在为难青泽安,训斥了那少年,让青泽安进去了。 小小的插曲并未吓退青泽安。看着考卷,青泽安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安,变的镇定清明。 考卷上的内容算是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还是青泽宇给青泽安准备的应考资料里的内容。提笔之后,青泽安便将整个身心都投入了考卷上,全神贯注的。 到了食味轩,青泽宇一连点了好几个糕点,还特意强调了其中的桃桂秋酥必须用自己带来的桂花做。这桂花可是青泽宇天没亮的时候去山上采的,新鲜的很。 对于客人的要求,李掌柜自然是无所不应,立刻安排了厨子即刻去做。 青泽宇则是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品尝着糕点,喝着刚上来的茶水。 如今青泽安已经十岁了,顶多再有六年,便可以继承康远侯的爵位,而青泽宇就可以消失了,青泽鱼便可以回来了。 青泽宇心中有些茫然,如今他是青泽宇,尚不能随心所欲,若是成了青泽鱼,被困在内院,岂不是言行举止,都得在众人规范监督之中了。以青老夫人的为人,为了康远侯府的名声着想,她肯定不会接受家里有一个嫁不出门的小姐。到了那时候,青泽鱼已经二十多岁了,最好的结果便是云素弦肯娶她,她跟着云素弦离开京城。但是想到青老夫人,青泽宇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老夫人将她嫁入别的府邸做个继室,为别的府邸付出一生,最终连自己的姓名都留不下来。 这样的人生青泽宇不想要,很多时候,青泽宇便在想若自己是男子就好了,这样,青老夫人对他的关爱还在,他便是真正的康远侯。更或者,从一开始,她便是青泽鱼,从来没有当过青泽宇,那样,她的眼界与格局便会困在内宅之中,也就不会有如今的纠结痛苦。 第12章 被烫伤了 自从上次被青泽宇揍过之后,李知微被青泽宇扒了裤子的事情被宣扬的人尽皆知,更有甚者还编造李知微臀间有红痣。李知微容貌本就被京城众人称奇,又有了这般绯色新闻,自然被人津津乐道。 李知微气急,竟是要当众宽衣解带,证明自己臀间没有红痣。若不是被国公府的人阻拦,李知微便真的丢了大人了。 李国公气的将李知微痛打了一顿,关在祠堂半个月。 今日,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李知微便忍不住又上街闲逛了。 从食味轩路过,李知微随便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前发呆的青泽宇。眼中顿时冒出了仇恨的小火苗。 李知微屏退了跟着自己的下人,偷偷的溜进食味轩。 有店小二见李知微进来,连忙拱手行礼,道:“李公子来了。” 李知微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你去给我拿一壶茶水来。” 店小二不知道李知微要做什么,只能去拿了一壶过来。 李知微料定自己被扒了裤子的事情,定然是青泽宇故意传扬出去的。打不过青泽宇,但是小小的寻一下仇还是可以的。 提着茶壶,李知微悄悄的走到了青泽宇的身后。今日,他便要让青泽宇知道谁是孙子谁是爹。 青泽宇察觉到危险,不自觉地往旁边一躲,一壶滚烫的茶水淋过来,若非是青泽宇躲得快,这茶水便要兜头淋下了。 胳膊上的疼痛,让青泽宇连忙撩起了袖子。被茶水烫到的皮肤瞬间变的通红,迅速肿胀起来。几个晶莹的水泡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晶莹透亮,如一颗颗珍珠一般,在原本白嫩如藕的小臂上显得异常的可怖。 青泽宇皱眉,若非不想闹事今日他非打死李知微不可。青泽宇冷冷的看向李知微。 李知微也没想到竟会是滚烫的茶水,愣了一下,后又被青泽宇的眼神吓到。但是想到自己不能落了下风,随即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道:“青泽宇,你也够笨的,这都躲不开。” 李掌柜的已经提着几包糕点过来,见到青泽宇的手臂,心里一惊,连忙命人拿来了地榆粉来。后厨总是要生火,难免会有烫伤,所以常备着地榆粉。 青泽宇忍痛让店小二给自己上药,默不作声。 李知微见青泽宇一直不理会自己,觉得无趣的很,又见青泽宇痛的额头沁汗,忍不住的问道:“真那么疼?” 青泽宇看了一眼被李知微放在桌上的茶壶,伸手拿了过来。 李知微连忙后退几步,惊恐的说道:“你干嘛?我也不知道是刚烧好的茶水啊。” 青泽宇将茶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看着李知微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恨恨的说道:“早晚把你这张脸划了。” 李知微听到青泽宇如此说,便知道他并未真的记恨这件事,放下心来,冷哼一声,不再去看青泽宇。 李掌柜的说道:“虽然抹了地榆粉,小侯爷还是要请郎中看看的。” 青泽宇点头,看向桌子上的糕点,问道:“都齐全了?” 李掌柜的点头,说道:“都备齐全了。这个便是您特意点的桃桂秋酥。” 青泽宇提了糕点,说道:“钱找他要。” 李知微皱眉,喝道:“凭什么啊?” 李掌柜见青泽宇已经走了,连忙拦住了想要追出去的李知微,笑道:“李公子,您看这账?” 李知微烦躁的对身边的小厮说道:“给他给他。”推开了李掌柜便去追青泽宇。 拐爷见青泽宇手臂不对劲儿,问道:“你胳膊怎么了?” 青泽宇叹了口气,说道:“被狗咬了。走吧。” 拐爷也不多问,等青泽宇上了马车,便驾着马车去了崇岩书院。 李知微见康远侯府的马车离开,连忙钻进了自家的马车,说道:“跟着他,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按照青泽宇的脾气,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忍的下去,定然是要大打出手的,但是,他却是忍了下来,肯定是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李知微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拐爷察觉身后有马车跟着,说道:“小侯爷,有人跟着咱们。” 青泽宇撩开车窗帘,往后面看了看,正好看到了李知微脑袋从后面的马车里探了出来,冷笑一声,收回脑袋,对拐爷说道:“拐爷,甩掉他。” 拐爷一甩鞭子,喝道:“好嘞。” 李知微见康远侯府的马车突然加速,连忙说道:“追,赶紧追,别让他跑了。” 结果李家的马车在半路上,经过一个分叉路口,便找不到康远侯府马车的影儿了。 李知微从马车上跳下来,急的跳脚,用扇子朝着车夫的脑袋上狠狠的敲打了两下,斥道:“废物,废物,连一个拐子都比不过。本公子要你何用?” 到了地方,青泽宇从角门进了崇岩书院,将手里的桃桂秋酥交给了崇岩先生身边的陈庆,便离开了。 崇岩先生看着陈庆送进来的桃桂秋酥,问道:“他还是不肯进来?” 陈庆点点头。 崇岩先生无奈,这些年,青泽宇暗地里也没少往崇岩书院跑,不过都是留下书信和桃桂秋酥,从不会与崇岩先生见面。这次,若不是为了青泽安,青泽宇应该还是不肯面拜崇岩先生。 青泽安考完了,兴冲冲的跑出书院,却是没有见到青泽宇的身影,不由的难掩失落,他就知道,青泽宇不会真的在书院门口等自己的。 青泽宇从青泽安的身后伸出手,拍了拍青泽安的脑袋,问道:“想什么呢?” 青泽安回头,见青泽宇就站在自己身后,面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开心的伸手去抱青泽宇的胳膊,喊道:“大哥。” 青泽宇的胳膊传来一阵疼痛,忍不住的“嘶……”了一声。 青泽安连忙松开手,担忧的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青泽宇收回胳膊,说道:“没事。” 青泽安不信,拽住青泽宇的手腕,掀开了他的袖子,看到胳膊上恐怖的烫伤,眉头紧皱,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青泽宇用手捏了捏青泽安的眉心,笑道:“小小年纪,总皱眉头,小心成为一个小老头。”见青泽安还是满脸的担忧,青泽宇笑道:“没事的,已经抹了药,过几天便好了,不用担心。你考的怎么样?” 提到考试,毕竟是少年心事,青泽安脸上带了几分得意,道:“肯定能考中。” 第13章 酥山 青峰见已经有孩子从书院里出来了,青泽宇还没有回来,不觉便有些懊恼。青泽安自小聪慧懂事,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今日好不容易求青泽宇在外面等他,青泽宇却是跑了,青峰担心青泽安出来之后会失望。心里正懊恼着,便见到青泽宇手搭在青泽安的肩膀上,两兄弟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上了马车,青泽宇指着放在矮几上的几包糕点,说道:“喏,给你买的。” 青泽安看见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不由的开心起来,说道:“大哥最好了。” 青泽宇笑着捏了捏青泽安的鼻子,说道:“知道就好,吃吧。” 见青泽安一直担忧的盯着自己胳膊看,青泽宇抬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笑道:“好了,没事的,已经上了药了,不疼的。” 回了康远侯府,又将青泽安送回了承远院,青泽宇便回了自己的正熙院。手臂上的伤口需要赶紧处理。 青泽宇进了密室,从一堆小瓷瓶里找出了烫伤膏,将衣服的袖子扯开了,开始涂抹药膏。 拐爷一瘸一拐的进来,说道:“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被烫伤了。素弦也真是的,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嘴里埋怨着,拐爷坐到了青泽宇的身侧,接过他手里的小木条,开始轻轻的给青泽宇涂抹药膏。 青泽宇拧眉,忍受着伤口处的疼痛,说道:“素弦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他能陪我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敢要求他同您一般时时刻刻的待在我身边。” 在青泽宇的烫伤处涂抹了厚厚的药膏,又包扎上,拐爷说道:“二公子如今也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承远院那些人你也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青泽宇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些都是老夫人送过去的,若是我要处理,总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否则还有的闹。” 拐爷将药膏整理好,说道:“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天天防你跟防贼似的。” 青泽宇嗤笑一声,放下袖子,道:“她啊,唯恐我会对她的宝贝孙子不利。既想让我在这个位置上为泽安抵挡明枪暗箭,又担心我占着这个爵位不肯让位。” 拐爷也是觉得无奈,有些同情的看着青泽宇,问道:“如今二公子已经入了崇岩书院,按照老夫人的脾性,再过几年,应该就会着手安排袭爵的事情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青泽宇眸子沉了沉,说道:“若我是男子,这个爵位自然是当仁不让,可惜,我终究是女子身份。若是可以,我倒是想闯出康远侯府,离这青氏一族远远的。” 在青泽宇看来,康远侯府也好,青氏一族也罢,乃至整个老将门一派,尾大不掉,早已经烂透了。若他是帝王,也会想办法除掉的,只不过,他会选择一种温和些的办法。 康远侯府虽然隶属老将门,但是终究是随着当年青震海的失踪,慢慢的丧失了征南军的军权,退出了凤朝权势之争中,否则,青泽宇还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拐爷说道:“男子也好,女子也罢,都是天生地养出来的,既然能被这天地所容,自然会给女子留下一条活路。鱼儿,你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青泽宇眼睛出神,为自己打算吗?如今自己已经十六岁了,按照青泽安的聪慧,十三四岁的时候便可以顺利接手康远侯府。青泽宇觉得到时候给青泽安做好安排,或许,在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便能摆脱青泽宇的身份。到时候,或许,连青泽鱼的身份她也不要了。她想要去看看那天地之远,江湖之阔。 “小侯爷,不好了。” 传声筒里传来下人的喊叫声。 青泽宇连忙出了密室,回到了屋子里,打开房门,见门外站着的除了自己院子里的人,还有青峰,问道:“出什么事儿,如此慌张?” 青峰焦急的说道:“二公子突然腹痛难忍,府医去看了也不见好转。老夫人出门上香去了,不在府里。” 青泽宇一边走,一边听着青峰的汇报,问道:“他之前可吃了什么?” 青峰慌张的说道:“小的也不知道,今日二公子进了屋子之后,便说要好好读书,我等便都没有再进屋子。” 青泽宇问道:“奶娘可进了泽安的屋子?” 青峰想了想,说道:“进去了,不过并没有提着食盒。” 到了承远院,青泽宇进了屋子,便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难受的直哼哼的青泽安。 奶娘焦急的在床边踱步,眼中带泪,见到青泽宇进来,对青峰不满的说道:“不是让你去请老夫人回府吗,怎么把小侯爷请来了。” 青泽安抬头,看到果真青泽宇来了,憋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了落了下来,哭着说道:“大哥,我疼。” 青泽宇连忙过去,见奶娘警惕的挡在床前,微微皱眉,伸手扯开奶娘,抱住了青泽安,这才发现青泽安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嘴唇青紫,牙齿“咯咯”作响,寒颤连连,两个手已经冻得冰凉。 青泽宇心中一惊,连忙用被子裹紧青泽安,将他抱在怀里,朝着奶娘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奶娘眼神慌乱的游移着,双手下意识的捏住了衣角,额头的汗珠不由控制的溢出来,呼吸也有些急促,道:“没,没什么啊,都是常吃的。” 青泽安哆哆嗦嗦地说道:“酥山。” 见果真是寒蝉毒发了,青泽宇皱眉,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要塞进青泽安的嘴里。 奶娘连忙伸手拦住,怀疑的问道:“小侯爷,你要做什么?” 青泽宇甩开奶娘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斥道:“滚开。” 奶娘还想阻拦,青泽宇提高音量,怒吼道:“泽安若是有事,我扒了你的皮。”将小药丸塞进青泽安的嘴里,放缓语气,柔声哄道:“乖,吃了它。” 青峰原本也在担心,但是想着,青泽宇毕竟是青泽安的亲兄长,即便是平时不怎么靠谱,但是待青泽安还是比较好的,总不至于真的会害青泽安性命。青峰连忙倒了杯热茶送了过来。 青泽宇接过来,闻了闻,见是清茶,便端到了青泽安的嘴边,说道:“喝一口,把药丸冲下去。” 青泽安对于青泽宇的话自然是无所不从的,低头将茶盏里的热茶喝了进去。刚才还粘腻在口腔里的药丸,被热茶冲进了腹中,瞬间腹中的寒气慢慢的消散,一股暖意开始蔓延,身上也舒服了不少。 第14章 药来了 青泽宇对青峰说道:“去找拐爷,让他熬一副我幼时吃的药过来。” 青泽宇体内的毒逐渐严重,他的药方在这几年也一直在调整,但是幼时的那几年,方子是固定的,药的剂量也比较小,正对此时青泽安的症状。 青峰见青泽安状态好了些,连忙点头应是,转头便去找了拐爷。 奶娘见青泽安有所好转,连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眶中盈满滚烫的泪水,用难以遏制的哽咽声音,说道:“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 青泽宇对于这个奶娘十分厌烦,但是,她终究是青老夫人安排过来的人,照顾青泽安也算是尽心尽力,即便青泽宇看不惯这奶娘作威作福,还总是一副她最关心青泽安,防备着青泽宇会害青泽安的样子,青泽宇也不好处置此人。但是,今天的事情,必须让这个奶娘吃个教训,否则她下次还敢打着为青泽安好的名义私自做主。 青泽宇冷冷的看向奶娘,问道:“谁让你给泽安吃酥山的?” 奶娘嗫嚅了一下,说道:“今日天气酷热难耐,我见二公子刚从外面回来,便又开始读书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心疼小公子,这才想着做点儿酥山给他吃。” 青泽宇神色清冷,但是眸子里的火焰显示出他此时的怒火,问道:“你是他奶娘,他自小便不能吃寒食,你不知道吗?” 虽然青泽安身上的毒被引到了青泽宇的身上,但是他体内的寒蝉之毒并未完全消散。云游子当初特意嘱咐了,让青泽安冬天要注意保暖,不要服用寒食。这些年,府里一直注意着,所以,青泽安从未毒发,与常人并无两样。也正因为此,府里人只知道青泽安不吃寒食,却不知道原因。 奶娘辩解道:“就小小的一碗儿,我以为……” 青泽宇不等她说完,斥道:“你以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往日里仗着是泽安奶娘的身份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还真敢做主子的主了?” 奶娘一直担心青泽宇会害青泽安,而青泽宇也一直看不惯奶娘。这些他们彼此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因为平日里青泽宇见她照顾青泽安小心谨慎,不仅仅防备着青泽宇,甚至连青峰都防备着。青泽安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青泽宇也安心。但是,今日,奶娘害的青泽安遭此一劫,青泽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拐爷一瘸一拐的端着一碗药过来,青峰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护着碗。此药珍贵,拐爷不敢假手于人。 进了屋子,将碗递给青泽宇,说道:“药来了。” 见青泽宇又要给青泽安灌药,奶娘终于又忍不住了,说道:“二公子已经好转了,为什么还要吃药?这是什么药?” 青泽安没有理会奶娘,对于兄长青泽宇,青泽安是完全信任的。青泽安低头,想要就着青泽宇的手将药喝下去。 奶娘对于青泽宇十分不信任,见青泽安要喝这不知来历的药,心中担忧,竟然想冲过来抢药。 青泽宇已经没有了耐心,抬脚将奶娘踹开。 青泽安看了一眼被踹到地上,捂着肚子爬不起来的奶娘,没有说话,低头便将药喝了进去。 青老夫人此时也匆匆赶了回来。 奶娘见青老夫人进来,连忙连滚带爬的扑到青老夫人脚下,急切的说道:“刚才二公子的状况已经好转了,小侯爷又给二公子灌了一碗不知道什么方子的汤药。” 青泽宇没有理会青老夫人和奶娘,对青泽安说道:“困了就睡一觉,等醒来就没事了。” 青泽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周围的人都认为青泽宇会害自己,甚至连自己的祖母也不愿意让自己与兄长亲近。此时的他,眼皮开始打架,真的是又困又倦,点点头,被青泽宇扶着躺在了床上。担心青泽宇会离开,用手牵住了青泽宇的衣摆,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青泽宇,祈求道:“大哥,你能不能陪着我?”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好,大哥陪着你,安心睡吧。” 青老夫人将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静静的站在一旁盯着睡着的青泽安看,一脸的关切,满眼的心疼,担忧的问道:“泽安这是毒发了?” 青泽宇扫了青老夫人一眼,胸中觉得憋闷,心脏揪着疼,曾经青老夫人也用这种神态看着过自己。可是,自从青泽安出生之后,青泽宇便再也没有被青老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青泽宇眼眶有些湿润,连忙扭回了头,冷声道:“这要感谢你给泽安安排的好奶娘,自作主张,给泽安吃了酥山。” 话说完,青泽宇想要离开,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摆竟然被青泽安攥在手里。扯了扯,没有扯出来,无奈,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收敛心神,青泽宇将眼眶里的泪珠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再侧头看向青老夫人,青泽宇唇角上扬,勾勒出一道嘲讽的弧线,明亮的眼神中也流露出满满的不屑,轻哼一声,从鼻腔里溢出嗤笑,道:“怎得?老夫人对我就这么不放心,还真的就担心我会害了您的宝贝孙子不成?” 青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心被青泽宇的神色刺的痛到无法呼吸,喊道:“泽宇,我……” 青泽宇收回视线,看着青泽安,扯了扯被青泽安拽着的衣摆,戏谑道:“您可看好了,不是我非要留在这里,是您的宝贝孙子不肯放我走。” 青老夫人看着青泽宇怔愣了片刻,最终默默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离开了。 青泽宇看了看扯开的袖子下面露出的胳膊,但凡青老夫人能够多看他一眼,稍微关心他一下,便应该发现他胳膊受了伤。但是,她没有,甚至都没有给青泽宇一个眼神。青泽宇自嘲一笑,明摆着的事实,不知道自己还在奢望什么。 青泽宇看向了熟睡的青泽安,他对青泽安的感情很复杂,按理说他该恨青泽安的,若非是青泽安,青泽宇不至于有今日这般困境。但是,这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青泽安待他向来敬重,从无藏私。同样是六亲缘薄的难兄难弟,本该相互给予温暖的亲兄弟,青泽宇怎么舍得怨恨他。 第15章 开窍个屁 青泽安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坐在自己脚下方向,靠着床栏睡觉的青泽宇。青泽安忍不住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就知道青泽宇是在乎他这个弟弟的。 青泽安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青泽宇,青泽宇的长相是随了父亲青震海的,爽朗大气,风姿卓约,而青泽安则是随了他的母亲,眉清目秀,面若傅粉。所有人都说他们兄弟两个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但是在青泽安看来,他跟兄长青泽宇长的还是很像的。 青泽安自小便喜欢兄长青泽宇, 曾经他们也同旁人家的普通兄弟一般,哥哥带着弟弟一起玩。青泽安记得小的时候,青泽宇最喜欢抱着他出去跟人炫耀的。但是,后来因为有一次青泽宇险些把青泽安弄丢了,青老夫人罚青泽宇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也是从那以后,青老夫人便不再允许青泽宇亲近青泽安了,慢慢的两兄弟之间便变得没有曾经那般亲密了。 青泽安钻进被子里,在里面调转了一个方向,将脑袋靠近青泽宇。 青泽宇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青则安小心翼翼的把小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青泽宇内心一片柔软,伸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说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青泽安伸手抱住了青泽宇的腰,说道:“大哥,你已经很久没有陪着我睡觉了。” 青泽宇笑笑,说道:“傻小子,你都多大了,等入了书院,你便是大人了。” 青泽安不满的说道:“可不管我多大,都是你亲弟弟啊。” 青泽宇宠溺的捏了捏青泽安的脸蛋,说道:“睡吧。”然后把手放在了青泽安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 自从青泽安从三岁开蒙以后,青老夫人便开始揠苗助长,不许奶娘在青泽安睡觉的时候哄睡了。今日,难得青泽宇竟然亲自陪着青泽安,并且哄他睡觉,青泽安觉得自己白日的这一难倒是物超所值了。 听到有动静,青泽宇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云素弦,伸出手指,贴近自己的唇部,“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青泽安的脑袋放回了床上。 云素弦掀开青泽宇的袖子,看着他那被烫伤的胳膊,眉头紧蹙,拉着青泽宇便要离开。 青泽宇小声说道:“我医术不精,你帮泽安看看。”见云素弦眼神透着不满,双手合十,小声撒娇道:“拜托拜托!” 云素弦无奈,只能将胳膊上搭着的披风递给青泽宇,伸手去探青泽安的脉象。 青泽宇接过披风,便穿上了。披风好像成了青泽宇的常服,几乎只要出门便会穿着。 云素弦收回了手。 青泽宇见青泽安睡的安稳,小声说道:“出去说。” 出了屋子,见奶娘竟然就坐在廊下,靠着廊柱睡觉,青泽宇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与云素弦出了院子,问道:“泽安怎样?” 云素弦说道:“他没事,虽然引起症状的的确是寒蝉毒发,但是因为吃的少,你又用药及时,对他不会有影响的。” 青泽宇放下心来,突然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是不在府里?” 云素弦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屈,说道:“你也知道的,如今我是鬼医谷的谷主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直陪着你了。谷里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方便告诉你的。” 青泽宇撇撇嘴,说道:“好吧,那我就不问了。”随后手按在云素弦的肩膀上,严肃的说道:“不过,你要记住了,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只要不是造反,其它的事情,我都能为你做。” “如果就是造反呢?”云素弦看着青泽宇问道。 青泽宇一愣,有些错愕的看着云素弦。 云素弦笑道:“逗你的你也信。我若是造反,这皇帝是给你做还是在自己做?”虽然不是造反,但是云素弦要做的事,不比造反影响恶劣。 青泽宇呆呆的看着云素弦。 云素弦心里一惊,面上却是调笑道:“怎么,该不会真的被我吓到了吧?” 青泽宇突然踮起脚,将脸凑向的云素弦。 看着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的脸,云素弦内心波涛汹涌,暗道:莫非鱼儿开窍了? 就在云素弦紧张又激动的时候,青泽宇突然惊叫一声,说道:“云素弦,你老实交代,这几天你究竟去做什么了?怎么你眼皮上有胭脂?” 开窍个屁! 云素弦心顿时不翻滚了,又羞又气,扭头便走,没好气的说道:“哪里来的胭脂?” 青泽宇在后面追着,喊道:“你少骗我了,我虽然没用过,可是莲香那里各色胭脂水粉都有,你眼皮上的就是胭脂,还是上等的胭脂。” 云素弦急步快走,说道:“不是,你看错了。” 青泽宇拽着云素弦的袖子,说道:“就是胭脂,就是胭脂。”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青泽安睁开眼睛,见青泽宇没有在身边,心里有些失落,怀疑昨晚是自己在做梦。 青峰进来,见青泽安小脸垮着,眼神黯淡无光,嘴角下瞥,神情沮丧,整个人沉浸在一片落寞之中,心里有些纠结。 青震海魂识有缺,痴呆傻苶,青泽安自小没有享受过父爱,青老夫人又对青泽安的成长急于求成,也从给过青泽安想要的关爱。倒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青泽宇,是青泽安能够享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亲情,这就让青泽安对于仅仅年长他六岁的兄长青泽宇竟是有了孺慕之情。 见青泽安小脑袋无力的耷拉着,肩膀也垮了下来,脚步拖沓,原本灵动的眼神此时却是没有了光亮。青峰说道:“小侯爷是天快亮的时候离开的。” 青泽安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变得熠熠生辉,炯炯有神的盯着青峰,问道:“真的?大哥真的陪了我一夜?” 青峰见青泽安的神色变化,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连他一个做属下都看得出来,青老夫人对青泽安寄予重望,真正属意的康远侯府接班人是青泽安。论品性,论能力,的确是青泽安更适合做这个康远侯。青峰知道,等青泽安长大之后,必有一场兄弟之争。如今青泽安对于青泽宇这般感情深厚,悌爱有加,今后无论他们兄弟谁能赢,青泽安都会经历一场肝肠寸断了。 第16章 大事 青泽宇回到正熙院后小憩了一会儿,便起床了,洗漱一番,重新上了药,换了衣服,便又出门去了。 崇岩书院揭榜之日,必有一番争斗,青泽宇需要提前准备些,省得到时候敌手太多,他孤掌难鸣,难以应对。 青泽安洗漱好,兴冲冲的便要去正熙院,他想借着昨晚的事情,赶紧促进一下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刚跑出院子,青泽安便遇到了走过来的青老夫人。 青泽安有些无奈,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道:“泽安见过祖母。” 青老夫人见青泽安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满,斥道:“你是康远侯府的公子,这般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青泽安连忙屏气凝神,道:“泽安知错了!” 宁嬷嬷轻轻扯了一下青老夫人的袖子。 青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又严苛了,放缓语调,道:“昨日刚病了,今日乱跑什么,你这是要去哪里?” 青泽安乖乖的说道:“我想去找大哥。” 青老夫人道:“不许去。”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强硬了,随后又尽量柔声解释道:“他昨晚陪了你一夜,今天需要好好休息,你不要去打扰他。回屋子去。” 说完,还率先往青泽安的屋子里走去。 青泽安无奈,也只能跟在青老夫人身后。 到了屋子,青老夫人指着身后的一个胡须花白的人,道:“这位是胡太医,是我专门请来给你看诊的。” 青泽安朝着白胡子老头躬身行礼,道:“见过胡太医。” 胡太医笑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朝着青泽安点头,道:“二公子客气,还请容老夫为公子诊脉。” 青泽安坐下,伸出了胳膊。 诊过脉后,胡太医道:“二公子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不适,想来昨日症状应该就是吃了寒凉之物导致。今后注意忌食寒凉,多服用些温补食材即可。” 青老夫人终于放下心来,说道:“有劳胡太医。” 青泽安起身,朝着仍旧坐着的胡太医躬身行礼道:“多谢胡太医。” 胡太医捋了捋胡须,问道:“按理说二公子体格健壮,一碗酥山而已,不该会有如此严重的症状,敢问老夫人,二公子可是足月出生?我诊二公子脉象,倒是有些先天不足,应该是得了高人诊疗,这才未有影响。” 青老夫人笑道:“不瞒胡太医,我这孙儿确实是先天不足,偶然机会得了鬼医谷的神医出手相救,这才能长的如今日这般健壮。” 胡太医捋了捋胡须,笑道:“果然如此,小公子福泽深厚啊。” 胡太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青泽安的体内发现了毒素,只不过是被人用药物强行压制下去了。看来,应该是鬼医亲自出的手。若不出意外,这点儿毒素并不会对青泽安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受不得太严寒罢了。之所以昨日出现了这么严重的症状,只不过是因为青泽安刚从外面回来,满身大汗,猛然进食寒食,导致了寒凝心脉,关窍闭合,这才引起了毒发。 送走了胡太医。 青老夫人又训斥了奶娘几句,准备离开。 青泽安为青泽宇感到委屈,昨日奶娘行径,若是放在别的府里,早就被打出去了。结果青老夫人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青泽安开口问道:“祖母,奶娘昨日那般以下犯上,僭越无礼,不该处罚吗?” 奶娘连忙跪下,说道:“公子,我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 青泽安不理会奶娘,只是直直的看着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道:“她满心满眼的都只有你,昨日给你吃酥山的事情我也已经罚了她。昨晚她在门外守了你一夜,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至于冲撞了你大哥,她行事虽有不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青泽安皱眉,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青老夫人会如此对待青泽宇,道:“昨日是我贪嘴,吃了酥山,此时既然祖母罚过了,泽安自然不会再罚。可是她目无尊上,冲撞主子,这都不算什么大事,什么才是大事?” 奶娘当初生下孩子后,孩子早亡,这些年把青泽安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儿疼爱。平日里也仗着是青泽安的奶娘在承远院作威作福,俨然成了承远院的第二个主子。对此,青泽安一直并未在意,但是,兄长青泽宇是他的底线,平日里奶娘说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青泽安看在她伺候自己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儿上便忍了。昨晚奶娘竟然敢直接冲撞了青泽宇,青泽宇顾及青老夫人和青泽安的面子,不好发作。但是,青泽安没办法再假装没有看到。 青老夫人说道:“你大哥都未计较,你为何还要揪着不放?” 青泽安皱眉,道:“大哥为何没有计较,祖母难道不清楚吗?祖母教育我要明辨是非,赏罚分明,为何到了大哥这里,这些便通通不作数了?” “放肆,可是你大哥教你的顶撞我?”青老夫人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表达着此时的愤怒。 青泽安一向乖巧,从不敢忤逆青老夫人。青泽宇不过是陪了他一晚上,便把他的心勾走了,青老夫人如何不担心? 青泽安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偏见一旦形成了,便很难改变。青老夫人对青泽宇有偏见,这是满府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青泽安更加的心疼青泽宇,说道:“祖母可知,大哥昨日受了伤,很严重。” 青老夫人心下担忧,忍不住连忙问道:“怎么受的伤?” 青泽安眼神复杂的看向青老夫人,道:“祖母昨日但凡多看大哥一眼,便能发现,今日又何必来问我!” 青老夫人被青泽安怼的哑口无言,是啊,昨日回来之后,她便将所有的视线和关心放在了青泽安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去关注青泽宇。 青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说完扭身离开,去了祠堂。 青泽安看着青老夫人的背影,竟是看到了沧桑落寞,他不明白,府里究竟是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何祖母就是不肯明说。想到昨日青泽宇喂给自己的药丸,以及自己喝的青泽宇口中他幼时的药,那又是什么,为何青泽宇竟然会随身带药? 第17章 金玉獾皮膏 跪在祠堂里,青老夫人开口问道:“他受了伤,你昨日可看到了?” 宁嬷嬷叹道:“看到了,胳膊上应该是被烫伤了,虽然包扎过了,但是还是有伤口露了出来。” 青老夫人说道:“将我屋子里的金玉獾皮膏送去正熙院吧。” 宁嬷嬷道:“如此珍贵的东西,老夫人何不自己亲自送过去呢。” 青老夫人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宁嬷嬷无奈,只能自己去了。 一行老泪从青老夫人的眼眶中落下。 夫君早逝,她面对着身边的豺狼虎豹,好不容易将两个儿子扶养成才,大儿子继承了征南军的军权,给他娶了妻子。眼见着自己可以歇下了,结果小儿子自焚于祠堂,大儿子失踪,大儿媳去世,只留下了刚刚呱呱坠地的孙女。青老夫人来不及伤心难过,便得强打着精神,护住康远侯府门第,军权肯定是保不住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对外宣称是一对儿双生儿,将孙女当做孙子扶养。 好在青泽宇也争气,小小年纪,便表现出了远远超越同龄孩子的聪慧。青老夫人既欣慰又担忧。青泽宇越是优秀,便越是危险。就在青老夫人都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青震海回来了,虽然成了痴傻儿,但是好在又给她带回来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儿媳。青老夫人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儿媳毒发身亡,新出生的孙子还遗传了寒蝉之毒。为了保住孙儿,青老夫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舍弃孙女。 最开始的时候,青老夫人是真的疼爱这个孙女的,也想着给孙女留一条退路,所以才会对外宣称青泽宇还有一同胞妹妹,名叫青泽鱼。可是,慢慢的,青老夫人就发现青泽宇的优秀会成为青泽安的阻碍,她只能故意将青泽宇养废。 青老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康远侯府,对于康远侯府,她问心无愧。这些年,若非青老夫人苦苦支撑,康远侯府早就易主了。但是,对于青泽宇,青老夫人是有愧的。每每想到青泽宇看自己的淡漠眼神,青老夫人便痛不欲生,可是,她没办法。青泽宇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从不受管教,她若是不打压一下,怕是到时候青泽宇不肯将爵位让出来。青老夫人经常在想,若是青泽宇是个男子,所有的事情便都解决了,她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青泽宇的身份被揭穿,担心康远侯府因为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 青泽宇办完事回来,正好在院子里碰到了宁嬷嬷来了,笑道:“呦呵,宁嬷嬷,您怎么舍得来我这正熙院了?可是我哪里又惹老夫人生气了?” 宁嬷嬷知道青泽宇的屋子一般是不许人进的,也不自找不痛快,只在院子里将袖子里的药膏拿出来,讨好的说道:“老夫人担心小侯爷的伤,特意命老奴将这金玉獾皮膏给您送来。” 青泽宇接过宁嬷嬷手里的药膏,在手里摆弄着,笑道:“金玉獾皮膏,这可是好东西啊。听说整个凤朝,除了宫里,也就老夫人手里有这么一小罐儿。” 宁嬷嬷见青泽宇肯接药膏,放下心来,说道:“在老夫人心中,这药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死物,怎么比的上小侯爷的万分之一。” 青泽宇冷笑一声,斥道:“你这老货倒是挺会说话,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随便说几句便能哄骗得了的傻子了。” 当年,最初青老夫人开始疏远青泽宇的时候,青泽宇不理解,总是伤心难过,甚至在夜里偷偷流眼泪。宁嬷嬷便会用各种理由为青老夫人开脱,让青泽宇相信青老夫人是疼爱青泽宇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泽宇好。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青泽宇长大了,又有了青泽安做对比,宁嬷嬷的这些话便骗不了青泽宇了。青老夫人那里青泽宇无可奈何,宁嬷嬷这里,青泽宇便无所顾忌了。 将手里的药膏随手丢进宁嬷嬷的怀里,青泽宇说道:“转告老夫人,我谢过她的好意,只是受不起她的恩惠。” 宁嬷嬷担心药罐儿被摔,忙手忙脚乱的接住小药罐子,见青泽宇转头走了,进了屋子,又要关门,连忙伸手拦住。却是,不小心,被门夹了手,忍不住痛呼一声。 青泽宇见宁嬷嬷手已经肿了起来,皱眉,忍不住斥道:“你这老婆子,不长眼睛啊,看到我关门,怎么不知道躲开。” 话说的狠厉,青泽宇却是拉着宁嬷嬷的手腕让她进了房间,从柜子里找出消肿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的给宁嬷嬷涂抹起来。 宁嬷嬷看着捧着自己的手,轻轻吹气的青泽宇,眼眶有些湿润,即便青泽宇如何愤世嫉俗,如何离经叛道,可他的内心终究还是善良的。宁嬷嬷劝道:“老夫人这么对你真的是有苦衷的,在她心里,还是很心疼你的。” 青泽宇松开宁嬷嬷的手,不屑的道:“苦衷?在这个世上活着谁没有苦衷?她之所以这般待我,无非是为了泽安,我看的清楚,她也知道我看的清楚。她无法改变对我的态度,我也没办法体谅她的苦衷。既然是如此,大家互不打搅,各过各的日子便是,少指望让我演出孝子贤孙的戏码给外人看。” 宁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或许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子孙便能理解老夫人了。” 青泽宇挑眉,嗤笑一声,问道:“子孙?我还有机会有自己的子孙吗?” 寒蝉之毒,毒入骨髓,经过这么多年的反复毒发,青泽宇早就没有了孕育子嗣的可能了。 宁嬷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老奴失言了。” 青泽宇说道:“你回去吧,我这院子你还是少来的好,省得最后弄的不欢而散,你也郁闷,我还生气的。” 宁嬷嬷离开后,却是留下了金玉獾皮膏。 拐爷进来的时候,正瞧见青泽宇盯着金玉獾皮膏发呆,叹了一口气,随即收敛心神,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还不赶紧用上?” 青泽宇也收回神思,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拐爷,给我涂上。” 青老夫人见宁嬷嬷回来了,忍不住的偷瞧她。 宁嬷嬷见状,跪到青老夫人身边,说道:“您既然这么关心小侯爷,又何必做出这副冷淡的样子来。” 青老夫人收回眼神,仍旧不肯说话。 宁嬷嬷劝道:“我看小侯爷和二公子感情这么好,或许真的是老夫人多心了。说不准再过几年,等二公子长大后,小侯爷便主动让出爵位来呢。” 青老夫人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青泽宇吗?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谁能要的出来?更何况,他为了这个爵位付出了这么多,按照他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怕是要将整个康远侯府扒下来一层皮。你再看泽安,泽安那般看中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宁嬷嬷不再说话,她不明白,虽然青泽宇的性子的确是乖戾了些,但是,也不至于让青老夫人忌惮成这个样子啊。 第18章 打起来了 崇岩书院的录取榜单出来了,青泽宇带着青泽安兴冲冲的去看榜。 看到榜单的第二名便是青泽安的时候,青泽宇忍不住的开心,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说道:“好小子,没给你大哥我丢脸。” 青泽安看着榜单的第二名,有些失落,他的前面还有一个叫甘文鹏的人,应该就是外戚甘氏。 “这青泽安不是康远侯府的吗?” “他是老将门的人啊。” “对啊,他一个老将门的人怎么跑到崇岩书院来了。” “就是,崇岩书院可是咱们新贵派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 周围议论纷纷,让青泽安有些惴惴不安,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躲到了青泽宇的身后。 见青泽安如此,青泽宇大声说道:“怕什么,你堂堂正正的考进来的,有本事考场见真章啊。一帮子废材,考不过便拿老将门说事儿,也不嫌丢人。” 青泽宇的话引起了周围许多落榜的学子的不满,但是因着青泽宇的身份,知道他此话更多的是在针对新贵派的子弟,这些寒门子弟自动退出战场,权贵之争与他们这些人没有关系,也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起的。 新贵派的子弟都想开口斥责,但是因为畏于青泽宇的拳头之利,不敢冒头,只能低头小声嘟囔。 其中也有那些不畏惧青泽宇拳头的,尤以倒霉蛋苏泊泉为首。 苏泊泉大声喝道:“青泽宇,你骂谁是废柴呢。” 青泽宇瞥了一眼榜单,确认了榜单的最后一名便是苏泊泉的名字,轻嗤一声,道:“第一百六十名苏泊泉,你如今已经快十五岁了吧,跟我弟弟同场考试,还得了榜尾,你怎么好意思的?” 苏泊泉面上一红,斥道:“那又怎么样?总比你这个连崇岩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的强。” 青泽宇得意的说道:“我是进不去,可我家泽安能进去啊。我弟弟天资聪慧,过目成诵,一年便考过了。比你这个考了四五年才勉强吊尾考进去的人强上千百倍。” 青泽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青泽宇,心里忍不住的欢呼雀跃,兄长夸奖他了,原来在兄长心中,自己这个弟弟这么优秀,这么让他脸上有光。这让青泽安忍不住想起小的时候青泽宇抱着他向别家小公子显摆的事情来。 苏泊泉恼羞成怒,道:“谁不知道青泽安比你强啊,就你这爵位,我看早晚也得是他的,你还在这儿得意个什么劲儿。” 青泽宇也不甘示弱,道:“我愿意,再怎么说也比连个爵位都没有的苏家强。你们兄弟倒是想争爵位呢,可惜,你家没有。”说着,双手一摊,脑袋一歪,丢给苏泊泉一个鄙夷的眼神。 凤栖梧看着吵闹做一团的人,问道:“这就是先生提到的人?” 崇岩先生点头,道:“正是此子,殿下曾经见过幼时的他。” 凤栖梧眸子幽深,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楼下的青泽宇,道:“青泽宇幼时的确是聪慧过人,可是如今,仲永之伤。他如今的名声,在京城也算是臭名昭着了。膏粱子弟,游手好闲,飞扬跋扈,更是青楼妓馆的常客。莫说是新贵派的子弟看不上他,哪怕是老将门的人也没有几个看的上他的。先生确定要给本宫推荐青泽宇?” 崇岩先生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虎行似病,鹰立似睡,乃处事至境。” 凤栖梧笑道:“青泽宇也不过十六岁,先生竟然对他有如此之高的评价。看来,先生与他并非泛泛之交啊!” 崇岩先生道:“他本就是我为殿下选择的人,可惜,世事无常坏陂复。殿下怎知他不是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此子聪慧,却懂得藏锋,也无门派党争芥蒂,或许可以成为殿下手中的利器,一改朝中沉疴,解决掉老将门和新贵派之间几十年的争斗。” 凤栖梧心中已经决定要将青泽宇收归己用了,还是问道:“先生选择的不是青泽安吗?” 崇岩先生捋捋胡须,道:“青泽安年幼,心性未定,即便能用,也要再等上几年。” 凤栖梧叹道:“先生眼光长远。” 再看人群,青泽宇已经跟苏泊泉扭打在一起了。 青泽安还想帮忙,却是被青峰强拉硬拽的扯到别处。 青泽安焦急的说道:“你拽着我做甚,没看到他们好几个打我哥一个啊。” 青峰劝解道:“主子,小侯爷经常打架,不一定会吃亏,您在那里,反而让他束手束脚的,发挥不开。” 李知微得知了青泽宇竟然让青泽安考了崇岩书院,便招呼了一帮子老将门的子弟,来了崇岩书院,准备截住青泽宇,将他羞辱一番。却是见到崇岩书院打起来了,连忙命人去问问情况。 得知了竟是青泽宇跟新贵派的子弟打起来了,李知微忍不住的爬上了车顶看热闹。 青泽安正在焦急的想办法,扭头便看到了站在车顶的李知微以及他马车后面的几辆马车上同样站在车顶看热闹的老将门众纨绔子弟。 青泽安脑筋一转,朝着青峰嘱咐了几句。 青峰有些担忧的问道:“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啊。” 青泽安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道:“你去便是,闹大了自然有人来收拾残局。” 青峰点头,便又钻进了人群。将手里的石头朝着站在马车顶上的李知微砸过去,随即低头高声喊道:“老将门来人了,打死他们。” 众人正在发愁挤不到最里面,不能打青泽宇,回头,便看到了李知微众人。 李知微捂着被砸破的额头,将手里的扇子一丢,大骂道:“狗屁的新贵派,敢打老子,兄弟们,弄死他们。”说着,便从车顶上爬下来,又跳到地面上。 老将门的子弟本来在看热闹,见新贵派的子弟竟然打了李知微,便都冲了过来。 青泽宇正在抱着脑袋,蹲在苏泊泉的身上,一边挨打,一边瞅准机会偷袭。却是感觉周围的压力一松,踩着苏泊泉站了起来,便看到刚才还打自己的新贵派子弟竟是跟老将门的子弟打起来了。青泽宇再次感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就知道今天得打起来,所以故意放了消息给李知微。这李知微果然不负所望,带了一群老将门的子弟来堵自己。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苏泊泉,刚要抬头,却是又被青泽宇的靴子踩到了地上,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苏泊泉伸着胳膊,声嘶力竭地喊道:“先救我。” 第19章 群架 青泽宇一拳头砸晕苏泊泉,然后将拳头举到自己面前,吹了吹,说道:“救你格老子救。” 青泽宇熟练的脱了蓝色外袍,随手便丢了,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外袍,将脖颈处的副巾扯到脸上,扭头垂着脑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出来的过程中还不忘记踹几脚旁边的人,也不管是老将门的还是新贵派的,反正都跟他有仇,无论踹到哪一方的谁,他都不吃亏。 终于挤出了人群,青泽宇便看到了朝自己挥手的青泽安,便溜边儿走了过去。 青泽安连忙拉住青泽宇的胳膊,关切的问道:“大哥,你受伤了吗?” 青泽宇搂着青泽安的肩膀,不屑的说道:“小小纨绔,岂是我的对手?” 青泽宇左右看了看,觉得旁边的大树不错,视线刚刚好,正合适用来看热闹。青泽宇拉着青泽安走过去,三下五除二的便爬了上去,又伸手把青泽安拽了上去。两兄弟坐在树上观看着双方的争斗。 青泽宇满意的说道:“这个角度不错,尽收眼底。” 青泽安说道:“大哥,是我派青峰过去挑起两边儿争斗的。” 青泽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清澈见底,满是少年人独有的纯粹。嘴角微微上扬,眉梢都带着期待,一副求夸赞的表情。 青泽宇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笑道:“好小子,足智多谋,够机灵,不愧是我亲弟,得了我的真传。” 听到青泽宇的这话,青泽安觉得比吃了好吃的糕点还要开心,眉眼弯弯,他就知道,自己跟青泽宇很像。 寒门子弟躲在外围,看到打做一团,一团,又一团的权贵子弟,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目光。就是这么一帮子烂人,占据了朝堂上大半的席位,打压着寒门子弟,让寒门很难有出头之日。 凤栖梧看向崇岩先生,道:“这里面有很多崇岩书院的学子,先生不打算出面约束一下吗?” 崇岩先生笑道:“也有许多并非我书院弟子。少年意气,可疏不可堵。” 凤栖梧看着并排坐在树干上的两兄弟,道:“还真是个机灵的。都是官家子弟,打成这样,让羽林卫来处理吧。” 许平点头,离开了。 甘延禄得知老将门的子弟与新贵派的子弟又打起来了,问了问情况,虽然不知道为何双方成了群殴,但是知道了最开始是青泽宇与新贵派的子弟发生了口角冲突,心中便明了了几分。毕竟,青泽宇最擅长的便是把事情闹大。 羽林卫赶过来的时候,双方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几乎在场的权贵子弟都带了伤。还有一群寒门子弟在外圈看热闹。 青泽宇见甘延禄带兵过来,爬起来,站在树上,朝着甘延禄喊道:“嘿,甘延禄,这些人聚众闹事,都抓起来。” 青泽安担心青泽宇会掉下去,连忙伸手扶住了青泽宇的腿。 甘延禄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到了站在树干上朝着自己挥手的青泽宇。甘延禄指着青泽宇的方向,对身边的人说道:“把小康远侯也抓过来。” 青泽宇见甘延禄手指着自己,以为他是注意到了自己,在跟自己打招呼,胳膊挥的更带劲儿了。然后,脚下一滑,便从大树上摔了下来。 青泽安连忙伸手去捞青泽宇,却是被青泽宇拽了下去。 若是青泽宇自己的话,倒是无事,但是还有一个青泽安,青泽宇无奈,只能将原本想要抓住树干的手用来抱住了青泽安。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青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兄弟已经摔到了地上。 青泽安连忙从青泽宇的怀里爬起来,伸手去拉青泽宇,焦急的问道:“大哥,你怎么样?”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青泽宇忍不住“嘶……”了一声,说道:“你再不松开我可就真的有事了。” 青泽安这才发现,自己拽的竟是青泽宇受伤的胳膊,连忙松开了手,说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青泽宇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砸疼的屁股,轻斥道:“臭小子,怎么这么沉。” 两个羽林卫过来,直接将青泽宇按在了地上。 青泽宇忍不住的“哎呦”一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青泽安也是焦急,伸手便要去拽羽林卫制着青泽宇的胳膊。 青峰连忙拦住青泽安,小声提醒道:“二公子,那是羽林卫,动不得。” 青泽宇被拽着到了同样被抓的一群权贵子弟中。路过甘延禄身边的时候,青泽宇朝着甘延禄踹了一脚,没踹到,急得大喊道:“甘延禄,抓我做什么,我又没打架。” 甘延禄淡淡的说道:“能打成这样,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青泽宇拼命的拽着两个想要拖着他离开的羽林卫,说道:“你眼瞎啊,没看到我是看热闹的啊。我是看热闹的,看热闹,懂吧,看的。” 甘延禄没有理会他,扫视了被按着的十几个官家子弟,有老将门的,也有新贵派的。甘延禄觉得头疼,这件事情处理好,不过是权贵子弟之间的打架互殴,若是处理不好,便是朝堂两派之间的争斗,会引起大乱子。 双方打成这样,还让一众寒门子弟看了笑话,京城这半个月的画本子诗词便有了。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接下来会都忙着处理自家的不肖子孙,没有多余的精力盯着青泽安了。 青泽宇的目的达到了,便心安理得的跟一众权贵子弟站在了一处。 老将门两公三侯六伯爵,除去身上有爵位的青泽宇,便是李国公家的小公子李知微的地位最高了。李知微心中正郁气难消,又被羽林卫抓了,再难压抑心中怒火,朝着甘延禄,喊道:“甘延禄,你敢动我,小心我告诉我爹。” 有了李知微的带头,老将门的也好,新贵派的也罢,这些子弟瞬间都把矛头对向了前来镇压的羽林卫中郎将甘延禄的身上。 “敢打我,我要让我爹弹劾你。” “你一个小小的羽林中郎将,敢动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甘延禄,你没看到我被打成这样啊,你还是不是新贵派的人?” “你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老将门的人欺负我们新贵派,你有何面目站立朝堂。” …… 吵吵嚷嚷的,甘延禄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厉声说道:“谁再吵吵,便绑了把嘴堵上。” 刚才还嚣张叫骂的权贵子弟纷纷闭上了嘴巴。 这羽林卫可是凤皇特意命其处置权贵子弟间的打斗的。这甘延禄在两派中也有一定的威名,若是这些子弟被甘延禄绑了,家中长辈不仅不会为他们出头,还会觉得甘延禄给他们的教训不够,更是会因为他们不仅丢人,还是丢人中更丢人的一部分,给予他们更加严重的惩罚。 第20章 打死了 青泽宇凑到了李知微的身边,看着他那张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啧啧”两声,说道:“李知微,我就说你这张脸特招人恨吧。” 李知微透过红肿的眼皮,看到了自己身边的是青泽宇,见他完整的脸,干净整洁的衣服,怒火中烧,道:“青泽宇,你怎么没事儿?” 青泽宇伸手戳了戳李知微红肿的脸,无不惋惜的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精致的脸,毁喽!” 李知微痛的龇牙咧嘴,道:“疼,”随后,又有些焦急的问道:“我脸真的毁了?” 青泽宇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江城,说道:“不信,你问问他。” 江城本来是想跟着李知微堵青泽宇的,没想到却是打成了这个鬼样子。江城的祖父乃是太傅江易,以礼治家,对家中子弟教育非常严格,动辄打骂。江城正盘算着这次回去要怎么交代,一顿毒打肯定是逃不过了,总是要想办法减轻一下痛苦的。此时听到青泽宇的声音,随口敷衍道:“毁了毁了。” 李知微向来在意自己的这张脸,确认了自己的脸毁了,“嗷呜”一声,便晕了过去,身子瘫软在地。 青泽宇不管不顾的扑过去,大声喊道:“李知微被他们新贵派的打死了。” 江城愣了一下,见到青泽宇对自己使眼色,想着,今天必须把脏水泼到新贵派子弟的头上,只有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才好跟家里谈判,被揍的轻些。江城也跟着“嗷呜”一声,喊道:“李知微,李知微,你怎么就死了呢。” 老将门的子弟听到声音,纷纷凑了过来,也不管李知微是真死还是假死,喊的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哭的那是一个撕心裂肺。 李知微刚一醒,便看到了好几张大脸,刚想说话,便觉得后脖颈子一疼,又晕了过去。 老将门的子弟闹着让甘延禄和新贵派给个说法。 甘延禄一听李知微被打死了,心里一沉。这李知微可是国公府的嫡子,若是真的就这么被新贵派子弟打死了,两派之间便是结下了死仇,恩怨再难化解,整个朝堂都会陷入两派争斗中,京城会大乱的。 甘延禄连忙过去就要查看。 青泽宇一直防备着甘延禄,见他过来,高声喊道:“你们新贵派也太欺负人了,李知微都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吗?” 围着李知微的几人都见到李知微刚才醒了,也知道他没真的死,合力将李知微护在中间,又有几个死死的挡住了甘延禄。 甘延禄气急,道:“先让我看看李知微如何了!” 新贵派的听见说李知微死了,都心下一惊,打架归打架,若是死了人,怕是不好交代,事情会闹大的。 苏泊泉被人抬到了新贵派子弟中间,刚幽幽转醒,听到打死人了,心中惊惧,脑袋一歪,便又晕了过去。 韩广伟见状,也高声喊道:“苏泊泉死了。” 新贵派的子弟也纷纷围了过来,高声喊道:“老将门的人把苏泊泉打死了。” 甘延禄还没有见到李知微,听到新贵派那边又死了一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处理权贵子弟间争斗的破差事儿怎么会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甘延禄转头便又去看苏泊泉。 新贵派的子弟怎么敢让甘延禄靠近苏泊泉,万一苏泊泉假死的事情被拆穿了,他们岂不是在气势上被老将门的人压了一头。 甘延禄再次被人将自己与那所谓的“死人”隔绝开来。 “是你们先动的手!” “是你们先打死的李知微!” “你们先打死的苏泊泉!” “李知微先死的!” “苏泊泉先死的!” “李知微!” “苏泊泉!” ……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苏泊泉再次幽幽转醒,得知自己被打死了,一时也不敢睁眼,只能闭着眼睛装死。好在他此时的样子够狼狈,众人又都把精神放在两方争吵上,竟是没有让人发现他已经醒了。 眼看着双方又要打起来了,太子再也坐不住了,终于舍得走了出来,喝道:“都住手。” 随后,东宫的护卫上前,强行将双方的人分开。 众人见到太子出来了,自然不敢再闹,皆是弯腰拱手行礼。 寒门子弟没想到太子凤栖梧就在旁边的观风楼里,皆朝着凤栖梧跪拜,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青泽宇见大神来了,便收了收脖子,如同鹌鹑一样,躲进了人群。 青泽安正在发愁该找谁救青泽宇呢,青氏族人都恨不得青泽宇去死,好吞并了康远侯府的产业,老将门的人如今又都与康远侯府疏离,自家的子弟也参与其中,他们忙着捞自家子弟,哪里有功夫管青泽宇。至于新贵派,想也不用想,自然是不会管老将门子弟的死活的。青泽安此时才发现,康远侯府的处境竟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青泽安看到太子来了,不由得燃起了希望,太子最是仁厚的,应该会放过青泽宇的吧。 每次两派子弟打群架,都得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这都成了京城一景了,所以凤皇才会令羽林卫专门处理两派子弟的争斗。 太子凤栖梧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苏泊泉和李知微,轻轻皱眉,说道:“去看看他俩什么情况。” 太子的人,众人不敢拦着,只能让开了地方,露出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此时太子都来了,苏泊泉更不敢起来了。 李知微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靠近自己,也没有在意,他累啊,身体累,心更累,只想好好睡一觉。这地上躺着还挺舒服,至少比被凤栖梧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来的舒服。李知微继续装死。别说,装得还挺像,连胸口的起伏都是微不可察。 护卫探了两人的气息,朝着凤栖梧点了点头。 凤栖梧放下心来,只要没有真的死人,一切便都好说,道:“来人,送李公子和苏公子去医馆。” 立刻有人上前,将两个人都抬走了。 凤栖梧扫了一眼众人,目光不着痕迹的在躲在人群后面的青泽宇身上停留了片刻。太子没有理会在场的众多官家子弟,对甘延禄说道:“派人将这些人送回府里,将今日的事情告诉各府的家中主事。” 众多子弟一听,连忙纷纷开口。 “不必了吧,小事而已。” “就是啊,不就是打了一架吗,没必要告诉长辈的吧。” “我们以后不打了就是。” …… 面对告家长,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都暂时摒弃了前嫌,表现得出奇的齐心协力。 凤栖梧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添两派仇怨,从善如流,对众人说道:“再有下次,绝对不轻饶。” 众人见凤栖梧松口,自然是感激不尽,纷纷表态,道:“不敢了,不敢了。” 凤栖梧对甘延禄道:“派人盯着他们回府。” 凤栖梧自小就跟这些官家权贵子弟打交道,对他们可是太了解了,此时答应的好好的,说不准刚一摆脱东宫的视线便又打起来了。 第21章 南柯梦里难醒人 青泽宇见事情解决,便打算带着青泽安回府。 陈庆走来,朝着青泽宇躬身行礼,道:“小康远侯,先生有请。” 青泽安有些忐忑的喊道:“大哥。” 青泽宇收回了搭在青泽安肩膀上的手,看了一眼甘延禄派过来盯着自己的两个羽林卫,又看向了一脸淡然的陈庆,对青泽安说道:“没事的,在马车里等着我。” 青泽宇跟在陈庆身边,心中不免有了盘算,想见他的应该不是崇岩先生,很有可能是太子。青泽宇不能拒绝,但是也想不明白,如今的康远侯府有什么值得太子惦记的,总不能是看出了自己是故意藏锋,想要用自己吧。 突然想起来了,崇岩先生曾经也是凤栖梧的恩师,他既然派了崇岩先生身边的陈庆来见自己,想来是崇岩先生向他提起了自己,只是不知道都说了什么。 不过,青泽宇故意藏锋,前后反差这么大,凤氏皇族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是因为凤皇忌惮征南军,却又无法灭掉康远侯府,青泽宇藏锋露蠢,也算是向凤氏皇族低头示弱了,凤氏也是乐见其成的吧。彼此清楚,都在演戏罢了! 青泽宇一路在心里思索,很快便到了崇岩先生的院子。 进了屋子,青泽宇眼角扫了一下屏风后面,果真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身影。凤栖梧不直接出面,此事便有得缓。立刻收回了视线,青泽宇朝着崇岩先生漫不经心的行了一礼,道:“不知道崇岩先生叫我来有何事?” 崇岩先生见到青泽宇待自己态度转变,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不过,为了凤朝,崇岩先生还想再争取一下,说道:“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青泽宇故作不解的问道:“什么怎么看?与我可无关,我是被打的那个。” 崇岩先生扫了一眼青泽宇,说道:“别装傻,今天的事情你敢说不是你的手笔?” 青泽宇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崇岩先生可真看得起我,我不过是来看榜的,谁知道怎么给打起来了。” 崇岩先生皱眉,问道:“你当真这样认为?” 青泽宇收敛起嬉皮笑脸,认真的说道:“此心无移。” 崇岩先生神色有些不悦,盯着青泽宇的脸看。京城优秀子弟众多,也并非必须是青泽宇,但是,崇岩先生不想明珠蒙尘。 崇岩先生突然问道:“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青泽宇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他真的是太想应承下来,从而实现自己少时的理想抱负了,哦,不仅仅是少时,这些年他的理想抱负一直是这个。 眸子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青泽宇挑眉,又露出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笑道:“崇岩先生什么意思?我可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我有什么可害怕的?我拳头够硬,打遍京城无敌手,应该是他们怕我才对。” 君枕槐安梦南柯, 黄粱尚温意沉波。 伯乐惊天青云唤, 千里骐骥不肯驮。 噫吁嚱! 南柯梦里难醒人! 崇岩先生心情复杂,面对青泽宇,纵然他学富五车,巧言善辩,却不知该从何劝说。 青泽宇怎么会不了解崇岩先生的心情。崇岩先生有惜才之心,可惜,青泽宇无法应邀。朝着崇岩先生拱手行礼,青泽宇道:“家弟还在外面等着我,先生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崇岩先生说话,转身离开。 凤栖梧从屏风后面出来,说道:“看来是先生看走了眼,这青泽宇无心仕途。” 崇岩先生看着青泽宇的背影,叹道:“且看着吧。” 想到当初那个立志要做凤朝首辅,革除朝廷沉疴的小小少年,又想到这些年青泽宇给自己写的信,请教的那些学问,崇岩先生知道,青泽宇之心,从未变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凤栖梧可是东宫太子,下一任储君,他都露出了收拢之意,青泽宇仍旧不肯接受。若说仅仅是担心被凤氏皇族忌惮,又有些说不过去。 崇岩先生觉得青泽宇会回来的,回到本该走的路上。 从青泽宇进来的时候,凤栖梧便一直在观察着他,确实如崇岩先生所说,青泽宇是个极聪明之人,怕是在陈庆唤他的时候便已经猜出来真正想见他的人是谁了。 凤栖梧乃是东宫太子,地位稳固,若是没有太大的变故,必然成为下一任凤皇。若是成为了东宫之人,今后的仕途定是一片坦荡。面对如此诱惑,这青泽宇都能放弃,再加上此人这般聪慧,今后不是大贤便是大恶。 凤栖梧道:“此人确实是有趣,便如先生所言,且看看!” 青泽宇出了院子,回头看了一下,心里有些失落,若他是男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踏上仕途的青云路,可惜,她终究是她,不是他,他是女子,无论如何伪装,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他爬的越高,康远侯府只会越危险。 青泽宇是个极聪明之人,这种人从不会把别人当傻子。想到了今日的照面,与拒绝,崇岩先生也好,太子凤栖梧也罢,肯定能够看出他这些年所有的伪装。 凤栖梧名声不错,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聪明睿智,仁厚豁达。越是这种人,在面对青泽宇这种不可控,还可能威胁皇权之人,越是狠辣。青泽宇从未想过要威胁皇权,但是他想没想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这个能力,这便是错,也就足够让凤氏皇族对他下手了。 想到这些,青泽宇便有些懊悔了,当初不该为了解惑找上崇岩先生,以至于有了今日困境。 青泽安正在焦躁不安的站在马车旁边,见青泽宇安然出来,脸色有些不好,连忙小跑过去,问道:“哥,你怎么样?” 青泽宇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便上了马车。 青泽安跟着上了马车,神色不安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察觉了青泽安的担忧,收回心神,笑道:“回家之后还有一场恶战,你害怕吗?” 青泽安看着青泽宇,认真的说道:“有哥在,我就不怕。” 青泽宇捏了捏青泽安的脸蛋,说道:“放心,一切有哥在,谁也别想阻拦你进崇岩书院读书。”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我相信哥。” 第22章 青氏族人 回到了康远侯府,宁嬷嬷站在府门口,见到青泽宇和青泽安从马车上下来,连忙拦住,说道:“族老都在,小侯爷还是带着二公子躲躲吧。” 青泽宇转动了一下脖子,双手攥在一起,道:“来都来了,总不好让这帮子老头扑个空门。走,泽安,看看你哥是如何舌战群儒的。” 青泽安点头,小跑着跟在了青泽宇身后,也进了府。 众人见青泽宇回来,都目光不善。 青泽宇走到青氏族长青耀森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族长,你坐了我的位置。” 青耀森一拍桌子,斥道:“放肆,青泽宇,你竟如此目无尊长,康远侯府好教养!” 青泽宇笑道:“天地君亲师,敢问族长,是先君臣还是先父子?” 青耀森不解道:“君在天地之后,亲师之前,自然是先君臣后父子。” 青泽宇左眉轻挑,道:“原来族长知道啊,我还以为族长不知道呢。” 青耀森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青泽宇用清冷的声音说道:“既然先君臣后父子,自然这主位应该是康远侯府的侯爷坐了,你一个青氏族长坐在这里,是目无君上吗?” 青耀森怒极,却又无法反驳,看向青老夫人,斥道:“你就这般纵容他?” 青老夫人闭上眼睛,转动手里的佛珠,假装没有听到。对于青氏族人,青老夫人向来不怎么搭理。就在当年他们算计康远侯府爵位的时候,青老夫人便对青氏族人彻底失望了,再加上青耀森曾经默许了青氏族人对青泽宇下毒手,青老夫人便恨毒了所有青氏族人。 青耀森皱眉,见青泽宇一脸坏笑的盯着自己看,只能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坐到了下首的位置。 青泽宇大剌剌的坐到了主位,看着坐在堂中的青氏族老,并不开口。 青泽安安静的站在青泽宇的身后。 青耀森率先开口,道:“泽安不能去崇岩书院。” 青泽宇问道:“为何?” 青耀森横眉一立,斥道:“你说为何?崇岩书院是新贵一系的,咱们是老将门。泽安怎么能去那里读书,这是对老将门的背叛。” 青泽宇嗤笑一声,道:“老将门?如今的康远侯府,已经败落到了这种地步,还拘泥于党派门第之见,族长可真是为了青氏一族着想啊。” 青耀森横眉倒立,青泽宇刚出生的时候,他便看出了此子有反骨。青耀森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青泽宇笑道:“是陛下给我的胆子,我的爵位是陛下钦赐。族长可是白身,若非是占了姓氏的便宜,连我这康远侯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青耀森气的胡子都颤抖了,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 青氏一族老说道:“青泽宇,你别忘记了,这康远侯的爵位是青氏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青泽宇冷笑一声,道:“青氏?当初青氏获罪,险些被褫夺了爵位,是我祖父拼了一身的战功这才保住了这个爵位。又是我父亲镇守边关,这才保住了世袭罔替。你,你,你们,怎么敢厚着脸皮提起爵位?” 青泽宇手指挨个指过去,满脸的不屑。 青氏各位族老,其中还有一位想说话的。 青泽宇斥道:“闭嘴吧你,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你一家子蠹虫,全靠着族里养活,族里靠着我康远侯府养着的,你怎么有脸跑我康远侯府闹事的。” 那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族老刚出声喊道:“青泽宇,你……” 青泽宇继续说道:“还有你,你家孙子上次因为欠了赌债,差点儿被人挑了手筋,若不是我出手,你孙子就废了。你敢胡咧咧,小心赌坊的人下次再揍你孙子的时候,我在旁边不帮忙。” 有族老改变战术,用和缓的语气说道:“泽宇啊,族里也是为了你好,你不必如此尖酸刻薄。……” 青泽宇扭头看向此时说话的族老,道:“说他们没说你是吧,你那宝贝儿子不学无术,天天斗鸡遛狗的。自家孩子都管不好,还管到我家来了。” 族长终于缓过劲儿来了,说道:“你竟然敢这么跟族里说话,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必再聊了。青泽安若是敢去崇岩书院,老夫便将他除族。” 青泽安吓得脸都白了,若是他被除了族,一辈子就完了,忍不住轻声喊道:“哥。” 青泽宇给了青泽安一个你放心的表情,对青耀森说道:“好啊,连我一起。” 众多族老心惊,青泽宇是陛下钦赐的爵位,怎么可能把他除族,若是将他除了族,这个爵位可就跟青氏一族没有关系了。 青泽宇道:“也不必这么麻烦,我看啊,直接分宗。不过啊,这分宗之后,康远侯府与你们便再无半点关系,族中的供养我们康远侯府也就不管了。” 青耀森没想到青泽宇竟然如此果决,连忙说道:“族里不想让泽安去崇岩书院也是为他好啊,那个崇岩先生的族兄可是死在了你父亲的手中,他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教授泽安。若是他在书院故意为难泽安,该怎么办?” 青泽宇见青耀森放缓了态度,自然也就接受了,他又不是真的想要分宗。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越是权贵大家,宗族越是重要。青氏族人人口本就稀少,若是再分了宗,康远侯府便更没有人了,怕是再也没有人记得京城还有中州青氏一族了。 青泽宇也放缓了语调,说道:“崇岩先生那族兄是因为怯战,临阵脱逃才被我父亲斩杀的。崇岩先生品行高洁,不会因为此事为难泽安的。” 见青耀森还想说话,青泽宇又道:“这么多年了,青氏一族再无人能够踏入仕途,便是因为族中子孙人才不继。而崇岩书院出来的学子,在朝中掌权者无数,泽安若是能够借此多结交些人,对于咱们青氏子弟来说,也是好事。什么老将门,新贵派的,只有自己族中子弟长进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啊,不仅仅泽安要进崇岩书院,像泽定,泽宁这几个孩子,也该入崇岩书院。” 青泽宁的爷爷连忙问道:“他们也能去吗?” 第23章 祠堂 族中这一辈儿同族兄弟中,青泽宇比较看好的便是青泽宁和青泽定,两人一个喜文,一个好武,品性尚可。尤其是青泽宁,也算是会读书的,没有被族学的风气影响。若是可以,青泽宇是真的想让这两个人今后成为康远侯府的助力。都是青氏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比再从寒门中挑选外姓人来培养合算的多。毕竟,一旦康远侯府势颓,外姓人可以转投他人,但是青氏族人却是不能,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们也会想办法助康远侯府摆脱困境。 青泽宁的爷爷是个瘦小枯槁的小老头儿,这小老头有些小聪明,族中所有事情都是人云亦云,从不主动挑事儿,一门心思的培养孙子青泽宁。 见果真与自己预料的那般,是青泽宁的爷爷先开口询问,青泽宇道:“当然能去,崇岩先生说了有教无类,崇岩书院是属于凤朝的,不是哪一派,哪一系的。” 青泽宁的爷爷搓搓手,嗫嚅着说道:“泽宇,你是不是有门路能够……” 青泽宇连忙打断,说道:“崇岩书院不许走后门,泽安也是自己考进去了。” 青氏族人都有些失落,这批孩子里没有几个会读书的,若是靠自己的本事怕是很难考进去。不过,随即想到,让考总比不让考的强,说明还是有机会的。青泽宁的爷爷则考虑的是自家孙子也不比青泽安差,到时候让青泽宁向青泽安请教一下经验,肯定也能考上,忍不住的开心。 青耀森见各位族老都动了心思,咳嗽一声,对青泽安,说道:“既然要去那里读书,便用些功,不要堕了我们中州青氏的名声。” 青泽宇想说的是“中州青氏是什么名门望族吗,如今的中州青氏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不过,说出的话却是:“泽安,还不谢过族长的教导。” 青泽安没想到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连忙站出来,朝着青耀森躬身行礼,道:“泽安谨记。” 事情解决,青泽宇亲自送了各位族老出门。 青老夫人看着与各位族老谈笑嫣然的青泽宇,眼神复杂,既为青泽宇处理这件事情的游刃有余感到欣慰,又有些担忧青泽宇太过优秀,怕是青泽安很难袭爵。 青泽宇刚送走了族老,便得知青老夫人让自己去祠堂。 青泽安有些担忧的喊道:“大哥,祖母那里?” 青泽宇拍了拍青泽安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老夫人定然是与我商议你去读书的事宜,我去与她说便是。这两日你好好玩玩儿,等去了书院可就没有闲暇时间了。” 青泽宇从不去青老夫人住的正院,再加上青老夫人总是待在祠堂,每次青泽宇都是去祠堂见她,而且每一次,两个人都会不欢而散。所以,每次青泽宇去祠堂的时候,青泽安便会担忧。 青泽宇推门进了祠堂,一股凝重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刻着“祖德流芳”的匾额在幽暗中显得更加阴沉,每次青泽宇进来的时候,都觉得在被匾额审视着。这里常年关着门窗,阴暗又潮湿,全靠着蜡烛照明。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 青泽宇实在想不明白青老夫人为何总是喜欢待在这里。 宁嬷嬷见青泽宇进来朝着他屈身行礼,便出去了,出去后还把祠堂大门给关上了,让这里显得更加的憋闷。 想起曾经自己被罚跪祠堂的日日夜夜,青泽宇走过去,拿出香点燃,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将烟插在了香炉里。 收起一本正经的样子,青泽宇懒散的坐在青老夫人一旁的跪垫上,漫不经心的问道:“老夫人又唤我来何事?” 青老夫人睁开眼,缓缓开口,问道:“你当真想要从青氏子弟中挑选能用之人?” 青泽宇身子后仰,用胳膊支着身子,反问道:“不然呢?” 青老夫人瞬间变的激动起来,斥道:“你忘记了当年他们是怎么欺辱我们祖孙二人的?我没让你将他们都杀了已经算是恩慈了。” 怨恨在青泽宇的脸上一闪而过,青泽宇笑着说道:“老夫人,这里虽然是我们康远侯府的祠堂,可供的也是青氏的祖宗,在青氏祖宗牌位前说杀青氏的子弟,您还真是够心诚的。” 青泽宇言语间的讽刺让青老夫人更加恼火,说道:“若不是担心康远侯府落下个戕害同族的名声,我岂会留下他们性命,还让他们闹进了府里。这些年,我为青氏,为康远侯府付出了一切,祖宗如何能怨我!” 青泽宇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康远侯府若想恢复往日荣耀,便不能舍下族亲。青氏一族与康远侯府是一条船上的,谁也不想让船沉了。更何况,恩威并济,拿捏那帮子人,不是难事。” 青老夫人瞪着青泽宇,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的任务便是做个纨绔子弟,减少皇族对我们的忌惮!” 青泽宇笑道:“那泽安呢?也要如此吗?” 青老夫人想也不想,说道:“他与你不一样!” 青泽宇问道:“如何不一样?” 青老夫人说道:“你的身份一旦被拆穿,康远侯府便会落下一个欺君之罪,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青泽宇笑道:“我还以为老夫人会说他是男子,而我是女子呢。” 青老夫人长长出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恨我,但是泽安是你的亲弟弟,他待你向来亲厚,哪怕是为了他,你也该收敛着些。” 青泽宇站起来,说道:“说道泽安,我倒是想起来了。老夫人若是不想我们兄弟阋墙,便清理一下承远院的人。若是等着我去清理,这康远侯府还不知道要抬出去多少尸体。” 被自己的亲孙子威胁,青老夫人还不敢不听,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青泽宇临走前又插了青老夫人一刀,道:“您可别真给气死了,毕竟,您还没看到您的亲孙子从我手里抢走爵位呢。” 孝道亲情压的青泽宇喘不过气来,他不能怨恨,不能抱怨,但是不影响他时不时的气气青老夫人,否则,青泽宇觉得自己早晚得疯。青泽宇一点儿都不担心青老夫人真的会被自己气死。毕竟青老夫人可是个内心十分强大的女人,若是就这么轻易被青泽宇气死了,怎么可能护了康远侯府这么多年。 第24章 救我 青泽安顺利去了崇岩书院读书,青泽宇胳膊上的烫伤也好了许多,云素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青泽宇百无聊赖,最近太过安静了,他是时候出去晃悠晃悠了。 青泽宇熟门熟路的去了红袖楼,在楼下与迎客的娘子嬉笑了一番,对着迎过来的老鸨,问道:“莲香空着吗?” 老鸨满脸堆笑,道:“小康远侯来了,不空也是得空啊,我们莲香姑娘想您想得茶饭不思的,都瘦了一大圈儿。” 青泽宇嘴角扯出一丝邪笑,道:“那小爷可得好好疼疼她。” 推门进了屋子,一股兰花香气扑鼻而来,在这个香脂粉气刺鼻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被衬托的分外的高雅淡然。 青泽宇关上房门,直接坐到了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甜茶。 莲香撩开帘子,袅袅出来,娇笑道:“小侯爷可是许久没来了,奴家都想小侯爷了。” 青泽宇伸手拉住莲香的手,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笑道:“是吗,我怎么看着你倒是丰润了不少。”说着,手还在莲香的腰上抹了一把。 莲香娇笑连连,双臂缠上青泽宇的脖子,魅惑道:“小侯爷什么时候从了奴家啊。” 青泽宇伸手拉开了莲香的胳膊,喝了一口甜茶,说道:“我也想啊,这不是性命为重吗。” 曾经青老夫人为了避免青泽宇面临娶妻生子的困境,对外宣称青泽宇命格有异,只能等到三十而立的时候才能娶妻生子,言外之意便是三十之前不能破了元阳之身。 莲香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青泽宇每次来了,都也只是与莲香调笑嬉闹一番,从来不会真的翻云覆雨。 莲香不满的说道:“就不能试试,万一断言有误呢。” 青泽宇无奈的道:“我也想有误啊,可总不能拿我的命去试吧。” 莲香无奈,从青泽宇的身上滑下来,抢过青泽宇手中的甜茶,一饮而尽。 甘延禄看着手里的纸,不明白是谁送来的,但是,既然对方将线索指向了红袖楼,他总要带人去看一眼的。 “甘大人,就在二楼。” 甘延禄抬头看了看灯红酒绿,欢声笑语的红袖楼,说道:“你们几个先进去,尽量少惊动些人。” 凤锦程坐在屏风后面,询问着王元情况。突然一个飞镖打进了桌子上的茶盏上。 凤锦程皱眉,王元连忙打开门,往外看了看,便见到了几个脸色严肃,一点儿都不像是来玩的狎客。 王元迅速关好门,对凤锦程说道:“主子,好像是羽林卫的人。” 凤锦程起身,说道:“先走。让刘明赶紧走,走不脱就杀了,不能落到旁人手中。” 王元领命,先送了凤锦程出去。 刘明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已经到了见面的时间了,该出现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甘延禄到了二楼,小声问道:“哪间屋子?” 陆虎道:“应该是最后第二间。” 甘延禄道:“让人堵住两头儿,你跟我去拿人。” 刘明终于等的不耐烦了,小心翼翼推开房门,便看到了走过来的甘延禄,心里惊恐,连忙就冲了出去。 陆虎喝道:“站住。” 青泽宇正觉得无聊,听到门外的动静,推开门,想要看看有没有热闹可以看。结果,刚一冒头儿,突然一个胳膊伸了过来,将青泽宇拽了出去。 不等青泽宇反应过来,脖子处便是一片冰凉。青泽宇的酒意瞬间消散,清醒了些,看着走过来的甘延禄,伸出手,喊道:“甘延禄救我。” 藏在暗处的那道身影突然身子一怔,随即便闪身离开了。 莲香听到动静,出来查看,见到屋外的场景,惊叫出声,随即关好了房门。将青泽宇和刘明关在了外面。 青泽宇恼怒的骂道:“莲香你个没良心的,枉费老子对你这么好。” 甘延禄没想到青泽宇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刘明制住了,皱眉,说道:“你把人放了,一切都好说。” 刘明扯着青泽宇,朝着甘延禄喊道:“放我走。” 青泽宇不再理会莲香,对着甘延禄喊道:“甘延禄,我承认我对你不太恭敬,是我错了,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刘明横在青泽宇脖子上的刀紧了紧,厉声喝道:“闭嘴,再废话弄死你。” 青泽宇脖颈处一疼,抬手摸了摸,便看到了手上的血迹,青泽宇吓的连忙说道:“大哥,大哥,刀拿稳点儿啊。” 刘明此时紧张极了,又被青泽宇吵的头疼,喝道:“闭嘴。” 青泽宇连忙抿紧嘴唇,不敢再说话,眼神慌乱的盯着甘延禄,满脸的祈求。 就在甘延禄想着如何能够保证青泽宇性命的同时拿下刘明。虽然,他看不上青泽宇,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泽宇死在自己面前。 刘明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手也松开了青泽宇。 那道消失的黑袍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楼下的角落,见一击即中,立刻就离开了。 事发突然,甘延禄连忙冲了过来。躲在两头的羽林卫同时冲了过来。 刚刚脱离危险,青泽宇还来不及感到庆幸,被人撞了一下,身子便从栏杆上跌了下去。 甘延禄连忙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一个空。 青泽宇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大堂的舞台上,高声骂道:“甘延禄,你公报私仇,老子早晚弄死你。” 甘延禄见青泽宇没被摔死,还有力气骂自己,顿时放下心来,不再理会青泽宇,而是查看刘明的死因。 刘明死的太奇怪了,甘延禄蹲下身子看到了刘明侧脖颈处有一针眼儿,伤口处发黑,像是中毒的迹象。甘延禄起身,推测着这细针的来处,不由的看向了一楼的角落,若是猜的没错的话,这根针应该就是从那里射来的。 甘延禄说道:“将整个楼封锁起来,挨个查。” 陆虎点头应是,看着还在一楼躺着的青泽宇,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康远侯那里?” 甘延禄说道:“做自己的事情,不必理会他。” 陆虎连忙下去来说安排查人。 青泽宇刚想爬起来,却是因为太疼,没能成功,眼见着甘延禄已经开始收拾残局了,忍不住高声喊道:“来个人管管我啊。” 刚喊完,云素弦布满担忧的脸便出现在青泽宇眼前。云素弦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青泽宇看清楚是云素弦,忍不住放声干嚎,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他们都欺负我。我动不了了,该不会成瘫子了吧。” 云素弦将手伸到了青泽宇的身下,查看了一下青泽宇的脊柱,见骨头无恙,放下心来,说道:“放心吧,成不了瘫子,顶多在床上多躺两天。” 第25章 修河款 甘延禄原本还以为青泽宇是故意不起来的,此时才发现他是真的动不了了,心里有些担忧,却是又听到了云素弦的话,放下心来,小声问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甘延禄身边的人看了一下云素弦,说道:“刚刚,确实是从外面进来的。” 甘延禄点头,对身边的人说道:“将尸体带回衙门,查一下死因,把今天所有来过的人都登记下来。查完了,若是没有可疑就放回去吧?” 青泽宇被云素弦抱在怀里,看甘延禄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气的对云素弦,说道:“你有毒药吗,给我毒死他。” 云素弦柔声斥道:“别胡说八道,小心祸从口出。” 甘延禄冷冷的扫了青泽宇一眼,没有理会他。 青泽宇恨恨的说道:“再瞪我,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泡酒喝。” 云素弦连忙对甘延禄说道:“甘大人恕罪,他向来是个口无遮拦的。甘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完,不等甘延禄回复,便抱着青泽宇离开了,唯恐青泽宇再说出什么话来。青泽宇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就不要再加上甘延禄了。 甘延禄见青泽宇终于离开了,扭头继续处理自己剩下的事情。 回到康远侯府,云素弦将青泽宇抱回了房间,再次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认了她只有些摔伤,身体无碍,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四处瞎逛吗?” 青泽宇躺在床上,无奈的说道:“谁能想到在红袖楼里还能遇到劫匪啊,我真的是鱼池之殃。你这次?” 云素弦神色有些失落,摇了摇头。 青泽宇心痛了一下,不过,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安慰道:“没事的,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你能够回来就好。” 在这个世上,最让人心疼的应该就是“习惯了”三个字。习惯了什么?习惯了失望,习惯了毒发,可是这一切,本就不该是青泽宇去承受的。 云素弦看着青泽宇假装不在意,心中更是疼惜,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烈阳草的。我先去给你熬药。”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好,正好我困了,先睡会儿,等好了之后你喊我。” 云素弦给青泽宇盖好被子,说道:“头疼了吧,以后少喝点儿。” 等云素弦出了屋子,青泽宇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幔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烈阳草的出现。 凤锦程见王元回来,问道:“事情如何了?” 王元道:“人死了。” 凤锦程放下心来,若是刘明不死,落在了甘延禄的手里,那自己侵吞修河款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被揭露出来。 王元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是,人不是死在我们手里的。” 凤锦程皱眉,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他是怎么死的?” 王元也十分不解,说道:“不清楚,当时我还没有来的及动手,他便死了。” 凤锦程想了想,说道:“不管他了,画像拿到了吗?” 王元道:“拿到了,殿下请看。” 画卷展开,画卷中的女子,身穿淡粉色襦裙,裙摆绣着精致雏菊,面庞圆润,恰似满月,肌肤白皙,柳眉弯弯,双眸如一汪清泉,澄澈明亮。 凤锦程嘴角微扬,笑着说道:“如此佳人,可惜了。既然知道了容貌,便按图索骥,不要让她再四处溜达了,早要的送她与家人团聚吧。那封血书,带回来。” 王元说道:“是,属下这就去。” 一个月前负责修河的地方水利官员刘方儒发现修河材料有异,便开始了查询,最后查到了河道总督竟然联合朝中某位权贵侵吞了修河款,遂上书朝廷,要求彻查。可是折子尚未到京城,刘家突发火灾,刘氏满门被灭,对外宣称是被烧死的。只有刘方儒的女儿刘巧在刘家被灭前夕不知所踪,与她一同失踪的还有刘方儒的养子刘明。 刘明为求富贵,将刘巧身上携带着刘方儒血书的事情告诉了河道总督,最后又被凤锦程所知。 原本刘明是要杀了刘巧后拿着血书进京求一个锦绣前程的,但是却被刘巧识破,打晕了刘明之后逃脱了,自此不知所踪。 刘明想着搏一搏,如今知道刘巧容貌的也只有刘明一人,他竟然胆子大到要求见贵人,才肯将刘巧容貌说出来。这才有了红袖楼的事情。 再说这个刘巧,虽然自小被养在深宅,却是个性格刚烈,百折不挠的,带着血书,一路乞讨到了京城,想要寻找机会面圣,诉说冤屈。 刘巧蹲在红袖楼对面的墙根儿底下,浑身脏臭,正正经经的乞丐打扮。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很有可能求告错了人,落入虎口。后来偶然见到刘明也进了京城,便悄悄地跟上了,果真,如她所料,刘明想着谋求富贵,竟然搭上了河道总督背后之人。 刘明劫持青泽宇的时候,刘巧便在红袖楼外。 刘巧见到有一青年男子抱着一个人出来,悄悄看了看,不是刘明,不过见对方上了康远侯府的马车,便将康远侯府记在了心上。今日来红袖楼的权贵都有可能是河道总督背后之人。如今整个红袖楼被控制起来,只有这两位康远侯府的人出来,想起来定然权势非常。 刘巧见有人抬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出来,想了想,便起身,假装无意,撞了过去。 羽林卫抬脚踹倒刘巧,骂道:“哪里来的叫花子,不长眼啊。” 刘巧被踹了一脚,却是趁机掀开了白布,看到了白布之下的人,果真是刘明,放下心来,连忙弓着身体逃走了。刘巧以为,刘明已死,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容貌了,自己也算是安全了。 甘延禄出来,见门口的吵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羽林卫道:“回中郎将,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叫花子。” 甘延禄并未在意,说道:“先把尸体带回去,莫要再出岔子。” 刘巧躲在角落,看着带人离开的甘延禄,中郎将?羽林中郎将甘延禄,皇室外戚。刘巧把甘家也记在了自己的脑子上。 第26章 血书 凤栖梧得知了红袖楼的事情,原本他关注的是青泽宇,却是又觉得甘延禄出现的奇怪,便对许平说道:“去查查今天死的那个是什么人。” 许平奇怪的问道:“殿下是在怀疑什么?” 凤栖梧说道:“红袖楼可是个消金窟,去那里的非富即贵,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死的这个,应该不是京城人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还把羽林卫引了过去。这里面肯定有事,去查,或许会有什么我们意想不到。” 东宫出手,办事效率自然是很快的,红袖楼死者的身份很快便查清楚了。 刘明,竟是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的养子,想到刘氏满门惨死,凤栖梧不由的起了怀疑,立刻派了人去调查查。 刘巧这日正躲在破庙里睡觉,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音,吓得连忙起身,将血书塞进神像坐台下的缝隙里,抓起了身边的石头防御。 几个黑衣人进来,开始在庙里搜寻。 刘巧吓的屏气凝神,唯恐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踪影。 很快,那几个刺客便搜到了刘巧藏身的神像后面。 刘巧将手里的石头砸在来人身上,连忙往外跑。但是,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又岂会是这几个刺客的对手。尚未跑两步,便被打倒在地。 其中一刺客说道:“交出血书,留你全尸。” 刘巧心里极其的害怕,但是也知道血书关系到沿河两岸百姓的存亡,斥道:“休,休想。” 刺客道:“既然如此,那便杀了你,左右血书也就在这座破庙里。到时候我们自己找。” 刘巧一点点往后挪,问道:“谁派你们来的,就算是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刺客说道:“下去问阎王吧。”说着,便朝着刘巧举起了刀。 刘巧吓得闭上了眼睛,抬胳膊阻挡。却是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刘巧睁眼再看,刚才的那个刺客已经倒在了地上,周围同样还躺着另外几具刺客尸体。 刘巧猛然回头,便看到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破庙里,这人周身裹着一袭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深深的罩在头部,脸上戴着金属面具,泛着丝丝的幽冷光泽。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仿佛是地狱来的幽魂,又像是行走在人间的阴差。 “三日后太子城郊游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阴沉嘶哑的声音,让刘巧只知道这人是男子,却是听不出年龄。 刘巧刚想开口,便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眼前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若非是因为身边还躺着几具尸体,刘巧还真的要怀疑刚才是否真的有这么个人出现了。 又一阵阴风吹过,刘巧遍体生寒,也顾不得去猜测刚才出现的是人是鬼,连忙连滚带爬的又去了神像后面,将藏在神像底座的血书掏了出来,塞进怀里,急匆匆的离开了此地。 确认刘巧离开之后,那个黑色身影再次出现,扫了一眼刘巧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开了。 青泽宇醒来,觉得有些口渴,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动了,便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要喝,便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放下茶盏,青泽宇打开了房门,便见到云素弦屋子的大门关上了。 青泽宇也不多问,转身又回了床上。 凤栖梧游湖,请了一众子弟,大部分都是那天在崇岩书院参与打架的,青泽宇也在其列。 本来青泽宇想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的,但是,云素弦却是劝他多出去走走。青泽宇想着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肯定有热闹看,索性便去了。 虽然两派子弟都互相看不顺眼,但是因为有太子凤栖梧镇着,也只能用目光打架,不敢真的动手。 青泽宇正无聊,便看到李知微故意落后了几步,让开了凤栖梧身边的位置。又见凤栖梧看向自己,青泽宇蹭到李知微身边,一把搂住李知微的肩膀,问道:“今天有什么热闹看?” 李知微抬手用扇子敲在青泽宇搂着自己肩膀的手上,说道:“那天在崇岩书院门口,是不是你算计的我?” 青泽宇神色一敛,挺直腰板,严肃且认真的说道:“怎么可能,我也是受害者好吧!” 李知微见青泽宇说的大义凛然的,便知道的确是青泽宇算计了自己,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仇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青泽宇随即嬉皮笑脸的道:“啥仇不仇的,咱们可是兄弟。” 现在有新贵派的子弟在,他们老将门的子弟不能内乱,让新贵派的看笑话。否则,李知微这会儿就得跟青泽宇打起来。 “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之女刘巧求见太子殿下!” 有女子高声呼喊着,拼命的想要推开阻拦的官兵。 这里离太子一行人有些远,太子根本就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此时,青泽宇已经故意引着李知微脱离了大部队,两个人逛的慢,突然便听到了动静! 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 青泽宇扭头看过去,便见到两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拼命的扯着一个乞丐装扮的女子。 汉子朝着官兵说道:“她脑子不好,官爷莫怪。” 若非是在这里杀刘巧会引起注意,这两个汉子便将刘巧当场杀了。 刘巧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可以为全家昭雪的机会,也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死命的抓着官兵,高声喊道:“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之女刘巧,求见太子殿下!” 青泽宇指着刘巧的方向,对李知微说道:“那边好像有热闹看,咱们去瞧瞧。” 李知微扭头便看到了一个乞丐抓着官兵不放,两个汉子在撕扯乞丐。乞丐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高声喊着什么,心中觉得好奇,便过去了。 李知微喝道:“干什么呢?” 有官兵上前,说道:“有疯子闹事儿。” 青泽宇看向刘巧,好奇的问道:“疯子?你真的是疯子?” 刘巧见两个人穿着打扮考究,定然是非富即贵,连忙喊道:“我不是疯子,我是……” 两个汉子拼命的拖着刘巧离开。刘巧自然是不肯的,躺在地上,不断的翻滚踢打,让两个人没有办法碰到自己。 其中一个汉子抬手就要打晕刘巧,青泽宇将脚边的石子踢向李知微。 李知微腿上一痛,便朝着那汉子扑了过去,正好让刘巧躲开了这一击。 刘巧不管不顾的抱住了李知微的腿,喊道:“我乃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之女刘巧,有要事禀告太子殿下。这些人是来杀我的,求公子救我!” 那两个汉子见状,还想动手,青泽宇喝道:“大胆,把这两个刁民抓起来。” 官兵立刻上手,将两个汉子压在了地上。 第27章 一侯一伯爵 刘巧虽然做了乞丐装扮,但是今日为了面见太子凤栖梧,特意洗干净了脸。再加上她本就长相清丽,此时哭的梨花带雨的,紧紧抱着李知微求救,倒真是楚楚可怜。 李知微本就是个怜香惜玉,见不得女子伤心难过之人,此时更是动了恻隐之心。 青泽宇嫌弃的说道:“你这女子哭什?李兄可是国公府的公子,这一件衣服便价值千金,被你这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弄的还怎么穿?” 刘巧一听说是国公府的公子,连忙说道:“求公子带我去见太子殿下。” 李知微有些犹豫了,若是其它的事情倒是还好说,可若是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到了凤栖梧面前,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可就与他国公府脱不了关系了。 青泽宇嗤笑一声,道:“你这女子好不识好歹,太子殿下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莫说他李知微,即便是我,都不敢带你去见太子,你这不是难为李知微吗?李知微,甭理她,不就一个弱女子而已,将她丢出去,她还敢笑你无能不成?” 李知微一听这话,顿时被激惹上头,什么叫难为自己,什么叫自己无能,不过一个弱女子而已,就算是带到了凤栖梧面前,又能出什么事。 李知微意气上脑,道:“你先起身,我带你去便是!” 青泽宇故作惊诧的看向李知微,不确定的问道:“你真要带她去?” 李知微昂头挺胸,抬起下巴,鄙夷青泽宇,说道:“你不敢的事情,当老子不敢吗?” 青泽宇无不佩服,露出崇拜的目光,感叹道:“李知微,没看出来啊,你竟是这般大义凛然,佩服,佩服。” 李知微对刘巧说道:“走吧,跟我去见太子殿下。” 刘巧连忙跟上。 青泽宇则看向被押着的两个人,对官兵说道:“这俩也带过去吧,正好让太子殿下一堆儿见见。”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随即突然暴起,想要逃走。 能够护卫太子出行的官兵,自然不是吃素的,随即好几个围了上来。 青泽宇冷笑一声,也不在这儿凑热闹了,转头去了太子那里。 河道水利官员之女,扮作乞丐进京,又冒险求见太子。看来有大热闹了,青泽宇自然要跟过去看看的。 凤栖梧没想到自己派去查刘家被灭的人还没有回来,便先见到了刘方儒的女儿刘巧。 凤栖梧看着刘巧呈递上来的血书,早已经没有了继续游湖的兴致。 修河乃是历朝历代的大事,所以朝廷对于修河款一向看管的十分严格,这些年从未有人敢打修河款的主意。没想到这帮子蠹虫竟然把脑筋用到了修河堤的用料上。若是河堤用料不合格,一旦到了汛期,河堤坍塌,大河沿岸便会化作一片汪洋,饿殍白骨,千里无生。 凤栖梧即刻摆驾回宫,同时带走了刘巧以及那两个想要杀刘巧的汉子的尸体。 众多权贵子弟,也知事情重大,不敢说话,恭送凤栖梧离开之后,纷纷急匆匆的各自回府,将事情告诉家中。 看到急匆匆离开的东宫仪仗,李知微拽住想要上车的青泽宇,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惹祸了?” 青泽宇甩开李知微,不耐烦的说道:“关我屁事!”说完,继续往马车上爬。 李知微拉住青泽宇,说道:“这事儿我觉得不对劲儿,我坐你的车回去。” 李知微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意气竟是掺和进了这么大的事情里。侵吞修河款,这简直是触犯到了凤皇的底线,怕是河道上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而这腥风血雨是因为李知微才引起的。李知微总觉得心里不安,但是这件事情他又不能跟别人说,只能找同样参与其中的青泽宇聊聊。 青泽宇见李知微跟着爬上了自家的马车,抬脚将他踹了下去,没好气的道:“你自己没马车啊!”随后看向拐爷,说道:“拐爷,走了。” 青泽宇可不是个傻子,事关修河款,绝对不是他们康远侯府能够掺和的。虽然有些对不起李知微,但是,谁让国公府势大呢,就算是李知微闯下了塌天大祸,只要不是弑君谋反,李国公都能保李知微安然无事。青泽宇可没有这么个厉害的国公爹,李知微的破事儿,他青泽宇还是尽快抽身吧。 李知微看着远去的马车,气的骂道:“青泽宇,你个混蛋,不仗义。” 即便李知微从来不参与政事,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藏私,一回到府里,便将此事前前后后所有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亲李国公。 李国公气的脱下靴子便砸向李知微,斥道:“我就说你是个傻子吧,怪不得一直被青泽宇那小子压一头,他这摆明了是算计了你。” 李知微抱头躲开靴子,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李国公气的胸口疼,说道:“这件事是他青泽宇想管的,但是不想让康远侯府牵涉其中,这才故意激你个二傻子出手。” 李知微疑惑的说道:“应该不会吧,青泽宇哪里有这么聪明?” 李国公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李知微,问道:“你想想最开始你是怎么想的,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李知微想了想,恍然大悟,惊叫道:“啊!!!我想明白了,这青泽宇是故意的,老子要弄死他。”说着,李知微便想去康远侯府找青泽宇算账。 李国公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的追过来,揪着李知微的耳朵,骂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地步,你不想着利益最大化,反而还在意气用事。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羔子。” 李知微不敢跟李国公动手,只能一边求饶,一边问候青泽宇的祖宗。 青泽宇回到府里,想着自己的这点儿小手段肯定躲不过李国公那只老狐狸的眼睛,再加上朝中怕是要有大变动了,凤栖梧又盯上了自己,为避免惹祸上身,青泽宇立刻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 云素弦得知了城郊的事情,并不觉得意外,只希望这个案子能够撕下凤氏皇族的面皮,让皇室名誉扫地。 凤锦程得知刘巧落在了凤栖梧的手里,气的将桌子上的茶盏都砸了,骂道:“废物,废物,连一个女子都斗不过,死了也是废物。” 又得知了是李知微将刘巧带到凤栖梧面前的,凤锦程更是险些气背过去。他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是老将门出身的皇子,老将门在很多事情上都给自己做了靠山,可一到关键时刻,便会眼瞎耳聋。如今更是坏了自己的大事。若非李知微是出身于李国公府,凤锦程是真的想弄死他。 想到那笔修河款,绝对不能查到自己的身上,凤锦程将王元叫到身边,耳语了一番。弃卒保车,乃是无奈之举。 一切如青泽宇所料,凤皇震怒,满朝哗然,太子凤栖梧率大理寺和刑部几位官员,亲赴河道查案,朝中风云变幻。最后以斩杀河道近百官员,工部,户部大换血,甚至老将门中三侯六伯中的武成侯,安阳伯,被诛了九族。自此老将门的两公三侯六伯爵,成为了两公两侯五伯爵。 而最开始掀起这个案子的李知微落了一个急公好义的名声,被老将门的子弟厌恶,遭了几番毒打,自此,连续一个多月没敢出门。老将门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因为自家儿子一时意气,害得老将门失去了武成侯与安阳伯,即便李国公知道是哪家打了自家儿子,也不好说什么。 第28章 屋顶月色 凤栖梧已经查到了此案与凤锦程有关,但是,涉及到了皇族威严,便将事情上呈给了凤皇,所以,此案,并未牵连到凤锦程。 许平不解,问道:“殿下,为何要帮着大皇子隐瞒?这不是一举废掉大皇子的最好时机吗?” 凤栖梧道:“你还真以为仅因为这么个贪污案子便能废掉凤锦程吗?在父皇眼里,皇家威严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凤锦程没有威胁到父皇,父皇便不会真的舍弃掉他。” 其实,在凤栖梧心中,是十分认可凤皇观念的。皇族威严绝不允许有失,一旦皇族在民间没有了威信,便会引起天下大乱。 云素弦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了这么一个大局,皇室却是毫发无损的躲过了,反而让凤皇借此打压了老将门。这就是皇权吗?皇室颜面比真相和百姓更重要吗?即是如此,这破烂凤朝还留着做什么。 青泽宇夜里睡不着觉,河道上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凤皇这些年一直在打压老将门,老将门中人无法主动出击,便只能被动防御,都在小心防备着。河道修河款一事,青泽宇不敢为那一侯一爵喊冤,但是也知道,仅凭他们,是不敢动修河款的,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大权势之人,最大的可能,便是皇室。 如今凤皇为了打压老将门已经如此不择手段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康远侯府前途渺茫啊。 这两年青泽宇已经跟征南军联络上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征南军远没有想象的那般铁桶团结。十几年的时间里,征南军早就不复当年了,若非是军中有霍雷山强势镇压着,怕是征南军早就脱离了康远侯府的控制。征南军是康远侯府唯一的倚仗,一旦没有了征南军,康远侯府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谁都可以捏死。 青泽宇急需收拢征南军的军权,将征南军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可是,他一直被凤氏皇族盯着,一旦他有所动作,皇族便会立刻对康远侯府动手。好在霍雷山是青震海的结义兄弟,青震海对他有救命之恩,霍雷山是个有情有义的。自从青震海失踪之后,霍雷山掌控了征南军,但是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青震海。这些年,逢年过节,便以征南军的名义给康远侯府送礼,让京城的人知道,征南军与康远侯府仍旧是一体,威吓了不少想要从康远侯府撕下一口肉的人,同时也让凤氏皇族不敢贸然对康远侯府下手。 但是,当年青震海体内的寒蝉之毒至今未查清楚是谁下的,青泽宇不敢信任任何人,即便是霍雷山,他也只是存了利用之心,不敢全然信任。毕竟能给青震海下毒之人定然是他身边之人。而霍雷山便是青震海身边最亲近最信任之人。 “鱼儿!“ 青泽宇觉得有些憋闷,便出了屋子,想着在院子里转转,应声回头,便看到了坐在屋顶上喝酒的云素弦。 青泽宇起势,借助石桌,跃上了屋顶。 云素弦伸手拉着青泽宇的手,让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青泽宇接过云素弦手里的酒壶,也不嫌弃,对着壶口便喝了一口,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云素弦说道:“睡不着。” 青泽宇手支在屋脊上,将身子的一半的重量压在手臂上,说道:“最近京城太乱了,你睡不着也正常。素弦,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外面的纷扰便不会波及到你的身上。” 青泽宇的眼睛清盈静谧,如同有万里星河般,将云素弦的灵魂都吸了进去,让云素弦沉迷其中,不肯离开。 云素弦的眼睛很漂亮,宛如一泓深邃的湖水,幽深的让人看不到底,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青泽宇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看着云素弦,他在等,等云素弦主动说出来。 青泽宇的眼睛太过明亮,刺激的云素弦心疼。云素弦收回视线,借着喝酒,掩藏了自己内心的万千情绪,他的事情,绝对不能把青泽宇牵扯进来。 云素弦没有说话,已经给出了答案,青泽宇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最近他发现云素弦对他有所保留,不再像曾经那般推心置腹了。 终于,青泽宇说出了那个他最不想说的话,“素弦,你若是想要离开康远侯府便离开,我不会怪你的,这些年,你已经为我付出的太多了。” 青泽宇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留下云素弦,云素弦从不欠他什么。但是,云素弦是青泽宇人生中除了拐爷外唯一可以毫不保留完全信任的人。拐爷年岁大了,很多事情,青泽宇没有办法跟他说,而云素弦是唯一可以让青泽宇诉说心事,不担心会欺骗伤害自己的人。十年的相处,云素弦已经成为了青泽宇的一部分,青泽宇离不开他。 云素弦见青泽宇误会了自己,说道:“鱼儿,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 刚才还沉浸在忧伤中的青泽宇,眼睛瞬间被点亮,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 云素弦笑道:“真的,比拐爷的铁拐杖还真!” 青泽宇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只要不是离开我,其它的事情都好说。” 在青泽宇看来,云素弦能够做出最伤害他的事情也就是离开他,既然云素弦没打算丢下他,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云素弦见青泽宇不再紧张,问道:“河道上的事情你也见到了,凤皇对于老将门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青泽宇收敛了落拓不羁,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坐直身子,收回胳膊,说道:“凤皇心思阴沉,即便是康远侯府主动退让,放弃百年来的恩典,他也不会放过康远侯府的,康远侯府还会被老将门中人划作叛徒,即便是凤皇不对康远侯府下手,老将门也不会放过我们。如今是骑虎难下啊。其实最好的办法便是主动出击,凤栖梧有心用温和的手段温水煮青蛙,将老将门的百年恩典剥去,若是康远侯府能够投到太子门下,或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青泽宇终究是女子身份,一旦被发现,康远侯府便是满门抄斩。如今,青泽宇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在青泽安长大之前稳住局面,为青泽安今后铺路。 云素弦问道:“你就没有想过抛下康远侯府的一切,远离京中漩涡,我们一起离开吗?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想见的天地之大,山河之阔。我们可赴西子之约,见见何谓浓妆淡抹总相宜,去看看那齐鲁青未了的岱宗,或去那塞外,欣赏那大漠孤烟。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青泽宇面露神往,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道:“你明知道不可能,为何还要用这些来撩拨我呢。” 云素弦是真的想要带青泽宇离开这里,只要青泽宇同意,云素弦可以放弃报仇,去过两个人想要过的生活。 云素弦说道:“鱼儿,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小康远侯。” 青泽宇无奈的笑道:“可康远侯府本就与我一体,此生我们都分不开的。” 青泽宇拿过云素弦手里的酒壶,猛灌了一口。 月色高悬,皎洁明亮,静静的看着屋顶上的两人。 第29章 寒门徐闻颜 再说青泽安这边。 青泽安自从进了崇岩书院之后,便一直老实读书,从不主动与人发生纠纷,即便是遇到了新贵派子弟故意挑衅的,他也是能忍便忍,遇到不能忍的,便使些小计谋。他知道自己来崇岩书院读书的机会难得,是青泽宇顶了巨大的压力才给他争取来的,他不想再给青泽宇添麻烦了。 好在,因为青泽宇不是什么好惹的,动不动便到崇岩书院门口接青泽安下学,再加上书院没明令禁止学子之间斗殴,这让青泽安在书院的日子与其他学子倒也勉强算的上是相安无事。 青泽安本就天资聪颖,进了书院之后又特立独行,在学院里将许多新贵派的子弟远远的甩到身后,引起了诸多学子的不满。但是,因为书院管理严格,不受权贵限制,所以,这些新贵派的子弟也不敢与青泽安闹到明面上。 一下学,青泽安便会直接钻进康远侯府的马车上,身边不仅仅有青峰,还有两个青泽宇特意挑选的两个护卫,功夫很好。自从有一次,苏泊泉半路堵截青泽安,被青泽安身边的护卫胖揍一顿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半路堵青泽安了。 书院里打不了,书院外打不过,有些新贵派的子弟便将目光放在了寒门子弟身上。这些寒门子弟中,有的是想要结交权贵,愿意给新贵派子弟做手中刀的人。有些想要攀附权贵的寒门子弟便在新贵派子弟的示意下针对青泽安。 青泽安自然是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新贵派子弟的先锋军,为了能够一击即中,青泽安选择了忍让。 这些想要做刀的寒门子弟中以徐闻颜最为显着,原本他觉得青泽安在书院中备受排挤,自己稍微对他释放些善意,便能与他成为好友,借此便可以搭上康远侯府,然后便可以攀上康远侯府姻亲魏国公。但是,他想的很美好,青泽安却是不肯配合。 面对徐闻颜的示好,青泽安充耳不闻,全然不见。青泽安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在他看来徐闻颜此人道貌岸然,口蜜腹剑,没有任何结交拉拢的价值,还得防着被他反咬一口。青泽安如今心机不够,他可不想让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小人。所以,对于徐闻颜,青泽安则是能避则避。 徐闻颜自负颇高,认为自己是时乖命骞,被青泽安无视之后,便恨上了青泽安,转头便又搭上了苏泊泉。 其实,最开始,徐闻颜是想搭上甘文鹏的,毕竟甘家两代人,四人入仕,又是外戚,权势如日中天,若是能够搭上了甘家,他的仕途也就不愁了。但是,甘文鹏虽然待他比青泽安客气些,但也仅是客气而已。 甘文鹏,可是甘家第三代子孙中最优秀的,自小被当做甘家接班人培养,心智谋识,远超同龄人,哪怕是聪明如青泽安,都无法与之相比。徐闻颜的小心机,又岂能逃过甘文鹏的法眼。在甘文鹏看来,徐闻颜此人不能用,也不能得罪,万一,哪一天老天爷打盹儿,让他小人得志了,便是一大祸害。所以,面对徐闻颜,甘文鹏是既客气,又疏离。 徐闻颜不敢记恨甘文鹏,这才把目光投到了苏泊泉的身上,毕竟苏泊泉与青泽安有仇。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 苏泊泉对于徐闻颜的投诚,自然是乐意之至,即便是出去游玩,有时候都会带上徐闻颜,毕竟,谁也没办法拒绝一个可以逗自己一乐的玩意儿。 最近,因为河道修河款案子的原因,青泽宇担心会引火上身,一直留在府里,不出门。再加上老将门一侯一爵被废,众人都看出了凤皇对于老将门的态度。朝中的风向变换,直接影响了崇岩书院的学子之间的关系。 这日,下课之后,苏泊泉拿着一块儿玉朝着众人高声招呼道:“让你们长长见识,这可是上等的暖玉,料你们也没几个见过的。” 众多寒门子弟知道苏泊泉又要显摆了,都识趣的离开,不去自找别扭。但是徐闻颜仗着被苏泊泉带着玩过几次,自认为是苏泊泉圈子里的人,便巴巴的凑了过来。 韩广伟接过暖玉放在手心里握着,惊奇的说道:“果真是暖玉,触肤温润,你是哪里得的这好物件儿?” 苏泊泉得意的说道:“这是我兄长的生辰礼物,我兄长见我喜欢,转送给了我。” 徐闻颜从未见过暖玉,心中好奇,想要拿过来把玩一番。 韩广伟躲开徐闻颜的手,还给苏泊泉,道:“同样是做兄长的,怎得你兄长待你便这般好,不像我大哥,动不动就揍我。” 徐闻颜见韩广伟将暖玉还给了苏泊泉,说道:“苏兄,让我也瞧瞧呗。” 韩广伟不屑的笑了一声,几人不过是见徐闻颜有趣,逗着他玩儿罢了,他还真的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苏泊泉目光轻飘飘的扫了过去,如同看一个小丑一般,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嘲讽与轻蔑,随手将暖玉丢过去,道:“小心着点儿,你若是给本公子弄坏了,用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徐闻颜双手接过暖玉,果真玉质细腻,色泽柔和,触肤温润,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徐闻颜还想再把玩一番,便被苏泊泉拽了回去,随手挂在了腰间。 徐闻颜笑道:“改日我也要弄一块儿玩玩儿。” 苏泊泉与韩广伟对视了一眼,笑笑,并未说话。此玉小小一块,虽不敢说价值连城,至少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买的起的。更何况,此暖玉乃是南阳独山玉,非王公贵族不能佩戴。 徐闻颜不过是个商户之子,虽然颇有些家资,但在这些权贵子弟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张景行皱眉看着在苏泊泉身边,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的徐闻颜,眸子带了些怒火。怎么说他们也是同门师兄弟,怎得自从入了崇岩书院,徐闻颜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不好好读书,整日想着结交权贵子弟。 张景行也劝说过徐闻颜几次,但是徐闻颜却是认定了张景行是羡慕嫉妒他,不肯听劝,还与张景行渐行渐远。 苏泊泉故作无意的将老将门中一侯一爵被满门抄斩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暗戳戳的说下一个被灭门的会是康远侯府。 徐闻颜将苏泊泉的话听了进去,他正发愁不敢对付青泽安呢,如今康远侯府都快被灭门了,青泽安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此后几日,徐闻颜竟然几次当众挑衅青泽安,让青泽安难堪。 青泽安都未与以计较,这反而更加的助长了徐闻颜的气焰。 第30章 景行行止 这日下学,张景行拦住了徐闻颜,说道:“徐闻颜,我有话同你讲。” 徐闻颜着急跟苏泊泉去玩,哪里肯跟张景行说话,道:“我没时间,改日再说。” 张景行拦住徐闻颜的去路,不肯放他离开。 苏泊泉等人又怎么会等着徐闻颜,上了马车,径直离开了。 徐闻颜着急的在马车后面追,喊道:“苏兄,等等我。” 马车未停,继续走着。 张景行追了过来,死死的拽住了徐闻颜。 徐闻颜无奈,朝着马车背影,高声喊道:“苏兄,我今日有事儿,改日再聚。” 徐闻颜转头便沉下了脸,气的推开扯着自己袖子的张景行,斥道:“张景行,你有病吧,没看到我还有事。” 张景行又有些气恼了,说道:“若非因为你我两家是世交,你我又是同门开蒙,我岂会管你的闲事。徐闻颜,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徐闻颜不耐的整理着被张景行扯皱的衣袖,道:“衣服都被你扯皱了,我什么样子了?” 张景行恨铁不成钢的道:“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摇尾乞怜,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徐闻颜嗤笑出声,斜睨着张景行,不屑的道:“你倒是光风霁月,怀瑾握瑜,可那又如何?没有权贵帮忙,想要踏上仕途都难。等我入朝为官,封侯拜相的时候,你莫要嫉妒才好。” 张景行皱眉,道:“如今朝中已经开了恩科,寒门商贾,只要中举,皆可入仕。你学问才能皆有,靠自己的本事也能入仕,为何放着正途不走,一定要与那些纨绔子弟为伍?” 徐闻颜睥睨着张景行,满脸的嘲讽,道:“你若是羡慕大可直说,我与苏兄关系甚好,看在你我幼时情谊,我可将你引荐给他。” 张景行心中失望,道:“你简直不可救药。今日我最后劝你一次,青泽安背后是康远侯府及整个老将门,不是你一个寒门子弟可以随意羞辱的,你若是不想惹上麻烦,便收敛些。” 徐闻颜不屑的说道:“不过是康远侯府而已,如今颓势已显,我背后可是苏兄,是新贵派,他能奈我何?” 今日,青泽安有几个问题不解,便多留了会儿去请教夫子,正好听到了徐闻颜的话,面色阴沉的盯着徐闻颜看。 张景行没料到青泽安会突然出现,连忙拱手道:“闻颜不过是信口胡说,并非有意诋毁康远侯府,还请泽安学弟莫要计较。” 徐闻颜也没想到被青泽安听了个正着,心里有些担忧,不过想到了苏泊泉对他的应承,随即昂头挺胸,自上而下的看着青泽安。 徐闻颜本就比青泽安年龄大,个头也高,又故意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还真的有了几分气势。 青峰皱眉,不过一个区区寒门商贾子,若非是入了崇岩书院,能够见到青泽安已是幸事,也敢诋毁康远侯府,这可是大不敬。哪怕是青泽安当场打残徐闻颜,徐家都得感谢青泽安的不杀之恩。 青泽安仿佛没有看到徐闻颜一般,朝着张景行拱手行了同门礼,转身离开。 张景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霎那间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若是青泽安抓着徐闻颜的话不放,以大不敬治罪徐家,徐家便会有牢狱之灾。而张家与徐家是世交,两家的孩子开蒙读书都是一起的,张景行实在不愿意徐家惹上祸端。 徐闻颜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见张景行被吓的不轻的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你怕他做甚?我听苏兄说他母亲是怀着他进的康远侯府,还不知道亲爹是谁呢,说不准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张景行真的要被吓死了,气的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仪态,抬手便去捂徐闻颜的嘴,厉声斥道:“你疯了,想死别带上我。” 徐闻颜也知道自己昏了头了,竟然如此肆言无忌,这些话,哪怕是苏泊泉等人,也只是敢私下小声说闹,从不敢对外说。 张景行决定了,什么世交情谊,都没有自己家人性命来的重要。张景行能做的都做了,但是徐闻颜已经是不可救药了,肯定会惹祸上身,甚至牵连家族,他们张家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张景行想到这些,决定尽快让张家与徐进行切割,自己也就懒得再管徐闻颜了,转身离开,家去了。 徐闻颜见张景行走了,盘算着苏泊泉去了哪家青楼乐馆,自己这会儿赶过去,也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 甘文鹏从门后走出来,原本他还以为这徐闻颜有几分本事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惨死是早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死于谁手了。 无论是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都将脸面看的比天大。他们两派子弟之争,可以不顾及对方脸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寒门子弟能将他们这些权贵的脸面踩在地上。两派子弟不用顾忌脸面,那是因为两派是同一个阶层的,即便两派如何不和,在面对寒门的时候,也是一体的。 倒是这张景行,虽然古板无趣些,却是个通透之人。这些年,随着寒门在朝中占比越来越重,老将门与新贵派都在寒门中挑选合适的人做门徒。甘文鹏来崇岩书院读书,也有这个目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着寒门的学子,也着重挑选了一些作为重点观察的目标,若是可用,便会在这些人步入仕途之前收为甘家门徒。若非今日见了张景行行事,甘文鹏还真的就错过了这么个妙人。今日之后,张景行也上了甘文鹏的考察名单之中。 青峰见青泽安神色阴郁,安慰道:“那人不过是信口胡说,主子不必忧心。” 青泽安说道:“武成侯,安阳伯两爵被灭,凤皇已经对老将门举起了刀,李国公,魏国公,他暂时动不了,剩下的两侯五伯中,说不准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我们康远侯府。如今康远侯府势微,我如何能不忧心。” 青峰道:“不是还有老夫人和小侯爷吗,不会有事的。” 青泽安无奈的说道:“祖母年岁已高,大哥不足十七岁,面对这塌天大祸,他们如何能够支撑的住?我若是快些长大,或许就可以帮大哥顶起门户了。” 第31章 借马 今日是青泽宇母亲的冥诞,青泽宇便去了城外的白马寺,母亲的神主牌位前上香祭拜。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傍晚。 甘延雪站在路旁,愁容满面,眼看着快傍晚了,她得赶紧回城了,可是马匹却是瘫软在地上,口吐白沫,站不起来了。 翠儿焦急地说道:“来之前明明让你们查看过的,怎么还能出现这种事情。” 马夫无奈的说道:“这我也不知道啊,来之前明明好好的啊。” 拐爷看着前面,对青泽宇说道:“小侯爷,前面是甘家的马车,好像出问题了。” 青泽宇今日正心情不好,撩开车帘,确定了是甘家的马车,说道:“冤家路窄。”出了车厢,站在车上青泽宇,朝着前面的人喊道:“嘿,前面的,怎么了?” 甘延雪听到声音,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来人竟是青泽宇,连忙用团扇挡住了脸。 青泽宇的名声烂大街了,又几次三番地纠缠过甘延禄,甘延雪可不敢跟他有任何纠葛。 青泽宇从马车上跳下来,撩开了甘家的马车,见里面空无一人,问道:“甘延禄呢?” 翠儿挡在甘延雪面前,有些紧张的说道:“小康远侯,你,你想干什么?我家公子可马上就回来了。” 青泽宇歪头,看向翠儿身后的甘延雪,问道:“你哥呢?” 甘延雪连忙又将手里的团扇往上挡了挡,原本还露出半张脸的,这么一挡,整张脸都藏在了团扇后面,不敢回答青泽宇的问话,也不敢看青泽宇。 翠儿见青泽宇歪头看甘延雪,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青泽宇的视线,说道:“无礼,你怎么能偷窥我家小姐?” 青泽宇收回视线,看向翠儿,说道:“我若想看,还用得着偷窥?赶紧说,甘延禄呢?” 甘延雪见青泽宇只顾着找甘延禄,好像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小声说道:“我哥没在。” 青泽宇“切~~”了一声,说道:“浪费时间。”说着,便要回到马车上,眼角余光却是扫到了躺在地上吐白沫子的马匹,问道:“这是怎么了?” 马夫连忙说道:“回小康远侯,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了,走到这里,突然就口吐白沫,不动弹了。” 青泽宇查看了一下马匹的外貌体态,又掰开了马匹的牙齿查看,说道:“这马太老了,走这么一遭,不行了。” 甘延雪有些焦急的问道:“那怎么办?”见青泽宇看向自己,连忙又收回了视线,往翠儿身后躲了躲。 青泽宇说道:“这样吧,你们坐我的马车回城吧。” 甘延雪犹豫了一下,便想着上康远侯府的马车。 翠儿连忙拽了一下甘延雪的袖子,小声提醒道:“小姐,名声重要。” 甘延雪只好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青泽宇,随后小声说道:“不,不必了,我家里见我没有回去,肯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青泽宇对于自己的名声也有一定的了解,这荒郊野岭的,把两个姑娘丢在这里也不合适。青泽宇说道:“拐爷,把咱家的马卸下来,套甘家的马车上。” 拐爷回道:“得嘞,马上。” 甘延雪红着脸,连忙说道:“不,不用了。我等等我家里吧。” 拐爷的动作很快,甘延雪看着已经套好的马车,朝着青泽宇屈身行礼,道:“多谢小康远侯,等我回到家里,马上命人将马匹送回来。” 青泽宇满不在乎的说道:“行了,我等着,赶紧回去吧。” 甘延雪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偷偷看向后面的青泽宇,正好看到青泽宇朝着自己看过来,顿时羞红了脸,慌张的放下帘子。 翠儿嘟囔道:“小姐,这个小康远侯好像没有传言中那么坏。” 甘延雪羞涩的点点头。 翠儿见甘延雪脸色红的不正常,又想到青泽宇那清俊的面容,连忙提醒道:“小姐,这小康远侯与咱家三公子有仇,你还是少跟他打交道。” 甘延雪微微点头,小声说道:“我醒得的。” 刚回到府里,却是见到有太医急匆匆的进了府,甘延雪连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下人回道:“夫人晕倒了。” 甘延雪心中一惊,便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连忙去了后院。 青泽宇与拐爷坐在马车上,眼见着太阳快落山了,也不见甘家送马匹过来,不由地问道:“拐爷,你说这甘延禄是不是故意的?” 拐爷斜睨了青泽宇一眼,道:“你怎么不说是那甘小姐故意的?” 青泽宇双手撑在车上,身子后仰,说道:“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心眼子,肯定是甘延禄,这孙子,一直跟我不对付。” 拐爷看着西斜的太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把车拉回去?”随后看到青泽宇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善,连忙说道:“别看我,我一个瘸子,可拉不动。” 青泽宇没办法,见是真的等不来马匹了,只能撩起衣摆,塞进腰带里,拉起马车,说道:“走吧。” 拐爷杵着拐,一瘸一拐的跟在青泽宇身边。 走了没多久,拐爷一屁股坐到马车上,说道:“不行了,走不动了。” 青泽宇回头,忍不住的说道:“你?”话未出口,便噎了一下,算了,他跟一个拐子计较些什么。 等好不容易进了城,青泽宇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甘延禄路过,看到了青泽宇狼狈的样子,微微蹙眉,觉得青泽宇肯定又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想也没想,转头从另一条小巷子回了家。 到了家里,得知了甘夫人又晕倒了,甘延禄连忙去了后院。得知甘夫人并无大碍,已经歇下了,这才放下心来。 又见甘延雪一脸的担忧,甘延禄有心哄她开心,说道:“雪儿,我给你说件趣事儿,你还记得我给你提过的小康远侯青泽宇吗。今天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竟然自己拉着马车在街上闲逛,好多人去看热闹,把街面都堵了。你说他这人……” 甘延雪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把青泽宇忘记了,一下子便站了起来,说道:“坏了,我把他给忘记了。” 甘延禄有些奇怪的问道:“谁?把谁忘记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甘延雪连忙把青泽宇将马匹让给自己的事情说了。 第32章 伺候几天 甘延雪有些焦急的问道:“哥,我该怎么办啊,你说,我用不用现在就去康远侯府赔罪?不行,我还是去吧。”说着,甘延雪便要提着裙摆出门。 甘延禄连忙阻止道:“都这么晚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甘延雪有些六神无主,问道:“那,那,小康远侯是因为我才会被众人嘲笑的,我,我总要去道个歉的啊。” 想到青泽宇的那个名声,甘延禄有些头疼,说道:“我去吧,你少跟他打交道。” 甘延雪有些不满,说道:“哥,小康远侯没有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堪,你对他有偏见。” 甘延禄拧眉,看向甘延雪,她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很少会驳斥旁人,更何况驳斥的还是甘延禄。面对自家妹妹终于学会驳斥人了,甘延禄本该是开心的,但是想到她是为了青泽宇,心里有些别扭,对甘延雪说道:“我对他有没有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怎么看他,所有人都是活在别人的言谈中,没有人能够真的随心所欲的活着。” 甘延雪知道以青泽宇的名声,甘延禄不可能让自己跟着去,见甘延禄要走,甘延雪连忙追了出来,说道:“哥,你去了替我好好给小康远侯赔礼道歉,咱们是过错方,你别总是板着脸。” 甘延禄没有理会甘延雪,径自离开。 青泽安从书院回来,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有些弄不明白青泽宇为什么要这么做,觉得有些奇怪,便来了正熙院。 云素弦一边给青泽宇擦药,一边埋怨道:“你是不是傻,把马车丢那里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拉回来。” 青泽宇靠在枕头上,脚搭在云素弦的腿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嘛。” 青泽安推门进来,便见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进来,说道:“回来了,过来。” 见青泽宇晃晃悠悠的要坐起来,青泽安连忙走过去,坐在青泽宇身后,想让青泽宇靠在自己怀里。 青泽宇推开青泽安,说道:“就你这小体格子,边儿去,再给我拿个枕头来。” 青泽安连忙扯过一个枕头来,塞到了青泽宇的后背上。 青泽宇问道:“今天在书院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揍他去。” 青泽安忍不住的开心,他就知道兄长是关心自己的,说道:“哥,你放心,在书院里夫子很照顾我的,没有人敢欺负我。” 青泽安没有说的是凡是欺负过他的人都会被他制造的各种意外受伤,根本就没有时间欺负他。至于徐闻颜,他还有别的谋算,便更不能跟青泽宇说了。 青泽宇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直到把青泽安的发髻弄乱了,这才放下手来,说道:“这才是我青泽宇的弟弟,凡是有敢欺负你的,打回去就是。一切有哥在,打不过的先忍着,回来告诉哥,哥揍他们。” 对于青泽安在崇岩书院的所有事情,青泽宇都知道,只不过想着,很多事情,还是要青泽安自己去学着解决处理,所以才没有插手帮他料理。 青泽安连忙转移话题,说道:“你别总说我了,你呢,回来的路上我听说你拉着马车在街面上闲逛,发生什么事了?脚是因为拉车受的伤吗?” 想起这事儿来,青泽宇便觉得气闷,没好气的说道:“别提了,肯定是甘延禄故意整我。” 青泽安眼神变的有些阴郁,咬牙切齿的说道:“甘延禄!” 青泽宇扭头便见到了青泽安神色不愉,伸手捏住青泽安的下巴,将青泽安脸上的肉往上一推,强行让他做了一个笑脸,说道:“小小年纪,别总耷拉着脸,容易变老。” 拐爷进来,说道:“甘延禄来了。” 青泽宇眼神立刻变的凶狠,朝着拐爷说道:“让那孙子到我屋子里来。”扯过旁边的袜子,套上,对云素弦说道:“抱我出去,我倒是要看看这孙子说什么。” 甘延禄刚进屋子,便见到被云素弦从内室抱出来的青泽宇,神色有些尴尬的说道:“今天的事情小妹告诉我了,她让我替她表示感谢。另外,为没有送回马匹的事情道歉。” 青泽宇靠在榻上,抱着腿,将腿放在凳子上,对甘延禄和颜悦色的说道:“你靠近点儿。” 甘延禄不明所以,靠近了几步。 青泽宇抽出榻上的靠枕朝着甘延禄砸过去,骂道:“不是你这孙子故意整我?让自家妹子背黑锅,你怎么好意思的。” 甘延禄接住丢过来的靠枕,随手丢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说道:“今天的事情事出有因,雪儿回到府里的时候,正好我母亲晕倒,这才在慌乱之下忘记了把马匹还回去。” 甘延禄是个正人君子,不可能用自己的母亲说谎,青泽宇心里信了几分,不过还是问道:“真的不是你?” 甘延禄来之前便做好了准备,这青泽宇没理都要硬嚼几分,更何况,如今占了理字,更是不会饶人了。甘延禄无奈,谁让自己是没理的那一方呢,想着速战速决,省得被青泽宇气死了,说道:“我这会儿来一则是为了道谢,二则是道歉。礼物已经交给了你院子里的拐爷,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 青泽宇瞥了甘延禄一眼,随即,唇角扯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带着些挑剔,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甘延禄,说道:“不如你来我院儿里,伺候我几天?” 云素弦皱眉,扭头出了屋子。这青泽宇,又没个正形儿了。 青泽安目瞪口呆的看着青泽宇,甘延禄可是羽林中郎将,还是皇亲国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可能会成为甘家下一任家主,青泽宇怎么敢要求他来伺候他。 原本还在因为青泽宇受苦恨透了甘延禄的青泽安,此时倒是有些同情起甘延禄来了。听甘延禄的意思,确实不是故意折腾青泽宇的,也算是有情可原。可谁让他得罪了青泽宇呢,即便是青泽宇的要求有多过分,青泽安都支持。毕竟亲疏有别,远近有异,青泽安对此还是分的十分清楚的。在青泽安看来,自家兄长被甘延禄的妹妹害成这个样子,青泽宇只是让甘延禄过来伺候几天,已经很大度了,好嘛! 第33章 好人 甘延禄被青泽宇的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弄得浑身的不舒服,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道:“这不现实,换一个条件。” 青泽宇不满的说道:“我这院子你也看到了,我身边也没个照顾的人,如今脚丫子又受了伤,若是边儿上没有人伺候,可就太可怜了。” 青泽安觉得青泽宇说的对,他兄长真的是太可怜了,十分认真的说道:“哥,我可以照顾你。” 青泽宇神色一滞,他忘记了,青泽安还在这里,一时有些尴尬,没好气的说道:“回你院子读书去。” 青泽安依旧坚持,十分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我真的可以照顾你的。” 青泽安认为,虽然应该是甘延禄照顾青泽宇,可他终究是外人,照顾起来定然不尽心,倒是不如自己来照顾的好,他也可以借机住进正熙院,跟青泽宇住在一起。 青泽宇有些恼羞成怒的斥道:“闭嘴吧你。”随后,看向甘延禄,说道:“此事就算你欠我个人情,先记着。” 甘延禄不欲与青泽宇多纠缠,起身,说道:“好,只要你提的要求不是违背凤朝律法,原则底线的,我都会答应你。” 青泽宇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会讨巧。滚吧!” 今日若非因为青泽安在这里,青泽宇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甘延禄,定然要好好逗弄他一番的。 等甘延禄离开后,青泽安走到青泽宇面前,说道:“哥,我说的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可以照顾你的。” 青泽宇无奈,翻了个白眼,说道:“算了,跟你说不清楚。素弦,素弦。” 拐爷脑袋探了进来,说道:“素弦说了,让你自己滚回去。” 青泽宇皱眉,大叫着问道:“我又怎么惹到他了?” 青泽安说道:“哥,我抱你回去。”说着,还真的伸出手,探到了青泽宇的身下,试图把青泽宇抱起来。 青泽宇有心逗弄他,手挂在了青泽安的脖子上,故意用力往下坠。 青泽安又试了两次,终于把青泽宇抱起来了,一步步的往内室挪。 刚进内室,青泽宇便从青泽安身上跳了下来,说道:“好了,不用你了。” 青泽安疑惑的看着青泽宇,问道:“哥,你不是受伤了吗?” 青泽宇扭身躺在床上,又做出一副虚弱状,说道:“这点儿伤算什么。” 青泽安有些懊恼的问道:“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 青泽宇有些疑惑的看向青泽安,便看到了他那张纠结拧巴的小脸,想要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却是没有够到。 青泽安自然是知道青泽宇想要做什么,连忙把脑袋凑了过去。 终于揉到了,心里舒服了,青泽宇说道:“大哥怎么会嫌弃你,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力气自然也就大了。”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大哥,我会尽快长大的,做一个对哥有用的人。” 青泽宇忍不住的笑出声来,道:“不是对我有用,是要对康远侯府,对凤朝百姓有用才对。” 青泽安认真的点头。 甘延雪正坐在前厅焦急的等着甘延禄,见他回来,连忙问道:“三哥,小康远侯怎么说?” 甘延禄不想让甘延雪再纠结这件事,说道:“他说没事儿,他不怪你。” 甘延雪终于放下心来,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就知道小康远侯是个豁达大度之人。不过,还是要找机会当面赔罪的好。” 甘延禄想也不想,说道:“别,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许再提,你也不许见他。” 甘延雪知道甘延禄对青泽宇有成见,说道:“三哥,小康远侯真的挺好的。你为何总是不待见他?” 甘延禄撇撇嘴,说道:“他若是好人,这京城就没坏人了。” 甘延雪灵动的眸子透露出反对意见,小巧的鼻尖轻轻翘起,嘟着嘴,不满的说道:“亏你还是羽林中郎将,怎能仅凭个人喜好随意评判一个人。你既然说小康远侯不是好人,你倒是说说,他做过什么坏事?“ 甘延禄难得见甘延雪主动辩驳什么,有心激惹甘延雪的气性,说道:“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留恋花丛,打架斗殴,如何是个好人?” 甘延雪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传闻对青泽宇有误,青泽宇对她有恩,别人她管不了,但是,她的家人,她不允许对青泽宇有误解,反问道:“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可伤害到了别人?他流连花丛,可逼迫过他人?他打架斗殴,可打过平民百姓?三哥,你不能仅凭主观臆断,便判定一个人的好坏。传闻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用眼睛去看。” 甘延禄被甘延雪如此一点拨,不由的想起青泽宇做的那些事来,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过欺压良善的。 见甘延雪的样子,甘延禄刚觉得欣慰,随即,又有些担忧。青泽宇容貌清俊,又颇会哄女子欢心。自家妹妹可从未注意过哪家的公子,今日,不过因为青泽宇帮过她,便为他辩驳,甘延禄有些不放心了。 甘延禄问道:“你向来不会与人争辩,今日为何为了小康远侯说出这么多辩解之词?” 甘延雪想也不想,说道:“往常不与人争辩是因为没必要,但是,今日不同,小康远侯帮了我,便是我的恩人,旁人我管不着,但是你是我哥,你不能对他有诋毁之言。” 甘延禄不确定的盯着甘延雪的眼睛看,问道:“仅此而已?” 甘延雪有些奇怪的看着甘延禄,不明白他想要自己说的是什么,反问道:“不然呢?” 甘延雪的眼睛炯炯有神,如月光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湖面,明亮又坦然。甘延雪的光明磊落倒是让甘延禄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甘延禄忙说道:“你说的对,我今后注意便是。不过今日的事情,就此翻过,你今后也不要再提了。并非所有人如你这般清澈通透。” 甘延雪不由的从鼻子挤出一声“哼”,觉得甘延禄有些莫名其妙了。 第34章 挑马 入学一月无旬休,上次旬休因为临时加了射艺课,没能休成,算起来,这还是青泽安入学后的第一个旬休。 青泽安收拾了书箱从书院里出来,刚出了大门,便看到了青泽宇正躺在马车顶上安逸的晒着太阳。青泽安没想到青泽宇今日竟然会来接自己,将书箱交给一直等在大门口的青峰,如同一匹草原上欢快的小马驹般便朝着青泽宇跑了过来。 “大哥,大哥。” 青泽宇掀开盖在眼睛上的树叶,见青泽安跑了过来,翻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正好被青泽安撞进了怀里。 青泽安抱住青泽宇的腰,抬头看向青泽宇,激动的问道:“大哥,你是专程来接我的吗?” 青泽宇揉了揉青泽安的发髻,说道:“崇岩书院每旬休半天,我今日便是特意来接你去城郊马场的。” 青泽安松开青泽宇,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吗?我可以去马场了?” 青泽宇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上车。” 青泽宇欢呼跳跃起来,撩起衣摆,便要上车。 青峰追了过来,连忙阻止道:“二公子,老夫人不让你在外面瞎逛。” 青泽安刚才还激动兴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求助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说道:“上车。” 得了青泽宇的示意,青泽安立刻爬上了马车。 青峰还想阻止。 青泽宇冷冷的扫了青峰一眼,也上了马车。 拐爷笑呵呵的看着青峰,问道:“你怎么着?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先回府?” 青峰担心拐爷真的会将自己丢下,连忙上了马车,坐在了拐爷的另一侧,回身,便将书箱放进了车厢里。 到了城郊马场,青泽安如同被放回大海的鱼儿一般,瞬间活跃的像是个兔子。 青泽宇见青泽安在马场上撒开了欢儿,心里暗叹青老夫人将好好的孩子给管成了如今的样子,这得是多憋屈啊,不过是个城郊马场而已,便能让青泽安开心成这个样子。 青峰在青泽安的身后,如同老母鸡护崽儿般,一步步的紧跟,唯恐青泽安会摔了碰了的。 青泽宇觉得有些好笑。青老夫人这人吧,还真的是为青泽安找了一群靠谱的人。青泽安身边伺候的人都将青泽安当作了瓷娃娃一般对待,精细的不像是个养男孩儿。即便是当初青老夫人被青泽宇逼着将承远院里的人换了,青老夫人还是留下了青峰和奶娘。可见这青峰伺候青泽安有多用心了。 等青泽安撒够了欢儿,青泽宇说道:“走,带你去选马。” 青泽安连忙乐颠颠儿地跟着青泽宇去了马厩。 看着马厩中各色大小的马匹,青泽安眼睛有些不够使了,说道:“大哥,你帮我选一匹吧。” 青泽宇看着这些马匹,说道:“你第一次骑马,需要挑选一匹温顺些的。我今日便教你如何挑马。首先便要判定马匹脾性,一则看它们听不听你的指令,与你亲近不亲近。再就是看马匹的状态,你看这一匹,身体肌肉松弛,你靠近它,它不会身体紧绷或是颤抖,尾巴下垂自然,虽然有摆动,但是幅度,频率不大。再看眼睛,眼睛明亮,眼神柔和,没有紧张或者恐惧,更没有轻蔑与不屑,目光从容淡定,看着就温顺。还有耳朵,你看他耳朵朝着咱们的方向,说明它对咱们的话感兴趣,这是在向人表达友好。” 青泽安眼中满是惊喜与崇拜,目光炯炯地看着青泽宇,眼神中的钦佩,犹如滔滔江水,喷薄汹涌。青泽安问道:“大哥,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青泽宇笑道:“你见的多了,自然也就知道的多了。就这匹吧!” 青泽安点点头,高兴的说道:“嗯,我听大哥的。” 青峰见青泽安要上马,连忙阻止道:“二公子,你还小,过几年再骑吧。” 青泽宇看向青峰,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却是冰冷,说道:“青峰,忠心护主是好事儿,可若是失了分寸,做起了主子的主,可就是以下犯上了。” 青峰还是在犹豫。 青泽宇直接推开了青峰,一个护卫,能给他说这么多,已经是给老夫人面子了。青泽宇命人将马牵了出来,指挥着青泽安,道:“脚踩在蹬子上,抓住马鞍,使劲儿……” 说话的同时,青泽宇拽着青泽安的腰带,将青泽安扶到了马上。 青泽安坐在马背上,惊奇的说道:“大哥,好高啊。” 这还是青泽安第一次骑马,马上的风景与他往日里看到的风景完全不同。青泽安倍感新奇。 青泽宇见青泽安坐稳了,牵着马缰绳,缓慢的走着,说道:“保持身体平衡,挺直腰背,膝盖内侧贴着马腹,不用太用力。你先适应一下。” 缰绳被牵在青泽宇的手里,青泽安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还有几分兴奋,问道:“大哥,你当初是怎么学会骑马的?” 青峰也有些好奇的看向青泽宇。他来康远侯府已经十年了,从未见过侯府给青泽宇请过什么师父教授学问武艺。 青泽宇慢悠悠的在马匹身边走着,说道:“我那时候可比你惨多了,也没有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当初我可是被摔的浑身是伤。” 青泽宇的骑马武艺,都是拐爷和云素弦教的,剩下的便是自己摸索。连学问都是靠着自己死记硬背,遇到不懂的,便请教云素弦,若是云素弦也不懂,两个人便掩藏身份,偷偷请教旁人。这也就是为什么青泽宇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崇岩先生有联系。 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些困苦,青泽宇暗自发誓,绝不会让青泽安再遭遇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他要为青泽安铺一条康庄大道。 围着内围的马场转了一圈,青泽安觉得有些适应了,扭头,看向马下的青泽宇,说道:“大哥,你让我自己试试吧。” 青泽宇将缰绳递给青泽安,说道:“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别着急跑马。” 青泽安点点头,拽着缰绳,慢慢的在内侧跑马道上晃悠。 第35章 骑马 青泽宇见青泽安骑的还算是平稳,身边又有青峰亦步亦趋的跟着,便又去了马厩。身子懒散的靠在栏杆上,眼睛看着马场上的青泽安。 旁边的马夫清洗梳理马匹的毛发,小声说道:“南边来了消息,凤凰落南地,想问问要不要拔毛儿。” 青泽宇眼睛仍旧看着青泽安,说道:“不用,水至清则无鱼,告诉老霍,金笼子养鹊儿,让他跳,别脱了控制就行。” 马夫轻声说道:“那边儿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青泽宇不确定最后去南地收拢征南军的是自己,还是青泽安,更何况,如今康远侯府实力不济,青泽安也尚未长大,还不是与凤氏皇族硬刚的时候,说道:“龙游浅滩遭虾戏,再等等吧。” 青泽安正骑着平稳,见场里没有了青泽宇的身影,便扭头四处寻找,一时竟是把缰绳脱了手,身形不稳,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如此一闹,马匹受惊,竟然狂奔了起来。 青峰连忙去追,但是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追的上发疯的四条腿的马匹。 青泽安慌乱中连忙紧紧搂住了马匹的脖子,高声喊道:“大哥,大哥,救我,救我。” 马匹本就受惊,再加上被束缚住了脖颈,更是惊慌乱跑,不受控制。 青泽宇注意到了马场中的情况,连忙拽过一匹马,翻身上马,朝着青泽安奔了过去。 青泽宇骑马追上了青泽安,高声喊道:“泽安,别怕,俯下身子,慢慢松开马脖子,手抓住马鬃,腿夹紧马肚子。” 青泽安试着松开马匹的脖子,身形却是有些不稳,连忙又抱住了马脖子,哭着喊道:“大,大哥,我怕。” 青泽宇试着去够青泽安马匹的缰绳,但是,没有够到。青泽宇只能收回了胳膊,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自己藏锋,脚下用力,从自己的马匹上一跃而起,跃到了青泽安的马匹上,弯腰扯住了马缰绳,将青泽安圈在自己的怀里,说道:“松手吧。” 被青泽宇圈在怀里,青泽安便不再慌张了,慢慢的松开了马脖子。 马脖子被松开之后,马匹明显的放松了不少。青泽宇并没有立刻勒紧马缰绳,而是轻柔有规律的拉动缰绳,同时双腿轻微的控制着马匹,让马匹慢慢的降低速度,逐渐的停了下来。 青峰跑了过来,顾不得刚才跌倒时的摔伤,搀扶着青泽安从马匹上下来,关切的问道:“二公子,有没有受伤?” 青泽宇翻身下马,说道:“再来几次,你就能轻易控制马匹了。” 青峰心中不满,刚想怼青泽宇,不过想到青泽宇毕竟是康远侯府的主子,只能忍了下来。 青泽安此时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中冷静下来,问道:“大哥,你为什么不直接让马停下来啊。我看书上的马踏飞燕,尥蹶子,可厉害了。” 对于青泽安能够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还问出自己这种问题来,青泽宇非常满意,说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在马匹受惊的情况下,扯紧缰绳,的确是可以让马立刻停下来,但是,同样的,也会让马匹受惊加重,只会更加惊恐,挣扎的更加的厉害,骑马人容易被从马匹上甩下来。有时候南辕北辙,反其道行之,反而能够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做人做事,都是这样。” 青泽安点点头,对于青泽宇更加的崇拜,说道:“大哥,我知道了。” 虽然没有父亲的教导,是青泽安此生的遗憾,但是,有青泽宇这般的兄长,青泽安又觉得还是很幸运的。在青泽安心中,青泽宇既是兄长,更是父亲。青泽宇的存在,让青泽安残缺的人生显得完整。 青峰看了一眼青泽宇,没有说话。若是不看青泽宇在外的名声,他确实是个好兄长。 青泽安兴冲冲的说道:“大哥,我还想再试试。” 青泽宇今日无事,本就是打算陪着青泽安,说道:“来,再试试。” 青峰刚想开口,便住了嘴巴,有青泽宇在,好像用不到他担心。 这次,青泽宇可不敢再让青泽安自己跑马了,自己便老老实实的做个马夫,牵着缰绳,带着青泽安在马场里转悠。 转悠了几圈儿之后,青泽安便央求青泽宇道:“大哥,我还是想再跑跑马,那种感觉就像是会飞一样。” 担心会被青泽宇拒绝,青泽安双手合十,垂着脑袋,瞪着双小鹿眼,可怜巴巴的盯着青泽宇看,好像若是青泽宇敢拒绝,他便要哭给青泽宇看似的。 青泽宇无奈,说道:“你下来,坐我后面,我带你。” 虽然不能够肆意纵马,可是能够与青泽宇同乘,青泽安还是很开心的。 等青泽安从马上下来之后,青泽宇翻身下马,弯腰,伸手便又将青泽安拽了上去。 青泽宇说道:“搂好了,若是掉下去摔疼了我可不管。” 青泽安伸手搂住了青泽宇的腰。 青泽宇的腰比一般男子都要细些,正好可以让青泽安圈住。 青泽宇带着青泽安先围着马场慢骑了两圈,让马匹适应了背上有两个人,然后开始让马匹小跑,随后,逐渐加速。 青泽安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兴奋,忍不住大叫着。 马匹是个胆小的动物,乱喊乱叫容易受惊,好在青泽宇的马术不错,又懂得安抚马匹之道。青泽宇便没有阻止青泽安。 青泽安松开了一个手,伸着胳膊,感受着风的力量,对青泽宇说道:“大哥,再快点儿。” 青泽宇有心让青泽安喜欢上骑马,对于他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跑完了几圈之后,青泽安简直兴奋的无以复加,本想继续跑的,却是被青泽宇强押着牵着缰绳在马场上遛了会儿马。 在马场里骑了一下午的马,青泽安的双侧大腿内侧都有些磨破了,不过,他仍旧有些热血沸腾,手舞足蹈的模仿着在马上的状态,问道:“大哥,什么时候咱们再来啊。” 青泽宇笑道:“回去好好读书,先养好了伤,等有机会,我再带你来。” 得了青泽宇的允诺,青泽安心满意足。 第36章 厥过去了 回到承远院,青峰见青泽安仍旧兴高采烈,不由的也替青泽安开心,他好像从来没有见青泽安像今天这般开心过。 青峰一边给青泽安涂药,一边说道:“主子即便是想去,也得等这腿伤好了之后才行。”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得,下旬旬休的时候,这伤差不多就好了,到时候我再让大哥带我去。” 奶娘进来,便见到了被青峰随手丢在一旁,大腿内侧带着些血迹的底裤,吓了一跳,连忙过来,焦急的问道:“二公子,你怎么了,受伤了?”说着,便要去扒青泽安的裤子。 青泽安连忙捂住裤子,往床里面躲了躲,说道:“奶娘,我长大了。” 奶娘担忧的说道:“你再大也是我奶养的,赶紧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伤口。” 青峰连忙挡住了奶娘,说道:“奶娘,我已经给二公子处理了伤口了。” 见青泽安又用被子盖住了双腿,满脸的羞红,奶娘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奶大了青泽安,毕竟不是青泽安的亲娘。更何况,即便是亲娘,孩子大了,也不可能随便让亲娘看身子,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伤口真处理好了?” 青峰说道:“处理好了,是从素弦公子那里拿的药。” 奶娘不知道云素弦的真实身份,但是也知道他医术不错,不过还是担忧的对青峰嘱咐道:“青峰,你记得每天都要查看一下二公子的伤口。”随后问道:“这伤口是怎么弄的?” 青峰想也没想,随口说道:“小侯爷带二公子去骑马了。” 青泽安不满的瞪了青峰一眼。奶娘知道了这件事,便等于青老夫人知道了。青泽安若是想要再去,怕是不容易了。 奶娘一边收拾着青泽安换下的脏衣服,一边忍不住的埋怨道:“这小侯爷也真是的,二公子才多大啊,就去骑马。” 青泽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都能想得到明日青老夫人会如何训斥青泽宇。 其实,不用等到明日,当天晚上,奶娘离开承远院不久之后,青泽宇便被叫到了祠堂。 青泽宇给祖宗上了香,熟练的撩起衣摆,跪到了牌位前。 “泽安才多大,你便让他去骑马,还受了伤,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青老夫人气的身子都忍不住的颤抖。 看着青老夫人满脸的怒容,青泽宇便觉得好笑,为什么青老夫人防自己如同防虎狼猛兽一般,道:“当年我如他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能纵马飞驰了。” 青老夫人斥道:“他跟你不一样,他是康远侯府的希望,康远侯府满府荣耀都寄托在泽安的身上。” 青泽宇冷哼一声,说道:“康远侯府以兵马起家,作为康远侯府的希望,若是连马都不会骑,还怎么扛起满府的荣耀?” 青老夫人道:“如今天下太平,大凤朝放马南山,还需要什么兵马?泽安是要留在京城做文官的。” 青泽宇看向青老夫人,认真的问道:“老夫人当真以为康远侯府不与征南军联络,凤氏皇族便能放过康远侯府了不成?” 青老夫人抬手扇了青泽宇一巴掌,厉声斥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此生都不能提征南军。” 青泽宇用舌头顶了顶红肿的脸颊,挑眉,冷笑道:“老夫人不想让我提是因为凤氏皇族忌惮康远侯府,还是您忌惮我?不想让我与征南军联络?” 青老夫人抬手便又要打青泽宇,却是看到了青泽宇眼神中的淡漠冰冷,青老夫人心中痛的难以呼吸,收回手,说道:“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等青老夫人走后,青泽宇一屁股坐在垫子上,左腿随意的蜷缩在臀下,右腿伸直支起,行成了一道斜斜的弧线。右手臂搭在右侧膝盖上,手指自然的耷拉着,上半个身子微微向左倾斜,左胳膊按在地上,将一半的身体重量压在左胳膊上。按照青泽宇多年被罚跪祠堂的经验,这么坐着最舒服。 青泽宇脑袋无力地后仰,眼睛盯着上面的一众牌位,眼神迷离。有时候青泽宇就在想自己这是究竟在图什么啊,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切,今后都是青泽安的。而如今,自己的亲祖母却是一直在防备着自己去害青泽安。 青泽宇心情十分烦躁,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厌烦,时不时的深深的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可越是这样,青泽宇越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慢慢得开始头晕目眩,手脚发麻,心脏仿佛是疯了一般,疯狂的跳跃着,仿佛随时会挤出口腔,挣脱束缚,跑到外面一般。 云素弦回来之后,便从拐爷那里得知了青泽宇又被叫到了祠堂,从柜子里拿了一套稍厚重的披风去了祠堂。 等云素弦到了祠堂,青泽宇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云素弦连忙过去,抱起青泽宇,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先后在青泽宇双侧的内关,合谷的穴位上做了一套针法,随后又用手指狠狠的压住青泽宇的人中穴,揉搓掐按。 青泽宇悠悠转醒,便见到了一脸担忧的云素弦,勉强笑笑,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来的倒是及时。” 云素弦见青泽宇恢复过来,还有心情跟自己说笑,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又犯病了?” 青泽宇最初出现厥症的时候大概是在十岁左右,那时候青泽宇已经在京城露头,表现出了自己的才能。但是青老夫人却总是因此责骂他,逼迫他韬光养晦,深藏若虚,实则是想要彻底的废了青泽宇,让他成为一个纨绔浪荡子。 当时的青泽宇,年少气盛,怎么可能忍得下这些。他因为太过年幼,无法排解这种怒火,动不动便会跟青老夫人大吵一架,但是,又受困于孝道伦理,最后便会把自己逼成厥症。就如今日症状。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青泽宇慢慢的也就明白了青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即便他如何不愿意,他都不得不承认青老夫人魏氏是一个伟大的女子。 今日青泽宇突然再次出现厥症,是因为想起了曾经的种种委屈,又无法宣泄,这才又把自己给厥过去了。 云素弦将披风披到青泽宇的身上,问道:“这次又要跪多久?” 青泽宇笑道:“谁知道呢。先跪着,明天再不放我出去,我便也学我二叔,烧了这劳什子祠堂。” 供桌上的烛火火苗跳跃了一下,祠堂瞬间陷入黑暗,随后便又亮堂了起来。 云素弦看了看牌位,说道:“在祠堂还胡说八道,你看,你家祖宗们都生气了。” 青泽宇也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唬了一跳,连忙双手抱拳行礼,道:“有怪莫怪,列祖列宗在上,我就是一时信口开河,做不得真的。” 看着青泽宇滑稽的样子,云素弦忍不住笑了出来,起身说道:“你跪着吧,我得回去睡觉了。” 青泽宇不满的问道:“你不陪我啊。” 云素弦道:“这是你青氏的祠堂,我一个外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走了。” 青泽宇无奈,将几个垫子凑在一起,盖着披风躺下了,他才不会傻到真的跪一晚上祠堂。 好在祠堂天一冷就便会燃烧地龙,在这里睡一觉,也不会觉得冷。 第39章 寸锦寸金 朝阳郡主府设春日宴,遍邀权贵年轻子弟及年轻女子赴宴。青泽宇自然是在邀请之列的。 青泽宇与众多子弟玩投壶射艺,都觉得无甚意趣,索性,便去了曲水流觞那边。那边都是些读书人,玩的是击鼓传花,花在木盘中,木盘在流水中,鼓点停了,木盘到了谁面前,谁便要作诗。 李知微朝着身边的丫头使了一个眼神,看向青泽宇。 小丫头端着酒壶给青泽宇倒酒。 青泽宇也没在意,正瞧热闹瞧的起劲儿,突然被人将一壶酒撒在了身上,习惯性的微微皱眉,随之收敛,看向小丫头,眉尾一扬,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道:“小丫头,怎得见到本侯,手便不稳了?” 小丫头连忙叩头,道:“小康远侯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青泽宇撩了撩打湿的衣摆,说道:“我这衣服可是用的江南的青烟纱绣,寸锦寸金,你这一个不是故意的可就是普通四口之家十年的嚼用啊。” 甘延禄皱眉,看向青泽宇,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 青泽宇向来对待女子宽容大度,也从不会为难下人,小丫头以为,不过是打湿了衣摆而已,青泽宇定然不会跟自己计较的,没想到青泽宇会这么说,不由的有些慌张,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李知微。 李知微连忙说道:“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 青泽宇笑道:“我是与她计较,又不是与你计较,你着什么急?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李知微慌张道:“胡说,你们之间才有猫腻呢,我只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罢了。你小康远侯的衣服何其多,又不缺这一件,抓着个小丫头不放,你有意思吗?” 青泽宇原本只是无聊,想逗弄一下这个小丫头,没想到李知微却是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不由的起了怀疑。虽然李知微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但是,今日,表现的太过急躁了,不得不引起青泽宇的怀疑。 青泽宇笑道:“抓着个小丫头当然没意思了,但是,若是能够抓到指使她的人有意思啊。”扭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丫头,道:“说吧,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本侯便放过你。” 权贵之间的打闹,不是一个下人能掺和进去的,稍不留意,便会丧命。小丫头看了看满脸笑意的青泽宇,又看向一旁要跳脚的李知微,一个是小康远侯,一个是国公府嫡子,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只能一直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青泽宇满目笑意,若是仔细看过去,便能看到他笑意之下的凉薄。一个小丫头,收了点儿好处,便敢配合别人算计他,是不是只要给足了好处,都敢给他下毒了?青泽宇虽是个良善之人,却也不会善心泛滥到这种人身上。 甘延禄看了青泽宇一眼,心中不满,转身离开。 李知微心有不忍,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别为难她,是我指使的。”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朝着李知微磕了个头,人便吓晕了过去。 权贵子弟,翻手间便可以要了她的性命。小丫头敢行今日之举,无非是仗着青泽宇是个良善之人,从不会随意打杀人。如今,青泽宇不肯发善心了,这才让小丫头知道了恐惧。 青泽宇冷冷的扫了小丫头一眼,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便该教训一下,说道:“抬下去吧!”剩下的事情,便是郡主府自己的事情了,至于这个小丫头,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青泽宇懒散的靠着石头,笑着看向被戳穿了也不尴尬的李知微,问道:“李兄,意欲何为?” 李知微道:“这曲水流觞,击鼓传花,可是读书人的玩意儿,你一个胸无点墨,只知道流连花丛的人,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看你不顺眼,想把你赶走,仅此而已。” 众多读书子弟,这才想起来,青泽宇好像是个从不读书的,怎么今日跑到了这边儿来了。 青泽宇笑道:“没办法啊,我在那边儿打遍天下无敌手,太过无聊了。” 李知微十分嫌弃的说道:“你还是把你这衣服换下来吧,满身的酒气,你也不嫌弃味道!” 青泽宇走过来,扯着自己被酒浸湿了的下摆便朝着李知微打过去,边打边说道:“你喝酒的时候怎么不嫌弃味道?” 李知微后退两步,用扇子扇了扇身前,捂住口鼻,斥道:“你离我远点儿。” 朝阳郡主之子过来,说道:“小康远侯,此事是我郡主府招待不周,还请小康远侯恕罪。” 无妄之灾,青泽宇自然不会跟郡主府计较的,道:“无妨,倒是李知微,该向你们郡主府赔罪才是。私通内宅下人,陷害宾客,这是要毁了你们郡主府的名声啊。” 李知微听到青泽宇挑拨自己与郡主府的关系,也知道是自己莽撞了,竟是把郡主府牵扯进来,连忙朝着郡主之子行礼,道:“我只是想收拾青泽宇,没有让郡主府难堪的意思。” 青泽宇怼道:“有没有这个意思,你都做了。我若是你,便以死谢罪,求得郡主的原谅。” 李知微气急,冲过来就要打青泽宇,斥道:“青泽宇,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朝阳郡主之子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对青泽宇说道:“小康远侯,我命人带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青泽宇点头,便跟着小厮离开,临走前,还甩了李知微一个白眼儿。 李知微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便忍下了这口怒气。 甘延雪一直想对青泽宇表达谢意及歉意,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时,见青泽宇从游廊走过,连忙就追了过去。 小翠伸手拦住,劝阻道:“小姐,若是旁人见到了你与小康远侯单独说话,对你的名声不好。” 甘延雪道:“本就是我有愧于他,又怎么能因为顾惜名声,不去道歉。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去便回。”说完,也不等小翠说话,便提着裙摆匆匆赶了过去。 第37章 谁推谁 最近连续多次,苏泊泉见青泽安面对徐闻颜的挑衅,都不为所动,甚至怯懦躲避,不由的又嚣张起来,将曾经被青泽宇揍出的疼痛抛诸脑后。 苏泊泉见青泽安自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书,准备趁着他不备将他推到湖里。 苏泊泉对徐闻颜说道:“你过去,把他推湖里去。” 杀人,杀的还是康远侯府的公子,徐闻颜怎么敢,瑟缩道:“苏兄,这,这不太好吧。青泽安毕竟是康远侯府的公子,若是死了……” 苏泊泉抬手扇了徐闻颜脑袋一巴掌,斥道:“死什么死,这湖水不过没腰深,怎么可能会淹死人?” 徐闻颜还是有些犹豫,平日里言语羞辱一下,倒也就罢了,可是,若将青泽安推到湖里,会被书院责罚的,万一被小康远侯知道了,还不要了徐闻颜的命。徐闻颜可是知道的,这小康远侯青泽宇是个不好惹的,而且待青泽安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分亲近。 苏泊泉说道:“你不是想见我大伯吗,今日,你把青泽安推湖里,我便将你引荐给我大伯。” 苏泊泉的大伯乃是吏部尚书,徐闻颜一直想要拜见一下。今日得了苏泊泉的允诺,利欲熏心,也就顾不得想旁的了。 青泽安这几日正盘算着该如何教训徐闻颜的,徐闻颜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青泽安并不在意,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借徐闻颜对付苏泊泉。苏泊泉大伯在吏部,父亲在太常寺,兄长在羽林卫,想要彻底解决麻烦,有点儿难办。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了,青泽安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对策。 张景行远远的便瞧见了徐闻颜要推青泽安下湖,忍不住的喊道:“徐闻颜。” 徐闻颜被吓了一跳,抬手便要推青泽安下湖。 青泽安扭身闪过,伸腿绊倒徐闻颜。 徐闻颜脚下踉跄,便扑到了湖水里。 苏泊泉气恼徐闻颜办事不利,走过来,指着青泽安,道:“你为何要推徐闻颜下水?” 青泽安故作惊吓,忙说道:“我,我没有啊!” 湖水确实是不深,但是,突然受到了惊吓,徐闻颜竟是一时站不起来了,不断的在水里扑腾着。 张景行见没有人去捞徐闻颜,连忙跑过来,伸手去拽徐闻颜。 徐闻颜从水里出来,虽然恼恨苏泊泉不救自己,但更恼恨张景行坏了自己的计划。推开刚把自己拽出来的张景行,徐闻颜指着青泽安,斥道:“你心思好歹毒,为何要推我入水?” 青泽安见有夫子朝着这边走过来,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大声喊道:“我,我没有。” 苏泊泉与徐闻颜见青泽安慌张,更是嚣张,指着青泽安的鼻子骂。 张景行有些不知所措,见有夫子路过,连忙大声喊道:“夫子。” 夫子过来,得知了双方各自的说法,戕害同门,此事可大可小,最主要的是里面还有青泽安这个被崇岩先生特意关照过的学子。干脆,夫子直接带着几个人去了崇岩先生的院子。 徐闻颜说道:“先生,我不过是过来跟青泽安打个招呼,他却是突然将我推到湖里,苏泊泉可以为我作证。” 青泽安没有了最初表现的慌张,说道:“我当时正在湖边看书,听到有人喊徐闻颜的名字,回头便看到了徐闻颜伸手要推我,我便赶紧躲开了,徐闻颜却是跌到了湖里。” 崇岩先生看向张景行,问道:“是你喊的徐闻颜的名字?” 张景行朝着崇岩先生行礼,道:“回先生,是。” 崇岩先生又道:“那你可看到了谁推的谁?” 张景行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徐闻颜,随后又看了一眼青泽安,小声说道:“学生,并未看到。” 崇岩先生问道:“你当真没看到?为何要喊徐闻颜的名字?” 张景行踌躇的说道:“学生只是想跟徐闻颜打个招呼。” 青泽安眼神微眯,冷冷的盯着张景行。 苏泊泉忍不住插嘴道:“先生,是我亲眼看到青泽安推徐闻颜入水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按照院规,该把青泽安逐出书院。” 崇岩先生看向青泽安,问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青泽安说道:“这段时日,徐闻颜动辄便对学生羞辱,学生不想惹事,一直退让。若是徐闻颜无心害我,为何会出现在我身后?” 徐闻颜辩解道:“那是因为我想着跟你道歉,谁成想,你的心思竟是如此歹毒,竟是要杀我泄愤。” 青泽安斥道:“好一个巧言善辩。先生,当时甘文鹏也在那里,学生请先生唤他过来。” 甘文鹏本来还在想青泽安如何脱身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自己说了出来,无奈之下,便只能来了这里。 甘文鹏朝着崇岩先生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先生。学生当时也在湖边,确实是看到了徐闻颜想要推青泽安入水,被青泽安躲开了……” 青泽安连忙说道:“先生,如今学生也有了证人。苏泊泉,你还敢说你看到了我推徐闻颜吗?” 从甘文鹏当时处的位置,一定能看到青泽安绊的徐闻颜那一脚,青泽安又不傻,怎么可能让甘文鹏把整个过程说出来。所以青泽安才会打断了甘文鹏的话,将矛头转向了苏泊泉。 甘文鹏见自己话被打断,索性不说了。反正,跟苏府相比,康远侯府给他的感观更好些,毕竟小康远侯可是帮过他小姑姑的。 苏泊泉没有注意到甘文鹏竟然就在不远处。甘文鹏在书院中向来不多事儿,他的话,崇岩先生肯定会信的。苏泊泉嗫嚅道:“或许是我看错了。” 徐闻颜不敢置信的看向苏泊泉。 青泽安道:“刚才苏泊泉也说了,按照院规,徐闻颜该被驱逐出书院的。徐闻颜,我且问你,害我,你可是主谋?” 凡是被从崇岩书院赶出去的人,几乎便绝了仕途青云路。主谋与从犯在院规中的惩罚可不一样,若是从犯,便不用被赶出书院了。 徐闻颜连忙跪下,说道:“先生,我是受苏泊泉指使的。” 苏泊泉抬脚便要踹徐闻颜,想起崇岩先生还在面前,收回腿,说道:“胡说八道,我为何要害青泽安?谁都知道是你经常欺辱青泽安,如今你害他,与我有何关系?” 第38章 权贵规矩 徐闻颜连忙说道:“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啊,不然,我一个寒门子弟,怎么可能会去招惹青泽安?” 苏泊泉连忙反驳道:“你曾说过你有心结交青泽安,却被他所拒。你狭隘心肠,就此恨上他也不意外。我与青泽安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指使你?” 徐闻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权贵都是这般睁眼说瞎话的吗?徐闻颜辩解道:“你与他兄长小康远侯有仇,恨屋及乌,也是常理。” 苏泊泉不屑的说道:“我们权贵子弟都是有仇当场便报,不会牵连到家人。我是与小康远侯打过架,可新贵派也好,老将门也罢,互相打过架的子弟多了,就甘文鹏家,也有与小康远侯有仇的,你为何不说是他们指使你欺辱青泽安?” 张景行躲在一旁,不敢说话,尽量放缓呼吸,让所有人都忘记这里还有一个自己存在。 徐闻颜道:“你说的快意恩仇,可是,谁又能证明呢?” 甘文鹏见徐闻颜临死都不知道为何,开口解释道:“权贵子弟打架斗殴者众,都不会将事情闹到家里人身上。这是两派子弟默认了的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们权贵子弟间的规矩,徐闻颜一个寒门子弟怎么可能会知道。徐闻颜不服,揪着苏泊泉不放,说道:“就是苏泊泉指使我的,他答应要将我引荐给他大伯吏部尚书的。” 苏泊泉冷嗤道:“想什么美事呢,权贵规矩,即便是要收学子门徒,最多是给些财物扶持,只会在中举之后面见。你一个连功名都没有之人,也敢想着面见我大伯?” 又是权贵规矩,徐闻颜怎么可能会知道。徐闻颜气恼的说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我,根本就没有打算将我引荐给苏大人?” 苏泊泉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徐闻颜。若是徐闻颜识趣,认下此罪,苏泊泉倒是不介意给他谋一个微末小官,可惜,徐闻颜竟然敢反咬他,苏泊泉怎么可能容忍。 徐闻颜被苏泊泉的冷漠刺激的脑子不转了,冲过来掐住了苏泊泉的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立刻有两位力士进来,将已经陷入疯魔的徐闻颜拖开。 徐闻颜疯狂大叫着:“权贵害我,权贵害我,我有齐天治国之能,我可封侯拜相,权贵误我啊。” 崇岩先生蹙眉,说道:“丢出去,自此我崇岩书院再无此人。 徐闻颜被两位力士拖着,仍旧高喊着,“我有封侯拜相之能,你等皆得拜我,拜我啊……” 崇岩先生扫了一眼青泽安,刚才他故意打断甘文鹏的话,再结合前后过程,崇岩先生便知道了个大概。他不反对院中学子使些心机手段,死读书,读死书的人永远不会有治世之能。 崇岩先生道:“都回去上课吧!” 终于可以走了,苏泊泉率先逃似的离开。 甘文鹏朝着青泽安一拱手,什么也没说,回去上课了。 张景行紧张的搓着衣角,终于鼓足勇气,对青泽安说道:“学弟,我,刚才对不起。” 青泽安冷冷的瞥了张景行一眼,他记得上次便见他与徐闻颜在一起,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该说没关系?” 张景行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是我对不起你,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青泽安冷声道:“你当然不敢,若非是甘文鹏为我作证,今日被赶出崇岩书院,绝了仕途青云路的便是我青泽安。助纣为虐,你与那徐闻颜有何区别?” 张景行不敢说话,他与徐闻颜自小一起长大,他实在是不想让徐闻颜断送了前程。 青泽安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刚才的湖边,他若是记的不错的话,刚才苏泊泉将他腰间的暖玉落在了那边儿。 派到青泽安身边的隐卫来到了正熙院,将青泽安命青峰将徐闻颜溺死在护城河的事情禀告给了青泽宇。 青泽宇问道:“可留下把柄了?” 隐卫道:“属下已经处理干净了,不过,公子把一块儿暖玉塞进了徐闻颜的手里。” 崇岩书院背靠皇族,担心被凤氏皇族知道了自己的实力,青泽宇一直不许隐卫进崇岩书院保护,隐卫自然不知道暖玉的事情。 自从打算送青泽安入崇岩书院后,青泽宇便安排了一些人进书院。虽然都是些打杂的下人,但是都不易被人注意到。这些人一直将青泽安在书院发生的事情汇报给青泽宇。 青泽宇猜出青泽安的目的。青泽安能够有此心机,青泽宇十分欣慰。青泽宇不想让青泽安小小年纪便手沾血腥,可是,都被人欺负到了如此地步,不知反击,将来如何能够顶起康远侯府的门楣。心慈手软之人,在这吃人的权力旋涡中是活不下去的。 青泽宇猜出了青泽安是想要祸水东引,除掉苏泊泉,只是,时机不对,心机手段过于稚嫩,一块儿暖玉,一个寒门子尸体,怎么可能动摇得了苏泊泉?不过,青泽宇见隐卫已经处理干净了,便不再插手,任凭青泽安去胡闹,左右有自己为他兜底。 徐闻颜溺死在护城河,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块儿暖玉。 应天府很快便查到了崇岩书院。得知了徐闻颜被赶出书院的原因,得知里面竟然涉及到了甘家,苏家,以及康远侯府。应天府府尹觉得头都大了。 书院中很多人都见过苏泊泉的暖玉,自然能够认出证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苏泊泉,应天府只能将苏泊泉带回去审问。 最后的结果便是,徐闻颜因为不能接受被赶出崇岩书院,陷入疯癫,跌入护城河,淹死了。至于暖玉,则是徐闻颜偷盗了苏泊泉的。 青泽安没想到自己精心谋划的局,就这么轻易的破案了,还是以这种结果。青泽安有些失望,觉得这个结果都有些对不起他这两天的担惊受怕。 青泽宇见他如此,问道:“你在想你那个同学溺水的案子?” 青泽安点头,说道:“明明有证据证明是苏泊泉,为何他会没事?” 青泽宇道:“若你是应天府府尹,你会怎么做?” 青泽安道:“自然是将苏泊泉打入大牢,斩首示众了。” 青泽宇引导道:“你的观点是站在你是康远侯府公子青泽安的角度,若是,对方不是苏泊泉,而是你得罪不起的人呢,比如,上面。” 青泽安有些困惑了。 青泽宇笑道:“很多时候权势便是真相。即便你如何不满,这就是事实。这也就是为何,所有人都渴望着权势,哪怕是成为恶人,死后入地狱,也要成为掌握权势的那个人!” 青泽宇问道:“为了权势便要屈颜媚上吗?” 青泽宇道:“没有权势之人才会用道德去束缚他人,真正有权势之人道德不仅仅是约束他人,也是约束自己。若是没权没势,一切都是枉然。有多少人,连屈颜媚上的机会都没有。” 青泽安有些悟不透,垂着脑袋沉思。 青泽宇也不打扰,静静的看着小院的天空。 第40章 女子清誉 青泽宇进了屋子,觉得屋子里的熏香味道有些不对,便凑近又使劲儿闻了闻,果真不对,这里面有让人浑身无力的药。 李知微刚想锁门,听到又有人过来了,连忙退了回去,便见到一个女子也进了屋子。李知微还在犹豫要不要锁门的,但是,天赐良机,不用白不用,要怪,就怪这女子想着攀附康远侯府,李知微觉得自己这也是帮了她的忙了。 甘延雪进来,见青泽宇弯着腰闻熏香,不由的也跟着深深的吸了一口,别说,还挺香。 青泽宇回头,见甘延雪跟了进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甘延雪说道:“上次马车的事情我还没有给你道谢,我不是故意捉弄你的,我……” 听到关门声,青泽宇扭头,便看到了李知微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连忙冲过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门从外面被锁起来了。 李知微嚣张的道:“青泽宇,你等着,小爷我今日便让你身败名裂。” 甘延雪觉得有些头晕,浑身无力,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叫人。” 门外的声音传来,甘延雪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青泽宇独处一室了,虽然她觉得青泽宇应该是个正人君子,可若是被人发现了二人独处,自己的名声也就毁了。 青泽宇连忙用茶水将香炉里的香浇灭了见大门拽不开,连忙打开了窗子,对身形不稳的甘延雪,说道:“你从这儿出去!” 甘延雪刚听到“出去”二字,人便瘫软在地。 青泽宇来不及跑过来接住甘延雪,便觉得自己也身子疲软,心中暗骂李知微找死。 甘延禄见小翠自己站在岔路上,问道:“翠儿,怎么你自己,雪儿呢?” 小翠见甘延雪一直不来,心里正是慌张的时候,此时见到了甘延禄,连忙把甘延雪去找青泽宇的事情说了出来。 甘延禄正要去寻,便听到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过来,说是要看青泽宇的热闹。来不及细想,甘延禄便绕到了小路上。 青泽宇好不容易把甘延雪拖到窗子这儿,便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身影跳了进来。 甘延禄见窗子开着,跑过来,便见到了青泽宇抱着没有意识的甘延雪,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事,直接从窗子翻进屋子里,一脚踢飞了青泽宇,见甘延雪衣服完整,放下心来。甘延禄抱起甘延雪,对着仍旧迷糊的青泽宇,说道:“此事你若是敢传扬出去,我便杀了你。” 话一说完,甘延禄便抱着甘延雪从窗子又跳了出去。 青泽宇身子撞在了屏风上,屏风倒地,青泽宇也躺在了地上,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便听到了甘延禄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倒是把我也带走啊。” 李知微见人都来了,连忙打开门,说道:“青泽宇,做什么好事儿呢?” 青泽宇翻身趴在地上,抬眸就看到了李知微,指着李知微,怒斥道:“老子早晚弄死你!”然后,人便晕了过去。 李知微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他明明见到有女人进来了啊,人呢? 众人不知何意,都开始在屋子里转悠,一时竟是没人想起来先扶青泽宇起来。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竟然有人踩到了青泽宇的手指。 疼痛传来,青泽宇瞬间醒了,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李知微便扑了过去。 事情闹得这般热闹,朝阳郡主作为主家,自然也过来了。 青泽宇骑在李知微的身上,伸手死命的掐着李知微脖子,但是因为身上没有力气,让李知微轻易逃脱了。 李知微问道:“那女子呢?我明明看到一个女子跟你一起进来的啊。” 青泽宇一把扯住李知道胳膊,威胁道:“女子?哪里来的女子?此次春日宴来的是各府的小姐,你李知微不要脸,这些小姐可是要清誉的。” 经过青泽宇的提醒,李知微瞬间反应过来,虽然他没有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可是看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定然是来赴宴的小姐,若是传扬出去与青泽宇独处一室,名声怕是要毁了。就像青泽宇说的,名声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可有可无,可是对于这些女子来说,那可是要命的,连忙改口,说道:“我,我以为有女子的,不然,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做什么?” 青泽宇看了看香炉,此时,里面的香味儿已经消散了,自己身上的药劲儿也下去了,想来是找不到证据了。青泽宇说道:“我来换衣服啊,你来做什么?还带了这么多人来?” 朝阳郡主原本就担心莫非是真的有哪家的小姐参与其中,那她这春日宴可就毁了。人家的小姐赴约而来,却是在你的府上毁了名声,这郡主府的宴,以后就没有人敢来了。 朝阳郡主连忙对众人说道:“不过是小康远侯和李公子的嬉闹,大家都散了吧,前厅的宴席还未结束,诸位移步去前厅吧。” 李知微与青泽宇不和,两个人见面就掐,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都离开了。 青泽宇拉住李知微的袖子,故意落后几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若是敢把那女子说出去,不用我动手,他家里人便能弄死你。” 李知微心中也是懊悔,若不是青泽宇反应够快,将那女子藏了起来,自己还真就毁掉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清白了,小声问道:“那人谁啊?你把她藏哪了?” 青泽宇瞥了李知微一眼,说道:“不该问的别问!”随后想起来,问道:“你原本安排的是谁?”青泽宇得知道是谁在觊觎他,省得以后麻烦。 李知微有些泄气地道:“我压根儿就没安排女子,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你没力气了,过去把你扒光了,揍一顿的,谁知道那女子突然出现了。” 青泽宇心中暗叹,幸亏甘延雪稀里糊涂的进来搅局,否则,自己岂不是万劫不复了。 李知微的药只不过是让人暂时没有力气,这会儿,青泽宇已经恢复了,朝着李知微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然后便是拳打脚踢。 李知微也不是吃素的,开始还手,跟青泽宇扭打在一起。 朝阳郡主看着再次打到一起的两个人,有些头疼,连忙带着人离开。反正这俩人一个月至少打五六次架,京城中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甘延雪被甘延禄抱走,被风一吹,人便清醒了,见抱着自己的是甘延禄,犹豫了一下,问道:“三哥,小康远侯呢?” 甘延禄见甘延雪清醒,连忙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甘延雪对甘延禄说道:“我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 从甘延禄怀里下来之后,甘延雪说道:“我就迷迷糊糊的感觉他拖着我往窗子那走,然后你就来了。小康远侯是个正人君子,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他应该也是被算计了!” 甘延禄皱眉,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甘延雪,道:“正人君子?就他?雪儿,你不要被他的外貌骗了。” 甘延雪脸上羞红,道:“三哥,你胡说些什么。你们都误会小康远侯了,他人真的挺好的。” 甘延禄严肃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知道了你俩独处一室,你这辈子就完了。” 甘延雪也有些后怕,安慰道:“你放心吧,小康远侯不会往外说的。” 甘延禄心中觉得憋闷,也不知道青泽宇给自己妹妹吃了什么毒药,竟是让一向清冷的自家妹妹对他评价这么高。甘延禄没好气的说道:“他若是敢胡说八道,毁你名声,我非杀了他不可。” 甘延雪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青泽宇虽然流连花丛,游手好闲,却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毁自己的名声。 甘延禄要带着甘延雪离开,却是被甘延雪拒绝。 甘延雪说道:“宴席一半,突然离开,反而容易被人说三道四,三哥既然担心小康远侯会胡说八道,不如就留下来,看看。” 回到宴会上,甘延禄注意听了听周围的议论,都说是李知微故意捉弄青泽宇,两个人打起来了,却是没有人提及女子的事情,甘延禄放下心来。 青泽宇与李知微都一身狼狈的回来,两个人也不管众人或是鄙夷,或是嘲讽的眼神,各自找自己的伙伴儿玩去了。 甘延禄一直盯着青泽宇,见他全程没有去看甘延雪,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放下心来。 第41章 雪崩了 今日雪景难得,崇岩先生便带了中班的学子入山写生,欣赏雪景。 青泽安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又裹着厚重的黑色皮毛斗篷,耳朵上也戴着毛绒绒的黑兔皮毛护耳,整个人蜷缩做一团,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捧着手炉蹲着。若不仔细看,便会被认作是黑熊。 甘文鹏见青泽安被冻的鼻尖脸蛋都红了,笑着说道:“我倒是头一次见到你这般怕冷的,东西竟是准备的如此齐全。” 青泽安道:“我自小就怕冷,今日出门,本来还准备的有其它的,我嫌笨重,便没有带。”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不怕酷暑严寒的时候,甘文鹏与大部分少年一样,穿了并不算厚重的棉衣,披了厚锦斗篷。 甘文鹏说道:“你起来跟大家一起打雪仗,跑跑就没有那么冷了。” 青泽安摇头不跌,说道:“我大哥说了,智者养生,须顺四时而适寒暑。冬三月,需闭藏,逆冬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沉,冬天就应该多静少动。” 甘文鹏笑着说道:“怪不得我三叔说他最喜欢冬天呢?” 青泽安歪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甘文鹏,问道:“何解?” 甘文鹏笑道:“我三叔说小康远侯一到冬天便会猫冬儿,京城里打架斗殴的事儿都跟着少了许多。” 青泽安笑笑,不再言语,虽然有心为自家兄长辩解两句,可是,终究对方说的是实话,无从辩驳。不过,想到他们兄弟都是怕冷,青泽安又觉得开心。只要与青泽宇一样的,不管是什么,青泽安都会觉得高兴。 崇岩先生看着四处奔跑追逐打闹的少年们,觉得自己也仿佛年轻了许多。凤朝建国百年,有这些年轻学子,可保凤朝昌盛下去啊。 崇岩先生正欣赏着学子们的打雪仗的盛景,突然察觉了不对,好像地动了。崇岩先生怀疑是地龙翻身了,连忙将所有孩子叫到身边,组织孩子们赶紧下山。 众多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叽叽喳喳的问道:“先生,先生,为何要下山?” 崇岩先生厉声斥道:“都不要吵,拉着手,力士在队伍两旁护着学生,赶紧跟我走。” 众多少年见崇岩先生发怒了,也不敢多问,连忙互相拉着手,开始下山。 甘文鹏拉着青泽安的手,看着崇岩先生的背影,他刚才也察觉地动了。甘文鹏一边跟在崇岩先生身后,一面四处查看着周围的地势。 青泽安不解,虽然不愿意跟人拉着手,但是,因为是崇岩先生的下的令,他也只能听从,好在前后两个人的手都很暖,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突然一个山石滚落,崇岩先生连忙扑过去,将那个可能被砸到的孩子护在身下。 崇岩先生只觉得头上一痛,便看不清楚了,伸手去摸索,喊道:“甘文鹏?甘文鹏?” 甘文鹏连忙过去,拉住了崇岩先生的手,说道:“先生,我在这里。” 崇岩先生说道:“我看不到了,你带着大家下山。” 甘文鹏看了看远处的山峰,总觉得那雪山离自己又近了几分,说道:“先生,我怀疑可能会有雪崩,想先带大家躲起来。” 崇岩先生点头,说道:“都听你的。” 所有学子中,崇岩先生最喜欢的便是甘文鹏,不仅仅是因为他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更是因为这个孩子博闻强识,还能够学以致用,涉猎了许多旁门杂书,并将其融会贯通。 甘文鹏指着一个力士,说道:“你,过来背着先生,所有同窗,排队上山。” 有学子不满,道:“先生让下山,你为何要让上山?” 有学子跟着附和。 崇岩先生已经晕过去了。 此时没时间做解释,甘文鹏直接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短刀,一刀砍断了旁边的一棵老树,厉声斥道:“谁再敢多言,便如此树。” 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被甘文鹏一吓,都不敢说话了。 甘文鹏安排了两个力士殿后,没有选择按照原路返回,而是自己持着刀,找了一个没有路的方向,在前面开路,随后便是背着崇岩先生的力士,剩下的便是众学子。 众人跟着甘文鹏艰难的往山上爬。起初,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凛冽的寒风呼啸,众人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的轻声了许多。突然听到“轰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回头,便看到了山路对面的山峰一片片雪滑落,眨眼间便汇聚成了汹涌的洪流。 甘文鹏厉声斥道:“别回头,想活命,就往上爬。” 众多学子也不嫌苦也不叫累了,拼命的往上爬。 就在甘文鹏让往上爬的时候,青泽安便咬牙跟在了他后面,众人被雪崩吓到的时候,他仍旧拼命的往上爬,竟是直接越过了甘文鹏,爬到了最上面。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山洞,朝着甘文鹏喊道:“这有个洞。” 甘文鹏爬过去,看了看,让所有人进洞。就在殿后的力士也爬进洞里的时候,对面的雪浪已经席卷了刚才的山路,山路彻底消失,成了一片雪原。若是刚才,甘文鹏没有让众人上山,此时,众人便被埋到了雪原之下。 众人心怀凄凄,甚至有胆子小的都哭了出来。 甘文鹏查看了一下崇岩先生,呼吸尚算平稳,又见众多同窗都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只有一个力士,在爬山的时候被划伤了,倒是不危及性命。 甘文鹏站在洞口朝着周围查看,如今对面发生了雪崩,这面也不一定安全。可若是此时出洞,一旦这一侧也雪崩,所有人便都会死在山里。 就在甘文鹏查看的时候,便觉得有雪花砸在了自己头顶上,想也不想,直接扑进了洞里。随后,洞口便被大雪覆盖住了。 山洞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众多学子都觉得害怕,抽泣声不断。 甘文鹏说道:“都往一块儿坐。” 众人互相摸索着凑在一起,随行的几位力士将所有孩子护在中间。 好在来之前甘文鹏便记住了所有学子的名字,挨个点名。所有学子都在,只有点到青泽安的时候,青泽安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甘文鹏摸索着找到了青泽安,出声询问道:“青泽安,你怎么了?” 青泽安全身都在哆嗦,牙齿也开始打颤,说道:“我,我冷。” 甘文鹏伸手抱住青泽安,大声安慰众人道:“都别怕,京城很快就会知道咱们被困在了此地,他们会来救咱们的。” 第42章 玉哨儿 如今天寒地冻的,云素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青泽宇百无聊赖,又懒得出门,便整日躲在屋子里看书煮茶,日子倒是过的惬意。 拐爷一瘸一拐的闯了进来,神色慌张的说道:“出事儿了。” 青泽宇手凑到火盆上,本来漫不经心的脸色,见到拐爷从未有过的慌乱,心里揪了一下,问答:“出什么事了?” 拐爷说道:“崇岩书院今日去山上采景,发生了雪崩,崇岩先生和十几个孩子都被埋在了下面,二公子也在。” 青泽宇心中一沉,朝外喊道:“备马。” 拐爷连忙扯过一个厚斗篷,追了过去。等到出了侯府的大门,便见到了青泽宇已经翻身上马,离开了。拐爷心中焦急,青泽宇受不得寒,他身上这身衣服在屋子里倒是没事,可是在外面却是不够御寒的。拐爷连忙命人套了马车,也去了城外。 到了山下的时候,上山的路已经被封了。青泽宇被人拦在了山下。青泽宇正要打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带人赶过来的甘延禄,急忙喊道:“甘延禄,带我一起进去。” 甘延禄对守在山下的人说了几句,便带着青泽宇上山了。 见青泽宇满脸的担忧,甘延禄安慰道:“如今山上的情况还不清楚,北卫军已经上山搜救了,你先别着急。” 青泽宇怎么可能听得进去甘延禄的话,丢下羽林卫,先上了山。 甘延禄看着速度快的出奇的青泽宇,微微拧眉,青泽宇的身法竟是如此之快,转眼便将羽林卫众人丢的远远的。甘延禄对身后的羽林卫,说道:“快跟上。” 羲和自趁虞泉宿,不放斜阳更向东。 所有人的情绪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刚开始甘文鹏还能勉强说些鼓励大家的话,可他终究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也会害怕。此时,他已经没有心力再鼓励旁人了。 周围天寒地冻,浑身冰凉,刚开始青泽安还能忍受,只是心中惊恐而已,拼命的吹着脖子上挂着的玉哨。他相信,青泽宇一定会来救他的。 慢慢的青泽安感觉周围越来越冷,青泽安感觉自己身上的热气也越来越少,他的脑子已经停止转动了,手脚也被冻的冰凉,不听使唤了,只有嘴不断地一鼓一鼓的,机械木偶一般吹着玉哨儿。 青泽宇正往上跑着,突然好像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玉哨声音,连忙停下脚步,仔细倾听,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听到。青泽宇连忙从衣服里面掏出已经许久没有吹响的玉哨,放进嘴里,拼命的吹着。 青泽安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玉哨的回复,想要继续吹,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甘文鹏听到了外面的玉哨声音,连忙看向青泽安,见青泽安已经没有力气吹玉哨了,连忙扯过玉哨吹了起来。 听到回复,青泽宇循着玉哨往山里走。 甘延禄赶过来,见青泽宇没有继续上山,反而是钻进了深山,摆手命众人停下,然后便也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玉哨声音,带着众人便追了过去。 青泽宇终于确认了,玉哨是从一堆雪里面传出来的,大喊道:“泽安,泽安。” 青泽安恍恍惚惚间好像听到了青泽宇在叫自己,拼命的喊道:“大哥,大哥。”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是如同蚊蝇一般。 玉哨声音停了,甘文鹏好像听到了外面有喊声,但是周围都是抽泣声音,让甘文鹏听的并不真切。甘文鹏厉声说道:“都闭嘴,别出声。” 这次来的都是孩子,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得惊慌失措,此时都被甘文鹏吓了一跳,纷纷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甘文鹏清晰的听到外面有人喊“青泽安”,连忙再次拼命地吹起了玉哨。 得到反馈,青泽宇确认了青泽安就在雪堆里面,继续拼命地刨雪。 甘延禄带人赶过来,便见到了一直机械地刨雪的青泽宇,连忙问道:“在这里面?” 青泽宇已经听不到声音了,满脑子都是青泽安。 甘延禄连忙带人刨雪。 青泽安迷迷糊糊的察觉有亮光透了进来,然后,青泽宇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口,青泽安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大哥。” 青泽宇连忙钻进洞里,越过几个孩子,抱住了青泽安,焦急的喊道:“泽安,泽安,别睡,看看哥,大哥来救你了。” 甘文鹏看着如同神降的甘延禄,刚才的沉着冷静全部消失,哭着说道:“三叔,你来了。” 甘延禄查看了一下甘文鹏,问道:“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甘文鹏摇摇头,说道:“所有人都在这里,先生受伤了,在里面。” 甘延禄拍了拍甘文鹏的肩膀,说道:“好孩子,做的不错。” 甘延禄命人在外面放了信号,便着手安排带这些孩子回去。 云素弦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在大冬天的得到了烈阳草,忍不住的兴奋,只要有了这烈阳草,青泽宇便有救了。回到正熙院,却是没有见到青泽宇和拐爷,云素弦朝着院子里的人问道:“小侯爷呢?” 下人说道:“小侯爷急匆匆的出门了,好像是去了山里。” 云素弦皱眉,冬天的时候,因为寒蝉毒的原因,青泽宇是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的,现在大雪封山,他怎么会去山里,连忙又问道:“拐爷呢?” 下人说道:“拐爷去追小侯爷了。” 来不及细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素弦连忙扭身出了府,去寻找青泽宇。 云素弦赶到山下的时候,见拐爷正焦急的跟山下的南卫军争吵,云素弦连忙问道:“鱼儿在山上?” 拐爷见云素弦来了,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说道:“二公子被埋在了雪里了,小侯爷上山去救了。南卫军不让上山。” 云素弦拧眉,直接冲上了山。 南卫军还未反应过来,云素弦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了。南卫军喊道:“山上危险。” 因为雪崩的原因,山路全都被覆盖了,莫说是对山里情况不熟悉的人,即便是整日上山的猎户都无法独自在山里转悠,这也是他们南卫军堵在上山路口的原因。他们得了死命令,若是没有人带队,任何人不得进山。 第43章 没主心骨了 青泽宇抱着已经昏迷的青泽安便要往山下赶,却是因为双腿不听使唤,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甘延禄连忙对青泽宇说道:“先休息一下,一会儿一起下山。” 青泽宇实在是站不起来,只能将青泽安抱在怀里,拼命的一边哈气一边搓青泽安已经被冻的冰凉的手。 甘延禄见青泽宇不再着急下山,连忙安排众人将所有孩子都弄了出来。好在,大部分孩子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崇岩先生仍旧昏迷着,几个力士也安然无恙,唯一严重些的也就只有青泽安了。甘延禄看了一眼完全陷入惊慌失措的青泽宇,对身边的甘文鹏问道:“文鹏,你自己可以吗?” 甘文鹏也发现了青泽宇兄弟的不对劲儿,点点头,说道:“我可以的三叔。” 甘延禄走到青泽宇的身边,想要将青泽安从青泽宇的怀里抱出来,因为青泽宇紧紧的抱着青泽安,却是没能成功。甘延禄劝解道:“我抱着吧,你太累了,抱不动他。” 青泽宇死死的抱着青泽安不肯松手。 甘延禄无奈,只能搀扶起青泽宇,说道:“那我扶着你吧。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必须赶紧下山。” 休息了一会儿,青泽宇感觉身上已经有了些力气,借助甘延禄的力气,站了起来,抱着青泽安拼命的往山下赶。 众人都有些追不上青泽宇了。 甘延禄担心青泽宇会出事儿,对身后的陆虎说道:“你带着众人下山,我去追他。” 十几个孩子,羽林卫总共三十人,安全肯定无虞,青泽宇那边比这边更需要人照顾。 青泽宇抱着青泽安拼命的往山下跑,正好遇到了上山的云素弦,身上所有的力气瞬间消散,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手里还紧紧的抱着青泽安。 云素弦冲过来,接住了跪下去的青泽宇。 青泽宇抱着青泽安,对云素弦说道:“素弦,救救他,救救泽安,他不能有事的。” 云素弦连忙给青泽宇诊脉,脸色阴沉的都滴出墨来,将一个小药丸塞进青泽宇的嘴里,说道:“鱼儿,快咽下去。” 青泽宇嘴里还说着:“救泽安。” 云素弦哄道:“好好好,我救他,你先咽下去。” 青泽宇连忙将药丸咽下去,随后眼珠子一翻,便晕了过去。 云素弦又给青泽安喂了一颗。见甘延禄过来了,连忙抱起青泽宇,扭身便下了山。 甘延禄抱起被丢在地上的青泽安,便连忙追了过去。 下了山,云素弦朝着拐爷喊道:“拐爷,回府。” 甘延禄抱着青泽安下山的时候,康远侯府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无奈之下,甘延禄只能命人将青泽安送回了康远侯府。 青老夫人见回来的没有青泽安,焦急的问道:“泽安呢,泽安呢?” 云素弦没有理会青老夫人,连忙抱着青泽宇回了正熙院。 青老夫人赶紧继续派人再去查探信息,没多久,便见到同样被送回来的青泽安。青老夫人又急忙命人去请云素弦过来。 云素弦见青泽宇喝了药之后,已经睡下了,便端着一份汤药去了承远院,给青泽安灌了下去。在灌下去之前,先给青泽安诊了脉,眸子阴沉,青泽安这次是真的毒发了,怕是以后也会如青泽宇一般了。 青老夫人一直观察着云素弦的神色,见他神色变化,连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云素弦收敛心情,说道:“没什么,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青老夫人送走了云素弦,立刻请了胡太医过来,她信不过云素弦。 胡太医给青泽安诊了脉,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有散开。 青老夫人连忙焦急的问道:“胡太医,有什么问题吗?” 胡太医眉头紧锁,他只能知道青泽安中了毒,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该如何解,道:“二公子如今的状况只能请鬼医出手了。” 青老夫人迟疑了一下,用哽咽的声音不确定的问道:“泽安,毒发了?” 胡太医点点头,说道:“二公子体内的毒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当初鬼医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如今,能够救二公子的也只有鬼医了。” 青老夫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若是青泽安出了问题,她这些年的苦苦支撑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想到云素弦刚才的神色变化,青老夫人连忙命人去盯着正熙院。这些年一直寻找烈阳草的不仅仅只有云素弦,青老夫人也在派人四处搜寻。 青泽宇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体寒如冰,好在正熙院对于处理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了,地龙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燃烧着,火盆内室外室燃烧着,被褥里塞满了暖手炉。再加上云素弦的药,让青泽宇在第三日的时候便醒了。 青泽宇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道:“泽安呢?他怎么样了?” 云素弦垂着眸子,吹着勺子里的粥,说道:“他没什么事,我已经给他用了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对于云素弦的话,青泽宇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而此时的青泽安,仍在昏睡中,虽然有药物的作用,可是,身上那一股股的寒气往外冒,如同死人一般。 青老夫人不眠不休的守在青泽安的床旁,最后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一时,整个康远侯府的四个主子,三个昏迷,一个痴傻,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儿。 宁嬷嬷担心会出意外状况,直接命人封闭了府门,将所有护卫派到了前院,若是有敢擅自闯府的,便直接丢出去。 青氏族人得知康远侯府闭府,便料到了出事儿了,想要上门看看,却是直接被关在了府外。青耀森还想仗着族长的身份硬闯,却是被康远侯府的护卫丢了出来,气的在门口破口大骂。 魏国公得知了康远侯府的异状,也派了人上门询问。好在是见到了宁嬷嬷。 如今的魏国公是青老夫人魏氏的嫡亲兄长,还算是信得过。宁嬷嬷便隐晦的说了一下府里的惨状。 魏国公也知道青氏族人想要夺康远侯府爵位的事情,直接派了国公府的府兵,将康远侯府团团围住。如此一来,莫说是青氏族人了,连过路人都不敢靠近康远侯府了。 第44章 我也是你孙儿 烈阳草,需要晴天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点燃肉苁蓉,附子,干姜,用三种草药点燃的烟火,炙烤烈阳草,直至烤干,研磨,混入麦冬汤,送服。 终于,大雪停了,艳阳高照,云素弦端着药,再也难以掩藏激动的心情,说道:“鱼儿,这是烈阳草,只要喝了这药,你就再也不用受寒蝉之毒的痛苦了。” 原来毒发的时候,最多两天,青泽宇便会恢复如初,可是这次,她却是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都不见好转。得知有了烈阳草,青泽宇有些欣喜若狂,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不确定的问道:“这,真的是烈阳草?你找到了?” 云素弦说道:“我们都想错了,以为烈阳草必须是长在酷暑之地,但是,万物相生相克,烈阳草实际上是长在极寒之地的。赶紧喝了吧。” 青泽宇接过碗,刚要喝。 “不许喝。”青老夫人高喝一声,便进了屋子。 天知道当她一觉醒来得知了云素弦找到烈阳草之后有多兴奋,又得知了只有一株后有多绝望。 云素弦皱眉,端着碗便要将药灌进青泽宇的嘴里。 青老夫人扑过来,说道:“泽宇,救救泽安,求你救救泽安。” 青泽宇扭头,躲过了云素弦递过来的碗,看向青老夫人,问道:“什么意思?泽安不是没事了吗?” 青老夫人连忙说道:“泽安毒发了,若是没有烈阳草会死的。” 青泽宇看向云素弦,问道:“你不是说泽安没事了吗?” 云素弦说道:“没有这烈阳草他顶多是经历毒发时候的痛苦,不会死,可是,如今你的状况,不服下烈阳草,才是真的会死。” 青老夫人祈求道:“泽宇,你知道的,泽安不能有事的,康远侯府不能没有泽安。” 青泽宇理解云素弦的苦心,经历寒蝉毒发的痛苦,与失去性命相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楚的。青泽宇看向青老夫人,声音带着丝颤抖的说道:“你听到了,没有烈阳草,我会死的。” 青老夫人踟蹰了一下,躲开了青泽宇看过来的视线,说道:“寒蝉之毒会绝子嗣,康远侯府不能断了血脉。” “所以,你便让我去死吗?我也是康远侯府的血脉啊。”青泽宇不敢置信的问道,声音中带了些愤怒与无法释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奢望着什么。 青老夫人哽咽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啊。” 青泽宇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既有嘲讽,又有绝望,说道:“凭什么一次次的都要牺牲我?当年用我引毒,害了我一生,如今又要我让出烈阳草,想要我性命。祖母,我也是你孙儿啊。” 青老夫人被青泽宇的这声“祖母”叫的肝胆欲裂,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青泽宇喊自己祖母了。不过为了青泽安,为了康远侯府,青老夫人只能狠下心来,辩解道:“当初,当初……” 青老夫人说不出话来了,当初,青泽宇还是那么小,她能懂得什么,明明是自己哄骗着她引毒的。即便是这么多年来,青老夫人一直欺骗自己,当初引毒是青泽宇自愿的,可是,终究改不了那所谓的自愿,不过是幼时懵懂无知,受她哄骗的事实。 眼眶的湿润再也掩藏不住了,眼尾泛红,青泽宇胸膛剧烈起伏,全身因为愤怒和伤心而颤抖着,说道:“对,当初是我自愿,可真的出自我本心吗?我那时候不过才六岁,又懂得些什么?若非是受了你哄骗,我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受了那寒凝骨髓的痛苦。这么多年了,你可有片刻后悔过?” 青老夫人知道自己愧对青泽宇,可是,她不能不管青泽安。她除了是青泽宇的祖母,更是康远侯府的老夫人,整个康远侯府都背在她一个老妪的身上。这么多年来,康远侯府早就将她的脊柱压弯了。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青老夫人只能朝着青泽宇跪下,说道:“泽宇,祖母求你了。” 云素弦皱眉,背对青老夫人,挡住了青泽宇的视线,端着药碗就要给青泽宇灌下去。 众人都被青老夫人的行为吓到了。宁嬷嬷连忙去拉青老夫人。青老夫人却是不肯起来。 青峰还是有些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这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隐秘了吗? 青泽宇看到了,她的祖母竟然朝着自己这个孙辈下跪了。 这简直太可笑了。 青泽宇双手紧紧的抓着床褥,拼命的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扭头躲过云素弦手中的碗,说道:“给她。” 云素弦皱眉,掐住了青泽宇的下巴,便准备将药强行灌下去。 青泽宇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张开嘴。 云素弦焦急的说道:“张嘴。”声音哽咽,带了几分祈求。 青泽宇仍旧不肯张嘴喝药。 云素弦厉声威胁道:“你若不喝,我便把这碗药砸了,你活不成,他青泽安也别想活。” 青老夫人朝着青峰使了个眼色。 青峰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想要把药夺过去。 云素弦一挥袖子,青峰便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便晕死了过去。 眼泪从青泽宇的眼眶中流下了,说道:“素弦,给她吧,泽安的母亲是云岫,你不能看着泽安去死。” 云素弦眼眶有些湿润,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半晌才用嘶哑又绝望的声音问道:“那就让我看着你去死吗?” 青泽宇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云素弦的眼睛。青泽宇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湿漉漉的,带着哀求。 云素弦侧过头去,不看青泽宇的眼睛,手却是将药碗递到了旁边。 青老夫人从地上爬起来,亲自接了药碗,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急匆匆的便出去了。她走的义无反顾,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留给青泽宇。 青泽宇呆呆的看着青老夫人的背影,手紧紧的攥着床褥,心里像是被针扎一般,整个人仿佛是被抽走了脊梁,瘫坐在床上。整个人都被绝望腐蚀,如同风中飘摇的枯叶,随时都会坠落一般。 良久,青泽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苦笑如同被黄连浸过一般的苦涩,饱含了自嘲与无奈。“真是可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还奢望什么呢?”青泽宇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云素弦看着绝望破碎了的青泽宇,说道:“你还有我。” 青泽宇嘴角的苦笑逐渐扩大,转变为肆无忌惮的大笑,甚至笑得浑身颤抖,带着些疯狂,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却是出卖了他。青泽宇的笑声弥漫了整个屋子,涌进了院子里。整个正熙院都回荡着青泽宇的笑声,笑声之下掩藏着无法言说的伤痛。青泽宇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傻,笑自己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奢望着那虚无缥缈的祖孙情,更笑自己一次次的被伤害,还是不肯挣脱身份的束缚,不肯舍了康远侯府。 拐爷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的拐杖,一言不发。 云素弦心被揪得痛到难以呼吸,这可是他决定要保护一生的姑娘,却是遍体鳞伤,自己还不能给她复仇。云素弦将青泽宇抱在怀里,哽咽的说道:“鱼儿,你还有我。” 青泽宇终于笑累,靠在云素弦的怀里,低声说道:“素弦,带我走吧。康远侯府的生养之恩,我报完了。从今往后,我只属于我自己了。” 云素弦说道:“好,我带你走。”云素弦扯了一个厚斗篷,将青泽宇裹进去,说道:“我们现在就走。” 拐爷见云素弦抱着青泽宇出来,站起来,说道:“我去准备马车。” 第45章 将门离京 青老夫人亲自给青泽安灌了药,待确认了青泽安毒解了,忍不住的身子发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宁嬷嬷和奶娘连拖带拽的,想要将青老夫人扶到椅子上。 青老夫人抓住宁嬷嬷的手,焦急的说道:“去正熙院,去正熙院。” 宁嬷嬷说道:“老夫人先休息一下吧,老奴去看小侯爷就是。” 青老夫人不肯松手,勉强站起来,自言自语说道:“我要亲自去,我要去给泽宇解释。”说着,便往外走,走的格外的利索,格外的焦急。 宁嬷嬷连忙对胡太医说道:“劳烦您多停留会儿。”随后,便去追青老夫人了。 青老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直接走到了博古架面前,手按在了砚台上,顺着台阶便进了密室。密室里没有人,青老夫人心下更加慌张,因为心里太慌乱,竟然摔了一跤,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 宁嬷嬷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青老夫人从密室爬出来,连忙过来想要搀扶起青老夫人,焦急的问道:“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青老夫人手按在宁嬷嬷的胳膊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泽宇,泽宇不见了,泽宇不见了。” 宁嬷嬷犹豫了一下,说道:“刚才我问过了,素弦公子带着小侯爷离开了。” 青老夫人满脸的担忧,说道:“他如今的状况,怎么能出门,快去追回来。”见宁嬷嬷没有动,焦急的催促道:“快去啊。” 宁嬷嬷连忙安排人去追,再回来的时候,青老夫人已经躺在地上,晕过去了,嘴角还有血渍。 一阵兵荒马乱的将青老夫人送回了院子里。 胡太医诊过脉之后,说道:“老夫人是气急攻心所致,需要静心养神,不可再劳累,也不可以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宁嬷嬷连忙说道:“多谢太医,”将胡太医送出门的时候,小声说道:“太医,府里的事情,还请您保密。” 胡太医道:“放心,老夫什么也不知道。” 凤栖梧得知了康远侯府的事情,心中开始盘算。按照胡太医的说法,这寒蝉毒的解药并不是那般好找的,康远侯府竟然只用了几天就拿出了解药,最大的可能便是康远侯府本就有解药,可是,既然有解药,为何要等到青泽安毒发之后才拿出来。想到青泽宇的奇怪之处,凤栖梧问道:“你可给青泽宇诊过脉?” 胡太医道:“从未,不仅仅是下官,整个京城就没有人给小康远侯诊过脉。下官留心过,他身边的那个云素弦应该是懂医的,而且,很有可能跟鬼医谷有关系。” 凤栖梧抬眉,问道:“鬼医谷?何以见得?” 胡太医说道:“青泽安的毒乃是寒蝉毒,此毒并非我凤朝所有,他是娘胎里带来的。而青泽安的母亲是青云氏,云是鬼医谷谷主的姓氏。曾经我也给青震海也诊过脉,他体内也有寒蝉毒,只不过是被引了出去。青震海的痴傻之症便是因为这寒蝉毒。” 凤栖梧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寒蝉毒”的名字,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道:“你的意思是这寒蝉毒最初很有可能是在青震海体内的,后来引到了青云氏的体内,最后又遗传给了青泽安?” 胡太医点头,说道:“应该是如此。” 凤栖梧道:“可这里面有青泽宇什么事。若那云素弦果真是鬼医谷的人,为何会留在青泽宇的身边。” 胡太医摇头,也是满脸的困惑,说道:“这下官还没有想明白。” 凤栖梧对许平说道:“去查,本宫要知道关于康远侯府的一切,尤其是这个青泽宇。” 原本,凤栖梧只当青泽宇是一个藏锋示拙的聪明人,可是,如今再看来,康远侯府里藏着一个大秘密,若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或许便能够让青泽宇和青泽安两兄弟为自己所用了。 将门爵位,凡是出京,必须给吏部报备的。 青老夫人醒来之后,得知了青泽宇已经离京了,连忙命人去吏部报备,只说青泽宇去了中州族地。 青泽宇离京,京城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暗潮涌动,青泽宇是向南去的,而征南军就在南地。这便犯了凤皇的忌讳。凤皇立刻派出了三拨人去寻找青泽宇,还派人去了征南军驻地,只要在青泽宇出现在南地,不问缘由,立即诛杀。 凤栖梧看着报备摘抄,说道:“他是被云素弦带走的,定然不是去了中州,再探。” 凤锦程忍不住的好奇,这青泽宇为何突然离京,总不能真的去了征南军驻地吧。不过,想到凤皇与凤栖梧为此坐立不安,凤锦程便觉得浑身舒畅。 凤锦程乃是凤皇的长子,只因为其母亲出身于老将门,而凤皇的母亲老太后也是出自老将门,所以,凤锦程的母亲便不能再是皇后了,这才立了出身于新贵派的凤栖梧母亲为后。让凤锦程失去了嫡子的位置。 凤朝皇位传承立嫡立长,嫡长无德,才会选贤继位。凤锦程认为,是凤栖梧抢走了自己嫡子的身份,若是自己母亲是皇后,那自己便是嫡长子,妥妥的皇位继承人。所以,他恨凤栖梧,恨凤皇,甚至恨自己母亲的出身。可是,凤锦程作为老将门的皇子,从出生的时候便受了老将门的诸多恩惠,若无老将门,他连跟凤栖梧斗上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凤栖梧对老将门的感情很纠葛。 魏国公也得知了青泽宇一路向南,气的直接登了康远侯府的大门,结果被拒之门外,又气的带人打了进去,得知了青老夫人又晕倒了,焦急的询问宁嬷嬷情况。 此事涉及到康远侯府的隐秘,宁嬷嬷不能说,只求魏国公在朝堂上帮康远侯府说话。 魏国公气恼,国公府与康远侯府是姻亲,他与青老夫人是嫡亲兄妹,怎么青老夫人与康远侯府总是对他多处设防。 李国公虽然知道青泽宇应该不是去征南军驻地,但也实在是闹不清楚他为何要离京向南。为了避免惹祸上身,李国公将李知微关在了府里,不许出门。 很多老将门的子弟都受到了青泽宇的波及,被关在了府里。所以,京城子弟,对于青泽安,更是怨声载道,骂声连天。 这些子弟不能出门了,但是,好几波来自各方的势力却是出了京城。 第46章 隐秘 京城暗流不断,但是面上一派祥和,尤其是少了许多纨绔子弟出门打架闹事,街上更是难得的和谐安静。 这次从雪里刨出来的十几个都是贵族子弟,得知了是青泽宇最先找到的这些孩子,虽然不屑于青泽宇的为人,但是总是要登门道谢的。一时间,康远侯府门庭若市。 青泽宇活着的可能不太大了,青老夫人需要着手准备青泽安袭爵的事情了。首先要做的便是造势,让康远侯府重新与京中各府取得联系。康远侯府藏起来的时间太久了,也是时候该重新出现在京中权贵面前了。 这是一次绝佳的与各府结交的机会,青老夫人拖着病体,应付着各府的来人。 帝王还亲自封赏了青泽宇。 青泽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的轻松,充满了活力,撩开被子便下了床。 奶娘进来,见到青泽安醒过来,激动的老泪纵横,道:“谢天谢地,二公子你终于醒了。” 青泽安提上鞋,问道:“我大哥呢,我在雪洞子里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我大哥。” 奶娘犹豫了一下,说道:“二公子刚醒,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先休养吧。” 青泽安不喜欢奶娘,起身便要出门。 奶娘连忙拦住,说道:“二公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不要出门了。” 青泽安想要推开奶娘。 奶娘却是紧紧的抓着青泽安,不肯松手。 青泽安不好跟奶娘动手,朝外喊道:“青峰。” 青峰进来,见青泽安醒了,惊喜的说道:“主子,你果真好了。” 青泽安对青峰说道:“给我把奶娘弄开。” 青峰走过去,直接拽开了奶娘。 青泽安连忙跑了出去,去了正熙院。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他晕过去的前夕,他见到了青泽宇。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青泽安心里突然有些惊慌,连忙推门进了屋子。刚踏进屋内,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些凄凉,竟是没有一丝人气儿。 青泽安喊道:“哥,大哥。” 正熙院的人进来,朝着青泽安躬身行礼,道:“二公子,小侯爷不在府里。” 青泽安心里有些不安,问道:“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随后又有些不满的抱怨道:“我病了这些天,他怎么不在家里陪着我。” 下人垂着脑袋没有回话。正熙院的人,向来口风很严的。 青泽安觉得不对劲儿,斥道:“我问你话呢,我大哥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青峰进来,对那下人说道:“你下去吧。” 正熙院的下人连忙逃似的离开了。 青泽安抬头看着青峰,有些焦躁不安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哥这屋子好像好几天没有人住过了。” 青峰知道青泽宇离开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青泽安,说道:“小侯爷几天前已经离开京城了。” 青泽安不解,问道:“离开京城?他离开京城去做什么了?我病了,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离开?” 青峰说道:“小侯爷是被云素弦带走的。” 青泽安拧眉,说道:“把话说全了,别吞吞吐吐的。” 青峰犹豫了一下,说道:“主子不要再问了,属下不能说。” 青泽安心里更加不安,自己这次病了太长时间了,他总觉得整个府里都透着诡异,冷冷的盯着青峰,问道:“是祖母不允许说?” 青峰不说话。 青泽安突然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青峰犹豫了一下,说道:“是羽林中郎将甘大人派人送您回来的。” 青泽安觉得奇怪,明明他见到了大哥青泽宇,怎么会是甘延禄派人送自己回来的。青泽安知道再问也就问不出来了,说道:“退下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青泽安躺在床上,床褥冰凉,早已经没有了青泽宇的气息。青泽安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自己醒过来之后便没有了怕冷的毛病,身体还格外的轻盈舒爽,好像吃了仙丹一般。而身边的人,好像都很怕自己询问大哥青泽宇的事情。按照青泽宇的性子,青泽安觉得自己病重,青泽宇肯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既然身体康健了,青泽安第二日便又去了书院。 甘文鹏见青泽安回来读书了,忍不住的问道:“你大哥怎么样了?” 京中虽然有许多人家都知道了青泽宇离京,但是都讳莫如深,有些人家并未将此事告知局外人,比如,甘文鹏,他便一直认为青泽宇是在府里养病。 青泽安不解,问道:“我大哥?他怎么了?” 甘文鹏奇怪的看着青泽安,问道:“你还不知道啊?” 青泽安皱眉,问道:“知道什么?我正好想问问你,那天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是你三叔派人送我回去的?” 甘文鹏看着青泽安,也有些觉得奇怪,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甘文鹏说道:“不对啊,是你大哥带你走的啊。” 青泽安觉得青峰应该不敢欺骗自己的,而甘文鹏品性端正,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问道:“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甘文鹏便将那天的事情告诉了青泽安。 青泽安觉得奇怪,按照甘文鹏的说法,自己应该是被大哥带回去的,这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青泽安问道:“我能见见你三叔吗?” 甘文鹏说道:“可以,正好我三叔也想知道你兄长的消息。” 见过了甘延禄,知道了那天的事情,青泽安忍不住对老夫人起了怀疑。按照甘延禄的说法,青泽宇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冻伤,青泽宇向来怕冷,若不是为了救自己,不可能出门。既然受了冻伤,青泽宇应该会留在府里养伤才对,却是突然离京,还被府里严令禁止自己知道大哥青泽宇的消息。 甘延禄原本还想从青泽安这里探听一下青泽宇究竟去了哪里,但是言语之间发现青泽安甚至都没有自己知道的多,也就不再问了。 甘文鹏看着青泽安的背影有些疑惑的问道:“三叔,你有没有发现康远侯府的两兄弟有些不对劲儿?” 权势爵位,总是蛊惑人心,再加上青老夫人偏宠小孙子,他们两兄弟对劲儿了才奇怪! 甘延禄说道:“算了,跟咱们也没关系。”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哪家府里还没点儿隐秘龌龊的糟心事儿呢。 第47章 回不来了 回到府里,青泽安没有回到自己的承远院,而是去了青泽宇的正熙院,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许任何人靠近。青泽安相信,若是青泽宇有什么来不及告诉自己的,定然会在屋子里给自己留下信息。青泽安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的翻了一个遍儿,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信息。 坐在床上,青泽安开始一点一点的打量着整个屋子。整间屋子,尤其是内室,布置简单,东西少的可怜,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多余的东西? 青泽安扭头便看到了旁边的博古架,博古架上稀疏的放着几个品相不怎么样的摆设,甚至都落了一层灰。 除了,那盏砚台。 青泽安立刻走了过去,想要把砚台取下来,却是没有成功。青泽安皱眉,想着书中说的机括,便想扭动一下砚台,还是没有扭动。拿,拿不下来,扭,又扭不动。青泽安手按在砚台上,稍稍用力。博古架旁边的一块地板陷落,一个向下的楼梯露了出来。 青泽安从来都不知道,青泽宇的屋子里竟然还有密室,想也不想,青泽安便顺着台阶下去了。 密室很宽阔,一侧放着几排书,有书桌,像一个书房。书桌一头也有一个架子,上面放了许多的小瓷瓶,小瓷瓶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伤药。这一侧,有一张小榻,看榻的样子,像是经常有人在这里休息的。密室的另一侧则是一个武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武器。 青泽安震惊的看着密室里的一切,这就是大哥青泽宇藏起来的秘密吗?大哥果真不是传闻中那般废物。青泽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欢喜,是因为他的兄长并非凡人,忧愁,则是因为他的兄长对他有秘密,并不信任他。 从书房的这头,走到了武器架子的那一头,密室墙上有许多的刀枪剑戟的痕迹,定然是有人长期在这里练武留下的。 青泽安抽出了一把剑,剑并未开锋,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经常被人使用。 青峰见青泽安一直没有从屋子里出来,不由的有些担心,在门外喊道:“二公子,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青泽安唬了一跳,顺着声音寻去,这才发现这密室里竟然有传声筒,里面的人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而外面的人却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青老夫人得知青泽安去了正熙院许久都没有出来,连忙命人去查看情况,又得知了青泽安将自己关在青泽宇的屋子里,心里有些担忧,忙来了正熙院。 命人不许进屋,青老夫人一人便进了屋子,见在屋子里没有见到青泽安,便也进了密室。 青泽安瘫坐在密室中间,他想不明白,祖母和兄长究竟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听到声音,青泽安扭头便看到了青老夫人满脸担忧的盯着自己,青泽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青老夫人说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青泽安问道:“为什么我不该来,祖母不是说过吗,整个康远侯府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青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这是你兄长的屋子。” “兄长?”青泽安冷笑一声,说道:“祖母也知道他是我兄长,那为何不允许府里人告诉我我兄长去了哪里?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青老夫人也恼了,所有人都可以怨恨她,只有青泽安不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泽安。 青老夫人气的抬手就要扇青泽安。 青泽安梗着脖子,不肯躲,将脸凑过去,说道:“你打啊,我给你打,这些年你是不是也这么打我大哥的?” 最终青老夫人的手没舍得落在青泽安的脸上,颤抖着手,捂住刺痛的胸口,她突然间就迷茫了,这些年她究竟图什么啊!新婚不过几年,丈夫便战死了,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苦苦支撑,好不容易等两个孩子长的了,结果一死一疯。她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坚持,又开始扶养两个孙儿,如今,两个孙儿一个失踪,一个年少,都不理解她,甚至恨她。 青老夫人突然就想放弃了,她已经老了,她坚持不下去了。看着密室里的一切,青老夫人又不肯放弃了,这些年一直在苦苦支撑的不仅仅只有她,还有青泽宇。这间密室里记录着青泽宇这些年的成长。如今,青泽宇不在了,若是自己再放弃了,那么这些年的苦难又算什么,不都成了笑话了吗! 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青老夫人说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自会告诉你的。” 青泽安猛地站起来,朝着青老夫人吼道:“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你们一直都在这么骗我,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如今,连我大哥离开京城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你们把我当什么。这些年你一直防备着大哥,为的是什么?大哥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你为什么又要说这侯府要靠我支撑,你又把我大哥当什么……” 青老夫人不说话,静静的看着青泽安声嘶力竭的大吼。等到青泽安吼完,青老夫人平静的说道:“既然哭够了,就把眼泪擦干,你大哥回不来了,这个康远侯府日后便只能靠你了。” 青泽安心里一惊,连忙过去,扯住青老夫人的胳膊,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回不来了,他去哪里了,为什么回不来了,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青老夫人浑浊的眸子变得哀伤,你看,多么讽刺,他的孙儿出事儿了,她的另一个孙儿首先便怀疑是她害了自己的孙儿,青老夫人不知道这些年是自己表现的太好了,还是自己真的就如此薄情寡性。连她的亲孙子都怀疑她会恨青泽宇。 青老夫人哽咽着声音,说道:“他是我孙子,我能对他做什么?你若是真心敬重他,便好好的把这康远侯府支撑下去。” 在青老夫人看来,青泽宇大概率是活不成了,青泽安作为康远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必须尽快长大,痛苦也好,伤心也罢,必须尽快挺起康远侯府的门楣。 第48章 谁也别想抢 青老夫人瞬间苍老了许多岁,原本勉强挺直的腰板,短短几天,便又佝偻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几年了,或许,等不到青泽安长大,自己便要去见青氏的列祖列宗了。 青泽安怒火中烧,道:“这康远侯府是大哥的,我不要,你也不许抢。大哥不会丢下我的,他一定会回来。” 青老夫人觉得有些头晕,身形有些晃动,闭上眼睛,勉强支撑住身体,怒气夹杂着伤心,用苍老又嘶哑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喝道:“这康远侯府我抢来做什么,这是青氏的,我姓魏。自从嫁入这康远侯府,除了最初的几年,我享了这座侯府的福,剩下得几十年,我都在殚精竭虑地为侯府谋划。你祖父去世的时候,你父亲才三岁,我独自将你父亲与你二叔抚养长大,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长大了,可以支撑门楣了,你二叔死了,你父亲失踪了,我又独自抚养你大哥,随后又是你,我难道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康远侯府。这康远侯府困了我一生,我抢来做什么?” 青泽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情绪失控的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神,此时却仿佛燃烧着火焰一般,布满皱褶的老脸此时却是青筋暴露,急促的呼吸,紧咬的牙齿,不受控制颤抖的嘴唇,好像要把这几十年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 就在青泽安尚未从震惊中出来的时候,青老夫人却是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青泽安惊慌失措,连忙冲过去,抱住青老夫人,焦急的喊道:“祖母,祖母。” 宁嬷嬷站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青老夫人和青泽安出来,有些担忧,刚要推开了房门,然后便看到了青泽安背着青老夫人从屋子里出来。 青泽安惊恐的说道:“祖母吐血晕过去了。” 宁嬷嬷一见,一边命人看好门户,一边命人去请胡太医。 青泽安站在角落,看着屋子里的兵荒马乱。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到了如今的地步,兄长失踪了,祖母晕倒了。 青泽安感觉自己站在一座孤岛上,周围都是望不到边际的汪洋。孤独,恐惧充满了青泽安的内心。 宁嬷嬷见青泽安一直不在状态,连忙送了胡太医出去,自然又再次交代了一下,不要将府里的情况说出去。 刚送了胡太医出去,便见到青耀森带着几个族老过来。宁嬷嬷皱眉,这族里的反应也太快了吧。宁嬷嬷连忙命人关门。 青耀森直接带人冲了进来,斥道:“好大胆的奴才,竟然敢拦老夫。” 宁嬷嬷陪着笑脸,道:“老族长来了啊,老奴年老眼花,这不是没有看到吗?您老怎么来了?” 青耀森问道:“老夫人情况如何了?你别想瞒我,刚才我看到胡太医出去了。” 宁嬷嬷心中暗骂青耀森眼尖,没事了便会派人盯着康远侯府。不过,面上宁嬷嬷不敢表现出来,笑道:“老夫人没事,不过是偶感风寒,此时已经睡下了。老族长有什么事情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青耀森心中更是怀疑,青泽宇不可能突然回中州族地,最大的可能便是去了南地。若是青泽宇去了南地,与征南军勾连,对于整个青氏一族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青耀森斥道:“老夫何时来,用得着你个下人指指点点。泽宇如今不在京城,让泽安出来见我。” 宁嬷嬷无奈,只能将青耀森及几位族老引到前堂,命人上了茶水点心,又偷偷命人去请魏国公过来。 青泽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仍旧紧闭着眼睛的青老夫人。青泽安后悔了,大哥不要他了,他不能再失去祖母。 青峰匆匆进来,有些担忧的说道:“主子,族中来人了,怕是来者不善。” 青泽安有些惶恐,问道:“大哥不在,他们想做什么?” 青峰说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小侯爷离京的消息也瞒不住,他们此时来,定然是为了爵位来的。主子此时一定要立起来。” 想到对方可能是为了爵位来的,青泽安眼神由惊慌失措变得阴冷,恶狠狠的说道:“爵位是我哥的,谁也别想抢。” 青峰见青泽安去了前堂,担心他会吃亏,连忙匆匆的跟了过去。青泽安如何聪慧,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青耀森和青氏族老这些年一直对青泽安的身世存疑,若非是青老夫人与青泽宇都很强硬,怕是青泽安早就不是青氏子弟了。如今青老夫人重病,青泽宇不在京城,族中自然不将青泽安放在眼里。 青泽安进来前堂,见到青耀森竟然又坐在了主位上,走到青耀森的面前,冷冷的说道:“这是我大哥的位置。” 青耀森扫了一眼青泽安,眼神中带着些蔑视,说道:“那就让你大哥出来说话。他不在,这个位置,老夫如何坐不得?” 青泽安皱眉,说道:“青峰,给我把人拽起来。” 青峰知道此时不该跟族中发生冲突,但是想着,若是青泽安此时立不起来,怕是以后更难。 正在青峰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几位族老纷纷开始指责青泽安。 “竖子,胆敢如此跟族长说话,当初便该将你除族。”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入了我青氏族谱,便该感恩戴德,还敢与族中动粗。” “就是,当年我就觉得他来路不明,老夫人非要认下他。” …… 青泽安气的瞪着眼睛,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才是野种,你们才来历不明。” 那族老见青峰不敢拽青耀森,以为青泽安没有威仪,心中对青泽安更是鄙夷,冷笑一声,道:“当初云氏是挺着大肚子来的康远侯府,那时候青震海已经痴傻了,谁知道你是谁的野种。来路不明的野种也敢跑到我康远侯府充主子。” 青泽安气的失去了理智,说道:“你胡说。”说着,便要扑过来厮打族老。 青峰担心青泽安打了族老之后便更难在族里立足了,连忙上前拦住青泽安,说道:“二公子,冷静。” 族老欺青泽安年少,抬手便要扇青泽安。 青峰连忙挡住,那一巴掌落在了青峰的脸上。 第49章 权衡利弊 胡太医已经把康远侯府的消息告诉了凤栖梧,当然也说了青氏族老去康远侯府的事情。 许平问道:“殿下,咱们用不用出手相助一下?” 凤栖梧已经将康远侯府的事情串联起来了,青泽宇是在青震海失踪之后出生的,青泽宇出生之后,青夫人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失踪了,包括当初的产婆。凤栖梧怀疑青泽宇根本就不是青夫人生的,只有这样,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为什么青泽宇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为什么青泽宇要藏锋,为什么青老夫人将青泽安当作家主培养,为什么青老夫人一直防备着青泽宇。 若是青泽宇还留在京城,做他的将门小侯爷,凤栖梧倒是可以用这个秘密来威胁青泽宇效忠自己。但是,青泽宇离开京城后便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青泽宇。至于这个青泽安,如今不过才十二岁,还太小,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凤皇一直忌惮征南军,更忌惮诸位皇子与朝中重臣结党。虽然康远侯府没有重臣,但军权岂不是更甚。凤栖梧向来懂得明哲保身,如此没有丝毫益处,又会引起凤皇不满的事情,他可不会做。 凤栖梧道:“不必理会,他若是连这点儿事情都解决不了,也就没必要出现在本宫身边了。” 再说魏国公,得知了青氏族人又上门闹事,心中将青氏一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不过,他也在犹豫,这毕竟是青氏自己的事情,他若是贸然登门处理怕是会被人说三道四。最近这段时间,康远侯府接连出事,魏国公府派人守住康远侯府的事情已经开始被人诟病了,还引起了凤皇的不满。 想到自家妹妹的脾气,若是魏国公不帮忙,怕是又会断了与魏国公府的联系。魏国公只好吩咐了人去康远侯府守着,万一出了事,他再赶过去。 权衡利弊,本就是一个家族的领头人必须要做的。在妹妹与魏国公府之间,魏国公肯定是要选择魏国公府的。 再说回康远侯府。 青泽安万万没有想到族老竟然敢打自己,若非青峰挡在自己面前,这一巴掌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无力感充斥着青泽安的全身,青泽宇不在身边,青泽安觉得自己就是个任谁都能随意践踏一脚的路边野草,低至尘埃里。 一队府兵包围了前堂,庾魁腰间佩着刀,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朝着青泽安拱手行礼,道:“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青泽安看着庾魁,他记得这个人,这是他父亲青震海院子里的人,平日里一直伺候在青震海身边。青泽安不知道,府里什么时候竟是藏了这么多的府兵,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青泽安指着坐在主位上从洋洋得意转变为震惊的青耀森,说道:“他坐了我大哥的位置。” 庾魁本就长的人高马大,孔武有力,脸上还有一道如同蜈蚣似的刀疤,即便是面无表情,也会显得可怖,如今,他故意的做出凶狠的表情,走到了青耀森的面前,冷声说道:“你是自己让开,还是由我动手?” 青耀森已经被庾魁的面容吓了一跳,又被他这般一恐吓,早就没了原来的嚣张气焰。他从不记得康远侯府竟然还有这么个人物的啊。青耀森色厉内荏的道:“放,放肆,我可是……” 不等青耀森说完,庾魁一手将青耀森从椅子上提了下来,随手朝着下手第一位置上丢过去。 青耀森撞到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族老身上。两个老人都忍不住的惊呼出声。 “放肆,我们可是青氏族老。” 庾魁看向说话的那位族老,眼神冷漠,说道:“关我屁事。” 青泽宁读书算是还上心,他爷爷本还指望托了青泽宇的门路,将青泽宁送进崇岩书院的,这次青泽宁的爷爷来这里,也不过是凑个数,看看是否有便宜可占。此时看即便青泽宇不在康远侯府,青泽安也不是好欺负的,连忙出声缓和,道:“泽安,我们这次来不过是听说老夫人生病了,泽宇又不在京里,担心你一个人年幼,没有个依靠。” 有了庾魁,青泽安此时不再害怕了,也冷静下来,斜了那老头一眼,说道:“是吗?刚才不是说我来路不明吗?” 庾魁皱眉,不满的瞪了青峰一眼,自家主子都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动手,这青峰是死的不成。随后庾魁横眉竖目,凶狠的扫向青泽宁爷爷。 青泽宁爷爷身子一颤,连忙说道:“不,不是我说的。” 庾魁又看向其余的几位族老,眼神中的狠厉,再加上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气势,仿佛随时都会暴喝一声,抽刀砍人一般。 青氏族人这些年来过的安逸,除了康远侯府的人,便再也没有送去军营的子弟了。他们哪里见过这般气势之人。各位族老都忍不住的瑟缩一下,后退一步,将刚才说这话的族老显了出来。 庾魁问道:“便是你说的?再说一遍!” 那位族老哪里敢再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母亲云氏是怀有身孕才进的门,我们不过有所怀疑而已,这也是人之常情。” 庾魁挑眉,露出个戏谑的表情,这是他跟青泽宇学的,他觉得青泽宇做上去可好看了。但是。他忘记了,他与青泽宇脸长的不一样,即便是他不做表情,都透露出凶狠,做了这种表情,简直跟要吃人一般。 庾魁拔出手里的刀,一刀朝着那位族老面门上砍过去。 那位族老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刀,一股热流从下体涌出,随之便传来了尿骚味儿。 庾魁嗤笑一声,道:“怂货。”随后问道:“可还有怀疑?” 那位族老连连点头,说道:“没有了,没有了。” 庾魁喝道:“那你点什么头?” 那位族老又连忙如拨浪鼓一般摇头。 庾魁看向其他人,问道:“谁还有疑虑?” 其他几人哪里还敢说话,纷纷摇头。 见没人敢说话了,庾魁扛着刀站在了青泽安的一旁。 青泽安嫌弃的看了一眼吓尿了的族老,问道:“族长可还有事?” 青耀森哪里还敢有事,连忙说道:“没,没了。” 青泽安道:“即使如此,慢走不送。” 众位族老连忙鱼贯而出,也不管青耀森和那个吓尿了的族老了。青耀森本也不想管,但是他是族长,不能不管,便只好连拖带拽的把那吓傻了的族老扯了出去。 第50章 姐姐去哪里了? 见众人都走了,青泽安忍不住的问道:“父亲让你来的?”青泽安还希冀着自己父亲突然好了,不再痴傻了。 庾魁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交给青泽安,说道:“不是,老侯爷这会儿正睡着,是小侯爷之前就吩咐过的,这是小侯爷留给二公子的。” 青泽宇留下的东西,定然十分重要,青泽安连忙接过来,翻开,便看到里面记录的都是青氏族中各位族老家中的阴私事,可以用这些辖制诸位族老。 青泽安惊诧地问道:“大哥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庾魁道:“今年年初。小侯爷说若是哪一天他不在了,便让属下把这个册子交给公子。” 青泽安心中疑惑更重,今年年初的时候青泽宇的确是大病了一场,难道那时候青泽宇便觉得他会出事吗?青泽安问道:“我大哥现在在哪里?” 庾魁说道:“属下不知,小侯爷嘱咐属下平日里尽管留在老侯爷身边,若是没有他的命令,府里的一切都不用管。” 青泽安看着外面的府兵,问道:“那这些人?” 庾魁说道:“这些都是小侯爷安排的。小侯爷不在,一切听从公子调遣。” 青泽安脑子乱乱的,他没有想到青泽宇早就料定了会有今日的状况。问道:“我大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踪,跟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庾魁摇摇头,说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公子若想知道,得问问老夫人。” 青泽安有些失落地说道:“祖母不肯说。” 庾魁挠了挠脑袋,凶恶的脸上带了几分蛮憨,说道:“或许你可以问问云素弦,他与你母亲云夫人师出同门。” 青泽安心中惊诧,他只觉得云素弦莫名其妙的讨厌自己,却是第一次听说他竟是与自己母亲师出同门。青泽安问道:“我母亲是什么人,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庾魁扛着大刀,一脸的茫然,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当初我负责送老侯爷和云夫人回府,便留在了老侯爷身边。后来云夫人生你的时候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你母亲和云素弦便是那老头儿的徒弟。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从那以后,云素弦便留在了侯府,已经十几年了。” 又是自己出生的时候,青泽安十分困惑,自己出生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青泽宇的变化,云素弦的出现,都跟自己的出生脱不开关系。如今,青泽安唯一能够找到的知情人只有青老夫人,但是青老夫人一直不肯说出实情。青泽安决定,自己调查。 青泽安问道:“庾魁,你手里有多少人?” 青泽宇交代过他安排的这些人,一旦他出事,让手底下的所有人效忠青泽安。对于青泽安的问题,庾魁也不隐瞒,说道:“府里有五十人,城外的别庄里有一百五十人。至于,小侯爷在别的地方有没有藏人,属下就不知道了。” 青泽安心中有些惶恐,青泽宇偷偷的藏下这二百人究竟要做什么。突然,青泽安想起来了,青泽宇曾经告诉过他,若是遇到危险,康远侯府不能庇护他的时候,让他去食香轩,如今已经更名为食味轩了! 青泽安说道:“去食味轩。” 青峰连忙说道:“二公子想吃什么,属下去买来便是。” 青泽安瞬间想到,既然青泽宇说过只有在康远侯府庇护不了自己的时候才能去食味轩,此时去怕是会毁掉青泽宇的原本的计划。 青泽安说道:“不必了,不想吃了。庾魁,派人守好门户。” 庾魁立刻去安排。 青峰见青泽安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又想到刚才在那般难堪的境遇下,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心中懊恼。又觉得自己对青泽宇多有误解,他一直在提防着青泽宇会害青泽安,结果,青泽宇早就为青泽安安排好了人手。 青泽安心里很迷茫,便去了正熙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青泽宇的院子。走到门口,青泽安对站在身后的青峰,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我。” 青泽安还愿意命令自己,青峰立刻恢复了精神,说道:“主子放心,我一定守好门。” 一般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青峰都是喊青泽安“主子”的,毕竟整个康远侯府,他只效忠青泽安一人。因为刚才的事情,此时的“主子”二字,青峰喊的有些心虚。 青泽安坐在青泽宇的床上,开始思索自己与青泽宇之间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青泽宇一直在提醒自己,要自己学会独立,学会掩藏身份,学会逃生。再想到了青老夫人与云素弦,青泽安的脑子乱糟糟的,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视了。 越想青泽安的脑子越乱,总觉得自己好像离想要的真相更近了几步,可是,又陷入一片迷茫。青泽安不由的将视线落在那个博古架上。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按下了砚台。 青泽安顺着台阶往下,便进了密室。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青泽宇的身影。青泽安觉得,与上面的寝室相比,或许青泽宇待在这里的时间更长。 青泽安站在一排排书架前,这里的兵书医书,乃至治世之书,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很多都做了批注。批注的都是一个字体,青泽安不知道是云素弦写下的,还是青泽宇写下的,他们两个的字很像,若不是专业的笔迹鉴定师傅,很难分辨出两个人的字迹。 青泽安随手抽出一本书,坐到书桌前,胡乱的翻看着,视线落在书页上,眼神却是飘散的,自言自语道:“祖母,父亲,大哥,我,整个侯府只有我们四个,”一个写的格外柔美的“鱼”字闯进视线里,青泽安突然眼睛中迸发出光亮,叹道:“我怎么忘记了,我还有个姐姐的,青泽鱼,姐姐去了哪里,为什么府里人都不敢提起姐姐来。” 青泽安仿佛找到了撕开迷雾的方法,放下手里的书,便出了密室。 第51章 青泽鱼 青泽安从密室出来,朝外喊道:“去把宁嬷嬷叫来。” 青峰听到了,连忙命人去叫。 宁嬷嬷已经知道了前堂的事情,一边给青老夫人擦拭双手,一边叹道:“您一直防备着小侯爷,最后还不是小侯爷保住了康远侯府。如今小侯爷也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宁嬷嬷,二公子叫您。” 门外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宁嬷嬷擦了擦手,连忙去了承远院。 青泽安见宁嬷嬷进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宁嬷嬷见到青泽安眼神中的淡漠,心中难免有些慌张,这个眼神,她经常在青泽宇的眼中看到。宁嬷嬷笑着说道:“前堂的事情老奴已经知道了,二公子长大了。” 青泽安问道:“我姐姐青泽鱼在哪里?” 宁嬷嬷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说道:“二公子怎么想起问小姐来了?” 青泽安冷冷的道:“是我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我?” 青泽安此时的样子与青泽宇如出一辙,宁嬷嬷心里叹气,两个多好的孩子啊,最终都被养成了这般模样。 宁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小姐是府里的忌讳,老夫人是不允许提起她来的。如今小侯爷失踪,老夫人病重,既然公子要问,老奴也就不再隐瞒了。大小姐与小侯爷是双生子,命格有异,只能保下一个。老夫人舍不得,便请了高人来,寻求解决的办法,最后便是将大小姐远远的送走,让小侯爷三十岁娶亲生子。” 青泽安问道:“那我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自我出生之后,大哥突然便转变了性情?” 宁嬷嬷缓缓的说道:“小侯爷的性情也不是突然转变的,是在公子出生后的两三年里才慢慢转变的。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公子出生之前,小侯爷是府里唯一的小公子,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自从公子出生之后,老夫人便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您的身上,便不怎么管小侯爷了,是以他的性子才逐渐的转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等老夫人察觉的时候,已经改不过来了。” 青泽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却是说不出来,问道:“我大哥现在在哪里?云素弦为什么要留在我大哥身边?” 宁嬷嬷说道:“小侯爷去了祖籍中州,具体是因为什么,老奴也不知道。至于素弦公子,他是孤儿,曾经随着他师傅来过府里,后来因为他师傅要出去云游,便将素弦公子寄养在了府里。素弦公子年长小侯爷几岁,当时老夫人正一门心思地照顾你,便托素弦公子照顾小侯爷。” 青泽安还想问,却是不知道要问什么了,只好说道:“这几天劳烦你好好照顾祖母。” 宁嬷嬷连忙应是,转身离开了。 出了承远院,宁嬷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幸亏这些话她早在许多年前就背熟了的,否则还真的骗不过青泽安。 青泽安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他总觉得宁嬷嬷的话不对儿,便一点一点的回忆着刚才的对话。宁嬷嬷看似说了很多,但是又好像没有说出青泽安关心的问题。 突然青泽安便了悟了,宁嬷嬷的这些话说的太利索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宁嬷嬷说起来好像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一般。而且,她看似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实则却是在偷换概念,没有说青泽鱼在哪里,青泽宇前后变化这么大,青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发现的那么晚,而且,关于云素弦的来历,这也太扯了。 知道了青氏族人都灰溜溜的离开了康远侯府,康远侯府开始闭门谢客,府内也戒严了。许平说道:“这青泽安倒是有些意思。” 凤栖梧摆弄着一盆兰花,说道:“是青泽宇有意思,或未可知。” 魏国公自然也知道了青氏族老离开的消息,想着派人去问问情况的。却是得知了康远侯府再次闭门谢客了,想着自家妹妹的脾气,怕是又记恨起了魏国公府。魏国公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云素弦带着青泽宇离开京城之后,便一路往南去了。路上遇到了跟着的人,也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便直接杀了。 青泽宇如今的身体,已经虚弱的完全起不了身了,每日靠着云素弦的参丸吊着性命。青泽宇靠在云素弦的怀里,伸手将云素弦的衣摆拽在手里,问道:“几波了?” 云素弦道:“第三波。” 青泽宇笑道:“没想到我不过一个废物侯爷而已,竟然也能劳动这么多方的势力盯梢。你果真是挑了个好方向。” 云素弦手放在青泽宇的后背上,用内力为他御寒,笑道:“谁让你父亲在征南军中威望太高呢。” 征南军是青氏先祖跟着凤朝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建立的一支特殊的机动军队,跟了康远侯府百年了,虽然中间也出现过几次问题,都被青氏族人强力镇压了下来。近几十年更是经过了两代康远侯的手,恢复了最初的建制。即便青震海已经有十七年不领兵了,但是军中如今领兵的都是青震海的结义兄弟霍雷山,只认青家,更严格的来说,是只认康远侯府。朝中几方势力都想往征南军中伸手,却是都未成功。哪怕是面对凤皇,也是听调不听宣。正因为如此,青老夫人才不敢让青泽宇表现出有任何卓越的才能。此次青泽宇虽然是病重出京,但是来的却是南境,这不得不让京中各方势力担忧,其中,便有凤氏皇族。 青泽宇笑道:“有这么个厉害的父亲,对我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素弦道:“那就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青泽宇指了指自己,问道:“我如今的状况,能想要什么?” 云素弦停止给青泽宇输送内力,而是紧紧的将他抱在了怀里,说道:“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青泽宇笑着说道:“听你说鬼医谷鸟语花香的,特别漂亮,以后便把我留在那里吧。” 云素弦眼眶有些湿润,说道:“相信我,鱼儿,我一定能够想到救你的办法的。” 青泽宇有些累了,没有说话,靠在云素弦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第52章 鬼医谷 又走了几天,到了云素弦说的分岔路,拐爷撩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应该没有人跟着了,说路线吧。” 云素弦说道:“前面进山。” 拐爷按照云素弦的指示,左拐右拐的,最终马车停在一面崖壁前面。 云素弦下了马车,走到崖壁上,按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随后将乾坤双位逆转,面前的崖壁,瞬间朝山壁里面收拢,随后又分裂开,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 拐爷看了看前面的路,拽着缰绳,牵着马车,一瘸一拐的跟在了云素弦的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药香扑面而来,又走了没多久,面前豁然开朗,一方开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果真鸟语花香,繁花似锦。整个山谷都长满了各色各异的花花草草,红色如火,白花胜雪,蓝魅似妖,黄嫩热烈,相互交织着,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若不是有蝴蝶蜜蜂在画卷里或是翩跹起舞,或是忙碌穿梭,还真的会让人误以为面前的风景是一幅画。 青泽宇幽幽转醒,见身边没有了云素弦,问道:“到了?” 拐爷道:“到了。” 青泽宇撩开窗帘,瞬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忍不住趴在窗子前,贪婪的吸吮着这里的自由空气。风在这里都是温柔的,吹的青泽宇分外的舒服,鬓角的发丝随着风自由的跳跃着,似乎都能听到它们的欢呼声。 云素弦回头,看着青泽宇带着丝倦怠,又难得的散漫,既觉得欣慰,又觉得心疼。本该最是天真烂漫的年岁,青泽宇却是从未享受过。 云素弦和煦的笑着,问道:“想不想下来看看?” 青泽宇眼神发出星星亮光,说道:“想。”清脆的声音显示着他此时心情的愉悦。 云素弦上了马车,把青泽宇抱了下来。 青泽宇身上的厚斗篷被随意的丢在了一旁,山谷四季如春,在这里,青泽宇不用再惧怕严寒。 云素弦一身青衣,身姿挺拔,衣袂翩翩,清俊淡漠的面容,此时带了几分悠然,双臂稳稳的抱着青泽宇。青泽宇身上还穿着白色宽袍睡衣,头发随意的随意的半挽在脑后,褪去了原本的英气,苍白憔悴的面容此时却是显出了些柔弱魅态。两个人漫步在山谷的小径,在朦胧的轻纱漫雾气笼罩下,竟是有些不似凡尘人物。 拐爷拉着缰绳,一瘸一拐的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 青泽宇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插到了云素弦的鬓边,笑着说道:“百花照影竟争艳,逢遇云卿尽羞颜。” 云素弦道:“纵有百花羞颜色,一遇青君妒月揽。” 青泽宇忍不住笑道:“花言巧语。” 看着前面的小院子,青泽宇问道:“这里便是你说的谷草小院?” 云素弦笑道:“对。” 见云素弦要抱着自己进屋子,青泽宇扯住云素弦胸口的衣服,说道:“我想在院子里。” 云素弦说道:“好,那便在院子里。” 正好院子里有躺椅,云素弦便将青泽宇放在了躺椅上。 拐爷将马拴在院外,说道:“这里果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云素弦拿着一把锄头从屋子里出来,对拐爷说道:“我去备药,拐爷,你先照顾着鱼儿。屋子里一应用品都在,每过五天便会有人送东西过来,我可能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拐爷点头,说道:“行, 我知道了,你去吧。” 云素弦蹲在青泽宇身边,看着又睡过去的青泽宇,伸手将他脸颊上的一捋头发拢到耳后,小声说道:“鱼儿,等着我。” 云素弦看着面前的风雾屏障,屏障之后,便是鬼医谷的禁地,据说除了开谷先祖,前前后后也只有两位谷主敢闯禁地,都是有去无回。 云素弦撩起袍子,朝着禁地跪拜,说道:“列位师祖在上,鬼医谷第十三代不肖弟子云素弦,现任鬼医谷谷主,为了心中挚爱,只能以武犯禁了。” 话刚说完,云素弦眼神瞬间露出了坚毅,调动了全身的内力,便进了风雾屏障。刚才还风和日丽的大好天气,瞬间阴沉下来。云素弦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力防备着周围。 一阵“嘎啦啦”的机械转动的声音,随后周围飞出十几个利爪朝着云素弦袭来。云素弦连忙躲避,但是这些利爪仿佛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紧紧的围住了云素弦,互相配合,朝着云素弦身上攻击。 云素弦一向自负甚高,可是这才第一关他便有些应接不暇了。云素弦无心试阵,躲开了几个利爪的袭击,直接朝着禁地深处疾驰。一个利爪挂住了云素弦的小腿,云素弦从手中的锄头里面抽出一把剑,便砍在了利爪铁链。 云素弦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倒出了一个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伸手将利爪从腿上拽出来,在伤口上上了药,将伤口包扎好。他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称为禁地了,若非是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毒药,以及禁地的资料,这第一关便得交代在这里。 云素弦用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拖着残腿便又往前走。听到周围有虎豹吼叫,云素弦皱眉,这里果真有野兽。云素弦连忙从怀里掏出了掩藏气息的药粉,不敢耽搁,继续赶路。然后便被一头虎挡住了去路,回头,一匹豹子挡在了回程上。 云素弦握着刀的手又收紧了许多,屏气凝神,想要从虎的旁边溜过去。刚走到猛虎的身边,猛虎却是突然扭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云素弦的脖颈处咬过来。云素弦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撒了掩藏气息的药粉,还是被猛虎发现了,连忙急速后退。可是就在云素弦后退的时候,豹子朝着云素弦咬了过来。云素弦急忙扭身,躲开身后的豹子,但凡他反应的慢些,便自己撞进了豹子的嘴里。 又是一番厮杀,最后的结局便是云素弦一身青衣染血,成了艳丽无比的红色。云素弦躺在草地上,眼神涣散,最后,终于眼皮受不住疲累,抱在了一起。 第53章 都昏了 青泽宇惊叫一声,喊道:“素弦。” 拐爷从厨房里探出脑袋,问道:“你醒了?” 青泽宇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渍,原来只是一场噩梦,问道:“素弦走了几天了?” 青泽宇总是迷迷糊糊的,清醒的时刻少,睡着的时候多,他有些弄不清楚山中岁月了。 拐爷端了两碗面条出来,一碗放在青泽宇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说道:“五天了。药童五天来打扫一次,咱们来的前一天药童打扫过一次,昨天又来了一次。” 青泽宇伸手将碗端到自己面前,缓慢的吃着面条。 拐爷刚吃完一碗面,便发现青泽宇又睡着了,碗里的面条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拐爷无奈,将手里的碗放下,伸手端起了青泽宇手中的碗,喊道:“小侯爷,吃饭了,张嘴。” 青泽宇猛然惊醒,见拐爷手里拿着筷子,夹着面条,凑到了自己的嘴边,想起来了,刚才他正在吃饭。连忙张嘴,趁着还清醒,青泽宇把面条吃了。结果,一碗面还没有吃完,便又睡着了。 拐爷看了看碗里剩下的不多的面条,好在吃下去了不少。 如今青泽宇的状况是越来越不好了,拐爷担心等不到云素弦回来,青泽宇便没命了。 云素弦睁开眼睛,见自己还躺在草地上,连忙爬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看到身上的伤口还溢着血迹,没有结痂愈合的痕迹,应该也就片刻。 云素弦从怀里拿出止血药,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经历了几场毒阵,好在云素弦身上带了许多的解毒丹,勉强到了幻影阁。 云素弦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了盒子,结果,盒子里只有一张纸,云素弦不死心的把盒子翻来覆去的查看,却是真的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用等价的东西来换。” 云素弦将幻影阁所有的书册都翻了出来,终于找到了能够救青泽宇的办法。看着书中的记载,云素弦终于明白了何谓“等价的东西”,若是能够救下青泽宇,云素弦并不介意自己失去。至少,他们还有几年可以在一起。 拐爷手里的药快用完了,云素弦还没有回来,拐爷不免有些心急。如今的青泽宇,竟是连吃饭的片刻清醒都没有了,全靠参汤补药吊命。 好在这是在鬼医谷,有的是上等的人参补药,能够勉强维持住青泽宇的生机。 云素弦一身是血的回来,刚到小院门口,便晕了过去。 拐爷听到动静,连忙出来查看,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云素弦趴在地上。那个纤尘不染的云素弦,此时却是脏污狼狈。 拐爷连忙跑过去,焦急的喊道:“素弦,素弦。” 云素弦没有任何反应,拐爷无奈,只能先将云素弦扛回屋中。 拐爷刚将云素弦放到了床上,云素弦便醒了,从怀里掏出了血色凝珠,道:“让鱼儿服下这个。” 拐爷也不问是什么,接过来,便去了另一个屋子。 青泽宇觉得一股血腥充满胸腔,那个血腥撞的青泽宇忍不住的呕吐,吐出了好大一滩血块,随后便又晕了过去。 拐爷焦急的喊道:“小侯爷,小侯爷。”见没有反应,探了探,放下心来,虽然呼吸微弱,但是,好在还有。拐爷便又扭身去了云素弦的屋子,喊道:“素弦,素弦。” 云素弦也没有反应。拐爷心中更是焦急,连忙脱了云素弦身上的血衣,见到他身上满布的伤痕,忍不住的心疼,想着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倒霉,要在这里送走两个晚辈吧。 处理完了云素弦身上的伤口,见他呼吸平稳,拐爷便又转头去了青泽宇的屋子,见青泽宇此时呼吸已经有些恢复了,放下心来。伸了伸懒腰,便去了院子的躺椅上睡觉。如今三个人中,就他一个瘸子能动,他得保持好体力。 拐爷睡了一觉醒来,伸了伸胳膊,又敲了敲自己的残腿,便去了屋子里。先去看了青泽宇,见他呼吸平稳,便又去看了云素弦,同样没有醒。拐爷无奈,盘算着或许今天该多熬碗参汤。 熬了参汤,拐爷觉得云素弦应该更好喂一些,便先给云素弦喂了参汤,见云素弦睡的平稳,放下心来。便又去了青泽宇的房间,每次给青泽宇喂汤药,拐爷都觉得麻烦。掐着青泽宇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筷子塞进去,让青泽宇的嘴保持张开的状态。拐爷用勺子一点一点的给青泽宇喂汤药,说道:“你啊,再不醒过来,这康远侯的爵位可就真的是青泽安的了,你也就不用回京城了。” 按照朝制,若是身负爵位之人,失踪三个月,家族便可以向朝廷申请继承人袭爵。经过吏部复核后,朝廷便会同意爵位换人。当年青泽宇出生的时候,青震海失踪刚两个月,青老夫人担心爵位外落,这才急忙向朝廷申请让青泽宇袭爵。 青老夫人一直就担心青泽宇会霸占着爵位不肯让位,如今,岂不是她抢夺爵位的最好时机。当然了,也是康远侯府最危险的时候。 凤皇没想到自己派去的人竟然都被杀的,气的险些便要对康远侯府下手,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峰,想着,老将门刚失去了一侯一伯,此时再失去康远侯府,怕是会让剩下的两公一侯五伯有所忌惮,为求自保,反而率先对凤氏皇族开战,那样朝局必将大乱,甚至会引起江山动荡,天下大乱。 为确保万无一失,凤皇又往征南军驻地派了人手,同时严格监控着康远侯府。得知了康远侯府青老夫人竟然打算让青泽安袭爵,凤皇有些困惑了。青泽安袭爵,则意味着青泽宇或是失踪,或是死亡。想到青泽宇在雪山上的怪异之处,凤皇怀疑,青泽宇莫非是真的死了。若是青泽宇死了,凤皇倒是愿意让青泽安尽快袭爵,毕竟对付一个少年青泽安,总比对付一个已经成年了的青泽宇要简单的多。 凤栖梧和甘家派出去的人也被杀了。但是,这两方表现的很平静。都未对康远侯府采取任何措施。 至于其余各方势力,他们的人压根儿就没有摸到青泽宇的影子。 第54章 毒解了 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青老夫人原本准备这次也让青泽安提前袭爵的,但是见青泽安竟然把青氏族人镇住了,府中又有庾魁的府兵在,没有人敢趁机打劫,又想着,万一青泽宇还活着呢,所以便又拖了几日。 最终到了三个月了。今日,青老夫人再次提出了让青泽安准备袭爵的事情,青泽安自然是不肯的,与青老夫人最后不欢而散。 奶娘见青泽安气冲冲的回来,安慰道:“二公子,老夫人也是为了你好,你得体谅她的良苦用心。” 青泽安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早就看奶娘不顺眼了,不过是因为她是祖母安排过来的人,又照顾了他这么多年,青泽安这才对她多有容忍,但是,如今涉及到了爵位,这奶娘还敢插嘴,这便是犯了青泽安的忌讳了。 青泽安冷冷的看着奶娘,说道:“如今连府中袭爵这样的大事奶娘都敢置喙了?” 奶娘心中一惊,又见青泽安的眼神,心里更是惊惧,以前,无论奶娘说什么做什么,青泽安都会容忍,最多不再理会奶娘,但是,就在此时,奶娘在青泽安的眼神中见到了明晃晃的杀意。奶娘吓的身子有些疲软,连忙说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青泽安说道:“ 奶娘年岁大了,回家荣养去吧。” 奶娘没想青泽安竟然要把自己赶出去,她如今早已经没有家了,出去能去哪里?奶娘连忙跪下,说道:“老奴再也不敢了,求二公子不要把老奴赶出去,老奴舍不得公子啊。” 青泽安没有再理会奶娘,拿出一本书,淡漠地说道:“出去。” 奶娘还想说什么,但是见青泽安已经不再理会自己了,连忙去了主院找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得知了青泽安竟然要把奶娘赶出去,心里知道他这是故意,他有心要与自己置气,说道:“你这两天先不用回承远院了,就在主院,过几天再回去。” 青泽安得知了奶娘留在了主院,也不在意,随手将书丢到一旁,懒散的瘫坐在椅子上。如今,青泽宇失踪了这么久,青泽安终于感受到了青泽宇对康远侯府复杂的感情。这个康远侯府就是一座金牢笼,无法割舍,无法摆脱,在这里,青泽安觉得窒息。 青泽宇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青泽安经常梦到青泽宇,每次梦醒之后,枕边便会湿润一片。青泽安从怀里掏出玉哨,无聊的吹着,可惜了,他已经吹了这么多次了,青泽宇一次都没有回应过他。 拐爷瑟缩了一下,被冻醒了,即便是四季如春的鬼医谷,到了深夜,还是有些冷的。拐爷从躺椅上起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便去了屋子里。看了看,见青泽宇睡得安详,便去了云素弦的房间,将云素弦往里挪了挪,说道:“你这小院就不能多建两间屋子。” 躺在了云素弦身边,将他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拽了拽,拐爷便又睡了过去。 云素弦觉得自己的脖颈被掐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这才发现一个胳膊压在自己的脖颈上。云素弦无奈,小心翼翼地将拐爷地胳膊拿开,起身去查看青泽宇。 给青泽宇服下的血丸正在融合入他的身体里,云素弦放下心来,坐在床榻上 ,静静的看着青泽宇。 青泽宇脸色因为血丸的融合,娇艳的诡异,额头也布满了细碎的汗渍,时而面露痛苦,时而睡的安详。 云素弦拿着帕子,不断地给青泽宇擦拭额头上的汗。 此时正是青泽宇排毒的最重要时机,云素弦什么也帮不了他,只能靠青泽宇自己。想到青泽宇可以摆脱寒蝉之毒的痛苦,云素弦便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 天亮了,拐爷醒来,见身边没有了云素弦,也不意外,便去了青泽宇的屋子,见青泽宇还睡着,便扭头出了屋子。 云素弦背着药篓回来,见拐爷醒了,喊道:“拐爷。” 拐爷说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到处跑什么?” 云素弦说道:“我去找了一些药,一会儿熬粥的时候你剁碎了放锅里。” 拐爷接过云素弦的背篓,看了看背篓里的草药,说道:“好,你先去休息,我做好了喊你。” 拐爷刚给青泽宇喂了参汤,嘟嘟囔囔的说道:“你都连续睡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醒。”再回头,就见到青泽宇瞪着眼珠子看着半空发呆。 青泽宇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好像是真的死了。他有些分不清如今是在地狱还是仙界。青泽宇觉得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应该不至于下了地狱了吧。 拐爷吓得后退一步,随即拖着腿扑过去,激动得喊道:“小侯爷,你终于醒了。”见青泽宇一直呆着,拐爷有些担心,说道:“坏了,该不会跟老侯爷一样,成了傻子了吧。” 青泽宇觉得应该也不是仙界,他好像听到了拐爷的声音。青泽宇努力的转动眼珠,却发现眼珠子好像不会动一般,只能机械的转动了脖子,看向拐爷,说道:“扇我一巴掌。” 拐爷奇怪的看着诡异的青泽宇,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疑惑的“啊?”了一声。 青泽宇再次木僵开口,道:“扇我一巴掌。” 拐爷不明白青泽宇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不过,还是抬手便朝着青泽宇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青泽宇猛然回魂,坐了起来,捂着脸,恼怒的喊道:“你还真打啊?” 拐爷甩了甩有些疼痛的手,说道:“你让我打的啊。” “那也不用打的这么用力吧,你看,我脸都被你扇肿了。”青泽宇指着自己红肿的脸,给拐爷看。 拐爷凑了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青泽宇确实红肿的脸,说道:“是肿了啊。” “嘶……疼,你还戳。”青泽宇不满的往旁边躲了躲,问道:“素弦还没有回来?” 拐爷说道:“早回来了,他若是没有回来,你还能活过来?他这会儿应该又去山里了。” 青泽宇惊喜的问道:“我的毒解了?”顺着,便自己给自己诊脉。 拐爷点点头,说道:“素弦出手,哪里有解不了的毒。 青泽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床上跳下来,便要抱拐爷,却是没能抱起来。 拐爷推开青泽宇还要试的手,说道:“你刚醒,哪里来的力气。 第55章 血腥味儿 云素弦盘膝坐在地上,做了几个大周天,吐出一口血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心中盘算着,这两天青泽宇便该醒了,也不知道青泽宇会做何打算。 云素弦也有些纠结,他既想回京复仇,又舍不得放弃如今的生活。云素弦决定一切跟随青泽宇的决定,青泽宇若是回京,云素弦便继续复仇,若是青泽宇不肯再回京城了,自己便陪着青泽宇去看看天地之阔,至于复仇的事情,他可以再做打算。 青泽宇身子恢复的很快,此时觉得浑身舒坦的闲不住,在院子周围上蹿下跳。 拐爷被搅弄得头晕眼花得,直接回了屋子,把门关上了,眼不见为净。 云素弦回来,正好看到青泽宇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忍不住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云素弦站在小院门口,一身灰色布衣,背着竹篓,挽着袖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锄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卸去了全身的孤洁清高,仿佛是堕入尘埃的谪仙。 青泽宇歪头便被云素弦吸引,心神都震了震,青泽宇张开双臂,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云素弦连忙丢下手里的锄头,急速奔来,稳稳地接住了青泽宇,却是因为跑的太快,本就不稳定的内息又肆意起来,被云素弦强力压制了下去。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难看的脸色,撇撇嘴,从云素弦的怀里钻出来,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就是想逗逗你,你别生气。” 云素弦笑笑,道:“我去换身衣服。” 青泽宇点头,说道:“好。” 云素弦回到了屋子里,刚关上房门,便吐出一口血来。不过是跑的快了些,便让他内息乱窜,他需要尽快恢复。 青泽宇躺在院子中的躺椅上,刚才他好像在云素弦身上闻到有血腥味儿。青泽宇知道,自己既然能够活下来,云素弦肯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只是不知道这个代价是什么。 云素弦又换了身青衣出来,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青泽宇的身边,说道:“手拿过来。” 青泽宇乖乖的伸出了胳膊,让云素弦给自己诊脉。 云素弦说道:“气息稳定,寒蝉毒虽然仍旧有些残留,但是不会再轻易复发了。青泽宇,恭喜你,是个正常人了。” 青泽宇知道自己体内的寒蝉毒是不会轻易解了的,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他已经很满足了。青泽宇反手抓住了云素弦的手腕,另一只手便搭了上去。 云素弦想要收回,手腕却是被青泽宇紧紧的拽着,收不回来,想着以青泽宇那点儿三脚猫的医术,也看不出自己身体的问题。索性,云素弦便由着青泽宇给自己诊脉。 青泽宇眉毛挤成一团,眼珠子转了一圈,反而更加迷茫了,神色越来越专注,表情也是越来越严肃。他看不出云素弦有什么毛病,只知道云素弦内息混乱,还气血双亏,想到云素弦身上的血腥味儿,青泽宇的内心十分不安。 云素弦认真的问道:“青医师,我该不会得了绝症了吧?” 青泽宇收回手,斥道:“胡咧咧什么,你身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解我的毒有关?” 云素弦用袖子盖住手腕,说道:“我去禁地取药受了伤。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你不必担心。” 青泽宇伸手去扒云素弦的衣领,关切的问道:“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云素弦连忙抓住青泽宇的手,宠溺又无奈的说道:“鱼儿,男女有别。” 青泽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差点儿扒了云素弦的衣服,脸色羞红,讪讪的收回了手,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咱俩之间还介意这些啊。” 趁热打铁,云素弦笑道:“那你可是要嫁给我?” 青泽宇立刻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装死。青泽宇背负的太多,她无法回应云素弦的感情。更何况,何谓情爱,青泽宇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放云素弦离开,愿意为云素弦做任何事,如果这就是爱的话,他应该是爱云素弦的吧。 只可惜,能够回应云素弦的是青泽鱼,而他,如今是青泽宇。 云素弦总是用这种事情逗弄青泽宇,青泽宇习惯了,只能装死躲过。 云素弦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他觉得常年的陪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早已经不是爱情能够比拟的了。两个人在一起是早晚的事情,等到时间到了,自然是水到渠成。 云素弦收敛心神,说道:“好了,说正事。” 青泽宇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问道:“什么正事?” 云素弦说道:“三月之期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青泽宇刚才还晕染满眼眶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摄人的清冷。 云素弦说道:“其实你可以借此摆脱各方视线,让青泽宇彻底消失。” 青泽宇又躺下,看着天边的云彩发呆,他不能太自私,从他出生成为青泽宇的那一刻,他便没有了任何选择。在京城,他有康远侯府,在边关,他有征南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只有在青泽安真的可以顶天立地,可以袭爵的时候,他才可以是她。青泽宇淡淡的道:“康远侯府于我而言,如同冬日里打湿了的棉衣,脱了冷,不脱更冷。” 云素弦缓缓说道:“你还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云素弦把自己的人生跟青泽宇绑定,无论青泽宇做出什么选择,云素弦都会陪着他。 青泽宇淡淡的说道:“湿棉衣,脱了会一直冷,若是穿着,冷过这一阵儿,或许有暖的时候。我明日回京。” 这个答案并不太意外,云素弦说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青泽宇见云素弦要离开,喊道:“素弦,你不用去了。” 云素弦回头,逆着青泽宇的视线看过去,问道:“你,不要我了?” 青泽宇被云素弦的视线灼烧的疼痛不已,说道:“你知道的,我身上背负的太多,你跟着我,不会有任何结果。你已经在我身边浪费了这么多年,无论是作为医者,还是朋友,你为我做的太多了。如今,我的寒蝉之毒已经不用你了,云游子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勉强笑笑,青泽宇终于说出了那句话,“素弦,你自由了。” 云素弦唇角溢出浅笑,道:“你便是我的人生。你我在我们初见的时候便已经绑定了。”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内心百味杂陈,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他亏欠云素弦的真的是太多了! 第56章 回京 准备离开了,青泽宇看着谷草小院,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在谷草小院的这段时光,是他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快乐,最轻松的日子,若是可以。他希望能够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云素弦见青泽宇恋恋不舍的样子,说道:“既然不想走,我们便留在这里。你应该为自己着想一下的。” 青泽宇笑笑,说道:“人不可能只为自己考虑。更何况,我这次回京可不仅仅为了泽安和康远侯府,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付出了这么多,也是时候收回一些利息了。” 看着青泽宇炯炯有神的目光,云素弦还想劝说一下。 拐爷不耐烦的用铁拐杖重重地杵了杵地面,说道:“再不走,今晚上找不到落脚的客栈,咱们就得露宿荒野了。” 拐爷其实是想让青泽宇回京的。如今的青泽安还没有能力支撑康远侯府,更没有能力控制征南军。拐爷不想康远侯府没落,更不想让征南军落入凤氏皇族手中。 青泽宇释然的一笑,道:“走了!” 云素弦无奈,只能跟在青泽宇的身后。 拐爷则牵着马车,一瘸一拐的跟在二人身后。 如同来这里的时候一样。 到了出谷的山壁,一个素衣女子站在那里,见三人过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青泽宇看了那女子一眼,又有些疑惑的看向云素弦。 云素弦说道:“她叫妙云,是我鬼医谷的采药女,她会随我们一同回京,今后她会留在你身边照顾。” 妙云朝着青泽宇屈身行礼,道:“妙云见过主子。” 青泽宇朝着妙云点点头,脑袋凑近云素弦,小声问道:“为何?” 云素弦说道:“你此次回京是要大展拳脚的,难免会受伤,身边有个懂医理的侍女会方便许多。” 青泽宇原本想说“不是有你呢吗!”不过,随后又想到,毕竟自己是女子,云素弦是男子,如今两个人都这么大了,男女之防还是要稍微注意些的。青泽宇点点头,对妙云说道:“从今往后,有劳了,你不必喊我主子,称我小侯爷即可。” 虽然对方是婢女身份,可终究是鬼医谷的人,与康远侯府的婢女还是不同的。青泽宇可不会将鬼医谷的婢女当做如同下人那般对待。 妙云行礼道:“小侯爷。” 青泽宇嘱咐道:“既然素弦选了你到我身边,自然是极信任你的。在我身边,也不用你伺候我什么,但是,嘴严是第一的,你可记住了?” 妙云道:“妙云记住了。” 出了谷,几人上车。妙云对于伺候人之事确实有些不擅长,泡个茶都不知道用几沸的水。 好在,这些,青泽宇也不在意,反正他也品不出茶的好坏来。 云素弦说道:“我来吧!” 妙云只好把位置让了出来,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云素弦泡茶,心中默默学着泡茶的过程与手法。 青泽宇多年未离开过京城,此次出来的时候,因为重病在身,也没能看到车外的景色。如今回程,自然是要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的。 到了傍晚,眼见着前面有城镇,青泽宇却是不肯进城,非要在城外露宿。众人无奈,只能同意。 夜里,青泽宇打了几只野鸡回来。看着妙云熟练的杀鸡,拔毛,去内脏,烧烤,青泽宇忍不住的叹道:“妙云,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妙云笑笑,没有说话。她自小被来回贩卖,从来都吃不饱,后来逃了出来,四处流浪,便经常在饿极了的时候偷人家的鸡烤来吃。即便后来入了鬼医谷,不用再挨饿了,却是忘不了烤鸡的味道,便偷养了许多鸡,嘴馋了便抓一只过来烤着吃。 看着妙云熟练的翻动着篝火上的烤鸡,烤鸡浑身滋滋冒油,香味儿不断的往青泽宇的鼻子里钻,让青泽宇忍不住的胃口大开,都快要流口水了。 妙云原本还担心青泽宇会是个难伺候的,可是这一路下来,妙云发现,青泽宇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即便是妙云粗手粗脚的,不会伺候人,青泽宇也不在意,很多时候都是他自己动手,不让妙云伺候。 妙云见青泽宇巴巴的盯着烤鸡,着重优先的烤了烤鸡腿儿,待鸡腿儿好了,撕了下来,递给青泽宇,说道:“小侯爷先尝尝。” 青泽宇连忙接过,迫不及待的便塞进嘴里,结果被烫的连连呼气儿。啃着烤鸡,青泽宇更是忍不住的夸赞。 夜里原本是让青泽宇与妙云一起在马车上睡的,但是青泽宇坚持要睡在外面,云素弦无奈,只能给他裹好斗篷,让他睡在火堆旁。 云素弦静静的看着青泽宇熟睡的面庞,突然觉得胸腔内气息翻涌,连忙开始盘膝调理内息。 青泽宇眼皮紧了紧,却是仍旧没有睁开眼,紧紧攥紧拳头,显示着他此时并未真的熟睡。这些天他一直觉得云素弦有些奇怪,经常内息不稳,他也探过几次云素弦的脉,除了气血双亏,他什么也探不出来。 云素弦调理好内息,见青泽宇仍旧睡着,放下心来,也躺到了青泽宇的身边。 等到身边之人传来了均匀的微酣声,青泽宇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身边的云素弦,伸出手,手指搭在了云素弦手腕的波动处。脉象微弱,仍旧是气血双亏,再探,便什么也探不出来了。 青泽宇收回了手,看着头顶的夜空,星河灿烂,熠熠生辉,一颗颗星星,像是被神仙随手撒在巨大黑色绸缎上的细碎珠宝。在京城的时候,青泽宇便喜欢坐在屋顶看星空。同样的一片星空,却是不同的风景,青泽宇觉得此时的星空更加的广袤无垠。青泽宇贪婪着欣赏着此时的星空,他知道,此次回京,他便再难出来了。 到了京城城门,青泽宇看着巍峨的城墙,心里本能的便想要逃离,他向往自由,他想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一旦回到了这里,即便他表现的如何肆意畅快,都是在牢笼困顿之中。 云素弦说道:“咱们此时离开还来的及。” 青泽宇笑道:“我说过了,京城该知道青泽宇本来的样子。拐爷,进城。” 第57章 不肯袭爵 最后的期限已经过了,即便青泽安如何不愿意,青老夫人都已经向朝廷提交了呈报,申请让青泽安袭爵。 凤皇看着康远侯府的呈报,皱眉,他派出去跟踪青泽宇的人都死在了途中,派去盯着征南军的人回报,在南境没有见到青泽宇的踪迹。想到青泽宇身上可能也有寒蝉之毒,凤皇叹了一口气,怀疑青泽宇是真的死在了外面。青泽宇自幼聪敏过人,小嘴儿又甜,凤皇对于那个曾经抱着自己腿,求糕点吃的小人儿还是有几分喜爱的,可惜,这么可爱的孩子,偏偏是青震海的儿子。 凤皇朱笔御批,命吏部去复核,若是复核无误,便允了青泽安袭爵。 得知了青泽安即将袭爵,凤栖梧不由叹息,对于青泽宇,他原本还是有心收为己用的,当初他便怀疑青泽宇突然着急离开京城,一路往南,是去了征南军驻地。但是,事实上,青泽宇虽然向南去了,却是完全消失了踪迹。据凤栖梧的了解,几方势力派去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没有人知道青泽宇究竟去了哪里,但是,绝不是征南军驻地。如今康远侯府却是在此时提出了袭爵,这便等于对外宣称青泽宇死了。 凤栖梧叹道:“可惜了。派人去吏部打个招呼,不要太为难康远侯府,但是,拖延一段时间,再进入流程。” 凤栖梧觉得,青泽宇这种人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的便死了,或许,他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算计着谁。 陈庆点头离开。 吏部复核,最长时间是一个月。 凤栖梧用帕子擦拭着兰花的叶子,眼神却是盯着虚空,道:“青泽宇,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青泽安袭爵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吏部得了消息,自然是不会为难青泽安,但是,就是不给通过复核。青老夫人怀疑是有人故意的,便直接穿了诰命服,亲自去求了凤皇。 虽然康远侯府没落了,但是青老夫人是魏国公府的嫡女,又以女子之身支撑了康远侯府三十多年,在老将门中威望甚高。青老夫人亲自来求,凤皇自然不会拒绝,便命人往吏部传信,三天内必须完成复核,让青泽安进入袭爵流程。 吏部侍郎带着文书协同礼部部负责操办爵位的官员一同来了康远侯府。 青泽安不肯配合,与青老夫人大闹了一场,甚至将烛火香案都掀了。 青老夫人气的险些背过气去,捂着胸口,指着青泽安大骂:“不孝子孙,你是要毁掉我康远侯府不成。” 青泽安被强按着跪在地上,满脸的不忿,道:“这爵位是我大哥的,我大哥没有死。” 两部官员操办袭爵多年,谁家不是欢欢喜喜的,袭爵的人都是高高兴兴的,哪里见过这般不肯袭爵的。都不由的感慨康远侯府两兄弟感情深厚。 青老夫人气的口不择言,道:“离开京城的时候,他便已经毒发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吏部与礼部的官员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几位官员努力屏气凝神,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青泽安惊诧的看向青老夫人,质问道:“祖母什么意思?我大哥毒发?他中了什么毒?” 青老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又担心自己气急攻脑,丧失了理智,再说出什么话来。只能拼命的喘着粗气。 宁嬷嬷连忙手放在青老夫人的胸口,给她顺气,担忧的说道:“老夫人,老夫人。来人,赶紧送老夫人回屋子,请胡太医来。” 青泽安不肯,从按压着他的两个护卫手里挣脱开,连忙站起来,坚持问道:“我大哥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了。” 宁嬷嬷不满的斥道:“二公子,老夫人都成这样了,还是先请老夫人回屋吧。”言谈间,还用眼神示意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瞬间明白过来,此时这种情景,无论青老夫人说什么,对康远侯府都是不利的,只能眼珠子一翻,靠在了宁嬷嬷的怀里,晕了过去。 青泽安此时也被吓坏了,连忙伸手搀扶住,焦急的喊道:“祖母。” 青老夫人好像被青泽安喊醒了一般,睁开疲惫的眼睛,对青泽安说道:“你若是不想让我死,便袭爵。” 青泽安无奈,双手握拳,手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呦,这府里怎么这么热闹。” 熟悉又戏谑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青泽安猛然扭头,便看到了大剌剌进来的青泽宇。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猛然冲了过去。 青泽宇张开双臂,让青泽安扑到了自己的怀里,伸手揉了揉青泽安的头顶,笑道:“这才几个月,泽安就长高了这么多。” 青泽安哭着问道:“大哥,你去哪里了?” 青泽宇笑道:“怎么了,想我了?” 青老夫人此时胸口也不疼了,气息也不憋闷了,眼睛黏在了青泽宇的身上。 此时的青泽宇一身玄色劲装,身姿飒爽,完全没有了毒发时的憔悴与虚弱。 青泽宇将青泽安从怀里拽出来,走到两部官员面前,将一个荷包塞进吏部官员的袖子里,道:“让几位大人白跑了一趟。” 两部官员连忙笑着说道:“小康远侯回来了便好,下官等先回府衙了。” 送走了两部官员,青泽宇看着乱七八糟的院子,喊道:“收拾了。” 自从青泽宇进来之后,青老夫人的视线便一直跟着青泽宇,见青泽宇走了过来,忍不住的颤抖着手,便要抚上青泽宇的脸颊。 青泽宇唇角噙着笑,声音却是清冷透骨,说道:“我回来了,老夫人不开心?” 最初的激动消失,青老夫人收回了手,神色复杂的看着青泽宇。青泽宇还活着,不一定是个好事。青泽宇没死,康远侯府欺君之罪便还存在。 见青老夫人的眼神从最初见到自己的惊喜,变成了如今的纠结,青泽宇的心越发冷了几分,果真,在青老夫人心中,她更希望自己是真的死了。 宁嬷嬷连忙说道:“这些天老夫人一直为小侯爷担忧不已。见小侯爷回来,老夫人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青泽宇冷笑一声,便回了正熙院,还对庾魁喊道:“自今日起,闭门谢客。” 第58章 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 青泽宇回到康远侯府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藏。众人原本对于这个纨绔子弟小康远侯并未多在意,但是,青泽宇这次离京,这才让各方势力想起了听调不听宣的征南军,众人突然意识到了即便康远侯府人丁凋零,仍旧不可小觑。 凤栖梧听着许平关于青泽宇回到康远侯府的事情,又听到了青老夫人的奇怪反应,心中更加怀疑青泽宇根本就不是青氏血脉。 许平说道:“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观察着皇室对康远侯府的态度,既然殿下想要将小康远侯收入麾下,咱们用不用先表态?” 想到青泽安对于爵位的态度,凤栖梧觉得,得尽快将青泽宇收在麾下,只要青泽宇效忠了自己,按照青泽安对青泽宇的感情,自然也是会追随他效忠自己的。 凤栖梧继续裁剪着面前的盆栽,说道:“不用,先看看青泽宇要做什么。” 凤栖梧的确是想将青泽宇收归己用,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他要的是真心效忠,而不是一时的为恩所困。 凤皇问道:“他们几个什么反应?” 隐卫报:“京都各家都在等着皇室的反应,而几位皇子都在等着陛下的反应。” 凤皇冷哼一声,说道:“都是些投机倒把之徒。”随后又问道:“你说青震海这俩儿子是怎么养的,朕还是第一次见到将爵位往外推的。” 隐卫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说道:“他没有养过。” 凤皇冷冷的扫了一眼隐卫,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朕精心教养的几个儿子还没有青震海放养的好?” 隐卫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凤皇冷哼一声,不过,心里真的在怀疑是不是放养的儿子更优秀。 青泽宇直接回了正熙院,青泽安见庾魁跟着青泽宇走了,便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送了青老夫人回主院。 青老夫人坐在床上,有些担忧的拉着青泽安的手,说道:“泽安,你……” 青泽安站在床榻前,打断青老夫人,道:“祖母,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青老夫人声音一哽,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青泽安见青老夫人神色纠结,说道:“祖母,为了康远侯府,还请祖母心疼一下我们兄弟。泽安不想走到兄弟阋墙的地步。” 青老夫人说道:“你可知道,泽宇他……” 青泽安蹙眉,说道:“祖母先休息,泽安要去找大哥了。”说完,朝着青老夫人拱手行礼,也不管青老夫人如何,转身离开。 青泽宇对于这段时间康远侯府发生的事情都了解了,以前他只当青泽安是个孩子,如今看来,经历这一遭,青泽安的确是长大了不少。 青泽安等到庾魁出来之后,才站在门口,喊道:“大哥。” 青泽宇朝着青泽安伸出手,说道:“过来。” 青泽安连忙进来,问道:“大哥,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 青泽宇说道:“中州。” 青泽安神色有些失落,他是知道的,青泽宇根本就没有去中州。青泽宇不肯对自己说实话,想来是不信任自己的。 青泽安心中暗叹,也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觊觎自己一切的人,终究他们兄弟两个还是离心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神色落寞,伸手想要揉搓青泽安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在坐着的时候够到青泽安的脑袋了。 青泽安连忙弯腰,将脑袋凑了过去。 青泽宇觉得自己不能再把青泽安当个孩子了,只是将自己的手放在青泽安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我很欣慰。” 青泽安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心里有些失落,更多的是气恼,直起身子,带着些恼意地说道:“都是弟弟该做的。” 青泽安觉得在青泽宇的心里自己的位置远没有他在自己心里重要。两个人这么久没有见,青泽宇怎么舍得对自己这么淡漠疏离的。 云素弦扫了一眼青泽安,视线收回,再次落在了自己手中的书上。 妙云进来,将一杯茶放到了青泽安的身边,转身立在了青泽宇的身后。 青泽安有些疑惑的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本能的想要开口询问,却是意识到青泽宇已经与自己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了,便收回了视线。 青泽宇注意到了青泽安的视线,说道:“这位妙云,今后会跟在我身边伺候。” 青泽安“嗯”了一声。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不明白青泽宇为什么突然想要女子伺候了,还从外面找了一个回来。康远侯府的奴婢多的是,就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的吗? 青泽宇一时也不知道该对青泽安说些什么,虽然青泽宇知道不是青泽安的错,但是,心里已经有了芥蒂,他再也无法将青泽安当作以前的那个孩子了。 青泽宇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青泽安,说道:“你把这药交给老夫人。” 青泽安接过小瓷瓶,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大哥为什么不亲自交给祖母。” 青泽宇嗤笑一声,道:“我给她她敢吃嘛。” 青泽宇想要在仕途上大展拳脚,便离不开青老夫人,他还需要青老夫人,不仅仅是她的名声支撑,还有她的交友之能。 权势之间相互拉拢交涉不仅仅是男子之间的,还有内宅妇人的。内宅妇人之间的宴会游玩,作用极大,很多消息都是靠着内宅妇人探听的。 此时,若是青老夫人出事儿,青泽宇便需要丁忧三年,三年的时间,太长了,青泽宇能够做太多的事。 青泽宇为自己找了各种理由,证明青老夫人的重要性,唯一不肯承认的便是他内心还是有些舍不得弃了那份本就不多的祖孙情谊。 青泽安将小瓷瓶放进荷包里,犹豫了一下,说道:“祖母说你中了毒,你……” 青泽宇道:“在她嘴里,何时有过我的好话。你不必理会她。” 青泽安见青泽宇对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抿了抿嘴,掩藏住眼神中的沮丧,说道:“那大哥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青泽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59章 兄弟离心 青泽安终于忍不住了,有些委屈的问道:“大哥已经快四个月没有见过我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青泽宇抬眸看向青泽安,眼神有些复杂,与当初毫无保留的关爱完全不同,青泽宇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还未想好该如何面对青泽安,说道:“泽安,我累了,有什么话过两天再说吧。” 青泽安有些惶恐,陷入无助,果真,青泽宇厌恶了他。青泽安觉得,若是换作了他是青泽宇,应该也不会喜欢这么个弟弟的吧。青泽安想要告诉青泽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青泽宇抢爵位的。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还能说什么呢?青泽安无奈,只能满是失落的离开了,背影如同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小狗一般可怜。 云素弦也跟着出了屋子。 云素弦看着青泽安孤寂的背影,出声喊道:“二公子。” 青泽安回头,见是云素弦,手指搓了搓袖子,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说道:“素弦公子找我何事?” 青泽安知道,在康远侯府,云素弦的态度可以完全代表青泽宇的。 云素弦说道:“很多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泽宇有他的苦衷,但是他待你之心,与曾经无异。” 青泽宇此次回来不打算继续做一个纨绔子弟了,他走的路肯定会有很多敌人,若是身边之人背叛,会很危险的。云素弦不可能杀了青泽安以绝后患,便只能将所有可能伤害青泽宇的隐患都掐灭在未燃之迹。 青泽安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问道:“我大哥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与我有关。” 云素弦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往院子外面走去。 青泽安连忙跟了出去。 出了院子,云素弦说道:“他中的是寒蝉之毒,毒发的时候如坠冰窟,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会被冻僵。” 青泽安惊诧的看向云素弦,他曾经也有过两次这种情况,一次,是服用了酥山,青泽宇给他喂了药才好转,一次就是四个月前,他被埋在雪洞里,青泽宇将他救了出来。 云素弦淡淡的看了一眼青泽安,说道:“你猜的没错,你身上也有这个毒。” 青泽安有些震惊,双眼瞪着云素弦,他不明白为何他们兄弟竟然会中了同一种毒,而且他一点儿都不知情。 “大哥这次是因为救我才引起毒发的吗?正因为是我害了大哥,所以大哥才疏远我的?” 青泽安有些伤心,若是因此青泽宇才会不再喜欢他,他宁肯当初青泽宇没有救他。 云素弦说道:“不仅仅如此,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是从你身上引过来的。你出生的时候身上便带着寒蝉毒,若想保住你的性命,必须将毒引至至亲血脉身上。当初,老夫人选择了泽宇引你身上的毒。这十几年,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每年都会毒发,这几年几乎是每月便会毒发一次,一直是靠着药物才维持到现在。” 青泽安踉跄两步,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每个月都会发作吗?想到那阴寒透骨入髓的痛苦,青泽安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茫然,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努力了许久,终于说道:“我大哥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怪不得他会疏远我。” 眼泪如珍珠般晶莹剔透,挤出眼眶,滑落脸颊,最后砸在了衣服上,晕染成一朵朵的霜花。 见青泽安落泪,云素弦说道:“这些年他从未怪过你。只是这次不一样,寒蝉之毒只有烈阳草才能解,我找了十几年,只找到了一株。当时情况紧急,你不服用,会经历一遍泽宇的痛苦,但是泽宇若是不服用,他会死。” 青泽安的心如同山峦一般起起伏伏,若是他们两兄弟只能活一个的话,他希望活下去的是大哥青泽宇。如今,青泽宇与他期盼的一样,活了下来,青泽安放下心来,不就是寒蝉毒发之苦吗,他大哥都替他忍受了这么多年了,也该他承受了。 青泽安心有余悸地道:“还好,幸亏大哥还活着,不过是毒发之苦而已,大哥能受得,我自然也能受得。” 云素弦对于青泽安的反应很满意,说道:“烈阳草给你了。” 青泽安瞠目结舌,问道:“怎么可能?可大哥还活着啊。还是说,我大哥还是会,”犹豫了一下,一股悲伤涌上了心头,青泽安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他最不想说的字,“死?” 云素弦说道:“他死过一次了。当初我的确是想把烈阳草给泽宇的,是老夫人逼泽宇把药让给了你。” 青泽安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云素弦,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有话要说,却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云素弦淡淡的说道:“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需要给他时间。” 青泽安唇角上扬,却又藏着无尽的悲凉,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来,压抑着无尽的情绪,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是我亏欠了大哥,我又有何资格要求他待我如初。” 看着青泽安落寞的背影,云素弦什么也没有说,青泽安对青泽宇越愧疚,青泽宇便越安全。 云素弦进到屋子里的时候,见青泽宇已经不在室内了,便去了密室。 青泽宇正在练剑,见云素弦进来,用剑挑了另一把剑,朝着云素弦丢了过来。 云素弦伸手接过,收手抵挡住了青泽宇挥过来的剑,身子不由的后退两步。随即身子后仰,从青泽宇胳膊下钻到青泽宇的身后,脚尖点地,猛然转身,便将手中的剑朝着青泽宇的后背上刺过来。 青泽宇来不及转身,背剑躲过,借着剑的威压,迅速扭身,朝着云素弦的胸口便打了一掌。 云素弦身子急速后退,半跪在地上,有血渍溢出唇角。 青泽宇连忙跑过来,搀扶住云素弦,手搭在了云素弦的手腕上,皱眉,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的伤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好?” 云素弦收回手腕,说道:“无妨。” 青泽宇连忙从架子上翻出了调理内息的药丸给云素弦服下。 云素弦盘膝坐下,调转内息,大小周天各走了几遍。 见云素弦神色好转,青泽宇在云素弦面前席地而坐,认真的问道:“素弦,你实话告诉我,我的毒究竟是怎么解的?” 云素弦神色淡淡地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是我在禁地找到的。” 青泽宇断言道:“不可能,若是禁地有解药,你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去拿?” 云素弦起身,安慰道:“以前我又不是谷主,禁地的秘密只有谷主才能知道。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上去吧。”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伸过来的手,将手放上去,随后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 青泽宇知道,自己是无法从云素弦嘴里知道答案的了,不过好在,府里这些年存了不少的好药,其中便有不少补气血的。青泽宇不相信,十几只百年人参给云素弦灌进去,云素弦的气血会补不回来。 云素弦问道:“你当真想好了,要去参加凤武会?一旦你参加了,这十几年来你所有的伪装与隐藏便都无用了。” 青泽宇笑道:“既然摆脱不了小康远侯的身份,那我用这个身份活的畅快肆意些总是可以的吧。” 云素弦宠溺的笑笑,说道:“好,那便畅快肆意的活吧。这些天我陪你好好准备。” 凤武会,乃是京中权贵子弟比武的盛世,算是京都权贵子弟的武举,凡是得了名次的便可入仕。凡是权贵子弟都会参加,只不过这些年,因为老将门的子弟良莠不齐,很少能够取得好名次,竟是被新贵派的子弟占了鳌头许多年。 第60章 侯爷是傻子 青泽安回到了承远院,用了好长时间都无法消化今天听到的消息。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的通了。怪不得祖母这些年一直防备着兄长青泽宇会伤害自己,原来她担心的竟是兄长会向自己复仇。 青峰见青泽安一直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床幔,忍不住的开口说道:“小侯爷刚回来,肯定是因为太累了,这才对你不太热络。等他休息好了,自然待你还如以前那般的。” 青泽安嘟囔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大哥该是恨我的,我杀了他两次,呜呜呜……” 青峰还没有琢磨明白何谓青泽安杀了青泽宇两次,便听到了青泽安的哭声。有些手忙脚乱的想要给青泽安擦拭眼泪,青峰安慰道:“小侯爷与你感情那般好,不会恨你的。那药也是小侯爷自己同意让给你的,他若是恨你,怎么可能会把救命的药让给你呢。” 青峰果真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他这番话一说,青泽安哭的更厉害了。 青峰无奈,只能在床旁坐下,看着青泽安哭。青泽安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哭过了,释放一下也是好的。 青泽安哭累了,便直接睡了过去。 青峰无奈,只能给青泽安盖好被子。 青泽安睡了一会儿便醒了,命人将青泽宇交给他的小瓷瓶送去了正院青老夫人那里。 青老夫人命府医看过之后,得知了是延年益寿的丸药,这才放心收下。 宁嬷嬷笑着说道:“老夫人,您看,孩子们还是惦记着您的。” 青老夫人心里也是这么觉着的,不过嘴里却是说道:“不过是因为如今的康远侯府,还不能失去我这个老夫人。” 宁嬷嬷神色一窒,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些年您的这张嘴啊,是越来越不讨喜了。” 青老夫人也被自己的话震惊住了,她怎么可以吐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青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些年,我……,算了,都已经走到了如今的地步,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宁嬷嬷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青老夫人习惯了嘴硬心软,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得知了青泽宇竟然要参加凤武会,京中各大世家并不觉得意外,如今,青泽宇已经快十八岁了,将门子弟,即便是从文的,也会去凤武会走个过场,青泽宇去年便该参加的,却是因为得了风寒,这才躲过了。 凤栖梧笑道:“看来这个青泽宇是不打算再掩藏实力了。” 许平问道:“那咱们用不用先下手为强。万一他被大皇子收到了麾下,咱们就得不偿失了。” 凤栖梧道:“凤锦程虽然与青泽宇同样出自老将门,可是这青泽宇对于老将门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咱们且看看吧,他若是选择了凤锦程,就不是青泽宇了。” 青老夫人得知了青泽宇要参加凤武会,并未在意,早晚要走这么一遭的,可是得知了青泽宇一直在院子中练武,心中又有些不安了,连忙要去找青泽宇。结果,还没有靠近正熙院,便被人拦住了。 青老夫人斥道:“放肆,敢拦老身,谁给你的胆子。” 庾魁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道:“小侯爷这几日要闭关练武,还请老夫人不要打扰。” 青老夫人用力的杵了几下拐棍,问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庾魁也不说话,只是挡着去路,不肯放人。 青老夫人说道:“那你让老拐出来见我。” 庾魁说道:“这几天拐爷要陪着小侯爷练武,怕是没有时间出来见老夫人。” 青震海突然冒了出来,看看青老夫人,又看看庾魁,拍着手,嘿嘿傻笑道:“打起来,打起来。” 青老夫人连忙拉住青震海的手,对他身边的青柚斥道:“谁让你们把侯爷带出来的?” 青柚说道:“回老夫人,是小侯爷命属下带侯爷过来的。” 青老夫人气急,问道:“这逆子,究竟要做什么?” 拐爷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过来,朝着青老夫人与青震海躬身行礼,道:“见过老夫人,见过侯爷。” 青老夫人厉声质问,道:“老拐,青泽宇究竟要做什么?” 拐爷笑着说道:“老夫人,小侯爷是侯爷的儿子,父子相见,有什么可值得您担忧的。”随后,对青柚说道:“小侯爷吩咐,让你带侯爷进去。” 青柚看向青老夫人,有些犹豫。这些年,除了餔食的时候,他与青震海几乎从不出院。此时出来,他还以为是青老夫人想通了,却是没想到青老夫人压根儿就不同意青震海出门。此时青老夫人与青泽宇之间意见不一致,他还真的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拐爷沉下脸来,看向青柚,冷声问道:“小侯爷的吩咐,你没有听到吗?” 青柚是青震海捡到的乞儿,当年青震海被找回来的时候,青柚也不过十四岁,便跟着一起回来了,这些年,一直在青震海身边伺候着。青柚的功夫与眼界都是庾魁教授的,在他的心中,庾魁如同父兄一般,此时,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庾魁。 庾魁是听青泽宇的,朝着青柚点了点头。 青柚拉着青震海便进了院子。 青老夫人喝道:“站住。” 青柚停下脚步,跟做贼似的回头看青老夫人。 拐爷挡住青老夫人的视线,说道:“老夫人,这京城该知道康远侯府真正的实力了。” 青柚见青老夫人不再盯着自己看,连忙拉着青震海跑进了正熙院。 青泽宇见青震海进来,将仿照烈斩打造的刀交给青震海,说道:“父亲,听拐爷说您善用重力化轻,今日就让儿子见见您的清风无痕吧。” 青震海抱着烈斩摆弄,嘿嘿笑着,好像很感兴趣似的。 青柚见青泽宇提着剑就要砍青震海,连忙挡在青震海面前,说道:“小侯爷,你疯了,侯爷是傻子,哪里能接得下你这一剑?” 青泽宇一脚将青柚踢飞,说道:“就你废话多。” 青震海本来还在抱着仿的烈斩刀摆弄的,见青柚被打飞了,突然仿佛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对着青泽宇怒目圆睁,高声喝道:“蛮贼,敢打我柚子,砍死你。” 与青震海一番争斗下来,青泽宇都有些累的拿不动剑了,青震海仍旧握着仿烈斩朝着青泽宇一刀刀的砍过来。青泽宇一直觉得自己天资聪颖,功夫也不错,可是与青震海一比,青泽宇才知道何为天高地厚,何谓坐井观天。 终于青泽宇实在是应付不了青震海了,连忙喊道:“谁能让我爹停下来啊,我都快被他砍死了。” 云素弦刚上前,便被青震海手中的烈斩罡风震开了。 拐爷喊道:“要不,你试试躺下装死。” 青泽宇狼狈的避开了青震海的刀锋,说道:“事关性命,哪里能试试?你想个靠谱的办法啊。” 拐爷喊道:“青帅不杀降将……” 没等拐爷说完,青泽宇“扑腾”一声便跪到了青震海面前,双手将手里的剑捧到了青震海面前,说道:“青帅,小人投降。” 青震海看着跪在面前的青泽宇,厉声斥道:“打不过就投降?辜负君恩,该死。”说着,便将手里的大刀朝着青泽宇的头上砍过去。 青泽宇扭身便跃上了屋顶,朝着拐爷喊道:“这也不管用啊。” 青柚朝着屋顶的青泽宇喊道:“小侯爷,不如你先逃走?” 青泽宇道:“这个靠谱。”说着,从屋顶跃了出去,躲到了别的院子。 青柚见青震海还要提刀去追,连忙从后面抱住青震海的腰,喊道:“青帅,青帅,打完了,打完了。” 青震海歪头想了想,将手里的烈斩丢了,又牵住了青柚的袖子,乖乖的站在青柚身边,又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喊打喊杀的模样。 第61章 对决1 终于凤武会到了,青泽宇信心满满,这些天他一直激惹青震海出手,可是学了不少他的招数。 凤武会,上半场都是走过场的,下半场才是真正的精彩所在。 李知微提着木剑,给了青泽宇一个得意的笑容。这场对决,可是李知微花了五百两才替代了青泽宇原来的对手。这段时间,李知微一直被关在府里勤练武艺,为的便是能够走上仕途,一改老将门数年没有子弟上榜的惨状。可是在得知了青泽宇也来参考的时候,什么老将门的脸面荣誉的,李知微全都抛到了脑后,他就想痛痛快快的揍青泽宇。 李知微朝着青泽宇嚣张的大笑,道:“青泽宇,今天老子就要让你知道谁是……爹-—-唉……” 青泽宇收回脚,不耐烦地道:“废话真多。” 李知微呆若木鸡,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台上的青泽宇。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让李知微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被踹到了台下,甚至都来不及把狠话说完。 场中众人都有些惊诧,虽然知道李知微不学无术,武功平平,可青泽宇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啊,怎么一出手便结束了一场比武。最主要的是,李知微的狠话还没放完呢,青泽宇便动手了,这也太不讲道义了。 李国公气的脱鞋便朝着李知微砸了过来,骂道:“王八羔子,俩都是混账玩意儿,怎么青家的就比老子家的厉害。” 李知微见自家老爹冲了过来,连忙绕着比武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青泽宇,你偷袭老子,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魏国公了,按照辈分儿,青泽宇需要喊他一声舅爷。魏国公笑道:“这臭小子。” 此战并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二人甚至都没有用真正的武功对决,只能说是小孩子打斗。 青泽宇并不在意台下的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他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他需要借助后面的对战来积攒自己的经验。 越是到后面,越是精彩有看头。 第二轮比较开始,青泽宇对上的是新贵派的韩广信。韩广信,青泽宇不太了解,但是韩广信的弟弟韩广伟他倒是了解些,毕竟,两个人打过的架可不是一两场了。 韩广信提着木剑,挺身玉立,道:“小康远侯,此前若是你运气好,便希望你能够还有那般的好运气,若是你此前种种是故意掩藏实力,今日,便放出你所有的实力吧。” 青泽宇朝着韩广信抱拳行礼,道:“请赐教。” 青泽宇之前只跟云素弦对打过,真正能够用到实力的对打几乎从未有过。今日,对上韩广信,青泽宇最开始有些放不开,但是对打了十几招之后,慢慢的便摸清楚韩广信的路数,开始改防守为进攻。 这些年,青泽宇跟着云素弦学习医术,云素弦学的是救人之术,但是青泽宇学的却是杀人之术。面对人体,云素弦想的是这个位置病了伤了该如何诊治,青泽宇则想的是用怎样的办法,可以重创这个位置。所以,青泽宇对于人体的构造甚至比云素弦还要了解些,简直是可以做到庖丁解牛的地步。青泽宇这些年除了与云素弦对战外,便是在脑海中琢磨一些一击即中,甚至有些阴险的招数。再加上这段时间,与青震海的对战,让青泽宇的战斗经验直线飙升。 青泽宇转动手腕,一剑刺到了韩广信的手上的剑,剑锋顺着韩广信的剑,划向他的手腕。 此招为清风无痕,青泽宇为了这招专门选了一柄软剑,又将招数改良了。此招一出,对方不是剑落,便是手筋被挑,无论怎样,他都能赢。 二轮对决,上场的都是些有武功底子的人,按照惯例,不再使用第一轮的木制武器,而是各自趁手的兵器。 青泽宇的剑是一把软剑,缠住了韩广信手中的剑,让他挣脱不开,若是想要保住手腕,便只能弃剑,韩广信手中的剑脱手落地。 青泽宇收回了剑,静静的站着,等着韩广信的动作。 剑既已经脱手,高下既显,再打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韩广信朝着青泽宇拱手,道:“在下认输。” 青泽宇朝着韩广信拱手回礼,道:“承让。” 第一轮对战李知微还可以认为青泽宇是侥幸获胜,但是韩广信在新贵派里也算是佼佼者了,竟然也被青泽宇打败了,这可不是侥幸就可以成功的。 凤皇看着青泽宇,神色复杂。青泽宇既然已经掩藏了这么多年了,为何突然不肯掩藏了,难道是想要跟凤氏皇族开战不成。 凤锦程倒是看的兴致勃勃,这青泽宇竟是个有点儿本事的,若是可以,凤锦程倒是不介意将他收入门下,再用些计谋,想来,将征南军收入麾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凤栖梧看向凤锦程,见他颇有兴致的盯着青泽宇看,唇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嗤笑。青泽宇是什么人,一身的反骨,若是凤锦程真的向青泽宇释放收拢之意,怕是会引起青泽宇的逆反心理。 李知微捂着被揪得红肿得耳朵,目瞪口呆得看着与曾经判若两人的青泽宇,说道:“爹,青泽宇被妖怪附身了。” 同样是纨绔子弟,怎么人家的就是那样式儿的,轮到自己家的就是这样式儿的,李国公正是厌烦李知微的时候,李知微竟然又在胡说八道。李国公按着李知微的脑袋,朝着李知微的后背上边打边骂,道:“附身,附身,我让你附身,天天看些乱七八糟的,打死你个混账羔子。” 台上精彩的比武已经结束,台下李家父子的大戏正在上演。老将门的人向来脸皮够厚,丝毫不觉得李家父子丢人,都觉得俩父子这是在给青泽宇庆祝。 魏国公忍不住站起来,大笑着道:“好小子,不愧是青震海的儿子。” 这可是老将门的子弟第一次能够打败新贵派的佼佼子弟,老将门这边除了李国公,都是一片欢欣鼓舞。 新贵门均是不屑,道:“不就赢了一场,咱们赢了这么多年,也没想过兴奋成这样的啊。” “那能一样吗,咱们赢是应该的,赢得多了,自然没什么值得欣喜的。老将门好不容易赢一次,自然是欣喜若狂的。” 场外的老将门一片欢欣鼓舞,场上的青泽宇却是表面上平静,并无太大的神情变化。青泽宇朝着台上台下的人行了礼,转身又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62章 对决2 青泽宇去参加凤武会的事情,青泽安还是从同窗那里听说的,心中对于青泽宇竟然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心里充满了不满,但是,还是让青峰赶紧带着自己去了演武场。 刚到演武场的时候,便看到了青泽宇打败韩广信的场面。青泽安呆呆地盯着意气风发地青泽宇看,这才是他大哥真正地样子吗。 青峰知道青泽宇不是传说中那般废物,但是也没想到他竟然连新贵派的韩广信都能打的过。 青泽安见青泽宇回到了位置上,连忙跑了过来,激动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喊道:“大哥。” 青泽宇回头,便见到了青泽安站在自己的身后,问道:“你怎么来了,没上课吗?” 青泽安见青泽宇愿意跟自己说话,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说道:“我跟夫子告了假,来给你鼓劲儿的。” 青泽宇点头,说道:“行,来了就好好玩儿。青峰,跟好了泽安,别让人欺负了。” 青泽宇需要全神贯注的盯着众人的争斗,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青泽安。 青泽安见青泽宇这么忙碌的情况之下,竟然还在关心自己,心里更是开心,说道:“我不会到处乱跑的。”说着话,便乖乖的坐在了青泽宇的身边。 又是几番对决,终于迎接来了最后的决战,是十个人的大混战。 十个人中,九个人都是新贵派的,只有青泽宇一个人是老将门的。 老将门的纷纷吵嚷着说道:“不公平,不公平。” “就是,这不摆明了是九打一吗?” “就是,欺负人。” …… 礼部尚书冯越也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说道:“规矩就是这样的啊,断没有因为谁就破坏规矩的道理。” “狗屁的道理,冯越,虽然你是寒门,可你是新贵派的门徒,如此偏帮着新贵派,是当我们老将门没人了不成?” “姓冯的,咱们老将门还没死绝呢,这么欺负老将门的子弟,你想不想混了。” …… 老将门多混不吝,将冯越怼的恨不得此时便挂印逃走。听着老将门那帮子老臣骂的越来越难听,冯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台上的凤皇。 青泽宇盘算着,一对九,这简直是吊打自己啊,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成形。 凤皇有心借此时机废掉青泽宇,说道:“凤武会历来都是如此,……” 不等凤皇说完,青泽宇率先站起身来,开口道:“陛下,我不让您为难,新贵派的怕打不过,多安排点儿人,我能理解。”随后,看向对面准备上台的九人,说道:“没事儿,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肯定能够打赢的,不用怕胜之不武,没人会笑话你们以多欺少的。” 上场的都是家族中精心培养起来的,虽不敢说都是天之骄子,可也算的上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哪里受的了青泽宇这般的言语讥讽,纷纷闹着要更改对决方案。 凤皇气恼地瞪了青泽宇一眼,不肯再说话。 凤栖梧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青泽宇明明是害怕一对九,还偏偏说出这种话来激惹新贵派的子弟,都是些年轻人,怎么受得了青泽宇这样的话语。 青泽宇担心新贵派的子弟会反悔,又担心被凤皇破坏了好事儿,连忙说道:“我就知道新贵派的子弟都是些光明磊落之辈,不屑于以多对少。我青泽宇佩服,既然如此,冯大人,调整对决方案吧。” 冯越见凤皇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便将求助的眼神看向凤栖梧。 凤栖梧出身于新贵派,自然是不肯为了一个青泽宇便得罪了整个新贵派的,说道:“凤武会的规则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过,若是因一人便轻易改动,怕是不合适。” 凤锦程见凤栖梧下场了,哪里还肯老老实实的坐着,说道:“太子这话说的才不合适,是因为一个人吗,这可是所有参赛选手的一致要求,你看不到还是听不到?” 凤栖梧看向凤皇,问道:“父皇怎么看?” 凤皇可不想得罪老将门,这些老头若是闹起来,也有的头疼的,说道:“太子决定吧。” 凤栖梧忍不住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这摆明了是个得罪人的事情,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会得罪了另一方。凤栖梧说道:“既然是这些子弟的赛事,规则便由这些子弟自己决定吧。” 如此一说,凤皇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个儿子,向来长袖善舞,谁都不得罪。 如此一来,定下了一对一,抽签对决。 青泽宇对上的是蒋扬。蒋扬,青泽宇的了解不是很多,虽然也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但是也算不上是纨绔子弟,所以,青泽宇跟他打交道不多,只知道蒋扬是一个极其好美食的。 蒋扬一身劲装,身姿挺拔,也许是因为吃的太多了,身形魁梧了些。蒋扬看着青泽宇,说道:“小康远侯,得罪了。” 能走到最后十名的,都算是高手了,青泽宇不敢掉以轻心,全力应付着对方。 只见蒋扬如同一道闪电般疾冲而来,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青泽宇的面门逼了过来。 青泽宇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剑锋,就在剑尖凑到面前的时候,微微侧身,躲开了这凌厉的一击。紧接着,脚下一转,带动着身子,如同鬼魅般飘到了蒋扬的身后,抬掌便朝着蒋扬的后背上打去。 蒋扬如同后背上长了眼睛一般,迅速往旁边一扭,躲开了青泽宇的掌风。随后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朝着青泽宇的胸前刺了过来。 青泽宇手中的剑在胸前一横,稳稳的截住了蒋扬的长剑。 只听见“当……”的一声巨响,随着两剑的触碰,火星四溅。青泽宇觉得自己手臂都有些发麻了,整个身子被逼着后退了几步。 青泽宇暗道:果然是高手,不是自己那些小技巧能够赢得下的。但是青泽宇也不担心,反而越战越勇,棋逢对手,岂有不珍惜的道理。 两个人身形交错,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场下的人看的也是激动万分,纷纷喝彩。 青泽安不安的问道:“青峰,你看我大哥能赢吗?” 青峰摇了摇头,说道:“难。” 青泽安不满,斥道:“胡说。” 青峰随即改口道:“能赢,小侯爷肯定能赢。” 青泽宇知道凭力对决,自己肯定不会赢了蒋扬,而动作灵敏,身形迅捷是两个人共有的优势,有些难分胜负。但是,蒋扬或许是因为他的灵敏与身形不符,导致了他下盘不够稳,青泽宇因为常年跟人打架,早就把下盘练出来了。 青泽宇仰身躲开了蒋扬的剑,趁机朝着蒋扬的小腿狠狠的踢了一脚。随即就地翻滚,滚到了蒋扬的身后,又朝着蒋扬的腘窝处狠狠的踹了一脚。 蒋扬刚将将躲开了青泽宇在自己小腿上的一踹,却是未防备又被他踹到了腘窝,一下子便跪到了地上。 青泽宇趁机,直接将手中的剑横到了蒋扬的脖颈上。 蒋扬无奈,只能道:“我认输。” 青泽宇收回剑,道:“承让。” 场中老将门欢呼,新贵派则在辱骂蒋扬。 蒋扬也不在乎,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嘛,没什么觉得丢人的。 青泽安冲到台上,一下子便蹿到了青泽宇的身上,大喊道:“大哥,大哥赢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蹿了过来,连忙接住了他,托着他的腿,笑着说道:“我都快要累死了。” 青泽安知道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又从青泽宇的身上下来,在青泽宇面前蹦蹦跳跳的高声喊道:“大哥赢了,大哥赢了。” 第63章 族弟上门 青泽宇在凤武会获得魁首,被封为羽林左监,俸禄六百石,主管羽林左骑,承担宿卫侍从和出充车骑的任务。简单点儿就是皇家护卫队。 自从青泽宇回来之后,青老夫人便失去了对康远侯府的掌控权,在得知了消息的时候,青泽宇已经回来了。 青氏族人虽然觊觎康远侯府的爵位,但是,青泽宇能够平步青云,对青氏一族也是有巨大的益处。 青耀森带着青氏族中几个还算是看的过眼的子弟一起来了康远侯府祝贺。 青老夫人无奈,毕竟是喜事,只能勉强露出得体的笑容,接待。 青耀森看着青泽宇满脸的欣慰,道:“老夫早就知道泽宇不是池中物,这不,果真秉承了咱们康远侯府的血脉。” 青泽宇笑道:“祖叔父过奖了。” 水至清则无鱼,京城争斗绝不是个人好狠斗勇,乃是一族之争。血脉族亲虽然不算完全可靠,可若是利益一致,福祸相关,确实是比同党更可靠些。原先青泽宇安心做个纨绔,自然是不用将青氏族人放在眼里,可若是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族人的重要性便展现出来了,毕竟青泽宇身份一旦败露,整个青氏一族都会被抄家灭族,在这方面,青氏族人绝对不敢背叛他。 青耀森还是第一次听到青泽宇喊自己叔祖父,心中老怀甚慰。这些年康远侯府刻意与族中疏远,这才导致了青耀森想要扶持一个与族中更亲近的康远侯。可若是青泽宇愿意亲近族里,青耀森又何必这般麻烦。 青耀森笑道:“老将门已经许多年没有获得凤武会的魁首了,你这一次不仅仅是让咱们中州青氏再次出现在京中露头,更是一扫咱们老将门多年的郁气啊。” 青泽宇笑笑,将视线落在了青耀森带来的几个同族兄弟之中。 青耀森笑道:“这几个都是你族中弟弟们,本来,你几位族兄也是要过来的,我觉得你最近应该挺忙的,便没有让他们来。” 言外之意,便是你那几个族兄不成器,你可以不用理会,但你的这几个弟弟可还有的救,你不能不管。 青泽宇也有心从族弟中挑选人手培养成才。族中有几个与青泽安年岁相当的,倒是还没有完全被废掉,若是好好培养一下,今后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青泽宇笑道:“泽宁这几个弟弟若是能够成才,也是咱们青氏一族的幸事。” 青泽宁看向青泽宇,见他正盯着自己看,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一直以青泽宇这个兄长为耻,不明白他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为何要浪费,今日再看,原来青泽宇竟然这么厉害。 青泽定则是目光炯炯的盯着青泽宇,两眼放光,好像要吃了青泽宇一般。见青泽宇看向自己,忍不住激动,说道:“泽宇哥,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总挨揍啊。” 青泽定是个不爱读书的,总是打架斗殴,好狠斗勇,若是能让人专门修理一下,不是不能成为助力。 青耀森得了自己想要的保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青泽宇愿意提拔自家族中子弟,青氏一族便有兴复的可能。听到青泽定的问话,担心会引起青泽宇的不满,青耀森斥道:“闭嘴。泽宇,泽定这孩子没个定性,以后还得让你这做哥哥的多费些心。” 青泽宇笑笑,说道:“这是自然。” 对于青氏族人,青老夫人一直感观不好,本就对青泽宇与族中亲近不满,此时见青泽宇竟然应承下照拂族中子弟,青老夫人更加不满的看了一眼青泽宇。 青泽宇自然不会理会青老夫人。 青泽安冷冷的扫视了一下族中的几位兄弟,心中怨怼,他青泽安才是青泽宇的弟弟,唯一的亲弟弟,青泽宁青泽定等人算什么。 走的时候,青泽宁鼓足勇气,走到青泽安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泽安,我也想考崇岩书院。” 青泽安抽回被青泽宁拽着的袖子,淡漠的说道:“关我何事!” 青泽宁被弄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又有些手足无措。 青泽定则是紧紧的跟在青泽宇身边,见青泽宇只顾着跟青耀森说话,自己插不上嘴,有些着急。 青泽安看到青泽定总是贴着青泽宇,心里不满,走过去,把青泽定挤开。 青泽定刚想发火,见是青泽安,只能压抑心中的不满,娇蛮的“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青泽宇一直关注着青泽安的情绪变化,笑着对已经走出前堂大门的青耀森拱手行礼,道:“祖叔父慢走,恕不远送。” 青耀森也没有指望着青泽宇能够送自己出门,他肯起身送自己,青耀森便觉得满足了,笑道:“不用送,不用送,你府内事忙,自家人这里便不给你添麻烦了。” 青泽定终于能够跟青泽宇说上话了,迫不及待的说道:“泽宇哥,以后我能来找你玩吗?” 青泽宇笑笑,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也不能总玩,若是文武不就,可是不配做我青泽宇的兄弟的!” 此话一出,便是警告青氏族兄弟,他康远侯府可不是什么烂的臭的都要的。 青耀森对于族中子弟情况也是很了解的,此心他与青泽宇一致,好不容易看着康远侯府要起复了,这可是族中兴旺的机会,作为青氏一族的族长,他绝对不允许此时族中子弟给青泽宇添麻烦。 青耀森道:“泽宇是有正事要忙的,不能天天跟你们凑一块儿玩儿,若是让我知道了谁耽误了你们泽宇兄长的正事儿,我饶不了你们。” 青泽定吐吐舌头,他才不会耽误青泽宇的正事儿的,他要先改善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然后拜青泽宇为师,他要成为大侠。 青泽宇看了一眼有些期待,又都不肯开口的众人,说道:“泽宁,听说你也在准备崇岩书院的考试?” 青泽宁连忙点头,说道:“是,有些地方还有些弄不明白。” 青泽宇道:“回头我让人把报名流程送一份到族里,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来府里找泽安。” 青泽宁连忙点头如捣蒜,如此良机,他必须抓住。至于青泽安的态度,无妨,青泽宁是求人办事的,自然要低声下气些,毕竟,族里亏欠康远侯府良多,康远侯府还愿意拉自己一把,青泽宁不敢再奢求别的。 青泽安虽然不愿意搭理族中的兄弟,但既然是青泽宇的要求,他自然是要遵从的。 族中其他子弟都有些期待的看着青泽宇,希望他能够邀请他们也进康远侯府做客。 青泽宇假装未察觉,说道:“叔祖父慢走。” 青耀森见青泽宇特意点了青泽宁,想来是看中了这个孩子。青耀森也不贪心,能拉一个是一个的,满意的点点头,带着这些个子弟离开了。 第64章 老夫人是在威胁我? 待族中人都离开之后,青老夫人神色阴沉,道:“你随我到祠堂去。” 青泽安有些不安,拉住青泽宇的胳膊,朝着青老夫人喊道:“祖母。” 青泽宇说道:“无妨,我去去就回。” 到了祠堂,青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跪下。” 青泽宇跪下。 青老夫人问道:“我这些年是怎么告诫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青泽宇道:“从未。” 青老夫人:“那你为何还要如此?” 青泽宇看向青老夫人,道:“如今的康远侯府,可有半点儿当年的样子?祖父当真愿意看到这样的侯府吗?” 青老夫人抬起拐杖便朝着青泽宇的后背上狠狠的打了一下,道:“你不肯认错,竟然还敢顶嘴?” 青泽宇没有躲,受了这一打,说道:“老夫人虽护了康远侯府几十年,可也毁了康远侯府的名声。如今,我只不过是想让康远侯府恢复曾经的辉煌,何错之有?” 青老夫人气的捂住胸口,道:“辉煌辉煌,辉煌重要还是传承重要?若是康远侯府血脉断绝,还谈何辉煌?” 青泽宇道:“老夫人当真以为一味的藏峰退让,就能够保住康远侯府?我可以文武不就,那泽安呢?他是要跟我一样藏锋还是与父亲一样显锐?老夫人当真以为他们能对父亲下手就不能对泽安下手了?” 青老夫人眼神中露出惊诧,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知道?” 青泽宇道:“老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从不是愚笨之人。” 青老夫人心慌,说道:“泽安从文,没什么可以让他们忌惮的。” 青泽宇冷笑一声,说道:“老夫人还真是天真。只有征南军在一日,朝廷对于康远侯府的忌惮便不会减少。无论这个爵位上坐着的是谁,都难逃父亲的命运。” 青老夫人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的毒真的解了?” 青泽宇扭头看向青老夫人,唇角含着一丝嘲讽,道:“老夫人是想问爵位吧!” 青老夫人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说道:“这个爵位你只是替泽安占着。” 青泽宇道:“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如何不满,如何委屈,我都听从老夫人的安排。但是,现在,我不想了,这个爵位既然当初给了我便就是我的。我为了这个爵位付出了这么多,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青老夫人急的用拐杖触地,带了几分威胁之意,道:“你莫要忘记了你的身份。” 青泽宇笑道:“老夫人是在威胁我?” 青老夫人恼怒道:“你可想过,一旦你的身份被拆穿,康远侯府,乃至整个青氏一族都得死。” 门外偷听的青泽安心中一惊,大哥是什么身份,为何祖母与大哥会这么说。 青泽宇笑道:“康远侯府?这些年老夫人一直给我灌输要为康远侯府付出一切的思想,我还真的就被这个思想束缚了。在老夫人心中,康远侯府可比在我心中更重要,老夫人用康远侯府来威胁我,当真觉得我舍不下康远侯府吗?” 青泽宇的声音越来越冷,青老夫人的心也越来越沉。 青老夫人焦急的问道:“那泽安呢?泽安你也不在意了吗?” 青泽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也想知道青泽宇是否还在意自己。 青泽安?青泽宇怎么会不在意,否则也不会为他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还一一做好安排。 青泽宇起身,走到牌位前,点燃了三柱香,朝着康远侯府祖宗牌位行礼,将香插在香炉里,说道:“老夫人年岁大了,还是在府里好好荣养吧。至于康远侯府,就不用老夫人操心了。” 青泽宇没有理会青老夫人,转身离开了祠堂。 青泽安听到青泽宇的脚步声,连忙跑走,躲在了拐角。 青泽宇出了祠堂,站了站,叹了口气,离开了。 青泽安从拐角处露出身影,呆呆的看着离开的青泽宇。青泽宇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 云素弦见青泽宇进来,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受伤了?” 青泽宇神色有些失落,他回来这么久了,只有云素弦发现他受了伤。 云素弦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道:“让妙云给你处理一下吧。” 青泽宇没回说话,直接进了内室。 妙云进来的时候,青泽宇已经脱了外袍。 妙云看着青泽宇胳膊上的伤,说道:“未伤到要害,休养几日便好。只是小侯爷需要注意,这几天这个胳膊不能再用力了。” 青泽宇点头。 处理完伤口,妙云提着医箱出来,将青泽宇的情况告诉了云素弦。 青泽宇穿好衣服,从内室出来。 云素弦放下手里的书,说道:“以你的本事,这个伤应该是可以避免的,今日遇到高手了吗?” 青泽宇坐在云素弦一侧,扯了一个靠枕塞到自己的后腰上,懒散的靠了过去,手指无聊的转动着矮几上的茶盏,说道:“对战经验不足,难免有失手。” 云素弦倒了一杯茶,推到青泽宇的面前,说道:“你入了羽林卫,今后难免与人对战受伤,虽然有我和妙云在你身边,但是你的医术还是要认真学上些的。” 想到那令自己头疼的医书,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好。”不过,心中却是想着自己勤练武艺,让自己少受些伤就是。 云素弦与青泽宇一起长大,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那些药也不能再吃了,你的身份很容易暴露,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青泽宇想到自己曾经喝的那些压抑女子特征的药,将身子靠近云素弦,问道:“那些药真的不能吃了吗?” 云素弦还想让青泽宇恢复女子身份的,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能。” 青泽宇无奈,又懒散的靠着靠枕,瘫在了榻上,说道:“好吧,我会小心些的。” 羽林卫拱卫皇城,只要没人造反,几乎没有什么危险,至于处理权贵子弟打架的事情,这个青泽宇在行,两边儿一起揍,总有揍老实的时候。 第65章 初战大捷 羽林卫大多是新贵门的子弟,老将门的子弟多任些闲职,来不来都一个样儿,所以大部分老将门的子弟不会来点卯上任。青泽宇这个老将门的子弟突然闯了进来,还任了个实职,自然引起了新贵门子弟的不满。羽林卫中人便决定给青泽宇一个下马威。 青泽宇还是第一次来羽林卫衙门,对于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奇又陌生,想要问问去哪里报到,但是,众人都不搭理青泽宇。 青泽宇也知道自己作为老将门的子弟,来了这里肯定会受到排挤,也不生气,既然找不到地方,他便开始在衙门四处闲逛。 苏泊涛准备好了机关,对南知音说道:“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带他过来吧。” 南知音见青泽宇快逛到演武场了,连忙喊道:“小康远侯?” 青泽宇回头,见是南知音,疑惑的问道:“你喊我?” 南知音笑道:“小康远侯还能是谁?自然是喊你。昨日的凤武会我也在,对你那招清风无痕可是佩服的很啊,如今你我既然是同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传授我一下。” 青泽宇道:“过奖过奖,恕泽宇眼拙,这位兄台是?” 南知音就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跟青泽宇打过交道,这才由他来引青泽宇过去的。南知音道:“在下南知音,家父任京北尹。” 青泽宇装作刚知道一般,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南兄,久闻不如一见啊,早就听闻南兄在羽林卫任职,今日得见,果真气宇不凡啊,不愧是有儒将之称。” 南知音自觉自己比同僚读书好,自称儒将,不过也都是同僚之间逗趣的称呼,但是见青泽宇竟然真的这么认真严肃的称呼自己,毫无取笑之意,南知音虚荣心得到满足,笑道:“青兄这是哪里去?” 青泽宇道:“我是来报到了,找不到地方,这才走到了这里。” 南知音道:“报到要先去前堂登基,领取腰牌盔甲,再去上职。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咱们一起。” 青泽宇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说道:“如此最好,多谢南兄。” 到了地方,南知音说道:“就是这里了,青兄进去吧。” 青泽宇说道:“南兄先请。” 南知音道:“青兄是来报到的,青兄先请。” 青泽宇伸手做出请的姿势,道:“哎,南兄是前辈,理应南兄先请。” 南知音见青泽宇不肯进去,伸手就要推青泽宇。 青泽宇闪身躲开,伸腿绊了南知音一脚,又顺势推了他一把。 南知音踉跄,一脑袋撞进了门。 为避免殃及池鱼,青泽宇迅速后退了两步,看着被淋了一身污水的南知音,关切的喊道:“南兄,你没事吧?” 青泽宇既然准备进羽林卫,怎么可能会打无准备之仗,他早就把羽林卫中的人摸清楚了。南知音与苏泊涛是好友,苏泊涛是苏泊泉的兄长。苏泊泉曾经在青泽宇手下吃了那么大的亏,被打的卧床半个月才恢复,苏泊涛怎么可能会放过青泽宇。在南知音刚出现的时候,青泽宇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若是南知音待青泽宇不善,青泽宇倒是不会怀疑他,可是他对青泽宇热情周到,青泽宇便知道他们肯定要算计自己,这才起了防备的心思。 南知音摸了一把脸上的污水,被那股难闻的味道刺激的干呕,道:“给我弄死他。” 初战不利,后面的计划定然也就废了, 苏泊涛丢下还在干呕的南知音,便带人冲了过来,要揍青泽宇。 青泽宇连忙后退,摆着手,说道:“羽林卫有规矩,不能同僚斗狠,若有违背,杖三十。” 苏泊涛道:“你倒是知道的多,可是你还没有报到,便不是羽林卫同僚。弟兄们,给我揍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青泽宇扭头便跑。他刚才看到了,甘延禄在演武场练兵。 甘延禄原本以为凤皇不会让青泽宇进羽林卫的,毕竟凤皇对于康远侯府的忌惮,以及对老将门的打压,都十分明显了,几乎不允许老将门的子弟触碰军权实职。甘延禄实在是没有想到,青泽宇不仅进了羽林卫,还任职羽林左监,掌管左骑。 这个职位巧妙啊,看起来与右监同一品级,同样承担宿卫侍从和出充车骑的任务,可是,只有羽林卫中人知道,真正与皇族出行的任务都是右骑在担任,而左骑更多的是负责内勤,简单点儿就是养马,备调。只有在大行任务,右骑不够用的时候,才会调用左骑的人。 甘延禄还在头疼该如何处理青泽宇呢,他是真的担心青泽宇一怒之下大闹羽林卫。甘延禄正思考着万一青泽宇闹起来,自己该如何解决,便看到青泽宇跟被狗追似的,朝着自己飞奔而来,身后还跟了一大帮子人。 习惯使然,甘延禄扭身便要走。 “中郎将救我!” 青泽宇怎么可能让甘延禄逃走,急忙大声喊着,朝着甘延禄便冲了过来,这可是他的保命符,自然要紧贴着的。 青泽宇跑到甘延禄身边,扭头便钻到了甘延禄的身后。 甘延禄没办法,只能站在那里,等众人靠近之后,才厉声斥道:“做什么呢?” 苏泊涛只顾着追青泽宇了,倒是把甘延禄给忘记了,连忙刹住脚步,躬身行礼,道:“见过中郎将。” 青泽宇站在甘延禄身后,探出脑袋,狐假虎威道:“你看看你们,堂堂的羽林卫,与市井泼皮一般,成何体统,如此荒诞无稽,如何拱卫皇城?” 苏泊涛刚想说话。 甘延禄伸手将青泽宇从自己身后揪了出来,斥道:“你不去报到,来这里做什么?” 青泽宇道:“我原本想去的,可是兄弟们太热情了,来不及去。不如劳烦中郎将大人陪我一程。” 甘延禄刚想拒绝,又担心青泽宇闹出事来,别人压制不住,只能点头,说道:“好,我带你去。” 青泽宇跟在甘延禄身后,扭头朝着苏泊涛等人做了个鬼脸儿。初战大捷,当得一贺! 苏泊涛气的用唇语说道:“你给我等着!” 青泽宇见苏泊涛被气到,兴致勃勃的跟着甘延禄去了。 第66章 马倌儿 微风吹过,伴随着浓烈的马粪味道,显得十分的凄凉! 青泽宇看着面前的马厩,不确定的问道:“这里,是,羽林左骑?” 甘延禄道:“左骑主要负责内勤,右骑则是负责皇驾出巡的护卫。” 青泽宇暴喝一声,道:“甘延禄,你欺人太甚。”说着,便要过来殴打甘延禄。 甘延禄淡淡的道:“羽林卫规矩,殴打上官杖者责五十,带伤罚跑三十里。” 青泽宇连忙收回了手,乖乖站好。 甘延禄说道:“你的任职是陛下钦封的,此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便是大不敬之罪。” 青泽宇连忙看看左右,这些马匹应该不会告自己的状,随后一脸戒备的盯着甘延禄。 甘延禄说道:“训练的时候你与大家一起参训,平日里你就养马。” 青泽宇对着甘延禄的背影一顿拳打脚踢。 甘延禄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回头。 青泽宇立刻收回手脚,乖乖站好,朝着甘延禄挥手致意,笑的十分乖巧。如今他在甘延禄手底下做事,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欺负甘延禄了。 凤皇对于青泽宇的反应很是满意,在他看来,青泽宇如何刚烈不拘,都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一匹马,套上了缰绳,便只能乖乖的听训。 凤栖梧自然也知道了青泽宇的反应,笑道:“小康远侯这种放荡不羁的性子,确实该让甘延禄这般古板无趣的人治治。” 许平说道:“大皇子那边得知了小康远侯任职左监,便一直在给他游说,想要将他换到右监去,不过,老将门的人看着好像并不热衷。” 凤栖梧道:“父皇此举是在用小康远侯警告老将门,不要因为一个青泽宇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活命,便老老实实的做鹌鹑。凤锦程此时跳出来,怕是嫌小康远侯活的太长了。” 许平问道:“那咱们用不用给大皇子添点儿堵。” 凤栖梧道:“不用,凤锦程是个有勇无谋的,上次修河款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父皇的不满,若是再盯着征南军,怕是,会被父皇厌弃了。” 许平点头。 凤栖梧最大的特点便是从不轻易做什么,他要看着凤锦程作死,看着他在朝中拉拢群臣,结党营私。凤栖梧是个聪明人,凤皇如今越来越苍老,越来越力不从心,最忌惮的便是几个儿子脱离掌控,想要谋夺他屁股下的皇位。凤栖梧此时只要做个乖儿子就好,不必着急跟凤锦程争夺那个位子。只要凤皇在,他就不允许老将门支持的凤锦程脱离掌控。凤锦程做的越多,只会越惹恼凤皇。 一到上职,青泽宇便百无聊赖,将左骑这两年的账本看了,里面有些假账,无伤大雅,又贪的不是他康远侯府的银子,他也无心多管,留待后用。 账本看完了,青泽宇又无事可干了,索性这两天便找了个武师傅,让青泽安把功夫练起来,又让青泽宁和青泽定一起跟着练。 青泽安虽然也在认真的练武,但是成效甚微。青泽宁更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还不如青泽安。对于这二人,青泽宇没有太多的要求,毕竟以后是要走文官路线的,强身健体即可。 倒是青泽定,开心的不能自已,每天都会按时来练武,甚至连族学都不肯去了,天天跟在武师傅的屁股后面。 武师傅见青泽定的确是个练武的材料,请示了青泽宇,便将精力多投放到了青泽定的身上。 青老夫人虽然不同意让青泽宇入仕,但是,既然青泽宇已经冒头儿了,青老夫人也不给他拖后腿儿,将府里的一切料理的井井有条的,绝不让青泽宇有丝毫的分心。 青泽宇白日一整天都要待在羽林卫,实在是闲的受不了了,便会牵着马去演武场转悠。 如今,青泽宇已经是羽林卫的人了,苏泊涛等人也不再找他的麻烦,顶多在他牵着马匹过来的时候,喊几声“马倌儿”。青泽宇也不在乎,马可比人可爱多了。 这日,青泽宇正躺在马背上晒太阳,任凭马在演武场外围自己转悠。 “惊马了!” “都躲开! …… 听到热闹,青泽宇连忙坐起来,眯着眼睛瞅场中间。 南知音坐在马背上,拼命的扯着缰绳。 马匹在场中疯狂的嘶叫,冲撞,跳跃,想要将南知音从马背上甩下来。 众人躲开了,朝着南知音喊道:“南知音,你小心些。” 南知音道:“都躲开,我控制不住它。” 青泽宇骑着马过来,喊道:“嘿,南知音,你怎么惹到钢子了?这匹马向来性子乖顺的啊!” 乖顺个屁,青泽宇是用了三天才将这匹马驯服,故而起名为钢子。 南知音见青泽宇来了,更不肯服输了,拼命的控制着缰绳。 甘延禄知道青泽宇好马,城郊马场来了驯马师都驯服不了的烈马都会请青泽宇去驯,说道:“青泽宇,想个办法让这匹马停下来。” 青泽宇斥道:“关我屁事!” 甘延禄道:“羽林卫规矩,疯马会被杀掉。” 此话便是威胁青泽宇,若是青泽宇不想办法,甘延禄便会将钢子作为疯马杀掉。 青泽宇恨恨的说道:“甘延禄,你够狠。”随后对着还在跟钢子搏斗的南知音喊道:“你滚下来。” 南知音不肯向青泽宇服软,但是,他也实在是治服不了这匹叫钢子的烈马。 甘延禄见南知音不肯下来,喝道:“南知音,下来。” 有了甘延禄给的台阶,南知意从善如流,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迅速躲开了钢子飞扬的蹄子。 青泽宇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马匹,说道:“铁子,你自己在这儿玩会儿,我先去看看你哥。” 青泽宇从铁子身上下来,慢慢的靠近原地乱蹦的钢子,随后趁着它不备,翻身跃上马背。青泽宇也不着急控马,而是一边身子随着钢子的起伏,防止被甩下来,一边轻轻的拍打钢子的脖颈与身子连接的位置,待钢子稍微平静些,便让钢子在场中慢跑起来,跑了两圈,钢子终于冷静下来了。青泽宇从钢子身上下来,摸了摸钢子的额头,用自己的额头触碰钢子的额头,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跟那傻子计较。” 刚还对青泽宇起了钦佩之意的南知音,将自己想要脱口的感谢之语咽了回去。 见这里没自己的事了,青泽宇跟甘延禄打了声招呼,牵着钢子和铁子又回马厩了。 苏泊涛叹道:“这青泽宇怎么这么厉害,以前没看出来啊!” 南知音没好气的说道:“驯马若不厉害,他还怎么做马倌儿。” 第67章 计划 青泽宇下了职,正好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云素弦,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云素弦道:“见了个人。” 如此说,便是不方便告知的意思,青泽宇也识趣的不再追问。 二人便进了府。 云素弦问道:“我听人说陛下每年都会去城外亲耕籍田?” 青泽宇点头,道:“嗯,大凤朝以农业为重,开国帝王便出身于乡野,建国称帝之后,每年春天都会亲自下田劳作,慢慢的也就成了习惯,自此流传下来,最终成为了亲耕籍田的仪式。” 云素弦问道:“这么说你们羽林卫也得跟着去了?” 青泽宇撇撇嘴道:“这是自然,羽林卫的职责便是护卫帝王,帝王出行,羽林卫必得随行保护的。” 青泽宇随后问道:“你怎得对这个感兴趣了?” 云素弦道:“如今你不是入了羽林卫吗,我自是要关心这些的。你什么时候出发,需不需要让拐爷给你收拾东西?” 青泽宇无奈的说道:“不必,我又不去。” 云素弦稍稍安心,不由的问道:“你为何不去?” 青泽宇道:“此次是太子替陛下去,用不了那么多人。我不过就是个马倌儿,哪里去得?” 云素弦终于放下心来,安慰道:“不让去便不去,你若是想出城游玩,等你旬休的时候,我带你去便是。” 青泽宇恨恨的说道:“就是,什么好活儿似的,我才不去呢。” 当天夜里 长公主对着面前的黑袍人说道:“我王兄的人已经到了,琴先生的计划是不是该说了?” 琴先生拿出一张地图铺开,对长公主说道:“陛下亲耕籍田,向来不能走回头路。路线是由钦天监与礼部制定。长公主需要让钦天监挑选这条路。” 长公主看了看琴先生指的这条路线,问道:“这倒是简单,可这条路有何奇特之处?” 琴先生道:“此次是东宫替天子亲耕,东宫护卫随行需要六十六名,各位亲王及官员随行护卫约五十人,而羽林卫大概会有二百人随护。此外,随行人员不计入战力。此行真正的战力不过三百人。” 长公主道:“这次我王兄派过来的有一百人,皆是军中高手。可若是对上这三百多人,还是没有胜算啊!” 琴先生笑道:“不必全歼。此处地势巍峨,左侧悬崖,右侧山壁。按照规制,只有东宫护卫会随侍在储君车辇左右,储君仪仗之后是亲王重臣车队,而羽林卫在整个队伍最后。到时候从此高处落下滚石,将羽林卫与储君车辇隔开即可。派十人守在高处,凡羽林卫欲过此乱石者,当场射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羽林卫便会被废掉。” 长公主忍不住叹道:“好谋划,到时候落石一下,肯定会大乱,咱们的人趁乱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些亲王官员,皆是些胆小怯懦之辈,肯定会丢下太子,自保逃命。咱们一百人对上东宫的六十六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琴先生道:“为以防万一,最好是派人堵住山路。” 长公主道:“这好说,到时候我派兵过去即可。” 琴先生眸光转变,问道:“长公主手中还有兵?” 长公主看向琴先生,心中不免起了提防之心,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琴先生道:“此计划并非万无一失,若是长公主肯告知兵的来源,或许我能把计划做的更周密些。” 长公主想着琴先生已经跟了自己两年了,为自己做了许多事情,是个值得信任之人,说道:“驻城军大营里有我的人。” 与自己猜测的一样,琴先生道:“既是如此,便更好了。无论太子逃脱与否,都会向驻城军求救,到时候长公主命人分成两队,一队堵住山路,一队上山救援。太子若是从狭壁逃脱,见到驻城军,肯定会现身求援,到时候,岂不是简单了。” 长公主忍不住叹道:“琴先生好计谋,如此一来,凤栖梧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琴先生点头,说道:“此役过后,朝中必然大乱,到时候王爷挥师南下,无人能挡。” 长公主笑道:“琴先生放心,王兄答应你的国师之位绝不会负。只是,到了那时候,琴先生可不能再以假面示人了。” 说着,长公主的手便要抚上了琴先生的面具。 琴先生后退一步,道:“长公主,大事为要。” 长公主笑道:“好,本宫即刻便去安排。” 琴先生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此次,不管凤栖梧是生是死,帝王都会震怒,京城又会有一番血洗。当年之事,便有钦天监的一份助力,既然如此,便从钦天监开始吧。 青泽宇坐在屋顶,见云素弦回来了,站起来,朝着院中的云素弦喊道:“上来坐会儿?” 云素弦飞身跃上屋顶,坐到了青泽宇的身边,问道:“心情不好?” 青泽宇点头,说道:“我之所以回京,为的便是大展雄图,可是,如今,我整天待在马厩养马,能有什么前途可言。此次太子亲耕籍田,我也想跟着去,但是甘延禄就是不肯让我去。他都同意让苏泊涛带队去,就是不肯让我跟着,我今天同他大吵了一架,如果不是有羽林卫规压着,我非打掉他几颗大牙不可。” 云素弦暗道:“好险。”开口问道:“前两天不是心情好了,怎么今日又因为这个生起气了?” 青泽宇道:“我需要往上爬啊,天天养马,没有功劳,我怎么往上爬?哎,你说,我自导自演一场救驾,是不是就能往上升一升了?” 云素弦斥道:“又胡说了,你不怕被人发现之后扣上一顶谋反的罪名啊。”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也是,得不偿失,我还得再想些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就选一个投效。大皇子凤锦程,此人刚愎自用,有勇无谋,难成大事。倒是太子凤栖梧是个不错的人选,也暗戳戳的表示过收拢之意。可是,此人心机深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我若是没有提供可利用的价值,他也不会给我机会。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云素弦问道:“你怎么不往京城之外看看?” 云素弦想着,若是青泽宇也投靠了镇北王,今后即便是自己的隐藏身份被发现了,也不至于让青泽宇太过生气。 青泽宇疑惑的问道:“京城之外?”想了想,青泽宇摇摇头,道:“不行,那可是个不安分的,早晚得闹出点儿大事儿来。更何况,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他那儿子,阴险无德。投效他,无异于与虎谋皮,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再琢磨琢磨吧!” 云素弦盘算着,或许可以利用长公主,给青泽宇制造些机会。不过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第68章 乌鸦嘴 亲耕籍田,凤皇让太子凤栖梧代劳。凤栖梧既然代表的是帝王,此次出行,用了半幅帝王仪仗,随行护卫不仅仅有东宫侍卫,更有羽林卫。 青泽宇在羽林卫待的无聊,求了甘延禄许久,甘延禄刚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没有料到太子竟是亲自点了青泽宇同行,这才勉强同意让青泽宇也去。不过,甘延禄向青泽宇强调了,是苏泊涛带队,青泽宇必须听苏泊涛命令。青泽宇虽然不满,但是,为了能够去,也只能答应。 凤朝一直重视农业发展,亲耕籍田,弄的仪式很是浩大,此次来的,不仅仅是太子凤栖梧,还有凤氏皇族的几位老亲王,及礼部和户部的官员。 青泽宇看着先农台上诵读祷告的凤栖梧,说道:“我还以为就是锄块地,挖点土呢。” 苏泊涛道:“这算什么啊,太子和这些亲王大臣来之前还得斋戒两天呢?” 青泽宇“咦~~”了一声,说道:“没人告诉我要斋戒的啊。” 苏泊涛道:“咱们不用,咱们不够资格儿呢。”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也对,咱们若是斋戒了,哪里还有力气保护这帮子人。” 苏泊涛嘿嘿一笑,说道:“你这张嘴啊,幸亏是出自康远侯府,若是寒门,早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次了。” 青泽宇翻了个白眼儿,说道:“少装好人了,你私底下的那些话也没有比我的好听多少。” 俩人笑作一团,被礼部官员瞪了一眼,连忙收敛神色,板起脸来。 后面又是下地亲耕,设宴,一套下来,青泽宇全程跟在身边,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做表情,不能随便转悠,惹得青泽宇在心中叫苦连连。 终于到了回程,按照流程,需要走一条新路。 青泽宇骑着马,跟在东宫依仗之后,扫视了一下前面的路,对身边的苏泊涛道:“你说这是哪个二傻子选的路,想要弑储不成?” 苏泊涛连忙喝道:“住嘴,又胡说了,线路都是钦天监与礼部商量着定下的。”想到青泽宇向来聪明,苏泊涛随后小声问道:“这路有什么问题?” 青泽宇握着马鞭的手,遥遥地指向前面的山路,说道:“此处地势特适合围杀,就这个位置,可埋伏兵,待东宫仪仗进入山路,将山顶那些乱石推下,即能砸死一批人,又能将羽林卫与东宫仪仗断开,从前来刺客,岂不是太易成事。若是计算的精准些,干脆,直接砸了太子车辇,都不用付出人手便能成事。” 苏泊涛看了看,说道:“你这话说的简单,储君的车辇,可是铁木打造,岂是那般容易便被砸坏的。还有这仪仗两侧皆有护卫,可都是些好手。” 青泽宇道:“就算车辇无事,刺客自高而下,本就占据了地利,既然想要刺杀,自然要多多点上人手来,务必一击即中。咱们根本来不及去救,即便是咱们能救,怕是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啊。” 苏泊涛一阵胆寒,说道:“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觉得害怕。” 青泽宇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出行路线得由咱们定,那帮子酸儒知道些什么。” 苏泊涛点点头,附和道:“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你去,咱们这些人中你兵法懂得最多。我且问你,若是咱们真遇到了,该如何?” 青泽宇拧着眉道:“若是真的遇到了,我,我去……” 二人正说着话呢,便觉得一片乌云压顶。二人抬头,果真有巨石落下。 顿时,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 苏泊涛强力勒住了马匹,道:“坏了,你这个乌鸦嘴。” 青泽宇心里暗道倒霉,乌鸦嘴,哪里还敢继续与苏泊涛拌嘴,道:“送我过去。” 苏泊涛连忙双手交叠,伸到胸前。 青泽宇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一脚踩在苏泊涛的双手上,借着苏泊涛上托之力向上,一刀劈开了头顶的巨石,在空中借助碎石之力,躲开了落石,跃到了东宫仪仗处。 此地官员死伤不少,随行护卫已经与黑衣刺客打杀成一片了。 对方来势汹汹,竟是投了近百人来行刺。 太子车辇被东宫护卫团团围住,青泽宇便与刺客厮杀。越来越多的刺客现身,越来越多的护卫丧命,已经护不住太子车辇了。 青泽宇一边与刺客厮杀,一边心中琢磨,他心中觉得奇怪,这些刺客数量近百,配合默契,整个凤朝能够培养出这么多的死士,还一举都放了出来的家族几乎没有几个,能舍得下这么大本钱来刺杀储君的人,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青泽宇虽然未在军中待过,但是,拐爷,庾魁,以及青泽宇藏起来的那些私兵,可都是征南军中人,青泽宇经常与他们厮混在一起,对于军中作风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了。青泽宇觉得这些刺客更像是拐爷曾经待过的敢死队。 眼见着东宫的护卫已经护不住太子车辇了,有刺客冲上了车辇。青泽宇冲过去,一刀砍杀了刺客,手扒着车沿,翻身上了车顶。凡是有靠近车辇的刺客,便与之搏杀。 凤栖梧坐在车辇里,也在盘算着此次行刺的人会是谁派来的,竟是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制定出了这般周密的计划。 众多亲王官员早就被这场厮杀吓破了胆,有些倒霉的做了刀下亡魂。因为这些刺客的目标是太子凤栖梧,所以,大部分人还是躲了起来。 羽林卫被拦在落石之外,落石又大又多,根本就搬不开。苏泊涛连忙带人想要从落石上爬过去,山顶有射手,凡是爬上落石者,皆被射杀。 苏泊涛身子紧紧贴着石壁,手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朝众人喊道:“右骑一队寻其他的路,二队三队,继续跟我往上冲。” 此次,虽然青泽宇说路线有问题,可若是太子凤栖梧出事,羽林卫罪责难逃,怕是此行随行护卫的羽林卫都会给太子凤栖梧陪葬。羽林卫众人不敢大意,只能用人命往上填。 青泽宇未防备,被人一刀砍在了后背上,迅速扭身,将身后的刺客刺了一个对穿,从车顶上翻下来,青泽宇将已经死了的马夫踹开。 此处地势没有藏身之地,羽林卫被困在落石之后,东宫护卫死伤大半。若是一直困在此处,必死无疑。山下有驻城军大营,只要下了山,便安全了。 青泽宇对车内的凤栖梧喊道:“殿下,坐好了!” 青泽宇拉起缰绳,高声喊道:“许平,开路。” 许平听到声音,回头便看到青泽宇站在马车上,扯着缰绳,架着马车便要往外冲。许平也不犹豫,连忙与东宫护卫合力,杀出了一条血路。 青泽宇驾着马车,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许平趁机跃上了马车。 身后虽有东宫护卫阻拦,还是有许多的刺客追了上来。 青泽宇将缰绳交给了许平,翻身从车顶跃到了车后壁,一手扒着车后壁,一手持刀砍杀着追来的刺客。 终于暂时甩脱了刺客,青泽宇怀疑前面还有,更何况,若是青泽宇猜测的没错,怕是前面的驻城军大营也不能相信。 第69章 不负信陵恩 青泽宇对许平说道:“你来驾车。” 此时生死攸关时刻,许平不敢对青泽宇有任何的质疑,接过了缰绳。 青泽宇扭身便钻进了车轿中。 凤栖梧见青泽宇进来,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青泽宇道:“有刺客将队伍截成了两段,羽林卫被石头拦在了后面,暂时过不来。此时已经暂时甩脱了刺客,为防万一,咱俩把衣服换了。” 许平在外听到这话,说道:“我来吧,你与殿下身材相差太多。” 青泽宇也不推脱,又出了车厢,驾着马车顺着山路往山下奔。 许平进了车内,与凤栖梧换了衣服穿,坐在了车辇里,没有再出来。 凤栖梧穿着许平的衣服,脑中飞转,此时虽然甩脱了刺客,但是危险仍旧在。对方既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来刺杀他,肯定还留有后手,只是不知道,这个后手是什么。 驻城军统领祝林带兵前来,见到储君车辇,问道:“末将驻城军左军统领祝林,太子殿下可在车辇中?” 许平刚想开口,被凤栖梧阻止。凤栖梧低声对车外的青泽宇说道:“探探他。” 青泽宇也不太信任这个祝林,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道:“祝将军因何而来?” 祝林道:“听闻殿下遇险,末将特意带兵来救。” 刚遇险,尚未来的及求援,援兵就到,这个祝林莫不是会神机妙算了不成?即便是在遇险最初的时候便有人逃了出去求援,也不可能会这么快赶过来。这个祝林,肯定有问题。 琢磨明白这些,凤栖梧小声说道:“有诈,小心些。” 青泽宇手紧紧地握在刀柄上,面上带着激动之色,焦急地说道:“祝将军来的及时,太子殿下已被护送入山中躲藏,将军快去护驾吧!” 祝林看了一眼车辇,对于青泽宇的话并不相信,问道:“你是何人?驾了储君车辇往何处去?” 青泽宇道:“我乃羽林卫,奉苏统领之命,驾车辇吸引刺客,为太子藏身争取时间。” 祝林驾了马过来,说道:“是吗?我怎觉得车辇中有人啊。” 许平手紧紧的握着剑,准备随时冲出去。 凤栖梧坐在一旁,屏气凝神。 青泽宇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个祝林有问题,还带了这么多兵来。他们这边儿,算上凤栖梧,也不过三人,根本就打不过。 青泽宇焦急的道:“将军这是何意?太子殿下如今遇险,你不赶紧带兵去救,为何要在此处盘桓,耽误时间?若是太子殿下有任何意外,将军可担得起?” 祝林扫了一眼青泽宇,用手中的刀伸向车帘,想要撩开。 青泽宇即刻暴起,一刀朝着祝林砍了过去,将他从马上逼了下来,同时喝道:“殿下,进山。” 许平撩开车帘,趁着祝林与青泽宇对打,抢了马匹便钻进了山里。 祝林见许平进了山里,因为他穿着太子的衣服,还以为是凤栖梧,也不与青泽宇多做纠缠,一脚踹飞了青泽宇,带人便进山追许平去了。 青泽宇吐出一口血,假装晕死过去。待祝林等人进了山,连忙爬起来,喊道:“殿下,下车。” 凤栖梧跳下车,搀扶住青泽宇,说道:“我来驾车。” 青泽宇说道:“不行,祝林叛变,很有可能会在山下设伏,许平骗不了他们多久,咱们也进山。羽林卫应该已经往京中送信了,咱们先躲起来。” 凤栖梧向来是个从善如流的,驻城军大营有一个祝林叛变了,便整个都不可信了。如今,身边只有一个青泽宇,也是他唯一能够信任之人。 两个人钻进了山中。 山中小路崎岖,许平跑了没多久便被追上了。 祝林抽出弓箭,朝着许平的后背射了过去。 许平中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也顾不得疼痛,负着箭,拼命往前跑。 山中跑马不易,祝林等人倒也是没有那般容易追到许平。 许平一路狂奔。 祝林又抽出一支箭,朝着许平的小腿处射了过来。 许平腿下一疼,见面前有一堆石子,便故意将脸砸向那堆石子,趁机划伤了脸。 祝林下马,将许平的身子翻了过来。 许平顶着一脸的污血,喝道:“乱臣贼子,敢刺杀本宫,父皇一定会诛尔等九族。” 祝林看着已经看不出容貌的许平,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记得太子凤栖梧可是个武功平平之人,此人中了自己一箭,竟然还能跑的这么快,怎么看都应该是个高手。 祝林试探的问道:“你是何人?” 许平冷笑一声,道:“敢行刺储君,竟还敢问本宫何人?驻城军大营,怎么会让你这般蠢人做了将军?” 许平见自己身份被人怀疑,尽量学着凤栖梧的语气说话。 祝林更加怀疑此人不是太子,将刀横在许平脖颈处,厉声斥道:“你不是太子,太子何在?” 许平朝着祝林呸出一口血水,道:“本宫在此,你眼瞎了不成?” 祝林抓起许平的手看了一下,手中布满老茧,定然不是太子。祝林的眸子越来越阴寒,若是今日杀不了太子凤栖梧,明日死的便是自己。祝林一刀挑断了许平的左侧手筋,道:“说出太子下落,我饶你一命!” 许平忍着疼痛,咬着牙,嘶哑着嗓音,道:“休想!” 右侧手腕处又传来了疼痛,伴随着刀绞。 许平痛的叫出了声,“啊~~” 祝林道:“若是再不说,本将便将你全身的骨头都打碎了。” 许平咬牙,不肯说话。 祝林毫不手软。 许平担心自己扛不住剧痛,真的说出了太子便藏身车辇之中,趁着自己还能忍受,竟是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许平躺在地上,一口口的血从口腔中涌了出来,嘲讽的看着祝林。 祝林皱眉,突然意识到许平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太子很有可能便藏身在车辇之中,急忙喝道:“回去。” 曾为大梁客,不负信陵恩! 许平呼吸越来越困难,看着蔚蓝的天空,他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太子凤栖梧,便是如今天这般的好天气。许平觉得,如今,在同样的好天气下,他以性命回报太子知遇之恩,也算是圆满了! 等祝林带人回到车辇处的时候,早已经人去车空,连刚才被打晕的羽林卫也不见了踪影。 祝林气的一刀砍在车辇上,仿佛砍的是太子凤栖梧的脑袋。祝林说道:“下山的路已经被封锁了,他肯定还在山上,继续给我找,太子必须死。发信息给主子,说太子逃了,让那边儿也派人进山搜!” 第70章 瞄准点儿啊 青泽宇与凤栖梧钻进了山林之中,原本两个人找了一块儿荫庇的石头,躲在了石头之后的草丛之内暂歇。 凤栖梧见青泽宇后背染血,说道:“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青泽宇左右看了看,见有一片艾草,走了过去,揪了一把艾叶在嘴里嚼了嚼,随后吐了出来,颇有些嫌弃的递给凤栖梧,说道:“我够不到,你把这个给我抹后面伤口上。 凤栖梧拧眉看着青泽宇手中那团绿色,混合着唾液的东西,将手收到袖子里,隔着衣服将这团东西均匀的抹到了青泽宇后背的伤口处。 青泽宇不满的说道:“这可是救命的良药,你怎能如此嫌弃它?” 凤栖梧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也嫌弃。” 青泽宇嘿嘿一笑,道:“确实是有点儿难以入眼了。” 俩人在草丛里歇了一会儿,青泽宇说道:“这里不够安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援军能够找到咱们,咱们最好找个山洞过夜。” 凤栖梧点头,扶着青泽宇起身。 突然听到了身后有箭羽破空的声音,青泽宇想也不想,便将凤栖梧往旁边一推。一支箭就射在了凤栖梧刚才站的位置之前,若不是被青泽宇推了一把,这支箭便射进了凤栖梧的身上。 青泽宇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不敢恋战,扯着凤栖梧便跑。 身后仍旧有追兵,青泽宇一路逃命,还要想办法杀掉追来的人。就在青泽宇一刀砍了一个扑过来的刺客的时候,青泽宇看向凤栖梧被一个刺客纠缠着,脱不了身。青泽宇冲过去,刚砍了刺客,伸手去拽狼狈的坐在地上的凤栖梧,然后便又听到了破空声。 抬头,便看到了一支箭飞速而来,来不及躲,箭羽入肉,疼得青泽宇忍不住的皱眉,暗骂,要杀凤栖梧就瞄准点儿啊,怎么射到自己身上了。拔出了箭羽,青泽宇朝着箭羽射过来的方向丢了过去。 “啊~~”一个黑衣人从树上跌落下来。 青泽宇飞身过去,一刀刺穿了那个刺客,随后,便吐出一口血,血色是黑的。 凤栖梧赶紧过来,扶住了身子下坠的青泽宇,焦急的喊道:“青泽宇,青泽宇!” 青泽宇已经晕了过去,没办法回应凤栖梧了。 担心这附近还有刺客,凤栖梧扭身背起青泽宇便随便挑了一条小路,准备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察觉自己是在凤栖梧的背上,见是在顺着水流走,说道:“前面定有刺客堵截,躲开水流。” 顺着水流走,前面一定会有路,肯定能够走出去,同样的,刺客也知道这点儿。如今,青泽宇重伤,凤栖梧武功不济,一旦再遇到刺客,两个人必死无疑。 凤栖梧自小长在深宫,对于野外求生也不过是在书本里看到的,这会儿听到了青泽宇的话,将青泽宇的身子往上托了托,扭头离开了溪流。 太阳落山了,凤栖梧感觉自己快没力气了,却是发现了一个山洞,激动的喊道:“青泽宇,前面有个山洞,咱们今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 进了山洞,将青泽宇放下,凤栖梧连忙查看青泽宇的状态。眼角扫到一堆野兽的粪便,此时才想起来,野兽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忍着恶心想吐,凤栖梧用脚将粪便踢到了洞口,又让粪便撒的均匀了些。 回到洞里,凤栖梧看了看青泽宇的伤口,血色发黑,需要尽快处理。凤栖梧也没多想,便解开了青泽宇的腰带,将他的上衣扒开了,然后便看到了青泽宇胸口被一圈圈白布裹着。 凤栖梧觉得奇怪,用手指戳了戳,突然间意识到了青泽宇胸口为什么会被裹着,所有的疑惑瞬间都破解了。凤栖梧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青泽宇。 青泽宇是女人! 所以青老夫人才会这般压制他,不许他在人前展露才能,不许他入仕,待他与青泽安不同。 凤栖梧想了所有的可能,结果原因竟是这般,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康远侯府,乃至青氏一族,都会因为欺君之罪被诛杀。 凤栖梧连忙将衣服给青泽宇穿上,又想到了他的伤还没有处理,又将衣服扒了,不过,这次注意了,没有将衣服扒的那般彻底。看着伤口处泛起的黑血,凤栖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青泽宇拽了起来,将嘴唇凑了过去。 一口口黑血从凤栖梧的嘴里吐出来,青泽宇的伤口处的血已经泛红了。凤栖梧放下心来,从衣摆处扯下了一条布,给青泽宇包扎伤口。又小心翼翼的给青泽宇穿好衣服。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转醒,伸手摸上自己锁骨,此处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顿时,青泽宇彻底的清醒了。冷眸看向了身边的凤栖梧,眼神迸发出杀意,凤栖梧知道了他的身份。 凤栖梧觉得脖颈处冰凉,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青泽宇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横在自己脖颈处。 凤栖梧蹙眉,眸子里带着上位者的气势,文道:“青泽宇,你想做什么。” 青泽宇冷冷道:“你知道了?” 凤栖梧没想到青泽宇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要杀自己,尤其是青泽宇眼神中的清冽肃杀,让凤栖梧知道青泽宇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凤栖梧平静地说道:“青泽宇,本宫劝你冷静一下,杀了我,你康远侯府还是逃不了灭门之灾。” 青泽宇道:“我大可以将你的死推到刺客身上。” 凤栖梧道:“我若是死了,今日随行护卫的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羽林卫中的二百人,以及你。” 见青泽宇眼神迟疑,凤栖梧道:“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青泽宇眉毛习惯性的一挑,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凤栖梧说道:“本宫只是需要……小心!!!” 青泽宇察觉身后有东西袭来,扯着凤栖梧的肩膀就地一滚,躲开了那利爪。 只见一吊睛白虎出现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凤栖梧躲在青泽宇身后,不解的说道:“我把兽粪撒在洞口了啊。” 青泽宇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洞本就是它的,你还把它的粪便丢出去,是可以威慑其它的野兽,但也是对这白虎的挑衅!” 凤栖梧焦急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青泽宇说道:“闭上眼睛。” 凤栖梧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啊!!!” 凤栖梧尚未来得及反应,人便被青泽宇朝着白虎丢了过去。 青泽宇说道:“别叫,叫声只会更加刺激它。” 凤栖梧吓的连忙闭了嘴,与那白虎对视。心中怀疑青泽宇这是想借白虎要自己性命不成? 第71章 斗虎 白虎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被丢过来的凤栖梧的身上。 青泽宇突然翻身起来,跃到了白虎的后背上。 青泽宇瞅准时机,突然跃到了白虎的背上,将手里的短刀朝着白虎的眼睛上狠狠的扎了过去。 白虎受疼,将青泽宇从背上甩了下来。 青泽宇就地翻滚,躲开了白虎撞过来的大脑袋。 凤栖梧连忙要过来搀扶青泽宇,他知道,没有青泽宇,他在这深山中无法活下去。 青泽宇推开凤栖梧,斥道:“躲边儿上去。” 白虎痛的脑袋乱撞,听到声音,便又朝着青泽宇扑了过去。 青泽宇刚推开凤栖梧,便被白虎压在了身下。手里的刀也被撞飞。青泽宇拼命的用双手推着白虎的大脑袋。白虎张开了血盆大口,透明的涎液滴落到了青泽宇的脸上。 凤栖梧捡起地上的刀,朝着白虎的脖颈处刺过去,刀仿佛是刺到了石头上一般,完全没有入肉。凤栖梧错愕,又连着扎了两刀,身子便被白虎的尾巴扫到一旁。 凤栖梧虽然没能伤到白虎,却是给了青泽宇脱身的机会。青泽宇趁着白虎被凤栖梧吸引了注意力,连忙收腿,用膝盖重重的撞在了白虎的肚子上。 这白虎怎么这么沉,青泽宇拼尽全力也没能蹬开白虎。好在白虎的大脑袋不再紧盯着青泽宇的脑袋了。青泽宇只能用尽全力,伸腿扫向白虎的腿。 凤栖梧见状,过来抓起白虎的腿,拼命的往旁边拽。 青泽宇趁机躲开了白虎的控制。 白虎知道青泽宇不好对付,扭头便盯上了看起来比较弱的凤栖梧。 凤栖梧见白虎朝着自己过来,吓的连忙后退。 眼见着白虎要咬上凤栖梧了,青泽宇冲过去,直接用身子撞在了白虎的身上。 白虎被这么一撞,没能咬上凤栖梧。凤栖梧连忙把手里的刀丢给青泽宇。 青泽宇接过刀,一个滑跪,到了白虎身侧,将手里的刀又狠狠的扎进白虎的另一只眼睛上。 白虎疯了似的开始袭击青泽宇,青泽宇胸口被白虎踹了一脚。 凤栖梧伸手将青泽宇拽了回来,躲开了白虎疯狂的撕咬撞击。 青泽宇捂着胸口,“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凤栖梧护着青泽宇躲到了角落,任凭白虎疯狂的在洞里奔跑撞击。 凤栖梧拿过青泽宇手里的刀,问道:“用不用这会儿杀了它?” 青泽宇道:“不着急,等它把力气用完了再说。” 白虎在一顿胡乱撞击之后逐渐平静下来。开始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青泽宇与凤栖梧都屏气凝神。 白虎还是一步步的朝着二人藏身的角落走了过来。 青泽宇刚想过去,被凤栖梧伸手拦住,小声说道:“你的伤太重了,我来。” 青泽宇小声说道:“用石头。”青泽宇捡起了一块小石,朝着对角的地方丢了一块石头。 白虎果真被那边的声音吸引到,扭头朝着对角过去。 凤栖梧捡起一块大石头,蹑手蹑脚的朝着白虎走过去,趁着白虎不备,举起石头,朝着白虎的脑袋拼命的砸过去。 白虎受痛,扭头要咬凤栖梧,青泽宇连忙将手里的石头塞进了白虎的嘴巴里。 凤栖梧也连忙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白虎的鼻梁骨处砸了过去。 一下一下的砸着,终于白虎彻底的失去了生机。 凤栖梧浑身乏力,瘫坐在地上。 青泽宇哂笑着说道:“不愧是太子殿下,英武不凡啊!” 凤栖梧说道:“青泽宇,你活着对本宫很重要,所以你的秘密,本宫会替你保守的。” 青泽宇躺在地上,说道:“好啊,我帮你实现你的抱负,你帮我保守秘密。” 凤栖梧道:“合作愉快!” 见青泽宇不回话,凤栖梧扭头,便看到青泽宇已经睡过去了。 凤栖梧身子一软,也瘫躺在地。 已经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好消息传来,长公主不由的心烦意乱,对琴先生斥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凤栖梧还能跑了?” 琴先生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长公主道:“我怎么知道?派出去的人全都进山寻找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琴先生道:“把报信儿的叫来,我问问情况。” “见过长公主,见过琴先生。”有下人进来。 长公主道:“具体什么情况,凤栖梧怎么会逃走?详细说来听听。” 那人道:“本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小康远侯在落石的时候跃了过去……” 小康远侯? 琴先生不由的心沉了沉。 “小康远侯带走了太子,又骗过了祝林,带着太子不知所踪了。” “小康远侯?青泽宇?该死,敢坏本宫的大事。”长公主厉声斥道。 琴先生道:“他们应该进山了,时机过了,把人撤回来吧。” 长公主道:“祝林说他与凤栖梧擦身而过,若不是被人李代桃僵,他已然杀了凤栖梧了。此时,他正带着人在山里搜寻,只要他先一步找到凤栖梧,大事亦成。” 琴先生道:“祝林不能再留了,在凤皇找到他前杀了。” 长公主道:“我好不容易才拉拢了祝林,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当初为了拉拢祝林,长公主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单单银钱就不计其数哦,若是寸功未建,便就此舍弃了,长公主有些不甘心。 琴先生道:“留下他便保不住你。时机过了,凤皇此时定然已经知道了太子遇险,若是他先拿住了祝林,祝林不会保你。” 长公主道:“那就先杀了祝林,但是王兄派来的那些人留在山中,继续追杀凤栖梧。” 琴先生想了想,说道:“也行,钦天监和礼部,凡是与你联络的,都留不得了。” 长公主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康远侯府的云素弦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门。他必须在那些刺客之前找到青泽宇。青泽宇一门心思的往上爬,再加上他的脾气秉性,若遇到危险,他定然不会丢下凤栖梧一人逃命。 云素弦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怎得青泽宇竟然突然跟着去了。 第72章 这是你家素弦? 第二日凤栖梧是被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叫醒的。凤栖梧推了推身边的青泽宇,道:“今天咱们是不是可以下山了?” 青泽宇仍旧没有回答。 凤栖梧扭身,便看到了青泽宇红的不正常的脸,伸手摸了摸,发现烫手。若是不及时下山就医,青泽宇怕是会死的。 就在凤栖梧焦急的时候,便看到了躺在角落的白虎,他记得虎胆可以清热。凤栖梧找出青泽宇的刀,用力捅进了老虎的肚子上,虎皮已经没有活着的时候坚韧了,刀子入腹。将虎皮划开,凤栖梧强忍着恶心想吐,将虎胆从老虎的肚子里掏了出来。 “哕~~” 看着手中的一块肉,凤栖梧嫌弃的伸长了胳膊,将那虎胆,离自己远远的。 “哕~~” 凤栖梧一边干呕,一边用刀将虎胆切成小块儿,将一块块生肉硬塞进青泽宇的嘴里。 凤栖梧道:“青泽宇,为了活命,你就凑合着吃吧,这可是好东西。哕~~” 青泽宇因为烧了一晚上,早已经是腹中空空如也。感觉嘴里有东西,又尝不出味道来,本能的就吞了进去。 已经一夜过去了,凤栖梧盘算着刺客应该也已经疲倦了,自己的人肯定开始大范围搜山了,自己带着青泽宇出去,搏一搏,或许能够保住青泽宇的性命。 凤栖梧背起青泽宇便去了昨日的小溪处,虽然给青泽宇喂了虎胆,但是青泽宇的高热仍旧未退。凤栖梧用溪水打湿了帕子给青泽宇擦拭降温,又掐着青泽宇的下巴强行灌进去一些溪水。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醒来,有点儿茫然,他记得凤栖梧背着他走过这条路的,难道昨晚搏虎是自己做的梦?青泽宇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别沿着溪流走,刺客肯定在下游截着。” 凤栖梧见青泽宇醒了,说道:“你放心,这些刺客想来也就这点儿人,已经一夜过去了,他们也该累了。父皇派来救援的人肯定会沿着这溪流来寻的。”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想着,已经一夜了吗? 青泽宇觉得自己的躯体在承受着剧烤,灵魂好像随时都会挣脱躯壳的束缚一般,说道:“太子殿下,咱们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了,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凤栖梧又往上托了托青泽宇有些往下滑的身子,说道:“你放心,你的秘密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青泽宇嘟囔道:“不是这个,看在我舍命救你的份儿上,我死后,求您照拂康远侯府和泽安。” 凤栖梧没好气的说道:“你若是死了,康远侯府对于我便没有了用处,我为何要冒着惹恼父皇的风险去照拂康远侯府和青泽安。” 青泽宇手臂耷拉在凤栖梧身旁,有气无力的说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这人,还真的是够绝情的。” 凤栖梧冷哼一声,道:“就凭你这句话,本宫就能诛你九族。若是不想康远侯府有事,你便好好活着,自己去看顾。” 青泽宇断断续续的说道:“算了,谁都靠不住。”随后从脖颈上摘下玉哨,递给凤栖梧,说道:“吹它,素弦会来救的。” 太子遇险,自己失踪,青泽宇认定了云素弦知道了消息,一定会来救自己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无论是怎样的绝境,云素弦都能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下自己。 凤栖梧张嘴将玉哨咬在嘴里,一边走,一边吹。 凤栖梧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黑衣人,不确定的问道:“这是你家素弦?” 青泽宇勉强睁开眼皮,看着面前的几个黑衣人,道:“失策了,我忘了他们也能听的到。” 凤栖梧气恼的说道:“你都烧成这样了,我就不该信你。” 青泽宇说道:“放我下来。” 凤栖梧背着青泽宇后退两步,问道:“你有办法?” 青泽宇“嗯”了一声,从凤栖梧的身上滑了下来,对凤栖梧说道:“一会儿我托住他们,你赶紧跑。” 凤栖梧扶着青泽宇,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这样,能托住谁。” 青泽宇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再睁开眼睛,眼神便由迷惘转为了冷冽,喝道:“跑。”随后,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刺客扑了过去。 凤栖梧刚想逃走,便被一个刺客挡住了去路。凤栖梧闪身躲开了对方的剑,见逃不了,便一边吹玉哨,一边与刺客对打。 凤栖梧武功不济,很快便落了下风。 青泽宇眼角余光扫见有人从背后刺凤栖梧,拼命的将面前之人踢飞,转身去杀偷袭凤栖梧的刺客。但是因为还在发烧,反应不够敏捷,被那刺客打飞了手中的短刀,一剑刺在了锁骨上。 凤栖梧扭身杀了那个偷袭的刺客,抱住了身子下滑的青泽宇,焦急的问道:“你怎么样。” 青泽宇捂着伤口,骂道:“混账玩意儿,怎么都捅一个地方。” 见有人挥刀朝着凤栖梧砍过来,青泽宇扭身将凤栖梧护在了身下。 云素弦在山里搜寻了一夜,心力交瘁,焦急万分,突然听到了玉哨声音,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来。 甘延禄也听到了声音,寻着声音过来,遇到了云素弦,见他朝一个方向飞奔,连忙带着人跟了过去。 云素弦见青泽宇将凤栖梧护在身下,一个人正举着刀朝着他后背上砍,迅速将藏在袖子里的银针甩了过去,人随后也紧追了过去。不过两息,刚才还把凤栖梧和青泽宇逼的没有活路的刺客便都倒下了。 云素弦连忙将青泽宇抱在怀里,伸手去搭青泽宇的手腕。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焦急的面容,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说完,眼珠子一翻,人又晕了过去。 云素弦给青泽宇诊了脉,探知他中了毒,连忙抱起他便下山了。 甘延禄正好带人赶过来,见凤栖梧没有受伤,放下心来,朝着凤栖梧单膝下跪,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凤栖梧有些没力气了,朝着甘延禄招手,让他过来。 甘延禄不解,起身走了过来。 凤栖梧靠在甘延禄的身上,说道:“让本宫靠着歇会儿。” 等歇够了,凤栖梧又挺起了腰板,成为了那个受人敬仰的东宫太子殿下。 第73章 风声鹤唳 刺客的尸体都被运回了城,甘延禄看着最后死在云素弦手中的几个刺客,其中一人是被银针刺入了命穴而亡,与当初那个死在红袖楼里的刘明一个死法。当初刘明之死,牵涉到了修河款一案,死了许多人,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杀刘明的凶手。当初云素弦也出现在了红袖楼,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些。 云素弦刚给青泽宇灌了药,便听闻甘延禄来访,而且还要见自己,心中奇怪,突然想起来昨日情况紧急,自己竟然用银针杀的人。想到当初死在红袖楼的刘明,尸体便是被羽林卫带走的。云素弦立刻明白了甘延禄来见自己的目的,心中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应对。 甘延禄见云素弦出来,说道:“冒昧登门叨扰,是有事请教云公子!” 云素弦淡淡的道:“甘大人有事不妨直说,泽宇受伤严重,身边离不得人。” 甘延禄道:“即是如此,我便直说了。”说着话,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帕子里包裹着两枚银针,将帕子递到了云素弦面前,问道:“云公子可识得此物?” 云素弦扫了一眼,说道:“甘大人这是何意?我是学医的,又岂会不认识这银针?” 甘延禄问道:“劳烦云公子看看这两枚银针可有何区别?” 云素弦接过来,认真的看了看,神色并无变化,说道:“并无区别,就是普通的银针,与我常用的一样。” 甘延禄一直盯着云素弦的脸看,在他的脸上并未看出有什么不正常的表情,听到云素弦这话,甘延禄问道:“可否借云公子的银针一看。” 云素弦掏出银针,递给了甘延禄。 甘延禄看了看,果真与自己带来的两根一模一样,云素弦表现的太正常了,让甘延禄有了丝自我怀疑。甘延禄说道:“昨日我见云公子竟然能够飞针杀人,想来是苦练了许久的吧!” 云素弦见甘延禄有心套自己的话,面上并无任何的不满,道:“也还好,这门功夫倒是并不难练,泽宇也会,只是他总是扎到自己,便没有随身带针。” 甘延禄一直盯着云素弦看,道:“云公子可知谁还会这门功夫?” 云素弦想了想,说道:“我很少与人交手,还真不知道除了我与泽宇,还有谁会。甘大人,这两枚银针有什么问题吗?” 甘延禄道:“涉及到一桩案子,昨日见云公子飞针杀人,所以想过来请教一二。” 云素弦一副明了状,道:“恕云某帮不了甘大人了。” 甘延禄道:“无妨,我再去问问旁人。” 回到羽林卫,甘延禄立刻命人去调查云素弦的生平。 凤栖梧回到东宫,得知许平一直没有回来,立刻派人去山里找,最后只带回来了一具尸体。 许平跟了凤栖梧十六年了,当年凤栖梧还在崇岩书院读书,遇到了被诬陷偷东西的许平。少年心性,凤栖梧怎么能坐视不理,当场为许平洗清了嫌疑。后又得知了许平家中只有寡母幼弟,孤儿寡母,总是被族中人欺辱。凤栖梧干脆将许平收到了自己身边伺候,这一跟,就是十六年。 凤栖梧看着许平的尸身,简直不敢相认,虽然已经被擦洗干净了,可是身上的伤口,断了筋的手脚,以及满身的伤痕,无一不显示着他生前遭受的毒打。 凤栖梧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要将同样的刑罚还给对许平施加惩罚之人。 不过,凤栖梧是东宫太子,不该有太多自己的感情,眸子里的阴沉未见丝毫减少,握紧的拳头却是松开了,淡淡的道:“我记得他还有个弟弟。” 身边的侍卫道:“是,他弟弟名叫许安,在应天府做了一个刀笔吏。” 凤栖梧原本是打算将人调到东宫来的,但是,想到许平因自己惨死,不能再将他唯一的弟弟牵扯进来,叹了一口气,说道:“送许平回去吧,多带些抚恤。应天府那边打个招呼。”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东宫太子遭袭,死伤无数,驻城军叛变,追杀太子,羽林卫无用,护驾不利。京城再次风声鹤唳。 羽林卫所有随行护卫储君出行的人,包括苏泊涛,全被看押起来。驻城军左军叛变,驻城军大营也被北卫军控制起来。南卫军接手京畿防卫。 凤皇亲自督办,要求大理寺,兵部,刑部联合彻查此案,相关人等,全部收押。 得知驻城军左军统领祝林死了,凤皇气的摔了茶盏。 苏泊涛跪在御书房外,他知道,此案若是处理不好,不仅自己会被免职,还会连累父亲苏玉生。 凤皇问道:“苏泊涛带来了吗?” 内侍道:“回陛下,苏右监正在殿外。” 凤皇道:“带进来。朕倒想听听,他有何话要讲。” 苏泊涛进了御书房,跪下行礼,道:“罪臣苏泊涛见过陛下。” 凤皇冷冷的看了一眼苏泊涛,若非此人不利,凤栖梧怎会有这么一难,道:“你一直嚷着要见朕,想说什么?” 苏泊涛磕头,道:“罪臣这话不敢说。” 凤皇斥道:“不敢说,为何还要见朕?” 苏泊涛道:“陛下,罪臣接下来的话仅代表罪臣一人之见,并不代表苏家。” 钦天监与礼部一起定下的路线,由此可见,这两个地方拥有话语权的人都可能意图谋反,而钦天监一直深受凤皇的倚重。苏泊涛想要将青泽宇的怀疑说出来,必然会在这两部,掀起大风波,甚至会影响到大理寺,刑部和兵部。苏泊涛不相信,路线有问题,青泽宇能够看出来,而这一寺两部看不出来。他们之所以都不肯提,自然是有他们的理由。苏泊涛若是提了出来,便等于把钦天监,大理寺,礼部,刑部,兵部,都推上了风口浪尖。而他父亲,苏玉生是吏部尚书。凤朝一半的职权部门都会被牵涉其中。 凤皇厉声斥道:“说。” 苏泊涛道:“此次回程路线有问题,臣怀疑,钦天监与礼部之中,有叛贼的内应。” “放肆,大理寺,刑部,兵部,有那么多重臣,都未看出来,偏偏就你苏泊涛看出来了?你是想说朕的肱骨之臣,全都是庸碌无能的蠹禄之辈吗?” 苏泊涛道:“臣不敢。” 凤皇眯着眼睛看向苏泊涛,露出丝危险,路线有问题,这还是兵部军队退下的老将看出来的,苏泊涛常年在京城,怎么可能会发现?凤皇怀疑,这是别人告诉苏泊涛的,凤皇问道:“你如何知道路线有问题?” 苏泊涛知道凤皇一直忌惮康远侯府,若是,此时将青泽宇说出来,很有可能会给青泽宇惹下麻烦,苏泊涛道:“臣也是读过些兵书的。” 第74章 龟甲 看着苏泊涛打着石膏的右臂,凤皇冷哼一声。 苏家,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于苏家可是很看重的,之所以任了苏玉生为吏部尚书,为的便是让苏家出头,堵住老将门子弟的入仕青云路。这些年,苏玉生做的不错,给老将门使了不少的绊子。对于苏家,凤皇还是比较宠信的。 本就重伤,又托着身体来见凤皇,还在殿外跪了许久,苏泊涛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撕开了,已经有血从衣服里渗了出来。 “陛下,羽林卫中郎将,在殿外求见。” 凤皇道:“进来。” 甘延禄进来,见到跪在中间的苏泊涛,并未做出任何反应,跪到苏泊涛身边,道:“臣甘延禄,见过陛下。” 凤皇道:“起来回话。”随后看到了苏泊涛,不耐烦的说道:“你也起来。” 这些孩子,都是凤皇看着长大的,又是自己的宠臣之后,明知道对方没有做错什么,他不能对这些孩子太过苛责了。 苏泊涛放下心来,凤皇既然允了自己起身,应该是不打算将此事牵扯到苏家的身上。 凤皇道:“查的怎么样了?” 甘延禄道:“钦天监监正徐知命失踪了,臣在他的家中搜到了这个。” 苏泊涛不由的看向了甘延禄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片龟甲。 “凤起南境,皇落北地!” 凤皇看着龟甲上的八字箴言,问道:“何意?莫非这个北地指的不是京城?” 甘延禄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泊涛将头低的更深了些,早知道会听到这些,他该早早的退出去才对。 原本苏泊涛觉得青泽宇这人就够聪明的了,没想到凤皇竟是远超青泽宇。表面上让大理寺,刑部和兵部去查这个案子,实际上却是让甘延禄在暗地里查。此案涉及到羽林卫,任谁都以为凤皇因为羽林卫护卫储君不利,被凤皇厌弃了,谁又能想到他竟然会暗地里派了羽林卫中郎将去调查此案。 凤皇又问道:“礼部那边如何了?” 甘延禄道:“礼部尚书冯越自缢了,臣已经将冯府里看管起来。” 凤皇道:“长公主府呢?” 甘延禄道:“长公主府并无异常。” 凤皇皱眉,如此大事,长公主怎么可能坐的住,以凤皇对长公主的了解,此时的长公主肯定会上蹿下跳的忙着处理尾巴了。这两年,长公主的做事风格突然内敛稳重了许多,凤皇一直怀疑是北地派了人来,可是,也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凤皇一直在派人调查此事,却是没有任何消息,道:“继续派人盯着。” 甘延禄道:“是。” 苏泊涛见甘延禄要走了,不由的有些羡慕,他也想走,凤皇的威势真的是太吓人了。 凤皇看了一眼眼巴巴的偷瞅甘延禄的苏泊涛,没好气地道:“你也滚吧,这几日便在府里好好反省自己。” 能走了,还能回府,苏泊涛连忙朝着凤皇行礼谢恩。这些天他一直被关在内狱里,虽然没有挨饿受冻,可日子过得也不好受啊。 苏泊涛连忙追上了甘延禄,问道:“中郎将,青泽宇怎么样了?听说他受伤挺严重的?” 甘延禄道:“还在昏迷,不过这次,若非青泽宇舍命护住太子,羽林卫可就惹下滔天大祸了。” 苏泊涛点头不跌,若非青泽宇,他苏泊涛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苏泊涛心下暗自决定,今后一定要待青泽宇好些,无论他怎么找自己麻烦,自己都要宽容以待。 钦天监监正徐知命乔装打扮,刚出了京城,便遇到了黑袍人。 徐知命道:“琴先生,都是给王爷做事的,没必要自相残杀吧。” 琴先生淡淡地道:“你是,我不是。” 徐知命尚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一股热流从自己脖颈处喷涌而出。徐知命捂住自己的脖颈,不敢相信,明明镇北王安排自己在去北地的沿途散布消息,为镇北王进京造势的,怎么琴先生要杀自己。 琴先生将手里的一块腰牌塞进徐知命的手里,又用袖子盖住了手,这才转身离开。 青泽宇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嘟囔道:“水。” 青泽安刚进来,便听到了青泽宇的动静,连忙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见青泽宇眼睛没有睁开,便将茶杯凑近了青泽宇的嘴,但是茶杯里的水反而流进了青泽宇的脖子里。 青泽安连忙拽着袖子给青泽宇擦拭。随后又倒了一杯,坐到床上,将青泽宇抱起来,搂在怀里,一手托着青泽宇的下巴,一手端着茶杯,将茶杯凑到青泽宇的嘴边,一点一点的往青泽宇的嘴里灌。 “大哥,喝水了。” 自从回来之后,青泽宇便一直高热昏迷,这两天刚退了热。青泽安只要下了学,便会来正熙院照顾青泽宇。 妙云进来,问道:“怎么了?” 青泽安道:“我大哥刚才要水喝。” 妙云过来,伸手给青泽宇诊了脉,又抽出银针给青泽宇扎了几针。 然后,青泽宇便被痛醒了,气若游丝的斥道:“为何扎我?” 声音有些嘶哑,若非贴的近,还真的有些听不清楚。 青泽安惊喜的喊道:“大哥,你醒了!” 青泽宇想要从青泽安的怀里坐起来,却是浑身无力。见青泽安的手里仍旧端着茶杯,说道:“水。” 青泽安连忙将茶杯递到了青泽宇的嘴边。 喝了水,又被妙云灌了一碗药,青泽宇觉得身上终于有些力气了,便让青泽安将两个枕头塞到自己背后,问道:“素弦呢?” 妙云道:“公子有事出去了。” 青泽宇点点头,对青泽安说道:“去把拐爷叫进来。” 青泽安点头,便出门去叫拐爷。 妙云则是给青泽宇披了件衣服。 青泽宇见拐爷进来,问道:“外面如今什么情况?” 拐爷将一封信递给青泽宇,说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过,应该是外紧内松。” 青泽宇拆开信,看了里面的内容,说道:“幸亏太子无恙,否则这京城又要血洗一番了。” 青泽安识趣的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也没有问信的来源。自从青泽宇出了一趟京城,回来之后不再掩藏实力,有些事情,也不会避着青泽安,当然了,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他们之间,看上去,感情比之前更亲近了。但是,青泽安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已经有了隔阂。所以,在青泽宇处理事情的时候,青泽安都只会乖乖的站在一旁,不插话,不多嘴。 云素弦回了府,得知青泽宇已经醒了,便来了主屋。见青泽宇在看信,不满的说道:“怎么一醒就处理这些事情?” 青泽宇道:“康远侯府如履薄冰,我总要勤勉些才是。这次刺杀太子的事情极有可能是镇北王,礼部尚书冯越死了,驻城军祝林也死了,这个徐知命怕是也要活不成了!” 云素弦道:“你怎知就是徐知命?” 青泽宇道:“当年镇北王被困京城,便是这个徐知命劝诫陛下,将镇北王贬斥到了北地。如今再看,怕是那时候,这个徐知命就跟镇北王勾结上了。” 云素弦没有说话。 如今镇北王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了。 第75章 术业有专攻 如今的康远侯府,没有任何能力卷入刺杀储君的案子中,一旦卷入,很有可能会被撕的粉碎。虽然是机遇也是挑战,但是青泽宇对于康远侯府和凤皇有着明确的认知,凤皇如今应该不会对镇北王下手,但是,如此良机,他定然不会放过,不知道会有哪一家会倒霉。青泽宇决定,趁着自己重伤,紧闭门户,自己有救储之功,怎么都轮不到康远侯府的门上,至于老将门其他各家,那就自扫门前雪吧,他可就顾不上了。 青泽宇这天无聊,便去看几位弟弟练武。 青泽宁躲在廊下看书,青泽安则是努力跟着师傅,一举一动都看出了他的确是尽力了,有些笨拙,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襟。而青泽定,看得出来还是挺有天分的,直接脱了袍子,跟着师傅,一招一式,身形灵动,敏捷如鹿,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青泽宁正看着认真,突然手中的书便被人抽走了,抬头,见是青泽宇,赶紧站了起来,如同在学堂被夫子发现偷憩一般,即尴尬,又紧张。青泽宁忙解释道:“泽宇哥,我,我实在是对练武起不了兴趣。” 青泽宇坐到廊下,看了看手中的《尚书》,说道:“没事儿,练武为的是强身健体,并非是为了博取其它,不喜欢便罢了。你喜欢《尚书》?” 青泽定点点头,解释道:“政书之祖,史书之源。里面记载了许多有趣的东西,我很喜欢。” 青泽宇点点头,道:“你喜欢就好,我那里有一套孔壁古文《尚书》,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吧!” 如今市面上流传的《尚书》乃是秦末汉初,济南伏生藏于壁中的,汉文帝时,命晁错抄写成型,乃是如今官学通行版本。而孔壁古文版本的《尚书》乃是西汉鲁恭王刘余拆除孔子旧居扩建宫殿的时候,于墙壁中发现的。孔壁古文版本有价无市,青泽宁一直想观瞻一下,却是求之无门,没想到青泽宇竟然有这一版。激动兴奋之余,青泽宁还是有分寸的,道:“泽宇哥借我抄录一份便好,原版等我誊抄后立刻送回。” 青泽宇笑道:“誊抄多麻烦,送你便是。” 青泽宁连忙摆手拒绝,说道:“不用不用,太贵重了,泽宇哥借我誊抄已经很好了,不敢要的。” 青泽宇见青泽宁坚持,欣赏他的知足有分寸,说道:“行,若是有什么想要寻不到的,便告诉我,我找人去给你寻。” 青泽宁感激的点头,说道:“谢谢泽宇哥。” 青泽安见青泽宇来了之后,一直在跟青泽宁说话,心中不满,手中用力,却是不小心伤了手,痛的他惊呼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泽宇看了过来,见武师傅有些紧张的查看青泽安的手,说道:“泽安,过来,我看看。” 青泽安连忙小跑过来,有些委屈喊道:“大哥!” 青泽宇查看了一下,说道:“没事儿,扭伤了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 青泽安点点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大哥,我累了。” 青泽安是要走文官路子的人,青泽宇本就没指望他在武术一道上有多大的发展,道:“那就在这里歇会儿。” 青泽安开心的坐到了青泽宇身边。 武师傅见青泽安不练了,也不在意,本来,三位公子中,青泽定才是他着重教的。 青泽定手中的剑舞的虎虎生风。 青泽宇道:“力度不够,用前臂用力。” 武师傅见青泽宇开口,没有说话。 青泽定又重复了一下。 青泽宇见他发力还是不对,干脆走了过来,站到青泽定的身后,手握住了青泽定的小臂,挥了一下,说道:“向下砍的时候,这里要发力,这块肉得是硬的。” 青泽定按照青泽宇教授的又试了一遍,用力过猛,险些将手臂筋脉扭到。 青泽宇说道:“没事儿,扭的多了就习惯了。” 武师傅看了一眼青泽宇,没有说话。 青泽宇回到廊下,坐着,看青泽定练武。 过一会儿,又过来,拿过青泽定手里的刀,说道:“刚才武师傅是这样的,这手腕要翻转。”说着,又比划了一遍儿。 青泽定又按着青泽宇教的,结果,又把手腕扭到了。 如此反复下来,青泽定感觉比往日累了许多。 终于,武师傅终于忍不住了,对青泽宇说道:“小侯爷,要不您还是歇着吧!” 青泽宇正教的尽兴,没有听出武师傅的言外之意,说道:“没事儿,我不累!” 武师傅趁着青泽定专心练武,凑近青泽宇,小声说道:“并非所有人都有小侯爷这般天资,您的这些方法,不适合泽定少爷。” 青泽宇此时终于听清楚了武师傅的言外之意,见青泽定确实练的不似初时那般干净利索,有些尴尬,说道:“那你们练,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了。” 武师傅将青泽定的动作发力又重新调整了,果真好了许多。 青泽宇感慨道:“果真,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就得让专业的人干。” 青泽宇当年练武是云素弦给他开的蒙,又让拐爷用军中的方法速成的,成年人这种方法尚可,可若是孩子,便对身体伤害极大。青泽宇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云素弦每天都会在他练武之后用药给他调理按摩。如今,虽然青泽定已经十三岁了,可这些方法还是不适合这个年龄的少年人。 青泽宇见青泽定又有一个招式用力气不够,忍不住站起来,又要过去指点。 青泽安不练武,为的便是陪着青泽宇坐着,可青泽宇总是过去指点青泽定,这让青泽安有种要被兄长抛弃,青泽定会取代自己在兄长心中地位的感觉。见青泽宇又要过去,青泽安伸手拉住青泽宇的袖子,说道:“大哥,师傅说了,不让你过去捣乱。” 青泽宇无奈,只能又坐下,说道:“好吧,我只看着,不插嘴便是。” 武师傅见青泽宇被青泽安劝住,便不再理会。青泽宇功夫的确是不错,但是,术业有专攻,并非是功夫好的人就适合做武师傅的。武师傅需要根据徒弟的底子与实际情况来因人施教。青泽宇的那套方法很少有人能够适应。 第76章 跪下叫爹 凤栖梧中间派人送了两次补品,苏家也送了些礼物过来。 青泽宇来者不拒,全都收下了。 终于,外面的风波好像停了,驻城军大营全部换防,钦天监,礼部大洗牌。 凤皇看着手里的令牌,那是长公主府的。长公主与镇北王一体,如今,还不是对镇北王下手的时机。 凤栖梧见凤皇眉宇不展,便知道了凤皇尚没有灭掉镇北王的成算,道:“父皇,今年夏季便到了皇祖母六十寿诞了,应该大肆庆祝一番才是!” 镇北王一直躲在北方,偷偷扩充势力,不肯来京城,若是以皇太后六十大寿为由,或许真的可以调了镇北王进京。 凤皇犹豫了一下,镇北王何其聪明,定然又会找一些理由推脱,更何况,如今,他的手里,没有合适的刀用!此刀对上镇北王,必然卷刃,刀一旦卷刃,便会被废掉。想到青泽宇,因救驾受了重伤,如今,还在康远侯府养伤。凤皇问道:“对于青泽宇,你怎么看?” 凤栖梧心中盘算,这是凤皇想要用青泽宇对付镇北王,借此将整个老将门拖下水,驱虎吞狼,一石二鸟!盘算清楚了,凤栖梧道:“青泽宇此人虽有些本事,但少年心性,难免乖张了些,尚需打磨!” 凤栖梧想用青泽宇,尤其是手里还捏着青泽宇这么大的把柄,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让康远侯府覆灭,不用担心会被青泽宇反咬一口。既然如此,凤栖梧倒是不介意推青泽宇一把,物尽其用。 事情如预料的那般,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并未牵扯到长公主和镇北王,只是让凤皇屠了几个拥护镇北王的家族。 青泽宇知道,自己也该出去走走了。 青泽宇进了羽林卫,原本他还以为会有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的,结果,进了羽林卫,所有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好像都没有见到他一般。青泽宇不解地挠挠头,暗道:“怎得,都看不到我吗?” 青泽宇想着,既然他们都看不见自己,那自己就全当也看不到他们,径直回了马厩。 刚进马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堆的人。青泽宇连忙双手握拳,挡在自己胸口,做出防御的姿势,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众人蜂拥过来,将青泽宇抬了起来。 “嗷呜……” “嗷呜……” “行行行,差不多了,先放我下来,骨头都被你们颠碎了。”青泽宇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被这么一闹,还真的有些不舒服了。 众人将青泽宇放下。 苏泊涛的胳膊还吊在脖子上,挤了进来,说道:“青泽宇,此事多谢你,若非是你,我的命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不仅仅是苏泊涛,同行护卫的所有羽林卫都得因护储不利会有牢狱之灾,甚至丢了性命。” “就是,青泽宇可是咱羽林卫的大恩人。” …… 青泽宇享受的听着众人的追捧,眸子都透露出得意,看向苏泊涛,道:“苏泊涛,你说我救了你的命,那是不是应该报答我啊?” 苏泊涛见青泽宇上上下下的扫视自己,目光不善,连忙后退一步,说道:“其它都行,除了以身相许。” “切……”众人忍不住发出嗤笑。 青泽宇翻了一个白眼儿,道:“还以身相许?想的挺美啊,就算是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啊。” 苏泊涛放下心来,他听说过青泽宇好男风的传闻,道:“那就行,说吧,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青泽宇道:“那就跪下叫爹。” 苏泊涛撩起袍子,刚想下跪,突然反应过来,斥道:“青泽宇,你找死。”说着,便要扑过来。 青泽宇闪身躲过,说道:“是你自己说的啊,什么都行的啊。” 南知音上前,一把搂住青泽宇的脖子,喊道:“抓住了,抓住了。” 苏泊涛上前,开始挠青泽宇的痒痒肉。 青泽宇笑的喘不过气来,连忙拱手,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众人又笑闹了一阵子。 苏泊涛道:“今晚上我请客,麒麟阁。”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甘延禄见众人闹得差不多了,道:“好了,都去上职吧。” 众人散去,苏泊涛便要钻进青泽宇平日里休息办公的屋子。 青泽宇伸手拽住苏泊涛,斥道:“你还没完了是吧,我的屋子。” 甘延禄道:“忘记告诉你了,苏泊涛因为护驾不利,被贬到左骑来了,你被调去了右骑。” 青泽宇冲着苏泊涛嘿嘿一笑,道:“你成马倌儿了,走,我先给你介绍介绍这些马兄弟。” 苏伯涛翻了一个白眼儿,道:“不用,我已经在这里上职好几天了。” 青泽宇道:“那也不成,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这些可都是我的好兄弟。收起你那欠揍模样,认真些。” 苏泊涛见青泽宇又嚣张起来,强忍着要动手的冲动,一直告诫自己:这是恩人,这是恩人,打不得,打不得。 甘延禄也想听听青泽宇会嘱咐些什么,说道:“那就交接一下吧。” 左骑马厩总共有三百匹马,原本甘延禄与苏泊涛以为,青泽宇顶多着重介绍几匹马匹而已,谁能想到青泽宇竟是要将这三百匹马逐一介绍,还很贴心的给每匹马都起了名字。 “这可是你的老熟人钢子,性子跟你差不多,特别的傲娇,需要顺毛捋,你每天都得领着他出去遛遛。尤其是他的饮食要特别注意,他口味特别的刁钻,只吃新鲜草料,你需要提前一天去后面的草场去割,晾一晚上,第二天上职后先喂给他吃。还有他要喝井水,不喝河水。” “这位是铁子,是个小姑娘,性子温和,喜欢与人亲近,但是胆子有些小。你没事的时候需要多跟她交流交流,她爱吃干草,必须干燥无霉变的,每天的喂量需要根据她的运动量来定,过多的容易肥胖,太少了则营养不良。还有,铁子爱干净,马厩必须每天都打扫,保持清洁干燥。” …… 单单左骑的交接工作,便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刚开始,苏伯涛还能凭着自己的好脑袋记住,后来,干脆就拿了纸笔来记录。因着交接的原因,原本定在当晚的酒宴也等到了交接完之后才进行的。 如此一交接,甘延禄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凤栖梧会如此看重青泽宇了,青泽宇表面看上去粗枝大叶,实则敏感又细致,单单就这三百匹马的性子,哪怕是自幼养马的人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就摸的这般清楚。 第77章 女扮男装的男扮女装 最近京城附近出现了好几起女子失踪案,应天府一查卷宗,这才发现这些年,陆陆续续的失踪女子竟然有十几个了,都是年轻貌美的未婚女子,只因为这些女子都出身于贫困家庭,这才没有引起众人的在意。 应天府不敢将这个案子再压下去,连忙整理了卷宗,上报给了朝廷。朝廷将案子发给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宋慧与甘延禄是好友,便请了甘延禄帮忙。 甘延禄点了几人过去,其中便有青泽宇及南知音。 南知音道:“这还不容易,找个年轻女子去引诱他们上钩不就成了。” 宋慧无奈地道:“这个法子我们也用过,不管用。那些人根本就不上钩。” 甘延禄看了看宋慧,想到他的性子,忍不住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让你手底下的人扮作女子去的吧?” 宋慧点点头,脸色颇为纠结,说道:“这不是没办法嘛,这么危险,我总不能真的找个女子去冒险吧。” 甘延禄觉得也是,若是找了女子,哪怕是平安救了下来,女子名声也毁了。没有哪个女子愿意来帮这种忙。 南知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青泽宇,道:“男扮女装也不一定都丑吧。” 青泽宇见南知音看自己的眼光不善,后退一步,斥道:“滚。” 甘延禄原先倒是没有觉得,经过南知音的提醒,看向青泽宇,这才发现青泽宇的长相虽然清俊,确实有些雌雄莫辨,若是扮作女子,倒也不是不行。 青泽宇被众人看的一阵恶寒,扭头便跑。 南知音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追上去,一把将青泽宇给拽了回来。 先不说容貌,就凭青泽宇的机灵,也是比较符合的,甘延禄劝道:“咱们几个中也就你还合适些。” 青泽宇眼睛一瞪,抬手掀开了仍旧牢牢抱着自己胳膊的南知音,恼道:“凭什么啊,老子可是男的。” 宋慧朝着青泽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为了众多无辜可怜女子,求小康远侯帮帮忙。” 青泽宇恼道:“你求我我就得答应啊?我还想求你把大理寺卿的位置让给我呢,你愿意吗?” 甘延禄斥道:“别胡说八道。” 青泽宇又想逃,但是被甘延禄和南知音一左一右的架着,根本就逃不了。 甘延禄说道:“这是军令。” 自从来了羽林卫,青泽宇一直装孙子,规规矩矩的上职,也不去招惹甘延禄了,此时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军令,老子就是不装女人,爱咋咋地。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折腾老子。” 甘延禄就知道前一阵子青泽宇是装的,此时也不跟他废话,说道:“找套女装他套上。” 青泽宇看着不怀好意,奸笑着要过来扒自己衣服的南知音,举手阻止了他,说道:“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来。” 南知音将衣服丢给青泽宇,道:“这还差不多。” 苏泊涛听说青泽宇要穿女装,丢下那三百匹好兄弟,颠颠的跑过来看热闹。 女扮男装的青泽宇男扮女装,这叫什么事儿啊! 终于,青泽宇在千呼万唤中,缓缓打开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出门的时候,还被裙子绊了一脚,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 甘延禄看着青泽宇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即便是穿上了女装,这青泽宇也不像个女人啊。 众人笑够之后,纷纷盯着青泽宇谈论。 “这一看就是个男的,能让人上钩才怪呢。” “这咋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啊。” “你说他头发散下来,会不会好点儿?” 南知音听到这话,恍然大悟,也不管青泽宇愿不愿意,走过去,便扯开了青泽宇的发带。 头发散开,青泽宇伸手撩开了挡在自己脸前的头发,问道:“如何?” 苏泊涛忍不住上手,又用头发盖住青泽宇的脸,憋笑道:“你还是盖住吧,我怕我晚上做噩梦。” 青泽宇翻了个白眼? 南知音好奇的问道:“我听说你还有个双生子的妹妹,若是长的你的模样,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哈哈哈哈……” 青泽宇不满,一甩头发,斥道:“都滚一边儿去,老子不干了。”说着,青泽宇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裙摆便要回屋子换下来。 众人唯恐青泽宇会真的不干了,连忙纷纷说道“好看好看!”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这若是那些人不上钩,便是瞎了狗眼。” …… 青泽宇颓废的坐在门槛上,看向甘延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甘延禄说道:“我知道哪里不对了,哪里是套了一件女装便是女子的,姑娘出门,发式妆容,总要精心装扮一下的。” 青泽宇无奈一摆手,说道:“那咱们也不会啊。” 甘延禄说道:“你们等着,我去请人过来帮忙。”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请信得过的人来。 青泽宇看着坐在对面的甘延雪,道:“给甘小姐添麻烦了!” 甘延雪柔柔一笑,道:“不麻烦的,倒是小康远侯辛苦了,为了破案,能够做到如此程度。” 青泽宇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排小瓷瓶灌灌儿,问道:“这些都得涂在脸上?” 甘延雪耐心的解释道:“这些作用不同,这个是洁面用的,这个是润肤保湿的,这个是提亮气色的,这个是让皮肤白嫩的……” 听着这些,青泽宇顿时来了兴趣,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女子的东西,忍不住的好奇。 甘延雪见青泽宇感兴趣,道:“我一边给你上妆,一边给你说吧。” 青泽宇慌不跌的点头。 甘延雪是一个很细致的姑娘,给青泽宇上妆,又耐心又温柔。 在脖颈处涂抹的时候,甘延雪愣了一下。青泽宇如今已经十八岁了,按理说该有喉结的,但是,他脖颈处光滑细腻,与男子的有所不同。 青泽宇察觉甘延雪突然的停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甘延雪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温柔的说道:“无事儿。” 终于收拾好了,看着眼前的青泽宇,甘延雪忍不住的呆住了,若不是知道眼前人便是小康远侯青泽宇,甘延雪还真的会怀疑是哪家的小姐。 青泽宇有些疑惑的问道:“有哪里不合适吗?是不是很丑?” 甘延雪起身,走到穿衣镜前,说道:“不如小康远侯自己过来看看。” 青泽宇走过去,有些不敢看镜子。 第78章 失踪了 甘延雪心中对于青泽宇的身份已经有了怀疑,见青泽宇有些不敢过来,鼓励道:“很漂亮的,你过来看看。” 青泽宇抬头,看到镜子中那个穿着罗裙,明艳美丽的女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手触摸着镜子中的女子,眼眶有些湿润,有些哀伤的小声喃喃道:“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吗?” 甘延雪没有听清楚青泽宇的话,疑惑的问道:“小康远侯刚才说什么?” 青泽宇瞬间回身,扭头,不着痕迹的擦掉了眼眶中的湿润,笑道:“没想到我还是个美人呢!” 甘延禄等人听到好了,纷纷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 青泽宇回头,看向众人。 众人皆有些吃惊的看向青泽宇。虽然只是画了淡妆,简单的装饰了一番,便已经是个美人了。 南知音忍不住问道:“你妹妹还没定亲吧?” 苏泊涛连忙点头,说道:“我也没有定亲呢。”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嘲笑起南知音和苏泊涛来。 “刚才还说泽宇妹妹嫁不出去呢,南知音,你怎么这会儿就惦记上了?” 南知音笑道:“我刚才不是有眼无珠吗。” 众人凑过来,让青泽宇转一圈看看。 青泽宇也不端着,矫揉造作的提着裙子转了一圈,歪头,问道:“如何?” 甘延禄点点头,说道:“不错,就这样了。” 宋慧满眼赞赏的说道:“确实是比我安排的那几个要看着顺眼许多。” 甘延雪神色复杂的看向青泽宇,什么也没有说。对于青泽宇的身份,她有些迷茫了。甘延雪向来鼻子便比旁人灵敏些,总是能够闻到旁人闻不到的味道,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喜欢与人交往,她总是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让她十分不舒服。刚才甘延雪在青泽宇的身上闻到了独属于女子的清香。 青泽宇习惯性的将手叉在腰上,道:“怎么样?看傻眼了吧!” 甘延禄皱眉,斥道:“把手放下来,哪里有女子如你这般的?雪儿,你教教他怎么做女子。” 甘延雪笑笑,她知道当着众人,青泽宇有些放不开,便领着他去了后面。 南知音等人还想跟过去,被甘延禄阻止,道:“都去准备吧。” 当天晚上,青泽宇迈着刚学会的婀娜步态,在城外的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转悠着,眼睛骨碌碌地四处乱转,这条小路是大理寺分析了许久,最终觉得绑匪最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暗处,南知音小声问道:“该不会今日那贼人不来了吧?” 甘延禄压低声音,眼睛一直盯着李春叶的周围,道:“再等等,若是再过一炷香不出现,咱们便换一个地方。” 话刚说完,便见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靠近了青泽宇。众人屏气凝神。 青泽宇察觉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本能的想要防备,不过,想到今日的任务,勉强压抑住了,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甘延禄等人远远的跟在那两人身后,不敢靠的太近,唯恐会让对方发现。 两个身影进了一处荒宅,过了许久,也不见出来。 甘延禄暗道不好,连忙带人冲了进去,可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青泽宇不见了,是真的失踪了。 甘延禄连忙命人在宅子内找密道暗室。 长公主一身魅惑红衣,香肩半露,大红色的丹蔻,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沉醉的欣赏着铜镜中绝美的容颜,道:“琴先生果真不是凡人,本宫这皮肤,这半年是愈加的紧致白嫩了。” 长公主口中的琴先生,一身黑色斗篷笼罩着全身,脸上带着银色面具,与屋子里的富丽堂皇景色格格不入,琴先生轻声说道:“公主绝代风华,世人远不能及。” 长公主娇笑连连,起身,扭动着腰肢,到了琴先生面前,伸手抚上琴先生的胸口,蛊惑道:“本宫既如此好,你为何不愿意以真面目见我?” 即便是见不到面容,长公主还是被琴先生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吸引。琴先生的眼睛深邃幽暗,如一汪深潭,仿佛能够把周围的一切都吸引进去一般。长公主一直想知道该是怎样的面容才能配的上这么漂亮的眼睛。可这琴先生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无论长公主如何诱惑,琴先生都不为所动。 琴先生后退一步,躲开了长公主的手,淡淡地道:“公主是要美貌还是要我?” 这两年正是因为身边有了琴先生,让长公主做起事来轻松严谨了许多,这琴先生不仅仅本事了得,更是给长公主提供了让容貌保持年轻美艳的方法,这让长公主欲罢不能。 长公主脸色冷了下来,扭身回到榻上,道:“无趣。今日的药可送来了?” 走下人回答道:“药已经送到了,只等着琴先生去取了。” 长公主朝着琴先生笑道:“那就有劳琴先生了。” 琴先生朝着长公主点点头,去了旁边的院子取药。 自从两年前,琴先生使计英雄救美,凑到了长公主的身边,这一待便是两年多。这两年里,琴先生凭借着自己的心机谋算,为长公主做了许多事情,更是跟镇北王取得了联系,成为了长公主府的座上宾,为镇北王在京城谋划。 上次琴先生突然失踪,引起了长公主的不满,为了继续让长公主信任自己,琴先生这才将以血养容的方法告诉了长公主。在琴先生看来,不过是取了女子一点儿血液而已,对于女子的性命并无太大的损伤。以长公主的富贵权势,补偿些银钱便是。 虽然长公主表面上同意了琴先生说的给些银钱补偿这些女子,将这些女子平安送回家中。其实,琴先生不知道的是,在长公主看来,能够为她的美貌牺牲是这些可怜女子的幸事,莫说是给银钱补偿,长公主压根儿就没有留下这些女子的性命。这么长时间,之所以此案没有曝出来,只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这些可怜女子的性命。 眼前的这间屋子,琴先生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到了这里,便意味着一个可怜女子的性命即将丢失。 第79章 记不清楚了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木板上,身子如一滩死水一般,有气无力的,动弹不得。头顶上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伺候取药的下人见琴先生进来,屈身行礼,道:“见过琴先生。” 青泽宇心中暗道:“琴先生?老子还笛姑娘呢!没听过这名号!” 琴先生走过来,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刀身薄如蝉翼,刀柄却中空管状,视线随意的扫向躺在床板上的女子,神色惊诧。再仔细看去,果真是青泽宇。琴先生心中一紧,青泽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穿着女装。 青泽宇迷迷糊糊间努力观察着身边站着的琴先生,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带着面具的男人,最主要的是他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专门放血的小刀。青泽宇心中有些惊惧,知道可能指望不上大理寺和羽林卫了。拼命的咬了舌头,青泽宇努力的让自己清醒些,待恢复了些力气,猛然推开了身侧的男子,朝着门口冲了过去。靠着廊柱,便朝着空中放了信号烟花。 甘延禄等人在城外找不到青泽宇,又得知大理寺在城内也未发现青泽宇,不免的担忧起来。让大理寺在城内寻找,甘延禄则是带人在城外搜索。 大理寺的人看到了信号烟花,一面命人去城外告诉甘延禄,一面带人朝着烟花的位置赶。 青泽宇刚放完烟花,便有护卫冲了过来,将青泽宇团团围住。 琴先生完全没有料到青泽宇竟然会突然醒过来,还逃了出去。想也不想,抬手杀了身边伺候着取血的下人,也出了屋子。 青泽宇已经与院中的护卫打了起来,但是因为青泽宇中了迷药,竟是有些寡不敌众了,眼见着一把大刀朝着胸前砍过来,他却是没办法躲开,也没办法抵挡。 琴先生迅速出手,众人只见他围着众多护卫转了一圈,众护卫便纷纷倒地,脖颈处的血喷涌而出。 青泽宇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手里紧紧的握着刀,防备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琴先生突然便朝着青泽宇冲了过来。 青泽宇手中的刀朝着琴先生砍了过去。 琴先生侧身躲过青泽宇手中的刀,一掌砍在青泽宇的后脖颈处。 青泽宇身上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尽,本就是提着一口气才坚持到了现在,自然不是这位琴先生的对手,只觉的脖颈子一疼,身子疲软,眼珠子一翻,身子便直挺挺的朝后面摔去。 琴先生伸手便抱住了身子下坠的青泽宇。将青泽宇放到地上,又将刚才杀人的小刀塞进了青泽宇的手里。 大理寺的人和羽林卫在整个京城布防。青泽宇的信号烟花放出去之后,离这里最近的人很快便赶到了。 长公主得知大理寺和羽林卫的人来了,气恼的将给自己捶腿的小丫头踹开,骂道:“敢坏本宫的好事儿,我看这大理寺和羽林卫也该换人坐了。” 想到这个宅子的事情,不能让人查到自己身上,长公主连忙起身,从后门离开。 刚要出门,便被大理寺的人截住,长公主也不多废话,直接命人将大理寺的人都杀了。 其中一个大理寺人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拼尽最后一口气,用血在自己身下写下了“长公主”的字样,人便没有了气息。 甘延禄带人赶到之后,连忙将人散出去,寻找青泽宇。 甘延禄找到青泽宇的时候,他正一身血的躺在院子里,周围还有几个护卫的尸体。 甘延禄心中一惊,若是青泽宇死了,他不好交代的。甘延禄连忙冲过去,抱起了青泽宇,手指伸到他的鼻翼之下,见他气息还在,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抱起青泽宇便离开了院子。 甘延禄还要处理后续事宜,安排南知音送青泽宇去医馆。 南知音抱着青泽宇,心中觉得奇怪,看着青泽宇挺爷们儿的,怎得竟是这般轻。不过,想到青泽宇确实是比自己瘦弱些,也就没有在意。刚出了宅子没走多远,南知音便看到了康远侯府的马车。 云素弦从马车上下来,朝着南知音拱手行礼,道:“把小侯爷交给我吧!” 南知音看了一下牵着马的拐爷,确认了确实是康远侯府的马车,便将青泽宇交给了云素弦。 众人都知道青泽宇身边有一客卿,却是很少有人见过,所以,南知音并不认识云素弦。倒是拐爷,因为青泽宇去哪里都会带着,还瘸了一条腿,令人印象深刻,几乎所有跟青泽宇打过交道的人都认识他。 云素弦抱着青泽宇上了马车,从马车的小抽屉里掏出了一个香囊,放在青泽宇的鼻翼下,让他闻了闻。 看着女子装扮的青泽宇,若非是两个人一起长大,云素弦还真的就认不出他来。 云素弦神色复杂的看着青泽宇的脸,叹了一口气,无论是男子的青泽宇也好,还是女装的青泽鱼也罢,只要他\/她喜欢,云素弦都可以接受。 青泽宇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自己的床上,不免有些惊诧。 见妙云进来,问道:“我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回来的?” 妙云说道:“小侯爷昨晚出去执行任务昏迷了,是公子把您接回来的。” 青泽宇揉了揉太阳穴,问道:“素弦呢?” 妙云将洗好的帕子递了过来,说道:“公子在院子里看书。” 青泽宇接过帕子,刚想擦脸,想到自己的装扮,起身跑到铜镜前,见是一张素脸,放下心来,开始洗漱。 云素弦进来,见青泽宇已经收拾好了,问道:“昨晚你去做什么了?” 想到自己昨天的模样被云素弦看到了,青泽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昨晚大理寺有个案子,需要我们羽林卫协助,所以我才打扮成那个样子。” 云素弦神色有些冷,斥道:“你可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一旦你的身份被拆穿,以你如今的实力,可护不住康远侯府。” 青泽宇心中也是暗暗的后悔,觉得是最近日子过的太畅快,导致自己竟是有些放纵了,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云素弦又问道:“你可还记得昨晚是怎么晕倒的?”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记不清楚了,好像是有人要杀我,我跑了出来放了信号,之后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 云素弦放下心来,说道:“你是被人下了迷药,所以才会身子疲软,神志不清。这几天,把这本书看了。” 青泽宇接过云素弦递过来的书,上面写着《下三滥》,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云素弦道:“这是我师祖留下的,里面记录了二十多种下三滥的药物,你背熟了,省得以后再在这上面吃亏。” 虽然不想背,但是,青泽宇还是乖乖的道:“好,我今日下了职便开始背。” 第80章 枯井冤魂 青泽宇刚到羽林卫,陆虎进来,说道:“青右监,甘大人找你。” 青泽宇将身上的披风解开,随手丢在架子上,道:“我这就来。” 甘延禄见青泽宇过来,说道:“走,跟我去一趟大理寺。” 青泽宇随即跟上去,问道:“昨晚的事情?怎么样,抓住了吗?” 甘延禄边走边说:“主谋跑了,只抓住些护院。这些护院并不知道主谋的身份,只知道是个女子。” “女子?”想到昨晚的情况,青泽宇有些疑惑了,女子抓女子,不求财,不求色,那求的是什么? 到了大理寺,宋慧问道:“小康远侯,我这边的案情描述还得请你说一下你被带走后得情况。” 青泽宇点点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记不清楚了,当时我被人下了药,等我再次迷迷糊糊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要杀我,我逃到院子里,发了信号……”青泽宇有些头疼,说道:“后面就想不起来了。” 宋慧问道:“你杀了那些护卫的事情也忘记了?” 青泽宇皱眉,有些疑惑的仔细回想了一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由地问道:“护卫?我杀的?” 甘延禄见青泽宇的模样不似有假,问道:“你真不记得了?我到的时候你就躺在院子里,周围死了好几个护卫。” 青泽宇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不记得自己杀了人。按照云素弦的说法,昨晚自己是被下了药,所以才会神志不清,浑身无力的,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尚能杀了好几个护卫,就有些奇怪了。青泽宇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是怎么也不想起来了,问道:“我可以去见见那些尸体吗?” 宋慧道:“就在殓房,本官带你们去。” 到了殓房,青泽宇用帕子掩着口鼻,查看了几具尸体,这些人都是一刀毙命,脖颈处的伤口自左向右,伤疤左高右低,确实是自己习惯的挥刀方法,只是这伤口,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刀剑伤。 青泽宇问道:“可有凶器?” 甘延禄盯着青泽宇打量,问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因为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青泽宇心中正厌烦着,听到了甘延禄的话,气恼地说道:“不然呢,我为何要骗你?” 宋慧用帕子捧着一柄短刀,递到了青泽宇的面前,说道:“应该是这个。” 甘延禄道:“我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里边握着这柄刀。” 青泽宇伸手拿过小刀,他记得自己好像见过这柄刀,说道:“这刀我有印象,我好像见过。” 宋慧连忙问道:“在哪里见过?这刀你是从哪里来的?” 青泽宇拼命的回想,总觉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有个身影,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晃动着脑袋,想要看清楚脑海中得身影 。 甘延禄见青泽宇踉跄后退了两步,连忙上手扶住,问道:“你怎么了?” 青泽宇捂着脑袋,说道:“想不起来。” 宋慧接过青泽宇手里的短刀,在眼前晃动着,问道:“可是这刀是做什么的?” “放血。”青泽宇想也不想,不由自主地回答道。见宋慧和甘延禄都看向自己,青泽宇说道:“这把刀是郎中用的,可以放血,也可以排脓,刀刃破口,血从刀柄中的小管儿里流出来。” 宋慧疑惑地说道:“仵作说他从未见过这种刀,也询问过屠户和郎中,都说未见过,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这种刀青泽宇在十一年前见过,那时候云游子便是用这种刀将青泽安身上的寒蝉毒引到了青泽宇的身上的。鬼医谷有许多器具都是自己研制的,并不在外面流通。 青泽宇不想将这件事情牵扯到鬼医谷身上,他迷迷糊糊的记得昨晚他应该是见到了拿刀的人,迟疑了一下,道:“猜的。” 甘延禄跟青泽宇打交道日久,对于青泽宇还是十分了解的,见他神色便知道他在说谎,可是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谎。青泽宇身边懂医的只有云素弦,想到当初自己对云素弦的怀疑,甘延禄眸子沉了沉。 宋慧道:“这刀应该是凶手的,应该是你惊慌之下抢过来的。难道他们抓你是为了放血?” “大人,在那宅子里有新的发现。” 听到声音,宋慧连忙跑了出去,青泽宇与甘延禄自然连忙跟了过去。 在宅子的后院枯井里搜到了十几具尸体,仵作已经开始验尸了。 仵作见宋慧过来,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一刀毙命,不过,所有尸体的肘部都有一个小伤口,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青泽宇用帕子捂着口鼻,挡住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蹲下身子,用袖子套着手,将尸体的胳膊扯了出来,看了看。随后,逐个看过去,在其她的几具尸体中也看到了同样的伤口。 宋慧问道:“小康远侯可看出什么来了?” 青泽宇看向仵作,不确定地问道:“这个伤口会不会是取血用的?” 仵作立刻蹲下来,又仔细地查看了伤口,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极有可能,不过,具体的,还得等验尸之后才能确定。” 青泽宇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刚才触碰到尸体的袖子,十分嫌弃的在甘延禄的衣服上蹭了蹭。 甘延禄皱眉,没有说话,看向宋慧。 宋慧的面色不善,甚至有些阴沉。想到心中的猜测,宋慧便觉得大理寺遇到大麻烦了,他手下一个官员死之前,在身体下面留下了“长公主”的字样。但是,所有的信息里只有这一条指向了长公主。 京城天子脚下,死了十几个少女,早知道这样,大理寺就不让羽林卫参与其中了。 宋慧对着甘延禄说道:“这个案子是我大理寺所辖,便交由我大理寺处理了。此前之事,谢过羽林卫。” 甘延禄扫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十几具尸体,知道怕是事情有异,也不坚持,对宋慧道:“好,告辞。” 青泽宇皱眉,看了一眼宋慧,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说话,跟着甘延禄离开了。 第81章 查案 出了门,青泽宇回头看着挂着“丽院”的牌子,问道:“这个案子咱们就真的不管了?” 甘延禄道:“不在羽林卫职责范围内,查抄了这座丽院,咱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剩下的是大理寺的事情。” 青泽宇总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刚才宋慧的反应也有些不对劲儿。在最初看到那十几具女子尸骨的时候,青泽宇也好,甘延禄也罢,除了错愕,便是愤怒,以及对这些女子的同情,但是宋慧则不是,宋慧的反应有些厌烦与惊惧。青泽宇觉得这个宋慧一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当天夜里,青泽宇便潜进了大理寺,案卷卷宗很多,怎么也找不到丽院的卷宗。突然青泽宇便想起来,这件案子还没有完结,卷宗应该根本就没有提过来。想了想,青泽宇打算去大理寺卿宋慧的屋子查查,但是转悠了一圈儿,差点儿被发现了,只能退出来。 青泽宇总觉得心里不安,便又去了丽院查看。这座宅子的摆设器皿无一不精致,再想到那些护卫,这座宅子的主人,定然非富即贵,甚至还有权。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权竟然能够让宋慧这个堂堂的大理寺卿都如此忌惮。 青泽宇并非方外之人,对于京中权贵世故,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今日宋慧最初的时候并未见多担忧,左右不过一桩失踪案,可若是死了这么多人,那可就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处理了的。 青泽宇在宅子里转悠了许久,不知不觉地便转悠到了自己被关押的院子。青泽宇觉得院子有些眼熟,不由得推开了其中的一扇门,果真,屋子里有一张木板长桌。走进屋子,青泽宇便躺在了木板长桌上,闭着眼睛,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况。 笛先生?青泽宇猛然睁开眼睛,眼睛迸发出光亮来,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就在这长条桌旁边,站了一个人,旁人叫他“笛先生”。青泽宇起身坐了起来,回忆着昨晚的情景,走出了屋子,到了廊下,他放出了求救信号,随后,随后……,青泽宇怎么也想不起来随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泽宇又在院子中间站了会儿,仍旧想不起来自己从屋子里出来之后的事情了。 青泽宇转身去了后门。后门人烟罕至,所以昨晚的痕迹还十分清楚。青泽宇看着车辙印,不由的蹙紧眉头,大凤对于官员权贵出行,都是有规制的,而眼前车辙痕迹与宽度,是皇家所用。难怪,宋慧作为大理寺卿都会如此忌惮。 宋慧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大理寺卿的位置,除了他本身的办案能力,还因为他出身于寒门,是天子门生,从不是权贵门徒。这既保证了他不会在涉及到权贵的案子里偏帮哪一派,同时也就注定了他这种人最害怕的便是得罪权贵,若是普通权贵倒也就罢了,毕竟他的背后是凤皇,可若是皇族,他宋慧可就不敢轻易往下查了。 青泽宇看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其中一块的血迹有些奇怪,其它处的血迹都是一滩,而这个血迹,却是两滩血迹套叠,中间的血迹,明显被人涂擦过了。 青泽宇提着灯笼,仔细地观察着中间地血迹,这里血迹浅薄,倒像是留下了什么字迹一般。 一盏柔色灯光从远处飘来,青泽宇举着灯笼,看了过去,待那盏灯笼走近了,这才发现是云素弦来了。青泽宇站起身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素弦道:“我回了府里,见你没有在,便猜到了你来了这里。” 青泽宇起身,问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师傅给我引寒蝉毒的小刀吗?你可知道这种刀还可能谁有?” 云素弦扭头看向青泽宇,问道:“跟案子有关?” 青泽宇点头,说道:“那是凶器。”青泽宇便将那把小刀的事情告诉了云素弦。 云素弦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青泽宇当初又是那般年幼,应该早就把这把刀忘记了,却是没有想到,青泽宇不仅仅记得,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云素弦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见我师傅用过。” 青泽宇提着灯笼,与云素弦并排着往回走,说道:“云游子死了两年了,你都不知道,还能找谁去?” 云素弦不想继续讨论这些,调转话头,问道:“羽林卫什么时候开始查案了?” 青泽宇道:“昨天不是去给大理寺帮忙吗。既然遇到了,便查查看呗。我怀疑这个案子涉及到皇族,怕是不简单。” 云素弦问道:“那你还查吗?” 青泽宇无奈的说道:“我刚踏上仕途,可不想就这么断了青云路。” 云素弦说道:“那你还来这里?” 青泽宇道:“那可是十几个少女的性命,我总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吧。现在我可能没有办法为她们昭雪,可说不准以后等我爬到了高位,就可以了。” 想到那十几个少女的性命,云素弦眼眸变得阴沉,说道:“好。”云素弦一直以为那些女子都被安全的送回了家中。 在大凤朝,等级森严,贫困百姓的性命甚至都比不得权贵家的一条狗,一只猫。 青泽宇说道:“昨晚的事情我怎么感觉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当时我逃到了院子里,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素弦问道:“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青泽宇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有一个叫笛先生的,好像就是凶手。” 云素弦神色怪异了看了一眼青泽宇,说道:“狄先生?”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恩,这个姓氏少见,京中权贵中没有这个姓氏,回头我得去户部查查。” 云素弦笑着点点头,说道:“你如今是在羽林卫,这种线索还是让大理寺去查不是更便宜些。” 青泽宇道:“他们去查确实是师出有名,不过,我没有告诉宋慧,我不信任他。” 云素弦犹豫的问道:“这个案子并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之内,一定要查吗?你在羽林卫待的好好的,又有救储之功,只要再立些功,便又可以升上一升,不比你去跟不知道身份的权贵硬碰硬的好?” 青泽宇道:“天下女子活下去不易,这件事情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可能不管。”青泽宇见云素弦神色纠结,安慰道:“素弦,从我决定返京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后面的路不会太平。” 云素弦知道再劝不易,道:“好吧,不过你师出无名,别给自己惹下了大麻烦。狄先生的线索还是告诉大理寺吧。” 青泽宇:“嗯,宋慧此人还算是公正无私,告诉他便是。” 青泽宇担忧的嘱咐道:“对手还不知道是谁,你小心些。”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云素弦原本是不想让青泽宇触碰这些的,但是想到青泽宇的抱负与野心,他早晚是要与琴先生撞在一起的。 第82章 去他的贵贱天生 后面的几天,青泽宇每日去羽林卫,好像已经不再关注少女惨死案了,实则一直在暗处查丽院背后真正的主人。 凤皇看着手里的证据,除了大理寺死了那个官员留下的血字,没有任何一个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长公主就是幕后凶手。凤皇道:“她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否则怎么可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 宋慧道:“据小康远侯说有一个被人称为狄先生的人,目前尚没有线索。丽院的人都说是一个黑袍男子,但是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凤栖梧琢磨着,这些年镇北王往京城派了不少人过来,但是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一个姓狄的。 凤皇道:“晚晴这长公主做的是太安逸了,上次的事情是一点儿都不记教训。” 宋慧垂着脑袋不语。 最终结案,是长公主的驸马贪图少女美貌,为泄私欲,这才让人将这些少女绑架过来。贵贱天生,因为死的都是些贫籍女子,驸马是长公主夫君,按照大凤朝律例,以尊犯卑,驸马只需入狱劳役三年,另外补偿这些女子家人些银钱便可。 富贵拘法律,贫贱畏笞榜; 生既若此苦,死当一切平。 去他的贵贱天生。 青泽宇自然是不会相信大理寺给出的结论,这些少女是被放血之后,又被砍杀的,绝对不是贪图美色。原本青泽宇还想着去验尸的,但是那些少女的尸体最久的已经死了半年多了,尸体腐烂严重,根本就没办法确认是否还是清白之身。青泽宇翻看了许多书籍,想要弄清楚凶手取血的目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青泽宇一直就想不明白,虽然说贵贱天生,可是为什么这十几条人命换来的只是劳役三年。青泽宇不理解,这些女子都是些无辜之人,想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她们的性命为何会如此卑贱。 但是,查来查去,青泽宇还是查不到任何线索,气恼地在密室里与云素弦对打了数十招才将心中的怒气散出去。青泽宇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改变凤朝律法,减轻贵贱之分。 若是真的贵贱天生,青泽宇便要捅破这老天。 这日,凤皇突然宣青泽宇进宫。青泽宇心中疑惑,不过还是乖乖的去了宫里。曾经,青泽宇也是经常进宫的,可是自从青震海回来之后,凤皇开始疏远青泽宇,青泽宇也就不怎愿意再进宫觐见了。 凤皇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心情有些复杂,青泽宇越来越像当年的青震海了。 青泽宇朝着凤皇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青泽宇参见陛下。” 凤皇回过神来,感慨道:“泽宇,几年不见,你竟然长这么大了!” 凤皇有心表现出慈爱之心,青泽宇便也只能陪着,挠挠脑袋,没心没肺地笑着说道:“我也不能一直是个小不点儿啊。” 看着这样的青泽宇,凤皇笑笑,问道:“朕听宋慧说少女失踪案是你帮的忙?” 青泽宇脑子转的飞快,想着自己偷偷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是不是被人发现了端倪,嘴上却是颇为得意的说道:“嗯,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凤皇就喜欢青泽宇这种在自己面前不知收敛的得瑟样子,道:“说吧,想要什么!” 青泽宇瞪大了眼睛,朝着凤皇走了两步,随后好像意识到了此举不妥,又退了回来,说道:“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看着青泽宇亮晶晶的眼睛,又被青泽宇刚才的行为逗的心情有些愉悦,凤皇道:“怎么可能什么都可以?总不能你想要朕的皇位,朕也给你吧。” 这话若是换作别人,肯定会被吓死的,但是,谁让这话是说给青泽宇的呢,青泽宇脸皮够厚,胆子也够大。青泽宇连忙摆摆手,说道:“那我可不要,这个位置太累了我才没那么傻。” 话刚一出口,青泽宇好像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说道:“这个位置只有像陛下这种英明神武,天纵奇才的人才能坐,在这个世上,除了陛下,没人配得上。” 凤皇如同长辈看晚辈般,颇有些宠溺的斥道:“还这么口无遮拦的,这若是换做了旁人,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青泽宇讨好地笑道:“这还不是陛下您纵容的吗,陛下宽容大度,不然,我也不敢啊。” 凤皇随手将手里的折子丢到桌子上,道:“废话少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青泽宇再次挠挠头,试探的说道:“我不想在羽林卫了,我想去大理寺。” 见青泽宇果真与自己预料的一般,凤皇问道:“为何?我看你在羽林卫待得挺好的啊。” 青泽宇脸色一沉,十分不满地抱怨道:“陛下,您也知道的,那羽林卫中的那些人都是有兄弟的,大多都跟着打过架,那些人看我不顺眼啊,天天欺负我。若不是我聪明绝顶,这会儿您都不一定见的到我。” 凤皇看着青泽宇,他知道青泽宇没有说实话,不过,青泽宇的要求甚合他的胃口。凤武会获得好名次的子弟不是入羽林卫,便是入南北卫军。若是其他的子弟倒是还好说些,可是这是康远侯府的青泽宇,凤皇便有些不安了,他不愿让康远侯府触碰军权,但是,又因为青泽宇在凤武会上获得了魁首,不得不将他安排进了羽林卫。如今,青泽宇自己主动要求退出羽林卫,要进入大理寺,远离军权,这正合了凤皇的心意。 凤皇板着脸斥道:“你当朕的羽林卫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青泽宇如同向长辈要糕点的小孩子一般,讨好地说道:“陛下,您就帮帮忙吧。您知道的,那个甘延禄一直看我不顺眼,还有那苏泊涛,南知音,他们可都跟我有仇啊。他们天天凑一块儿,就想着怎么收拾我呢。您若是不肯帮我,我,我,”青泽宇看了看周围,没有他坐的地方,干脆,直接席地而坐,说道:“我就不走了。” 看着青泽宇的无赖劲儿,凤皇忍不住的都被气笑了,说道:“你这泼孙,也太胆大妄为了。起来,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青泽宇歪头看向凤皇,斜着眼睛看着凤皇,问道:“陛下这是答应了?” 青泽宇的行为动作可是大不敬。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众多子弟中,也就这小康远侯青泽宇敢在凤皇面前如此放肆。 凤皇故作无奈的说道:“朕答应你便是。宋慧确实是个能人,你跟在他身边做一个大理寺正,好好学些本事,也改改你那一身的臭毛病。” 青泽宇利索地弹跳而起,道:“我就知道陛下待我是最好的。大理寺可比羽林卫有趣多了。” 凤皇瞪了青泽宇一眼,斥道:“是让你去学本事的,不是让你去玩儿的。” 青泽宇讨好地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学本事。” 凤皇有些无奈地笑道:“滚吧。” 青泽宇行了个不规不矩的礼,道:“得令。”随后,人便欢呼雀跃地离开了。 第83章 本宫不怕 青泽宇刚出了御书房,凤皇地神色便变得清冷下来,对着眼前的空气,说道:“去盯着。” 一阵风吹过,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青泽宇回头看了御书房的门口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刚才他在演戏,凤皇知道他在演戏,他也知道凤皇知道他在演戏。凤皇也在演戏,青泽宇知道,凤皇也知道青泽宇知道他在演戏。权势之下的角逐,当真是一出好戏。这京城啊,最不缺的就是好戏子。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便看到长公主被一群人簇拥着,袅袅而来。青泽宇知道康远侯府与长公主有旧怨,不欲与长公主多做纠缠,加快了脚步。 长公主见青泽宇竟然敢假装未见到自己,还避走了,喝道:“站住。” 青泽宇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宫人,无奈,只能回头朝着长公主躬身行礼。 长公主看着青泽宇,问道:“见到我,你跑什么,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青泽宇淡淡地说道:“殿下说笑了。” 长公主看着青泽宇的那张脸,有些痴迷。众人都说青泽宇长得与青震海相似,其实,他最像的还是他的二叔,那个被先帝赐婚,后带着商贾女逃走的青震江。在青震海失踪前一年,凤皇赐婚青震江与长公主,青震江却是带着一个商贾女逃婚,最后,被抓回来之后,双双殉情殒命,害的长公主险些沦为了京城笑柄。 如今的长公主,已经三十二岁了,却是保养得宜,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好像比青泽宇大不了多少。 对于自己二叔青震江与长公主之间的纠葛,青泽宇也是知道些的。当年的青震海少年老成,青震江却是因为有了兄长的庇护,过的肆意潇洒,颇受京中贵女的追捧。 在当年的凤武会上,青震江拔得了头筹,正兴冲冲的跟青老夫人谈判,要娶那商户之女的,却是得知了自己被长公主看中了,还请了凤皇赐婚,万分气愤。 青老夫人为了康远侯府,自然是不肯让那商户之女进门的,逼着青震江尚长公主,做驸马爷。 当时的青震江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少年意气,哪里能够接受得了,当天晚上便收拾包袱,带着那商户女私奔了。 这件事情可是重重的打了皇室的颜面,康远侯府派了人去抓二人,最后在争斗中,商户女被长公主派去的刺客放出的冷箭所杀。青震江悲愤之下,刚被抓回康远侯府,竟然还被族中逼着迎娶长公主这个仇人,最后,青震江见反抗不了,竟然在祠堂放了一把火,将自己活活烧死了。 当时的这件事情对康远侯府的打击非常大,青老夫人一病不起。幸亏当时的青段氏,也就是青泽宇的母亲,虽然是在孕期,却是因为刚有孕,尚可以支撑门楣,这才让康远侯府勉强挺了过来。可是,八个月后,便传来了青震海失踪的消息。同月,青泽宇出生。 青泽宇与当年的青震江很像,不仅仅是长相上,脾气性格上更是如出一辙,同样的少年意气。只不过,青泽宇留恋花丛,游手好闲,名声可远远比不上当年出门便会有女子投递手绢的青二爷。当年的青二爷,那可是个光风霁月,洁身自好之人,莫说是留恋花丛了,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青泽宇并未入了长公主的眼,但是,自从青泽宇获得了凤武会的魁首之后,长公主这才把视线放在了青泽宇的身上。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些年,长公主面首无数,可是,没有一人能够取代青震江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直到,青泽宇在凤武会上,使出了那招清风无痕。这一招可是当年青震江经常用的。 因为青泽宇毕竟是小康远侯,不可能真的入公主府做长公主的入幕之宾,所以,长公主只是在关注着他,并未有其它动作。可是,得知了当初查到自己丽院的位置,害的自己再也没有了神药容养之后,长公主便将这些年对青震江的怨恨转移到了青泽宇的身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长公主恨不得毁了青泽宇。 长公主缱绻的看着青泽宇的脸,痴痴地道:“你的这张脸,跟他可真像?” 青泽宇一阵恶寒,道:“若是殿下无事,下官先告退了。”说完,便想要离开。 “站住,本宫让你走了吗?你康远侯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目无尊卑,不将皇室放在眼里。”长公主看到青泽宇对自己的冷漠态度,避自己如同蛇蝎一般,又想到了当年青震江对自己的淡漠疏离,心里更是恼恨。 青泽宇躬身行礼,心里早已经将长公主骂的体无完肤了,平静对道:“殿下恕罪,不知下官哪里给了殿下这种错觉,下官定然注意。” 长公主对于青泽宇作小伏地的态度稍满意了些,问道:“听说,你尚未定亲?” 青泽宇脑子转了一圈儿,想到那个娇蛮粗鄙的临阳郡主,心里一沉,怀疑长公主是想把她那郡主女儿许配给自己,连忙说道:“下官命格有异,在臣出生的时候,便有高人给臣下过判词,而立之前不能娶亲。” 长公主看着青泽宇,想到康远侯府好像男子确实是命都不好,不是英年早逝,便是痴傻,对于青泽宇的话便也就信了几分,不过,还是说道:“你命格不好,找一个命格贵重的女子压制住不就成了!” 青泽宇连忙拒绝道:“不可,那高人说了,我这命格,越是压制越是不好,还可能会反噬压制我命格之人。” 长公主笑道:“本宫不怕。本宫乃是天之骄女,命格贵重无双,定然能够压制住你的命格。” 青泽宇神色一滞,抬头看向长公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合着不是临阳郡主,长公主是想把她自己跟青泽宇凑成一对儿啊! 啊!啊!啊! 青泽宇今年不过十八岁,哦,对了,生日还没有过,算是十七岁。可这长公主都三十有二了,都能生出一个青泽宇了,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这可是在明晃晃的羞辱青泽宇啊。 第84章 驱狼吞虎 想到长公主府里的那些“青年才俊”,青泽宇忍不住便是一阵恶寒,这是把他当做了那些面首之流,简直是对青泽宇,对康远侯府,乃至整个老将门的羞辱。 青泽宇面上有些阴沉,语气便变的有些冰冷了,道:“殿下慎言。臣的名声不重要,若是毁了公主的清誉,可就得不偿失了。” 见青泽宇神色变化,长公主心中满意,笑道:“本宫不在乎。正好本宫已经与驸马和离了,位置空了出来。”说着,还想伸手去拉青泽宇的手。 青泽宇连忙躲开,嫌恶的说道:“臣还有事儿,先告辞了。” 长公主一挥手,她身后的众多宫女太监便拦住了青泽宇的去路。 这是在皇宫,青泽宇不能动手。 长公主今日有心羞辱青泽宇,岂能这么轻易的便放他离开,说道:“你说若是我直接让皇兄赐婚如何?院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青泽宇忍不下去了,再忍也就不是他青泽宇的风格了,嗤笑道:“公主府中若是没有清晰的铜镜,我倒是可以送一面过去。” 长公主脸色一僵,抬手便要打青泽宇,斥道:“放肆,你敢羞辱本宫。” 青泽宇伸手握住长公主的手腕,挑眉说道:“本侯身份虽不如公主尊贵,可也是堂堂康远侯,我青家祖上是跟着先祖陛下一起打江山的。公主刚才的话难道就不是在羞辱本侯吗?公主若是想让整个老将门的人知道公主如此不将老将门放在眼里,大可以继续胡闹。” 老将门中两公三侯六伯爵,都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些人虽然早就没有了祖辈的文功武治,却是因为无论做什么,只要不造反,不犯下诛九族的大罪,凤朝不倒,便能一直荣华富贵下去。这就让这两公三侯六伯爵都养成了混不吝的性子。莫说是长公主,哪怕是凤皇和太子,都不想惹恼这十一家,哦,不对,少了武城侯与安阳伯,如今是九家了。 长公主脸色阴沉,道:“这是你们康远侯府欠我的!” 青泽宇冷笑道:“我康远侯府从不欠你什么,倒是殿下,若非你贪图我二叔才貌,我二叔二婶怎会惨死,是殿下欠我康远侯府的!” 听到李春叶竟然称那商户女为二婶,长公主有些疯狂的说道:“是你们欠我的。若非是他青震江背信弃义,我怎么可能沦为京城笑柄,怎么会匆匆出嫁,又怎么会成为如今的样子?他一条命怎么够?” 青泽宇冷笑一声,道:“你倒是说的委屈,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是你自己放荡不羁,不知检点,与我二叔何干?” 长公主有些疯狂,死死的盯着青泽宇,却是把青震江的身影叠在了青泽宇的身上。此时的青泽宇,与当年的青震江如出一辙。长公主喝道:“给本宫把他抓起来。” 众人都有些犹豫,这可是在皇宫,要抓的可是小康远侯。一旦动起手来,长公主因为有身份庇护,不会怎样,他们这些人可是都要吃瓜落儿的。 长公主直接抽出了护卫的佩刀,便要朝着青泽宇砍过去。 “姑母这是做什么?” 就在青泽宇犹豫是要躲开,还是要还手的时候,凤栖梧的声音传来。青泽宇朝着走过来的凤栖梧躬身行礼,道:“见过太子。” 长公主终于冷静下来了,没好气的看向凤栖梧,道:“你怎得在这里?” 凤栖梧露出一丝和煦的笑,道:“本宫正要去御书房见父皇。姑母这是在做什么?小康远侯如今是朝中官员了,不再是当年的幼童,姑母再这么逗弄他,已经不合适了!” 刚才的唇枪舌剑,剑拔弩张,被凤栖梧轻轻开口,变成了长辈逗弄晚辈,就此轻轻揭过。 长公主彻底冷静下来,眼前人是青泽宇,不是青震江,道:“太子说的是,本宫也不过是见小康远侯多年未进宫,一时新奇,逗着他玩儿罢了。既然无事,本宫便先回府了。” 青泽宇朝着长公主躬身行礼,道:“恭送公主。” 长公主冷冷的瞪了青泽宇一眼,扭头带着人离开了。 凤栖梧看向青泽宇,笑道:“姑母这人,脾气向来不好,泽宇,你莫要与她计较。” 青泽宇拱手行礼,道:“多谢太子为下官解围。” 凤栖梧道:“听闻你要去大理寺任职了?”言语中竟是带了几分亲近,好似好友间的闲聊一般。 青泽宇跟皇室人打交道,从来都是提起万分的小心的,尤其是曾经共患难过的凤栖梧,又被他抓住了自己的把柄,青泽宇更是谨慎应对,道:“是,明日赴任,任大理寺寺正一职。” 凤栖梧好像是真的刚知道这个消息一般,道:“在羽林卫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大理寺了?康远侯府是将门,若是留在羽林卫,接触一些兵权,对你今后也有利。” 在凤栖梧看来,自己知道了青泽宇的把柄,青泽宇自然是要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若是青泽宇能够在京中掌控些兵权,对自己的将来也是有益处的。 青泽宇如今实力不够,触碰兵权便是个死,道:“臣还是觉得查案子更有趣些。” 凤栖梧道:“人各有志,大理寺也不错,你性子跳脱,去了那里,说不准会有更好的发展。” 青泽宇笑道:“多谢太子赠言。太子既然要去见陛下,下官便不再搅扰太子了。” 凤栖梧笑笑,带着人去了御书房。 凤皇已经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见凤栖梧进来,问道:“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凤栖梧道:“姑母此人心胸狭窄,今日青泽宇这般羞辱她,她不会放过他的。” 凤皇道:“在你看来,青泽宇与镇北王,如何?” 凤栖梧道:“云泥之别,不是对手。不过,青泽宇是个极聪明之人,以他如今的实力,是不会与镇北王叔为敌的。” 凤皇叹了一口气,道:“怕是会养虎为患。” 凤栖梧没有再说话。如今镇北王势大,隐隐露出了不臣之心。镇北王与长公主乃是一母同胞。长公主与康远侯府有仇,凤皇便选择了青泽宇做手中刀。 青泽宇眼中没有老将门与新贵派的两派之别。凤栖梧要融合两派,也选择了青泽宇。 但是,青泽宇背后不仅仅是康远侯府和老将门,更有听调不听宣的征南军。一旦青泽宇坐大,便会威胁到凤氏皇权。 镇北王在外掌控兵权,长公主在朝中为镇北王拉拢朝臣。整个凤朝与这兄妹二人有仇怨的也不少,可是敢直接对上二人的不多,而青泽宇便是勇者其中之一。凤皇不想放弃青泽宇这把刀,同时,又担心这把刀太过锋利,会伤到自己。 凤栖梧道:“青泽宇既然选择了去大理寺,或许便是一个机会。父皇如今春秋正盛,可以再观察观察青泽宇,同时,也可以再看看别人。” 凤皇无奈,只能如此,问道:“那你呢?” 凤栖梧道:“儿臣不变,还是他,他若是做不到,还有青泽安。他们兄弟情深,只要儿臣能够为父皇收服了青泽宇,青泽安自然也会为父皇所用。” 驱虎吞狼,凤皇与凤栖梧想做曹操,让青泽宇做那就刘皇叔,来对付长公主和镇北王。让这双方互相辖制,互相消耗,来达到稳固皇权的目的。可是乾坤虽定,谁又规定了青泽宇不能做那颠倒乾坤的曹操? 第85章 被诬陷 青泽宇出了宫门,正好看到了长公主府的马车离开了,青泽宇突然间便顿悟了,在他的意识里,认为十几个少女死亡的案子的凶手肯定是男子,所有,他便把目光都放在了皇族男子中间。但是,或许,他可以转变一下思路,有时候伤害女子的不一定是男子,女子对于女子的背刺可能来的更猛烈些。既然案子的最后定了驸马是罪魁祸首,不就是表明了是长公主是有作案可能的。 拐爷见青泽宇站在宫门口,盯着长公主的马车一动不动,瘸着腿过来,给青泽宇披上披风,问道:“想什么呢?” 青泽宇收回神色,说道:“回府吧。” 回到府里,见云素弦回来了,青泽宇解下披风,丢到架子上,没有挂住,随后滑落到地上,也不在意,说道:“我这两天要去大理寺了。” 云素弦一愣,问道:“大理寺?为什么?就为了那个案子?” 青泽宇懒散的瘫坐在榻上,道:“这是其一,陛下忌讳我碰军权,若是我留在羽林卫,便会一直被压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爬上去。与其这样,倒是不如迂回图存。” 云素弦走过去,捡起从架子滑落到地上的披风,重新挂在衣架上,说道:“你在宫里遇到谁了?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青泽宇手指搅弄着茶盏,道:“长公主。素弦,你说丽院真正的主人会不会是长公主?” 云素弦道:“大理寺说幕后凶手是驸马。” 青泽宇道:“所以,我才怀疑是长公主。” 云素弦伸手夺过青泽宇手底下的茶盏,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长公主不是这么好得罪的。” 青泽宇道:“无妨,若是怕这儿怕那的,我还怎么能够得到我想要的?更何况,今日我在宫中得罪了她,再加上旧怨,我俩之间的仇解不开的。”见云素弦仍旧有些担心,青泽宇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苏泊涛得知了青泽宇要去大理寺任职,不留在羽林卫了,有心要在青泽宇走之前捉弄他一下,便与南知音商量了一下,便约了青泽宇喝酒。 青泽宇虽然在羽林卫不足一年,但是他是一个仗义豪爽的人,又曾因为救储让羽林卫免于受牵连,在羽林卫中颇有些威望。羽林卫又都是些年轻子弟,对于门庭之别还没有那般严重,除了最初的两个月处的不痛快,他们整体上关系处的还是不错的,也经常在下职之后一起喝酒。所以,青泽宇对于苏泊涛等人要在自己离开之后一起喝酒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嚷着这顿他请。 宴席之间,苏泊涛与南知音一起故意灌青泽宇酒,众人起哄着,青泽宇也没有在意,便一杯一杯的喝着。 见青泽宇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苏泊涛与南知音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丝狡黠,南知音推了推青泽宇,喊道:“青泽宇,醒醒,起来喝啊。” 见青泽宇没有醒,苏泊涛对众人说道:“哥几个继续喝着,我俩先送青泽宇回去。酒钱就记在康远侯府的帐上。” 南知音与苏泊涛拖着青泽宇到了一间客房。 南知音见被子里露出的一截白嫩的小腿儿,与苏泊涛一起将青泽宇丢在床上,还在那截小腿儿上摸了一把,随后便与苏泊涛互相搂着肩膀离开了,还非常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南知音仍旧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找的这女人靠谱吗?别真的给青泽宇睡了,他可是得到三十岁才能破身的。” 苏泊河笑道:“放心,就是吓唬他一下,不会真的对他下手的。唉,不过,这青泽宇也够倒霉的啊,三十岁,再过几年,咱们都有孙子了,他刚当爹。” 南知音想了想,忍不住的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嘿,还真是,到时候让咱孙子揍他儿子。” 想到那个场景,苏泊涛搂住了南知音的肩膀,道:“对,让他儿子跟咱们孙子拜把子,那样他儿子得喊咱俩爷爷。” 想到自己会比青泽宇年长一辈儿,俩人都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苏泊涛与南知音离开之后,青泽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明显裹了个人的被子,推了推,没推动,青泽宇翻身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嘟囔道:“咱俩各睡各的,他给你多少钱,明天我给你双倍。” 晚上,云素弦见都到了深夜了,青泽宇还没有回来,便想着出去找找,他最先去的便是红袖楼莲香那里,有时候,青泽宇会在那里过夜。 莲香得知了青泽宇竟然不知道宿在了哪里,气的将屋子里的茶盏砸了,她陪了青泽宇这么多年,与青泽宇甚至都没有太过亲密的行为,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抢了先。 如今,长公主已经盯上了青泽宇,青泽宇突然夜不归宿,不能不让云素弦担忧。云素弦整夜的担忧,四处寻找青泽宇。青泽宇却是睡得安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巨大阴谋里。 青泽宇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门便被踹开了,人也被从床上拽了下来。青泽宇恼怒的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应天府衙卫掀开被子,一个已经死了多时的女尸出现在众人面前。 青泽宇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宿醉后的头疼让他情绪格外的暴躁。刚想发火,回头便见到了床上的尸体,一时错愕,问道:“什么情况?” 应天府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强抢民女案子,却是没想到竟然涉及到杀人,还是康远侯杀人。有人指出床上的女子竟然还是位翰林院老编修之女,算是官眷,此案便不能被轻易遮过去了。 云素弦一直在四处寻找青泽宇,刚赶到客栈,便见到了被押出来的青泽宇。 青泽宇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云素弦,没有说话,只是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 云素弦转身便走,既然青泽宇选择了太子凤栖梧,云素弦也只能接受。 青泽宇身上有爵位,死者是官眷,该案子应天府无权处置,按照惯例是需要移交刑部和大理寺的。 凤栖梧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这么快便对青泽宇下手了,原本想再抻抻的。青泽宇性情乖张,即便是自己抓住了青泽宇的把柄,青泽宇也从未将太子放在眼里。凤栖梧原本以为自己想要将青泽宇收入麾下,还需要费一番功夫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向自己投诚了。虽然尚未谈判,但是,既然两个人都有意向了,凤栖梧还是愿意帮个小忙的,但是,再多的,也就不可能了。毕竟,凤栖梧向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刑部是长公主的人,凤栖梧担心长公主会借机弄死青泽宇,便强行将案子移交给了大理寺。 到了大理寺,青泽宇也就不担心了。大理寺宋慧可是个硬石头,只要给自己做局的不是凤皇,宋慧看在自己曾经帮过大理寺,又即将到大理寺上职的情分上,也不会让人平白无故的冤枉了自己去。 青泽宇被押到大理寺监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未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刚开始只顾着向外求救,不让自己落到刑部的手里,此时终于闲了了下来,青泽宇需要好好想想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状况。 青泽宇知道苏泊涛他们会故意坑自己,想着无伤大雅,便没有在意,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够往死里整自己。青泽宇躺在草垫子上,琢磨着该如何破局,好在是将案子移交给了大理寺。 第86章 求上门 想明白一切,青泽宇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不着急了,躺的倒是安稳,京城外面早就闹翻了天了。 小康远侯强奸杀人,瞬间轰动京城。 老将门好不容易出了个青泽宇,两公两侯五伯爵自然是要力保青泽宇的。 新贵派的人早就看青泽宇不顺眼了,老一辈儿的人自然想要弄死青泽宇。 双方同时发力,倒是将长公主的后续安排全部打乱了。长公主也不着急,开始与新贵派的合作,想着一举废掉康远侯府。 苏泊涛刚上职,便听到了消息,心中惊慌,不明白,他明明找的是青楼娘子,怎么成了官眷,而且还死了。 南知音见苏泊涛进来,拽着苏泊涛到了没人的角落,一把揪住了苏泊涛的衣领,质问道:“苏泊涛,不是说就逗逗青泽宇吗,怎么你下手这么狠,那可是咱们自己兄弟,就因为他跟你弟的那点儿破事儿,你就往死里整他啊。 ” 苏泊涛将南知音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扯开,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南知音有些气恼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青泽宇?” “你觉得可能吗?”苏泊涛没好气地说道:“先不说青泽宇那而立之前不能破元阳的命格,就昨天他都醉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还能行房事?” 南知音问道:“还有那女人,不是青楼娘子吗?怎么变成官眷了?” 苏泊涛道:“我安排的真的是青楼娘子,我还给了她一百大钱呢。谁知道怎么变成官眷了。” 南知音想了想,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这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借咱俩的手弄死青泽宇。” 苏泊涛道:“那咱俩去大理寺给青泽宇作证去?” 南知音道:“你觉得咱俩的话大理寺能信吗?说不准还会把咱俩牵扯进去。” 苏泊涛无奈的问道:“那该怎么办?他现在被关在大理寺里,总不能不管他吧。” 南知音蹙眉,陷入沉思,说道:“别着急,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咱们先稳住各自家里,新贵派肯定会想办法对付青泽宇的,咱们两家就算不帮忙,也绝对不能去捣乱。” 苏泊涛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其他的那几家怎么可能放过苏南两家?” 南知音道:“不用给青泽宇开脱,只是跟着那几家,只出工,不出力即可。剩下的就看老将门了。” 苏泊涛点点头,说道:“我去找我父亲,看看能不能多游说几家。” 康远侯府得知了消息,青老夫人连忙派人去大理寺问情况。问明了情况,最终决定去魏国公府。 青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面前巍峨的大门,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是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登过这大门了。 魏国公得知青老夫人来了,连忙亲自迎了出来,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苍老几分的老妇人,颤抖的声音喊道:“蔓儿,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蔓儿,这是青老夫人的闺名,青老夫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青老夫人倔强了一辈子,自从三十六年前康远侯府第一次落难,青老夫人求助到了魏国公府,被当时的老魏国公拒绝之后,青老夫人便再也没有登过魏国公府的大门,对于魏国公府,她心里是有怨恨的。后来康远侯府几次生死攸关,青老夫人都硬生生的扛了过来,不肯向魏国公府求助。如今,青泽宇被夹在了两派之间,陷入了权力角逐之中,稍不留心,便会被撕的粉身碎骨。为了青泽宇,什么脸面,什么怨恨,青老夫人都顾不得了,只能舍下脸面求助到了自己的母家。 青老夫人当年发过誓,此生不再进魏国公府的大门。青老夫人朝着魏国公便要跪下去。 魏国公连忙伸手拖住青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蔓儿,你这是做什么?” 青老夫人说道:“求国公爷救我孙儿一命。” 魏国公斥道:“我是你大哥。”见青老夫人脸色纠结,魏国公道:“先进府里,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便伸手拉住了青老夫人的手。 曾经青老夫人还是魏蔓的时候,总是喜欢在外面疯玩,每次都会被大哥抓住,拉着手拽回府里去。 青老夫人是来求援的,面对自己的娘家,内心百般纠结,本能的不想进去,却是被魏国公强拉硬拽的扯进了大门。 宁嬷嬷见青老夫人竟然真的被拽进了魏国公府的大门,连忙跟了过去,她也有三十多年没有回魏国公府了。 进了府里,魏国公连忙安排人去做了一桌子青老夫人年少时喜欢吃的。 魏国公讨好般一个劲儿的往青老夫人面前的盘子里夹,嘴里嘟嘟囔囔道:“这是你喜欢的,这也是你喜欢的,我记得当年不让你吃,你还哭鼻子呢。” 自己如今都快到花甲之年了,看着自己的老兄长竟然还跟当年一样,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都捧到自己面前,青老夫人内心百味杂陈。偷偷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青老夫人梗着脖子,扭头不去看满桌子的糕点,说道:“我是来求国公爷帮忙的,不是来做客的。” 魏国公知道青老夫人对自己有怨恨,道:“青泽宇那边你放心,陛下留着他还有用。如今,不过是想要磨磨他的锐气。” 青老夫人连忙回头,盯着魏国公,道:“真的?” 魏国公点点头,说道:“此事你自己知道便够了,青泽宇若是连这点儿事都摆不平,我看啊,还是回去继续做他的纨绔子弟,也省得让你整天提心吊胆的。” 知道青泽宇没事,青老夫人终于放下心来,看着面前小盘子里堆的满满的各色糕点,青老夫人不满的说道:“如今,我早已经不喜欢吃甜食了。” 魏国公见青老夫人终于肯跟自己说闲话了,连忙问道:“是吗,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给你做。” 青老夫人站起身来,说道:“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 宁嬷嬷小声对魏国公说道:“放食盒里。” 青老夫人刚出了大门,便有小厮提着食盒追了出来。魏国公将食盒递给青老夫人,说道:“我挑了几样,你带家吃去。” 青老夫人看了看食盒,没有接,转身上了马车。 宁嬷嬷连忙接过食盒,笑道:“多谢国公爷。” 魏国公道:“你跟了蔓儿几十年了,多说和说和。” 宁嬷嬷笑着小声道:“国公爷放心,老夫人既然肯进家门,说明啊心里还是有国公府的。” 青老夫人撩开车帘,没好气的对着宁嬷嬷喊道:“你这老货,还不上车,等着我下去搀扶你不成?” 魏国公见青老夫人没有让宁嬷嬷将食盒丢了,便知道自己这个傲娇的妹妹是接受了,连忙说道:“走吧。” 第87章 辱人清名者当杀 青泽安相信青泽宇不会做出奸杀的事情来,可是他只是个少年,没有人脉,不知道向谁求救,便只能去找了崇岩先生。 崇岩先生自然是去东宫寻求凤栖梧帮忙。 凤栖梧没有明说,却是让崇岩先生先耐心等等。崇岩先生立刻明白了凤栖梧的意思,索性便不再过问了,也好借此试探一下青泽安的本事。 仵作将尸检文录交给了宋慧,该女子是被奸杀的,死于窒息。 宋慧看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青泽宇,有些纠结。因为在他看来,虽然如今的青泽宇已经入朝为官了,但是终究有着流连花丛的恶名,被人误解做出这种事情来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又想到,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青泽宇欺压过良善,更没有过强抢男女的事情发生,不至于糊涂到做下奸杀官眷的浑事来。 “听说了没,那个小康远侯贪图那兰姑娘的美貌,将人奸杀了。” “你说这小康远侯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何非要奸杀了这位兰姑娘。” “想来这兰姑娘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随后便是一阵淫笑。 有好事者凑上前去,道:“这兰姑娘我可是见过的,那身段,那模样,活脱脱的就是个勾人的小妖精,还偷偷送过我香帕呢。” “就是就是,还让我摸过小腰呢,若不是因为她是官眷,弄回去做个通房也是好的。” 老编修路过,听到众人造谣自家女儿,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斥道:“你们是何人,平白羞辱清白女子,良心何安?” 有人嬉笑道:“呦呵,这该不会也是那个兰姑娘的相好吧,不然怎得急了?” 老编修骂道:“满口胡言,不知羞耻。我女儿清清白白,你们凭何侮我女儿?” 有人道:“原来你就是那兰姑娘的父亲啊,你说说你,小康远侯是何等人物,怎得会看上你的女儿,定然是你女儿不知廉耻,看上了康远侯府的富贵,才会导致了如今的祸事。” “就是,既然是小康远侯看上了你女儿,你便该将女儿双手奉上,何故惹他不快,平白送了女儿性命?” 老编修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就要撕打这几个人。但是,他年老体衰,又怎得是这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的对手,竟然被众人压着拳打脚踢。 对于坊间对于那位兰姑娘的传闻很多,多是些懒散闲汉的口上逍事。即便是李知微听到了也不在意,但是,今日竟是让他遇到了这帮子烂人不仅仅造谣无辜女子名声,还羞辱殴打老编修,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得。撸起袖子,便冲了过去。 双拳难敌四手,李知微见打不过,高声喊道:“都给我进来。” 李知微经常与人打架,且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公子,这些小厮没有李知微的命令是不会轻易动手的。眼见着自家公子被压着打,几个小厮都是心急如焚,此时听到了李知微的喊声,即刻便冲了过去。 李知微脱身后,搀扶着老编修躲到了旁边。 那些烂人还想还手,却是发现了小厮身上李国公府的腰牌,便不敢再动手了,只能是被动挨打。 小厮将那帮子人痛揍了一番,都按到了李知微的面前。 李知微指着一个人冷声问道:“那位兰姑娘送过你香帕?” 那人忙说道:“小人是信口胡言的。” 李知微抬手便扇了那人一耳光,斥道:“你一个信口胡言,便要毁掉一个女子清白,是欺负她人死了,口不能言吗?小心她半夜寻了你去。” 李知微又走到另一个人面前,问道:“你摸过兰姑娘的腰?” 那人忙说道:“李公子,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李知微抬手又是一巴掌,斥道:“随口一说,你怎么不随口说一下你家老子娘?合该下去亲自给兰姑娘道歉才是。” 李知微又看向另外几人,问道:“你们都认识这位兰姑娘?她与你们有仇还是有怨?” 众人忙说道:“没有,没有。” 李知微问道:“既然没有,为何要造谣于她?” 有人说道:“小人也是听旁人说的。” 李知微道:“旁人?哪个旁人?指出来,让本公子瞧瞧?” 那人此时上哪里寻了这么个人来,随手指了一个身边之人,道:“是他说的,是他告诉小人的。” 被指到的人高声喝道:“烂人,我何时告诉你的,明明是你告诉我的。” 李知微又不是真的想找出最先说这话的人来,说道:“挨个掌嘴,掌到不敢胡说八道了为止。” 几个小厮上前,一人面前一个,开始掌嘴。 老编修看着被打的口吐鲜血的几个人,只觉得心里痛快。他的女儿无辜惨死,这几天他求告无门,无论去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众人骂他女儿不知廉耻,勾引小康远侯。可明明她女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去药铺为他取药而已,便遇上了这般的祸事,死后还被人肆意羞辱。 见打的差不多了,李知微才放了那些人离开。对一脸颓败的老编修说道:“老大人,我与小康远侯是多年旧识,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大理寺一定会把这件案子查清楚的,给你,给康远侯府一个交代。” 老编修原本还在感激李知微的仗义出手,可是一听李知微的话,顿时恼怒起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既然与他为伍,也绝非善类。” 有个小厮恼了,斥道:“你这老头怎么说话呢,我家公子刚帮了你。” 青泽安路过,遇到了这种事情,本来不想参与的,此时听到老编修的话,忍不住开口道:“辱人清名者当杀,你如此武断,与刚才那些辱你女儿之人又有何区别?” 老编修愣了一下,质问道:“你又是谁?” 青泽安冷冷的道:“康远侯府青泽安。” 一听是康远侯府的,老编修气的便要冲上去打青泽安。 青峰上前拦住。 青泽安斥道:“垂年老矣,本该洞悉世事,明辨是非,却是不分是非,糊涂混账行事,难怪这么多年还是个编修。我大哥一向光明磊落,何曾欺压过良善?事到如今,你不思查清真相,为你女儿报仇雪恨,一味的咬着我康远侯府不放,秦维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第88章 角逐之下 秦维乃是大理寺丞,分管大理寺的各项事务。若是青泽宇顺利入职大理寺,成为大理寺正,这秦维便是青泽宇的顶头上司。 李知微一愣,问道:“关秦维什么事情?” “关秦维何事,这还要问他啊?”青泽安冷冷的盯着老编修。 这些天,青泽安一直在查这件案子,这位老编修重男轻女,从不将这位兰姑娘放在心上,只因为这个女儿蕙质兰心,又长的美貌,所以留在家中,待价而沽,想要将她嫁入高门。却是在女儿惨死之后,突然成为了爱女的慈父,固然有丧女后的悲伤,却是反应太过激烈,一直死咬康远侯府不放,甚至倚老卖老,堵在大理寺门外叫骂,这可就不寻常了,故而青泽安便一直派人盯着他。 原本青泽安是没有打算现在就发作的,却是因为他对于青泽宇的诋毁忍不住了。 老编修斥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你康远侯府仗势欺人,目无尊上,欺压良善,奸杀我女儿,还要害我不成?” 李知微忍不住回怼道:“你说他仗势欺人,目无尊上我承认,可你若是说他欺压良善就过了啊,我们玩闹归玩闹,却从来没有欺压过百姓。” 青泽安道:“我若是你,便会耐心等着大理寺查清实情,绝不会卷入两派之争。” 老编修心中惊恐,盯着青泽安的眼神有些慌张,早就听闻小康远侯青泽宇聪敏过人,今日见到这位二公子,才知传闻不假。眼前的这位青二公子,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而已,竟然便看清了这件案子背后的角逐。 老编修犟嘴道:“我是为了替我女儿昭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因为走的太过匆忙,竟是跌了一脚。 宋慧已经得了消息,秦维竟然私下给老编修出主意,想要借助百姓舆论,逼死青泽宇。 纠查其原因,竟是秦维想要提拔自家子侄做这个大理寺正,却是被青泽宇捷足先登了,他心怀不满,又赶上了这件事情,便想着借此事弄死青泽宇。 宋慧自然不会相信秦维的话,不过,这是能够说上台面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秦维乃是新贵派秦家的远亲,受到尚书右仆射秦晓行的指使,想要弄死青泽宇。但是这些,不可能让百姓知道。 秦维背靠秦家,又对外宣传是因为看不得权贵欺压良善,这才会给老编修出主意的。宋慧动他不得,只能就此作罢。 青泽安刚回到康远侯府,便被请到了祠堂。青泽安看着祠堂的大门,这还是他第一次非祭祀时间来这里。 青泽安进来,乖乖的跪在了青老夫人身边。 青老夫人问道:“你为何要当街与那老编修对峙?” 青泽安道:“他出言羞辱我大哥,我岂能坐视不理?” 青老夫人知道青泽安是为了青泽宇,但终究还是少不更事,不懂得人心的险恶。青老夫人问道:“你若是想要陷害康远侯府,发生了今日的事情, 你会怎么做?” 青泽安有些疑惑的问道:“祖母什么意思?今天的事情会怎样?” 青老夫人叹了口气,权力角逐,稍不留心,便是生死攸关。青老夫人道:“如今康远侯府处在风口浪尖,我若是背后之人,便会再加一把火,杀了老编修,将他之死,推到你的身上。” 青泽安愣了一下,说道:“怎么会,我与他并无太大的冲突。” 青老夫人道:“重要吗?” 青泽安连忙起身,便要离开。 青老夫人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青泽安道:“我派人去阻止啊。” 青老夫人道:“人家此时张开了麻袋,就等着你自己去钻你,你竟然还想着自投罗网?” 青泽安焦急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青老夫人道:“什么都不做,就静静的等着。那老编修死了也好,给点儿甜头,便想着与我康远侯府为敌,活着也是祸害。” 青泽安看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的青老夫人,她手中的佛珠甚至都没有停止转动。青泽安没有说话,他出身在康远侯府,便注定了他不能是个愚良之人。 李知微玩够了便也回了府里。刚一进府,便被一个靴子砸在了脑门上。 李知微不满的喊道:“爹,你又发什么疯?” 李国公喝道:“谁让你去管闲事的?人家骂那女人关你何事?用的着你去出头?” 李知微嘟囔道:“我就是气不过嘛,人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被这么一帮子烂人随意诋毁,但凡是个有血性的,都会气不过。” “气不过,气不过,我让你气不过。”李国公揪着李知微的胳膊,朝着李知微的屁股上使劲儿踹。 “你今日管了这闲事,明日便会传出你与小康远侯为一女子争风吃醋,那位兰姑娘之所以会惨死,只因为小康远侯没能争过你,故而下此狠手。” 李知微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不,不会吧,我都不认识这个兰姑娘啊。” 李国公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聪明,竟然会生下这么蠢的儿子,道:“你认不认识她重要吗?那位兰姑娘已经死了,即便是活着,又怎么能挡得住那些烂心烂嘴烂舌头之人?” 青泽宁一身脏污的回到家里,在学院,有人诋毁青泽宇,青泽宁气不过,便与他们争吵了起来,最后那些人说不过他,竟然动起了手。青泽宁武功有等于无,只能抱着脑袋挨打。 青泽定一瘸一拐的回来,见到青泽宁也一身脏污,问道:“你被打了?” 青泽宁看着青泽定,说道:“你的武艺不是学的挺好的嘛,怎么被打的比我还惨?” 青泽定“切……”了一声,道:“他们见一对一打不过,上来一群人打我,若不是我武艺高强,我怕是回不来了。”青泽定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问道:“你脑子聪明,觉得泽宇哥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青泽宁道:“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大理寺会给泽宇哥一个公正的判决的。” 青泽定翻了一个白眼,道:“掉书袋子,跟你说也是白说。走了。” 青泽宁觉得大理寺一定会查清案子的真相的,自己也没必要太过担心,原本还想劝说青泽定不要与人打架的,但是见青泽定已经走远了,便只能回了自己家中。 第89章 青老夫人 不过短短两日,青泽宇奸杀官眷的事情便闹得沸沸扬扬,各种流言蜚语在京中传播。 苏泊涛劝说苏家不成,反而被关在了家中。只能传消息给了南知音,让南知音去找那天原本他安排的青楼娘子。 南知音见苏泊涛指望不上了,便自己去找了那个青楼娘子,却是得知了那娘子自从那天晚上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 南知音知道那女子怕是活不成了,不过为了救青泽宇,南知音还是找了几个羽林卫的好友去找那个女子。 京中尘嚣上,狱里泽宇清。 青泽宇每日除了睡觉,便是晒太阳,好似完全不在意外面的风霜剑雨般。他知道,此时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这个案子是不是他做下的一点儿都不重要,没有谁会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能否从中铲除异己,获得利益。只是可怜了那位兰姑娘! 云素弦原本想要尽快将青泽宇救出来的,却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远比自己预料的更快。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老将门,新贵派,皇权,长公主,甚至寒门,都卷了进去。云素弦知道,此案已经不是案子本身的事情了,乃是各方权力之间的角逐,索性鼓动长公主及镇北王在京中的势力竭尽所能的将此案定成铁案,逼迫凤皇赐死青泽宇。借此,让凤皇忌惮,从而保下青泽宇。 凤皇原本以为不过是新贵派与老将门之间的争斗,顺便也磨磨青泽宇的锐气,却是没有想到长公主在私底下竟然勾联了这么多的重臣,想到镇北王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身边,凤皇更加坚定了让青泽宇做刀的打算,驱虎吞狼,青泽宇是最好的猛虎选择。 果真,老编修当晚吊死于家中,留下血书控告康远侯府。而关于小康远侯青泽宇,国公府李公子及那位兰姑娘的香艳故事也传的沸沸扬扬。 这是青泽安第一真正的接触到权力斗争,也是李知微第一次知道人心之可怖。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青泽安便去了祠堂见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轻声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青泽安道:“那个老编修死了,还留下了血书控诉康远侯府仗势欺人。” 青老夫人淡淡地道:“我已经派人抢了尸体送去了大理寺,剩下的事情便交给大理寺了。只需要等大理寺帮我康远侯府除掉敌手便可。此案结束,一举三得。” 青泽安万万没想到还有后续的事情,有些错愕的看向青老夫人,枉他自诩聪明,却是完全没有这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青泽宇忍不住的喊道:“祖母!” 青老夫人淡淡的道:“沉寂多年,众人还真的以为我魏蔓被这后宅跺了手脚了。” 曾经的魏蔓也是个能够打马游街,拉弓射兽之人。曾经,她的心机手段,甚至比当年的魏国公更厉害,若非因为她是女子,怕是这国公爷的爵位还不知道会落到谁的身上呢! 青泽安有些出神的盯着众多祖宗牌位看,他一直以为等自己长大之后自然能够支撑起门楣,帮助自己兄长。可是,今日,他知道了,仅有年龄是远远不够的,心机手段,谋划策略,他远远不够。青泽安道:“祖母,这些大哥是不是完全可以想到?” 青老夫人道:“你与他不一样,他从小便生活在阴谋之中,过的谨小慎微,稍不留意,便会被人害死。而你,自幼有他庇护,即能让你平安长大,同样的,也会让你丧失了这些心机。以前是我错了,一直只希望你平安长大,却是忘记了把这些告诉你。” 青泽安问道:“大理寺真能查清案子吗?” “不能!”青老夫人想也不想,说道。 青泽安完全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被口水呛了一下,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待咳嗽停下来,问道:“为何?” 青老夫人道:“看来,昨日我的话你并未真正的听进去。事情发生到了如今的地步,事情的真相早已经不重要了!” 有人刻意将老编修的遗书宣传的满城皆知,顿时,康远侯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一时之间,康远侯府仗势欺人,专横跋扈,心狠手辣,草菅人命,诸如此种,传言满天飞,将青泽宇简直成了商纣在世,石虎重生。 甚至还有人堵住了康远侯府的大门,泼些黄秽之物。 青老夫人也不容忍,直接命人将人都抓了,就在康远侯府大门口押着打。 青泽安站在大门口,冷冷的盯着刚开始还正义凛然的众人,没打几下,便开始哭喊求饶!青泽安知道,这些人都是受人指使的,但是,在他看来,这些人都该死。 既然众人都说他康远侯府仗势欺人,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冤枉你的人比你更了解你的冤屈,而那些为之摇旗呐喊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康远侯府是权贵,是不属于他们的权贵,所以,他们希望能够毁掉康远侯府的权贵,即便不能毁掉,欺辱过康远侯府,也是他们出去炫耀的谈资。在他们看来,康远侯府是高门,不该跟自己这些小民计较,就该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是,谁也没料到,康远侯府却是不肯咽下这个哑巴亏。 康远侯府的护院盯着这些人将那些黄秽之物用衣服擦干净,随后全都送入了应天府。 秦晓行得知康远侯府不仅没有躲起来,竟然还敢直接打这些闹事的人,便派了更多的人去。即便最后青泽宇死不了,他也要康远侯府彻底的臭了,最好是遗臭万年的臭。 青泽安得了青老夫人的示意,来多少打多少,全都送去应天府,不知疲倦。 如此一来,应天府便是倒霉了,短短三天,康远侯府送过来的人便将应天府的大狱填满了! 青老夫人命人给应天府出了个主意,巡古例,以钱代役,简单点就是让这些闹事的人家里人用钱将他们赎出去。没钱赎也没关系,全都送到城外打石头去。 虽然银钱不算多,可蚊子肉也是肉啊。这些可都是可以充入应天府府库的。一时,应天府只盼着康远侯府能够送更多的人来。那些被赎出去的人因为入了一次狱,没能挣到钱,反而还赔了钱,顿时都去找牙人去闹,牙人无奈,只能又去找主家寻求解决办法。 秦府安排这些事情自然是掩藏了身份的,牙人四处寻不到主家,只能骂骂咧咧的忍下这口气。 不过两三天,便没有人敢去康远侯府门上闹了,牙人不敢再接手这个活儿计了,秦家也不敢再去寻康远侯府的晦气了。 康远侯府得了清净,应天府得了银钱,秦府得了满肚子的怨气,谁都不吃亏! 第90章 立不起来 莲香进来,朝着宋慧袅袅娜娜的行了一礼,道:“奴家见过大人。” 宋慧问道:“听说你有关于小康远侯的重要消息要关于本官?” 莲香柔柔笑道:“小康远侯是奴家的恩客,奴对于小康远侯还是十分了解的。小康远侯不可能奸杀女子。” 莲香乃是红袖楼的清倌人,虽说是卖艺不卖身,可终究是贱籍,贱籍之证,只可参考,不能作为判案依据。 宋慧问道:“口说无凭,你有何证据?” 莲香用香帕子掩住口鼻,笑的有心讳莫如深,道:“奴家就是证据。” 宋慧不解,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莲香笑着道:“因为啊,小康远侯立不起来。” 宋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莲香的意思,问道:“什么意思?” 莲香掩面低笑,道:“就是不行的意思,奴家试过很多方法,小康远侯啊,不行。” 众人都是惊诧的盯着莲香。 宋慧也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哑口无言,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拿出了仵作文录,死者死之前确实是破了身子的,所以,至少强奸女子的人不可能是青泽宇。 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没有人能够证明青泽宇进入房间的时候,女子是否还活着。 这几天大理寺因为追查老编修之死,已经开始有了怀疑的对象了。 甘延禄见大理寺的人来找苏泊涛与南知音,这才得知了那晚是这二人把青泽宇灌醉了,且送到了死者的房间。 苏玉生已经得了凤皇的指示,要保下青泽宇,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放了苏泊涛出府,开始停止运作,不再与老将门斗。 南知音则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不许出面为青泽宇作证,要借机弄死青泽宇。 一路上都有大理寺的人跟着,到了大理寺,苏泊涛与南知音又被分开审问,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互相通信儿。 南知音将自己这些天查到的证据都递交给了大理寺,青楼娘子的尸身已经被南知音找到了。经过仵作的检验,青楼娘子与兰姑娘很可能死于同一人之手。而青楼娘子死时,青泽宇正与南知音等人在喝酒,有太多的人可以为他证明。 再参考莲香的证据,便可证明青泽宇并非杀人真凶。 青泽宇正盯着监狱的小窗口发呆,便有人进来,说道:“小康远侯,可以出去了。” 青泽宇见来放自己的衙卫都有些用那种讳莫如深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觉得有些奇怪,被他们那种怪异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问道:“这案子怎么这么快就破了?” 衙卫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青泽宇,道:“案子还没有破,不过你洗清了嫌疑。” 青泽宇觉得更奇怪了,这嫌疑洗清的这么快的吗?按照他的想法,他还得多在大牢里待两天,等到老将门与新贵派争的两败俱伤,凤皇才会放他出来才是。 衙卫说道:“宋大人吩咐了,让您先回府休息一天,明天再来上职。” 青泽宇问道:“我这嫌疑是怎么洗清的?” 衙门犹豫了一下,讳莫如深的说道:“明日上了职,你还是问宋大人吧。” 青泽宇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就这么说不出口了。 苏泊涛凑近了南知音,问道:“你回去不怕挨揍啊。” 南知音道:“挨揍就挨揍呗,我家跟康远侯府又没仇。倒是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南知音并不知道苏玉生已经停下了对付青泽宇。 苏泊涛一脸的正气,道:“君子坦荡荡,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青泽宇刚从大理寺出来,便见到了莲香靠在康远侯府的马车上。推开了朝着自己扑过来的苏泊涛与南知音,青泽宇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莲香媚笑,道:“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要被冤枉死了。” 青泽宇皱眉,觉得所有人都奇奇怪怪的,问道:“什么意思?” 关于青泽宇不行的消息,已经被整个大理寺知晓了。众人也都理解了为何青老夫人更看重青泽安了。 苏泊涛凑了过来,搂住了青泽宇的肩膀,不无同情的说道:“青泽宇,大家都是男人,我们非常理解你。不过,你放心,咱们是兄弟,不会看不起你的。” 青泽宇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南知音凑过来,小声说道:“你也不必欲盖弥彰了,兄弟都懂。” 懂什么?他青泽宇不懂啊。青泽宇看向莲香,问道:“你都说什么了?” 莲香笑着,伸手拉住了青泽宇的腰带,说道:“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 青泽宇迅速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让莲香发现自己是女人的身份了,可若是自己女子身份被揭穿之后,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 “好了,闹够了就上车。”云素弦的声音从马车里悠悠传来。平静淡漠的声音里,青泽宇听出了怒气。 云素弦已经提醒过青泽宇很多次了,他终究是女子,不能与男子太亲近,青泽宇仍旧是不注意,动不动就跟男子勾肩搭背的。 青泽宇模样俊俏,又会哄女子开心,红袖楼里很多娘子都喜欢他。云素弦心累啊,女的需要防,男的也需要防。 青泽宇不敢再问,对南知音和苏泊涛说道:“你们两个送莲香回红袖楼。”说完,麻溜儿的钻进了马车里。 拐爷朝着三人拱手行礼,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青泽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云素弦淡淡的说道:“莲香说你立不起来。” 青泽宇还是不明白,什么叫他立不起来?他好腿好脚的,怎么就立不起来了?立不立起来,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青泽宇问道:“什么意思?” 云素弦看着一脸疑惑的青泽宇,想了想,有些事情该让青泽宇懂了,颇有几分尴尬羞赧,说道:“男女那点子事情,需要男人立起来才能成事儿。” 青泽宇喝了一口茶,仍旧不解,问道:“怎么立?” 云素弦实在是没办法把这种事情说清楚了,说道:“等回去,我给你找本书看吧。” 一听到又要看书,青泽宇就开始头疼。从小到大,青泽宇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本事,再加上他看的书又太多了,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没地方了,导致了如今他一看书就头痛。不过,为了今后的路好走些,他也只能接受。 第92章 琴先生 得知青泽宇竟然毫发无损的离开了大理寺监狱,长公主简直都要气疯了。她不明白明明是这么万无一失,让青泽宇身败名裂的机会,怎么就没成呢。原本长公主以为新贵派会借机弄死青泽宇,谁知道苏泊涛与南知音竟然会为青泽宇作证。更可笑的还是那个红袖楼的莲香,竟然爆出了青泽宇有隐疾来。 可笑,当真是可笑。 长公主道:“把小康远侯有隐疾的事情传扬出去。即便是本宫杀不了他,也要他身败名裂。” “公主不该动他!” 淡漠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面幽幽传来。 屋子里的侍卫瞬间抽出了刀。 长公主看着琴先生的身影,对身边的人斥道:“人进来了,你们都没有发现,本宫要你们有何用。都滚出去。” 众人退下。 长公主连忙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本宫的脸这个月没用上神药,都憔悴了许多。” 琴先生整个身子都拢在披风里面,巨大的兜帽将他整个脑袋掩藏起来,道:“为何要动青泽宇?” 长公主道:“若非是他,本宫的丽院怎么会被灭?一个落魄侯爵而已,琴先生为何要关注他?” 琴先生嗤笑出声,道:“落魄侯爵?你以为大理寺卿要他进入大理寺是为得什么?若非是你自作主张,没有按照我说的,取血后将那些女子送回去,反而是杀了她们,哪里会有如今麻烦?” 长公主不屑的道:“留着她们的性命更容易走漏风声。” 琴先生道:“如今的结果都是你自己导致的。至于那药,停几个月。” 长公主面色立刻变的阴冷,美貌对她来说何其重要,她不能失去,拒绝道:“不行,本宫命令你,必须继续给本宫做。” 若非因为留着长公主还有用,琴先生何必与她多做纠缠,琴先生道:“公主真的当这凤朝是镇北王的了不成?大理寺已经盯上你了,你觉得,你还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吗?” 长公主道:“那又如何?宋慧不过是寒门出身,他能奈我何?只要我王兄仍旧手握重兵,即便是凤皇,他也不能奈我何!” 琴先生嗤笑出声,道:“你以为为何宋慧要将青泽宇调入大理寺?你是有镇北王,可青泽宇还有征南军。若是镇北王对上征南军,镇北王的大业可还能完成?” 长公主心中有些慌乱,在她看来,自己的一生荣华富贵都寄托在北王身上,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北王的大业。不过,还是嘴硬的说道:“康远侯府已经与征南军断联十几年了,征南军未必会听他的。” 琴先生没有告诉长公主,实际上青泽宇与征南军这些年在暗中一直有联系。 琴先生道:“那你猜,为何凤皇还对康远侯府如此忌惮?” 长公主心里更加慌乱。她确实是怨恨康远侯府,可若是因为她的这点儿私心,毁掉了镇北王的大计,即便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镇北王也不会饶过她的。 琴先生说道:“康远侯府即便不结交,也不能得罪。青泽宇聪慧过人,怕是已经怀疑到了你头上了。” 长公主问道:“那为何不干脆直接杀了他。他那幼弟如今尚未长成,康远侯府不足为患。” 琴先生道:“杀他?凭你?若是青泽宇是这么好杀的,为何还能活到现在?如今的青泽宇,可是老将门两公两侯五伯爵的掌中宝,动了青泽宇,便是彻底与老将门撕破脸,莫说是征南军,在京中,那帮子老爵爷便能打的你措手不及。” 这些年来,凤皇对于老将门的两公三侯六伯爵多有打压,这里面很多人家都开始藏锋。这些老爵爷看着如今手中无权无兵,都是些闲散的官职,实则哪一个没有自己暗中的势力人脉!凤皇这些年一直在打压老将门,却是又不敢压制的太过,引起反弹。老将门子弟中,谁也不敢确定只有一个青泽宇。更何况,老将门的这些子弟,虽然多纨绔,但是因着自小生活的环境,眼界格局,远不是寒门子弟能够比拟的。若是,家族中精心培养几年,即便成不了第二个青泽宇,也能给镇北王京中的势力使些绊子。 长公主有些焦急,问道:“如今该怎么做?” 琴先生道:“最近风声紧,取血暂停,虽然丽院的案子有了驸马背锅,难免大理寺不会盯上你。至于青泽宇,他虽然没死,但是,经过这一闹,老将门的人很有可能找麻烦。凤皇不是傻子,肯定会怀疑这里面有你的手笔,断尾求生,先找个人,背了这个案子,将案子压下去。记住了,今后不要再动青泽宇。” 长公主原本想撒手不管这个案子的,反正她已经把青泽宇搞臭了,死不死的也就不重要了。但是,经过琴先生的提醒,长公主也察觉自己太心急了,肯定露出了马脚,可能被凤皇察觉。 送走了琴先生,长公主问道:“他的身份查的怎么样了?” 一个黑影闪现到了长公主面前,单膝跪地,道:“回殿下,琴先生很警觉,之前派出去跟着他的人都被他杀了,属下不敢跟的太近,不过,属下发现,他身边曾出现过一个女人,属下正在全力追查那个女人的身份,好顺藤摸瓜,查清楚琴先生的身份。” 如今,凤皇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一直在想办法召镇北王回京。长公主必须在此之前先查清楚了琴先生所有的底细,才好将人带到镇北王面前。 在长公主看来,琴先生能力超群,又懂得隐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两年多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即便身份成迷,也是值得信任的。但是,镇北王却是坚持要她查清楚琴先生的底细。无奈之下,长公主这才派了人去跟踪琴先生。 琴先生出了长公主府,便察觉了身后有人跟着,之前他已经杀了三个了,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还敢派了人来。隐身进入黑暗。 影卫没想到琴先生竟然会突然消失在眼前,连忙快走了几步。然后,脖颈处便一凉。 琴先生冷冷的道:“在你之前的几个都死了,你觉得你会怎样?” 影卫没有说话。 琴先生道:“回去告诉长公主,若是不信我,大可以不再合作。若是想继续合作,便不要再做这些小动作。” 影卫尚未回话,身后一阵风吹过,琴先生便失去了踪影。 第1章 前言 凤朝建国百年,打江山的和坐江山的矛盾日益剧增,京城权贵逐渐分成两大派系。当年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以两公三侯六伯爵为主力,号称老将门,而坐江山的则以各世家为主力,人称新贵派。 当年建国的时候,凤氏皇族重赏老将门,不仅给予了世袭罔替的爵位,甚至分封土地,减免赋税。从而导致了老将门在朝中权力垄断,威胁皇权,而在朝外垄断经济,土地兼并。已经严重阻碍了凤朝的发展,隐隐有了成为毒瘤之势。 老将门之间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子弟众多,这些子弟即便是一事无成,也能靠着祖辈的荫庇荣华富贵一生,慢慢的便多成为纨绔浪荡子,打马游街,好不热闹。 老将门尾大不掉,成为了凤朝历代帝王心中的刺。历代凤皇一直在打压老将门,试图废掉两公三侯六伯爵。 老将门因为多年的打压,手中权势逐渐被削弱,其中以军权为主。 康远侯府手中有一支十五万人的征南军,一直握在历代康远侯手中。虽然经过的历代帝王的打压,规制有所收缩,但是经过老康远侯青震海多年打磨,又恢复了当年的荣光。此军听调不听宣,一直被皇族凤氏所忌惮。 而这个故事的主角,青泽宇,便是老将门三侯中康远侯府的小侯爷。 相传青氏一族源为黄帝之子青阳氏之后,以号为氏,后有青氏,但是具体家史不足考证。京城青氏祖籍中州,百年前随着凤朝开国皇帝起兵征战,建立凤朝,被赐封康远侯,世袭罔替,自此举族搬迁至京城,被称为中州青氏。 凤朝瑞景四年,康远侯府二爷青震江为殉情,自焚于青氏祠堂。 凤朝瑞景五年,征南军主帅康远侯青震海于战中失踪。 同年,康远侯夫人得知康远侯失踪,情绪激动之下肚子提前发动,拼死生下一女。 至此,整个康远侯府只剩下了青老夫人魏氏与一刚出生的婴孩儿。 稚子抱金于闹市,同族青氏对于康远侯爵位蠢蠢欲动。 康远侯府老夫人魏氏出自国公门第,乃是魏国公府的嫡次女,自幼聪敏过人。嫁入康远侯府已经二十多载,痛失军权与儿子儿媳,青老夫人立誓绝不能再把爵位给丢了。 为了保住康远侯的爵位,青老夫人对外宣称儿媳生下的是龙凤双子,男孩儿起名青泽宇,女孩儿起名青泽鱼。又对外宣称双子命格有异,需要天各一方,孙女青泽鱼被游方道人带走,孙子青泽宇则需要等到三十而立之年才能娶妻生子。 之所以对外宣称龙凤双子,是因为青老夫人还期盼着能够找回儿子青震海,到时候让孙子青泽宇假死脱身,以孙女青泽鱼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坑害了孙女一生。 得知族中已经推选出旁支的青五爷准备继承康远侯爵位,青老夫人顾不得悲伤,也没等处理完儿媳的丧事,便连夜进宫,请帝王下旨,封青泽宇为康远侯府世子。 自此,京都便有了个女世子,小侯爷。 第2章 约战 “青泽宇,老子弄死你。” 李知微将脸从一堆马粪里抽出来,呸了一口,吐出了嘴里干涩的马粪,跳起来,就朝着青泽宇扑了过去。 青泽宇也是个不甘示弱的,见李知微扑了过来,不躲也不闪,径直冲了过去。 两个人抱做一团,扭打起来。 青泽宇将李知微压在肘下,用另一个手肘朝着李知微后背上,一下一下的砸着,边砸边骂,道:“李知微,你倒是知道危险啊,还敢挑衅小爷,你个蠢笨如猪的二傻子,小爷今天就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李知微抱着青泽宇的腰,拼命的拧着青泽宇腰上的软肉,觉得不解气,张嘴又隔着衣服咬了上去。 青泽宇腰间剧痛,察觉李知微竟然在咬自己,俯下身子,抱住了李知微的一条腿,使劲儿一掀。 李知微脚下不稳,一下子扑在了地上。 青泽宇揉着腰间的伤痛,骂道:“姓李的,你是女子不成,怎么能咬小爷?” 李知微虽然是男子,长的却是面若中秋月,色如春晓花,唇红齿白,眉眼如黛,竟是比女子还要娇俏美丽几分。又因为李家家中三代都生男孩儿,无一个女儿,所以,李知微因为容貌雌雄莫辨,小的时候便被家中作女儿娇养。 李知微因为容貌美丽,穿女装的时候更是娇俏可爱,惹人怜惜,总是被家中长辈多宠爱几分。幼时他尚不觉得有何,等稍大些后便知道了男女之别,再也不肯做女子之态。再加上长大后因幼时女儿状,总是被同龄人耻笑。自此,李知微便恨极了别人说他像女子。 听到青泽宇说他是女子,李知微顿时怒火中烧,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煽动着愤怒的小火苗,从地上一跃而起,挥舞着拳头,便朝着青泽宇的面门砸过去。 那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瞬间便逼到了青泽宇的面前。 青泽宇也不甘示弱,扭头避开了这一重击,顺手抓住了李知微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卸去了李知微的拳风。跨步扭身,将李知微背到身上,青泽宇想给李知微来个过肩摔。 两个人打了多少年的架了,李知微自然知道青泽宇的目的,伸手按在了青泽宇的后腰上,让青泽宇没能背起自己,抬脚踹在了青泽宇的腘窝处。 青泽宇未防备,腘窝被踹,一下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李知微连忙趁机扑了过去,将青泽宇按在地上,一抬腿骑在了他的身上,雨点般的拳头便砸在了青泽宇的身上。边打边骂:“你才是女子,你全家都是女子。你不男不女的兔爷儿,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说起我来了。” 青泽宇抱住脑袋,心中恼恨万分,怎得就小看了李知微这厮。收膝,用力,挺腰,青泽宇将李知微掀了下去。随后,迅速翻身,便反骑到了李知微的身上。青泽宇来回挥动着拳头,朝着李知微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脸砸了过去。 青泽宇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才是女扮男装的那个,可这李知微竟然长得比自己还要精致漂亮。青泽宇一直就看李知微不顺眼,这会儿好不容易反败为胜,自然是要朝着那张俏脸使使劲儿的。 长得漂亮的孩子总是会受到各种优待,李知微即便是恼恨容貌给自己带来的烦恼,但是也对自己的容貌颇以为傲。这张脸他可宝贝的很,若不是这张漂亮的脸蛋,他怎么会在府里得到各位长辈的宠爱庇护。若非有长辈庇护,就凭李知微整天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的纨绔作风,早就被他父亲李国公打死了。 李知微连忙举着胳膊,护住自己的脸。 青泽宇拳头砸在李知微小臂上,撞的自己拳头生疼。青泽宇一边打一边问:“小样儿,就你这怂货还敢跟小爷约战,小爷战不死你。” 李知微原本想一对一单挑儿的,但是,此时实在是没有了还手的余地,朝着旁边的小厮喊道:“你们都是死的啊,给我揍他。” 众小厮得令,连忙上前,想要扯开青泽宇。 青泽宇向来特立独行,不喜欢随身带小厮,见李府众多小厮扑过来,他没有帮手,容易吃亏,也不恋战,连忙伸手扯下了李知微的腰带,狠狠的踢了李知微一脚后,迅速跑远了几步。 李知微刚一起身,裤子便掉了,露出了里面大红色的底裤,连忙手忙脚乱的提着裤子,朝着青泽宇喊道:“青泽宇,老子要弄死你。” 青泽宇手里挥舞着李知微的腰带,哈哈大笑着,道:“有本事你倒是来啊。” 说完,青泽宇将腰带随手朝着远处一丢,扭头便跑。 李知微想追,却是手拽着裤子,没办法追,踹了身边的小厮一脚,斥道:“想什么呢,腰带!” 那小厮连忙将腰带捡了回来,递给了李知微。 李知微一边系腰带,一边朝着身边的小厮道:“都给老子去追。” 眼见着马车就在面前,青泽宇大喊道:“拐爷,走了。” 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的拐爷听到青泽宇的声音,手在旁边一个突起上按下去。车厢后壁瞬间打开。青泽宇“嗖~~”的一声蹿进了车厢里。车厢后壁瞬间又关上了。 车外,李知微带着一群人追了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青泽宇钻进了马车,马车一溜烟儿的跑远了。李知微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骂道:“青,青泽宇,你给,给老子等着。” 车厢里,矮几上的香炉正燃着令人宁心静气的沉香。一身青衣的云素弦手里正捧着一卷书看。 青泽宇蹿进来,身子撞在了矮几上,矮几上的香炉晃动了几下,云素弦连忙伸手扶住,轻声斥道:“又这般莽撞。” 青泽宇嘿嘿一笑,也不往座位上坐,而是大喇喇的坐到云素弦对面的车底厢,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进嘴里,说道:“不能怪我,谁让李知微不懂江湖规矩,说好的单挑儿,他却是想群殴我。” 云素弦看着青泽宇唇角挂着得茶渍,掏出素白的帕子很自然的便给青泽宇擦拭,说道:“明知道他不讲规矩,你还不多带些人去。” 青泽宇将脸凑近了云素弦些,等他给自己擦完唇角的茶渍,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怕什么啊,这不是有拐爷在呢,拐爷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说完,青泽宇还不忘还朝着帘子外面的拐爷确认般高声问道,“是不是,拐爷?” 拐爷扬了一下鞭子,开怀大笑道:“那是,别说十个,一百个,老子也打得过。” 云素弦无奈摇头,稍带些埋怨地斥道:“拐爷,您就惯着他吧。” 拐爷呵呵笑着,问道:“小侯爷,咱们是回府还是去别的地方?” 青泽宇手指转动着茶盏,道:“去食香轩,答应了泽安要给他带荷叶青豆糕的。” 第3章 食香轩 到了食香轩,青泽宇撩开帘子,便钻了出来。 “呦,小侯爷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衣服都脏了?” 青泽宇是食香轩的常客,这里的李掌柜与他也算是相熟,见青泽宇的样子,便知道他又跟人打架了,忍不住的出言调笑。 青泽宇也不在意,随手拍了拍衣服,说道:“不小心被狗咬了。荷叶青豆糕,来一斤。” 甘延禄从青泽宇进来便看到了他,见他样子狼狈,皱眉,没有说话,假装没有看到,提着已经打包好的糕点,便要悄悄离开。 老将门与新贵派乃是世敌,彼此之间不通婚,导致两族的子弟也不合。老将门中多平庸无能,纨绔子弟,新贵派则不同,虽然新贵派也有许多纨绔子弟,但同时也有许多的优秀子弟,凭着自己的本事入仕的子弟更是不在少数。其中,甘延禄便是新贵派优秀子弟中的佼佼者。 甘家乃是皇室外戚,甘延禄自小聪慧,文武双全,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舞象之年,入职羽林军,只用了短短两年,便成为了羽林中郎将。 京中权贵子弟纷争不断,随便一家子弟家中的长辈便比应天府府尹官职高,应天府实在是处理不了权贵子弟间的争斗,这个苦差便交给了同样是权贵子弟组成的羽林卫手中。羽林卫除了拱卫皇宫之外,还要负责调和处理京中权贵子弟之间的纷争。 新贵派的纨绔子弟都不跟老将门的纨绔子弟凑一块儿玩儿,更别说新贵派的优秀子弟了。 可是,这青泽宇却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不管是老将门还是新贵派的,只要惹到他的纨绔子弟,他照揍不误。若是新贵派的子弟众多,他打不过,便会借机挑起老将门和新贵派的两派之争,引两派纨绔子弟打群架。 甘延禄因为职责所在,虽然从不参与这些打架斗殴事件,却是深受其害。 再说这甘延禄,不仅仅身份尊贵,文武双全,更是有着超脱年龄的英气与俊朗。斜眉飞入鬓,深眸明且邃,鼻挺如刀削,唇艳若桃李,有“凤朝周公”美称。 青泽宇是个好颜色的,而甘延禄正好长在青泽宇的审美上。是以青泽宇每每见到甘延禄都要调戏一番。 青泽宇正等的无聊,见到甘延禄要溜走,连忙打招呼,喊道:“嘿,甘延禄,好巧,你也来买东西啊。” 甘延禄见被青泽宇发现,只好朝着青泽宇点点头,没有说话,想要直接离开。 青泽宇快走两步,堵住了甘延禄的去路,伸出手又挡住了想要从旁边绕过去的甘延禄,说道:“中郎将好大的官威,怎得?我康远侯府的小侯爷就这么入不了你甘大人的眼吗?” 甘延禄微微皱眉,他不明白,他自小便与青泽宇没有说过几句话,为何这两年,青泽宇突然开始纠缠自己 。想到传闻青泽宇有断袖之癖,甘延禄不想跟青泽宇多纠缠,朝着青泽宇拱手行礼,道:“小康远侯,甘某还有要事儿,先告辞了。” 青泽宇伸手抢过甘延禄手中提着的糕点,问道:“买的什么?” 甘延禄皱眉,有些不满的说道:“还我。”说着,还伸手想要抢回来。 青泽宇跳起脚尖,手一举,说道:“就不,有本事你来抢啊。” 甘延禄比青泽宇高一头,伸手便将糕点抢了回去,扭头便走。 青泽宇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比甘延禄矮,即便是踮脚举着,甘延禄也能轻而易举的够到。 青泽宇扭头,看着已经出了食香轩的甘延禄,“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 李掌柜亲自拿着包裹好的荷叶青豆糕捧给青泽宇,道:“小侯爷,您要的糕点。” 青泽宇从荷包里掏出块银子,随手丢给李掌柜,道:“走了。” 云素弦听到青泽宇的吵闹声音,撩开车帘,便见到了青泽宇纠缠甘延禄,眼神变得有些清冷。云素弦有些不明白,青泽宇明明不喜欢甘延禄,为何还总是喜欢纠缠他。 见青泽宇钻进了马车,云素弦眼神中的清冷一扫而尽,脸上的神色又变的温和淡然,问道:“刚才遇到谁了?” 青泽宇将糕点放在矮几上,说道:“甘延禄。” 云素弦垂着眸子,视线并未从书卷上离开,仿佛是真的随口一问。 如今青泽宇已经十六岁了,自小被当做男孩儿养着,身边除了云素弦,便也就只有拐爷了。虽然他经常去红袖楼,又有流连青楼,好美色的恶名,但其实,青泽宇对于男女之事并不开窍。 云素弦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自从十年前来到康远侯府,成为了青泽宇的专属大夫,青泽宇便在云素弦的人生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云素弦是鬼医谷弟子,乃是鬼医云游子的小徒弟,与青泽宇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个人两小无猜。青泽宇因为身世遭遇,从不肯轻信别人,更不会与人交心,但是,云素弦对他不一样。在青泽宇看来,云素弦便是自己,自己便是云素弦,青泽宇对云素弦完全的信任。云素弦知道青泽宇所有的秘密。 十年前云游子收到徒弟云岫的来信,便带着云素弦来到了康远侯府,救下了康远侯府的二公子青泽安。也是十年前,云游子将青泽安体内的寒蝉之毒引到了年仅六岁的青泽宇的身上。为了保住青泽宇的性命,同时,也观察一下寒蝉之毒传递引到第四人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云游子便将年仅十二岁的云素弦留在了康远侯府。 两年前,云游子仙去,云素弦成为了鬼医谷第十三代谷主,他可以完全放弃青泽宇,回到鬼医谷中做他的逍遥翁。但是,因为云素弦还有大仇未报,又放不下青泽宇,他便一直留了下来。一面布局报仇之事,一面为青泽宇寻找能够解寒蝉之毒的烈阳草。 自己养大的玫瑰,云素弦可舍不得让别人摘了去。云素弦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慢慢的让青泽宇开窍些。但是,想到了青泽宇的身份,便又有些犹豫了。对于青泽宇来说,不开窍可能会活的更畅快些。 第4章 引毒 到了康远侯府门口,青泽宇从马车上跳下来,从中门进了府。拐爷则是驾着马车从后门进了府。进府之后,云素弦下了马车,便回到了正熙院。 青泽宇提着糕点去了承远阁。 站在书房外面,看着屋子里面坐的板正,一脸严肃认真的听着夫子讲课的青泽安,青泽宇小声咳嗽了一声。 刚才还端着小木脸儿的青泽安扭头便看到青泽宇手里提着糕点朝自己努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认真听课!” 随着声音,夫子的戒尺便打在了青泽安的肩膀上。 青泽安连忙扭回头,又坐直了身子,假装认真的听着夫子讲课,脑子却是早就飞到了书房之外。 青泽宇提着糕点,靠在门口,百无聊赖的盯着院中的景色,等着青泽安下课,实则,竖着耳朵,用心的听着夫子的讲解。 虽然青泽宇不太喜欢青老夫人请来的这位夫子,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位夫子确实是学问渊博,教授这个年龄段的青泽安足够了。 终于,夫子放下了手里的书与戒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二公子还需认真复习。” 青泽安站起身来,朝着夫子规规矩矩的躬身行了弟子礼,道:“泽安记住了。” 夫子满意的点点头,出了书房,见到了毫无站相的青泽宇,冷哼一声,离开了。 青泽宇也不在意,朝着夫子的背影挑挑眉,抬脚进了书房。 青泽安见到青泽宇的那一刻,脸上的少年老成瞬间消失,高兴的问道:“大哥,你给我买来了?” 青泽宇将糕点放到书桌上,得意的说道:“你大哥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 青老夫人对青泽安管的很严,大到学什么,小到吃什么。因为曾经有人试图给青泽宇下毒,青老夫人担心会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害青泽安,所以,青老夫人从不允许青泽安吃府外的东西。 青泽安每次想吃什么,都会悄悄告诉青泽宇,让青泽宇偷偷给自己带回来。 青泽安迫不及待的打开油纸,拿出一块荷叶青豆糕,先塞了一块儿到青泽宇的嘴里,然后也塞了一块到自己的嘴里,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见青泽安吃的急,青泽宇倒了一盏茶端了过来,说道:“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青泽安还真的就被噎住了,接过茶盏,将堵在喉咙里的糕点冲下去,说道:“大哥,你今天去哪儿玩了?” 青泽宇拽了把椅子,坐到了青泽安对面,说道:“城郊马场。” 青泽安羡慕的说道:“城郊马场?我听人说城郊马场可好玩儿了,地方特别大,还有赛马,是真的吗?” 看着青泽安满脸的憧憬与羡慕,青泽宇说道:“改天我带你去玩儿。” 青泽安眼睛亮晶晶的,兴冲冲的问道:“真的吗?”随后,眼神一沉,无奈的说道:“祖母是不会同意我去的。” 青泽安才是康远侯府真正的接班人,青老夫人对于青泽安的教养非常严格,自小传文授武,不敢有任何的懈怠,从不允许他出去玩儿。 再说这个青泽安是怎么回事。凤朝瑞景十一年,青泽宇六岁,征南军给朝廷上书,找到了失踪六年的康远侯青震海。朝廷得知了青震海因为脑子受创,没有了带兵的能力,便允了青震海回京疗养。 就在康远侯府众人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的时候,护送康远侯青震海回京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康远侯府门口。青泽宇便见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祖母口中气宇轩昂,骁勇善战的康远侯。看着面前痴傻如同稚子的男人,青泽宇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吗?怎么会是个傻子?与青震海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身怀六甲,名字叫云岫的女子,那是青震海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也是云岫在照顾痴傻的马震海,而她腹中,是青震海的孩子。 据云岫说青震海是中了一种叫寒蝉的毒,为了保住性命,云岫只能用药物调动青震海的内力,将所有毒素逼至一个地方。虽然成功了,但是,青震海却是因此成了痴傻之人。云岫遇到青震海的时候,青震海便已经重伤昏迷了,等再醒过来之后,便成为了傻子,云岫根本就没有机会知道青震海的真实身份。原本云岫以为,青震海的家人会很快的找过来,但是,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青震海的家人来寻,再加上多年的陪伴,云岫便与青震海成了婚。没想到,却是在怀有身孕之后,一次偶然外出,遇到了征南军的人,这才知道了青震海的身份。 青老夫人重视子嗣,更何况云岫还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青老夫人不顾族人的反对,直接将云岫以康远侯青震海继室夫人的身份记入了族谱。 青震海回到康远侯府后没多久,云岫便要临盆生产了。云岫知道自己这个孩子生的会很凶险,便给鬼医谷去了消息,求自己师父云游子出山。 孩子刚生下来,云岫便因为毒发身亡了。众人这才知道,当年为了解青震海的寒蝉之毒,云岫竟然将寒蝉之毒引进了自己的身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却是浑身如冰,身上起了一层寒霜。母婴传播,这个孩子身上也有寒蝉之毒。 青老夫人好不容易盼到了孙子,怎么舍得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死了,便求云游子想办法救这个孩子。 云游子的方法很简单,将寒蝉之毒引入另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必须是与这个孩子血脉相连的近亲。 这个孩子的血脉至亲,如今只有青老夫人,青震海,以及年仅六岁的青泽宇。康远侯府势微,全靠着青老夫人苦苦支撑,这个毒自然是不能引进青老夫人的身上。青震海已经傻了,青老夫人不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再遭受毒发之苦,便只剩下了年幼的青泽宇。 就这样,青泽宇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痛苦的时候,被哄骗着,主动配合着云游子将这个孩子身上的寒蝉之毒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云游子想知道青泽宇能够活多长时间,便留下了自己的小徒弟云素弦在青泽宇的身边照顾,以便观察青泽宇的身体状况。 而这个得救的孩子便是青泽安,康远侯府的二公子,青泽宇的弟弟。 青震海未回来之前,青氏族人便想过杀了年幼的青泽宇,夺取康远侯府的爵位。好在青老夫人也不是那种只能在内宅存活的妇人,将青泽宇周围防卫的如同铁通一般,这才没有让青氏族人得逞。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康远侯府真正的继承人,青老夫人担心青氏族人会把目光放在青泽安的身上,又担心青泽宇女子的身份被揭穿。欺君之罪,康远侯府应不起。这才继续让青泽宇继续女扮男装,做这个康远侯府的小侯爷,为青泽安抵挡那些明枪暗箭! 第5章 毒发 这些年,为了防止青泽宇女子的身份被人发现,也为了避开京城各方势力的针对,减轻凤氏皇族对康远侯府的忌惮,再加上青老夫人的刻意引导,青泽宇一直以纨绔浪荡子的形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不思进取,花天酒地,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斗鸡走狗,凡是京城纨绔子弟玩的地方,就没有不见青泽宇身影的。 至于征南军,好像康远侯府早就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有这么一支军队。 曾经康远侯府的姻亲建议给青泽宇早早娶亲收一下心,成家才能立业。但是青老夫人却是以青泽宇命格有异,需要等到而立之年才能娶亲为由拒绝了。众人也只好就此作罢,歇了这份心思。 自此,青泽宇便成为了京城老将门之耻。 青泽宇也知道青老夫人是不会允许自己带青泽安出门玩,说道:“今年你就该去书院读书了,到时候出了府,老夫人便不会再看你这么严了。那时,我再带你去玩儿。” 青泽安的眼神瞬间再次被点亮,使劲儿的点点头,说道:“好好好,就听大哥的。” 青泽宇又揉搓了会儿青泽安的头发,直到把他的发髻弄乱,这才作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青泽安可爱的小脑袋,青泽宇便忍不住的想要揉搓一番。 本还想多陪青泽安一会儿的,但是一股寒气涌上了心头,青泽宇笑着说道:“我走了,你看书吧。” 青泽安有些失落,但是,也知道青泽宇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只好点点头,没有说话。 刚踏入正熙院,那股寒气便已经席卷了四肢百骸,青泽宇勉强支撑着身子走到屋子门口,推开门,便失去了所有力气。 云素弦正坐在窗下看书,见青泽宇跌进了屋子,连忙放下了书,疾步过来,抱起了青泽宇,朝外喊道:“拐爷,熬药。” 进了内室,青泽宇已经冻的浑身发抖了,紧紧的抱住自己,哆哆嗦嗦的,打着寒战,牙齿都冻的在发颤,道:“怎,怎得,这时候发了?” 云素弦用被子紧紧的裹住青泽宇,一手搂着青泽宇的肩膀,一手将一个小药丸塞进青泽宇的嘴里,说道:“咽下去。” 青泽宇混着口水,将小药丸吞了下去,问道:“是,是不是又到日子了?” 云素弦算着日子,将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了青泽宇的手腕,搭了脉,问道:“嗯。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 青泽宇还是冷的受不了,往云素弦的怀里钻了钻,说道:“好像是没吃。” 云素弦将被子里的青泽宇紧紧的抱在怀里,说道:“好了,过一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青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原本是半年发作一次,但是,自从来了葵水之后,每个月到了小日子的时候就会小小的毒发一下。就这小小的毒发,便会让青泽宇痛苦不堪,如坠冰窖。 青泽宇一脸的痛苦,哽咽的问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云素弦满目的心疼,说道:“快了,快了,等我找到了烈阳草,你的寒蝉之毒就能解了。” 这些年,每到小暑,云素弦便会离开,过了大暑之后才会回来,就是去寻找烈阳草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有鬼医谷众弟子帮忙,云素弦还是一直没有找到烈阳草。 拐爷一手端着一碗药 ,一手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进来,焦急的说道:“药来了。” 云素弦伸手接过来,对青泽宇柔声说道:“鱼儿,张嘴。” 青泽宇张开嘴,一碗苦出胆汁儿的药汤子被灌了进去。随后,便有一股暖意开始从腹部泛滥到全身。 云素弦扶着青泽宇躺下,说道:“睡一觉吧,醒了就舒服了。” 青泽宇眼神开始涣散,眼皮发沉。不久,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 拐爷从柜子里扯出一床厚被子递给云素弦。 云素弦接过来,又给青泽宇盖上。 拐爷叹了一口气,扭头出去了。 云素弦见青泽宇终于不再发抖了,这才给她掖好被角。走到内室博古架一侧,手按在了博古架上一盏古砚上。 “嘎啦啦……” 随着声音响动,博古架挪到旁边,一个向下的台阶出现。 这是一间密室,非常宽敞,足足有半个正熙院那么大。一面是武器架,一面是书架。这里的藏书有些甚至已经绝版了。这里藏着青泽宇的秘密。也是在这里,青泽宇与云素弦一起练武,一起习文。 云素弦走到放医书的架子旁边。这架子上几乎囊括了整个凤朝的医书,甚至还有从其他国家搜罗来的,不在凤朝面市的医书。 这些书,云素弦全都看过了,却是没有找到除了烈阳草之外,其它能够解寒蝉之毒的办法。 如今的用药虽然能够暂时缓解青泽宇的痛苦,可是无异于饮鸩止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次的毒发,症状也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只能不断的加重药量,陷入恶性循环,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云素弦一次次的翻看着这些藏书,明知道里面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却是无能为力。每次青泽宇毒发之后,他只能靠着翻看这些书来缓解自己的内心痛苦。 青泽宇,将门小侯爷,天之骄子,本该是少年意气风发,却是被身世和寒蝉之毒所累,只能不断的将自己伪装成为一个不求上进的纨绔浪荡子,还要每月忍受毒发的痛苦。 青泽宇身世的事情,云素弦无能为力,但是,寒蝉之毒,云素弦无论如何都要给青泽宇解决掉。 康远侯府祠堂 青老夫人跪在祖宗牌位前,手中持着玉如意。快四十年了,青老夫人以女子之身苦苦支撑着康远侯府。为了康远侯府,不惜欺君,不惜舍弃含饴弄孙之乐,戕害青泽宇,苛责青泽安,导致祖孙离心。唯有跪在康远侯府祖宗牌位前,青老夫人才能稍稍心安。 得知青泽宇又给青泽安从外面带来东西进来,青老夫人忍不住便要开口斥责。 宁嬷嬷却是直接打断,说道:“小侯爷好像又毒发了。” 青老夫人捻搓着玉如意的手一顿,再次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若是仔细倾听,便可以听出青老夫人念的是《玉皇经》中的“忏悔经”。此经强调皈依上圣大慈悲,是用来真心忏悔的,希望消除罪恶。 第6章 康远侯府的秘密 康远侯府老的老,小的小,痴的痴,疯的疯,总共也就四个正经主子,三餐除了朝食和夜宵是在各自院子里吃,餔食都是要凑在一起吃的。 到了吃餔食的时候,得知青泽宇不过来吃饭了,青泽安有些失落。父亲青震海是个痴傻之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青泽安这个儿子。祖母青老夫人只关心青泽安书读的怎么样,武练的如何,从不在意青泽安过的怎么样,开心不开心。只有青泽宇会在意青泽安每天过的高兴不高兴,哪怕青泽安稍微有一点儿不开心,都会被青泽宇察觉。青泽宇便会带回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送给青泽安,逗他开心。所以,整个康远侯府,青泽安也就只跟青泽宇感情最好。 青泽安迅速吃罢饭,朝着青老夫人说道:“祖母,泽安还有功课,先回院子了。” 青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去吧。” 青泽安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又朝着被人伺候着吃饭的青震海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 青峰见青泽安往正熙院去,连忙拦住,说道:“主子还是回承远院吧。” 青泽安不明白,明明都是祖母的孙儿,为什么祖母待自己和大哥青泽宇完全不同,还不想让自己两兄弟太过亲近。青泽安说道:“我想去看看大哥。” 青峰想也不想,说道:“主子,小侯爷会带坏你的。” 青泽安一改刚才的软糯,面色变的冰冷,斥道:“放肆,我大哥可是康远侯府的主子,你算什么东西,敢挑拨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青峰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单膝下跪,说道:“属下失言,请主子恕罪。” 青泽安冷冷的说道:“青峰,虽然你是祖母给我的,但你要认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我大哥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即便他如何,也不是你能随便置喙的。” 青泽宇对于康远侯府的事务一向不怎么上心,待府中下人也算宽容,再加上有青老夫人的刻意纵容,竟是让府中的下人都有些不将青泽宇放在眼里了。 青峰道:“属下记住了。” 青泽安冷哼一声,便去了正熙院。 正熙院与承远院很不同,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在院子里伺候的小厮,也只有拐爷和云素弦能够进入青泽宇的屋子里。青泽宇对外宣称是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 可是青泽安总觉得奇怪,即便是如何不喜欢,这正熙院也太冷清了些。青泽宇身边甚至没有贴身小厮和护卫。整个院子,算上云素弦这个客居的,总共也才只有八个人。而承远院,屋子里伺候的,院子里侍奉的,在加上青泽安身边的护卫,零零总总的加在一起,二十多人。不管怎么看,青泽安都觉得奇怪,若不是知道青泽宇是被帝王钦封的世子,青泽安都有些怀疑青泽宇是不是青家人了。 进了院子,得知青泽宇正在睡觉,青泽安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何青泽宇会睡这么早,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院子里的小厮不敢说话,都垂着脑袋。青泽宇对于院子中的下人宽松在不苛责,哪怕是分内的活儿干不好都无所谓,但是,必须管住嘴,正熙院的任何事情,没有青泽宇的首肯,谁也不许说出去。 青峰皱眉,高声斥道:“二公子问你们话呢,为何闭口不言?” 拐爷提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过来,冷冷的瞥了青峰一眼,说道:“我道是谁呢,威风都耍到小侯爷的院子里来了。” 青峰是征南军中出来的,拐爷也是,但是,青峰是被调到青泽安身边保护的,是下人。而拐爷则是当年因为救老侯爷青震海导致废了一条腿,无法再留在军中,这才被送到了康远侯府养老,虽然不是主子,但也不是下人,即便是青老夫人的,都得给拐爷几分面子。 青峰连忙拱手,说道:“青峰说错话了,还请拐爷莫要生气。” 拐爷朝着青峰冷哼一声,扭头笑眯眯的看向青泽安,问道:“二公子怎么过来了?可用了饭了?” 青泽安朝着拐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用过饭了。拐爷,我想看看我大哥。” 拐爷闪身躲开了青泽安的礼,笑着说道:“小侯爷睡下了,二公子改日再来吧。” 青泽安有些失望,问道:“我大哥怎么了?今天下午见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今日睡得这么早?” 拐爷道:“他没事儿,今日跟李国公家的小公子打架,可能累着了。” 青泽安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不放心的说道:“那好吧,我改日再来。” 到了院子门口,青泽安再次回头,眼神中既有担忧,又有疑惑。青泽宇很少会拒绝青泽安的来访,今日拒绝,还用了这么蹩脚的理由,的确是奇怪。 青泽安从小便觉得康远侯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将他与青泽宇全都囊括其中的秘密。 送走了青泽安,拐爷又杵着拐,晃晃悠悠的回了屋子。 青泽宇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完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青泽宇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走到了博古架旁,抬手摸上了那盏砚台。 对于这段短短的路线,青泽宇熟悉到每块地砖的纹路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进了密室,摇曳的烛光,云素弦一身白衣,身姿修长,手持长剑,清俊飘逸,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剑法娴熟,招术变幻无穷,或如蛟龙入海,气势磅礴,或如闪电破空,凌厉震撼。又或如飞鹤展翅,仙姿卓绝,更或如灵猫跳跃,轻盈敏捷。整个场面,美的不似在人间。 云素弦神情专注,眼神坚定,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剑术之中。但是,青泽宇还是敏锐的在他身上嗅到了阴冷的气息。 青泽宇走到武器架旁边,一脚将长枪踢了出来。伸手接住了长枪,青泽宇朝着云素弦喊道:“素弦,看招儿。”说着,便挺枪朝着云素弦刺去。 云素弦闪身避开长枪,同时迈步上前,用剑去挑长枪,顺着枪杆,将剑锋送向青泽宇握长枪的手。 青泽宇连忙收回握在枪杆中间的手,翻转手腕,将云素弦的剑挑开。 云素弦扭身躲开了青泽宇又刺过来的长枪。剑随身动,行如鬼魅一般,闪现到了青泽宇的身后。 青泽宇连忙收枪,一个大背花,将长枪横在自己身后,挡住了云素弦从身后绕过来的剑。 “铛~~” 剑锋撞在长枪枪杆上。 云素弦抽回剑,闪身,到了青泽宇的身侧,朝着青泽宇手腕上便刺了过去。 青泽宇慌忙松手,避开了这一剑。 云素弦抬脚,将长枪踢飞,手中的剑躲开青泽宇的手腕,横在了青泽宇的脖子上。 青泽宇无奈,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态,说道:“我认输。” 云素弦笑笑,收回了剑,又走到一旁,捡起被他踢飞的长枪,将剑和长枪都放回武器架,安慰道:“等你的毒解了,自然能够好好练武。” 青泽宇哀伤的神色转瞬即逝,笑着说道:“那是,等我毒解了,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云素弦走过来,拉着青泽宇的手腕,说道:“你刚毒发,不该来这里的。” 青泽宇乖乖的被云素弦拉着出了密室。 第7章 玉哨丢了 “咕噜噜~~” 青泽宇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说道:“我饿了。” 云素弦笑笑,说道:“小厨房应该留的有饭,我们去看看。” 两个人到了小厨房,灶上果真温着晚饭。看着惯例的一汤四菜,青泽宇有些不满的说道:“又是这些,我都吃腻了。” 云素弦看着青泽宇满脸的无奈,只觉得可爱,眼中带着点点星辰,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青泽宇立刻讨好的说道:“我想吃清汤面。” 云素弦便知道青泽宇又想让自己做饭了,无奈的说道:“烧火吧。” 青泽宇乖乖的坐到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往炉灶里添了些柴火,拿着烧火棍,捅了捅,火瞬间腾了起来。 云素弦熟练的和面,擀饼,切面条,等面条切好了 ,灶上的水也烧沸了。 两碗清汤面出锅,云素弦又在两个碗里各撒了些海米,这才端着两碗面,说道:“好了,过来吃吧。” 青泽宇抽出两双筷子,屁颠颠的跟在云素弦后面。 两个人坐在矮凳上,就着矮几,开始吃面。青泽宇呼噜噜的往嘴里吸面条,毫无形象可言。云素弦则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吃着,与青泽宇形成完全不同的风景。 奶娘端着一碗精米素粥进来,对仍旧看书的青泽安说道:“二公子,先歇歇,用些粥吧!” 青泽安放下书,手里仍旧把玩着玉哨。这个玉哨是他年幼的时候青泽宇给他的。 幼时他胆子小,青老夫人又不允许下人夜里在他的屋子里伺候,每天晚上他都不敢入睡。后来青泽宇便做了一对儿玉哨,一个给了青泽安,另一个则自己留下了。幼时,只要青泽安晚上害怕,睡不着,便会吹响玉哨,青泽宇便会吹玉哨回应他。只要听到玉哨声,青泽安便知道大哥青泽宇在陪着自己,也就不害怕了。 后来长大后,虽然不再害怕了,但是习惯性的把玩玉哨的动作却是保留了下来,好在无伤大雅,青泽安也就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奶娘见青泽安手里的玉哨没有放下,伸手拿了过来,将绳子缠好,随手放到了桌子上,说道:“先用粥,过会儿再玩。” 虽然有些不满,青泽安却是没有说话,虽然他不喜欢奶娘,甚至还有些讨厌,但是,奶娘待青泽安之心确实是没有任何藏私,一切以青泽安为先,将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给了青泽安。青泽安无法将奶娘当做普通下人对待。 青泽安用粥的时候,奶娘便把床褥铺好了。其实,这些是有丫鬟来做的,不必奶娘亲自动手。但是,奶娘觉得青泽安已经十岁了,担心他会被丫鬟带坏,这些事情便都是奶娘亲自在做。 小丫头进来,将碗筷收拾了。 青泽安又在奶娘的侍奉下洗漱干净。 青泽安有睡觉前看书的习惯。奶娘将烛台挪到床旁,再三叮嘱,临睡前一定要将烛火熄灭,得到了青泽安一再的保证,这才不放心的离开。 青泽安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儿,再次确认了门窗都关严了,这才换上睡衣,上了床。 将枕头放到后背上靠着,青泽安手里拿着一卷《大学》,便凑近了烛台。 看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青泽安将书放下,用烛钎压灭了烛火。 躺下之后,青泽安不由的又想起来青泽宇。正熙院向来闭院时辰比较早,这会儿也不知道青泽宇是醒着还是睡着。 青泽安正想着,手便习惯性的伸进了枕头下面,没有摸到,不确定的又摸了摸,还是没有摸到。青泽安顿时有些慌张,连忙掀开枕头,还是没有看到玉哨。 青泽安下床,将整个床铺都掀开了,也没有找到玉哨。 奶娘觉得时辰差不多了,青泽安应该睡下了,心中还是不放心,便又起床,披着外袍便到青泽安的窗下查看。见屋子的烛火熄灭了,奶娘拢了拢衣服,便要回屋子睡觉。 “来人!” 奶娘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关切的问道:“二公子,怎么了?”见青泽安完完整整的站在床旁,奶娘放下心来,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烛台,问道:“这是怎么了?” 青泽安问道:“我玉哨呢,你放哪里去了?” 这个玉哨是青泽安自幼戴在脖子上的,无论青泽安去哪里,都会随身带着。奶娘自然是知道这个玉哨对青泽安有多重要,有些紧张的说道:“我一般都会收在你的枕头下面的。”说着,赶紧跑到床铺前掀开枕头。 青泽安焦急的说道:“我都翻过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奶娘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会没有的?” 青泽安反问道:“你在问我吗?是你收起来的。” 奶娘见青泽安一脸的焦急,心中更是慌乱,这玉哨可是青泽安的宝贝,若是真的找不到了,青泽安还不得伤心难过死。奶娘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自己将玉哨放在了哪里。 青泽安见奶娘也找不到,对进来的青峰说道:“青峰,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里,挨个盘问。” 青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见青泽安满脸的怒火,奶娘一脸的慌乱,连忙出去,将所有在承远院里伺候的人全都叫到了院子里。 奶娘对着院子中的众人说道:“主家丢了东西,是谁拿的主动交出来。若是不交出来,便是叛主,叛主的奴仆,就算是被主家打死了,官府也不会管的。” 众人得知了竟是丢了东西,纷纷互相看看,觉得谁都像是小偷儿。其中一个小丫头神色有些紧张,没有敢去看周围的人,只是拢了拢衣襟。 康远侯府待下人宽容,从不会像其他的府邸那样,动辄便随便打杀下人。小丫头垂着脑袋,存着侥幸心理,觉得玉哨被自己贴身藏着,肯定不会被发现,若是此时自己主动跳了出来,承认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青泽安冷冷的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说道:“今晚上进过屋子的站出来。” 几个小丫鬟纷纷站了出来,虽然有慌张与迷茫,却是没有做贼的心虚。这些小丫鬟都是在康远侯府多年的,有些还是家生子,她们知道只要自己光明磊落,康远侯府便不会随便诬陷自己的清白。 偷玉哨的小丫头原本不想站出来的,但是又想着那么多人都知道自己进了屋子,若是不站出来,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小丫头跟着便也站了出来。此时,她还心存着侥幸心理,姑妄一试,认为这么多人,自己又将玉哨贴身藏着,不可能被发现。 第8章 交出来 奶娘还想恐吓一番。 青泽安早就失去了耐心,说道:“青峰,带人去这几个人屋子里找。” 青峰点头,点了几个人去找。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青泽安一脸阴鸷的盯着着那几个小丫鬟,说道:“把衣服脱了。” 几个小丫鬟惊诧的看向青泽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当众脱衣,这般羞辱,比杀了她们还难受。但是,在凤朝律法中,下人便是主家的私有物品,与一个花瓶,茶盏并无两样。几个小丫鬟,都眼睛含了泪水,哆哆嗦嗦的去解自己的衣带。 青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背过了身去,不去看这几个小丫头。 奶娘忍不住劝道:“二公子,她们都是些女子,这样不合适。” 经过奶娘的提醒,青泽安此时才意识自己气急,竟是做出了这么个荒唐的决定,说道:“好了,奶娘,你带着她们几个去屋子里查。” 几个小丫鬟如释重负,只有一个小丫头未见任何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青泽安冷冷的盯着那个小丫头,说道:“交出来。” 那个小丫头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朝着青泽安磕头,说道:“二公子,奴婢再也不敢了。” 奶娘见状,便明白过来,恨铁不成钢的过去,朝着小丫头的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下,斥道:“康远侯府给你的月例银子不够你花的吗?怎么就眼皮子浅成这样,敢偷主家的东西。还不赶紧拿出来。” 小丫头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了玉哨,双手捧到头顶。 青泽安看着玉哨,既有欣喜,又有嫌弃。 奶娘连忙将玉哨接过来,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这才将玉哨递给了青泽安。 青泽安接过来,撩起睡衣的衣摆,又擦了一遍,这才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说道:“拖下去,打死吧。” 声音清冷的如同地狱里来的魔鬼一般,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从一个年仅十岁的少年口中说出的话。 小丫头吓的拼命的朝着青泽安磕头,说道:“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奶娘浑身有些冰冷,她知道青泽安是与普通的孩子有些不同,但是这么多年来,只是待人有些淡漠而已,从未苛责过院中的下人。奶娘犹豫了一下,劝说道:“二公子,念在她初犯,不如就算了吧。” 青泽安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往日里便是我太仁慈了,这才让这帮子奴才敢欺到主子的头上。” 若是旁的东西,倒也罢了,可是,这小丫头千不该万不该的偷了青泽宇给青泽安的玉哨。 青泽安冷冷的看向院子里兔死狐悲的众人,说道:“按照凤朝《九章律》中的《盗律》,盗窃主家财物,超过百两者处以极刑。”随后看向小丫头,问道:“今日我打死你,你可有怨言?” 小丫头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青峰见院子门口有人影,便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声对青泽安说道:“小侯爷派人来询问情况。” 今日要打死这个小丫头,不过是青泽安一时激愤,此时得知了青泽宇派人来问情况,担心今日若真的打死了人,会让青泽宇不喜。青泽安冷静下来,说道:“给过你活命的机会,你却是心存侥幸,无非是仗着主家仁善。今日,我便明确告诉你,主家的仁善,不是让你们肆意妄为的。你运气好,劳烦我大哥来问,我便看在大哥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赶出府去。” 青泽宇得知了承远院最后的处理结果,放下心来。盗窃确实是该罚,但是在青泽宇看来,财物不过是身外之物,教训一下便是了,没有必要真的将人打死。小丫头的性命固然可怜,但是,青泽宇更担心的是青泽安会坏了心性。 青泽安的母亲云岫是云素弦的师姐,按照辈分,青泽安是云素弦的晚辈,但是云素弦实在是对青泽安起不了舐犊之情。一则,是因为青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是从青泽安身上引过来的,如今青泽宇的一切以后都会是青泽安的;二则,青泽安这个孩子感情淡漠,除了青泽宇,哪怕是一心为他盘算谋划的青老夫人,青泽安对她都没有什么孺慕之情。云素弦总觉着以青泽安对青泽宇的感情,一旦康远侯府的秘密被揭穿,青泽宇的身世暴露,青泽安不是拼命的维护青泽宇,便是会想尽办法的将青泽宇弄死。这种人,实在是太不可控了。 云素弦见青泽宇有些释怀,说道:“这会儿放心了吧!” 青泽宇无奈的笑道:“没办法啊,家里这些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若是不谨慎些,万一他长歪了,整个康远侯府都给他陪葬。” 云素弦不满的说道:“你只是他兄长,又不是他父亲,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做的这些,看似是你心甘情愿的,实则是因为你自小被老夫人教育要为康远侯府活,为青泽安活。就如同当年,那所谓的你自愿为青泽安引毒,实则,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青泽宇无奈,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我身上的血脉注定了我要为康远侯府付出一切。就如同老夫人一般,她如今弄得子孙不睦,不也是为了康远侯府嘛。再者说了,若是没有了康远侯府,我又怎能坐在这里与你说话。与老夫人一比,我还是幸运的,以泽安的聪慧,再过五六年便能袭爵,继承康远侯府的一切,到时候,我也就解脱了。而老夫人,还得被困在这四方囚笼一般的康远侯府。” 云素弦蹙眉,说道:“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不一样,你也没必要学着她的样子。” 每次提到这些,云素弦便会气恼,青泽宇笑着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再过五六年,我不再是青泽宇了,咱们要去做什么?” 云素弦见青泽宇又开始憧憬今后的生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上次不是还说要跟我回鬼医谷的吗?” 青泽宇愣了一下,反问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云素弦没有任何不满,轻轻的敲了敲青泽宇的脑袋,说道:“上上次你说要出海寻仙踪,再上上次说要去戈壁荒漠看海市蜃楼,还有上上上次说是要去看……” 青泽宇想去的地方,想见的景色太多,每次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如今被云素弦戳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哎呀,困了,啥也听不清楚了。” 见青泽宇已经回房了,云素弦无奈的苦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9章 劝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经过了玉哨丢失事件之后,青泽宇更加坚定了要让青泽安去崇岩书院读书的想法。 青氏是有族学的,青泽安也有专门的夫子教导,原本为了安全起见,青老夫人希望青泽安能够留在族学中上学的。 但是青则宇不同意,族学是什么地方他可是太知道了。都是青氏子弟,仗着家世,根本就不把夫子放在眼里,夫子也懒得管教这些纨绔子弟。时间长了,夫子也好,学子也罢,都学会了在族里演戏。族里有人查族学的时候,便是夫子严肃教学,循循善诱,学子认真听课,心无旁骛。等到族中查看的人走了,夫子便开始喝茶养神,学子便嬉笑打牌,一片乱糟糟的样子。 曾经青泽宇便在这种环境下待了一年多,最终决定去外面的崇岩书院读书,还顺利的考过了进学考试。但是,最终因为青老夫人想让青泽宇以纨绔子弟的身份出现在京城众人面前,青泽宇也只好作罢,天天在族学里跟着那帮子青氏子弟胡闹。 青泽宇小小的年纪,又没有什么自制力,原本天资聪颖,在里面混的不思进取,游手好闲,所有的聪明才智全都用在了跟族中子弟斗智斗勇上。最后,还是云素弦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每日下了学便监督青泽宇读书练功,这才没有让他真的成为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浪荡子。 青老夫人并不清楚族学里的情况,还真的以为那青氏族学是什么好地方呢,想着至少族学还算是安全。见青泽宇坚持让青泽安去崇岩书院,有些犹豫的说道:“泽安若是能入崇岩书院自然是好的,但是崇岩先生是新贵派的人,怎么可能会接受咱们老将门的子弟?” 青泽宇当初去考崇岩书院是偷偷去的,用的化名,并没有告诉家里,除了崇岩先生本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青泽宇曾经以书院第一名的好成绩考入过崇岩书院。青泽宇道:“只要泽安成绩优异,崇岩书院是不能拒绝泽安的。” 青老夫人还是有些犹豫,问道:“即便是泽安顺利入了书院,书院中都是新贵派的子弟,崇岩先生与咱们康远侯府有旧仇,泽安在里面我怎么能够放心?” 青泽宇无奈的道:“什么老将门,新贵派,都已经百年了,如今在朝堂上两派的争斗的都不激烈了,咱们康远侯府又处在京城贵族边缘,老夫人还在纠结着这些琐碎旧仇,有何意思?更何况崇岩先生品性高洁,又怎么会在意所谓的两派之争。” 对于青泽宇的这些话,青老夫人自然是有几分信任的,但是毕竟事关青泽安,青老夫人还是说道:“崇岩先生的族兄便是死在你父亲手中,你如何知道崇岩先生真实品行如何?” 只要涉及到青泽安,青老夫人便会顾虑太多,青泽宇无奈的说出实情,道:“我自然是知道,当初若非崇岩先生帮我,我如何能够假托他人之名去考崇岩书院?” 青老夫人有些不相信青泽宇,问道:“你何时去考过崇岩书院?我为何不知?” 青泽宇冷冷的扫视了青老夫人一眼,说道:“就在老夫人要求我扮演纨绔之前。” 这些年,青老夫人将所有的精力心血都放在了青泽安的身上,对于自己的这个所谓的嫡长孙并不在意,甚至因为担心等青泽安长大之后,青泽宇不肯将爵位让出来,还刻意的让青泽宇成为一个纨绔,却是对青泽宇解释说是不想让京城各方势力太忌惮康远侯府。 崇岩书院乃是凤朝最好的书院,几乎朝中新贵派的官员大部分都出自该书院,连当朝太子都曾在崇岩书院中学习过两年。老将门的人表面上对于崇岩书院不屑一顾,实则一直想将自己族中的子弟送进崇岩书院。但是因为老将门的子弟大多是躺在祖上荫蔽之下,真才实学的人并没有太多,自然没有人能够考进崇岩书院。 青老夫人知道青泽宇对自己有怨言,不过她并不觉得亏欠青泽宇的。当年康远侯府岌岌可危,急需要一个男子继承家业,偏偏青泽鱼是个女孩儿,青老夫人只能将她假装男子抚养。后来有了青泽安,这个实打实的康远侯府继承人,青泽宇这个假的继承人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青老夫人以女子之身支撑着整个侯府,早已经身心俱疲了,只能将有限的精力放在青泽安这个真正的继承人身上,对于青泽宇,则是选择了放养的形式,为了保证青泽安能够顺利继承爵位,甚至故意将青泽宇养废。 青老夫人想了想,说道:“若是你能够让崇岩先生同意将泽安收进山门自然是好的。你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长兄如父,这件事情你去办吧。” 青泽宇嗤笑一声,问道:“不然呢?还能指望老夫人亲自出马吗?”说完,扭身离开了。 青老夫人看着青泽宇的后背出神,满脸的失落,曾经青泽宇也是在她膝下承欢过的,也曾奶声奶气的喊她祖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青泽宇便不再喊她祖母了,而是直接称呼她为老夫人。 宁婆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劝说道:“老夫人既然关心小侯爷,为何不肯说出来呢。” 青老夫人眼神茫然若失,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青老夫人也想对青泽宇好些,但是,支撑侯府,教养青泽安已经让她心神俱疲了,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精力去面对青泽宇。更何况,她对青泽宇太了解了,青泽宇有眼界,有心机,有抱负,若是没有青泽安,青老夫人自然对这样的青泽宇十分满意。但是,如今有了青泽安,这样的青泽宇便总是让青老夫人觉得不安,一方面她需要青泽宇为青泽安占着康远侯的爵位,为青泽安抵挡外面的明枪暗箭,另一方面,青老夫人又担心青泽宇在这个爵位上坐的时间长了,不肯将爵位让出来。被这种心思纠结着,青老夫人实在是不知道该用哪种态度去面对青泽宇。慢慢的青老夫人便对青泽宇疏离起来,直到如今的冷淡。如今每每两个人见面,都会不欢而散。 第10章 问学 青泽安得知青老夫人允了自己去崇岩书院读书,自然是喜出望外,抱住青泽宇的腰,兴奋的说道:“大哥,你最好了。” 青泽宇揉了揉已经快到自己胸口的青泽安的脑袋,说道:“你准备一下,明日我带你去见崇岩先生。” 青泽安连忙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对于青泽安的学问,青泽宇自然是不担心的。 到了崇岩先生的门外,青泽宇整理了一下青泽安的衣服,安慰道:“你不用紧张,崇岩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你只要如同在家里应对夫子那般就可以。” 青泽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朝着青泽宇重重的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青泽宇朝着站在窗前的崇岩先生躬身行了弟子礼,说道:“泽宇携愚弟拜见崇岩先生。” 青泽安也向崇岩先生躬身行礼。 崇岩先生回身,扫了一眼青泽宇,便将目光落在了青泽安的身上,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天资聪颖,博闻强记的青泽安?” 青泽宇点头,应道:“是。” 青泽安连忙说道:“泽安拜见崇岩先生。” 崇岩先生收回视线,看向青泽宇,说道:“人我虽见到了,但是还得考教一下,看看他值不值得老夫为他破例。” 青泽宇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泽宇在屋外候着。” 青泽安见青泽宇要出去,小手紧握,有些紧张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给了青泽安一个安心的笑,便出了屋子,还贴心的把屋门关好了。 崇岩先生看向青泽安,神情淡漠,问道:“听你兄长说你在家中也是读过些书的,说说看,何为人之初,性本善?” 青泽安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三岁开蒙,已经读了七年的书了,对于圣贤书上的内容,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说道:“亚圣认为人天生便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赤子之心,纯真无邪。” 崇岩先生看了一眼青泽安,眼神中颇有一番玩味,问道:“你说亚圣认为,莫非你有别的看法?” 青泽安本觉得自己的想法特立独行了,小小年纪,怎么敢质疑亚圣说法,但是想着,既然是考教学问,自然是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的,说道:“泽安愚见,私认为人之初生,性如素锦,洁白无暇,无着色之墨,自然无邪恶良善之心。孩童呱呱坠地,如鸿蒙初开,懵懂无知,心性无定。其后品性,皆赖父母养育,夫子教诲。人之品性,绝非天成,而在后世教导。正如孟宗哭竹生笋,刘禅乐不思蜀。皆是后天教导而成。” 听到青泽安的见解,崇岩先生眼中的玩味变为了欣赏,已经打算允准青泽安的入学考试了,但是还是想着再考教一下,问道:“我且问你,你乃是康远侯府的公子,我为何要收你,自找麻烦?” 青泽安道:“圣人言有教无类,书院乃是传道授业解惑之所,非为特定家族子弟专权之地。先生胸怀宽广,有海纳百川之心。崇岩书院,不以出身论同窗,既能收留那些贫困子弟,自然也可以收我康远侯府子弟。” 崇岩先生颇为满意青泽安的回答,带了几分笑意,道:“小小年纪,便巧舌如簧。我再问你,为何要入我崇岩书院?” 青泽安道:“崇岩书院是京都最好的书院,泽安既然有心向学,自然是想要到这里来的。泽安希望能够明事理,为私,重振我康远侯府门楣,为我兄长分忧,为公,能够报效凤朝,不枉凤朝给与我康远侯府的礼遇。” 崇岩先生终于满意的点点头,他可以看得出来,青泽安所言皆是真情实感,绝非妄言,道:“不愧是亲兄弟,有你兄长当年的风采。” 青泽安想了想,终于大着胆子,问道:“我兄长当年是什么样的人?” 崇岩先生看向虚空,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灵魂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原本唇角微扬的笑意也凝固了,眉头轻蹙,脸上带着些失望,道:“泽宇当年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德才兼备,玉结松贞。” 想到青泽宇如今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样子,青泽安不由的问道:“那先生可知我兄长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崇岩先生神色复杂的看了青泽安一眼,说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具体情况老夫也不清楚,那时候你还小,他刚露出锋芒,便慢慢的泯然众人矣。” 有一次,青泽宇陪着青泽安读书,见青泽安久悟不解,便出口指点了一二,自那以后,青泽安便开始观察青泽宇。在旁人看青泽宇是纨绔子弟浪荡子,可是在青泽安心中,他兄长青泽宇是大智若愚,藏巧于拙。 青泽安一直不明白为何青泽宇会如此,但是崇岩先生此话言外之意,青泽宇的改变很有可能跟自己有关系。 青泽安不由得陷入内心的漩涡,眉头紧锁,眉间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嘴唇微抿,唇角下瞥,稚嫩的小脸满是纠结,跟个小老头一般。 崇岩先生道:“不必执迷,有些事情,等时机到了,自然也就知晓了。” 青泽安收回心神,朝着崇岩先生拱手行礼,道:“泽安知道了。” 青泽宇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外,搅弄着手指,虽然对于青泽安的学问,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但是,毕竟这里是崇岩书院,那可是大儒崇岩先生。一句话便可以断学子一生,青泽宇怎么能不紧张。 见门被打开,青泽宇连忙走过来,朝着崇岩先生拱手行礼,道:“崇岩先生。” 崇岩先生道:“此子不错,三日后来考即可,若是能够过了入学考试,老夫便收他进书院。” 青泽宇面上一松,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道:“多谢崇岩先生。” 回城的路上,青泽宇脸上再也难以掩藏的笑容绽放,见云素弦仍旧手里握着一卷书,忍不住的问道:“你怎么不问问结果?” 云素弦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卷上抽离出来,说道:“看你们兄弟俩满脸春风的样子,我还用问吗?” 青泽宇笑道:“也是,”满意的看着青泽安,道:“我家泽安何等聪慧,崇岩先生慧眼识珠,自然不会让明珠蒙尘。” 云素弦在康远侯府住了十年了,但是很少与除了青泽宇和拐爷之外,对康远侯府众人都十分冷淡。 青泽安对于云素弦从心里有些胆怵,又因为还在思考着青泽宇的变化与自己有何关系,乖乖的坐在一旁,没敢说话。 第11章 参考 崇岩先生允了青泽安参加入学考试的事情,除了青老夫人,青泽宇谁也没有说,毕竟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直到考试当天,奶娘才知道青泽安要去外面的书院考试了,一面给青泽安整理东西,一面不满的说道:“小侯爷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族学不去,非让您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我看啊,他就是不安好心。” 青泽安走过去,看了一下考试要用的东西,亲自收拾起来,没有理会奶娘,叫了青峰,提着书箱便出去了。 青泽宇已经在府外等着了。对于青泽安乃至康远侯府来说,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青泽宇自然是要陪着青泽安的。 青泽安朝着旁边站着的拐爷点点头,喊道:“拐爷”,随后又看向青泽宇,开心的喊道:“大哥。” 青泽宇看着乖巧的青泽安,笑着说道:“上车吧。” 青泽安爬上马车,青泽宇则接过青峰手里的书箱,提着便也进了马车。 见青泽安神色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些紧张,青泽宇坐下,安慰道:“不必紧张,以你的学问,考进去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安心考试便可。”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到了崇岩书院,下了马车,众人见到康远侯府的马车便开始议论纷纷,尤其是见到下来的是青氏兄弟,不由的指指点点。 青泽宇完全没有理会众人,手按在了青泽安的肩膀上,说道:“不必理会他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青泽安心里还是有些慌张,老将门和新贵派几十年不和,他来到了新贵派的地盘儿,怎么可能会不紧张。 长长的睫毛,明亮的眼睛,目光紧紧的盯着青泽宇,神色带着些不安,青泽安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带着几分祈求的问道:“大哥,你能不能在外面等着我出来?” 青泽宇看着青泽安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小心翼翼与可怜巴巴,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悯,不忍拒绝,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好好考试。等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青泽安得到了青泽宇的答复,忍不住的心里开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嗯”了一声。 青泽宇见已经有许多孩子开始进去了,拍了拍青泽安的后背,说道:“别怕,有敢招惹你的,只要不影响考试,先忍一下,等出来了大哥收拾他们。去吧。” 青泽安提着书箱便朝着大门过去,到了门口还不放心的回头看向青泽宇的位置,见青泽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安心了几分,踮着脚,朝着青泽宇挥手。 青泽宇笑笑,也朝着青泽安挥手。 待所有孩子都进去了,大门被关上了。青泽宇扭头又钻回了马车,说道:“去食味轩。” 青峰担心青泽安出来之后见不到青泽宇会失落,连忙说道:“小侯爷,你不是答应了二公子要在这里等着他吗?” 拐爷手持着拐杖将凑过来的青峰戳的远了些,说道:“小侯爷去哪里,轮得到你管?滚开。” 对于承远院的人,青泽宇一向宽容。看在这些人都是青老夫人安排过去的,又都是真心的关心青泽安的,所以,即便这些人待青泽宇不是那般的尊敬,青泽宇也不会太计较。 今日青峰再次目无尊卑,青泽宇也不做理会。 青峰此人,有些木讷,眼里除了青泽安便再也没有旁人,将青泽安看的比一切都要重要。这样的人,足够忠心,有他守在青泽安身边,青泽宇很放心,自然是不太计较他的无礼。 青峰有些气恼的看着离开的马车,这青泽宇如此不靠谱,也不知道为什么青泽安偏偏那般亲近青泽宇。 青泽安到了考场,有新贵派的子弟拦住了他,不许他进屋子。 场中的巡监已经得了崇岩先生的指示,知道了今日会有老将门的子弟参加考试,让他们看好考场,莫出了乱子。 崇岩书院,虽说是新贵派的地盘儿,但是,在这里的夫子多是寒门子弟,对于老将门与新贵派之争不甚在意。再加上崇岩书院的书院宗旨是有教无类,崇岩先生都允了老将门的子弟参加入学考试,这些夫子自然也不会敌视青泽安。 巡监过来,见新贵派的子弟在为难青泽安,训斥了那少年,让青泽安进去了。 小小的插曲并未吓退青泽安。看着考卷,青泽安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安,变的镇定清明。 考卷上的内容算是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还是青泽宇给青泽安准备的应考资料里的内容。提笔之后,青泽安便将整个身心都投入了考卷上,全神贯注的。 到了食味轩,青泽宇一连点了好几个糕点,还特意强调了其中的桃桂秋酥必须用自己带来的桂花做。这桂花可是青泽宇天没亮的时候去山上采的,新鲜的很。 对于客人的要求,李掌柜自然是无所不应,立刻安排了厨子即刻去做。 青泽宇则是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品尝着糕点,喝着刚上来的茶水。 如今青泽安已经十岁了,顶多再有六年,便可以继承康远侯的爵位,而青泽宇就可以消失了,青泽鱼便可以回来了。 青泽宇心中有些茫然,如今他是青泽宇,尚不能随心所欲,若是成了青泽鱼,被困在内院,岂不是言行举止,都得在众人规范监督之中了。以青老夫人的为人,为了康远侯府的名声着想,她肯定不会接受家里有一个嫁不出门的小姐。到了那时候,青泽鱼已经二十多岁了,最好的结果便是云素弦肯娶她,她跟着云素弦离开京城。但是想到青老夫人,青泽宇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老夫人将她嫁入别的府邸做个继室,为别的府邸付出一生,最终连自己的姓名都留不下来。 这样的人生青泽宇不想要,很多时候,青泽宇便在想若自己是男子就好了,这样,青老夫人对他的关爱还在,他便是真正的康远侯。更或者,从一开始,她便是青泽鱼,从来没有当过青泽宇,那样,她的眼界与格局便会困在内宅之中,也就不会有如今的纠结痛苦。 第12章 被烫伤了 自从上次被青泽宇揍过之后,李知微被青泽宇扒了裤子的事情被宣扬的人尽皆知,更有甚者还编造李知微臀间有红痣。李知微容貌本就被京城众人称奇,又有了这般绯色新闻,自然被人津津乐道。 李知微气急,竟是要当众宽衣解带,证明自己臀间没有红痣。若不是被国公府的人阻拦,李知微便真的丢了大人了。 李国公气的将李知微痛打了一顿,关在祠堂半个月。 今日,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李知微便忍不住又上街闲逛了。 从食味轩路过,李知微随便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前发呆的青泽宇。眼中顿时冒出了仇恨的小火苗。 李知微屏退了跟着自己的下人,偷偷的溜进食味轩。 有店小二见李知微进来,连忙拱手行礼,道:“李公子来了。” 李知微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你去给我拿一壶茶水来。” 店小二不知道李知微要做什么,只能去拿了一壶过来。 李知微料定自己被扒了裤子的事情,定然是青泽宇故意传扬出去的。打不过青泽宇,但是小小的寻一下仇还是可以的。 提着茶壶,李知微悄悄的走到了青泽宇的身后。今日,他便要让青泽宇知道谁是孙子谁是爹。 青泽宇察觉到危险,不自觉地往旁边一躲,一壶滚烫的茶水淋过来,若非是青泽宇躲得快,这茶水便要兜头淋下了。 胳膊上的疼痛,让青泽宇连忙撩起了袖子。被茶水烫到的皮肤瞬间变的通红,迅速肿胀起来。几个晶莹的水泡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晶莹透亮,如一颗颗珍珠一般,在原本白嫩如藕的小臂上显得异常的可怖。 青泽宇皱眉,若非不想闹事今日他非打死李知微不可。青泽宇冷冷的看向李知微。 李知微也没想到竟会是滚烫的茶水,愣了一下,后又被青泽宇的眼神吓到。但是想到自己不能落了下风,随即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道:“青泽宇,你也够笨的,这都躲不开。” 李掌柜的已经提着几包糕点过来,见到青泽宇的手臂,心里一惊,连忙命人拿来了地榆粉来。后厨总是要生火,难免会有烫伤,所以常备着地榆粉。 青泽宇忍痛让店小二给自己上药,默不作声。 李知微见青泽宇一直不理会自己,觉得无趣的很,又见青泽宇痛的额头沁汗,忍不住的问道:“真那么疼?” 青泽宇看了一眼被李知微放在桌上的茶壶,伸手拿了过来。 李知微连忙后退几步,惊恐的说道:“你干嘛?我也不知道是刚烧好的茶水啊。” 青泽宇将茶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看着李知微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恨恨的说道:“早晚把你这张脸划了。” 李知微听到青泽宇如此说,便知道他并未真的记恨这件事,放下心来,冷哼一声,不再去看青泽宇。 李掌柜的说道:“虽然抹了地榆粉,小侯爷还是要请郎中看看的。” 青泽宇点头,看向桌子上的糕点,问道:“都齐全了?” 李掌柜的点头,说道:“都备齐全了。这个便是您特意点的桃桂秋酥。” 青泽宇提了糕点,说道:“钱找他要。” 李知微皱眉,喝道:“凭什么啊?” 李掌柜见青泽宇已经走了,连忙拦住了想要追出去的李知微,笑道:“李公子,您看这账?” 李知微烦躁的对身边的小厮说道:“给他给他。”推开了李掌柜便去追青泽宇。 拐爷见青泽宇手臂不对劲儿,问道:“你胳膊怎么了?” 青泽宇叹了口气,说道:“被狗咬了。走吧。” 拐爷也不多问,等青泽宇上了马车,便驾着马车去了崇岩书院。 李知微见康远侯府的马车离开,连忙钻进了自家的马车,说道:“跟着他,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按照青泽宇的脾气,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忍的下去,定然是要大打出手的,但是,他却是忍了下来,肯定是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李知微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拐爷察觉身后有马车跟着,说道:“小侯爷,有人跟着咱们。” 青泽宇撩开车窗帘,往后面看了看,正好看到了李知微脑袋从后面的马车里探了出来,冷笑一声,收回脑袋,对拐爷说道:“拐爷,甩掉他。” 拐爷一甩鞭子,喝道:“好嘞。” 李知微见康远侯府的马车突然加速,连忙说道:“追,赶紧追,别让他跑了。” 结果李家的马车在半路上,经过一个分叉路口,便找不到康远侯府马车的影儿了。 李知微从马车上跳下来,急的跳脚,用扇子朝着车夫的脑袋上狠狠的敲打了两下,斥道:“废物,废物,连一个拐子都比不过。本公子要你何用?” 到了地方,青泽宇从角门进了崇岩书院,将手里的桃桂秋酥交给了崇岩先生身边的陈庆,便离开了。 崇岩先生看着陈庆送进来的桃桂秋酥,问道:“他还是不肯进来?” 陈庆点点头。 崇岩先生无奈,这些年,青泽宇暗地里也没少往崇岩书院跑,不过都是留下书信和桃桂秋酥,从不会与崇岩先生见面。这次,若不是为了青泽安,青泽宇应该还是不肯面拜崇岩先生。 青泽安考完了,兴冲冲的跑出书院,却是没有见到青泽宇的身影,不由的难掩失落,他就知道,青泽宇不会真的在书院门口等自己的。 青泽宇从青泽安的身后伸出手,拍了拍青泽安的脑袋,问道:“想什么呢?” 青泽安回头,见青泽宇就站在自己身后,面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开心的伸手去抱青泽宇的胳膊,喊道:“大哥。” 青泽宇的胳膊传来一阵疼痛,忍不住的“嘶……”了一声。 青泽安连忙松开手,担忧的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青泽宇收回胳膊,说道:“没事。” 青泽安不信,拽住青泽宇的手腕,掀开了他的袖子,看到胳膊上恐怖的烫伤,眉头紧皱,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青泽宇用手捏了捏青泽安的眉心,笑道:“小小年纪,总皱眉头,小心成为一个小老头。”见青泽安还是满脸的担忧,青泽宇笑道:“没事的,已经抹了药,过几天便好了,不用担心。你考的怎么样?” 提到考试,毕竟是少年心事,青泽安脸上带了几分得意,道:“肯定能考中。” 第13章 酥山 青峰见已经有孩子从书院里出来了,青泽宇还没有回来,不觉便有些懊恼。青泽安自小聪慧懂事,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今日好不容易求青泽宇在外面等他,青泽宇却是跑了,青峰担心青泽安出来之后会失望。心里正懊恼着,便见到青泽宇手搭在青泽安的肩膀上,两兄弟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上了马车,青泽宇指着放在矮几上的几包糕点,说道:“喏,给你买的。” 青泽安看见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不由的开心起来,说道:“大哥最好了。” 青泽宇笑着捏了捏青泽安的鼻子,说道:“知道就好,吃吧。” 见青泽安一直担忧的盯着自己胳膊看,青泽宇抬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笑道:“好了,没事的,已经上了药了,不疼的。” 回了康远侯府,又将青泽安送回了承远院,青泽宇便回了自己的正熙院。手臂上的伤口需要赶紧处理。 青泽宇进了密室,从一堆小瓷瓶里找出了烫伤膏,将衣服的袖子扯开了,开始涂抹药膏。 拐爷一瘸一拐的进来,说道:“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被烫伤了。素弦也真是的,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嘴里埋怨着,拐爷坐到了青泽宇的身侧,接过他手里的小木条,开始轻轻的给青泽宇涂抹药膏。 青泽宇拧眉,忍受着伤口处的疼痛,说道:“素弦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他能陪我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敢要求他同您一般时时刻刻的待在我身边。” 在青泽宇的烫伤处涂抹了厚厚的药膏,又包扎上,拐爷说道:“二公子如今也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承远院那些人你也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青泽宇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些都是老夫人送过去的,若是我要处理,总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否则还有的闹。” 拐爷将药膏整理好,说道:“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天天防你跟防贼似的。” 青泽宇嗤笑一声,放下袖子,道:“她啊,唯恐我会对她的宝贝孙子不利。既想让我在这个位置上为泽安抵挡明枪暗箭,又担心我占着这个爵位不肯让位。” 拐爷也是觉得无奈,有些同情的看着青泽宇,问道:“如今二公子已经入了崇岩书院,按照老夫人的脾性,再过几年,应该就会着手安排袭爵的事情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青泽宇眸子沉了沉,说道:“若我是男子,这个爵位自然是当仁不让,可惜,我终究是女子身份。若是可以,我倒是想闯出康远侯府,离这青氏一族远远的。” 在青泽宇看来,康远侯府也好,青氏一族也罢,乃至整个老将门一派,尾大不掉,早已经烂透了。若他是帝王,也会想办法除掉的,只不过,他会选择一种温和些的办法。 康远侯府虽然隶属老将门,但是终究是随着当年青震海的失踪,慢慢的丧失了征南军的军权,退出了凤朝权势之争中,否则,青泽宇还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拐爷说道:“男子也好,女子也罢,都是天生地养出来的,既然能被这天地所容,自然会给女子留下一条活路。鱼儿,你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青泽宇眼睛出神,为自己打算吗?如今自己已经十六岁了,按照青泽安的聪慧,十三四岁的时候便可以顺利接手康远侯府。青泽宇觉得到时候给青泽安做好安排,或许,在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便能摆脱青泽宇的身份。到时候,或许,连青泽鱼的身份她也不要了。她想要去看看那天地之远,江湖之阔。 “小侯爷,不好了。” 传声筒里传来下人的喊叫声。 青泽宇连忙出了密室,回到了屋子里,打开房门,见门外站着的除了自己院子里的人,还有青峰,问道:“出什么事儿,如此慌张?” 青峰焦急的说道:“二公子突然腹痛难忍,府医去看了也不见好转。老夫人出门上香去了,不在府里。” 青泽宇一边走,一边听着青峰的汇报,问道:“他之前可吃了什么?” 青峰慌张的说道:“小的也不知道,今日二公子进了屋子之后,便说要好好读书,我等便都没有再进屋子。” 青泽宇问道:“奶娘可进了泽安的屋子?” 青峰想了想,说道:“进去了,不过并没有提着食盒。” 到了承远院,青泽宇进了屋子,便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难受的直哼哼的青泽安。 奶娘焦急的在床边踱步,眼中带泪,见到青泽宇进来,对青峰不满的说道:“不是让你去请老夫人回府吗,怎么把小侯爷请来了。” 青泽安抬头,看到果真青泽宇来了,憋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了落了下来,哭着说道:“大哥,我疼。” 青泽宇连忙过去,见奶娘警惕的挡在床前,微微皱眉,伸手扯开奶娘,抱住了青泽安,这才发现青泽安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嘴唇青紫,牙齿“咯咯”作响,寒颤连连,两个手已经冻得冰凉。 青泽宇心中一惊,连忙用被子裹紧青泽安,将他抱在怀里,朝着奶娘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奶娘眼神慌乱的游移着,双手下意识的捏住了衣角,额头的汗珠不由控制的溢出来,呼吸也有些急促,道:“没,没什么啊,都是常吃的。” 青泽安哆哆嗦嗦地说道:“酥山。” 见果真是寒蝉毒发了,青泽宇皱眉,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要塞进青泽安的嘴里。 奶娘连忙伸手拦住,怀疑的问道:“小侯爷,你要做什么?” 青泽宇甩开奶娘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斥道:“滚开。” 奶娘还想阻拦,青泽宇提高音量,怒吼道:“泽安若是有事,我扒了你的皮。”将小药丸塞进青泽安的嘴里,放缓语气,柔声哄道:“乖,吃了它。” 青峰原本也在担心,但是想着,青泽宇毕竟是青泽安的亲兄长,即便是平时不怎么靠谱,但是待青泽安还是比较好的,总不至于真的会害青泽安性命。青峰连忙倒了杯热茶送了过来。 青泽宇接过来,闻了闻,见是清茶,便端到了青泽安的嘴边,说道:“喝一口,把药丸冲下去。” 青泽安对于青泽宇的话自然是无所不从的,低头将茶盏里的热茶喝了进去。刚才还粘腻在口腔里的药丸,被热茶冲进了腹中,瞬间腹中的寒气慢慢的消散,一股暖意开始蔓延,身上也舒服了不少。 第14章 药来了 青泽宇对青峰说道:“去找拐爷,让他熬一副我幼时吃的药过来。” 青泽宇体内的毒逐渐严重,他的药方在这几年也一直在调整,但是幼时的那几年,方子是固定的,药的剂量也比较小,正对此时青泽安的症状。 青峰见青泽安状态好了些,连忙点头应是,转头便去找了拐爷。 奶娘见青泽安有所好转,连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眶中盈满滚烫的泪水,用难以遏制的哽咽声音,说道:“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 青泽宇对于这个奶娘十分厌烦,但是,她终究是青老夫人安排过来的人,照顾青泽安也算是尽心尽力,即便青泽宇看不惯这奶娘作威作福,还总是一副她最关心青泽安,防备着青泽宇会害青泽安的样子,青泽宇也不好处置此人。但是,今天的事情,必须让这个奶娘吃个教训,否则她下次还敢打着为青泽安好的名义私自做主。 青泽宇冷冷的看向奶娘,问道:“谁让你给泽安吃酥山的?” 奶娘嗫嚅了一下,说道:“今日天气酷热难耐,我见二公子刚从外面回来,便又开始读书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心疼小公子,这才想着做点儿酥山给他吃。” 青泽宇神色清冷,但是眸子里的火焰显示出他此时的怒火,问道:“你是他奶娘,他自小便不能吃寒食,你不知道吗?” 虽然青泽安身上的毒被引到了青泽宇的身上,但是他体内的寒蝉之毒并未完全消散。云游子当初特意嘱咐了,让青泽安冬天要注意保暖,不要服用寒食。这些年,府里一直注意着,所以,青泽安从未毒发,与常人并无两样。也正因为此,府里人只知道青泽安不吃寒食,却不知道原因。 奶娘辩解道:“就小小的一碗儿,我以为……” 青泽宇不等她说完,斥道:“你以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往日里仗着是泽安奶娘的身份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还真敢做主子的主了?” 奶娘一直担心青泽宇会害青泽安,而青泽宇也一直看不惯奶娘。这些他们彼此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因为平日里青泽宇见她照顾青泽安小心谨慎,不仅仅防备着青泽宇,甚至连青峰都防备着。青泽安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青泽宇也安心。但是,今日,奶娘害的青泽安遭此一劫,青泽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拐爷一瘸一拐的端着一碗药过来,青峰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护着碗。此药珍贵,拐爷不敢假手于人。 进了屋子,将碗递给青泽宇,说道:“药来了。” 见青泽宇又要给青泽安灌药,奶娘终于又忍不住了,说道:“二公子已经好转了,为什么还要吃药?这是什么药?” 青泽安没有理会奶娘,对于兄长青泽宇,青泽安是完全信任的。青泽安低头,想要就着青泽宇的手将药喝下去。 奶娘对于青泽宇十分不信任,见青泽安要喝这不知来历的药,心中担忧,竟然想冲过来抢药。 青泽宇已经没有了耐心,抬脚将奶娘踹开。 青泽安看了一眼被踹到地上,捂着肚子爬不起来的奶娘,没有说话,低头便将药喝了进去。 青老夫人此时也匆匆赶了回来。 奶娘见青老夫人进来,连忙连滚带爬的扑到青老夫人脚下,急切的说道:“刚才二公子的状况已经好转了,小侯爷又给二公子灌了一碗不知道什么方子的汤药。” 青泽宇没有理会青老夫人和奶娘,对青泽安说道:“困了就睡一觉,等醒来就没事了。” 青泽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周围的人都认为青泽宇会害自己,甚至连自己的祖母也不愿意让自己与兄长亲近。此时的他,眼皮开始打架,真的是又困又倦,点点头,被青泽宇扶着躺在了床上。担心青泽宇会离开,用手牵住了青泽宇的衣摆,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青泽宇,祈求道:“大哥,你能不能陪着我?”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好,大哥陪着你,安心睡吧。” 青老夫人将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静静的站在一旁盯着睡着的青泽安看,一脸的关切,满眼的心疼,担忧的问道:“泽安这是毒发了?” 青泽宇扫了青老夫人一眼,胸中觉得憋闷,心脏揪着疼,曾经青老夫人也用这种神态看着过自己。可是,自从青泽安出生之后,青泽宇便再也没有被青老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青泽宇眼眶有些湿润,连忙扭回了头,冷声道:“这要感谢你给泽安安排的好奶娘,自作主张,给泽安吃了酥山。” 话说完,青泽宇想要离开,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摆竟然被青泽安攥在手里。扯了扯,没有扯出来,无奈,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收敛心神,青泽宇将眼眶里的泪珠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再侧头看向青老夫人,青泽宇唇角上扬,勾勒出一道嘲讽的弧线,明亮的眼神中也流露出满满的不屑,轻哼一声,从鼻腔里溢出嗤笑,道:“怎得?老夫人对我就这么不放心,还真的就担心我会害了您的宝贝孙子不成?” 青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心被青泽宇的神色刺的痛到无法呼吸,喊道:“泽宇,我……” 青泽宇收回视线,看着青泽安,扯了扯被青泽安拽着的衣摆,戏谑道:“您可看好了,不是我非要留在这里,是您的宝贝孙子不肯放我走。” 青老夫人看着青泽宇怔愣了片刻,最终默默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离开了。 青泽宇看了看扯开的袖子下面露出的胳膊,但凡青老夫人能够多看他一眼,稍微关心他一下,便应该发现他胳膊受了伤。但是,她没有,甚至都没有给青泽宇一个眼神。青泽宇自嘲一笑,明摆着的事实,不知道自己还在奢望什么。 青泽宇看向了熟睡的青泽安,他对青泽安的感情很复杂,按理说他该恨青泽安的,若非是青泽安,青泽宇不至于有今日这般困境。但是,这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青泽安待他向来敬重,从无藏私。同样是六亲缘薄的难兄难弟,本该相互给予温暖的亲兄弟,青泽宇怎么舍得怨恨他。 第15章 开窍个屁 青泽安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坐在自己脚下方向,靠着床栏睡觉的青泽宇。青泽安忍不住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就知道青泽宇是在乎他这个弟弟的。 青泽安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青泽宇,青泽宇的长相是随了父亲青震海的,爽朗大气,风姿卓约,而青泽安则是随了他的母亲,眉清目秀,面若傅粉。所有人都说他们兄弟两个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但是在青泽安看来,他跟兄长青泽宇长的还是很像的。 青泽安自小便喜欢兄长青泽宇, 曾经他们也同旁人家的普通兄弟一般,哥哥带着弟弟一起玩。青泽安记得小的时候,青泽宇最喜欢抱着他出去跟人炫耀的。但是,后来因为有一次青泽宇险些把青泽安弄丢了,青老夫人罚青泽宇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也是从那以后,青老夫人便不再允许青泽宇亲近青泽安了,慢慢的两兄弟之间便变得没有曾经那般亲密了。 青泽安钻进被子里,在里面调转了一个方向,将脑袋靠近青泽宇。 青泽宇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青则安小心翼翼的把小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青泽宇内心一片柔软,伸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说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青泽安伸手抱住了青泽宇的腰,说道:“大哥,你已经很久没有陪着我睡觉了。” 青泽宇笑笑,说道:“傻小子,你都多大了,等入了书院,你便是大人了。” 青泽安不满的说道:“可不管我多大,都是你亲弟弟啊。” 青泽宇宠溺的捏了捏青泽安的脸蛋,说道:“睡吧。”然后把手放在了青泽安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 自从青泽安从三岁开蒙以后,青老夫人便开始揠苗助长,不许奶娘在青泽安睡觉的时候哄睡了。今日,难得青泽宇竟然亲自陪着青泽安,并且哄他睡觉,青泽安觉得自己白日的这一难倒是物超所值了。 听到有动静,青泽宇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云素弦,伸出手指,贴近自己的唇部,“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青泽安的脑袋放回了床上。 云素弦掀开青泽宇的袖子,看着他那被烫伤的胳膊,眉头紧蹙,拉着青泽宇便要离开。 青泽宇小声说道:“我医术不精,你帮泽安看看。”见云素弦眼神透着不满,双手合十,小声撒娇道:“拜托拜托!” 云素弦无奈,只能将胳膊上搭着的披风递给青泽宇,伸手去探青泽安的脉象。 青泽宇接过披风,便穿上了。披风好像成了青泽宇的常服,几乎只要出门便会穿着。 云素弦收回了手。 青泽宇见青泽安睡的安稳,小声说道:“出去说。” 出了屋子,见奶娘竟然就坐在廊下,靠着廊柱睡觉,青泽宇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与云素弦出了院子,问道:“泽安怎样?” 云素弦说道:“他没事,虽然引起症状的的确是寒蝉毒发,但是因为吃的少,你又用药及时,对他不会有影响的。” 青泽宇放下心来,突然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是不在府里?” 云素弦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屈,说道:“你也知道的,如今我是鬼医谷的谷主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直陪着你了。谷里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方便告诉你的。” 青泽宇撇撇嘴,说道:“好吧,那我就不问了。”随后手按在云素弦的肩膀上,严肃的说道:“不过,你要记住了,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只要不是造反,其它的事情,我都能为你做。” “如果就是造反呢?”云素弦看着青泽宇问道。 青泽宇一愣,有些错愕的看着云素弦。 云素弦笑道:“逗你的你也信。我若是造反,这皇帝是给你做还是在自己做?”虽然不是造反,但是云素弦要做的事,不比造反影响恶劣。 青泽宇呆呆的看着云素弦。 云素弦心里一惊,面上却是调笑道:“怎么,该不会真的被我吓到了吧?” 青泽宇突然踮起脚,将脸凑向的云素弦。 看着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的脸,云素弦内心波涛汹涌,暗道:莫非鱼儿开窍了? 就在云素弦紧张又激动的时候,青泽宇突然惊叫一声,说道:“云素弦,你老实交代,这几天你究竟去做什么了?怎么你眼皮上有胭脂?” 开窍个屁! 云素弦心顿时不翻滚了,又羞又气,扭头便走,没好气的说道:“哪里来的胭脂?” 青泽宇在后面追着,喊道:“你少骗我了,我虽然没用过,可是莲香那里各色胭脂水粉都有,你眼皮上的就是胭脂,还是上等的胭脂。” 云素弦急步快走,说道:“不是,你看错了。” 青泽宇拽着云素弦的袖子,说道:“就是胭脂,就是胭脂。”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青泽安睁开眼睛,见青泽宇没有在身边,心里有些失落,怀疑昨晚是自己在做梦。 青峰进来,见青泽安小脸垮着,眼神黯淡无光,嘴角下瞥,神情沮丧,整个人沉浸在一片落寞之中,心里有些纠结。 青震海魂识有缺,痴呆傻苶,青泽安自小没有享受过父爱,青老夫人又对青泽安的成长急于求成,也从给过青泽安想要的关爱。倒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青泽宇,是青泽安能够享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亲情,这就让青泽安对于仅仅年长他六岁的兄长青泽宇竟是有了孺慕之情。 见青泽安小脑袋无力的耷拉着,肩膀也垮了下来,脚步拖沓,原本灵动的眼神此时却是没有了光亮。青峰说道:“小侯爷是天快亮的时候离开的。” 青泽安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变得熠熠生辉,炯炯有神的盯着青峰,问道:“真的?大哥真的陪了我一夜?” 青峰见青泽安的神色变化,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连他一个做属下都看得出来,青老夫人对青泽安寄予重望,真正属意的康远侯府接班人是青泽安。论品性,论能力,的确是青泽安更适合做这个康远侯。青峰知道,等青泽安长大之后,必有一场兄弟之争。如今青泽安对于青泽宇这般感情深厚,悌爱有加,今后无论他们兄弟谁能赢,青泽安都会经历一场肝肠寸断了。 第16章 大事 青泽宇回到正熙院后小憩了一会儿,便起床了,洗漱一番,重新上了药,换了衣服,便又出门去了。 崇岩书院揭榜之日,必有一番争斗,青泽宇需要提前准备些,省得到时候敌手太多,他孤掌难鸣,难以应对。 青泽安洗漱好,兴冲冲的便要去正熙院,他想借着昨晚的事情,赶紧促进一下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刚跑出院子,青泽安便遇到了走过来的青老夫人。 青泽安有些无奈,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道:“泽安见过祖母。” 青老夫人见青泽安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满,斥道:“你是康远侯府的公子,这般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青泽安连忙屏气凝神,道:“泽安知错了!” 宁嬷嬷轻轻扯了一下青老夫人的袖子。 青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又严苛了,放缓语调,道:“昨日刚病了,今日乱跑什么,你这是要去哪里?” 青泽安乖乖的说道:“我想去找大哥。” 青老夫人道:“不许去。”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强硬了,随后又尽量柔声解释道:“他昨晚陪了你一夜,今天需要好好休息,你不要去打扰他。回屋子去。” 说完,还率先往青泽安的屋子里走去。 青泽安无奈,也只能跟在青老夫人身后。 到了屋子,青老夫人指着身后的一个胡须花白的人,道:“这位是胡太医,是我专门请来给你看诊的。” 青泽安朝着白胡子老头躬身行礼,道:“见过胡太医。” 胡太医笑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朝着青泽安点头,道:“二公子客气,还请容老夫为公子诊脉。” 青泽安坐下,伸出了胳膊。 诊过脉后,胡太医道:“二公子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不适,想来昨日症状应该就是吃了寒凉之物导致。今后注意忌食寒凉,多服用些温补食材即可。” 青老夫人终于放下心来,说道:“有劳胡太医。” 青泽安起身,朝着仍旧坐着的胡太医躬身行礼道:“多谢胡太医。” 胡太医捋了捋胡须,问道:“按理说二公子体格健壮,一碗酥山而已,不该会有如此严重的症状,敢问老夫人,二公子可是足月出生?我诊二公子脉象,倒是有些先天不足,应该是得了高人诊疗,这才未有影响。” 青老夫人笑道:“不瞒胡太医,我这孙儿确实是先天不足,偶然机会得了鬼医谷的神医出手相救,这才能长的如今日这般健壮。” 胡太医捋了捋胡须,笑道:“果然如此,小公子福泽深厚啊。” 胡太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青泽安的体内发现了毒素,只不过是被人用药物强行压制下去了。看来,应该是鬼医亲自出的手。若不出意外,这点儿毒素并不会对青泽安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受不得太严寒罢了。之所以昨日出现了这么严重的症状,只不过是因为青泽安刚从外面回来,满身大汗,猛然进食寒食,导致了寒凝心脉,关窍闭合,这才引起了毒发。 送走了胡太医。 青老夫人又训斥了奶娘几句,准备离开。 青泽安为青泽宇感到委屈,昨日奶娘行径,若是放在别的府里,早就被打出去了。结果青老夫人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青泽安开口问道:“祖母,奶娘昨日那般以下犯上,僭越无礼,不该处罚吗?” 奶娘连忙跪下,说道:“公子,我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 青泽安不理会奶娘,只是直直的看着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道:“她满心满眼的都只有你,昨日给你吃酥山的事情我也已经罚了她。昨晚她在门外守了你一夜,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至于冲撞了你大哥,她行事虽有不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青泽安皱眉,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青老夫人会如此对待青泽宇,道:“昨日是我贪嘴,吃了酥山,此时既然祖母罚过了,泽安自然不会再罚。可是她目无尊上,冲撞主子,这都不算什么大事,什么才是大事?” 奶娘当初生下孩子后,孩子早亡,这些年把青泽安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儿疼爱。平日里也仗着是青泽安的奶娘在承远院作威作福,俨然成了承远院的第二个主子。对此,青泽安一直并未在意,但是,兄长青泽宇是他的底线,平日里奶娘说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青泽安看在她伺候自己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儿上便忍了。昨晚奶娘竟然敢直接冲撞了青泽宇,青泽宇顾及青老夫人和青泽安的面子,不好发作。但是,青泽安没办法再假装没有看到。 青老夫人说道:“你大哥都未计较,你为何还要揪着不放?” 青泽安皱眉,道:“大哥为何没有计较,祖母难道不清楚吗?祖母教育我要明辨是非,赏罚分明,为何到了大哥这里,这些便通通不作数了?” “放肆,可是你大哥教你的顶撞我?”青老夫人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表达着此时的愤怒。 青泽安一向乖巧,从不敢忤逆青老夫人。青泽宇不过是陪了他一晚上,便把他的心勾走了,青老夫人如何不担心? 青泽安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偏见一旦形成了,便很难改变。青老夫人对青泽宇有偏见,这是满府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青泽安更加的心疼青泽宇,说道:“祖母可知,大哥昨日受了伤,很严重。” 青老夫人心下担忧,忍不住连忙问道:“怎么受的伤?” 青泽安眼神复杂的看向青老夫人,道:“祖母昨日但凡多看大哥一眼,便能发现,今日又何必来问我!” 青老夫人被青泽安怼的哑口无言,是啊,昨日回来之后,她便将所有的视线和关心放在了青泽安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去关注青泽宇。 青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说完扭身离开,去了祠堂。 青泽安看着青老夫人的背影,竟是看到了沧桑落寞,他不明白,府里究竟是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何祖母就是不肯明说。想到昨日青泽宇喂给自己的药丸,以及自己喝的青泽宇口中他幼时的药,那又是什么,为何青泽宇竟然会随身带药? 第17章 金玉獾皮膏 跪在祠堂里,青老夫人开口问道:“他受了伤,你昨日可看到了?” 宁嬷嬷叹道:“看到了,胳膊上应该是被烫伤了,虽然包扎过了,但是还是有伤口露了出来。” 青老夫人说道:“将我屋子里的金玉獾皮膏送去正熙院吧。” 宁嬷嬷道:“如此珍贵的东西,老夫人何不自己亲自送过去呢。” 青老夫人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宁嬷嬷无奈,只能自己去了。 一行老泪从青老夫人的眼眶中落下。 夫君早逝,她面对着身边的豺狼虎豹,好不容易将两个儿子扶养成才,大儿子继承了征南军的军权,给他娶了妻子。眼见着自己可以歇下了,结果小儿子自焚于祠堂,大儿子失踪,大儿媳去世,只留下了刚刚呱呱坠地的孙女。青老夫人来不及伤心难过,便得强打着精神,护住康远侯府门第,军权肯定是保不住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对外宣称是一对儿双生儿,将孙女当做孙子扶养。 好在青泽宇也争气,小小年纪,便表现出了远远超越同龄孩子的聪慧。青老夫人既欣慰又担忧。青泽宇越是优秀,便越是危险。就在青老夫人都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青震海回来了,虽然成了痴傻儿,但是好在又给她带回来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儿媳。青老夫人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儿媳毒发身亡,新出生的孙子还遗传了寒蝉之毒。为了保住孙儿,青老夫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舍弃孙女。 最开始的时候,青老夫人是真的疼爱这个孙女的,也想着给孙女留一条退路,所以才会对外宣称青泽宇还有一同胞妹妹,名叫青泽鱼。可是,慢慢的,青老夫人就发现青泽宇的优秀会成为青泽安的阻碍,她只能故意将青泽宇养废。 青老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康远侯府,对于康远侯府,她问心无愧。这些年,若非青老夫人苦苦支撑,康远侯府早就易主了。但是,对于青泽宇,青老夫人是有愧的。每每想到青泽宇看自己的淡漠眼神,青老夫人便痛不欲生,可是,她没办法。青泽宇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从不受管教,她若是不打压一下,怕是到时候青泽宇不肯将爵位让出来。青老夫人经常在想,若是青泽宇是个男子,所有的事情便都解决了,她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青泽宇的身份被揭穿,担心康远侯府因为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 青泽宇办完事回来,正好在院子里碰到了宁嬷嬷来了,笑道:“呦呵,宁嬷嬷,您怎么舍得来我这正熙院了?可是我哪里又惹老夫人生气了?” 宁嬷嬷知道青泽宇的屋子一般是不许人进的,也不自找不痛快,只在院子里将袖子里的药膏拿出来,讨好的说道:“老夫人担心小侯爷的伤,特意命老奴将这金玉獾皮膏给您送来。” 青泽宇接过宁嬷嬷手里的药膏,在手里摆弄着,笑道:“金玉獾皮膏,这可是好东西啊。听说整个凤朝,除了宫里,也就老夫人手里有这么一小罐儿。” 宁嬷嬷见青泽宇肯接药膏,放下心来,说道:“在老夫人心中,这药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死物,怎么比的上小侯爷的万分之一。” 青泽宇冷笑一声,斥道:“你这老货倒是挺会说话,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随便说几句便能哄骗得了的傻子了。” 当年,最初青老夫人开始疏远青泽宇的时候,青泽宇不理解,总是伤心难过,甚至在夜里偷偷流眼泪。宁嬷嬷便会用各种理由为青老夫人开脱,让青泽宇相信青老夫人是疼爱青泽宇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泽宇好。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青泽宇长大了,又有了青泽安做对比,宁嬷嬷的这些话便骗不了青泽宇了。青老夫人那里青泽宇无可奈何,宁嬷嬷这里,青泽宇便无所顾忌了。 将手里的药膏随手丢进宁嬷嬷的怀里,青泽宇说道:“转告老夫人,我谢过她的好意,只是受不起她的恩惠。” 宁嬷嬷担心药罐儿被摔,忙手忙脚乱的接住小药罐子,见青泽宇转头走了,进了屋子,又要关门,连忙伸手拦住。却是,不小心,被门夹了手,忍不住痛呼一声。 青泽宇见宁嬷嬷手已经肿了起来,皱眉,忍不住斥道:“你这老婆子,不长眼睛啊,看到我关门,怎么不知道躲开。” 话说的狠厉,青泽宇却是拉着宁嬷嬷的手腕让她进了房间,从柜子里找出消肿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的给宁嬷嬷涂抹起来。 宁嬷嬷看着捧着自己的手,轻轻吹气的青泽宇,眼眶有些湿润,即便青泽宇如何愤世嫉俗,如何离经叛道,可他的内心终究还是善良的。宁嬷嬷劝道:“老夫人这么对你真的是有苦衷的,在她心里,还是很心疼你的。” 青泽宇松开宁嬷嬷的手,不屑的道:“苦衷?在这个世上活着谁没有苦衷?她之所以这般待我,无非是为了泽安,我看的清楚,她也知道我看的清楚。她无法改变对我的态度,我也没办法体谅她的苦衷。既然是如此,大家互不打搅,各过各的日子便是,少指望让我演出孝子贤孙的戏码给外人看。” 宁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或许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子孙便能理解老夫人了。” 青泽宇挑眉,嗤笑一声,问道:“子孙?我还有机会有自己的子孙吗?” 寒蝉之毒,毒入骨髓,经过这么多年的反复毒发,青泽宇早就没有了孕育子嗣的可能了。 宁嬷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老奴失言了。” 青泽宇说道:“你回去吧,我这院子你还是少来的好,省得最后弄的不欢而散,你也郁闷,我还生气的。” 宁嬷嬷离开后,却是留下了金玉獾皮膏。 拐爷进来的时候,正瞧见青泽宇盯着金玉獾皮膏发呆,叹了一口气,随即收敛心神,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还不赶紧用上?” 青泽宇也收回神思,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拐爷,给我涂上。” 青老夫人见宁嬷嬷回来了,忍不住的偷瞧她。 宁嬷嬷见状,跪到青老夫人身边,说道:“您既然这么关心小侯爷,又何必做出这副冷淡的样子来。” 青老夫人收回眼神,仍旧不肯说话。 宁嬷嬷劝道:“我看小侯爷和二公子感情这么好,或许真的是老夫人多心了。说不准再过几年,等二公子长大后,小侯爷便主动让出爵位来呢。” 青老夫人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青泽宇吗?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谁能要的出来?更何况,他为了这个爵位付出了这么多,按照他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怕是要将整个康远侯府扒下来一层皮。你再看泽安,泽安那般看中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宁嬷嬷不再说话,她不明白,虽然青泽宇的性子的确是乖戾了些,但是,也不至于让青老夫人忌惮成这个样子啊。 第18章 打起来了 崇岩书院的录取榜单出来了,青泽宇带着青泽安兴冲冲的去看榜。 看到榜单的第二名便是青泽安的时候,青泽宇忍不住的开心,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说道:“好小子,没给你大哥我丢脸。” 青泽安看着榜单的第二名,有些失落,他的前面还有一个叫甘文鹏的人,应该就是外戚甘氏。 “这青泽安不是康远侯府的吗?” “他是老将门的人啊。” “对啊,他一个老将门的人怎么跑到崇岩书院来了。” “就是,崇岩书院可是咱们新贵派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 周围议论纷纷,让青泽安有些惴惴不安,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躲到了青泽宇的身后。 见青泽安如此,青泽宇大声说道:“怕什么,你堂堂正正的考进来的,有本事考场见真章啊。一帮子废材,考不过便拿老将门说事儿,也不嫌丢人。” 青泽宇的话引起了周围许多落榜的学子的不满,但是因着青泽宇的身份,知道他此话更多的是在针对新贵派的子弟,这些寒门子弟自动退出战场,权贵之争与他们这些人没有关系,也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起的。 新贵派的子弟都想开口斥责,但是因为畏于青泽宇的拳头之利,不敢冒头,只能低头小声嘟囔。 其中也有那些不畏惧青泽宇拳头的,尤以倒霉蛋苏泊泉为首。 苏泊泉大声喝道:“青泽宇,你骂谁是废柴呢。” 青泽宇瞥了一眼榜单,确认了榜单的最后一名便是苏泊泉的名字,轻嗤一声,道:“第一百六十名苏泊泉,你如今已经快十五岁了吧,跟我弟弟同场考试,还得了榜尾,你怎么好意思的?” 苏泊泉面上一红,斥道:“那又怎么样?总比你这个连崇岩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的强。” 青泽宇得意的说道:“我是进不去,可我家泽安能进去啊。我弟弟天资聪慧,过目成诵,一年便考过了。比你这个考了四五年才勉强吊尾考进去的人强上千百倍。” 青泽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青泽宇,心里忍不住的欢呼雀跃,兄长夸奖他了,原来在兄长心中,自己这个弟弟这么优秀,这么让他脸上有光。这让青泽安忍不住想起小的时候青泽宇抱着他向别家小公子显摆的事情来。 苏泊泉恼羞成怒,道:“谁不知道青泽安比你强啊,就你这爵位,我看早晚也得是他的,你还在这儿得意个什么劲儿。” 青泽宇也不甘示弱,道:“我愿意,再怎么说也比连个爵位都没有的苏家强。你们兄弟倒是想争爵位呢,可惜,你家没有。”说着,双手一摊,脑袋一歪,丢给苏泊泉一个鄙夷的眼神。 凤栖梧看着吵闹做一团的人,问道:“这就是先生提到的人?” 崇岩先生点头,道:“正是此子,殿下曾经见过幼时的他。” 凤栖梧眸子幽深,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楼下的青泽宇,道:“青泽宇幼时的确是聪慧过人,可是如今,仲永之伤。他如今的名声,在京城也算是臭名昭着了。膏粱子弟,游手好闲,飞扬跋扈,更是青楼妓馆的常客。莫说是新贵派的子弟看不上他,哪怕是老将门的人也没有几个看的上他的。先生确定要给本宫推荐青泽宇?” 崇岩先生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虎行似病,鹰立似睡,乃处事至境。” 凤栖梧笑道:“青泽宇也不过十六岁,先生竟然对他有如此之高的评价。看来,先生与他并非泛泛之交啊!” 崇岩先生道:“他本就是我为殿下选择的人,可惜,世事无常坏陂复。殿下怎知他不是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此子聪慧,却懂得藏锋,也无门派党争芥蒂,或许可以成为殿下手中的利器,一改朝中沉疴,解决掉老将门和新贵派之间几十年的争斗。” 凤栖梧心中已经决定要将青泽宇收归己用了,还是问道:“先生选择的不是青泽安吗?” 崇岩先生捋捋胡须,道:“青泽安年幼,心性未定,即便能用,也要再等上几年。” 凤栖梧叹道:“先生眼光长远。” 再看人群,青泽宇已经跟苏泊泉扭打在一起了。 青泽安还想帮忙,却是被青峰强拉硬拽的扯到别处。 青泽安焦急的说道:“你拽着我做甚,没看到他们好几个打我哥一个啊。” 青峰劝解道:“主子,小侯爷经常打架,不一定会吃亏,您在那里,反而让他束手束脚的,发挥不开。” 李知微得知了青泽宇竟然让青泽安考了崇岩书院,便招呼了一帮子老将门的子弟,来了崇岩书院,准备截住青泽宇,将他羞辱一番。却是见到崇岩书院打起来了,连忙命人去问问情况。 得知了竟是青泽宇跟新贵派的子弟打起来了,李知微忍不住的爬上了车顶看热闹。 青泽安正在焦急的想办法,扭头便看到了站在车顶的李知微以及他马车后面的几辆马车上同样站在车顶看热闹的老将门众纨绔子弟。 青泽安脑筋一转,朝着青峰嘱咐了几句。 青峰有些担忧的问道:“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啊。” 青泽安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道:“你去便是,闹大了自然有人来收拾残局。” 青峰点头,便又钻进了人群。将手里的石头朝着站在马车顶上的李知微砸过去,随即低头高声喊道:“老将门来人了,打死他们。” 众人正在发愁挤不到最里面,不能打青泽宇,回头,便看到了李知微众人。 李知微捂着被砸破的额头,将手里的扇子一丢,大骂道:“狗屁的新贵派,敢打老子,兄弟们,弄死他们。”说着,便从车顶上爬下来,又跳到地面上。 老将门的子弟本来在看热闹,见新贵派的子弟竟然打了李知微,便都冲了过来。 青泽宇正在抱着脑袋,蹲在苏泊泉的身上,一边挨打,一边瞅准机会偷袭。却是感觉周围的压力一松,踩着苏泊泉站了起来,便看到刚才还打自己的新贵派子弟竟是跟老将门的子弟打起来了。青泽宇再次感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就知道今天得打起来,所以故意放了消息给李知微。这李知微果然不负所望,带了一群老将门的子弟来堵自己。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苏泊泉,刚要抬头,却是又被青泽宇的靴子踩到了地上,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苏泊泉伸着胳膊,声嘶力竭地喊道:“先救我。” 第19章 群架 青泽宇一拳头砸晕苏泊泉,然后将拳头举到自己面前,吹了吹,说道:“救你格老子救。” 青泽宇熟练的脱了蓝色外袍,随手便丢了,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外袍,将脖颈处的副巾扯到脸上,扭头垂着脑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出来的过程中还不忘记踹几脚旁边的人,也不管是老将门的还是新贵派的,反正都跟他有仇,无论踹到哪一方的谁,他都不吃亏。 终于挤出了人群,青泽宇便看到了朝自己挥手的青泽安,便溜边儿走了过去。 青泽安连忙拉住青泽宇的胳膊,关切的问道:“大哥,你受伤了吗?” 青泽宇搂着青泽安的肩膀,不屑的说道:“小小纨绔,岂是我的对手?” 青泽宇左右看了看,觉得旁边的大树不错,视线刚刚好,正合适用来看热闹。青泽宇拉着青泽安走过去,三下五除二的便爬了上去,又伸手把青泽安拽了上去。两兄弟坐在树上观看着双方的争斗。 青泽宇满意的说道:“这个角度不错,尽收眼底。” 青泽安说道:“大哥,是我派青峰过去挑起两边儿争斗的。” 青泽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清澈见底,满是少年人独有的纯粹。嘴角微微上扬,眉梢都带着期待,一副求夸赞的表情。 青泽宇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笑道:“好小子,足智多谋,够机灵,不愧是我亲弟,得了我的真传。” 听到青泽宇的这话,青泽安觉得比吃了好吃的糕点还要开心,眉眼弯弯,他就知道,自己跟青泽宇很像。 寒门子弟躲在外围,看到打做一团,一团,又一团的权贵子弟,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目光。就是这么一帮子烂人,占据了朝堂上大半的席位,打压着寒门子弟,让寒门很难有出头之日。 凤栖梧看向崇岩先生,道:“这里面有很多崇岩书院的学子,先生不打算出面约束一下吗?” 崇岩先生笑道:“也有许多并非我书院弟子。少年意气,可疏不可堵。” 凤栖梧看着并排坐在树干上的两兄弟,道:“还真是个机灵的。都是官家子弟,打成这样,让羽林卫来处理吧。” 许平点头,离开了。 甘延禄得知老将门的子弟与新贵派的子弟又打起来了,问了问情况,虽然不知道为何双方成了群殴,但是知道了最开始是青泽宇与新贵派的子弟发生了口角冲突,心中便明了了几分。毕竟,青泽宇最擅长的便是把事情闹大。 羽林卫赶过来的时候,双方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几乎在场的权贵子弟都带了伤。还有一群寒门子弟在外圈看热闹。 青泽宇见甘延禄带兵过来,爬起来,站在树上,朝着甘延禄喊道:“嘿,甘延禄,这些人聚众闹事,都抓起来。” 青泽安担心青泽宇会掉下去,连忙伸手扶住了青泽宇的腿。 甘延禄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到了站在树干上朝着自己挥手的青泽宇。甘延禄指着青泽宇的方向,对身边的人说道:“把小康远侯也抓过来。” 青泽宇见甘延禄手指着自己,以为他是注意到了自己,在跟自己打招呼,胳膊挥的更带劲儿了。然后,脚下一滑,便从大树上摔了下来。 青泽安连忙伸手去捞青泽宇,却是被青泽宇拽了下去。 若是青泽宇自己的话,倒是无事,但是还有一个青泽安,青泽宇无奈,只能将原本想要抓住树干的手用来抱住了青泽安。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青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兄弟已经摔到了地上。 青泽安连忙从青泽宇的怀里爬起来,伸手去拉青泽宇,焦急的问道:“大哥,你怎么样?”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青泽宇忍不住“嘶……”了一声,说道:“你再不松开我可就真的有事了。” 青泽安这才发现,自己拽的竟是青泽宇受伤的胳膊,连忙松开了手,说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青泽宇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砸疼的屁股,轻斥道:“臭小子,怎么这么沉。” 两个羽林卫过来,直接将青泽宇按在了地上。 青泽宇忍不住的“哎呦”一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青泽安也是焦急,伸手便要去拽羽林卫制着青泽宇的胳膊。 青峰连忙拦住青泽安,小声提醒道:“二公子,那是羽林卫,动不得。” 青泽宇被拽着到了同样被抓的一群权贵子弟中。路过甘延禄身边的时候,青泽宇朝着甘延禄踹了一脚,没踹到,急得大喊道:“甘延禄,抓我做什么,我又没打架。” 甘延禄淡淡的说道:“能打成这样,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青泽宇拼命的拽着两个想要拖着他离开的羽林卫,说道:“你眼瞎啊,没看到我是看热闹的啊。我是看热闹的,看热闹,懂吧,看的。” 甘延禄没有理会他,扫视了被按着的十几个官家子弟,有老将门的,也有新贵派的。甘延禄觉得头疼,这件事情处理好,不过是权贵子弟之间的打架互殴,若是处理不好,便是朝堂两派之间的争斗,会引起大乱子。 双方打成这样,还让一众寒门子弟看了笑话,京城这半个月的画本子诗词便有了。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接下来会都忙着处理自家的不肖子孙,没有多余的精力盯着青泽安了。 青泽宇的目的达到了,便心安理得的跟一众权贵子弟站在了一处。 老将门两公三侯六伯爵,除去身上有爵位的青泽宇,便是李国公家的小公子李知微的地位最高了。李知微心中正郁气难消,又被羽林卫抓了,再难压抑心中怒火,朝着甘延禄,喊道:“甘延禄,你敢动我,小心我告诉我爹。” 有了李知微的带头,老将门的也好,新贵派的也罢,这些子弟瞬间都把矛头对向了前来镇压的羽林卫中郎将甘延禄的身上。 “敢打我,我要让我爹弹劾你。” “你一个小小的羽林中郎将,敢动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甘延禄,你没看到我被打成这样啊,你还是不是新贵派的人?” “你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老将门的人欺负我们新贵派,你有何面目站立朝堂。” …… 吵吵嚷嚷的,甘延禄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厉声说道:“谁再吵吵,便绑了把嘴堵上。” 刚才还嚣张叫骂的权贵子弟纷纷闭上了嘴巴。 这羽林卫可是凤皇特意命其处置权贵子弟间的打斗的。这甘延禄在两派中也有一定的威名,若是这些子弟被甘延禄绑了,家中长辈不仅不会为他们出头,还会觉得甘延禄给他们的教训不够,更是会因为他们不仅丢人,还是丢人中更丢人的一部分,给予他们更加严重的惩罚。 第20章 打死了 青泽宇凑到了李知微的身边,看着他那张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啧啧”两声,说道:“李知微,我就说你这张脸特招人恨吧。” 李知微透过红肿的眼皮,看到了自己身边的是青泽宇,见他完整的脸,干净整洁的衣服,怒火中烧,道:“青泽宇,你怎么没事儿?” 青泽宇伸手戳了戳李知微红肿的脸,无不惋惜的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精致的脸,毁喽!” 李知微痛的龇牙咧嘴,道:“疼,”随后,又有些焦急的问道:“我脸真的毁了?” 青泽宇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江城,说道:“不信,你问问他。” 江城本来是想跟着李知微堵青泽宇的,没想到却是打成了这个鬼样子。江城的祖父乃是太傅江易,以礼治家,对家中子弟教育非常严格,动辄打骂。江城正盘算着这次回去要怎么交代,一顿毒打肯定是逃不过了,总是要想办法减轻一下痛苦的。此时听到青泽宇的声音,随口敷衍道:“毁了毁了。” 李知微向来在意自己的这张脸,确认了自己的脸毁了,“嗷呜”一声,便晕了过去,身子瘫软在地。 青泽宇不管不顾的扑过去,大声喊道:“李知微被他们新贵派的打死了。” 江城愣了一下,见到青泽宇对自己使眼色,想着,今天必须把脏水泼到新贵派子弟的头上,只有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才好跟家里谈判,被揍的轻些。江城也跟着“嗷呜”一声,喊道:“李知微,李知微,你怎么就死了呢。” 老将门的子弟听到声音,纷纷凑了过来,也不管李知微是真死还是假死,喊的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哭的那是一个撕心裂肺。 李知微刚一醒,便看到了好几张大脸,刚想说话,便觉得后脖颈子一疼,又晕了过去。 老将门的子弟闹着让甘延禄和新贵派给个说法。 甘延禄一听李知微被打死了,心里一沉。这李知微可是国公府的嫡子,若是真的就这么被新贵派子弟打死了,两派之间便是结下了死仇,恩怨再难化解,整个朝堂都会陷入两派争斗中,京城会大乱的。 甘延禄连忙过去就要查看。 青泽宇一直防备着甘延禄,见他过来,高声喊道:“你们新贵派也太欺负人了,李知微都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吗?” 围着李知微的几人都见到李知微刚才醒了,也知道他没真的死,合力将李知微护在中间,又有几个死死的挡住了甘延禄。 甘延禄气急,道:“先让我看看李知微如何了!” 新贵派的听见说李知微死了,都心下一惊,打架归打架,若是死了人,怕是不好交代,事情会闹大的。 苏泊泉被人抬到了新贵派子弟中间,刚幽幽转醒,听到打死人了,心中惊惧,脑袋一歪,便又晕了过去。 韩广伟见状,也高声喊道:“苏泊泉死了。” 新贵派的子弟也纷纷围了过来,高声喊道:“老将门的人把苏泊泉打死了。” 甘延禄还没有见到李知微,听到新贵派那边又死了一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处理权贵子弟间争斗的破差事儿怎么会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甘延禄转头便又去看苏泊泉。 新贵派的子弟怎么敢让甘延禄靠近苏泊泉,万一苏泊泉假死的事情被拆穿了,他们岂不是在气势上被老将门的人压了一头。 甘延禄再次被人将自己与那所谓的“死人”隔绝开来。 “是你们先动的手!” “是你们先打死的李知微!” “你们先打死的苏泊泉!” “李知微先死的!” “苏泊泉先死的!” “李知微!” “苏泊泉!” ……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苏泊泉再次幽幽转醒,得知自己被打死了,一时也不敢睁眼,只能闭着眼睛装死。好在他此时的样子够狼狈,众人又都把精神放在两方争吵上,竟是没有让人发现他已经醒了。 眼看着双方又要打起来了,太子再也坐不住了,终于舍得走了出来,喝道:“都住手。” 随后,东宫的护卫上前,强行将双方的人分开。 众人见到太子出来了,自然不敢再闹,皆是弯腰拱手行礼。 寒门子弟没想到太子凤栖梧就在旁边的观风楼里,皆朝着凤栖梧跪拜,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青泽宇见大神来了,便收了收脖子,如同鹌鹑一样,躲进了人群。 青泽安正在发愁该找谁救青泽宇呢,青氏族人都恨不得青泽宇去死,好吞并了康远侯府的产业,老将门的人如今又都与康远侯府疏离,自家的子弟也参与其中,他们忙着捞自家子弟,哪里有功夫管青泽宇。至于新贵派,想也不用想,自然是不会管老将门子弟的死活的。青泽安此时才发现,康远侯府的处境竟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青泽安看到太子来了,不由得燃起了希望,太子最是仁厚的,应该会放过青泽宇的吧。 每次两派子弟打群架,都得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这都成了京城一景了,所以凤皇才会令羽林卫专门处理两派子弟的争斗。 太子凤栖梧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苏泊泉和李知微,轻轻皱眉,说道:“去看看他俩什么情况。” 太子的人,众人不敢拦着,只能让开了地方,露出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此时太子都来了,苏泊泉更不敢起来了。 李知微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靠近自己,也没有在意,他累啊,身体累,心更累,只想好好睡一觉。这地上躺着还挺舒服,至少比被凤栖梧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来的舒服。李知微继续装死。别说,装得还挺像,连胸口的起伏都是微不可察。 护卫探了两人的气息,朝着凤栖梧点了点头。 凤栖梧放下心来,只要没有真的死人,一切便都好说,道:“来人,送李公子和苏公子去医馆。” 立刻有人上前,将两个人都抬走了。 凤栖梧扫了一眼众人,目光不着痕迹的在躲在人群后面的青泽宇身上停留了片刻。太子没有理会在场的众多官家子弟,对甘延禄说道:“派人将这些人送回府里,将今日的事情告诉各府的家中主事。” 众多子弟一听,连忙纷纷开口。 “不必了吧,小事而已。” “就是啊,不就是打了一架吗,没必要告诉长辈的吧。” “我们以后不打了就是。” …… 面对告家长,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都暂时摒弃了前嫌,表现得出奇的齐心协力。 凤栖梧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添两派仇怨,从善如流,对众人说道:“再有下次,绝对不轻饶。” 众人见凤栖梧松口,自然是感激不尽,纷纷表态,道:“不敢了,不敢了。” 凤栖梧对甘延禄道:“派人盯着他们回府。” 凤栖梧自小就跟这些官家权贵子弟打交道,对他们可是太了解了,此时答应的好好的,说不准刚一摆脱东宫的视线便又打起来了。 第21章 南柯梦里难醒人 青泽宇见事情解决,便打算带着青泽安回府。 陈庆走来,朝着青泽宇躬身行礼,道:“小康远侯,先生有请。” 青泽安有些忐忑的喊道:“大哥。” 青泽宇收回了搭在青泽安肩膀上的手,看了一眼甘延禄派过来盯着自己的两个羽林卫,又看向了一脸淡然的陈庆,对青泽安说道:“没事的,在马车里等着我。” 青泽宇跟在陈庆身边,心中不免有了盘算,想见他的应该不是崇岩先生,很有可能是太子。青泽宇不能拒绝,但是也想不明白,如今的康远侯府有什么值得太子惦记的,总不能是看出了自己是故意藏锋,想要用自己吧。 突然想起来了,崇岩先生曾经也是凤栖梧的恩师,他既然派了崇岩先生身边的陈庆来见自己,想来是崇岩先生向他提起了自己,只是不知道都说了什么。 不过,青泽宇故意藏锋,前后反差这么大,凤氏皇族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是因为凤皇忌惮征南军,却又无法灭掉康远侯府,青泽宇藏锋露蠢,也算是向凤氏皇族低头示弱了,凤氏也是乐见其成的吧。彼此清楚,都在演戏罢了! 青泽宇一路在心里思索,很快便到了崇岩先生的院子。 进了屋子,青泽宇眼角扫了一下屏风后面,果真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身影。凤栖梧不直接出面,此事便有得缓。立刻收回了视线,青泽宇朝着崇岩先生漫不经心的行了一礼,道:“不知道崇岩先生叫我来有何事?” 崇岩先生见到青泽宇待自己态度转变,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不过,为了凤朝,崇岩先生还想再争取一下,说道:“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青泽宇故作不解的问道:“什么怎么看?与我可无关,我是被打的那个。” 崇岩先生扫了一眼青泽宇,说道:“别装傻,今天的事情你敢说不是你的手笔?” 青泽宇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崇岩先生可真看得起我,我不过是来看榜的,谁知道怎么给打起来了。” 崇岩先生皱眉,问道:“你当真这样认为?” 青泽宇收敛起嬉皮笑脸,认真的说道:“此心无移。” 崇岩先生神色有些不悦,盯着青泽宇的脸看。京城优秀子弟众多,也并非必须是青泽宇,但是,崇岩先生不想明珠蒙尘。 崇岩先生突然问道:“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青泽宇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他真的是太想应承下来,从而实现自己少时的理想抱负了,哦,不仅仅是少时,这些年他的理想抱负一直是这个。 眸子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青泽宇挑眉,又露出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笑道:“崇岩先生什么意思?我可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我有什么可害怕的?我拳头够硬,打遍京城无敌手,应该是他们怕我才对。” 君枕槐安梦南柯, 黄粱尚温意沉波。 伯乐惊天青云唤, 千里骐骥不肯驮。 噫吁嚱! 南柯梦里难醒人! 崇岩先生心情复杂,面对青泽宇,纵然他学富五车,巧言善辩,却不知该从何劝说。 青泽宇怎么会不了解崇岩先生的心情。崇岩先生有惜才之心,可惜,青泽宇无法应邀。朝着崇岩先生拱手行礼,青泽宇道:“家弟还在外面等着我,先生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崇岩先生说话,转身离开。 凤栖梧从屏风后面出来,说道:“看来是先生看走了眼,这青泽宇无心仕途。” 崇岩先生看着青泽宇的背影,叹道:“且看着吧。” 想到当初那个立志要做凤朝首辅,革除朝廷沉疴的小小少年,又想到这些年青泽宇给自己写的信,请教的那些学问,崇岩先生知道,青泽宇之心,从未变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凤栖梧可是东宫太子,下一任储君,他都露出了收拢之意,青泽宇仍旧不肯接受。若说仅仅是担心被凤氏皇族忌惮,又有些说不过去。 崇岩先生觉得青泽宇会回来的,回到本该走的路上。 从青泽宇进来的时候,凤栖梧便一直在观察着他,确实如崇岩先生所说,青泽宇是个极聪明之人,怕是在陈庆唤他的时候便已经猜出来真正想见他的人是谁了。 凤栖梧乃是东宫太子,地位稳固,若是没有太大的变故,必然成为下一任凤皇。若是成为了东宫之人,今后的仕途定是一片坦荡。面对如此诱惑,这青泽宇都能放弃,再加上此人这般聪慧,今后不是大贤便是大恶。 凤栖梧道:“此人确实是有趣,便如先生所言,且看看!” 青泽宇出了院子,回头看了一下,心里有些失落,若他是男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踏上仕途的青云路,可惜,她终究是她,不是他,他是女子,无论如何伪装,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他爬的越高,康远侯府只会越危险。 青泽宇是个极聪明之人,这种人从不会把别人当傻子。想到了今日的照面,与拒绝,崇岩先生也好,太子凤栖梧也罢,肯定能够看出他这些年所有的伪装。 凤栖梧名声不错,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聪明睿智,仁厚豁达。越是这种人,在面对青泽宇这种不可控,还可能威胁皇权之人,越是狠辣。青泽宇从未想过要威胁皇权,但是他想没想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这个能力,这便是错,也就足够让凤氏皇族对他下手了。 想到这些,青泽宇便有些懊悔了,当初不该为了解惑找上崇岩先生,以至于有了今日困境。 青泽安正在焦躁不安的站在马车旁边,见青泽宇安然出来,脸色有些不好,连忙小跑过去,问道:“哥,你怎么样?” 青泽宇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便上了马车。 青泽安跟着上了马车,神色不安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察觉了青泽安的担忧,收回心神,笑道:“回家之后还有一场恶战,你害怕吗?” 青泽安看着青泽宇,认真的说道:“有哥在,我就不怕。” 青泽宇捏了捏青泽安的脸蛋,说道:“放心,一切有哥在,谁也别想阻拦你进崇岩书院读书。”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我相信哥。” 第22章 青氏族人 回到了康远侯府,宁嬷嬷站在府门口,见到青泽宇和青泽安从马车上下来,连忙拦住,说道:“族老都在,小侯爷还是带着二公子躲躲吧。” 青泽宇转动了一下脖子,双手攥在一起,道:“来都来了,总不好让这帮子老头扑个空门。走,泽安,看看你哥是如何舌战群儒的。” 青泽安点头,小跑着跟在了青泽宇身后,也进了府。 众人见青泽宇回来,都目光不善。 青泽宇走到青氏族长青耀森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族长,你坐了我的位置。” 青耀森一拍桌子,斥道:“放肆,青泽宇,你竟如此目无尊长,康远侯府好教养!” 青泽宇笑道:“天地君亲师,敢问族长,是先君臣还是先父子?” 青耀森不解道:“君在天地之后,亲师之前,自然是先君臣后父子。” 青泽宇左眉轻挑,道:“原来族长知道啊,我还以为族长不知道呢。” 青耀森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青泽宇用清冷的声音说道:“既然先君臣后父子,自然这主位应该是康远侯府的侯爷坐了,你一个青氏族长坐在这里,是目无君上吗?” 青耀森怒极,却又无法反驳,看向青老夫人,斥道:“你就这般纵容他?” 青老夫人闭上眼睛,转动手里的佛珠,假装没有听到。对于青氏族人,青老夫人向来不怎么搭理。就在当年他们算计康远侯府爵位的时候,青老夫人便对青氏族人彻底失望了,再加上青耀森曾经默许了青氏族人对青泽宇下毒手,青老夫人便恨毒了所有青氏族人。 青耀森皱眉,见青泽宇一脸坏笑的盯着自己看,只能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坐到了下首的位置。 青泽宇大剌剌的坐到了主位,看着坐在堂中的青氏族老,并不开口。 青泽安安静的站在青泽宇的身后。 青耀森率先开口,道:“泽安不能去崇岩书院。” 青泽宇问道:“为何?” 青耀森横眉一立,斥道:“你说为何?崇岩书院是新贵一系的,咱们是老将门。泽安怎么能去那里读书,这是对老将门的背叛。” 青泽宇嗤笑一声,道:“老将门?如今的康远侯府,已经败落到了这种地步,还拘泥于党派门第之见,族长可真是为了青氏一族着想啊。” 青耀森横眉倒立,青泽宇刚出生的时候,他便看出了此子有反骨。青耀森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青泽宇笑道:“是陛下给我的胆子,我的爵位是陛下钦赐。族长可是白身,若非是占了姓氏的便宜,连我这康远侯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青耀森气的胡子都颤抖了,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 青氏一族老说道:“青泽宇,你别忘记了,这康远侯的爵位是青氏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青泽宇冷笑一声,道:“青氏?当初青氏获罪,险些被褫夺了爵位,是我祖父拼了一身的战功这才保住了这个爵位。又是我父亲镇守边关,这才保住了世袭罔替。你,你,你们,怎么敢厚着脸皮提起爵位?” 青泽宇手指挨个指过去,满脸的不屑。 青氏各位族老,其中还有一位想说话的。 青泽宇斥道:“闭嘴吧你,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你一家子蠹虫,全靠着族里养活,族里靠着我康远侯府养着的,你怎么有脸跑我康远侯府闹事的。” 那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族老刚出声喊道:“青泽宇,你……” 青泽宇继续说道:“还有你,你家孙子上次因为欠了赌债,差点儿被人挑了手筋,若不是我出手,你孙子就废了。你敢胡咧咧,小心赌坊的人下次再揍你孙子的时候,我在旁边不帮忙。” 有族老改变战术,用和缓的语气说道:“泽宇啊,族里也是为了你好,你不必如此尖酸刻薄。……” 青泽宇扭头看向此时说话的族老,道:“说他们没说你是吧,你那宝贝儿子不学无术,天天斗鸡遛狗的。自家孩子都管不好,还管到我家来了。” 族长终于缓过劲儿来了,说道:“你竟然敢这么跟族里说话,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必再聊了。青泽安若是敢去崇岩书院,老夫便将他除族。” 青泽安吓得脸都白了,若是他被除了族,一辈子就完了,忍不住轻声喊道:“哥。” 青泽宇给了青泽安一个你放心的表情,对青耀森说道:“好啊,连我一起。” 众多族老心惊,青泽宇是陛下钦赐的爵位,怎么可能把他除族,若是将他除了族,这个爵位可就跟青氏一族没有关系了。 青泽宇道:“也不必这么麻烦,我看啊,直接分宗。不过啊,这分宗之后,康远侯府与你们便再无半点关系,族中的供养我们康远侯府也就不管了。” 青耀森没想到青泽宇竟然如此果决,连忙说道:“族里不想让泽安去崇岩书院也是为他好啊,那个崇岩先生的族兄可是死在了你父亲的手中,他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教授泽安。若是他在书院故意为难泽安,该怎么办?” 青泽宇见青耀森放缓了态度,自然也就接受了,他又不是真的想要分宗。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越是权贵大家,宗族越是重要。青氏族人人口本就稀少,若是再分了宗,康远侯府便更没有人了,怕是再也没有人记得京城还有中州青氏一族了。 青泽宇也放缓了语调,说道:“崇岩先生那族兄是因为怯战,临阵脱逃才被我父亲斩杀的。崇岩先生品行高洁,不会因为此事为难泽安的。” 见青耀森还想说话,青泽宇又道:“这么多年了,青氏一族再无人能够踏入仕途,便是因为族中子孙人才不继。而崇岩书院出来的学子,在朝中掌权者无数,泽安若是能够借此多结交些人,对于咱们青氏子弟来说,也是好事。什么老将门,新贵派的,只有自己族中子弟长进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啊,不仅仅泽安要进崇岩书院,像泽定,泽宁这几个孩子,也该入崇岩书院。” 青泽宁的爷爷连忙问道:“他们也能去吗?” 第23章 祠堂 族中这一辈儿同族兄弟中,青泽宇比较看好的便是青泽宁和青泽定,两人一个喜文,一个好武,品性尚可。尤其是青泽宁,也算是会读书的,没有被族学的风气影响。若是可以,青泽宇是真的想让这两个人今后成为康远侯府的助力。都是青氏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比再从寒门中挑选外姓人来培养合算的多。毕竟,一旦康远侯府势颓,外姓人可以转投他人,但是青氏族人却是不能,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们也会想办法助康远侯府摆脱困境。 青泽宁的爷爷是个瘦小枯槁的小老头儿,这小老头有些小聪明,族中所有事情都是人云亦云,从不主动挑事儿,一门心思的培养孙子青泽宁。 见果真与自己预料的那般,是青泽宁的爷爷先开口询问,青泽宇道:“当然能去,崇岩先生说了有教无类,崇岩书院是属于凤朝的,不是哪一派,哪一系的。” 青泽宁的爷爷搓搓手,嗫嚅着说道:“泽宇,你是不是有门路能够……” 青泽宇连忙打断,说道:“崇岩书院不许走后门,泽安也是自己考进去了。” 青氏族人都有些失落,这批孩子里没有几个会读书的,若是靠自己的本事怕是很难考进去。不过,随即想到,让考总比不让考的强,说明还是有机会的。青泽宁的爷爷则考虑的是自家孙子也不比青泽安差,到时候让青泽宁向青泽安请教一下经验,肯定也能考上,忍不住的开心。 青耀森见各位族老都动了心思,咳嗽一声,对青泽安,说道:“既然要去那里读书,便用些功,不要堕了我们中州青氏的名声。” 青泽宇想说的是“中州青氏是什么名门望族吗,如今的中州青氏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不过,说出的话却是:“泽安,还不谢过族长的教导。” 青泽安没想到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连忙站出来,朝着青耀森躬身行礼,道:“泽安谨记。” 事情解决,青泽宇亲自送了各位族老出门。 青老夫人看着与各位族老谈笑嫣然的青泽宇,眼神复杂,既为青泽宇处理这件事情的游刃有余感到欣慰,又有些担忧青泽宇太过优秀,怕是青泽安很难袭爵。 青泽宇刚送走了族老,便得知青老夫人让自己去祠堂。 青泽安有些担忧的喊道:“大哥,祖母那里?” 青泽宇拍了拍青泽安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老夫人定然是与我商议你去读书的事宜,我去与她说便是。这两日你好好玩玩儿,等去了书院可就没有闲暇时间了。” 青泽宇从不去青老夫人住的正院,再加上青老夫人总是待在祠堂,每次青泽宇都是去祠堂见她,而且每一次,两个人都会不欢而散。所以,每次青泽宇去祠堂的时候,青泽安便会担忧。 青泽宇推门进了祠堂,一股凝重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刻着“祖德流芳”的匾额在幽暗中显得更加阴沉,每次青泽宇进来的时候,都觉得在被匾额审视着。这里常年关着门窗,阴暗又潮湿,全靠着蜡烛照明。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 青泽宇实在想不明白青老夫人为何总是喜欢待在这里。 宁嬷嬷见青泽宇进来朝着他屈身行礼,便出去了,出去后还把祠堂大门给关上了,让这里显得更加的憋闷。 想起曾经自己被罚跪祠堂的日日夜夜,青泽宇走过去,拿出香点燃,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将烟插在了香炉里。 收起一本正经的样子,青泽宇懒散的坐在青老夫人一旁的跪垫上,漫不经心的问道:“老夫人又唤我来何事?” 青老夫人睁开眼,缓缓开口,问道:“你当真想要从青氏子弟中挑选能用之人?” 青泽宇身子后仰,用胳膊支着身子,反问道:“不然呢?” 青老夫人瞬间变的激动起来,斥道:“你忘记了当年他们是怎么欺辱我们祖孙二人的?我没让你将他们都杀了已经算是恩慈了。” 怨恨在青泽宇的脸上一闪而过,青泽宇笑着说道:“老夫人,这里虽然是我们康远侯府的祠堂,可供的也是青氏的祖宗,在青氏祖宗牌位前说杀青氏的子弟,您还真是够心诚的。” 青泽宇言语间的讽刺让青老夫人更加恼火,说道:“若不是担心康远侯府落下个戕害同族的名声,我岂会留下他们性命,还让他们闹进了府里。这些年,我为青氏,为康远侯府付出了一切,祖宗如何能怨我!” 青泽宇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康远侯府若想恢复往日荣耀,便不能舍下族亲。青氏一族与康远侯府是一条船上的,谁也不想让船沉了。更何况,恩威并济,拿捏那帮子人,不是难事。” 青老夫人瞪着青泽宇,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的任务便是做个纨绔子弟,减少皇族对我们的忌惮!” 青泽宇笑道:“那泽安呢?也要如此吗?” 青老夫人想也不想,说道:“他与你不一样!” 青泽宇问道:“如何不一样?” 青老夫人说道:“你的身份一旦被拆穿,康远侯府便会落下一个欺君之罪,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青泽宇笑道:“我还以为老夫人会说他是男子,而我是女子呢。” 青老夫人长长出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恨我,但是泽安是你的亲弟弟,他待你向来亲厚,哪怕是为了他,你也该收敛着些。” 青泽宇站起来,说道:“说道泽安,我倒是想起来了。老夫人若是不想我们兄弟阋墙,便清理一下承远院的人。若是等着我去清理,这康远侯府还不知道要抬出去多少尸体。” 被自己的亲孙子威胁,青老夫人还不敢不听,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青泽宇临走前又插了青老夫人一刀,道:“您可别真给气死了,毕竟,您还没看到您的亲孙子从我手里抢走爵位呢。” 孝道亲情压的青泽宇喘不过气来,他不能怨恨,不能抱怨,但是不影响他时不时的气气青老夫人,否则,青泽宇觉得自己早晚得疯。青泽宇一点儿都不担心青老夫人真的会被自己气死。毕竟青老夫人可是个内心十分强大的女人,若是就这么轻易被青泽宇气死了,怎么可能护了康远侯府这么多年。 第24章 救我 青泽安顺利去了崇岩书院读书,青泽宇胳膊上的烫伤也好了许多,云素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青泽宇百无聊赖,最近太过安静了,他是时候出去晃悠晃悠了。 青泽宇熟门熟路的去了红袖楼,在楼下与迎客的娘子嬉笑了一番,对着迎过来的老鸨,问道:“莲香空着吗?” 老鸨满脸堆笑,道:“小康远侯来了,不空也是得空啊,我们莲香姑娘想您想得茶饭不思的,都瘦了一大圈儿。” 青泽宇嘴角扯出一丝邪笑,道:“那小爷可得好好疼疼她。” 推门进了屋子,一股兰花香气扑鼻而来,在这个香脂粉气刺鼻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被衬托的分外的高雅淡然。 青泽宇关上房门,直接坐到了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甜茶。 莲香撩开帘子,袅袅出来,娇笑道:“小侯爷可是许久没来了,奴家都想小侯爷了。” 青泽宇伸手拉住莲香的手,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笑道:“是吗,我怎么看着你倒是丰润了不少。”说着,手还在莲香的腰上抹了一把。 莲香娇笑连连,双臂缠上青泽宇的脖子,魅惑道:“小侯爷什么时候从了奴家啊。” 青泽宇伸手拉开了莲香的胳膊,喝了一口甜茶,说道:“我也想啊,这不是性命为重吗。” 曾经青老夫人为了避免青泽宇面临娶妻生子的困境,对外宣称青泽宇命格有异,只能等到三十而立的时候才能娶妻生子,言外之意便是三十之前不能破了元阳之身。 莲香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青泽宇每次来了,都也只是与莲香调笑嬉闹一番,从来不会真的翻云覆雨。 莲香不满的说道:“就不能试试,万一断言有误呢。” 青泽宇无奈的道:“我也想有误啊,可总不能拿我的命去试吧。” 莲香无奈,从青泽宇的身上滑下来,抢过青泽宇手中的甜茶,一饮而尽。 甘延禄看着手里的纸,不明白是谁送来的,但是,既然对方将线索指向了红袖楼,他总要带人去看一眼的。 “甘大人,就在二楼。” 甘延禄抬头看了看灯红酒绿,欢声笑语的红袖楼,说道:“你们几个先进去,尽量少惊动些人。” 凤锦程坐在屏风后面,询问着王元情况。突然一个飞镖打进了桌子上的茶盏上。 凤锦程皱眉,王元连忙打开门,往外看了看,便见到了几个脸色严肃,一点儿都不像是来玩的狎客。 王元迅速关好门,对凤锦程说道:“主子,好像是羽林卫的人。” 凤锦程起身,说道:“先走。让刘明赶紧走,走不脱就杀了,不能落到旁人手中。” 王元领命,先送了凤锦程出去。 刘明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已经到了见面的时间了,该出现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甘延禄到了二楼,小声问道:“哪间屋子?” 陆虎道:“应该是最后第二间。” 甘延禄道:“让人堵住两头儿,你跟我去拿人。” 刘明终于等的不耐烦了,小心翼翼推开房门,便看到了走过来的甘延禄,心里惊恐,连忙就冲了出去。 陆虎喝道:“站住。” 青泽宇正觉得无聊,听到门外的动静,推开门,想要看看有没有热闹可以看。结果,刚一冒头儿,突然一个胳膊伸了过来,将青泽宇拽了出去。 不等青泽宇反应过来,脖子处便是一片冰凉。青泽宇的酒意瞬间消散,清醒了些,看着走过来的甘延禄,伸出手,喊道:“甘延禄救我。” 藏在暗处的那道身影突然身子一怔,随即便闪身离开了。 莲香听到动静,出来查看,见到屋外的场景,惊叫出声,随即关好了房门。将青泽宇和刘明关在了外面。 青泽宇恼怒的骂道:“莲香你个没良心的,枉费老子对你这么好。” 甘延禄没想到青泽宇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刘明制住了,皱眉,说道:“你把人放了,一切都好说。” 刘明扯着青泽宇,朝着甘延禄喊道:“放我走。” 青泽宇不再理会莲香,对着甘延禄喊道:“甘延禄,我承认我对你不太恭敬,是我错了,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刘明横在青泽宇脖子上的刀紧了紧,厉声喝道:“闭嘴,再废话弄死你。” 青泽宇脖颈处一疼,抬手摸了摸,便看到了手上的血迹,青泽宇吓的连忙说道:“大哥,大哥,刀拿稳点儿啊。” 刘明此时紧张极了,又被青泽宇吵的头疼,喝道:“闭嘴。” 青泽宇连忙抿紧嘴唇,不敢再说话,眼神慌乱的盯着甘延禄,满脸的祈求。 就在甘延禄想着如何能够保证青泽宇性命的同时拿下刘明。虽然,他看不上青泽宇,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泽宇死在自己面前。 刘明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手也松开了青泽宇。 那道消失的黑袍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楼下的角落,见一击即中,立刻就离开了。 事发突然,甘延禄连忙冲了过来。躲在两头的羽林卫同时冲了过来。 刚刚脱离危险,青泽宇还来不及感到庆幸,被人撞了一下,身子便从栏杆上跌了下去。 甘延禄连忙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一个空。 青泽宇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大堂的舞台上,高声骂道:“甘延禄,你公报私仇,老子早晚弄死你。” 甘延禄见青泽宇没被摔死,还有力气骂自己,顿时放下心来,不再理会青泽宇,而是查看刘明的死因。 刘明死的太奇怪了,甘延禄蹲下身子看到了刘明侧脖颈处有一针眼儿,伤口处发黑,像是中毒的迹象。甘延禄起身,推测着这细针的来处,不由的看向了一楼的角落,若是猜的没错的话,这根针应该就是从那里射来的。 甘延禄说道:“将整个楼封锁起来,挨个查。” 陆虎点头应是,看着还在一楼躺着的青泽宇,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康远侯那里?” 甘延禄说道:“做自己的事情,不必理会他。” 陆虎连忙下去来说安排查人。 青泽宇刚想爬起来,却是因为太疼,没能成功,眼见着甘延禄已经开始收拾残局了,忍不住高声喊道:“来个人管管我啊。” 刚喊完,云素弦布满担忧的脸便出现在青泽宇眼前。云素弦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青泽宇看清楚是云素弦,忍不住放声干嚎,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他们都欺负我。我动不了了,该不会成瘫子了吧。” 云素弦将手伸到了青泽宇的身下,查看了一下青泽宇的脊柱,见骨头无恙,放下心来,说道:“放心吧,成不了瘫子,顶多在床上多躺两天。” 第25章 修河款 甘延禄原本还以为青泽宇是故意不起来的,此时才发现他是真的动不了了,心里有些担忧,却是又听到了云素弦的话,放下心来,小声问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甘延禄身边的人看了一下云素弦,说道:“刚刚,确实是从外面进来的。” 甘延禄点头,对身边的人说道:“将尸体带回衙门,查一下死因,把今天所有来过的人都登记下来。查完了,若是没有可疑就放回去吧?” 青泽宇被云素弦抱在怀里,看甘延禄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气的对云素弦,说道:“你有毒药吗,给我毒死他。” 云素弦柔声斥道:“别胡说八道,小心祸从口出。” 甘延禄冷冷的扫了青泽宇一眼,没有理会他。 青泽宇恨恨的说道:“再瞪我,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泡酒喝。” 云素弦连忙对甘延禄说道:“甘大人恕罪,他向来是个口无遮拦的。甘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完,不等甘延禄回复,便抱着青泽宇离开了,唯恐青泽宇再说出什么话来。青泽宇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就不要再加上甘延禄了。 甘延禄见青泽宇终于离开了,扭头继续处理自己剩下的事情。 回到康远侯府,云素弦将青泽宇抱回了房间,再次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认了她只有些摔伤,身体无碍,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四处瞎逛吗?” 青泽宇躺在床上,无奈的说道:“谁能想到在红袖楼里还能遇到劫匪啊,我真的是鱼池之殃。你这次?” 云素弦神色有些失落,摇了摇头。 青泽宇心痛了一下,不过,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安慰道:“没事的,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你能够回来就好。” 在这个世上,最让人心疼的应该就是“习惯了”三个字。习惯了什么?习惯了失望,习惯了毒发,可是这一切,本就不该是青泽宇去承受的。 云素弦看着青泽宇假装不在意,心中更是疼惜,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烈阳草的。我先去给你熬药。”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好,正好我困了,先睡会儿,等好了之后你喊我。” 云素弦给青泽宇盖好被子,说道:“头疼了吧,以后少喝点儿。” 等云素弦出了屋子,青泽宇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幔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烈阳草的出现。 凤锦程见王元回来,问道:“事情如何了?” 王元道:“人死了。” 凤锦程放下心来,若是刘明不死,落在了甘延禄的手里,那自己侵吞修河款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被揭露出来。 王元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是,人不是死在我们手里的。” 凤锦程皱眉,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他是怎么死的?” 王元也十分不解,说道:“不清楚,当时我还没有来的及动手,他便死了。” 凤锦程想了想,说道:“不管他了,画像拿到了吗?” 王元道:“拿到了,殿下请看。” 画卷展开,画卷中的女子,身穿淡粉色襦裙,裙摆绣着精致雏菊,面庞圆润,恰似满月,肌肤白皙,柳眉弯弯,双眸如一汪清泉,澄澈明亮。 凤锦程嘴角微扬,笑着说道:“如此佳人,可惜了。既然知道了容貌,便按图索骥,不要让她再四处溜达了,早要的送她与家人团聚吧。那封血书,带回来。” 王元说道:“是,属下这就去。” 一个月前负责修河的地方水利官员刘方儒发现修河材料有异,便开始了查询,最后查到了河道总督竟然联合朝中某位权贵侵吞了修河款,遂上书朝廷,要求彻查。可是折子尚未到京城,刘家突发火灾,刘氏满门被灭,对外宣称是被烧死的。只有刘方儒的女儿刘巧在刘家被灭前夕不知所踪,与她一同失踪的还有刘方儒的养子刘明。 刘明为求富贵,将刘巧身上携带着刘方儒血书的事情告诉了河道总督,最后又被凤锦程所知。 原本刘明是要杀了刘巧后拿着血书进京求一个锦绣前程的,但是却被刘巧识破,打晕了刘明之后逃脱了,自此不知所踪。 刘明想着搏一搏,如今知道刘巧容貌的也只有刘明一人,他竟然胆子大到要求见贵人,才肯将刘巧容貌说出来。这才有了红袖楼的事情。 再说这个刘巧,虽然自小被养在深宅,却是个性格刚烈,百折不挠的,带着血书,一路乞讨到了京城,想要寻找机会面圣,诉说冤屈。 刘巧蹲在红袖楼对面的墙根儿底下,浑身脏臭,正正经经的乞丐打扮。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很有可能求告错了人,落入虎口。后来偶然见到刘明也进了京城,便悄悄地跟上了,果真,如她所料,刘明想着谋求富贵,竟然搭上了河道总督背后之人。 刘明劫持青泽宇的时候,刘巧便在红袖楼外。 刘巧见到有一青年男子抱着一个人出来,悄悄看了看,不是刘明,不过见对方上了康远侯府的马车,便将康远侯府记在了心上。今日来红袖楼的权贵都有可能是河道总督背后之人。如今整个红袖楼被控制起来,只有这两位康远侯府的人出来,想起来定然权势非常。 刘巧见有人抬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出来,想了想,便起身,假装无意,撞了过去。 羽林卫抬脚踹倒刘巧,骂道:“哪里来的叫花子,不长眼啊。” 刘巧被踹了一脚,却是趁机掀开了白布,看到了白布之下的人,果真是刘明,放下心来,连忙弓着身体逃走了。刘巧以为,刘明已死,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容貌了,自己也算是安全了。 甘延禄出来,见门口的吵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羽林卫道:“回中郎将,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叫花子。” 甘延禄并未在意,说道:“先把尸体带回去,莫要再出岔子。” 刘巧躲在角落,看着带人离开的甘延禄,中郎将?羽林中郎将甘延禄,皇室外戚。刘巧把甘家也记在了自己的脑子上。 第26章 血书 凤栖梧得知了红袖楼的事情,原本他关注的是青泽宇,却是又觉得甘延禄出现的奇怪,便对许平说道:“去查查今天死的那个是什么人。” 许平奇怪的问道:“殿下是在怀疑什么?” 凤栖梧说道:“红袖楼可是个消金窟,去那里的非富即贵,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死的这个,应该不是京城人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还把羽林卫引了过去。这里面肯定有事,去查,或许会有什么我们意想不到。” 东宫出手,办事效率自然是很快的,红袖楼死者的身份很快便查清楚了。 刘明,竟是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的养子,想到刘氏满门惨死,凤栖梧不由的起了怀疑,立刻派了人去调查查。 刘巧这日正躲在破庙里睡觉,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音,吓得连忙起身,将血书塞进神像坐台下的缝隙里,抓起了身边的石头防御。 几个黑衣人进来,开始在庙里搜寻。 刘巧吓的屏气凝神,唯恐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踪影。 很快,那几个刺客便搜到了刘巧藏身的神像后面。 刘巧将手里的石头砸在来人身上,连忙往外跑。但是,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又岂会是这几个刺客的对手。尚未跑两步,便被打倒在地。 其中一刺客说道:“交出血书,留你全尸。” 刘巧心里极其的害怕,但是也知道血书关系到沿河两岸百姓的存亡,斥道:“休,休想。” 刺客道:“既然如此,那便杀了你,左右血书也就在这座破庙里。到时候我们自己找。” 刘巧一点点往后挪,问道:“谁派你们来的,就算是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刺客说道:“下去问阎王吧。”说着,便朝着刘巧举起了刀。 刘巧吓得闭上了眼睛,抬胳膊阻挡。却是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刘巧睁眼再看,刚才的那个刺客已经倒在了地上,周围同样还躺着另外几具刺客尸体。 刘巧猛然回头,便看到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破庙里,这人周身裹着一袭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深深的罩在头部,脸上戴着金属面具,泛着丝丝的幽冷光泽。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仿佛是地狱来的幽魂,又像是行走在人间的阴差。 “三日后太子城郊游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阴沉嘶哑的声音,让刘巧只知道这人是男子,却是听不出年龄。 刘巧刚想开口,便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眼前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若非是因为身边还躺着几具尸体,刘巧还真的要怀疑刚才是否真的有这么个人出现了。 又一阵阴风吹过,刘巧遍体生寒,也顾不得去猜测刚才出现的是人是鬼,连忙连滚带爬的又去了神像后面,将藏在神像底座的血书掏了出来,塞进怀里,急匆匆的离开了此地。 确认刘巧离开之后,那个黑色身影再次出现,扫了一眼刘巧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开了。 青泽宇醒来,觉得有些口渴,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动了,便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要喝,便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放下茶盏,青泽宇打开了房门,便见到云素弦屋子的大门关上了。 青泽宇也不多问,转身又回了床上。 凤栖梧游湖,请了一众子弟,大部分都是那天在崇岩书院参与打架的,青泽宇也在其列。 本来青泽宇想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的,但是,云素弦却是劝他多出去走走。青泽宇想着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肯定有热闹看,索性便去了。 虽然两派子弟都互相看不顺眼,但是因为有太子凤栖梧镇着,也只能用目光打架,不敢真的动手。 青泽宇正无聊,便看到李知微故意落后了几步,让开了凤栖梧身边的位置。又见凤栖梧看向自己,青泽宇蹭到李知微身边,一把搂住李知微的肩膀,问道:“今天有什么热闹看?” 李知微抬手用扇子敲在青泽宇搂着自己肩膀的手上,说道:“那天在崇岩书院门口,是不是你算计的我?” 青泽宇神色一敛,挺直腰板,严肃且认真的说道:“怎么可能,我也是受害者好吧!” 李知微见青泽宇说的大义凛然的,便知道的确是青泽宇算计了自己,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仇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青泽宇随即嬉皮笑脸的道:“啥仇不仇的,咱们可是兄弟。” 现在有新贵派的子弟在,他们老将门的子弟不能内乱,让新贵派的看笑话。否则,李知微这会儿就得跟青泽宇打起来。 “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之女刘巧求见太子殿下!” 有女子高声呼喊着,拼命的想要推开阻拦的官兵。 这里离太子一行人有些远,太子根本就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此时,青泽宇已经故意引着李知微脱离了大部队,两个人逛的慢,突然便听到了动静! 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 青泽宇扭头看过去,便见到两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拼命的扯着一个乞丐装扮的女子。 汉子朝着官兵说道:“她脑子不好,官爷莫怪。” 若非是在这里杀刘巧会引起注意,这两个汉子便将刘巧当场杀了。 刘巧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可以为全家昭雪的机会,也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死命的抓着官兵,高声喊道:“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之女刘巧,求见太子殿下!” 青泽宇指着刘巧的方向,对李知微说道:“那边好像有热闹看,咱们去瞧瞧。” 李知微扭头便看到了一个乞丐抓着官兵不放,两个汉子在撕扯乞丐。乞丐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高声喊着什么,心中觉得好奇,便过去了。 李知微喝道:“干什么呢?” 有官兵上前,说道:“有疯子闹事儿。” 青泽宇看向刘巧,好奇的问道:“疯子?你真的是疯子?” 刘巧见两个人穿着打扮考究,定然是非富即贵,连忙喊道:“我不是疯子,我是……” 两个汉子拼命的拖着刘巧离开。刘巧自然是不肯的,躺在地上,不断的翻滚踢打,让两个人没有办法碰到自己。 其中一个汉子抬手就要打晕刘巧,青泽宇将脚边的石子踢向李知微。 李知微腿上一痛,便朝着那汉子扑了过去,正好让刘巧躲开了这一击。 刘巧不管不顾的抱住了李知微的腿,喊道:“我乃河道水利官员刘方儒之女刘巧,有要事禀告太子殿下。这些人是来杀我的,求公子救我!” 那两个汉子见状,还想动手,青泽宇喝道:“大胆,把这两个刁民抓起来。” 官兵立刻上手,将两个汉子压在了地上。 第27章 一侯一伯爵 刘巧虽然做了乞丐装扮,但是今日为了面见太子凤栖梧,特意洗干净了脸。再加上她本就长相清丽,此时哭的梨花带雨的,紧紧抱着李知微求救,倒真是楚楚可怜。 李知微本就是个怜香惜玉,见不得女子伤心难过之人,此时更是动了恻隐之心。 青泽宇嫌弃的说道:“你这女子哭什?李兄可是国公府的公子,这一件衣服便价值千金,被你这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弄的还怎么穿?” 刘巧一听说是国公府的公子,连忙说道:“求公子带我去见太子殿下。” 李知微有些犹豫了,若是其它的事情倒是还好说,可若是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到了凤栖梧面前,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可就与他国公府脱不了关系了。 青泽宇嗤笑一声,道:“你这女子好不识好歹,太子殿下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莫说他李知微,即便是我,都不敢带你去见太子,你这不是难为李知微吗?李知微,甭理她,不就一个弱女子而已,将她丢出去,她还敢笑你无能不成?” 李知微一听这话,顿时被激惹上头,什么叫难为自己,什么叫自己无能,不过一个弱女子而已,就算是带到了凤栖梧面前,又能出什么事。 李知微意气上脑,道:“你先起身,我带你去便是!” 青泽宇故作惊诧的看向李知微,不确定的问道:“你真要带她去?” 李知微昂头挺胸,抬起下巴,鄙夷青泽宇,说道:“你不敢的事情,当老子不敢吗?” 青泽宇无不佩服,露出崇拜的目光,感叹道:“李知微,没看出来啊,你竟是这般大义凛然,佩服,佩服。” 李知微对刘巧说道:“走吧,跟我去见太子殿下。” 刘巧连忙跟上。 青泽宇则看向被押着的两个人,对官兵说道:“这俩也带过去吧,正好让太子殿下一堆儿见见。”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随即突然暴起,想要逃走。 能够护卫太子出行的官兵,自然不是吃素的,随即好几个围了上来。 青泽宇冷笑一声,也不在这儿凑热闹了,转头去了太子那里。 河道水利官员之女,扮作乞丐进京,又冒险求见太子。看来有大热闹了,青泽宇自然要跟过去看看的。 凤栖梧没想到自己派去查刘家被灭的人还没有回来,便先见到了刘方儒的女儿刘巧。 凤栖梧看着刘巧呈递上来的血书,早已经没有了继续游湖的兴致。 修河乃是历朝历代的大事,所以朝廷对于修河款一向看管的十分严格,这些年从未有人敢打修河款的主意。没想到这帮子蠹虫竟然把脑筋用到了修河堤的用料上。若是河堤用料不合格,一旦到了汛期,河堤坍塌,大河沿岸便会化作一片汪洋,饿殍白骨,千里无生。 凤栖梧即刻摆驾回宫,同时带走了刘巧以及那两个想要杀刘巧的汉子的尸体。 众多权贵子弟,也知事情重大,不敢说话,恭送凤栖梧离开之后,纷纷急匆匆的各自回府,将事情告诉家中。 看到急匆匆离开的东宫仪仗,李知微拽住想要上车的青泽宇,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惹祸了?” 青泽宇甩开李知微,不耐烦的说道:“关我屁事!”说完,继续往马车上爬。 李知微拉住青泽宇,说道:“这事儿我觉得不对劲儿,我坐你的车回去。” 李知微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意气竟是掺和进了这么大的事情里。侵吞修河款,这简直是触犯到了凤皇的底线,怕是河道上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而这腥风血雨是因为李知微才引起的。李知微总觉得心里不安,但是这件事情他又不能跟别人说,只能找同样参与其中的青泽宇聊聊。 青泽宇见李知微跟着爬上了自家的马车,抬脚将他踹了下去,没好气的道:“你自己没马车啊!”随后看向拐爷,说道:“拐爷,走了。” 青泽宇可不是个傻子,事关修河款,绝对不是他们康远侯府能够掺和的。虽然有些对不起李知微,但是,谁让国公府势大呢,就算是李知微闯下了塌天大祸,只要不是弑君谋反,李国公都能保李知微安然无事。青泽宇可没有这么个厉害的国公爹,李知微的破事儿,他青泽宇还是尽快抽身吧。 李知微看着远去的马车,气的骂道:“青泽宇,你个混蛋,不仗义。” 即便李知微从来不参与政事,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藏私,一回到府里,便将此事前前后后所有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亲李国公。 李国公气的脱下靴子便砸向李知微,斥道:“我就说你是个傻子吧,怪不得一直被青泽宇那小子压一头,他这摆明了是算计了你。” 李知微抱头躲开靴子,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李国公气的胸口疼,说道:“这件事是他青泽宇想管的,但是不想让康远侯府牵涉其中,这才故意激你个二傻子出手。” 李知微疑惑的说道:“应该不会吧,青泽宇哪里有这么聪明?” 李国公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李知微,问道:“你想想最开始你是怎么想的,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李知微想了想,恍然大悟,惊叫道:“啊!!!我想明白了,这青泽宇是故意的,老子要弄死他。”说着,李知微便想去康远侯府找青泽宇算账。 李国公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的追过来,揪着李知微的耳朵,骂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地步,你不想着利益最大化,反而还在意气用事。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羔子。” 李知微不敢跟李国公动手,只能一边求饶,一边问候青泽宇的祖宗。 青泽宇回到府里,想着自己的这点儿小手段肯定躲不过李国公那只老狐狸的眼睛,再加上朝中怕是要有大变动了,凤栖梧又盯上了自己,为避免惹祸上身,青泽宇立刻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 云素弦得知了城郊的事情,并不觉得意外,只希望这个案子能够撕下凤氏皇族的面皮,让皇室名誉扫地。 凤锦程得知刘巧落在了凤栖梧的手里,气的将桌子上的茶盏都砸了,骂道:“废物,废物,连一个女子都斗不过,死了也是废物。” 又得知了是李知微将刘巧带到凤栖梧面前的,凤锦程更是险些气背过去。他就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是老将门出身的皇子,老将门在很多事情上都给自己做了靠山,可一到关键时刻,便会眼瞎耳聋。如今更是坏了自己的大事。若非李知微是出身于李国公府,凤锦程是真的想弄死他。 想到那笔修河款,绝对不能查到自己的身上,凤锦程将王元叫到身边,耳语了一番。弃卒保车,乃是无奈之举。 一切如青泽宇所料,凤皇震怒,满朝哗然,太子凤栖梧率大理寺和刑部几位官员,亲赴河道查案,朝中风云变幻。最后以斩杀河道近百官员,工部,户部大换血,甚至老将门中三侯六伯中的武成侯,安阳伯,被诛了九族。自此老将门的两公三侯六伯爵,成为了两公两侯五伯爵。 而最开始掀起这个案子的李知微落了一个急公好义的名声,被老将门的子弟厌恶,遭了几番毒打,自此,连续一个多月没敢出门。老将门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因为自家儿子一时意气,害得老将门失去了武成侯与安阳伯,即便李国公知道是哪家打了自家儿子,也不好说什么。 第28章 屋顶月色 凤栖梧已经查到了此案与凤锦程有关,但是,涉及到了皇族威严,便将事情上呈给了凤皇,所以,此案,并未牵连到凤锦程。 许平不解,问道:“殿下,为何要帮着大皇子隐瞒?这不是一举废掉大皇子的最好时机吗?” 凤栖梧道:“你还真以为仅因为这么个贪污案子便能废掉凤锦程吗?在父皇眼里,皇家威严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凤锦程没有威胁到父皇,父皇便不会真的舍弃掉他。” 其实,在凤栖梧心中,是十分认可凤皇观念的。皇族威严绝不允许有失,一旦皇族在民间没有了威信,便会引起天下大乱。 云素弦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了这么一个大局,皇室却是毫发无损的躲过了,反而让凤皇借此打压了老将门。这就是皇权吗?皇室颜面比真相和百姓更重要吗?即是如此,这破烂凤朝还留着做什么。 青泽宇夜里睡不着觉,河道上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凤皇这些年一直在打压老将门,老将门中人无法主动出击,便只能被动防御,都在小心防备着。河道修河款一事,青泽宇不敢为那一侯一爵喊冤,但是也知道,仅凭他们,是不敢动修河款的,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大权势之人,最大的可能,便是皇室。 如今凤皇为了打压老将门已经如此不择手段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康远侯府前途渺茫啊。 这两年青泽宇已经跟征南军联络上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征南军远没有想象的那般铁桶团结。十几年的时间里,征南军早就不复当年了,若非是军中有霍雷山强势镇压着,怕是征南军早就脱离了康远侯府的控制。征南军是康远侯府唯一的倚仗,一旦没有了征南军,康远侯府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谁都可以捏死。 青泽宇急需收拢征南军的军权,将征南军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可是,他一直被凤氏皇族盯着,一旦他有所动作,皇族便会立刻对康远侯府动手。好在霍雷山是青震海的结义兄弟,青震海对他有救命之恩,霍雷山是个有情有义的。自从青震海失踪之后,霍雷山掌控了征南军,但是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青震海。这些年,逢年过节,便以征南军的名义给康远侯府送礼,让京城的人知道,征南军与康远侯府仍旧是一体,威吓了不少想要从康远侯府撕下一口肉的人,同时也让凤氏皇族不敢贸然对康远侯府下手。 但是,当年青震海体内的寒蝉之毒至今未查清楚是谁下的,青泽宇不敢信任任何人,即便是霍雷山,他也只是存了利用之心,不敢全然信任。毕竟能给青震海下毒之人定然是他身边之人。而霍雷山便是青震海身边最亲近最信任之人。 “鱼儿!“ 青泽宇觉得有些憋闷,便出了屋子,想着在院子里转转,应声回头,便看到了坐在屋顶上喝酒的云素弦。 青泽宇起势,借助石桌,跃上了屋顶。 云素弦伸手拉着青泽宇的手,让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青泽宇接过云素弦手里的酒壶,也不嫌弃,对着壶口便喝了一口,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云素弦说道:“睡不着。” 青泽宇手支在屋脊上,将身子的一半的重量压在手臂上,说道:“最近京城太乱了,你睡不着也正常。素弦,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外面的纷扰便不会波及到你的身上。” 青泽宇的眼睛清盈静谧,如同有万里星河般,将云素弦的灵魂都吸了进去,让云素弦沉迷其中,不肯离开。 云素弦的眼睛很漂亮,宛如一泓深邃的湖水,幽深的让人看不到底,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青泽宇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看着云素弦,他在等,等云素弦主动说出来。 青泽宇的眼睛太过明亮,刺激的云素弦心疼。云素弦收回视线,借着喝酒,掩藏了自己内心的万千情绪,他的事情,绝对不能把青泽宇牵扯进来。 云素弦没有说话,已经给出了答案,青泽宇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最近他发现云素弦对他有所保留,不再像曾经那般推心置腹了。 终于,青泽宇说出了那个他最不想说的话,“素弦,你若是想要离开康远侯府便离开,我不会怪你的,这些年,你已经为我付出的太多了。” 青泽宇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留下云素弦,云素弦从不欠他什么。但是,云素弦是青泽宇人生中除了拐爷外唯一可以毫不保留完全信任的人。拐爷年岁大了,很多事情,青泽宇没有办法跟他说,而云素弦是唯一可以让青泽宇诉说心事,不担心会欺骗伤害自己的人。十年的相处,云素弦已经成为了青泽宇的一部分,青泽宇离不开他。 云素弦见青泽宇误会了自己,说道:“鱼儿,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 刚才还沉浸在忧伤中的青泽宇,眼睛瞬间被点亮,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 云素弦笑道:“真的,比拐爷的铁拐杖还真!” 青泽宇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只要不是离开我,其它的事情都好说。” 在青泽宇看来,云素弦能够做出最伤害他的事情也就是离开他,既然云素弦没打算丢下他,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云素弦见青泽宇不再紧张,问道:“河道上的事情你也见到了,凤皇对于老将门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青泽宇收敛了落拓不羁,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坐直身子,收回胳膊,说道:“凤皇心思阴沉,即便是康远侯府主动退让,放弃百年来的恩典,他也不会放过康远侯府的,康远侯府还会被老将门中人划作叛徒,即便是凤皇不对康远侯府下手,老将门也不会放过我们。如今是骑虎难下啊。其实最好的办法便是主动出击,凤栖梧有心用温和的手段温水煮青蛙,将老将门的百年恩典剥去,若是康远侯府能够投到太子门下,或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青泽宇终究是女子身份,一旦被发现,康远侯府便是满门抄斩。如今,青泽宇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在青泽安长大之前稳住局面,为青泽安今后铺路。 云素弦问道:“你就没有想过抛下康远侯府的一切,远离京中漩涡,我们一起离开吗?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想见的天地之大,山河之阔。我们可赴西子之约,见见何谓浓妆淡抹总相宜,去看看那齐鲁青未了的岱宗,或去那塞外,欣赏那大漠孤烟。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青泽宇面露神往,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道:“你明知道不可能,为何还要用这些来撩拨我呢。” 云素弦是真的想要带青泽宇离开这里,只要青泽宇同意,云素弦可以放弃报仇,去过两个人想要过的生活。 云素弦说道:“鱼儿,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小康远侯。” 青泽宇无奈的笑道:“可康远侯府本就与我一体,此生我们都分不开的。” 青泽宇拿过云素弦手里的酒壶,猛灌了一口。 月色高悬,皎洁明亮,静静的看着屋顶上的两人。 第29章 寒门徐闻颜 再说青泽安这边。 青泽安自从进了崇岩书院之后,便一直老实读书,从不主动与人发生纠纷,即便是遇到了新贵派子弟故意挑衅的,他也是能忍便忍,遇到不能忍的,便使些小计谋。他知道自己来崇岩书院读书的机会难得,是青泽宇顶了巨大的压力才给他争取来的,他不想再给青泽宇添麻烦了。 好在,因为青泽宇不是什么好惹的,动不动便到崇岩书院门口接青泽安下学,再加上书院没明令禁止学子之间斗殴,这让青泽安在书院的日子与其他学子倒也勉强算的上是相安无事。 青泽安本就天资聪颖,进了书院之后又特立独行,在学院里将许多新贵派的子弟远远的甩到身后,引起了诸多学子的不满。但是,因为书院管理严格,不受权贵限制,所以,这些新贵派的子弟也不敢与青泽安闹到明面上。 一下学,青泽安便会直接钻进康远侯府的马车上,身边不仅仅有青峰,还有两个青泽宇特意挑选的两个护卫,功夫很好。自从有一次,苏泊泉半路堵截青泽安,被青泽安身边的护卫胖揍一顿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半路堵青泽安了。 书院里打不了,书院外打不过,有些新贵派的子弟便将目光放在了寒门子弟身上。这些寒门子弟中,有的是想要结交权贵,愿意给新贵派子弟做手中刀的人。有些想要攀附权贵的寒门子弟便在新贵派子弟的示意下针对青泽安。 青泽安自然是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新贵派子弟的先锋军,为了能够一击即中,青泽安选择了忍让。 这些想要做刀的寒门子弟中以徐闻颜最为显着,原本他觉得青泽安在书院中备受排挤,自己稍微对他释放些善意,便能与他成为好友,借此便可以搭上康远侯府,然后便可以攀上康远侯府姻亲魏国公。但是,他想的很美好,青泽安却是不肯配合。 面对徐闻颜的示好,青泽安充耳不闻,全然不见。青泽安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在他看来徐闻颜此人道貌岸然,口蜜腹剑,没有任何结交拉拢的价值,还得防着被他反咬一口。青泽安如今心机不够,他可不想让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小人。所以,对于徐闻颜,青泽安则是能避则避。 徐闻颜自负颇高,认为自己是时乖命骞,被青泽安无视之后,便恨上了青泽安,转头便又搭上了苏泊泉。 其实,最开始,徐闻颜是想搭上甘文鹏的,毕竟甘家两代人,四人入仕,又是外戚,权势如日中天,若是能够搭上了甘家,他的仕途也就不愁了。但是,甘文鹏虽然待他比青泽安客气些,但也仅是客气而已。 甘文鹏,可是甘家第三代子孙中最优秀的,自小被当做甘家接班人培养,心智谋识,远超同龄人,哪怕是聪明如青泽安,都无法与之相比。徐闻颜的小心机,又岂能逃过甘文鹏的法眼。在甘文鹏看来,徐闻颜此人不能用,也不能得罪,万一,哪一天老天爷打盹儿,让他小人得志了,便是一大祸害。所以,面对徐闻颜,甘文鹏是既客气,又疏离。 徐闻颜不敢记恨甘文鹏,这才把目光投到了苏泊泉的身上,毕竟苏泊泉与青泽安有仇。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 苏泊泉对于徐闻颜的投诚,自然是乐意之至,即便是出去游玩,有时候都会带上徐闻颜,毕竟,谁也没办法拒绝一个可以逗自己一乐的玩意儿。 最近,因为河道修河款案子的原因,青泽宇担心会引火上身,一直留在府里,不出门。再加上老将门一侯一爵被废,众人都看出了凤皇对于老将门的态度。朝中的风向变换,直接影响了崇岩书院的学子之间的关系。 这日,下课之后,苏泊泉拿着一块儿玉朝着众人高声招呼道:“让你们长长见识,这可是上等的暖玉,料你们也没几个见过的。” 众多寒门子弟知道苏泊泉又要显摆了,都识趣的离开,不去自找别扭。但是徐闻颜仗着被苏泊泉带着玩过几次,自认为是苏泊泉圈子里的人,便巴巴的凑了过来。 韩广伟接过暖玉放在手心里握着,惊奇的说道:“果真是暖玉,触肤温润,你是哪里得的这好物件儿?” 苏泊泉得意的说道:“这是我兄长的生辰礼物,我兄长见我喜欢,转送给了我。” 徐闻颜从未见过暖玉,心中好奇,想要拿过来把玩一番。 韩广伟躲开徐闻颜的手,还给苏泊泉,道:“同样是做兄长的,怎得你兄长待你便这般好,不像我大哥,动不动就揍我。” 徐闻颜见韩广伟将暖玉还给了苏泊泉,说道:“苏兄,让我也瞧瞧呗。” 韩广伟不屑的笑了一声,几人不过是见徐闻颜有趣,逗着他玩儿罢了,他还真的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苏泊泉目光轻飘飘的扫了过去,如同看一个小丑一般,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嘲讽与轻蔑,随手将暖玉丢过去,道:“小心着点儿,你若是给本公子弄坏了,用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徐闻颜双手接过暖玉,果真玉质细腻,色泽柔和,触肤温润,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徐闻颜还想再把玩一番,便被苏泊泉拽了回去,随手挂在了腰间。 徐闻颜笑道:“改日我也要弄一块儿玩玩儿。” 苏泊泉与韩广伟对视了一眼,笑笑,并未说话。此玉小小一块,虽不敢说价值连城,至少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买的起的。更何况,此暖玉乃是南阳独山玉,非王公贵族不能佩戴。 徐闻颜不过是个商户之子,虽然颇有些家资,但在这些权贵子弟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张景行皱眉看着在苏泊泉身边,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的徐闻颜,眸子带了些怒火。怎么说他们也是同门师兄弟,怎得自从入了崇岩书院,徐闻颜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不好好读书,整日想着结交权贵子弟。 张景行也劝说过徐闻颜几次,但是徐闻颜却是认定了张景行是羡慕嫉妒他,不肯听劝,还与张景行渐行渐远。 苏泊泉故作无意的将老将门中一侯一爵被满门抄斩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暗戳戳的说下一个被灭门的会是康远侯府。 徐闻颜将苏泊泉的话听了进去,他正发愁不敢对付青泽安呢,如今康远侯府都快被灭门了,青泽安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此后几日,徐闻颜竟然几次当众挑衅青泽安,让青泽安难堪。 青泽安都未与以计较,这反而更加的助长了徐闻颜的气焰。 第30章 景行行止 这日下学,张景行拦住了徐闻颜,说道:“徐闻颜,我有话同你讲。” 徐闻颜着急跟苏泊泉去玩,哪里肯跟张景行说话,道:“我没时间,改日再说。” 张景行拦住徐闻颜的去路,不肯放他离开。 苏泊泉等人又怎么会等着徐闻颜,上了马车,径直离开了。 徐闻颜着急的在马车后面追,喊道:“苏兄,等等我。” 马车未停,继续走着。 张景行追了过来,死死的拽住了徐闻颜。 徐闻颜无奈,朝着马车背影,高声喊道:“苏兄,我今日有事儿,改日再聚。” 徐闻颜转头便沉下了脸,气的推开扯着自己袖子的张景行,斥道:“张景行,你有病吧,没看到我还有事。” 张景行又有些气恼了,说道:“若非因为你我两家是世交,你我又是同门开蒙,我岂会管你的闲事。徐闻颜,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徐闻颜不耐的整理着被张景行扯皱的衣袖,道:“衣服都被你扯皱了,我什么样子了?” 张景行恨铁不成钢的道:“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摇尾乞怜,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徐闻颜嗤笑出声,斜睨着张景行,不屑的道:“你倒是光风霁月,怀瑾握瑜,可那又如何?没有权贵帮忙,想要踏上仕途都难。等我入朝为官,封侯拜相的时候,你莫要嫉妒才好。” 张景行皱眉,道:“如今朝中已经开了恩科,寒门商贾,只要中举,皆可入仕。你学问才能皆有,靠自己的本事也能入仕,为何放着正途不走,一定要与那些纨绔子弟为伍?” 徐闻颜睥睨着张景行,满脸的嘲讽,道:“你若是羡慕大可直说,我与苏兄关系甚好,看在你我幼时情谊,我可将你引荐给他。” 张景行心中失望,道:“你简直不可救药。今日我最后劝你一次,青泽安背后是康远侯府及整个老将门,不是你一个寒门子弟可以随意羞辱的,你若是不想惹上麻烦,便收敛些。” 徐闻颜不屑的说道:“不过是康远侯府而已,如今颓势已显,我背后可是苏兄,是新贵派,他能奈我何?” 今日,青泽安有几个问题不解,便多留了会儿去请教夫子,正好听到了徐闻颜的话,面色阴沉的盯着徐闻颜看。 张景行没料到青泽安会突然出现,连忙拱手道:“闻颜不过是信口胡说,并非有意诋毁康远侯府,还请泽安学弟莫要计较。” 徐闻颜也没想到被青泽安听了个正着,心里有些担忧,不过想到了苏泊泉对他的应承,随即昂头挺胸,自上而下的看着青泽安。 徐闻颜本就比青泽安年龄大,个头也高,又故意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还真的有了几分气势。 青峰皱眉,不过一个区区寒门商贾子,若非是入了崇岩书院,能够见到青泽安已是幸事,也敢诋毁康远侯府,这可是大不敬。哪怕是青泽安当场打残徐闻颜,徐家都得感谢青泽安的不杀之恩。 青泽安仿佛没有看到徐闻颜一般,朝着张景行拱手行了同门礼,转身离开。 张景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霎那间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若是青泽安抓着徐闻颜的话不放,以大不敬治罪徐家,徐家便会有牢狱之灾。而张家与徐家是世交,两家的孩子开蒙读书都是一起的,张景行实在不愿意徐家惹上祸端。 徐闻颜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见张景行被吓的不轻的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你怕他做甚?我听苏兄说他母亲是怀着他进的康远侯府,还不知道亲爹是谁呢,说不准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张景行真的要被吓死了,气的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仪态,抬手便去捂徐闻颜的嘴,厉声斥道:“你疯了,想死别带上我。” 徐闻颜也知道自己昏了头了,竟然如此肆言无忌,这些话,哪怕是苏泊泉等人,也只是敢私下小声说闹,从不敢对外说。 张景行决定了,什么世交情谊,都没有自己家人性命来的重要。张景行能做的都做了,但是徐闻颜已经是不可救药了,肯定会惹祸上身,甚至牵连家族,他们张家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张景行想到这些,决定尽快让张家与徐进行切割,自己也就懒得再管徐闻颜了,转身离开,家去了。 徐闻颜见张景行走了,盘算着苏泊泉去了哪家青楼乐馆,自己这会儿赶过去,也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 甘文鹏从门后走出来,原本他还以为这徐闻颜有几分本事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惨死是早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死于谁手了。 无论是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都将脸面看的比天大。他们两派子弟之争,可以不顾及对方脸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寒门子弟能将他们这些权贵的脸面踩在地上。两派子弟不用顾忌脸面,那是因为两派是同一个阶层的,即便两派如何不和,在面对寒门的时候,也是一体的。 倒是这张景行,虽然古板无趣些,却是个通透之人。这些年,随着寒门在朝中占比越来越重,老将门与新贵派都在寒门中挑选合适的人做门徒。甘文鹏来崇岩书院读书,也有这个目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着寒门的学子,也着重挑选了一些作为重点观察的目标,若是可用,便会在这些人步入仕途之前收为甘家门徒。若非今日见了张景行行事,甘文鹏还真的就错过了这么个妙人。今日之后,张景行也上了甘文鹏的考察名单之中。 青峰见青泽安神色阴郁,安慰道:“那人不过是信口胡说,主子不必忧心。” 青泽安说道:“武成侯,安阳伯两爵被灭,凤皇已经对老将门举起了刀,李国公,魏国公,他暂时动不了,剩下的两侯五伯中,说不准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我们康远侯府。如今康远侯府势微,我如何能不忧心。” 青峰道:“不是还有老夫人和小侯爷吗,不会有事的。” 青泽安无奈的说道:“祖母年岁已高,大哥不足十七岁,面对这塌天大祸,他们如何能够支撑的住?我若是快些长大,或许就可以帮大哥顶起门户了。” 第31章 借马 今日是青泽宇母亲的冥诞,青泽宇便去了城外的白马寺,母亲的神主牌位前上香祭拜。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傍晚。 甘延雪站在路旁,愁容满面,眼看着快傍晚了,她得赶紧回城了,可是马匹却是瘫软在地上,口吐白沫,站不起来了。 翠儿焦急地说道:“来之前明明让你们查看过的,怎么还能出现这种事情。” 马夫无奈的说道:“这我也不知道啊,来之前明明好好的啊。” 拐爷看着前面,对青泽宇说道:“小侯爷,前面是甘家的马车,好像出问题了。” 青泽宇今日正心情不好,撩开车帘,确定了是甘家的马车,说道:“冤家路窄。”出了车厢,站在车上青泽宇,朝着前面的人喊道:“嘿,前面的,怎么了?” 甘延雪听到声音,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来人竟是青泽宇,连忙用团扇挡住了脸。 青泽宇的名声烂大街了,又几次三番地纠缠过甘延禄,甘延雪可不敢跟他有任何纠葛。 青泽宇从马车上跳下来,撩开了甘家的马车,见里面空无一人,问道:“甘延禄呢?” 翠儿挡在甘延雪面前,有些紧张的说道:“小康远侯,你,你想干什么?我家公子可马上就回来了。” 青泽宇歪头,看向翠儿身后的甘延雪,问道:“你哥呢?” 甘延雪连忙又将手里的团扇往上挡了挡,原本还露出半张脸的,这么一挡,整张脸都藏在了团扇后面,不敢回答青泽宇的问话,也不敢看青泽宇。 翠儿见青泽宇歪头看甘延雪,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青泽宇的视线,说道:“无礼,你怎么能偷窥我家小姐?” 青泽宇收回视线,看向翠儿,说道:“我若想看,还用得着偷窥?赶紧说,甘延禄呢?” 甘延雪见青泽宇只顾着找甘延禄,好像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小声说道:“我哥没在。” 青泽宇“切~~”了一声,说道:“浪费时间。”说着,便要回到马车上,眼角余光却是扫到了躺在地上吐白沫子的马匹,问道:“这是怎么了?” 马夫连忙说道:“回小康远侯,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了,走到这里,突然就口吐白沫,不动弹了。” 青泽宇查看了一下马匹的外貌体态,又掰开了马匹的牙齿查看,说道:“这马太老了,走这么一遭,不行了。” 甘延雪有些焦急的问道:“那怎么办?”见青泽宇看向自己,连忙又收回了视线,往翠儿身后躲了躲。 青泽宇说道:“这样吧,你们坐我的马车回城吧。” 甘延雪犹豫了一下,便想着上康远侯府的马车。 翠儿连忙拽了一下甘延雪的袖子,小声提醒道:“小姐,名声重要。” 甘延雪只好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青泽宇,随后小声说道:“不,不必了,我家里见我没有回去,肯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青泽宇对于自己的名声也有一定的了解,这荒郊野岭的,把两个姑娘丢在这里也不合适。青泽宇说道:“拐爷,把咱家的马卸下来,套甘家的马车上。” 拐爷回道:“得嘞,马上。” 甘延雪红着脸,连忙说道:“不,不用了。我等等我家里吧。” 拐爷的动作很快,甘延雪看着已经套好的马车,朝着青泽宇屈身行礼,道:“多谢小康远侯,等我回到家里,马上命人将马匹送回来。” 青泽宇满不在乎的说道:“行了,我等着,赶紧回去吧。” 甘延雪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偷偷看向后面的青泽宇,正好看到青泽宇朝着自己看过来,顿时羞红了脸,慌张的放下帘子。 翠儿嘟囔道:“小姐,这个小康远侯好像没有传言中那么坏。” 甘延雪羞涩的点点头。 翠儿见甘延雪脸色红的不正常,又想到青泽宇那清俊的面容,连忙提醒道:“小姐,这小康远侯与咱家三公子有仇,你还是少跟他打交道。” 甘延雪微微点头,小声说道:“我醒得的。” 刚回到府里,却是见到有太医急匆匆的进了府,甘延雪连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下人回道:“夫人晕倒了。” 甘延雪心中一惊,便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连忙去了后院。 青泽宇与拐爷坐在马车上,眼见着太阳快落山了,也不见甘家送马匹过来,不由地问道:“拐爷,你说这甘延禄是不是故意的?” 拐爷斜睨了青泽宇一眼,道:“你怎么不说是那甘小姐故意的?” 青泽宇双手撑在车上,身子后仰,说道:“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心眼子,肯定是甘延禄,这孙子,一直跟我不对付。” 拐爷看着西斜的太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把车拉回去?”随后看到青泽宇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善,连忙说道:“别看我,我一个瘸子,可拉不动。” 青泽宇没办法,见是真的等不来马匹了,只能撩起衣摆,塞进腰带里,拉起马车,说道:“走吧。” 拐爷杵着拐,一瘸一拐的跟在青泽宇身边。 走了没多久,拐爷一屁股坐到马车上,说道:“不行了,走不动了。” 青泽宇回头,忍不住的说道:“你?”话未出口,便噎了一下,算了,他跟一个拐子计较些什么。 等好不容易进了城,青泽宇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甘延禄路过,看到了青泽宇狼狈的样子,微微蹙眉,觉得青泽宇肯定又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想也没想,转头从另一条小巷子回了家。 到了家里,得知了甘夫人又晕倒了,甘延禄连忙去了后院。得知甘夫人并无大碍,已经歇下了,这才放下心来。 又见甘延雪一脸的担忧,甘延禄有心哄她开心,说道:“雪儿,我给你说件趣事儿,你还记得我给你提过的小康远侯青泽宇吗。今天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竟然自己拉着马车在街上闲逛,好多人去看热闹,把街面都堵了。你说他这人……” 甘延雪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把青泽宇忘记了,一下子便站了起来,说道:“坏了,我把他给忘记了。” 甘延禄有些奇怪的问道:“谁?把谁忘记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甘延雪连忙把青泽宇将马匹让给自己的事情说了。 第32章 伺候几天 甘延雪有些焦急的问道:“哥,我该怎么办啊,你说,我用不用现在就去康远侯府赔罪?不行,我还是去吧。”说着,甘延雪便要提着裙摆出门。 甘延禄连忙阻止道:“都这么晚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甘延雪有些六神无主,问道:“那,那,小康远侯是因为我才会被众人嘲笑的,我,我总要去道个歉的啊。” 想到青泽宇的那个名声,甘延禄有些头疼,说道:“我去吧,你少跟他打交道。” 甘延雪有些不满,说道:“哥,小康远侯没有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堪,你对他有偏见。” 甘延禄拧眉,看向甘延雪,她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很少会驳斥旁人,更何况驳斥的还是甘延禄。面对自家妹妹终于学会驳斥人了,甘延禄本该是开心的,但是想到她是为了青泽宇,心里有些别扭,对甘延雪说道:“我对他有没有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怎么看他,所有人都是活在别人的言谈中,没有人能够真的随心所欲的活着。” 甘延雪知道以青泽宇的名声,甘延禄不可能让自己跟着去,见甘延禄要走,甘延雪连忙追了出来,说道:“哥,你去了替我好好给小康远侯赔礼道歉,咱们是过错方,你别总是板着脸。” 甘延禄没有理会甘延雪,径自离开。 青泽安从书院回来,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有些弄不明白青泽宇为什么要这么做,觉得有些奇怪,便来了正熙院。 云素弦一边给青泽宇擦药,一边埋怨道:“你是不是傻,把马车丢那里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拉回来。” 青泽宇靠在枕头上,脚搭在云素弦的腿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嘛。” 青泽安推门进来,便见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进来,说道:“回来了,过来。” 见青泽宇晃晃悠悠的要坐起来,青泽安连忙走过去,坐在青泽宇身后,想让青泽宇靠在自己怀里。 青泽宇推开青泽安,说道:“就你这小体格子,边儿去,再给我拿个枕头来。” 青泽安连忙扯过一个枕头来,塞到了青泽宇的后背上。 青泽宇问道:“今天在书院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揍他去。” 青泽安忍不住的开心,他就知道兄长是关心自己的,说道:“哥,你放心,在书院里夫子很照顾我的,没有人敢欺负我。” 青泽安没有说的是凡是欺负过他的人都会被他制造的各种意外受伤,根本就没有时间欺负他。至于徐闻颜,他还有别的谋算,便更不能跟青泽宇说了。 青泽宇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直到把青泽安的发髻弄乱了,这才放下手来,说道:“这才是我青泽宇的弟弟,凡是有敢欺负你的,打回去就是。一切有哥在,打不过的先忍着,回来告诉哥,哥揍他们。” 对于青泽安在崇岩书院的所有事情,青泽宇都知道,只不过想着,很多事情,还是要青泽安自己去学着解决处理,所以才没有插手帮他料理。 青泽安连忙转移话题,说道:“你别总说我了,你呢,回来的路上我听说你拉着马车在街面上闲逛,发生什么事了?脚是因为拉车受的伤吗?” 想起这事儿来,青泽宇便觉得气闷,没好气的说道:“别提了,肯定是甘延禄故意整我。” 青泽安眼神变的有些阴郁,咬牙切齿的说道:“甘延禄!” 青泽宇扭头便见到了青泽安神色不愉,伸手捏住青泽安的下巴,将青泽安脸上的肉往上一推,强行让他做了一个笑脸,说道:“小小年纪,别总耷拉着脸,容易变老。” 拐爷进来,说道:“甘延禄来了。” 青泽宇眼神立刻变的凶狠,朝着拐爷说道:“让那孙子到我屋子里来。”扯过旁边的袜子,套上,对云素弦说道:“抱我出去,我倒是要看看这孙子说什么。” 甘延禄刚进屋子,便见到被云素弦从内室抱出来的青泽宇,神色有些尴尬的说道:“今天的事情小妹告诉我了,她让我替她表示感谢。另外,为没有送回马匹的事情道歉。” 青泽宇靠在榻上,抱着腿,将腿放在凳子上,对甘延禄和颜悦色的说道:“你靠近点儿。” 甘延禄不明所以,靠近了几步。 青泽宇抽出榻上的靠枕朝着甘延禄砸过去,骂道:“不是你这孙子故意整我?让自家妹子背黑锅,你怎么好意思的。” 甘延禄接住丢过来的靠枕,随手丢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说道:“今天的事情事出有因,雪儿回到府里的时候,正好我母亲晕倒,这才在慌乱之下忘记了把马匹还回去。” 甘延禄是个正人君子,不可能用自己的母亲说谎,青泽宇心里信了几分,不过还是问道:“真的不是你?” 甘延禄来之前便做好了准备,这青泽宇没理都要硬嚼几分,更何况,如今占了理字,更是不会饶人了。甘延禄无奈,谁让自己是没理的那一方呢,想着速战速决,省得被青泽宇气死了,说道:“我这会儿来一则是为了道谢,二则是道歉。礼物已经交给了你院子里的拐爷,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 青泽宇瞥了甘延禄一眼,随即,唇角扯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带着些挑剔,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甘延禄,说道:“不如你来我院儿里,伺候我几天?” 云素弦皱眉,扭头出了屋子。这青泽宇,又没个正形儿了。 青泽安目瞪口呆的看着青泽宇,甘延禄可是羽林中郎将,还是皇亲国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可能会成为甘家下一任家主,青泽宇怎么敢要求他来伺候他。 原本还在因为青泽宇受苦恨透了甘延禄的青泽安,此时倒是有些同情起甘延禄来了。听甘延禄的意思,确实不是故意折腾青泽宇的,也算是有情可原。可谁让他得罪了青泽宇呢,即便是青泽宇的要求有多过分,青泽安都支持。毕竟亲疏有别,远近有异,青泽安对此还是分的十分清楚的。在青泽安看来,自家兄长被甘延禄的妹妹害成这个样子,青泽宇只是让甘延禄过来伺候几天,已经很大度了,好嘛! 第33章 好人 甘延禄被青泽宇的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弄得浑身的不舒服,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道:“这不现实,换一个条件。” 青泽宇不满的说道:“我这院子你也看到了,我身边也没个照顾的人,如今脚丫子又受了伤,若是边儿上没有人伺候,可就太可怜了。” 青泽安觉得青泽宇说的对,他兄长真的是太可怜了,十分认真的说道:“哥,我可以照顾你。” 青泽宇神色一滞,他忘记了,青泽安还在这里,一时有些尴尬,没好气的说道:“回你院子读书去。” 青泽安依旧坚持,十分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我真的可以照顾你的。” 青泽安认为,虽然应该是甘延禄照顾青泽宇,可他终究是外人,照顾起来定然不尽心,倒是不如自己来照顾的好,他也可以借机住进正熙院,跟青泽宇住在一起。 青泽宇有些恼羞成怒的斥道:“闭嘴吧你。”随后,看向甘延禄,说道:“此事就算你欠我个人情,先记着。” 甘延禄不欲与青泽宇多纠缠,起身,说道:“好,只要你提的要求不是违背凤朝律法,原则底线的,我都会答应你。” 青泽宇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会讨巧。滚吧!” 今日若非因为青泽安在这里,青泽宇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甘延禄,定然要好好逗弄他一番的。 等甘延禄离开后,青泽安走到青泽宇面前,说道:“哥,我说的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可以照顾你的。” 青泽宇无奈,翻了个白眼,说道:“算了,跟你说不清楚。素弦,素弦。” 拐爷脑袋探了进来,说道:“素弦说了,让你自己滚回去。” 青泽宇皱眉,大叫着问道:“我又怎么惹到他了?” 青泽安说道:“哥,我抱你回去。”说着,还真的伸出手,探到了青泽宇的身下,试图把青泽宇抱起来。 青泽宇有心逗弄他,手挂在了青泽安的脖子上,故意用力往下坠。 青泽安又试了两次,终于把青泽宇抱起来了,一步步的往内室挪。 刚进内室,青泽宇便从青泽安身上跳了下来,说道:“好了,不用你了。” 青泽安疑惑的看着青泽宇,问道:“哥,你不是受伤了吗?” 青泽宇扭身躺在床上,又做出一副虚弱状,说道:“这点儿伤算什么。” 青泽安有些懊恼的问道:“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没用?” 青泽宇有些疑惑的看向青泽安,便看到了他那张纠结拧巴的小脸,想要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却是没有够到。 青泽安自然是知道青泽宇想要做什么,连忙把脑袋凑了过去。 终于揉到了,心里舒服了,青泽宇说道:“大哥怎么会嫌弃你,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力气自然也就大了。”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大哥,我会尽快长大的,做一个对哥有用的人。” 青泽宇忍不住的笑出声来,道:“不是对我有用,是要对康远侯府,对凤朝百姓有用才对。” 青泽安认真的点头。 甘延雪正坐在前厅焦急的等着甘延禄,见他回来,连忙问道:“三哥,小康远侯怎么说?” 甘延禄不想让甘延雪再纠结这件事,说道:“他说没事儿,他不怪你。” 甘延雪终于放下心来,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就知道小康远侯是个豁达大度之人。不过,还是要找机会当面赔罪的好。” 甘延禄想也不想,说道:“别,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许再提,你也不许见他。” 甘延雪知道甘延禄对青泽宇有成见,说道:“三哥,小康远侯真的挺好的。你为何总是不待见他?” 甘延禄撇撇嘴,说道:“他若是好人,这京城就没坏人了。” 甘延雪灵动的眸子透露出反对意见,小巧的鼻尖轻轻翘起,嘟着嘴,不满的说道:“亏你还是羽林中郎将,怎能仅凭个人喜好随意评判一个人。你既然说小康远侯不是好人,你倒是说说,他做过什么坏事?“ 甘延禄难得见甘延雪主动辩驳什么,有心激惹甘延雪的气性,说道:“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留恋花丛,打架斗殴,如何是个好人?” 甘延雪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传闻对青泽宇有误,青泽宇对她有恩,别人她管不了,但是,她的家人,她不允许对青泽宇有误解,反问道:“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可伤害到了别人?他流连花丛,可逼迫过他人?他打架斗殴,可打过平民百姓?三哥,你不能仅凭主观臆断,便判定一个人的好坏。传闻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用眼睛去看。” 甘延禄被甘延雪如此一点拨,不由的想起青泽宇做的那些事来,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过欺压良善的。 见甘延雪的样子,甘延禄刚觉得欣慰,随即,又有些担忧。青泽宇容貌清俊,又颇会哄女子欢心。自家妹妹可从未注意过哪家的公子,今日,不过因为青泽宇帮过她,便为他辩驳,甘延禄有些不放心了。 甘延禄问道:“你向来不会与人争辩,今日为何为了小康远侯说出这么多辩解之词?” 甘延雪想也不想,说道:“往常不与人争辩是因为没必要,但是,今日不同,小康远侯帮了我,便是我的恩人,旁人我管不着,但是你是我哥,你不能对他有诋毁之言。” 甘延禄不确定的盯着甘延雪的眼睛看,问道:“仅此而已?” 甘延雪有些奇怪的看着甘延禄,不明白他想要自己说的是什么,反问道:“不然呢?” 甘延雪的眼睛炯炯有神,如月光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湖面,明亮又坦然。甘延雪的光明磊落倒是让甘延禄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甘延禄忙说道:“你说的对,我今后注意便是。不过今日的事情,就此翻过,你今后也不要再提了。并非所有人如你这般清澈通透。” 甘延雪不由的从鼻子挤出一声“哼”,觉得甘延禄有些莫名其妙了。 第34章 挑马 入学一月无旬休,上次旬休因为临时加了射艺课,没能休成,算起来,这还是青泽安入学后的第一个旬休。 青泽安收拾了书箱从书院里出来,刚出了大门,便看到了青泽宇正躺在马车顶上安逸的晒着太阳。青泽安没想到青泽宇今日竟然会来接自己,将书箱交给一直等在大门口的青峰,如同一匹草原上欢快的小马驹般便朝着青泽宇跑了过来。 “大哥,大哥。” 青泽宇掀开盖在眼睛上的树叶,见青泽安跑了过来,翻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正好被青泽安撞进了怀里。 青泽安抱住青泽宇的腰,抬头看向青泽宇,激动的问道:“大哥,你是专程来接我的吗?” 青泽宇揉了揉青泽安的发髻,说道:“崇岩书院每旬休半天,我今日便是特意来接你去城郊马场的。” 青泽安松开青泽宇,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吗?我可以去马场了?” 青泽宇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上车。” 青泽宇欢呼跳跃起来,撩起衣摆,便要上车。 青峰追了过来,连忙阻止道:“二公子,老夫人不让你在外面瞎逛。” 青泽安刚才还激动兴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求助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说道:“上车。” 得了青泽宇的示意,青泽安立刻爬上了马车。 青峰还想阻止。 青泽宇冷冷的扫了青峰一眼,也上了马车。 拐爷笑呵呵的看着青峰,问道:“你怎么着?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先回府?” 青峰担心拐爷真的会将自己丢下,连忙上了马车,坐在了拐爷的另一侧,回身,便将书箱放进了车厢里。 到了城郊马场,青泽安如同被放回大海的鱼儿一般,瞬间活跃的像是个兔子。 青泽宇见青泽安在马场上撒开了欢儿,心里暗叹青老夫人将好好的孩子给管成了如今的样子,这得是多憋屈啊,不过是个城郊马场而已,便能让青泽安开心成这个样子。 青峰在青泽安的身后,如同老母鸡护崽儿般,一步步的紧跟,唯恐青泽安会摔了碰了的。 青泽宇觉得有些好笑。青老夫人这人吧,还真的是为青泽安找了一群靠谱的人。青泽安身边伺候的人都将青泽安当作了瓷娃娃一般对待,精细的不像是个养男孩儿。即便是当初青老夫人被青泽宇逼着将承远院里的人换了,青老夫人还是留下了青峰和奶娘。可见这青峰伺候青泽安有多用心了。 等青泽安撒够了欢儿,青泽宇说道:“走,带你去选马。” 青泽安连忙乐颠颠儿地跟着青泽宇去了马厩。 看着马厩中各色大小的马匹,青泽安眼睛有些不够使了,说道:“大哥,你帮我选一匹吧。” 青泽宇看着这些马匹,说道:“你第一次骑马,需要挑选一匹温顺些的。我今日便教你如何挑马。首先便要判定马匹脾性,一则看它们听不听你的指令,与你亲近不亲近。再就是看马匹的状态,你看这一匹,身体肌肉松弛,你靠近它,它不会身体紧绷或是颤抖,尾巴下垂自然,虽然有摆动,但是幅度,频率不大。再看眼睛,眼睛明亮,眼神柔和,没有紧张或者恐惧,更没有轻蔑与不屑,目光从容淡定,看着就温顺。还有耳朵,你看他耳朵朝着咱们的方向,说明它对咱们的话感兴趣,这是在向人表达友好。” 青泽安眼中满是惊喜与崇拜,目光炯炯地看着青泽宇,眼神中的钦佩,犹如滔滔江水,喷薄汹涌。青泽安问道:“大哥,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青泽宇笑道:“你见的多了,自然也就知道的多了。就这匹吧!” 青泽安点点头,高兴的说道:“嗯,我听大哥的。” 青峰见青泽安要上马,连忙阻止道:“二公子,你还小,过几年再骑吧。” 青泽宇看向青峰,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却是冰冷,说道:“青峰,忠心护主是好事儿,可若是失了分寸,做起了主子的主,可就是以下犯上了。” 青峰还是在犹豫。 青泽宇直接推开了青峰,一个护卫,能给他说这么多,已经是给老夫人面子了。青泽宇命人将马牵了出来,指挥着青泽安,道:“脚踩在蹬子上,抓住马鞍,使劲儿……” 说话的同时,青泽宇拽着青泽安的腰带,将青泽安扶到了马上。 青泽安坐在马背上,惊奇的说道:“大哥,好高啊。” 这还是青泽安第一次骑马,马上的风景与他往日里看到的风景完全不同。青泽安倍感新奇。 青泽宇见青泽安坐稳了,牵着马缰绳,缓慢的走着,说道:“保持身体平衡,挺直腰背,膝盖内侧贴着马腹,不用太用力。你先适应一下。” 缰绳被牵在青泽宇的手里,青泽安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还有几分兴奋,问道:“大哥,你当初是怎么学会骑马的?” 青峰也有些好奇的看向青泽宇。他来康远侯府已经十年了,从未见过侯府给青泽宇请过什么师父教授学问武艺。 青泽宇慢悠悠的在马匹身边走着,说道:“我那时候可比你惨多了,也没有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当初我可是被摔的浑身是伤。” 青泽宇的骑马武艺,都是拐爷和云素弦教的,剩下的便是自己摸索。连学问都是靠着自己死记硬背,遇到不懂的,便请教云素弦,若是云素弦也不懂,两个人便掩藏身份,偷偷请教旁人。这也就是为什么青泽宇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崇岩先生有联系。 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些困苦,青泽宇暗自发誓,绝不会让青泽安再遭遇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他要为青泽安铺一条康庄大道。 围着内围的马场转了一圈,青泽安觉得有些适应了,扭头,看向马下的青泽宇,说道:“大哥,你让我自己试试吧。” 青泽宇将缰绳递给青泽安,说道:“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别着急跑马。” 青泽安点点头,拽着缰绳,慢慢的在内侧跑马道上晃悠。 第35章 骑马 青泽宇见青泽安骑的还算是平稳,身边又有青峰亦步亦趋的跟着,便又去了马厩。身子懒散的靠在栏杆上,眼睛看着马场上的青泽安。 旁边的马夫清洗梳理马匹的毛发,小声说道:“南边来了消息,凤凰落南地,想问问要不要拔毛儿。” 青泽宇眼睛仍旧看着青泽安,说道:“不用,水至清则无鱼,告诉老霍,金笼子养鹊儿,让他跳,别脱了控制就行。” 马夫轻声说道:“那边儿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青泽宇不确定最后去南地收拢征南军的是自己,还是青泽安,更何况,如今康远侯府实力不济,青泽安也尚未长大,还不是与凤氏皇族硬刚的时候,说道:“龙游浅滩遭虾戏,再等等吧。” 青泽安正骑着平稳,见场里没有了青泽宇的身影,便扭头四处寻找,一时竟是把缰绳脱了手,身形不稳,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如此一闹,马匹受惊,竟然狂奔了起来。 青峰连忙去追,但是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追的上发疯的四条腿的马匹。 青泽安慌乱中连忙紧紧搂住了马匹的脖子,高声喊道:“大哥,大哥,救我,救我。” 马匹本就受惊,再加上被束缚住了脖颈,更是惊慌乱跑,不受控制。 青泽宇注意到了马场中的情况,连忙拽过一匹马,翻身上马,朝着青泽安奔了过去。 青泽宇骑马追上了青泽安,高声喊道:“泽安,别怕,俯下身子,慢慢松开马脖子,手抓住马鬃,腿夹紧马肚子。” 青泽安试着松开马匹的脖子,身形却是有些不稳,连忙又抱住了马脖子,哭着喊道:“大,大哥,我怕。” 青泽宇试着去够青泽安马匹的缰绳,但是,没有够到。青泽宇只能收回了胳膊,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自己藏锋,脚下用力,从自己的马匹上一跃而起,跃到了青泽安的马匹上,弯腰扯住了马缰绳,将青泽安圈在自己的怀里,说道:“松手吧。” 被青泽宇圈在怀里,青泽安便不再慌张了,慢慢的松开了马脖子。 马脖子被松开之后,马匹明显的放松了不少。青泽宇并没有立刻勒紧马缰绳,而是轻柔有规律的拉动缰绳,同时双腿轻微的控制着马匹,让马匹慢慢的降低速度,逐渐的停了下来。 青峰跑了过来,顾不得刚才跌倒时的摔伤,搀扶着青泽安从马匹上下来,关切的问道:“二公子,有没有受伤?” 青泽宇翻身下马,说道:“再来几次,你就能轻易控制马匹了。” 青峰心中不满,刚想怼青泽宇,不过想到青泽宇毕竟是康远侯府的主子,只能忍了下来。 青泽安此时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中冷静下来,问道:“大哥,你为什么不直接让马停下来啊。我看书上的马踏飞燕,尥蹶子,可厉害了。” 对于青泽安能够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还问出自己这种问题来,青泽宇非常满意,说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在马匹受惊的情况下,扯紧缰绳,的确是可以让马立刻停下来,但是,同样的,也会让马匹受惊加重,只会更加惊恐,挣扎的更加的厉害,骑马人容易被从马匹上甩下来。有时候南辕北辙,反其道行之,反而能够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做人做事,都是这样。” 青泽安点点头,对于青泽宇更加的崇拜,说道:“大哥,我知道了。” 虽然没有父亲的教导,是青泽安此生的遗憾,但是,有青泽宇这般的兄长,青泽安又觉得还是很幸运的。在青泽安心中,青泽宇既是兄长,更是父亲。青泽宇的存在,让青泽安残缺的人生显得完整。 青峰看了一眼青泽宇,没有说话。若是不看青泽宇在外的名声,他确实是个好兄长。 青泽安兴冲冲的说道:“大哥,我还想再试试。” 青泽宇今日无事,本就是打算陪着青泽安,说道:“来,再试试。” 青峰刚想开口,便住了嘴巴,有青泽宇在,好像用不到他担心。 这次,青泽宇可不敢再让青泽安自己跑马了,自己便老老实实的做个马夫,牵着缰绳,带着青泽安在马场里转悠。 转悠了几圈儿之后,青泽安便央求青泽宇道:“大哥,我还是想再跑跑马,那种感觉就像是会飞一样。” 担心会被青泽宇拒绝,青泽安双手合十,垂着脑袋,瞪着双小鹿眼,可怜巴巴的盯着青泽宇看,好像若是青泽宇敢拒绝,他便要哭给青泽宇看似的。 青泽宇无奈,说道:“你下来,坐我后面,我带你。” 虽然不能够肆意纵马,可是能够与青泽宇同乘,青泽安还是很开心的。 等青泽安从马上下来之后,青泽宇翻身下马,弯腰,伸手便又将青泽安拽了上去。 青泽宇说道:“搂好了,若是掉下去摔疼了我可不管。” 青泽安伸手搂住了青泽宇的腰。 青泽宇的腰比一般男子都要细些,正好可以让青泽安圈住。 青泽宇带着青泽安先围着马场慢骑了两圈,让马匹适应了背上有两个人,然后开始让马匹小跑,随后,逐渐加速。 青泽安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兴奋,忍不住大叫着。 马匹是个胆小的动物,乱喊乱叫容易受惊,好在青泽宇的马术不错,又懂得安抚马匹之道。青泽宇便没有阻止青泽安。 青泽安松开了一个手,伸着胳膊,感受着风的力量,对青泽宇说道:“大哥,再快点儿。” 青泽宇有心让青泽安喜欢上骑马,对于他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跑完了几圈之后,青泽安简直兴奋的无以复加,本想继续跑的,却是被青泽宇强押着牵着缰绳在马场上遛了会儿马。 在马场里骑了一下午的马,青泽安的双侧大腿内侧都有些磨破了,不过,他仍旧有些热血沸腾,手舞足蹈的模仿着在马上的状态,问道:“大哥,什么时候咱们再来啊。” 青泽宇笑道:“回去好好读书,先养好了伤,等有机会,我再带你来。” 得了青泽宇的允诺,青泽安心满意足。 第36章 厥过去了 回到承远院,青峰见青泽安仍旧兴高采烈,不由的也替青泽安开心,他好像从来没有见青泽安像今天这般开心过。 青峰一边给青泽安涂药,一边说道:“主子即便是想去,也得等这腿伤好了之后才行。”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得,下旬旬休的时候,这伤差不多就好了,到时候我再让大哥带我去。” 奶娘进来,便见到了被青峰随手丢在一旁,大腿内侧带着些血迹的底裤,吓了一跳,连忙过来,焦急的问道:“二公子,你怎么了,受伤了?”说着,便要去扒青泽安的裤子。 青泽安连忙捂住裤子,往床里面躲了躲,说道:“奶娘,我长大了。” 奶娘担忧的说道:“你再大也是我奶养的,赶紧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伤口。” 青峰连忙挡住了奶娘,说道:“奶娘,我已经给二公子处理了伤口了。” 见青泽安又用被子盖住了双腿,满脸的羞红,奶娘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奶大了青泽安,毕竟不是青泽安的亲娘。更何况,即便是亲娘,孩子大了,也不可能随便让亲娘看身子,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伤口真处理好了?” 青峰说道:“处理好了,是从素弦公子那里拿的药。” 奶娘不知道云素弦的真实身份,但是也知道他医术不错,不过还是担忧的对青峰嘱咐道:“青峰,你记得每天都要查看一下二公子的伤口。”随后问道:“这伤口是怎么弄的?” 青峰想也没想,随口说道:“小侯爷带二公子去骑马了。” 青泽安不满的瞪了青峰一眼。奶娘知道了这件事,便等于青老夫人知道了。青泽安若是想要再去,怕是不容易了。 奶娘一边收拾着青泽安换下的脏衣服,一边忍不住的埋怨道:“这小侯爷也真是的,二公子才多大啊,就去骑马。” 青泽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都能想得到明日青老夫人会如何训斥青泽宇。 其实,不用等到明日,当天晚上,奶娘离开承远院不久之后,青泽宇便被叫到了祠堂。 青泽宇给祖宗上了香,熟练的撩起衣摆,跪到了牌位前。 “泽安才多大,你便让他去骑马,还受了伤,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青老夫人气的身子都忍不住的颤抖。 看着青老夫人满脸的怒容,青泽宇便觉得好笑,为什么青老夫人防自己如同防虎狼猛兽一般,道:“当年我如他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能纵马飞驰了。” 青老夫人斥道:“他跟你不一样,他是康远侯府的希望,康远侯府满府荣耀都寄托在泽安的身上。” 青泽宇冷哼一声,说道:“康远侯府以兵马起家,作为康远侯府的希望,若是连马都不会骑,还怎么扛起满府的荣耀?” 青老夫人道:“如今天下太平,大凤朝放马南山,还需要什么兵马?泽安是要留在京城做文官的。” 青泽宇看向青老夫人,认真的问道:“老夫人当真以为康远侯府不与征南军联络,凤氏皇族便能放过康远侯府了不成?” 青老夫人抬手扇了青泽宇一巴掌,厉声斥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此生都不能提征南军。” 青泽宇用舌头顶了顶红肿的脸颊,挑眉,冷笑道:“老夫人不想让我提是因为凤氏皇族忌惮康远侯府,还是您忌惮我?不想让我与征南军联络?” 青老夫人抬手便又要打青泽宇,却是看到了青泽宇眼神中的淡漠冰冷,青老夫人心中痛的难以呼吸,收回手,说道:“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等青老夫人走后,青泽宇一屁股坐在垫子上,左腿随意的蜷缩在臀下,右腿伸直支起,行成了一道斜斜的弧线。右手臂搭在右侧膝盖上,手指自然的耷拉着,上半个身子微微向左倾斜,左胳膊按在地上,将一半的身体重量压在左胳膊上。按照青泽宇多年被罚跪祠堂的经验,这么坐着最舒服。 青泽宇脑袋无力地后仰,眼睛盯着上面的一众牌位,眼神迷离。有时候青泽宇就在想自己这是究竟在图什么啊,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切,今后都是青泽安的。而如今,自己的亲祖母却是一直在防备着自己去害青泽安。 青泽宇心情十分烦躁,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厌烦,时不时的深深的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可越是这样,青泽宇越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慢慢得开始头晕目眩,手脚发麻,心脏仿佛是疯了一般,疯狂的跳跃着,仿佛随时会挤出口腔,挣脱束缚,跑到外面一般。 云素弦回来之后,便从拐爷那里得知了青泽宇又被叫到了祠堂,从柜子里拿了一套稍厚重的披风去了祠堂。 等云素弦到了祠堂,青泽宇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云素弦连忙过去,抱起青泽宇,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先后在青泽宇双侧的内关,合谷的穴位上做了一套针法,随后又用手指狠狠的压住青泽宇的人中穴,揉搓掐按。 青泽宇悠悠转醒,便见到了一脸担忧的云素弦,勉强笑笑,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来的倒是及时。” 云素弦见青泽宇恢复过来,还有心情跟自己说笑,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又犯病了?” 青泽宇最初出现厥症的时候大概是在十岁左右,那时候青泽宇已经在京城露头,表现出了自己的才能。但是青老夫人却总是因此责骂他,逼迫他韬光养晦,深藏若虚,实则是想要彻底的废了青泽宇,让他成为一个纨绔浪荡子。 当时的青泽宇,年少气盛,怎么可能忍得下这些。他因为太过年幼,无法排解这种怒火,动不动便会跟青老夫人大吵一架,但是,又受困于孝道伦理,最后便会把自己逼成厥症。就如今日症状。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青泽宇慢慢的也就明白了青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即便他如何不愿意,他都不得不承认青老夫人魏氏是一个伟大的女子。 今日青泽宇突然再次出现厥症,是因为想起了曾经的种种委屈,又无法宣泄,这才又把自己给厥过去了。 云素弦将披风披到青泽宇的身上,问道:“这次又要跪多久?” 青泽宇笑道:“谁知道呢。先跪着,明天再不放我出去,我便也学我二叔,烧了这劳什子祠堂。” 供桌上的烛火火苗跳跃了一下,祠堂瞬间陷入黑暗,随后便又亮堂了起来。 云素弦看了看牌位,说道:“在祠堂还胡说八道,你看,你家祖宗们都生气了。” 青泽宇也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唬了一跳,连忙双手抱拳行礼,道:“有怪莫怪,列祖列宗在上,我就是一时信口开河,做不得真的。” 看着青泽宇滑稽的样子,云素弦忍不住笑了出来,起身说道:“你跪着吧,我得回去睡觉了。” 青泽宇不满的问道:“你不陪我啊。” 云素弦道:“这是你青氏的祠堂,我一个外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走了。” 青泽宇无奈,将几个垫子凑在一起,盖着披风躺下了,他才不会傻到真的跪一晚上祠堂。 好在祠堂天一冷就便会燃烧地龙,在这里睡一觉,也不会觉得冷。 第39章 寸锦寸金 朝阳郡主府设春日宴,遍邀权贵年轻子弟及年轻女子赴宴。青泽宇自然是在邀请之列的。 青泽宇与众多子弟玩投壶射艺,都觉得无甚意趣,索性,便去了曲水流觞那边。那边都是些读书人,玩的是击鼓传花,花在木盘中,木盘在流水中,鼓点停了,木盘到了谁面前,谁便要作诗。 李知微朝着身边的丫头使了一个眼神,看向青泽宇。 小丫头端着酒壶给青泽宇倒酒。 青泽宇也没在意,正瞧热闹瞧的起劲儿,突然被人将一壶酒撒在了身上,习惯性的微微皱眉,随之收敛,看向小丫头,眉尾一扬,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道:“小丫头,怎得见到本侯,手便不稳了?” 小丫头连忙叩头,道:“小康远侯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青泽宇撩了撩打湿的衣摆,说道:“我这衣服可是用的江南的青烟纱绣,寸锦寸金,你这一个不是故意的可就是普通四口之家十年的嚼用啊。” 甘延禄皱眉,看向青泽宇,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 青泽宇向来对待女子宽容大度,也从不会为难下人,小丫头以为,不过是打湿了衣摆而已,青泽宇定然不会跟自己计较的,没想到青泽宇会这么说,不由的有些慌张,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李知微。 李知微连忙说道:“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 青泽宇笑道:“我是与她计较,又不是与你计较,你着什么急?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李知微慌张道:“胡说,你们之间才有猫腻呢,我只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罢了。你小康远侯的衣服何其多,又不缺这一件,抓着个小丫头不放,你有意思吗?” 青泽宇原本只是无聊,想逗弄一下这个小丫头,没想到李知微却是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不由的起了怀疑。虽然李知微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但是,今日,表现的太过急躁了,不得不引起青泽宇的怀疑。 青泽宇笑道:“抓着个小丫头当然没意思了,但是,若是能够抓到指使她的人有意思啊。”扭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丫头,道:“说吧,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本侯便放过你。” 权贵之间的打闹,不是一个下人能掺和进去的,稍不留意,便会丧命。小丫头看了看满脸笑意的青泽宇,又看向一旁要跳脚的李知微,一个是小康远侯,一个是国公府嫡子,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只能一直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青泽宇满目笑意,若是仔细看过去,便能看到他笑意之下的凉薄。一个小丫头,收了点儿好处,便敢配合别人算计他,是不是只要给足了好处,都敢给他下毒了?青泽宇虽是个良善之人,却也不会善心泛滥到这种人身上。 甘延禄看了青泽宇一眼,心中不满,转身离开。 李知微心有不忍,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别为难她,是我指使的。”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朝着李知微磕了个头,人便吓晕了过去。 权贵子弟,翻手间便可以要了她的性命。小丫头敢行今日之举,无非是仗着青泽宇是个良善之人,从不会随意打杀人。如今,青泽宇不肯发善心了,这才让小丫头知道了恐惧。 青泽宇冷冷的扫了小丫头一眼,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便该教训一下,说道:“抬下去吧!”剩下的事情,便是郡主府自己的事情了,至于这个小丫头,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青泽宇懒散的靠着石头,笑着看向被戳穿了也不尴尬的李知微,问道:“李兄,意欲何为?” 李知微道:“这曲水流觞,击鼓传花,可是读书人的玩意儿,你一个胸无点墨,只知道流连花丛的人,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看你不顺眼,想把你赶走,仅此而已。” 众多读书子弟,这才想起来,青泽宇好像是个从不读书的,怎么今日跑到了这边儿来了。 青泽宇笑道:“没办法啊,我在那边儿打遍天下无敌手,太过无聊了。” 李知微十分嫌弃的说道:“你还是把你这衣服换下来吧,满身的酒气,你也不嫌弃味道!” 青泽宇走过来,扯着自己被酒浸湿了的下摆便朝着李知微打过去,边打边说道:“你喝酒的时候怎么不嫌弃味道?” 李知微后退两步,用扇子扇了扇身前,捂住口鼻,斥道:“你离我远点儿。” 朝阳郡主之子过来,说道:“小康远侯,此事是我郡主府招待不周,还请小康远侯恕罪。” 无妄之灾,青泽宇自然不会跟郡主府计较的,道:“无妨,倒是李知微,该向你们郡主府赔罪才是。私通内宅下人,陷害宾客,这是要毁了你们郡主府的名声啊。” 李知微听到青泽宇挑拨自己与郡主府的关系,也知道是自己莽撞了,竟是把郡主府牵扯进来,连忙朝着郡主之子行礼,道:“我只是想收拾青泽宇,没有让郡主府难堪的意思。” 青泽宇怼道:“有没有这个意思,你都做了。我若是你,便以死谢罪,求得郡主的原谅。” 李知微气急,冲过来就要打青泽宇,斥道:“青泽宇,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朝阳郡主之子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对青泽宇说道:“小康远侯,我命人带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青泽宇点头,便跟着小厮离开,临走前,还甩了李知微一个白眼儿。 李知微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便忍下了这口怒气。 甘延雪一直想对青泽宇表达谢意及歉意,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时,见青泽宇从游廊走过,连忙就追了过去。 小翠伸手拦住,劝阻道:“小姐,若是旁人见到了你与小康远侯单独说话,对你的名声不好。” 甘延雪道:“本就是我有愧于他,又怎么能因为顾惜名声,不去道歉。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去便回。”说完,也不等小翠说话,便提着裙摆匆匆赶了过去。 第37章 谁推谁 最近连续多次,苏泊泉见青泽安面对徐闻颜的挑衅,都不为所动,甚至怯懦躲避,不由的又嚣张起来,将曾经被青泽宇揍出的疼痛抛诸脑后。 苏泊泉见青泽安自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书,准备趁着他不备将他推到湖里。 苏泊泉对徐闻颜说道:“你过去,把他推湖里去。” 杀人,杀的还是康远侯府的公子,徐闻颜怎么敢,瑟缩道:“苏兄,这,这不太好吧。青泽安毕竟是康远侯府的公子,若是死了……” 苏泊泉抬手扇了徐闻颜脑袋一巴掌,斥道:“死什么死,这湖水不过没腰深,怎么可能会淹死人?” 徐闻颜还是有些犹豫,平日里言语羞辱一下,倒也就罢了,可是,若将青泽安推到湖里,会被书院责罚的,万一被小康远侯知道了,还不要了徐闻颜的命。徐闻颜可是知道的,这小康远侯青泽宇是个不好惹的,而且待青泽安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分亲近。 苏泊泉说道:“你不是想见我大伯吗,今日,你把青泽安推湖里,我便将你引荐给我大伯。” 苏泊泉的大伯乃是吏部尚书,徐闻颜一直想要拜见一下。今日得了苏泊泉的允诺,利欲熏心,也就顾不得想旁的了。 青泽安这几日正盘算着该如何教训徐闻颜的,徐闻颜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青泽安并不在意,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借徐闻颜对付苏泊泉。苏泊泉大伯在吏部,父亲在太常寺,兄长在羽林卫,想要彻底解决麻烦,有点儿难办。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了,青泽安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对策。 张景行远远的便瞧见了徐闻颜要推青泽安下湖,忍不住的喊道:“徐闻颜。” 徐闻颜被吓了一跳,抬手便要推青泽安下湖。 青泽安扭身闪过,伸腿绊倒徐闻颜。 徐闻颜脚下踉跄,便扑到了湖水里。 苏泊泉气恼徐闻颜办事不利,走过来,指着青泽安,道:“你为何要推徐闻颜下水?” 青泽安故作惊吓,忙说道:“我,我没有啊!” 湖水确实是不深,但是,突然受到了惊吓,徐闻颜竟是一时站不起来了,不断的在水里扑腾着。 张景行见没有人去捞徐闻颜,连忙跑过来,伸手去拽徐闻颜。 徐闻颜从水里出来,虽然恼恨苏泊泉不救自己,但更恼恨张景行坏了自己的计划。推开刚把自己拽出来的张景行,徐闻颜指着青泽安,斥道:“你心思好歹毒,为何要推我入水?” 青泽安见有夫子朝着这边走过来,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大声喊道:“我,我没有。” 苏泊泉与徐闻颜见青泽安慌张,更是嚣张,指着青泽安的鼻子骂。 张景行有些不知所措,见有夫子路过,连忙大声喊道:“夫子。” 夫子过来,得知了双方各自的说法,戕害同门,此事可大可小,最主要的是里面还有青泽安这个被崇岩先生特意关照过的学子。干脆,夫子直接带着几个人去了崇岩先生的院子。 徐闻颜说道:“先生,我不过是过来跟青泽安打个招呼,他却是突然将我推到湖里,苏泊泉可以为我作证。” 青泽安没有了最初表现的慌张,说道:“我当时正在湖边看书,听到有人喊徐闻颜的名字,回头便看到了徐闻颜伸手要推我,我便赶紧躲开了,徐闻颜却是跌到了湖里。” 崇岩先生看向张景行,问道:“是你喊的徐闻颜的名字?” 张景行朝着崇岩先生行礼,道:“回先生,是。” 崇岩先生又道:“那你可看到了谁推的谁?” 张景行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徐闻颜,随后又看了一眼青泽安,小声说道:“学生,并未看到。” 崇岩先生问道:“你当真没看到?为何要喊徐闻颜的名字?” 张景行踌躇的说道:“学生只是想跟徐闻颜打个招呼。” 青泽安眼神微眯,冷冷的盯着张景行。 苏泊泉忍不住插嘴道:“先生,是我亲眼看到青泽安推徐闻颜入水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按照院规,该把青泽安逐出书院。” 崇岩先生看向青泽安,问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青泽安说道:“这段时日,徐闻颜动辄便对学生羞辱,学生不想惹事,一直退让。若是徐闻颜无心害我,为何会出现在我身后?” 徐闻颜辩解道:“那是因为我想着跟你道歉,谁成想,你的心思竟是如此歹毒,竟是要杀我泄愤。” 青泽安斥道:“好一个巧言善辩。先生,当时甘文鹏也在那里,学生请先生唤他过来。” 甘文鹏本来还在想青泽安如何脱身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自己说了出来,无奈之下,便只能来了这里。 甘文鹏朝着崇岩先生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先生。学生当时也在湖边,确实是看到了徐闻颜想要推青泽安入水,被青泽安躲开了……” 青泽安连忙说道:“先生,如今学生也有了证人。苏泊泉,你还敢说你看到了我推徐闻颜吗?” 从甘文鹏当时处的位置,一定能看到青泽安绊的徐闻颜那一脚,青泽安又不傻,怎么可能让甘文鹏把整个过程说出来。所以青泽安才会打断了甘文鹏的话,将矛头转向了苏泊泉。 甘文鹏见自己话被打断,索性不说了。反正,跟苏府相比,康远侯府给他的感观更好些,毕竟小康远侯可是帮过他小姑姑的。 苏泊泉没有注意到甘文鹏竟然就在不远处。甘文鹏在书院中向来不多事儿,他的话,崇岩先生肯定会信的。苏泊泉嗫嚅道:“或许是我看错了。” 徐闻颜不敢置信的看向苏泊泉。 青泽安道:“刚才苏泊泉也说了,按照院规,徐闻颜该被驱逐出书院的。徐闻颜,我且问你,害我,你可是主谋?” 凡是被从崇岩书院赶出去的人,几乎便绝了仕途青云路。主谋与从犯在院规中的惩罚可不一样,若是从犯,便不用被赶出书院了。 徐闻颜连忙跪下,说道:“先生,我是受苏泊泉指使的。” 苏泊泉抬脚便要踹徐闻颜,想起崇岩先生还在面前,收回腿,说道:“胡说八道,我为何要害青泽安?谁都知道是你经常欺辱青泽安,如今你害他,与我有何关系?” 第38章 权贵规矩 徐闻颜连忙说道:“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啊,不然,我一个寒门子弟,怎么可能会去招惹青泽安?” 苏泊泉连忙反驳道:“你曾说过你有心结交青泽安,却被他所拒。你狭隘心肠,就此恨上他也不意外。我与青泽安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指使你?” 徐闻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权贵都是这般睁眼说瞎话的吗?徐闻颜辩解道:“你与他兄长小康远侯有仇,恨屋及乌,也是常理。” 苏泊泉不屑的说道:“我们权贵子弟都是有仇当场便报,不会牵连到家人。我是与小康远侯打过架,可新贵派也好,老将门也罢,互相打过架的子弟多了,就甘文鹏家,也有与小康远侯有仇的,你为何不说是他们指使你欺辱青泽安?” 张景行躲在一旁,不敢说话,尽量放缓呼吸,让所有人都忘记这里还有一个自己存在。 徐闻颜道:“你说的快意恩仇,可是,谁又能证明呢?” 甘文鹏见徐闻颜临死都不知道为何,开口解释道:“权贵子弟打架斗殴者众,都不会将事情闹到家里人身上。这是两派子弟默认了的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们权贵子弟间的规矩,徐闻颜一个寒门子弟怎么可能会知道。徐闻颜不服,揪着苏泊泉不放,说道:“就是苏泊泉指使我的,他答应要将我引荐给他大伯吏部尚书的。” 苏泊泉冷嗤道:“想什么美事呢,权贵规矩,即便是要收学子门徒,最多是给些财物扶持,只会在中举之后面见。你一个连功名都没有之人,也敢想着面见我大伯?” 又是权贵规矩,徐闻颜怎么可能会知道。徐闻颜气恼的说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我,根本就没有打算将我引荐给苏大人?” 苏泊泉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徐闻颜。若是徐闻颜识趣,认下此罪,苏泊泉倒是不介意给他谋一个微末小官,可惜,徐闻颜竟然敢反咬他,苏泊泉怎么可能容忍。 徐闻颜被苏泊泉的冷漠刺激的脑子不转了,冲过来掐住了苏泊泉的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立刻有两位力士进来,将已经陷入疯魔的徐闻颜拖开。 徐闻颜疯狂大叫着:“权贵害我,权贵害我,我有齐天治国之能,我可封侯拜相,权贵误我啊。” 崇岩先生蹙眉,说道:“丢出去,自此我崇岩书院再无此人。 徐闻颜被两位力士拖着,仍旧高喊着,“我有封侯拜相之能,你等皆得拜我,拜我啊……” 崇岩先生扫了一眼青泽安,刚才他故意打断甘文鹏的话,再结合前后过程,崇岩先生便知道了个大概。他不反对院中学子使些心机手段,死读书,读死书的人永远不会有治世之能。 崇岩先生道:“都回去上课吧!” 终于可以走了,苏泊泉率先逃似的离开。 甘文鹏朝着青泽安一拱手,什么也没说,回去上课了。 张景行紧张的搓着衣角,终于鼓足勇气,对青泽安说道:“学弟,我,刚才对不起。” 青泽安冷冷的瞥了张景行一眼,他记得上次便见他与徐闻颜在一起,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该说没关系?” 张景行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是我对不起你,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青泽安冷声道:“你当然不敢,若非是甘文鹏为我作证,今日被赶出崇岩书院,绝了仕途青云路的便是我青泽安。助纣为虐,你与那徐闻颜有何区别?” 张景行不敢说话,他与徐闻颜自小一起长大,他实在是不想让徐闻颜断送了前程。 青泽安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刚才的湖边,他若是记的不错的话,刚才苏泊泉将他腰间的暖玉落在了那边儿。 派到青泽安身边的隐卫来到了正熙院,将青泽安命青峰将徐闻颜溺死在护城河的事情禀告给了青泽宇。 青泽宇问道:“可留下把柄了?” 隐卫道:“属下已经处理干净了,不过,公子把一块儿暖玉塞进了徐闻颜的手里。” 崇岩书院背靠皇族,担心被凤氏皇族知道了自己的实力,青泽宇一直不许隐卫进崇岩书院保护,隐卫自然不知道暖玉的事情。 自从打算送青泽安入崇岩书院后,青泽宇便安排了一些人进书院。虽然都是些打杂的下人,但是都不易被人注意到。这些人一直将青泽安在书院发生的事情汇报给青泽宇。 青泽宇猜出青泽安的目的。青泽安能够有此心机,青泽宇十分欣慰。青泽宇不想让青泽安小小年纪便手沾血腥,可是,都被人欺负到了如此地步,不知反击,将来如何能够顶起康远侯府的门楣。心慈手软之人,在这吃人的权力旋涡中是活不下去的。 青泽宇猜出了青泽安是想要祸水东引,除掉苏泊泉,只是,时机不对,心机手段过于稚嫩,一块儿暖玉,一个寒门子尸体,怎么可能动摇得了苏泊泉?不过,青泽宇见隐卫已经处理干净了,便不再插手,任凭青泽安去胡闹,左右有自己为他兜底。 徐闻颜溺死在护城河,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块儿暖玉。 应天府很快便查到了崇岩书院。得知了徐闻颜被赶出书院的原因,得知里面竟然涉及到了甘家,苏家,以及康远侯府。应天府府尹觉得头都大了。 书院中很多人都见过苏泊泉的暖玉,自然能够认出证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苏泊泉,应天府只能将苏泊泉带回去审问。 最后的结果便是,徐闻颜因为不能接受被赶出崇岩书院,陷入疯癫,跌入护城河,淹死了。至于暖玉,则是徐闻颜偷盗了苏泊泉的。 青泽安没想到自己精心谋划的局,就这么轻易的破案了,还是以这种结果。青泽安有些失望,觉得这个结果都有些对不起他这两天的担惊受怕。 青泽宇见他如此,问道:“你在想你那个同学溺水的案子?” 青泽安点头,说道:“明明有证据证明是苏泊泉,为何他会没事?” 青泽宇道:“若你是应天府府尹,你会怎么做?” 青泽安道:“自然是将苏泊泉打入大牢,斩首示众了。” 青泽宇引导道:“你的观点是站在你是康远侯府公子青泽安的角度,若是,对方不是苏泊泉,而是你得罪不起的人呢,比如,上面。” 青泽安有些困惑了。 青泽宇笑道:“很多时候权势便是真相。即便你如何不满,这就是事实。这也就是为何,所有人都渴望着权势,哪怕是成为恶人,死后入地狱,也要成为掌握权势的那个人!” 青泽宇问道:“为了权势便要屈颜媚上吗?” 青泽宇道:“没有权势之人才会用道德去束缚他人,真正有权势之人道德不仅仅是约束他人,也是约束自己。若是没权没势,一切都是枉然。有多少人,连屈颜媚上的机会都没有。” 青泽安有些悟不透,垂着脑袋沉思。 青泽宇也不打扰,静静的看着小院的天空。 第40章 女子清誉 青泽宇进了屋子,觉得屋子里的熏香味道有些不对,便凑近又使劲儿闻了闻,果真不对,这里面有让人浑身无力的药。 李知微刚想锁门,听到又有人过来了,连忙退了回去,便见到一个女子也进了屋子。李知微还在犹豫要不要锁门的,但是,天赐良机,不用白不用,要怪,就怪这女子想着攀附康远侯府,李知微觉得自己这也是帮了她的忙了。 甘延雪进来,见青泽宇弯着腰闻熏香,不由的也跟着深深的吸了一口,别说,还挺香。 青泽宇回头,见甘延雪跟了进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甘延雪说道:“上次马车的事情我还没有给你道谢,我不是故意捉弄你的,我……” 听到关门声,青泽宇扭头,便看到了李知微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连忙冲过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门从外面被锁起来了。 李知微嚣张的道:“青泽宇,你等着,小爷我今日便让你身败名裂。” 甘延雪觉得有些头晕,浑身无力,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叫人。” 门外的声音传来,甘延雪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青泽宇独处一室了,虽然她觉得青泽宇应该是个正人君子,可若是被人发现了二人独处,自己的名声也就毁了。 青泽宇连忙用茶水将香炉里的香浇灭了见大门拽不开,连忙打开了窗子,对身形不稳的甘延雪,说道:“你从这儿出去!” 甘延雪刚听到“出去”二字,人便瘫软在地。 青泽宇来不及跑过来接住甘延雪,便觉得自己也身子疲软,心中暗骂李知微找死。 甘延禄见小翠自己站在岔路上,问道:“翠儿,怎么你自己,雪儿呢?” 小翠见甘延雪一直不来,心里正是慌张的时候,此时见到了甘延禄,连忙把甘延雪去找青泽宇的事情说了出来。 甘延禄正要去寻,便听到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过来,说是要看青泽宇的热闹。来不及细想,甘延禄便绕到了小路上。 青泽宇好不容易把甘延雪拖到窗子这儿,便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身影跳了进来。 甘延禄见窗子开着,跑过来,便见到了青泽宇抱着没有意识的甘延雪,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事,直接从窗子翻进屋子里,一脚踢飞了青泽宇,见甘延雪衣服完整,放下心来。甘延禄抱起甘延雪,对着仍旧迷糊的青泽宇,说道:“此事你若是敢传扬出去,我便杀了你。” 话一说完,甘延禄便抱着甘延雪从窗子又跳了出去。 青泽宇身子撞在了屏风上,屏风倒地,青泽宇也躺在了地上,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便听到了甘延禄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倒是把我也带走啊。” 李知微见人都来了,连忙打开门,说道:“青泽宇,做什么好事儿呢?” 青泽宇翻身趴在地上,抬眸就看到了李知微,指着李知微,怒斥道:“老子早晚弄死你!”然后,人便晕了过去。 李知微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他明明见到有女人进来了啊,人呢? 众人不知何意,都开始在屋子里转悠,一时竟是没人想起来先扶青泽宇起来。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竟然有人踩到了青泽宇的手指。 疼痛传来,青泽宇瞬间醒了,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李知微便扑了过去。 事情闹得这般热闹,朝阳郡主作为主家,自然也过来了。 青泽宇骑在李知微的身上,伸手死命的掐着李知微脖子,但是因为身上没有力气,让李知微轻易逃脱了。 李知微问道:“那女子呢?我明明看到一个女子跟你一起进来的啊。” 青泽宇一把扯住李知道胳膊,威胁道:“女子?哪里来的女子?此次春日宴来的是各府的小姐,你李知微不要脸,这些小姐可是要清誉的。” 经过青泽宇的提醒,李知微瞬间反应过来,虽然他没有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可是看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定然是来赴宴的小姐,若是传扬出去与青泽宇独处一室,名声怕是要毁了。就像青泽宇说的,名声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可有可无,可是对于这些女子来说,那可是要命的,连忙改口,说道:“我,我以为有女子的,不然,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做什么?” 青泽宇看了看香炉,此时,里面的香味儿已经消散了,自己身上的药劲儿也下去了,想来是找不到证据了。青泽宇说道:“我来换衣服啊,你来做什么?还带了这么多人来?” 朝阳郡主原本就担心莫非是真的有哪家的小姐参与其中,那她这春日宴可就毁了。人家的小姐赴约而来,却是在你的府上毁了名声,这郡主府的宴,以后就没有人敢来了。 朝阳郡主连忙对众人说道:“不过是小康远侯和李公子的嬉闹,大家都散了吧,前厅的宴席还未结束,诸位移步去前厅吧。” 李知微与青泽宇不和,两个人见面就掐,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都离开了。 青泽宇拉住李知微的袖子,故意落后几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若是敢把那女子说出去,不用我动手,他家里人便能弄死你。” 李知微心中也是懊悔,若不是青泽宇反应够快,将那女子藏了起来,自己还真就毁掉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清白了,小声问道:“那人谁啊?你把她藏哪了?” 青泽宇瞥了李知微一眼,说道:“不该问的别问!”随后想起来,问道:“你原本安排的是谁?”青泽宇得知道是谁在觊觎他,省得以后麻烦。 李知微有些泄气地道:“我压根儿就没安排女子,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你没力气了,过去把你扒光了,揍一顿的,谁知道那女子突然出现了。” 青泽宇心中暗叹,幸亏甘延雪稀里糊涂的进来搅局,否则,自己岂不是万劫不复了。 李知微的药只不过是让人暂时没有力气,这会儿,青泽宇已经恢复了,朝着李知微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然后便是拳打脚踢。 李知微也不是吃素的,开始还手,跟青泽宇扭打在一起。 朝阳郡主看着再次打到一起的两个人,有些头疼,连忙带着人离开。反正这俩人一个月至少打五六次架,京城中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甘延雪被甘延禄抱走,被风一吹,人便清醒了,见抱着自己的是甘延禄,犹豫了一下,问道:“三哥,小康远侯呢?” 甘延禄见甘延雪清醒,连忙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甘延雪对甘延禄说道:“我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 从甘延禄怀里下来之后,甘延雪说道:“我就迷迷糊糊的感觉他拖着我往窗子那走,然后你就来了。小康远侯是个正人君子,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他应该也是被算计了!” 甘延禄皱眉,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甘延雪,道:“正人君子?就他?雪儿,你不要被他的外貌骗了。” 甘延雪脸上羞红,道:“三哥,你胡说些什么。你们都误会小康远侯了,他人真的挺好的。” 甘延禄严肃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知道了你俩独处一室,你这辈子就完了。” 甘延雪也有些后怕,安慰道:“你放心吧,小康远侯不会往外说的。” 甘延禄心中觉得憋闷,也不知道青泽宇给自己妹妹吃了什么毒药,竟是让一向清冷的自家妹妹对他评价这么高。甘延禄没好气的说道:“他若是敢胡说八道,毁你名声,我非杀了他不可。” 甘延雪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青泽宇虽然流连花丛,游手好闲,却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毁自己的名声。 甘延禄要带着甘延雪离开,却是被甘延雪拒绝。 甘延雪说道:“宴席一半,突然离开,反而容易被人说三道四,三哥既然担心小康远侯会胡说八道,不如就留下来,看看。” 回到宴会上,甘延禄注意听了听周围的议论,都说是李知微故意捉弄青泽宇,两个人打起来了,却是没有人提及女子的事情,甘延禄放下心来。 青泽宇与李知微都一身狼狈的回来,两个人也不管众人或是鄙夷,或是嘲讽的眼神,各自找自己的伙伴儿玩去了。 甘延禄一直盯着青泽宇,见他全程没有去看甘延雪,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放下心来。 第41章 雪崩了 今日雪景难得,崇岩先生便带了中班的学子入山写生,欣赏雪景。 青泽安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又裹着厚重的黑色皮毛斗篷,耳朵上也戴着毛绒绒的黑兔皮毛护耳,整个人蜷缩做一团,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捧着手炉蹲着。若不仔细看,便会被认作是黑熊。 甘文鹏见青泽安被冻的鼻尖脸蛋都红了,笑着说道:“我倒是头一次见到你这般怕冷的,东西竟是准备的如此齐全。” 青泽安道:“我自小就怕冷,今日出门,本来还准备的有其它的,我嫌笨重,便没有带。”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不怕酷暑严寒的时候,甘文鹏与大部分少年一样,穿了并不算厚重的棉衣,披了厚锦斗篷。 甘文鹏说道:“你起来跟大家一起打雪仗,跑跑就没有那么冷了。” 青泽安摇头不跌,说道:“我大哥说了,智者养生,须顺四时而适寒暑。冬三月,需闭藏,逆冬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沉,冬天就应该多静少动。” 甘文鹏笑着说道:“怪不得我三叔说他最喜欢冬天呢?” 青泽安歪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甘文鹏,问道:“何解?” 甘文鹏笑道:“我三叔说小康远侯一到冬天便会猫冬儿,京城里打架斗殴的事儿都跟着少了许多。” 青泽安笑笑,不再言语,虽然有心为自家兄长辩解两句,可是,终究对方说的是实话,无从辩驳。不过,想到他们兄弟都是怕冷,青泽安又觉得开心。只要与青泽宇一样的,不管是什么,青泽安都会觉得高兴。 崇岩先生看着四处奔跑追逐打闹的少年们,觉得自己也仿佛年轻了许多。凤朝建国百年,有这些年轻学子,可保凤朝昌盛下去啊。 崇岩先生正欣赏着学子们的打雪仗的盛景,突然察觉了不对,好像地动了。崇岩先生怀疑是地龙翻身了,连忙将所有孩子叫到身边,组织孩子们赶紧下山。 众多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叽叽喳喳的问道:“先生,先生,为何要下山?” 崇岩先生厉声斥道:“都不要吵,拉着手,力士在队伍两旁护着学生,赶紧跟我走。” 众多少年见崇岩先生发怒了,也不敢多问,连忙互相拉着手,开始下山。 甘文鹏拉着青泽安的手,看着崇岩先生的背影,他刚才也察觉地动了。甘文鹏一边跟在崇岩先生身后,一面四处查看着周围的地势。 青泽安不解,虽然不愿意跟人拉着手,但是,因为是崇岩先生的下的令,他也只能听从,好在前后两个人的手都很暖,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突然一个山石滚落,崇岩先生连忙扑过去,将那个可能被砸到的孩子护在身下。 崇岩先生只觉得头上一痛,便看不清楚了,伸手去摸索,喊道:“甘文鹏?甘文鹏?” 甘文鹏连忙过去,拉住了崇岩先生的手,说道:“先生,我在这里。” 崇岩先生说道:“我看不到了,你带着大家下山。” 甘文鹏看了看远处的山峰,总觉得那雪山离自己又近了几分,说道:“先生,我怀疑可能会有雪崩,想先带大家躲起来。” 崇岩先生点头,说道:“都听你的。” 所有学子中,崇岩先生最喜欢的便是甘文鹏,不仅仅是因为他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更是因为这个孩子博闻强识,还能够学以致用,涉猎了许多旁门杂书,并将其融会贯通。 甘文鹏指着一个力士,说道:“你,过来背着先生,所有同窗,排队上山。” 有学子不满,道:“先生让下山,你为何要让上山?” 有学子跟着附和。 崇岩先生已经晕过去了。 此时没时间做解释,甘文鹏直接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短刀,一刀砍断了旁边的一棵老树,厉声斥道:“谁再敢多言,便如此树。” 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被甘文鹏一吓,都不敢说话了。 甘文鹏安排了两个力士殿后,没有选择按照原路返回,而是自己持着刀,找了一个没有路的方向,在前面开路,随后便是背着崇岩先生的力士,剩下的便是众学子。 众人跟着甘文鹏艰难的往山上爬。起初,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凛冽的寒风呼啸,众人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的轻声了许多。突然听到“轰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回头,便看到了山路对面的山峰一片片雪滑落,眨眼间便汇聚成了汹涌的洪流。 甘文鹏厉声斥道:“别回头,想活命,就往上爬。” 众多学子也不嫌苦也不叫累了,拼命的往上爬。 就在甘文鹏让往上爬的时候,青泽安便咬牙跟在了他后面,众人被雪崩吓到的时候,他仍旧拼命的往上爬,竟是直接越过了甘文鹏,爬到了最上面。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山洞,朝着甘文鹏喊道:“这有个洞。” 甘文鹏爬过去,看了看,让所有人进洞。就在殿后的力士也爬进洞里的时候,对面的雪浪已经席卷了刚才的山路,山路彻底消失,成了一片雪原。若是刚才,甘文鹏没有让众人上山,此时,众人便被埋到了雪原之下。 众人心怀凄凄,甚至有胆子小的都哭了出来。 甘文鹏查看了一下崇岩先生,呼吸尚算平稳,又见众多同窗都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只有一个力士,在爬山的时候被划伤了,倒是不危及性命。 甘文鹏站在洞口朝着周围查看,如今对面发生了雪崩,这面也不一定安全。可若是此时出洞,一旦这一侧也雪崩,所有人便都会死在山里。 就在甘文鹏查看的时候,便觉得有雪花砸在了自己头顶上,想也不想,直接扑进了洞里。随后,洞口便被大雪覆盖住了。 山洞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众多学子都觉得害怕,抽泣声不断。 甘文鹏说道:“都往一块儿坐。” 众人互相摸索着凑在一起,随行的几位力士将所有孩子护在中间。 好在来之前甘文鹏便记住了所有学子的名字,挨个点名。所有学子都在,只有点到青泽安的时候,青泽安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甘文鹏摸索着找到了青泽安,出声询问道:“青泽安,你怎么了?” 青泽安全身都在哆嗦,牙齿也开始打颤,说道:“我,我冷。” 甘文鹏伸手抱住青泽安,大声安慰众人道:“都别怕,京城很快就会知道咱们被困在了此地,他们会来救咱们的。” 第42章 玉哨儿 如今天寒地冻的,云素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青泽宇百无聊赖,又懒得出门,便整日躲在屋子里看书煮茶,日子倒是过的惬意。 拐爷一瘸一拐的闯了进来,神色慌张的说道:“出事儿了。” 青泽宇手凑到火盆上,本来漫不经心的脸色,见到拐爷从未有过的慌乱,心里揪了一下,问答:“出什么事了?” 拐爷说道:“崇岩书院今日去山上采景,发生了雪崩,崇岩先生和十几个孩子都被埋在了下面,二公子也在。” 青泽宇心中一沉,朝外喊道:“备马。” 拐爷连忙扯过一个厚斗篷,追了过去。等到出了侯府的大门,便见到了青泽宇已经翻身上马,离开了。拐爷心中焦急,青泽宇受不得寒,他身上这身衣服在屋子里倒是没事,可是在外面却是不够御寒的。拐爷连忙命人套了马车,也去了城外。 到了山下的时候,上山的路已经被封了。青泽宇被人拦在了山下。青泽宇正要打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带人赶过来的甘延禄,急忙喊道:“甘延禄,带我一起进去。” 甘延禄对守在山下的人说了几句,便带着青泽宇上山了。 见青泽宇满脸的担忧,甘延禄安慰道:“如今山上的情况还不清楚,北卫军已经上山搜救了,你先别着急。” 青泽宇怎么可能听得进去甘延禄的话,丢下羽林卫,先上了山。 甘延禄看着速度快的出奇的青泽宇,微微拧眉,青泽宇的身法竟是如此之快,转眼便将羽林卫众人丢的远远的。甘延禄对身后的羽林卫,说道:“快跟上。” 羲和自趁虞泉宿,不放斜阳更向东。 所有人的情绪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刚开始甘文鹏还能勉强说些鼓励大家的话,可他终究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也会害怕。此时,他已经没有心力再鼓励旁人了。 周围天寒地冻,浑身冰凉,刚开始青泽安还能忍受,只是心中惊恐而已,拼命的吹着脖子上挂着的玉哨。他相信,青泽宇一定会来救他的。 慢慢的青泽安感觉周围越来越冷,青泽安感觉自己身上的热气也越来越少,他的脑子已经停止转动了,手脚也被冻的冰凉,不听使唤了,只有嘴不断地一鼓一鼓的,机械木偶一般吹着玉哨儿。 青泽宇正往上跑着,突然好像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玉哨声音,连忙停下脚步,仔细倾听,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听到。青泽宇连忙从衣服里面掏出已经许久没有吹响的玉哨,放进嘴里,拼命的吹着。 青泽安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玉哨的回复,想要继续吹,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甘文鹏听到了外面的玉哨声音,连忙看向青泽安,见青泽安已经没有力气吹玉哨了,连忙扯过玉哨吹了起来。 听到回复,青泽宇循着玉哨往山里走。 甘延禄赶过来,见青泽宇没有继续上山,反而是钻进了深山,摆手命众人停下,然后便也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玉哨声音,带着众人便追了过去。 青泽宇终于确认了,玉哨是从一堆雪里面传出来的,大喊道:“泽安,泽安。” 青泽安恍恍惚惚间好像听到了青泽宇在叫自己,拼命的喊道:“大哥,大哥。”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是如同蚊蝇一般。 玉哨声音停了,甘文鹏好像听到了外面有喊声,但是周围都是抽泣声音,让甘文鹏听的并不真切。甘文鹏厉声说道:“都闭嘴,别出声。” 这次来的都是孩子,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得惊慌失措,此时都被甘文鹏吓了一跳,纷纷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甘文鹏清晰的听到外面有人喊“青泽安”,连忙再次拼命地吹起了玉哨。 得到反馈,青泽宇确认了青泽安就在雪堆里面,继续拼命地刨雪。 甘延禄带人赶过来,便见到了一直机械地刨雪的青泽宇,连忙问道:“在这里面?” 青泽宇已经听不到声音了,满脑子都是青泽安。 甘延禄连忙带人刨雪。 青泽安迷迷糊糊的察觉有亮光透了进来,然后,青泽宇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口,青泽安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大哥。” 青泽宇连忙钻进洞里,越过几个孩子,抱住了青泽安,焦急的喊道:“泽安,泽安,别睡,看看哥,大哥来救你了。” 甘文鹏看着如同神降的甘延禄,刚才的沉着冷静全部消失,哭着说道:“三叔,你来了。” 甘延禄查看了一下甘文鹏,问道:“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甘文鹏摇摇头,说道:“所有人都在这里,先生受伤了,在里面。” 甘延禄拍了拍甘文鹏的肩膀,说道:“好孩子,做的不错。” 甘延禄命人在外面放了信号,便着手安排带这些孩子回去。 云素弦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在大冬天的得到了烈阳草,忍不住的兴奋,只要有了这烈阳草,青泽宇便有救了。回到正熙院,却是没有见到青泽宇和拐爷,云素弦朝着院子里的人问道:“小侯爷呢?” 下人说道:“小侯爷急匆匆的出门了,好像是去了山里。” 云素弦皱眉,冬天的时候,因为寒蝉毒的原因,青泽宇是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的,现在大雪封山,他怎么会去山里,连忙又问道:“拐爷呢?” 下人说道:“拐爷去追小侯爷了。” 来不及细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素弦连忙扭身出了府,去寻找青泽宇。 云素弦赶到山下的时候,见拐爷正焦急的跟山下的南卫军争吵,云素弦连忙问道:“鱼儿在山上?” 拐爷见云素弦来了,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说道:“二公子被埋在了雪里了,小侯爷上山去救了。南卫军不让上山。” 云素弦拧眉,直接冲上了山。 南卫军还未反应过来,云素弦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了。南卫军喊道:“山上危险。” 因为雪崩的原因,山路全都被覆盖了,莫说是对山里情况不熟悉的人,即便是整日上山的猎户都无法独自在山里转悠,这也是他们南卫军堵在上山路口的原因。他们得了死命令,若是没有人带队,任何人不得进山。 第43章 没主心骨了 青泽宇抱着已经昏迷的青泽安便要往山下赶,却是因为双腿不听使唤,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甘延禄连忙对青泽宇说道:“先休息一下,一会儿一起下山。” 青泽宇实在是站不起来,只能将青泽安抱在怀里,拼命的一边哈气一边搓青泽安已经被冻的冰凉的手。 甘延禄见青泽宇不再着急下山,连忙安排众人将所有孩子都弄了出来。好在,大部分孩子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崇岩先生仍旧昏迷着,几个力士也安然无恙,唯一严重些的也就只有青泽安了。甘延禄看了一眼完全陷入惊慌失措的青泽宇,对身边的甘文鹏问道:“文鹏,你自己可以吗?” 甘文鹏也发现了青泽宇兄弟的不对劲儿,点点头,说道:“我可以的三叔。” 甘延禄走到青泽宇的身边,想要将青泽安从青泽宇的怀里抱出来,因为青泽宇紧紧的抱着青泽安,却是没能成功。甘延禄劝解道:“我抱着吧,你太累了,抱不动他。” 青泽宇死死的抱着青泽安不肯松手。 甘延禄无奈,只能搀扶起青泽宇,说道:“那我扶着你吧。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必须赶紧下山。” 休息了一会儿,青泽宇感觉身上已经有了些力气,借助甘延禄的力气,站了起来,抱着青泽安拼命的往山下赶。 众人都有些追不上青泽宇了。 甘延禄担心青泽宇会出事儿,对身后的陆虎说道:“你带着众人下山,我去追他。” 十几个孩子,羽林卫总共三十人,安全肯定无虞,青泽宇那边比这边更需要人照顾。 青泽宇抱着青泽安拼命的往山下跑,正好遇到了上山的云素弦,身上所有的力气瞬间消散,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手里还紧紧的抱着青泽安。 云素弦冲过来,接住了跪下去的青泽宇。 青泽宇抱着青泽安,对云素弦说道:“素弦,救救他,救救泽安,他不能有事的。” 云素弦连忙给青泽宇诊脉,脸色阴沉的都滴出墨来,将一个小药丸塞进青泽宇的嘴里,说道:“鱼儿,快咽下去。” 青泽宇嘴里还说着:“救泽安。” 云素弦哄道:“好好好,我救他,你先咽下去。” 青泽宇连忙将药丸咽下去,随后眼珠子一翻,便晕了过去。 云素弦又给青泽安喂了一颗。见甘延禄过来了,连忙抱起青泽宇,扭身便下了山。 甘延禄抱起被丢在地上的青泽安,便连忙追了过去。 下了山,云素弦朝着拐爷喊道:“拐爷,回府。” 甘延禄抱着青泽安下山的时候,康远侯府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无奈之下,甘延禄只能命人将青泽安送回了康远侯府。 青老夫人见回来的没有青泽安,焦急的问道:“泽安呢,泽安呢?” 云素弦没有理会青老夫人,连忙抱着青泽宇回了正熙院。 青老夫人赶紧继续派人再去查探信息,没多久,便见到同样被送回来的青泽安。青老夫人又急忙命人去请云素弦过来。 云素弦见青泽宇喝了药之后,已经睡下了,便端着一份汤药去了承远院,给青泽安灌了下去。在灌下去之前,先给青泽安诊了脉,眸子阴沉,青泽安这次是真的毒发了,怕是以后也会如青泽宇一般了。 青老夫人一直观察着云素弦的神色,见他神色变化,连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云素弦收敛心情,说道:“没什么,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青老夫人送走了云素弦,立刻请了胡太医过来,她信不过云素弦。 胡太医给青泽安诊了脉,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有散开。 青老夫人连忙焦急的问道:“胡太医,有什么问题吗?” 胡太医眉头紧锁,他只能知道青泽安中了毒,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该如何解,道:“二公子如今的状况只能请鬼医出手了。” 青老夫人迟疑了一下,用哽咽的声音不确定的问道:“泽安,毒发了?” 胡太医点点头,说道:“二公子体内的毒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当初鬼医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如今,能够救二公子的也只有鬼医了。” 青老夫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若是青泽安出了问题,她这些年的苦苦支撑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想到云素弦刚才的神色变化,青老夫人连忙命人去盯着正熙院。这些年一直寻找烈阳草的不仅仅只有云素弦,青老夫人也在派人四处搜寻。 青泽宇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体寒如冰,好在正熙院对于处理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了,地龙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燃烧着,火盆内室外室燃烧着,被褥里塞满了暖手炉。再加上云素弦的药,让青泽宇在第三日的时候便醒了。 青泽宇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道:“泽安呢?他怎么样了?” 云素弦垂着眸子,吹着勺子里的粥,说道:“他没什么事,我已经给他用了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对于云素弦的话,青泽宇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而此时的青泽安,仍在昏睡中,虽然有药物的作用,可是,身上那一股股的寒气往外冒,如同死人一般。 青老夫人不眠不休的守在青泽安的床旁,最后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一时,整个康远侯府的四个主子,三个昏迷,一个痴傻,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儿。 宁嬷嬷担心会出意外状况,直接命人封闭了府门,将所有护卫派到了前院,若是有敢擅自闯府的,便直接丢出去。 青氏族人得知康远侯府闭府,便料到了出事儿了,想要上门看看,却是直接被关在了府外。青耀森还想仗着族长的身份硬闯,却是被康远侯府的护卫丢了出来,气的在门口破口大骂。 魏国公得知了康远侯府的异状,也派了人上门询问。好在是见到了宁嬷嬷。 如今的魏国公是青老夫人魏氏的嫡亲兄长,还算是信得过。宁嬷嬷便隐晦的说了一下府里的惨状。 魏国公也知道青氏族人想要夺康远侯府爵位的事情,直接派了国公府的府兵,将康远侯府团团围住。如此一来,莫说是青氏族人了,连过路人都不敢靠近康远侯府了。 第44章 我也是你孙儿 烈阳草,需要晴天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点燃肉苁蓉,附子,干姜,用三种草药点燃的烟火,炙烤烈阳草,直至烤干,研磨,混入麦冬汤,送服。 终于,大雪停了,艳阳高照,云素弦端着药,再也难以掩藏激动的心情,说道:“鱼儿,这是烈阳草,只要喝了这药,你就再也不用受寒蝉之毒的痛苦了。” 原来毒发的时候,最多两天,青泽宇便会恢复如初,可是这次,她却是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都不见好转。得知有了烈阳草,青泽宇有些欣喜若狂,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不确定的问道:“这,真的是烈阳草?你找到了?” 云素弦说道:“我们都想错了,以为烈阳草必须是长在酷暑之地,但是,万物相生相克,烈阳草实际上是长在极寒之地的。赶紧喝了吧。” 青泽宇接过碗,刚要喝。 “不许喝。”青老夫人高喝一声,便进了屋子。 天知道当她一觉醒来得知了云素弦找到烈阳草之后有多兴奋,又得知了只有一株后有多绝望。 云素弦皱眉,端着碗便要将药灌进青泽宇的嘴里。 青老夫人扑过来,说道:“泽宇,救救泽安,求你救救泽安。” 青泽宇扭头,躲过了云素弦递过来的碗,看向青老夫人,问道:“什么意思?泽安不是没事了吗?” 青老夫人连忙说道:“泽安毒发了,若是没有烈阳草会死的。” 青泽宇看向云素弦,问道:“你不是说泽安没事了吗?” 云素弦说道:“没有这烈阳草他顶多是经历毒发时候的痛苦,不会死,可是,如今你的状况,不服下烈阳草,才是真的会死。” 青老夫人祈求道:“泽宇,你知道的,泽安不能有事的,康远侯府不能没有泽安。” 青泽宇理解云素弦的苦心,经历寒蝉毒发的痛苦,与失去性命相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楚的。青泽宇看向青老夫人,声音带着丝颤抖的说道:“你听到了,没有烈阳草,我会死的。” 青老夫人踟蹰了一下,躲开了青泽宇看过来的视线,说道:“寒蝉之毒会绝子嗣,康远侯府不能断了血脉。” “所以,你便让我去死吗?我也是康远侯府的血脉啊。”青泽宇不敢置信的问道,声音中带了些愤怒与无法释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奢望着什么。 青老夫人哽咽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啊。” 青泽宇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既有嘲讽,又有绝望,说道:“凭什么一次次的都要牺牲我?当年用我引毒,害了我一生,如今又要我让出烈阳草,想要我性命。祖母,我也是你孙儿啊。” 青老夫人被青泽宇的这声“祖母”叫的肝胆欲裂,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青泽宇喊自己祖母了。不过为了青泽安,为了康远侯府,青老夫人只能狠下心来,辩解道:“当初,当初……” 青老夫人说不出话来了,当初,青泽宇还是那么小,她能懂得什么,明明是自己哄骗着她引毒的。即便是这么多年来,青老夫人一直欺骗自己,当初引毒是青泽宇自愿的,可是,终究改不了那所谓的自愿,不过是幼时懵懂无知,受她哄骗的事实。 眼眶的湿润再也掩藏不住了,眼尾泛红,青泽宇胸膛剧烈起伏,全身因为愤怒和伤心而颤抖着,说道:“对,当初是我自愿,可真的出自我本心吗?我那时候不过才六岁,又懂得些什么?若非是受了你哄骗,我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受了那寒凝骨髓的痛苦。这么多年了,你可有片刻后悔过?” 青老夫人知道自己愧对青泽宇,可是,她不能不管青泽安。她除了是青泽宇的祖母,更是康远侯府的老夫人,整个康远侯府都背在她一个老妪的身上。这么多年来,康远侯府早就将她的脊柱压弯了。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青老夫人只能朝着青泽宇跪下,说道:“泽宇,祖母求你了。” 云素弦皱眉,背对青老夫人,挡住了青泽宇的视线,端着药碗就要给青泽宇灌下去。 众人都被青老夫人的行为吓到了。宁嬷嬷连忙去拉青老夫人。青老夫人却是不肯起来。 青峰还是有些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这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隐秘了吗? 青泽宇看到了,她的祖母竟然朝着自己这个孙辈下跪了。 这简直太可笑了。 青泽宇双手紧紧的抓着床褥,拼命的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扭头躲过云素弦手中的碗,说道:“给她。” 云素弦皱眉,掐住了青泽宇的下巴,便准备将药强行灌下去。 青泽宇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张开嘴。 云素弦焦急的说道:“张嘴。”声音哽咽,带了几分祈求。 青泽宇仍旧不肯张嘴喝药。 云素弦厉声威胁道:“你若不喝,我便把这碗药砸了,你活不成,他青泽安也别想活。” 青老夫人朝着青峰使了个眼色。 青峰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想要把药夺过去。 云素弦一挥袖子,青峰便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便晕死了过去。 眼泪从青泽宇的眼眶中流下了,说道:“素弦,给她吧,泽安的母亲是云岫,你不能看着泽安去死。” 云素弦眼眶有些湿润,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半晌才用嘶哑又绝望的声音问道:“那就让我看着你去死吗?” 青泽宇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云素弦的眼睛。青泽宇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湿漉漉的,带着哀求。 云素弦侧过头去,不看青泽宇的眼睛,手却是将药碗递到了旁边。 青老夫人从地上爬起来,亲自接了药碗,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急匆匆的便出去了。她走的义无反顾,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留给青泽宇。 青泽宇呆呆的看着青老夫人的背影,手紧紧的攥着床褥,心里像是被针扎一般,整个人仿佛是被抽走了脊梁,瘫坐在床上。整个人都被绝望腐蚀,如同风中飘摇的枯叶,随时都会坠落一般。 良久,青泽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苦笑如同被黄连浸过一般的苦涩,饱含了自嘲与无奈。“真是可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还奢望什么呢?”青泽宇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云素弦看着绝望破碎了的青泽宇,说道:“你还有我。” 青泽宇嘴角的苦笑逐渐扩大,转变为肆无忌惮的大笑,甚至笑得浑身颤抖,带着些疯狂,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却是出卖了他。青泽宇的笑声弥漫了整个屋子,涌进了院子里。整个正熙院都回荡着青泽宇的笑声,笑声之下掩藏着无法言说的伤痛。青泽宇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傻,笑自己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奢望着那虚无缥缈的祖孙情,更笑自己一次次的被伤害,还是不肯挣脱身份的束缚,不肯舍了康远侯府。 拐爷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的拐杖,一言不发。 云素弦心被揪得痛到难以呼吸,这可是他决定要保护一生的姑娘,却是遍体鳞伤,自己还不能给她复仇。云素弦将青泽宇抱在怀里,哽咽的说道:“鱼儿,你还有我。” 青泽宇终于笑累,靠在云素弦的怀里,低声说道:“素弦,带我走吧。康远侯府的生养之恩,我报完了。从今往后,我只属于我自己了。” 云素弦说道:“好,我带你走。”云素弦扯了一个厚斗篷,将青泽宇裹进去,说道:“我们现在就走。” 拐爷见云素弦抱着青泽宇出来,站起来,说道:“我去准备马车。” 第45章 将门离京 青老夫人亲自给青泽安灌了药,待确认了青泽安毒解了,忍不住的身子发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宁嬷嬷和奶娘连拖带拽的,想要将青老夫人扶到椅子上。 青老夫人抓住宁嬷嬷的手,焦急的说道:“去正熙院,去正熙院。” 宁嬷嬷说道:“老夫人先休息一下吧,老奴去看小侯爷就是。” 青老夫人不肯松手,勉强站起来,自言自语说道:“我要亲自去,我要去给泽宇解释。”说着,便往外走,走的格外的利索,格外的焦急。 宁嬷嬷连忙对胡太医说道:“劳烦您多停留会儿。”随后,便去追青老夫人了。 青老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直接走到了博古架面前,手按在了砚台上,顺着台阶便进了密室。密室里没有人,青老夫人心下更加慌张,因为心里太慌乱,竟然摔了一跤,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 宁嬷嬷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青老夫人从密室爬出来,连忙过来想要搀扶起青老夫人,焦急的问道:“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青老夫人手按在宁嬷嬷的胳膊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泽宇,泽宇不见了,泽宇不见了。” 宁嬷嬷犹豫了一下,说道:“刚才我问过了,素弦公子带着小侯爷离开了。” 青老夫人满脸的担忧,说道:“他如今的状况,怎么能出门,快去追回来。”见宁嬷嬷没有动,焦急的催促道:“快去啊。” 宁嬷嬷连忙安排人去追,再回来的时候,青老夫人已经躺在地上,晕过去了,嘴角还有血渍。 一阵兵荒马乱的将青老夫人送回了院子里。 胡太医诊过脉之后,说道:“老夫人是气急攻心所致,需要静心养神,不可再劳累,也不可以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宁嬷嬷连忙说道:“多谢太医,”将胡太医送出门的时候,小声说道:“太医,府里的事情,还请您保密。” 胡太医道:“放心,老夫什么也不知道。” 凤栖梧得知了康远侯府的事情,心中开始盘算。按照胡太医的说法,这寒蝉毒的解药并不是那般好找的,康远侯府竟然只用了几天就拿出了解药,最大的可能便是康远侯府本就有解药,可是,既然有解药,为何要等到青泽安毒发之后才拿出来。想到青泽宇的奇怪之处,凤栖梧问道:“你可给青泽宇诊过脉?” 胡太医道:“从未,不仅仅是下官,整个京城就没有人给小康远侯诊过脉。下官留心过,他身边的那个云素弦应该是懂医的,而且,很有可能跟鬼医谷有关系。” 凤栖梧抬眉,问道:“鬼医谷?何以见得?” 胡太医说道:“青泽安的毒乃是寒蝉毒,此毒并非我凤朝所有,他是娘胎里带来的。而青泽安的母亲是青云氏,云是鬼医谷谷主的姓氏。曾经我也给青震海也诊过脉,他体内也有寒蝉毒,只不过是被引了出去。青震海的痴傻之症便是因为这寒蝉毒。” 凤栖梧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寒蝉毒”的名字,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道:“你的意思是这寒蝉毒最初很有可能是在青震海体内的,后来引到了青云氏的体内,最后又遗传给了青泽安?” 胡太医点头,说道:“应该是如此。” 凤栖梧道:“可这里面有青泽宇什么事。若那云素弦果真是鬼医谷的人,为何会留在青泽宇的身边。” 胡太医摇头,也是满脸的困惑,说道:“这下官还没有想明白。” 凤栖梧对许平说道:“去查,本宫要知道关于康远侯府的一切,尤其是这个青泽宇。” 原本,凤栖梧只当青泽宇是一个藏锋示拙的聪明人,可是,如今再看来,康远侯府里藏着一个大秘密,若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或许便能够让青泽宇和青泽安两兄弟为自己所用了。 将门爵位,凡是出京,必须给吏部报备的。 青老夫人醒来之后,得知了青泽宇已经离京了,连忙命人去吏部报备,只说青泽宇去了中州族地。 青泽宇离京,京城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暗潮涌动,青泽宇是向南去的,而征南军就在南地。这便犯了凤皇的忌讳。凤皇立刻派出了三拨人去寻找青泽宇,还派人去了征南军驻地,只要在青泽宇出现在南地,不问缘由,立即诛杀。 凤栖梧看着报备摘抄,说道:“他是被云素弦带走的,定然不是去了中州,再探。” 凤锦程忍不住的好奇,这青泽宇为何突然离京,总不能真的去了征南军驻地吧。不过,想到凤皇与凤栖梧为此坐立不安,凤锦程便觉得浑身舒畅。 凤锦程乃是凤皇的长子,只因为其母亲出身于老将门,而凤皇的母亲老太后也是出自老将门,所以,凤锦程的母亲便不能再是皇后了,这才立了出身于新贵派的凤栖梧母亲为后。让凤锦程失去了嫡子的位置。 凤朝皇位传承立嫡立长,嫡长无德,才会选贤继位。凤锦程认为,是凤栖梧抢走了自己嫡子的身份,若是自己母亲是皇后,那自己便是嫡长子,妥妥的皇位继承人。所以,他恨凤栖梧,恨凤皇,甚至恨自己母亲的出身。可是,凤锦程作为老将门的皇子,从出生的时候便受了老将门的诸多恩惠,若无老将门,他连跟凤栖梧斗上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凤栖梧对老将门的感情很纠葛。 魏国公也得知了青泽宇一路向南,气的直接登了康远侯府的大门,结果被拒之门外,又气的带人打了进去,得知了青老夫人又晕倒了,焦急的询问宁嬷嬷情况。 此事涉及到康远侯府的隐秘,宁嬷嬷不能说,只求魏国公在朝堂上帮康远侯府说话。 魏国公气恼,国公府与康远侯府是姻亲,他与青老夫人是嫡亲兄妹,怎么青老夫人与康远侯府总是对他多处设防。 李国公虽然知道青泽宇应该不是去征南军驻地,但也实在是闹不清楚他为何要离京向南。为了避免惹祸上身,李国公将李知微关在了府里,不许出门。 很多老将门的子弟都受到了青泽宇的波及,被关在了府里。所以,京城子弟,对于青泽安,更是怨声载道,骂声连天。 这些子弟不能出门了,但是,好几波来自各方的势力却是出了京城。 第46章 隐秘 京城暗流不断,但是面上一派祥和,尤其是少了许多纨绔子弟出门打架闹事,街上更是难得的和谐安静。 这次从雪里刨出来的十几个都是贵族子弟,得知了是青泽宇最先找到的这些孩子,虽然不屑于青泽宇的为人,但是总是要登门道谢的。一时间,康远侯府门庭若市。 青泽宇活着的可能不太大了,青老夫人需要着手准备青泽安袭爵的事情了。首先要做的便是造势,让康远侯府重新与京中各府取得联系。康远侯府藏起来的时间太久了,也是时候该重新出现在京中权贵面前了。 这是一次绝佳的与各府结交的机会,青老夫人拖着病体,应付着各府的来人。 帝王还亲自封赏了青泽宇。 青泽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的轻松,充满了活力,撩开被子便下了床。 奶娘进来,见到青泽安醒过来,激动的老泪纵横,道:“谢天谢地,二公子你终于醒了。” 青泽安提上鞋,问道:“我大哥呢,我在雪洞子里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我大哥。” 奶娘犹豫了一下,说道:“二公子刚醒,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先休养吧。” 青泽安不喜欢奶娘,起身便要出门。 奶娘连忙拦住,说道:“二公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不要出门了。” 青泽安想要推开奶娘。 奶娘却是紧紧的抓着青泽安,不肯松手。 青泽安不好跟奶娘动手,朝外喊道:“青峰。” 青峰进来,见青泽安醒了,惊喜的说道:“主子,你果真好了。” 青泽安对青峰说道:“给我把奶娘弄开。” 青峰走过去,直接拽开了奶娘。 青泽安连忙跑了出去,去了正熙院。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他晕过去的前夕,他见到了青泽宇。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青泽安心里突然有些惊慌,连忙推门进了屋子。刚踏进屋内,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些凄凉,竟是没有一丝人气儿。 青泽安喊道:“哥,大哥。” 正熙院的人进来,朝着青泽安躬身行礼,道:“二公子,小侯爷不在府里。” 青泽安心里有些不安,问道:“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随后又有些不满的抱怨道:“我病了这些天,他怎么不在家里陪着我。” 下人垂着脑袋没有回话。正熙院的人,向来口风很严的。 青泽安觉得不对劲儿,斥道:“我问你话呢,我大哥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青峰进来,对那下人说道:“你下去吧。” 正熙院的下人连忙逃似的离开了。 青泽安抬头看着青峰,有些焦躁不安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哥这屋子好像好几天没有人住过了。” 青峰知道青泽宇离开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青泽安,说道:“小侯爷几天前已经离开京城了。” 青泽安不解,问道:“离开京城?他离开京城去做什么了?我病了,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离开?” 青峰说道:“小侯爷是被云素弦带走的。” 青泽安拧眉,说道:“把话说全了,别吞吞吐吐的。” 青峰犹豫了一下,说道:“主子不要再问了,属下不能说。” 青泽安心里更加不安,自己这次病了太长时间了,他总觉得整个府里都透着诡异,冷冷的盯着青峰,问道:“是祖母不允许说?” 青峰不说话。 青泽安突然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青峰犹豫了一下,说道:“是羽林中郎将甘大人派人送您回来的。” 青泽安觉得奇怪,明明他见到了大哥青泽宇,怎么会是甘延禄派人送自己回来的。青泽安知道再问也就问不出来了,说道:“退下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青泽安躺在床上,床褥冰凉,早已经没有了青泽宇的气息。青泽安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自己醒过来之后便没有了怕冷的毛病,身体还格外的轻盈舒爽,好像吃了仙丹一般。而身边的人,好像都很怕自己询问大哥青泽宇的事情。按照青泽宇的性子,青泽安觉得自己病重,青泽宇肯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既然身体康健了,青泽安第二日便又去了书院。 甘文鹏见青泽安回来读书了,忍不住的问道:“你大哥怎么样了?” 京中虽然有许多人家都知道了青泽宇离京,但是都讳莫如深,有些人家并未将此事告知局外人,比如,甘文鹏,他便一直认为青泽宇是在府里养病。 青泽安不解,问道:“我大哥?他怎么了?” 甘文鹏奇怪的看着青泽安,问道:“你还不知道啊?” 青泽安皱眉,问道:“知道什么?我正好想问问你,那天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是你三叔派人送我回去的?” 甘文鹏看着青泽安,也有些觉得奇怪,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甘文鹏说道:“不对啊,是你大哥带你走的啊。” 青泽安觉得青峰应该不敢欺骗自己的,而甘文鹏品性端正,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问道:“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甘文鹏便将那天的事情告诉了青泽安。 青泽安觉得奇怪,按照甘文鹏的说法,自己应该是被大哥带回去的,这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青泽安问道:“我能见见你三叔吗?” 甘文鹏说道:“可以,正好我三叔也想知道你兄长的消息。” 见过了甘延禄,知道了那天的事情,青泽安忍不住对老夫人起了怀疑。按照甘延禄的说法,青泽宇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冻伤,青泽宇向来怕冷,若不是为了救自己,不可能出门。既然受了冻伤,青泽宇应该会留在府里养伤才对,却是突然离京,还被府里严令禁止自己知道大哥青泽宇的消息。 甘延禄原本还想从青泽安这里探听一下青泽宇究竟去了哪里,但是言语之间发现青泽安甚至都没有自己知道的多,也就不再问了。 甘文鹏看着青泽安的背影有些疑惑的问道:“三叔,你有没有发现康远侯府的两兄弟有些不对劲儿?” 权势爵位,总是蛊惑人心,再加上青老夫人偏宠小孙子,他们两兄弟对劲儿了才奇怪! 甘延禄说道:“算了,跟咱们也没关系。”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哪家府里还没点儿隐秘龌龊的糟心事儿呢。 第47章 回不来了 回到府里,青泽安没有回到自己的承远院,而是去了青泽宇的正熙院,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许任何人靠近。青泽安相信,若是青泽宇有什么来不及告诉自己的,定然会在屋子里给自己留下信息。青泽安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的翻了一个遍儿,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信息。 坐在床上,青泽安开始一点一点的打量着整个屋子。整间屋子,尤其是内室,布置简单,东西少的可怜,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多余的东西? 青泽安扭头便看到了旁边的博古架,博古架上稀疏的放着几个品相不怎么样的摆设,甚至都落了一层灰。 除了,那盏砚台。 青泽安立刻走了过去,想要把砚台取下来,却是没有成功。青泽安皱眉,想着书中说的机括,便想扭动一下砚台,还是没有扭动。拿,拿不下来,扭,又扭不动。青泽安手按在砚台上,稍稍用力。博古架旁边的一块地板陷落,一个向下的楼梯露了出来。 青泽安从来都不知道,青泽宇的屋子里竟然还有密室,想也不想,青泽安便顺着台阶下去了。 密室很宽阔,一侧放着几排书,有书桌,像一个书房。书桌一头也有一个架子,上面放了许多的小瓷瓶,小瓷瓶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伤药。这一侧,有一张小榻,看榻的样子,像是经常有人在这里休息的。密室的另一侧则是一个武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武器。 青泽安震惊的看着密室里的一切,这就是大哥青泽宇藏起来的秘密吗?大哥果真不是传闻中那般废物。青泽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欢喜,是因为他的兄长并非凡人,忧愁,则是因为他的兄长对他有秘密,并不信任他。 从书房的这头,走到了武器架子的那一头,密室墙上有许多的刀枪剑戟的痕迹,定然是有人长期在这里练武留下的。 青泽安抽出了一把剑,剑并未开锋,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经常被人使用。 青峰见青泽安一直没有从屋子里出来,不由的有些担心,在门外喊道:“二公子,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青泽安唬了一跳,顺着声音寻去,这才发现这密室里竟然有传声筒,里面的人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而外面的人却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青老夫人得知青泽安去了正熙院许久都没有出来,连忙命人去查看情况,又得知了青泽安将自己关在青泽宇的屋子里,心里有些担忧,忙来了正熙院。 命人不许进屋,青老夫人一人便进了屋子,见在屋子里没有见到青泽安,便也进了密室。 青泽安瘫坐在密室中间,他想不明白,祖母和兄长究竟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听到声音,青泽安扭头便看到了青老夫人满脸担忧的盯着自己,青泽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青老夫人说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青泽安问道:“为什么我不该来,祖母不是说过吗,整个康远侯府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青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这是你兄长的屋子。” “兄长?”青泽安冷笑一声,说道:“祖母也知道他是我兄长,那为何不允许府里人告诉我我兄长去了哪里?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青老夫人也恼了,所有人都可以怨恨她,只有青泽安不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泽安。 青老夫人气的抬手就要扇青泽安。 青泽安梗着脖子,不肯躲,将脸凑过去,说道:“你打啊,我给你打,这些年你是不是也这么打我大哥的?” 最终青老夫人的手没舍得落在青泽安的脸上,颤抖着手,捂住刺痛的胸口,她突然间就迷茫了,这些年她究竟图什么啊!新婚不过几年,丈夫便战死了,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苦苦支撑,好不容易等两个孩子长的了,结果一死一疯。她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坚持,又开始扶养两个孙儿,如今,两个孙儿一个失踪,一个年少,都不理解她,甚至恨她。 青老夫人突然就想放弃了,她已经老了,她坚持不下去了。看着密室里的一切,青老夫人又不肯放弃了,这些年一直在苦苦支撑的不仅仅只有她,还有青泽宇。这间密室里记录着青泽宇这些年的成长。如今,青泽宇不在了,若是自己再放弃了,那么这些年的苦难又算什么,不都成了笑话了吗! 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青老夫人说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自会告诉你的。” 青泽安猛地站起来,朝着青老夫人吼道:“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你们一直都在这么骗我,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如今,连我大哥离开京城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你们把我当什么。这些年你一直防备着大哥,为的是什么?大哥是康远侯府的小侯爷,你为什么又要说这侯府要靠我支撑,你又把我大哥当什么……” 青老夫人不说话,静静的看着青泽安声嘶力竭的大吼。等到青泽安吼完,青老夫人平静的说道:“既然哭够了,就把眼泪擦干,你大哥回不来了,这个康远侯府日后便只能靠你了。” 青泽安心里一惊,连忙过去,扯住青老夫人的胳膊,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回不来了,他去哪里了,为什么回不来了,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青老夫人浑浊的眸子变得哀伤,你看,多么讽刺,他的孙儿出事儿了,她的另一个孙儿首先便怀疑是她害了自己的孙儿,青老夫人不知道这些年是自己表现的太好了,还是自己真的就如此薄情寡性。连她的亲孙子都怀疑她会恨青泽宇。 青老夫人哽咽着声音,说道:“他是我孙子,我能对他做什么?你若是真心敬重他,便好好的把这康远侯府支撑下去。” 在青老夫人看来,青泽宇大概率是活不成了,青泽安作为康远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必须尽快长大,痛苦也好,伤心也罢,必须尽快挺起康远侯府的门楣。 第48章 谁也别想抢 青老夫人瞬间苍老了许多岁,原本勉强挺直的腰板,短短几天,便又佝偻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几年了,或许,等不到青泽安长大,自己便要去见青氏的列祖列宗了。 青泽安怒火中烧,道:“这康远侯府是大哥的,我不要,你也不许抢。大哥不会丢下我的,他一定会回来。” 青老夫人觉得有些头晕,身形有些晃动,闭上眼睛,勉强支撑住身体,怒气夹杂着伤心,用苍老又嘶哑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喝道:“这康远侯府我抢来做什么,这是青氏的,我姓魏。自从嫁入这康远侯府,除了最初的几年,我享了这座侯府的福,剩下得几十年,我都在殚精竭虑地为侯府谋划。你祖父去世的时候,你父亲才三岁,我独自将你父亲与你二叔抚养长大,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长大了,可以支撑门楣了,你二叔死了,你父亲失踪了,我又独自抚养你大哥,随后又是你,我难道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康远侯府。这康远侯府困了我一生,我抢来做什么?” 青泽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情绪失控的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神,此时却仿佛燃烧着火焰一般,布满皱褶的老脸此时却是青筋暴露,急促的呼吸,紧咬的牙齿,不受控制颤抖的嘴唇,好像要把这几十年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 就在青泽安尚未从震惊中出来的时候,青老夫人却是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青泽安惊慌失措,连忙冲过去,抱住青老夫人,焦急的喊道:“祖母,祖母。” 宁嬷嬷站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青老夫人和青泽安出来,有些担忧,刚要推开了房门,然后便看到了青泽安背着青老夫人从屋子里出来。 青泽安惊恐的说道:“祖母吐血晕过去了。” 宁嬷嬷一见,一边命人看好门户,一边命人去请胡太医。 青泽安站在角落,看着屋子里的兵荒马乱。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到了如今的地步,兄长失踪了,祖母晕倒了。 青泽安感觉自己站在一座孤岛上,周围都是望不到边际的汪洋。孤独,恐惧充满了青泽安的内心。 宁嬷嬷见青泽安一直不在状态,连忙送了胡太医出去,自然又再次交代了一下,不要将府里的情况说出去。 刚送了胡太医出去,便见到青耀森带着几个族老过来。宁嬷嬷皱眉,这族里的反应也太快了吧。宁嬷嬷连忙命人关门。 青耀森直接带人冲了进来,斥道:“好大胆的奴才,竟然敢拦老夫。” 宁嬷嬷陪着笑脸,道:“老族长来了啊,老奴年老眼花,这不是没有看到吗?您老怎么来了?” 青耀森问道:“老夫人情况如何了?你别想瞒我,刚才我看到胡太医出去了。” 宁嬷嬷心中暗骂青耀森眼尖,没事了便会派人盯着康远侯府。不过,面上宁嬷嬷不敢表现出来,笑道:“老夫人没事,不过是偶感风寒,此时已经睡下了。老族长有什么事情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青耀森心中更是怀疑,青泽宇不可能突然回中州族地,最大的可能便是去了南地。若是青泽宇去了南地,与征南军勾连,对于整个青氏一族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青耀森斥道:“老夫何时来,用得着你个下人指指点点。泽宇如今不在京城,让泽安出来见我。” 宁嬷嬷无奈,只能将青耀森及几位族老引到前堂,命人上了茶水点心,又偷偷命人去请魏国公过来。 青泽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仍旧紧闭着眼睛的青老夫人。青泽安后悔了,大哥不要他了,他不能再失去祖母。 青峰匆匆进来,有些担忧的说道:“主子,族中来人了,怕是来者不善。” 青泽安有些惶恐,问道:“大哥不在,他们想做什么?” 青峰说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小侯爷离京的消息也瞒不住,他们此时来,定然是为了爵位来的。主子此时一定要立起来。” 想到对方可能是为了爵位来的,青泽安眼神由惊慌失措变得阴冷,恶狠狠的说道:“爵位是我哥的,谁也别想抢。” 青峰见青泽安去了前堂,担心他会吃亏,连忙匆匆的跟了过去。青泽安如何聪慧,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青耀森和青氏族老这些年一直对青泽安的身世存疑,若非是青老夫人与青泽宇都很强硬,怕是青泽安早就不是青氏子弟了。如今青老夫人重病,青泽宇不在京城,族中自然不将青泽安放在眼里。 青泽安进来前堂,见到青耀森竟然又坐在了主位上,走到青耀森的面前,冷冷的说道:“这是我大哥的位置。” 青耀森扫了一眼青泽安,眼神中带着些蔑视,说道:“那就让你大哥出来说话。他不在,这个位置,老夫如何坐不得?” 青泽安皱眉,说道:“青峰,给我把人拽起来。” 青峰知道此时不该跟族中发生冲突,但是想着,若是青泽安此时立不起来,怕是以后更难。 正在青峰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几位族老纷纷开始指责青泽安。 “竖子,胆敢如此跟族长说话,当初便该将你除族。”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入了我青氏族谱,便该感恩戴德,还敢与族中动粗。” “就是,当年我就觉得他来路不明,老夫人非要认下他。” …… 青泽安气的瞪着眼睛,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才是野种,你们才来历不明。” 那族老见青峰不敢拽青耀森,以为青泽安没有威仪,心中对青泽安更是鄙夷,冷笑一声,道:“当初云氏是挺着大肚子来的康远侯府,那时候青震海已经痴傻了,谁知道你是谁的野种。来路不明的野种也敢跑到我康远侯府充主子。” 青泽安气的失去了理智,说道:“你胡说。”说着,便要扑过来厮打族老。 青峰担心青泽安打了族老之后便更难在族里立足了,连忙上前拦住青泽安,说道:“二公子,冷静。” 族老欺青泽安年少,抬手便要扇青泽安。 青峰连忙挡住,那一巴掌落在了青峰的脸上。 第49章 权衡利弊 胡太医已经把康远侯府的消息告诉了凤栖梧,当然也说了青氏族老去康远侯府的事情。 许平问道:“殿下,咱们用不用出手相助一下?” 凤栖梧已经将康远侯府的事情串联起来了,青泽宇是在青震海失踪之后出生的,青泽宇出生之后,青夫人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失踪了,包括当初的产婆。凤栖梧怀疑青泽宇根本就不是青夫人生的,只有这样,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为什么青泽宇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为什么青泽宇要藏锋,为什么青老夫人将青泽安当作家主培养,为什么青老夫人一直防备着青泽宇。 若是青泽宇还留在京城,做他的将门小侯爷,凤栖梧倒是可以用这个秘密来威胁青泽宇效忠自己。但是,青泽宇离开京城后便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青泽宇。至于这个青泽安,如今不过才十二岁,还太小,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凤皇一直忌惮征南军,更忌惮诸位皇子与朝中重臣结党。虽然康远侯府没有重臣,但军权岂不是更甚。凤栖梧向来懂得明哲保身,如此没有丝毫益处,又会引起凤皇不满的事情,他可不会做。 凤栖梧道:“不必理会,他若是连这点儿事情都解决不了,也就没必要出现在本宫身边了。” 再说魏国公,得知了青氏族人又上门闹事,心中将青氏一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不过,他也在犹豫,这毕竟是青氏自己的事情,他若是贸然登门处理怕是会被人说三道四。最近这段时间,康远侯府接连出事,魏国公府派人守住康远侯府的事情已经开始被人诟病了,还引起了凤皇的不满。 想到自家妹妹的脾气,若是魏国公不帮忙,怕是又会断了与魏国公府的联系。魏国公只好吩咐了人去康远侯府守着,万一出了事,他再赶过去。 权衡利弊,本就是一个家族的领头人必须要做的。在妹妹与魏国公府之间,魏国公肯定是要选择魏国公府的。 再说回康远侯府。 青泽安万万没有想到族老竟然敢打自己,若非青峰挡在自己面前,这一巴掌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无力感充斥着青泽安的全身,青泽宇不在身边,青泽安觉得自己就是个任谁都能随意践踏一脚的路边野草,低至尘埃里。 一队府兵包围了前堂,庾魁腰间佩着刀,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朝着青泽安拱手行礼,道:“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青泽安看着庾魁,他记得这个人,这是他父亲青震海院子里的人,平日里一直伺候在青震海身边。青泽安不知道,府里什么时候竟是藏了这么多的府兵,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青泽安指着坐在主位上从洋洋得意转变为震惊的青耀森,说道:“他坐了我大哥的位置。” 庾魁本就长的人高马大,孔武有力,脸上还有一道如同蜈蚣似的刀疤,即便是面无表情,也会显得可怖,如今,他故意的做出凶狠的表情,走到了青耀森的面前,冷声说道:“你是自己让开,还是由我动手?” 青耀森已经被庾魁的面容吓了一跳,又被他这般一恐吓,早就没了原来的嚣张气焰。他从不记得康远侯府竟然还有这么个人物的啊。青耀森色厉内荏的道:“放,放肆,我可是……” 不等青耀森说完,庾魁一手将青耀森从椅子上提了下来,随手朝着下手第一位置上丢过去。 青耀森撞到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族老身上。两个老人都忍不住的惊呼出声。 “放肆,我们可是青氏族老。” 庾魁看向说话的那位族老,眼神冷漠,说道:“关我屁事。” 青泽宁读书算是还上心,他爷爷本还指望托了青泽宇的门路,将青泽宁送进崇岩书院的,这次青泽宁的爷爷来这里,也不过是凑个数,看看是否有便宜可占。此时看即便青泽宇不在康远侯府,青泽安也不是好欺负的,连忙出声缓和,道:“泽安,我们这次来不过是听说老夫人生病了,泽宇又不在京里,担心你一个人年幼,没有个依靠。” 有了庾魁,青泽安此时不再害怕了,也冷静下来,斜了那老头一眼,说道:“是吗?刚才不是说我来路不明吗?” 庾魁皱眉,不满的瞪了青峰一眼,自家主子都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动手,这青峰是死的不成。随后庾魁横眉竖目,凶狠的扫向青泽宁爷爷。 青泽宁爷爷身子一颤,连忙说道:“不,不是我说的。” 庾魁又看向其余的几位族老,眼神中的狠厉,再加上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气势,仿佛随时都会暴喝一声,抽刀砍人一般。 青氏族人这些年来过的安逸,除了康远侯府的人,便再也没有送去军营的子弟了。他们哪里见过这般气势之人。各位族老都忍不住的瑟缩一下,后退一步,将刚才说这话的族老显了出来。 庾魁问道:“便是你说的?再说一遍!” 那位族老哪里敢再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母亲云氏是怀有身孕才进的门,我们不过有所怀疑而已,这也是人之常情。” 庾魁挑眉,露出个戏谑的表情,这是他跟青泽宇学的,他觉得青泽宇做上去可好看了。但是。他忘记了,他与青泽宇脸长的不一样,即便是他不做表情,都透露出凶狠,做了这种表情,简直跟要吃人一般。 庾魁拔出手里的刀,一刀朝着那位族老面门上砍过去。 那位族老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刀,一股热流从下体涌出,随之便传来了尿骚味儿。 庾魁嗤笑一声,道:“怂货。”随后问道:“可还有怀疑?” 那位族老连连点头,说道:“没有了,没有了。” 庾魁喝道:“那你点什么头?” 那位族老又连忙如拨浪鼓一般摇头。 庾魁看向其他人,问道:“谁还有疑虑?” 其他几人哪里还敢说话,纷纷摇头。 见没人敢说话了,庾魁扛着刀站在了青泽安的一旁。 青泽安嫌弃的看了一眼吓尿了的族老,问道:“族长可还有事?” 青耀森哪里还敢有事,连忙说道:“没,没了。” 青泽安道:“即使如此,慢走不送。” 众位族老连忙鱼贯而出,也不管青耀森和那个吓尿了的族老了。青耀森本也不想管,但是他是族长,不能不管,便只好连拖带拽的把那吓傻了的族老扯了出去。 第50章 姐姐去哪里了? 见众人都走了,青泽安忍不住的问道:“父亲让你来的?”青泽安还希冀着自己父亲突然好了,不再痴傻了。 庾魁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交给青泽安,说道:“不是,老侯爷这会儿正睡着,是小侯爷之前就吩咐过的,这是小侯爷留给二公子的。” 青泽宇留下的东西,定然十分重要,青泽安连忙接过来,翻开,便看到里面记录的都是青氏族中各位族老家中的阴私事,可以用这些辖制诸位族老。 青泽安惊诧地问道:“大哥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庾魁道:“今年年初。小侯爷说若是哪一天他不在了,便让属下把这个册子交给公子。” 青泽安心中疑惑更重,今年年初的时候青泽宇的确是大病了一场,难道那时候青泽宇便觉得他会出事吗?青泽安问道:“我大哥现在在哪里?” 庾魁说道:“属下不知,小侯爷嘱咐属下平日里尽管留在老侯爷身边,若是没有他的命令,府里的一切都不用管。” 青泽安看着外面的府兵,问道:“那这些人?” 庾魁说道:“这些都是小侯爷安排的。小侯爷不在,一切听从公子调遣。” 青泽安脑子乱乱的,他没有想到青泽宇早就料定了会有今日的状况。问道:“我大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踪,跟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庾魁摇摇头,说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公子若想知道,得问问老夫人。” 青泽安有些失落地说道:“祖母不肯说。” 庾魁挠了挠脑袋,凶恶的脸上带了几分蛮憨,说道:“或许你可以问问云素弦,他与你母亲云夫人师出同门。” 青泽安心中惊诧,他只觉得云素弦莫名其妙的讨厌自己,却是第一次听说他竟是与自己母亲师出同门。青泽安问道:“我母亲是什么人,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庾魁扛着大刀,一脸的茫然,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当初我负责送老侯爷和云夫人回府,便留在了老侯爷身边。后来云夫人生你的时候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你母亲和云素弦便是那老头儿的徒弟。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从那以后,云素弦便留在了侯府,已经十几年了。” 又是自己出生的时候,青泽安十分困惑,自己出生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青泽宇的变化,云素弦的出现,都跟自己的出生脱不开关系。如今,青泽安唯一能够找到的知情人只有青老夫人,但是青老夫人一直不肯说出实情。青泽安决定,自己调查。 青泽安问道:“庾魁,你手里有多少人?” 青泽宇交代过他安排的这些人,一旦他出事,让手底下的所有人效忠青泽安。对于青泽安的问题,庾魁也不隐瞒,说道:“府里有五十人,城外的别庄里有一百五十人。至于,小侯爷在别的地方有没有藏人,属下就不知道了。” 青泽安心中有些惶恐,青泽宇偷偷的藏下这二百人究竟要做什么。突然,青泽安想起来了,青泽宇曾经告诉过他,若是遇到危险,康远侯府不能庇护他的时候,让他去食香轩,如今已经更名为食味轩了! 青泽安说道:“去食味轩。” 青峰连忙说道:“二公子想吃什么,属下去买来便是。” 青泽安瞬间想到,既然青泽宇说过只有在康远侯府庇护不了自己的时候才能去食味轩,此时去怕是会毁掉青泽宇的原本的计划。 青泽安说道:“不必了,不想吃了。庾魁,派人守好门户。” 庾魁立刻去安排。 青峰见青泽安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又想到刚才在那般难堪的境遇下,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心中懊恼。又觉得自己对青泽宇多有误解,他一直在提防着青泽宇会害青泽安,结果,青泽宇早就为青泽安安排好了人手。 青泽安心里很迷茫,便去了正熙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青泽宇的院子。走到门口,青泽安对站在身后的青峰,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我。” 青泽安还愿意命令自己,青峰立刻恢复了精神,说道:“主子放心,我一定守好门。” 一般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青峰都是喊青泽安“主子”的,毕竟整个康远侯府,他只效忠青泽安一人。因为刚才的事情,此时的“主子”二字,青峰喊的有些心虚。 青泽安坐在青泽宇的床上,开始思索自己与青泽宇之间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青泽宇一直在提醒自己,要自己学会独立,学会掩藏身份,学会逃生。再想到了青老夫人与云素弦,青泽安的脑子乱糟糟的,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视了。 越想青泽安的脑子越乱,总觉得自己好像离想要的真相更近了几步,可是,又陷入一片迷茫。青泽安不由的将视线落在那个博古架上。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按下了砚台。 青泽安顺着台阶往下,便进了密室。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青泽宇的身影。青泽安觉得,与上面的寝室相比,或许青泽宇待在这里的时间更长。 青泽安站在一排排书架前,这里的兵书医书,乃至治世之书,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很多都做了批注。批注的都是一个字体,青泽安不知道是云素弦写下的,还是青泽宇写下的,他们两个的字很像,若不是专业的笔迹鉴定师傅,很难分辨出两个人的字迹。 青泽安随手抽出一本书,坐到书桌前,胡乱的翻看着,视线落在书页上,眼神却是飘散的,自言自语道:“祖母,父亲,大哥,我,整个侯府只有我们四个,”一个写的格外柔美的“鱼”字闯进视线里,青泽安突然眼睛中迸发出光亮,叹道:“我怎么忘记了,我还有个姐姐的,青泽鱼,姐姐去了哪里,为什么府里人都不敢提起姐姐来。” 青泽安仿佛找到了撕开迷雾的方法,放下手里的书,便出了密室。 第51章 青泽鱼 青泽安从密室出来,朝外喊道:“去把宁嬷嬷叫来。” 青峰听到了,连忙命人去叫。 宁嬷嬷已经知道了前堂的事情,一边给青老夫人擦拭双手,一边叹道:“您一直防备着小侯爷,最后还不是小侯爷保住了康远侯府。如今小侯爷也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宁嬷嬷,二公子叫您。” 门外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宁嬷嬷擦了擦手,连忙去了承远院。 青泽安见宁嬷嬷进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宁嬷嬷见到青泽安眼神中的淡漠,心中难免有些慌张,这个眼神,她经常在青泽宇的眼中看到。宁嬷嬷笑着说道:“前堂的事情老奴已经知道了,二公子长大了。” 青泽安问道:“我姐姐青泽鱼在哪里?” 宁嬷嬷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说道:“二公子怎么想起问小姐来了?” 青泽安冷冷的道:“是我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我?” 青泽安此时的样子与青泽宇如出一辙,宁嬷嬷心里叹气,两个多好的孩子啊,最终都被养成了这般模样。 宁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小姐是府里的忌讳,老夫人是不允许提起她来的。如今小侯爷失踪,老夫人病重,既然公子要问,老奴也就不再隐瞒了。大小姐与小侯爷是双生子,命格有异,只能保下一个。老夫人舍不得,便请了高人来,寻求解决的办法,最后便是将大小姐远远的送走,让小侯爷三十岁娶亲生子。” 青泽安问道:“那我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自我出生之后,大哥突然便转变了性情?” 宁嬷嬷缓缓的说道:“小侯爷的性情也不是突然转变的,是在公子出生后的两三年里才慢慢转变的。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公子出生之前,小侯爷是府里唯一的小公子,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自从公子出生之后,老夫人便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您的身上,便不怎么管小侯爷了,是以他的性子才逐渐的转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等老夫人察觉的时候,已经改不过来了。” 青泽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却是说不出来,问道:“我大哥现在在哪里?云素弦为什么要留在我大哥身边?” 宁嬷嬷说道:“小侯爷去了祖籍中州,具体是因为什么,老奴也不知道。至于素弦公子,他是孤儿,曾经随着他师傅来过府里,后来因为他师傅要出去云游,便将素弦公子寄养在了府里。素弦公子年长小侯爷几岁,当时老夫人正一门心思地照顾你,便托素弦公子照顾小侯爷。” 青泽安还想问,却是不知道要问什么了,只好说道:“这几天劳烦你好好照顾祖母。” 宁嬷嬷连忙应是,转身离开了。 出了承远院,宁嬷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幸亏这些话她早在许多年前就背熟了的,否则还真的骗不过青泽安。 青泽安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他总觉得宁嬷嬷的话不对儿,便一点一点的回忆着刚才的对话。宁嬷嬷看似说了很多,但是又好像没有说出青泽安关心的问题。 突然青泽安便了悟了,宁嬷嬷的这些话说的太利索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宁嬷嬷说起来好像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一般。而且,她看似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实则却是在偷换概念,没有说青泽鱼在哪里,青泽宇前后变化这么大,青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发现的那么晚,而且,关于云素弦的来历,这也太扯了。 知道了青氏族人都灰溜溜的离开了康远侯府,康远侯府开始闭门谢客,府内也戒严了。许平说道:“这青泽安倒是有些意思。” 凤栖梧摆弄着一盆兰花,说道:“是青泽宇有意思,或未可知。” 魏国公自然也知道了青氏族老离开的消息,想着派人去问问情况的。却是得知了康远侯府再次闭门谢客了,想着自家妹妹的脾气,怕是又记恨起了魏国公府。魏国公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云素弦带着青泽宇离开京城之后,便一路往南去了。路上遇到了跟着的人,也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便直接杀了。 青泽宇如今的身体,已经虚弱的完全起不了身了,每日靠着云素弦的参丸吊着性命。青泽宇靠在云素弦的怀里,伸手将云素弦的衣摆拽在手里,问道:“几波了?” 云素弦道:“第三波。” 青泽宇笑道:“没想到我不过一个废物侯爷而已,竟然也能劳动这么多方的势力盯梢。你果真是挑了个好方向。” 云素弦手放在青泽宇的后背上,用内力为他御寒,笑道:“谁让你父亲在征南军中威望太高呢。” 征南军是青氏先祖跟着凤朝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建立的一支特殊的机动军队,跟了康远侯府百年了,虽然中间也出现过几次问题,都被青氏族人强力镇压了下来。近几十年更是经过了两代康远侯的手,恢复了最初的建制。即便青震海已经有十七年不领兵了,但是军中如今领兵的都是青震海的结义兄弟霍雷山,只认青家,更严格的来说,是只认康远侯府。朝中几方势力都想往征南军中伸手,却是都未成功。哪怕是面对凤皇,也是听调不听宣。正因为如此,青老夫人才不敢让青泽宇表现出有任何卓越的才能。此次青泽宇虽然是病重出京,但是来的却是南境,这不得不让京中各方势力担忧,其中,便有凤氏皇族。 青泽宇笑道:“有这么个厉害的父亲,对我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素弦道:“那就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青泽宇指了指自己,问道:“我如今的状况,能想要什么?” 云素弦停止给青泽宇输送内力,而是紧紧的将他抱在了怀里,说道:“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青泽宇笑着说道:“听你说鬼医谷鸟语花香的,特别漂亮,以后便把我留在那里吧。” 云素弦眼眶有些湿润,说道:“相信我,鱼儿,我一定能够想到救你的办法的。” 青泽宇有些累了,没有说话,靠在云素弦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第52章 鬼医谷 又走了几天,到了云素弦说的分岔路,拐爷撩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应该没有人跟着了,说路线吧。” 云素弦说道:“前面进山。” 拐爷按照云素弦的指示,左拐右拐的,最终马车停在一面崖壁前面。 云素弦下了马车,走到崖壁上,按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随后将乾坤双位逆转,面前的崖壁,瞬间朝山壁里面收拢,随后又分裂开,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 拐爷看了看前面的路,拽着缰绳,牵着马车,一瘸一拐的跟在了云素弦的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药香扑面而来,又走了没多久,面前豁然开朗,一方开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果真鸟语花香,繁花似锦。整个山谷都长满了各色各异的花花草草,红色如火,白花胜雪,蓝魅似妖,黄嫩热烈,相互交织着,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若不是有蝴蝶蜜蜂在画卷里或是翩跹起舞,或是忙碌穿梭,还真的会让人误以为面前的风景是一幅画。 青泽宇幽幽转醒,见身边没有了云素弦,问道:“到了?” 拐爷道:“到了。” 青泽宇撩开窗帘,瞬间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忍不住趴在窗子前,贪婪的吸吮着这里的自由空气。风在这里都是温柔的,吹的青泽宇分外的舒服,鬓角的发丝随着风自由的跳跃着,似乎都能听到它们的欢呼声。 云素弦回头,看着青泽宇带着丝倦怠,又难得的散漫,既觉得欣慰,又觉得心疼。本该最是天真烂漫的年岁,青泽宇却是从未享受过。 云素弦和煦的笑着,问道:“想不想下来看看?” 青泽宇眼神发出星星亮光,说道:“想。”清脆的声音显示着他此时心情的愉悦。 云素弦上了马车,把青泽宇抱了下来。 青泽宇身上的厚斗篷被随意的丢在了一旁,山谷四季如春,在这里,青泽宇不用再惧怕严寒。 云素弦一身青衣,身姿挺拔,衣袂翩翩,清俊淡漠的面容,此时带了几分悠然,双臂稳稳的抱着青泽宇。青泽宇身上还穿着白色宽袍睡衣,头发随意的随意的半挽在脑后,褪去了原本的英气,苍白憔悴的面容此时却是显出了些柔弱魅态。两个人漫步在山谷的小径,在朦胧的轻纱漫雾气笼罩下,竟是有些不似凡尘人物。 拐爷拉着缰绳,一瘸一拐的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 青泽宇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插到了云素弦的鬓边,笑着说道:“百花照影竟争艳,逢遇云卿尽羞颜。” 云素弦道:“纵有百花羞颜色,一遇青君妒月揽。” 青泽宇忍不住笑道:“花言巧语。” 看着前面的小院子,青泽宇问道:“这里便是你说的谷草小院?” 云素弦笑道:“对。” 见云素弦要抱着自己进屋子,青泽宇扯住云素弦胸口的衣服,说道:“我想在院子里。” 云素弦说道:“好,那便在院子里。” 正好院子里有躺椅,云素弦便将青泽宇放在了躺椅上。 拐爷将马拴在院外,说道:“这里果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云素弦拿着一把锄头从屋子里出来,对拐爷说道:“我去备药,拐爷,你先照顾着鱼儿。屋子里一应用品都在,每过五天便会有人送东西过来,我可能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拐爷点头,说道:“行, 我知道了,你去吧。” 云素弦蹲在青泽宇身边,看着又睡过去的青泽宇,伸手将他脸颊上的一捋头发拢到耳后,小声说道:“鱼儿,等着我。” 云素弦看着面前的风雾屏障,屏障之后,便是鬼医谷的禁地,据说除了开谷先祖,前前后后也只有两位谷主敢闯禁地,都是有去无回。 云素弦撩起袍子,朝着禁地跪拜,说道:“列位师祖在上,鬼医谷第十三代不肖弟子云素弦,现任鬼医谷谷主,为了心中挚爱,只能以武犯禁了。” 话刚说完,云素弦眼神瞬间露出了坚毅,调动了全身的内力,便进了风雾屏障。刚才还风和日丽的大好天气,瞬间阴沉下来。云素弦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力防备着周围。 一阵“嘎啦啦”的机械转动的声音,随后周围飞出十几个利爪朝着云素弦袭来。云素弦连忙躲避,但是这些利爪仿佛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紧紧的围住了云素弦,互相配合,朝着云素弦身上攻击。 云素弦一向自负甚高,可是这才第一关他便有些应接不暇了。云素弦无心试阵,躲开了几个利爪的袭击,直接朝着禁地深处疾驰。一个利爪挂住了云素弦的小腿,云素弦从手中的锄头里面抽出一把剑,便砍在了利爪铁链。 云素弦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倒出了一个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伸手将利爪从腿上拽出来,在伤口上上了药,将伤口包扎好。他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称为禁地了,若非是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毒药,以及禁地的资料,这第一关便得交代在这里。 云素弦用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拖着残腿便又往前走。听到周围有虎豹吼叫,云素弦皱眉,这里果真有野兽。云素弦连忙从怀里掏出了掩藏气息的药粉,不敢耽搁,继续赶路。然后便被一头虎挡住了去路,回头,一匹豹子挡在了回程上。 云素弦握着刀的手又收紧了许多,屏气凝神,想要从虎的旁边溜过去。刚走到猛虎的身边,猛虎却是突然扭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云素弦的脖颈处咬过来。云素弦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撒了掩藏气息的药粉,还是被猛虎发现了,连忙急速后退。可是就在云素弦后退的时候,豹子朝着云素弦咬了过来。云素弦急忙扭身,躲开身后的豹子,但凡他反应的慢些,便自己撞进了豹子的嘴里。 又是一番厮杀,最后的结局便是云素弦一身青衣染血,成了艳丽无比的红色。云素弦躺在草地上,眼神涣散,最后,终于眼皮受不住疲累,抱在了一起。 第53章 都昏了 青泽宇惊叫一声,喊道:“素弦。” 拐爷从厨房里探出脑袋,问道:“你醒了?” 青泽宇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渍,原来只是一场噩梦,问道:“素弦走了几天了?” 青泽宇总是迷迷糊糊的,清醒的时刻少,睡着的时候多,他有些弄不清楚山中岁月了。 拐爷端了两碗面条出来,一碗放在青泽宇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说道:“五天了。药童五天来打扫一次,咱们来的前一天药童打扫过一次,昨天又来了一次。” 青泽宇伸手将碗端到自己面前,缓慢的吃着面条。 拐爷刚吃完一碗面,便发现青泽宇又睡着了,碗里的面条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拐爷无奈,将手里的碗放下,伸手端起了青泽宇手中的碗,喊道:“小侯爷,吃饭了,张嘴。” 青泽宇猛然惊醒,见拐爷手里拿着筷子,夹着面条,凑到了自己的嘴边,想起来了,刚才他正在吃饭。连忙张嘴,趁着还清醒,青泽宇把面条吃了。结果,一碗面还没有吃完,便又睡着了。 拐爷看了看碗里剩下的不多的面条,好在吃下去了不少。 如今青泽宇的状况是越来越不好了,拐爷担心等不到云素弦回来,青泽宇便没命了。 云素弦睁开眼睛,见自己还躺在草地上,连忙爬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看到身上的伤口还溢着血迹,没有结痂愈合的痕迹,应该也就片刻。 云素弦从怀里拿出止血药,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经历了几场毒阵,好在云素弦身上带了许多的解毒丹,勉强到了幻影阁。 云素弦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了盒子,结果,盒子里只有一张纸,云素弦不死心的把盒子翻来覆去的查看,却是真的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用等价的东西来换。” 云素弦将幻影阁所有的书册都翻了出来,终于找到了能够救青泽宇的办法。看着书中的记载,云素弦终于明白了何谓“等价的东西”,若是能够救下青泽宇,云素弦并不介意自己失去。至少,他们还有几年可以在一起。 拐爷手里的药快用完了,云素弦还没有回来,拐爷不免有些心急。如今的青泽宇,竟是连吃饭的片刻清醒都没有了,全靠参汤补药吊命。 好在这是在鬼医谷,有的是上等的人参补药,能够勉强维持住青泽宇的生机。 云素弦一身是血的回来,刚到小院门口,便晕了过去。 拐爷听到动静,连忙出来查看,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云素弦趴在地上。那个纤尘不染的云素弦,此时却是脏污狼狈。 拐爷连忙跑过去,焦急的喊道:“素弦,素弦。” 云素弦没有任何反应,拐爷无奈,只能先将云素弦扛回屋中。 拐爷刚将云素弦放到了床上,云素弦便醒了,从怀里掏出了血色凝珠,道:“让鱼儿服下这个。” 拐爷也不问是什么,接过来,便去了另一个屋子。 青泽宇觉得一股血腥充满胸腔,那个血腥撞的青泽宇忍不住的呕吐,吐出了好大一滩血块,随后便又晕了过去。 拐爷焦急的喊道:“小侯爷,小侯爷。”见没有反应,探了探,放下心来,虽然呼吸微弱,但是,好在还有。拐爷便又扭身去了云素弦的屋子,喊道:“素弦,素弦。” 云素弦也没有反应。拐爷心中更是焦急,连忙脱了云素弦身上的血衣,见到他身上满布的伤痕,忍不住的心疼,想着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倒霉,要在这里送走两个晚辈吧。 处理完了云素弦身上的伤口,见他呼吸平稳,拐爷便又转头去了青泽宇的屋子,见青泽宇此时呼吸已经有些恢复了,放下心来。伸了伸懒腰,便去了院子的躺椅上睡觉。如今三个人中,就他一个瘸子能动,他得保持好体力。 拐爷睡了一觉醒来,伸了伸胳膊,又敲了敲自己的残腿,便去了屋子里。先去看了青泽宇,见他呼吸平稳,便又去看了云素弦,同样没有醒。拐爷无奈,盘算着或许今天该多熬碗参汤。 熬了参汤,拐爷觉得云素弦应该更好喂一些,便先给云素弦喂了参汤,见云素弦睡的平稳,放下心来。便又去了青泽宇的房间,每次给青泽宇喂汤药,拐爷都觉得麻烦。掐着青泽宇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筷子塞进去,让青泽宇的嘴保持张开的状态。拐爷用勺子一点一点的给青泽宇喂汤药,说道:“你啊,再不醒过来,这康远侯的爵位可就真的是青泽安的了,你也就不用回京城了。” 按照朝制,若是身负爵位之人,失踪三个月,家族便可以向朝廷申请继承人袭爵。经过吏部复核后,朝廷便会同意爵位换人。当年青泽宇出生的时候,青震海失踪刚两个月,青老夫人担心爵位外落,这才急忙向朝廷申请让青泽宇袭爵。 青老夫人一直就担心青泽宇会霸占着爵位不肯让位,如今,岂不是她抢夺爵位的最好时机。当然了,也是康远侯府最危险的时候。 凤皇没想到自己派去的人竟然都被杀的,气的险些便要对康远侯府下手,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峰,想着,老将门刚失去了一侯一伯,此时再失去康远侯府,怕是会让剩下的两公一侯五伯有所忌惮,为求自保,反而率先对凤氏皇族开战,那样朝局必将大乱,甚至会引起江山动荡,天下大乱。 为确保万无一失,凤皇又往征南军驻地派了人手,同时严格监控着康远侯府。得知了康远侯府青老夫人竟然打算让青泽安袭爵,凤皇有些困惑了。青泽安袭爵,则意味着青泽宇或是失踪,或是死亡。想到青泽宇在雪山上的怪异之处,凤皇怀疑,青泽宇莫非是真的死了。若是青泽宇死了,凤皇倒是愿意让青泽安尽快袭爵,毕竟对付一个少年青泽安,总比对付一个已经成年了的青泽宇要简单的多。 凤栖梧和甘家派出去的人也被杀了。但是,这两方表现的很平静。都未对康远侯府采取任何措施。 至于其余各方势力,他们的人压根儿就没有摸到青泽宇的影子。 第54章 毒解了 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青老夫人原本准备这次也让青泽安提前袭爵的,但是见青泽安竟然把青氏族人镇住了,府中又有庾魁的府兵在,没有人敢趁机打劫,又想着,万一青泽宇还活着呢,所以便又拖了几日。 最终到了三个月了。今日,青老夫人再次提出了让青泽安准备袭爵的事情,青泽安自然是不肯的,与青老夫人最后不欢而散。 奶娘见青泽安气冲冲的回来,安慰道:“二公子,老夫人也是为了你好,你得体谅她的良苦用心。” 青泽安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早就看奶娘不顺眼了,不过是因为她是祖母安排过来的人,又照顾了他这么多年,青泽安这才对她多有容忍,但是,如今涉及到了爵位,这奶娘还敢插嘴,这便是犯了青泽安的忌讳了。 青泽安冷冷的看着奶娘,说道:“如今连府中袭爵这样的大事奶娘都敢置喙了?” 奶娘心中一惊,又见青泽安的眼神,心里更是惊惧,以前,无论奶娘说什么做什么,青泽安都会容忍,最多不再理会奶娘,但是,就在此时,奶娘在青泽安的眼神中见到了明晃晃的杀意。奶娘吓的身子有些疲软,连忙说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青泽安说道:“ 奶娘年岁大了,回家荣养去吧。” 奶娘没想青泽安竟然要把自己赶出去,她如今早已经没有家了,出去能去哪里?奶娘连忙跪下,说道:“老奴再也不敢了,求二公子不要把老奴赶出去,老奴舍不得公子啊。” 青泽安没有再理会奶娘,拿出一本书,淡漠地说道:“出去。” 奶娘还想说什么,但是见青泽安已经不再理会自己了,连忙去了主院找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得知了青泽安竟然要把奶娘赶出去,心里知道他这是故意,他有心要与自己置气,说道:“你这两天先不用回承远院了,就在主院,过几天再回去。” 青泽安得知了奶娘留在了主院,也不在意,随手将书丢到一旁,懒散的瘫坐在椅子上。如今,青泽宇失踪了这么久,青泽安终于感受到了青泽宇对康远侯府复杂的感情。这个康远侯府就是一座金牢笼,无法割舍,无法摆脱,在这里,青泽安觉得窒息。 青泽宇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青泽安经常梦到青泽宇,每次梦醒之后,枕边便会湿润一片。青泽安从怀里掏出玉哨,无聊的吹着,可惜了,他已经吹了这么多次了,青泽宇一次都没有回应过他。 拐爷瑟缩了一下,被冻醒了,即便是四季如春的鬼医谷,到了深夜,还是有些冷的。拐爷从躺椅上起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便去了屋子里。看了看,见青泽宇睡得安详,便去了云素弦的房间,将云素弦往里挪了挪,说道:“你这小院就不能多建两间屋子。” 躺在了云素弦身边,将他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拽了拽,拐爷便又睡了过去。 云素弦觉得自己的脖颈被掐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这才发现一个胳膊压在自己的脖颈上。云素弦无奈,小心翼翼地将拐爷地胳膊拿开,起身去查看青泽宇。 给青泽宇服下的血丸正在融合入他的身体里,云素弦放下心来,坐在床榻上 ,静静的看着青泽宇。 青泽宇脸色因为血丸的融合,娇艳的诡异,额头也布满了细碎的汗渍,时而面露痛苦,时而睡的安详。 云素弦拿着帕子,不断地给青泽宇擦拭额头上的汗。 此时正是青泽宇排毒的最重要时机,云素弦什么也帮不了他,只能靠青泽宇自己。想到青泽宇可以摆脱寒蝉之毒的痛苦,云素弦便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 天亮了,拐爷醒来,见身边没有了云素弦,也不意外,便去了青泽宇的屋子,见青泽宇还睡着,便扭头出了屋子。 云素弦背着药篓回来,见拐爷醒了,喊道:“拐爷。” 拐爷说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到处跑什么?” 云素弦说道:“我去找了一些药,一会儿熬粥的时候你剁碎了放锅里。” 拐爷接过云素弦的背篓,看了看背篓里的草药,说道:“好,你先去休息,我做好了喊你。” 拐爷刚给青泽宇喂了参汤,嘟嘟囔囔的说道:“你都连续睡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醒。”再回头,就见到青泽宇瞪着眼珠子看着半空发呆。 青泽宇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好像是真的死了。他有些分不清如今是在地狱还是仙界。青泽宇觉得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应该不至于下了地狱了吧。 拐爷吓得后退一步,随即拖着腿扑过去,激动得喊道:“小侯爷,你终于醒了。”见青泽宇一直呆着,拐爷有些担心,说道:“坏了,该不会跟老侯爷一样,成了傻子了吧。” 青泽宇觉得应该也不是仙界,他好像听到了拐爷的声音。青泽宇努力的转动眼珠,却发现眼珠子好像不会动一般,只能机械的转动了脖子,看向拐爷,说道:“扇我一巴掌。” 拐爷奇怪的看着诡异的青泽宇,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疑惑的“啊?”了一声。 青泽宇再次木僵开口,道:“扇我一巴掌。” 拐爷不明白青泽宇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不过,还是抬手便朝着青泽宇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青泽宇猛然回魂,坐了起来,捂着脸,恼怒的喊道:“你还真打啊?” 拐爷甩了甩有些疼痛的手,说道:“你让我打的啊。” “那也不用打的这么用力吧,你看,我脸都被你扇肿了。”青泽宇指着自己红肿的脸,给拐爷看。 拐爷凑了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青泽宇确实红肿的脸,说道:“是肿了啊。” “嘶……疼,你还戳。”青泽宇不满的往旁边躲了躲,问道:“素弦还没有回来?” 拐爷说道:“早回来了,他若是没有回来,你还能活过来?他这会儿应该又去山里了。” 青泽宇惊喜的问道:“我的毒解了?”顺着,便自己给自己诊脉。 拐爷点点头,说道:“素弦出手,哪里有解不了的毒。 青泽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床上跳下来,便要抱拐爷,却是没能抱起来。 拐爷推开青泽宇还要试的手,说道:“你刚醒,哪里来的力气。 第55章 血腥味儿 云素弦盘膝坐在地上,做了几个大周天,吐出一口血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心中盘算着,这两天青泽宇便该醒了,也不知道青泽宇会做何打算。 云素弦也有些纠结,他既想回京复仇,又舍不得放弃如今的生活。云素弦决定一切跟随青泽宇的决定,青泽宇若是回京,云素弦便继续复仇,若是青泽宇不肯再回京城了,自己便陪着青泽宇去看看天地之阔,至于复仇的事情,他可以再做打算。 青泽宇身子恢复的很快,此时觉得浑身舒坦的闲不住,在院子周围上蹿下跳。 拐爷被搅弄得头晕眼花得,直接回了屋子,把门关上了,眼不见为净。 云素弦回来,正好看到青泽宇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忍不住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云素弦站在小院门口,一身灰色布衣,背着竹篓,挽着袖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锄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卸去了全身的孤洁清高,仿佛是堕入尘埃的谪仙。 青泽宇歪头便被云素弦吸引,心神都震了震,青泽宇张开双臂,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云素弦连忙丢下手里的锄头,急速奔来,稳稳地接住了青泽宇,却是因为跑的太快,本就不稳定的内息又肆意起来,被云素弦强力压制了下去。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难看的脸色,撇撇嘴,从云素弦的怀里钻出来,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就是想逗逗你,你别生气。” 云素弦笑笑,道:“我去换身衣服。” 青泽宇点头,说道:“好。” 云素弦回到了屋子里,刚关上房门,便吐出一口血来。不过是跑的快了些,便让他内息乱窜,他需要尽快恢复。 青泽宇躺在院子中的躺椅上,刚才他好像在云素弦身上闻到有血腥味儿。青泽宇知道,自己既然能够活下来,云素弦肯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只是不知道这个代价是什么。 云素弦又换了身青衣出来,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青泽宇的身边,说道:“手拿过来。” 青泽宇乖乖的伸出了胳膊,让云素弦给自己诊脉。 云素弦说道:“气息稳定,寒蝉毒虽然仍旧有些残留,但是不会再轻易复发了。青泽宇,恭喜你,是个正常人了。” 青泽宇知道自己体内的寒蝉毒是不会轻易解了的,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他已经很满足了。青泽宇反手抓住了云素弦的手腕,另一只手便搭了上去。 云素弦想要收回,手腕却是被青泽宇紧紧的拽着,收不回来,想着以青泽宇那点儿三脚猫的医术,也看不出自己身体的问题。索性,云素弦便由着青泽宇给自己诊脉。 青泽宇眉毛挤成一团,眼珠子转了一圈,反而更加迷茫了,神色越来越专注,表情也是越来越严肃。他看不出云素弦有什么毛病,只知道云素弦内息混乱,还气血双亏,想到云素弦身上的血腥味儿,青泽宇的内心十分不安。 云素弦认真的问道:“青医师,我该不会得了绝症了吧?” 青泽宇收回手,斥道:“胡咧咧什么,你身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你解我的毒有关?” 云素弦用袖子盖住手腕,说道:“我去禁地取药受了伤。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你不必担心。” 青泽宇伸手去扒云素弦的衣领,关切的问道:“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云素弦连忙抓住青泽宇的手,宠溺又无奈的说道:“鱼儿,男女有别。” 青泽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差点儿扒了云素弦的衣服,脸色羞红,讪讪的收回了手,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咱俩之间还介意这些啊。” 趁热打铁,云素弦笑道:“那你可是要嫁给我?” 青泽宇立刻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装死。青泽宇背负的太多,她无法回应云素弦的感情。更何况,何谓情爱,青泽宇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放云素弦离开,愿意为云素弦做任何事,如果这就是爱的话,他应该是爱云素弦的吧。 只可惜,能够回应云素弦的是青泽鱼,而他,如今是青泽宇。 云素弦总是用这种事情逗弄青泽宇,青泽宇习惯了,只能装死躲过。 云素弦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他觉得常年的陪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早已经不是爱情能够比拟的了。两个人在一起是早晚的事情,等到时间到了,自然是水到渠成。 云素弦收敛心神,说道:“好了,说正事。” 青泽宇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问道:“什么正事?” 云素弦说道:“三月之期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青泽宇刚才还晕染满眼眶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摄人的清冷。 云素弦说道:“其实你可以借此摆脱各方视线,让青泽宇彻底消失。” 青泽宇又躺下,看着天边的云彩发呆,他不能太自私,从他出生成为青泽宇的那一刻,他便没有了任何选择。在京城,他有康远侯府,在边关,他有征南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只有在青泽安真的可以顶天立地,可以袭爵的时候,他才可以是她。青泽宇淡淡的道:“康远侯府于我而言,如同冬日里打湿了的棉衣,脱了冷,不脱更冷。” 云素弦缓缓说道:“你还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云素弦把自己的人生跟青泽宇绑定,无论青泽宇做出什么选择,云素弦都会陪着他。 青泽宇淡淡的说道:“湿棉衣,脱了会一直冷,若是穿着,冷过这一阵儿,或许有暖的时候。我明日回京。” 这个答案并不太意外,云素弦说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青泽宇见云素弦要离开,喊道:“素弦,你不用去了。” 云素弦回头,逆着青泽宇的视线看过去,问道:“你,不要我了?” 青泽宇被云素弦的视线灼烧的疼痛不已,说道:“你知道的,我身上背负的太多,你跟着我,不会有任何结果。你已经在我身边浪费了这么多年,无论是作为医者,还是朋友,你为我做的太多了。如今,我的寒蝉之毒已经不用你了,云游子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勉强笑笑,青泽宇终于说出了那句话,“素弦,你自由了。” 云素弦唇角溢出浅笑,道:“你便是我的人生。你我在我们初见的时候便已经绑定了。”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内心百味杂陈,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他亏欠云素弦的真的是太多了! 第56章 回京 准备离开了,青泽宇看着谷草小院,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在谷草小院的这段时光,是他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快乐,最轻松的日子,若是可以。他希望能够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云素弦见青泽宇恋恋不舍的样子,说道:“既然不想走,我们便留在这里。你应该为自己着想一下的。” 青泽宇笑笑,说道:“人不可能只为自己考虑。更何况,我这次回京可不仅仅为了泽安和康远侯府,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付出了这么多,也是时候收回一些利息了。” 看着青泽宇炯炯有神的目光,云素弦还想劝说一下。 拐爷不耐烦的用铁拐杖重重地杵了杵地面,说道:“再不走,今晚上找不到落脚的客栈,咱们就得露宿荒野了。” 拐爷其实是想让青泽宇回京的。如今的青泽安还没有能力支撑康远侯府,更没有能力控制征南军。拐爷不想康远侯府没落,更不想让征南军落入凤氏皇族手中。 青泽宇释然的一笑,道:“走了!” 云素弦无奈,只能跟在青泽宇的身后。 拐爷则牵着马车,一瘸一拐的跟在二人身后。 如同来这里的时候一样。 到了出谷的山壁,一个素衣女子站在那里,见三人过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青泽宇看了那女子一眼,又有些疑惑的看向云素弦。 云素弦说道:“她叫妙云,是我鬼医谷的采药女,她会随我们一同回京,今后她会留在你身边照顾。” 妙云朝着青泽宇屈身行礼,道:“妙云见过主子。” 青泽宇朝着妙云点点头,脑袋凑近云素弦,小声问道:“为何?” 云素弦说道:“你此次回京是要大展拳脚的,难免会受伤,身边有个懂医理的侍女会方便许多。” 青泽宇原本想说“不是有你呢吗!”不过,随后又想到,毕竟自己是女子,云素弦是男子,如今两个人都这么大了,男女之防还是要稍微注意些的。青泽宇点点头,对妙云说道:“从今往后,有劳了,你不必喊我主子,称我小侯爷即可。” 虽然对方是婢女身份,可终究是鬼医谷的人,与康远侯府的婢女还是不同的。青泽宇可不会将鬼医谷的婢女当做如同下人那般对待。 妙云行礼道:“小侯爷。” 青泽宇嘱咐道:“既然素弦选了你到我身边,自然是极信任你的。在我身边,也不用你伺候我什么,但是,嘴严是第一的,你可记住了?” 妙云道:“妙云记住了。” 出了谷,几人上车。妙云对于伺候人之事确实有些不擅长,泡个茶都不知道用几沸的水。 好在,这些,青泽宇也不在意,反正他也品不出茶的好坏来。 云素弦说道:“我来吧!” 妙云只好把位置让了出来,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云素弦泡茶,心中默默学着泡茶的过程与手法。 青泽宇多年未离开过京城,此次出来的时候,因为重病在身,也没能看到车外的景色。如今回程,自然是要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的。 到了傍晚,眼见着前面有城镇,青泽宇却是不肯进城,非要在城外露宿。众人无奈,只能同意。 夜里,青泽宇打了几只野鸡回来。看着妙云熟练的杀鸡,拔毛,去内脏,烧烤,青泽宇忍不住的叹道:“妙云,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妙云笑笑,没有说话。她自小被来回贩卖,从来都吃不饱,后来逃了出来,四处流浪,便经常在饿极了的时候偷人家的鸡烤来吃。即便后来入了鬼医谷,不用再挨饿了,却是忘不了烤鸡的味道,便偷养了许多鸡,嘴馋了便抓一只过来烤着吃。 看着妙云熟练的翻动着篝火上的烤鸡,烤鸡浑身滋滋冒油,香味儿不断的往青泽宇的鼻子里钻,让青泽宇忍不住的胃口大开,都快要流口水了。 妙云原本还担心青泽宇会是个难伺候的,可是这一路下来,妙云发现,青泽宇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即便是妙云粗手粗脚的,不会伺候人,青泽宇也不在意,很多时候都是他自己动手,不让妙云伺候。 妙云见青泽宇巴巴的盯着烤鸡,着重优先的烤了烤鸡腿儿,待鸡腿儿好了,撕了下来,递给青泽宇,说道:“小侯爷先尝尝。” 青泽宇连忙接过,迫不及待的便塞进嘴里,结果被烫的连连呼气儿。啃着烤鸡,青泽宇更是忍不住的夸赞。 夜里原本是让青泽宇与妙云一起在马车上睡的,但是青泽宇坚持要睡在外面,云素弦无奈,只能给他裹好斗篷,让他睡在火堆旁。 云素弦静静的看着青泽宇熟睡的面庞,突然觉得胸腔内气息翻涌,连忙开始盘膝调理内息。 青泽宇眼皮紧了紧,却是仍旧没有睁开眼,紧紧攥紧拳头,显示着他此时并未真的熟睡。这些天他一直觉得云素弦有些奇怪,经常内息不稳,他也探过几次云素弦的脉,除了气血双亏,他什么也探不出来。 云素弦调理好内息,见青泽宇仍旧睡着,放下心来,也躺到了青泽宇的身边。 等到身边之人传来了均匀的微酣声,青泽宇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身边的云素弦,伸出手,手指搭在了云素弦手腕的波动处。脉象微弱,仍旧是气血双亏,再探,便什么也探不出来了。 青泽宇收回了手,看着头顶的夜空,星河灿烂,熠熠生辉,一颗颗星星,像是被神仙随手撒在巨大黑色绸缎上的细碎珠宝。在京城的时候,青泽宇便喜欢坐在屋顶看星空。同样的一片星空,却是不同的风景,青泽宇觉得此时的星空更加的广袤无垠。青泽宇贪婪着欣赏着此时的星空,他知道,此次回京,他便再难出来了。 到了京城城门,青泽宇看着巍峨的城墙,心里本能的便想要逃离,他向往自由,他想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一旦回到了这里,即便他表现的如何肆意畅快,都是在牢笼困顿之中。 云素弦说道:“咱们此时离开还来的及。” 青泽宇笑道:“我说过了,京城该知道青泽宇本来的样子。拐爷,进城。” 第57章 不肯袭爵 最后的期限已经过了,即便青泽安如何不愿意,青老夫人都已经向朝廷提交了呈报,申请让青泽安袭爵。 凤皇看着康远侯府的呈报,皱眉,他派出去跟踪青泽宇的人都死在了途中,派去盯着征南军的人回报,在南境没有见到青泽宇的踪迹。想到青泽宇身上可能也有寒蝉之毒,凤皇叹了一口气,怀疑青泽宇是真的死在了外面。青泽宇自幼聪敏过人,小嘴儿又甜,凤皇对于那个曾经抱着自己腿,求糕点吃的小人儿还是有几分喜爱的,可惜,这么可爱的孩子,偏偏是青震海的儿子。 凤皇朱笔御批,命吏部去复核,若是复核无误,便允了青泽安袭爵。 得知了青泽安即将袭爵,凤栖梧不由叹息,对于青泽宇,他原本还是有心收为己用的,当初他便怀疑青泽宇突然着急离开京城,一路往南,是去了征南军驻地。但是,事实上,青泽宇虽然向南去了,却是完全消失了踪迹。据凤栖梧的了解,几方势力派去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没有人知道青泽宇究竟去了哪里,但是,绝不是征南军驻地。如今康远侯府却是在此时提出了袭爵,这便等于对外宣称青泽宇死了。 凤栖梧叹道:“可惜了。派人去吏部打个招呼,不要太为难康远侯府,但是,拖延一段时间,再进入流程。” 凤栖梧觉得,青泽宇这种人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的便死了,或许,他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算计着谁。 陈庆点头离开。 吏部复核,最长时间是一个月。 凤栖梧用帕子擦拭着兰花的叶子,眼神却是盯着虚空,道:“青泽宇,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青泽安袭爵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吏部得了消息,自然是不会为难青泽安,但是,就是不给通过复核。青老夫人怀疑是有人故意的,便直接穿了诰命服,亲自去求了凤皇。 虽然康远侯府没落了,但是青老夫人是魏国公府的嫡女,又以女子之身支撑了康远侯府三十多年,在老将门中威望甚高。青老夫人亲自来求,凤皇自然不会拒绝,便命人往吏部传信,三天内必须完成复核,让青泽安进入袭爵流程。 吏部侍郎带着文书协同礼部部负责操办爵位的官员一同来了康远侯府。 青泽安不肯配合,与青老夫人大闹了一场,甚至将烛火香案都掀了。 青老夫人气的险些背过气去,捂着胸口,指着青泽安大骂:“不孝子孙,你是要毁掉我康远侯府不成。” 青泽安被强按着跪在地上,满脸的不忿,道:“这爵位是我大哥的,我大哥没有死。” 两部官员操办袭爵多年,谁家不是欢欢喜喜的,袭爵的人都是高高兴兴的,哪里见过这般不肯袭爵的。都不由的感慨康远侯府两兄弟感情深厚。 青老夫人气的口不择言,道:“离开京城的时候,他便已经毒发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吏部与礼部的官员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几位官员努力屏气凝神,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青泽安惊诧的看向青老夫人,质问道:“祖母什么意思?我大哥毒发?他中了什么毒?” 青老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又担心自己气急攻脑,丧失了理智,再说出什么话来。只能拼命的喘着粗气。 宁嬷嬷连忙手放在青老夫人的胸口,给她顺气,担忧的说道:“老夫人,老夫人。来人,赶紧送老夫人回屋子,请胡太医来。” 青泽安不肯,从按压着他的两个护卫手里挣脱开,连忙站起来,坚持问道:“我大哥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了。” 宁嬷嬷不满的斥道:“二公子,老夫人都成这样了,还是先请老夫人回屋吧。”言谈间,还用眼神示意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瞬间明白过来,此时这种情景,无论青老夫人说什么,对康远侯府都是不利的,只能眼珠子一翻,靠在了宁嬷嬷的怀里,晕了过去。 青泽安此时也被吓坏了,连忙伸手搀扶住,焦急的喊道:“祖母。” 青老夫人好像被青泽安喊醒了一般,睁开疲惫的眼睛,对青泽安说道:“你若是不想让我死,便袭爵。” 青泽安无奈,双手握拳,手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呦,这府里怎么这么热闹。” 熟悉又戏谑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青泽安猛然扭头,便看到了大剌剌进来的青泽宇。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猛然冲了过去。 青泽宇张开双臂,让青泽安扑到了自己的怀里,伸手揉了揉青泽安的头顶,笑道:“这才几个月,泽安就长高了这么多。” 青泽安哭着问道:“大哥,你去哪里了?” 青泽宇笑道:“怎么了,想我了?” 青老夫人此时胸口也不疼了,气息也不憋闷了,眼睛黏在了青泽宇的身上。 此时的青泽宇一身玄色劲装,身姿飒爽,完全没有了毒发时的憔悴与虚弱。 青泽宇将青泽安从怀里拽出来,走到两部官员面前,将一个荷包塞进吏部官员的袖子里,道:“让几位大人白跑了一趟。” 两部官员连忙笑着说道:“小康远侯回来了便好,下官等先回府衙了。” 送走了两部官员,青泽宇看着乱七八糟的院子,喊道:“收拾了。” 自从青泽宇进来之后,青老夫人的视线便一直跟着青泽宇,见青泽宇走了过来,忍不住的颤抖着手,便要抚上青泽宇的脸颊。 青泽宇唇角噙着笑,声音却是清冷透骨,说道:“我回来了,老夫人不开心?” 最初的激动消失,青老夫人收回了手,神色复杂的看着青泽宇。青泽宇还活着,不一定是个好事。青泽宇没死,康远侯府欺君之罪便还存在。 见青老夫人的眼神从最初见到自己的惊喜,变成了如今的纠结,青泽宇的心越发冷了几分,果真,在青老夫人心中,她更希望自己是真的死了。 宁嬷嬷连忙说道:“这些天老夫人一直为小侯爷担忧不已。见小侯爷回来,老夫人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青泽宇冷笑一声,便回了正熙院,还对庾魁喊道:“自今日起,闭门谢客。” 第58章 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 青泽宇回到康远侯府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藏。众人原本对于这个纨绔子弟小康远侯并未多在意,但是,青泽宇这次离京,这才让各方势力想起了听调不听宣的征南军,众人突然意识到了即便康远侯府人丁凋零,仍旧不可小觑。 凤栖梧听着许平关于青泽宇回到康远侯府的事情,又听到了青老夫人的奇怪反应,心中更加怀疑青泽宇根本就不是青氏血脉。 许平说道:“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观察着皇室对康远侯府的态度,既然殿下想要将小康远侯收入麾下,咱们用不用先表态?” 想到青泽安对于爵位的态度,凤栖梧觉得,得尽快将青泽宇收在麾下,只要青泽宇效忠了自己,按照青泽安对青泽宇的感情,自然也是会追随他效忠自己的。 凤栖梧继续裁剪着面前的盆栽,说道:“不用,先看看青泽宇要做什么。” 凤栖梧的确是想将青泽宇收归己用,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他要的是真心效忠,而不是一时的为恩所困。 凤皇问道:“他们几个什么反应?” 隐卫报:“京都各家都在等着皇室的反应,而几位皇子都在等着陛下的反应。” 凤皇冷哼一声,说道:“都是些投机倒把之徒。”随后又问道:“你说青震海这俩儿子是怎么养的,朕还是第一次见到将爵位往外推的。” 隐卫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说道:“他没有养过。” 凤皇冷冷的扫了一眼隐卫,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朕精心教养的几个儿子还没有青震海放养的好?” 隐卫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凤皇冷哼一声,不过,心里真的在怀疑是不是放养的儿子更优秀。 青泽宇直接回了正熙院,青泽安见庾魁跟着青泽宇走了,便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送了青老夫人回主院。 青老夫人坐在床上,有些担忧的拉着青泽安的手,说道:“泽安,你……” 青泽安站在床榻前,打断青老夫人,道:“祖母,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青老夫人声音一哽,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青泽安见青老夫人神色纠结,说道:“祖母,为了康远侯府,还请祖母心疼一下我们兄弟。泽安不想走到兄弟阋墙的地步。” 青老夫人说道:“你可知道,泽宇他……” 青泽安蹙眉,说道:“祖母先休息,泽安要去找大哥了。”说完,朝着青老夫人拱手行礼,也不管青老夫人如何,转身离开。 青泽宇对于这段时间康远侯府发生的事情都了解了,以前他只当青泽安是个孩子,如今看来,经历这一遭,青泽安的确是长大了不少。 青泽安等到庾魁出来之后,才站在门口,喊道:“大哥。” 青泽宇朝着青泽安伸出手,说道:“过来。” 青泽安连忙进来,问道:“大哥,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 青泽宇说道:“中州。” 青泽安神色有些失落,他是知道的,青泽宇根本就没有去中州。青泽宇不肯对自己说实话,想来是不信任自己的。 青泽安心中暗叹,也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觊觎自己一切的人,终究他们兄弟两个还是离心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神色落寞,伸手想要揉搓青泽安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在坐着的时候够到青泽安的脑袋了。 青泽安连忙弯腰,将脑袋凑了过去。 青泽宇觉得自己不能再把青泽安当个孩子了,只是将自己的手放在青泽安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我很欣慰。” 青泽安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心里有些失落,更多的是气恼,直起身子,带着些恼意地说道:“都是弟弟该做的。” 青泽安觉得在青泽宇的心里自己的位置远没有他在自己心里重要。两个人这么久没有见,青泽宇怎么舍得对自己这么淡漠疏离的。 云素弦扫了一眼青泽安,视线收回,再次落在了自己手中的书上。 妙云进来,将一杯茶放到了青泽安的身边,转身立在了青泽宇的身后。 青泽安有些疑惑的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本能的想要开口询问,却是意识到青泽宇已经与自己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了,便收回了视线。 青泽宇注意到了青泽安的视线,说道:“这位妙云,今后会跟在我身边伺候。” 青泽安“嗯”了一声。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不明白青泽宇为什么突然想要女子伺候了,还从外面找了一个回来。康远侯府的奴婢多的是,就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的吗? 青泽宇一时也不知道该对青泽安说些什么,虽然青泽宇知道不是青泽安的错,但是,心里已经有了芥蒂,他再也无法将青泽安当作以前的那个孩子了。 青泽宇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青泽安,说道:“你把这药交给老夫人。” 青泽安接过小瓷瓶,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大哥为什么不亲自交给祖母。” 青泽宇嗤笑一声,道:“我给她她敢吃嘛。” 青泽宇想要在仕途上大展拳脚,便离不开青老夫人,他还需要青老夫人,不仅仅是她的名声支撑,还有她的交友之能。 权势之间相互拉拢交涉不仅仅是男子之间的,还有内宅妇人的。内宅妇人之间的宴会游玩,作用极大,很多消息都是靠着内宅妇人探听的。 此时,若是青老夫人出事儿,青泽宇便需要丁忧三年,三年的时间,太长了,青泽宇能够做太多的事。 青泽宇为自己找了各种理由,证明青老夫人的重要性,唯一不肯承认的便是他内心还是有些舍不得弃了那份本就不多的祖孙情谊。 青泽安将小瓷瓶放进荷包里,犹豫了一下,说道:“祖母说你中了毒,你……” 青泽宇道:“在她嘴里,何时有过我的好话。你不必理会她。” 青泽安见青泽宇对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抿了抿嘴,掩藏住眼神中的沮丧,说道:“那大哥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青泽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59章 兄弟离心 青泽安终于忍不住了,有些委屈的问道:“大哥已经快四个月没有见过我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青泽宇抬眸看向青泽安,眼神有些复杂,与当初毫无保留的关爱完全不同,青泽宇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还未想好该如何面对青泽安,说道:“泽安,我累了,有什么话过两天再说吧。” 青泽安有些惶恐,陷入无助,果真,青泽宇厌恶了他。青泽安觉得,若是换作了他是青泽宇,应该也不会喜欢这么个弟弟的吧。青泽安想要告诉青泽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青泽宇抢爵位的。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还能说什么呢?青泽安无奈,只能满是失落的离开了,背影如同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小狗一般可怜。 云素弦也跟着出了屋子。 云素弦看着青泽安孤寂的背影,出声喊道:“二公子。” 青泽安回头,见是云素弦,手指搓了搓袖子,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说道:“素弦公子找我何事?” 青泽安知道,在康远侯府,云素弦的态度可以完全代表青泽宇的。 云素弦说道:“很多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泽宇有他的苦衷,但是他待你之心,与曾经无异。” 青泽宇此次回来不打算继续做一个纨绔子弟了,他走的路肯定会有很多敌人,若是身边之人背叛,会很危险的。云素弦不可能杀了青泽安以绝后患,便只能将所有可能伤害青泽宇的隐患都掐灭在未燃之迹。 青泽安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问道:“我大哥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与我有关。” 云素弦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往院子外面走去。 青泽安连忙跟了出去。 出了院子,云素弦说道:“他中的是寒蝉之毒,毒发的时候如坠冰窟,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会被冻僵。” 青泽安惊诧的看向云素弦,他曾经也有过两次这种情况,一次,是服用了酥山,青泽宇给他喂了药才好转,一次就是四个月前,他被埋在雪洞里,青泽宇将他救了出来。 云素弦淡淡的看了一眼青泽安,说道:“你猜的没错,你身上也有这个毒。” 青泽安有些震惊,双眼瞪着云素弦,他不明白为何他们兄弟竟然会中了同一种毒,而且他一点儿都不知情。 “大哥这次是因为救我才引起毒发的吗?正因为是我害了大哥,所以大哥才疏远我的?” 青泽安有些伤心,若是因此青泽宇才会不再喜欢他,他宁肯当初青泽宇没有救他。 云素弦说道:“不仅仅如此,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是从你身上引过来的。你出生的时候身上便带着寒蝉毒,若想保住你的性命,必须将毒引至至亲血脉身上。当初,老夫人选择了泽宇引你身上的毒。这十几年,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每年都会毒发,这几年几乎是每月便会毒发一次,一直是靠着药物才维持到现在。” 青泽安踉跄两步,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每个月都会发作吗?想到那阴寒透骨入髓的痛苦,青泽安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茫然,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努力了许久,终于说道:“我大哥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怪不得他会疏远我。” 眼泪如珍珠般晶莹剔透,挤出眼眶,滑落脸颊,最后砸在了衣服上,晕染成一朵朵的霜花。 见青泽安落泪,云素弦说道:“这些年他从未怪过你。只是这次不一样,寒蝉之毒只有烈阳草才能解,我找了十几年,只找到了一株。当时情况紧急,你不服用,会经历一遍泽宇的痛苦,但是泽宇若是不服用,他会死。” 青泽安的心如同山峦一般起起伏伏,若是他们两兄弟只能活一个的话,他希望活下去的是大哥青泽宇。如今,青泽宇与他期盼的一样,活了下来,青泽安放下心来,不就是寒蝉毒发之苦吗,他大哥都替他忍受了这么多年了,也该他承受了。 青泽安心有余悸地道:“还好,幸亏大哥还活着,不过是毒发之苦而已,大哥能受得,我自然也能受得。” 云素弦对于青泽安的反应很满意,说道:“烈阳草给你了。” 青泽安瞠目结舌,问道:“怎么可能?可大哥还活着啊。还是说,我大哥还是会,”犹豫了一下,一股悲伤涌上了心头,青泽安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他最不想说的字,“死?” 云素弦说道:“他死过一次了。当初我的确是想把烈阳草给泽宇的,是老夫人逼泽宇把药让给了你。” 青泽安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云素弦,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有话要说,却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云素弦淡淡的说道:“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需要给他时间。” 青泽安唇角上扬,却又藏着无尽的悲凉,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来,压抑着无尽的情绪,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是我亏欠了大哥,我又有何资格要求他待我如初。” 看着青泽安落寞的背影,云素弦什么也没有说,青泽安对青泽宇越愧疚,青泽宇便越安全。 云素弦进到屋子里的时候,见青泽宇已经不在室内了,便去了密室。 青泽宇正在练剑,见云素弦进来,用剑挑了另一把剑,朝着云素弦丢了过来。 云素弦伸手接过,收手抵挡住了青泽宇挥过来的剑,身子不由的后退两步。随即身子后仰,从青泽宇胳膊下钻到青泽宇的身后,脚尖点地,猛然转身,便将手中的剑朝着青泽宇的后背上刺过来。 青泽宇来不及转身,背剑躲过,借着剑的威压,迅速扭身,朝着云素弦的胸口便打了一掌。 云素弦身子急速后退,半跪在地上,有血渍溢出唇角。 青泽宇连忙跑过来,搀扶住云素弦,手搭在了云素弦的手腕上,皱眉,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的伤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好?” 云素弦收回手腕,说道:“无妨。” 青泽宇连忙从架子上翻出了调理内息的药丸给云素弦服下。 云素弦盘膝坐下,调转内息,大小周天各走了几遍。 见云素弦神色好转,青泽宇在云素弦面前席地而坐,认真的问道:“素弦,你实话告诉我,我的毒究竟是怎么解的?” 云素弦神色淡淡地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是我在禁地找到的。” 青泽宇断言道:“不可能,若是禁地有解药,你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去拿?” 云素弦起身,安慰道:“以前我又不是谷主,禁地的秘密只有谷主才能知道。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上去吧。”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伸过来的手,将手放上去,随后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 青泽宇知道,自己是无法从云素弦嘴里知道答案的了,不过好在,府里这些年存了不少的好药,其中便有不少补气血的。青泽宇不相信,十几只百年人参给云素弦灌进去,云素弦的气血会补不回来。 云素弦问道:“你当真想好了,要去参加凤武会?一旦你参加了,这十几年来你所有的伪装与隐藏便都无用了。” 青泽宇笑道:“既然摆脱不了小康远侯的身份,那我用这个身份活的畅快肆意些总是可以的吧。” 云素弦宠溺的笑笑,说道:“好,那便畅快肆意的活吧。这些天我陪你好好准备。” 凤武会,乃是京中权贵子弟比武的盛世,算是京都权贵子弟的武举,凡是得了名次的便可入仕。凡是权贵子弟都会参加,只不过这些年,因为老将门的子弟良莠不齐,很少能够取得好名次,竟是被新贵派的子弟占了鳌头许多年。 第60章 侯爷是傻子 青泽安回到了承远院,用了好长时间都无法消化今天听到的消息。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的通了。怪不得祖母这些年一直防备着兄长青泽宇会伤害自己,原来她担心的竟是兄长会向自己复仇。 青峰见青泽安一直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床幔,忍不住的开口说道:“小侯爷刚回来,肯定是因为太累了,这才对你不太热络。等他休息好了,自然待你还如以前那般的。” 青泽安嘟囔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大哥该是恨我的,我杀了他两次,呜呜呜……” 青峰还没有琢磨明白何谓青泽安杀了青泽宇两次,便听到了青泽安的哭声。有些手忙脚乱的想要给青泽安擦拭眼泪,青峰安慰道:“小侯爷与你感情那般好,不会恨你的。那药也是小侯爷自己同意让给你的,他若是恨你,怎么可能会把救命的药让给你呢。” 青峰果真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他这番话一说,青泽安哭的更厉害了。 青峰无奈,只能在床旁坐下,看着青泽安哭。青泽安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哭过了,释放一下也是好的。 青泽安哭累了,便直接睡了过去。 青峰无奈,只能给青泽安盖好被子。 青泽安睡了一会儿便醒了,命人将青泽宇交给他的小瓷瓶送去了正院青老夫人那里。 青老夫人命府医看过之后,得知了是延年益寿的丸药,这才放心收下。 宁嬷嬷笑着说道:“老夫人,您看,孩子们还是惦记着您的。” 青老夫人心里也是这么觉着的,不过嘴里却是说道:“不过是因为如今的康远侯府,还不能失去我这个老夫人。” 宁嬷嬷神色一窒,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些年您的这张嘴啊,是越来越不讨喜了。” 青老夫人也被自己的话震惊住了,她怎么可以吐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青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些年,我……,算了,都已经走到了如今的地步,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宁嬷嬷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青老夫人习惯了嘴硬心软,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得知了青泽宇竟然要参加凤武会,京中各大世家并不觉得意外,如今,青泽宇已经快十八岁了,将门子弟,即便是从文的,也会去凤武会走个过场,青泽宇去年便该参加的,却是因为得了风寒,这才躲过了。 凤栖梧笑道:“看来这个青泽宇是不打算再掩藏实力了。” 许平问道:“那咱们用不用先下手为强。万一他被大皇子收到了麾下,咱们就得不偿失了。” 凤栖梧道:“凤锦程虽然与青泽宇同样出自老将门,可是这青泽宇对于老将门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咱们且看看吧,他若是选择了凤锦程,就不是青泽宇了。” 青老夫人得知了青泽宇要参加凤武会,并未在意,早晚要走这么一遭的,可是得知了青泽宇一直在院子中练武,心中又有些不安了,连忙要去找青泽宇。结果,还没有靠近正熙院,便被人拦住了。 青老夫人斥道:“放肆,敢拦老身,谁给你的胆子。” 庾魁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道:“小侯爷这几日要闭关练武,还请老夫人不要打扰。” 青老夫人用力的杵了几下拐棍,问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庾魁也不说话,只是挡着去路,不肯放人。 青老夫人说道:“那你让老拐出来见我。” 庾魁说道:“这几天拐爷要陪着小侯爷练武,怕是没有时间出来见老夫人。” 青震海突然冒了出来,看看青老夫人,又看看庾魁,拍着手,嘿嘿傻笑道:“打起来,打起来。” 青老夫人连忙拉住青震海的手,对他身边的青柚斥道:“谁让你们把侯爷带出来的?” 青柚说道:“回老夫人,是小侯爷命属下带侯爷过来的。” 青老夫人气急,问道:“这逆子,究竟要做什么?” 拐爷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过来,朝着青老夫人与青震海躬身行礼,道:“见过老夫人,见过侯爷。” 青老夫人厉声质问,道:“老拐,青泽宇究竟要做什么?” 拐爷笑着说道:“老夫人,小侯爷是侯爷的儿子,父子相见,有什么可值得您担忧的。”随后,对青柚说道:“小侯爷吩咐,让你带侯爷进去。” 青柚看向青老夫人,有些犹豫。这些年,除了餔食的时候,他与青震海几乎从不出院。此时出来,他还以为是青老夫人想通了,却是没想到青老夫人压根儿就不同意青震海出门。此时青老夫人与青泽宇之间意见不一致,他还真的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拐爷沉下脸来,看向青柚,冷声问道:“小侯爷的吩咐,你没有听到吗?” 青柚是青震海捡到的乞儿,当年青震海被找回来的时候,青柚也不过十四岁,便跟着一起回来了,这些年,一直在青震海身边伺候着。青柚的功夫与眼界都是庾魁教授的,在他的心中,庾魁如同父兄一般,此时,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庾魁。 庾魁是听青泽宇的,朝着青柚点了点头。 青柚拉着青震海便进了院子。 青老夫人喝道:“站住。” 青柚停下脚步,跟做贼似的回头看青老夫人。 拐爷挡住青老夫人的视线,说道:“老夫人,这京城该知道康远侯府真正的实力了。” 青柚见青老夫人不再盯着自己看,连忙拉着青震海跑进了正熙院。 青泽宇见青震海进来,将仿照烈斩打造的刀交给青震海,说道:“父亲,听拐爷说您善用重力化轻,今日就让儿子见见您的清风无痕吧。” 青震海抱着烈斩摆弄,嘿嘿笑着,好像很感兴趣似的。 青柚见青泽宇提着剑就要砍青震海,连忙挡在青震海面前,说道:“小侯爷,你疯了,侯爷是傻子,哪里能接得下你这一剑?” 青泽宇一脚将青柚踢飞,说道:“就你废话多。” 青震海本来还在抱着仿的烈斩刀摆弄的,见青柚被打飞了,突然仿佛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对着青泽宇怒目圆睁,高声喝道:“蛮贼,敢打我柚子,砍死你。” 与青震海一番争斗下来,青泽宇都有些累的拿不动剑了,青震海仍旧握着仿烈斩朝着青泽宇一刀刀的砍过来。青泽宇一直觉得自己天资聪颖,功夫也不错,可是与青震海一比,青泽宇才知道何为天高地厚,何谓坐井观天。 终于青泽宇实在是应付不了青震海了,连忙喊道:“谁能让我爹停下来啊,我都快被他砍死了。” 云素弦刚上前,便被青震海手中的烈斩罡风震开了。 拐爷喊道:“要不,你试试躺下装死。” 青泽宇狼狈的避开了青震海的刀锋,说道:“事关性命,哪里能试试?你想个靠谱的办法啊。” 拐爷喊道:“青帅不杀降将……” 没等拐爷说完,青泽宇“扑腾”一声便跪到了青震海面前,双手将手里的剑捧到了青震海面前,说道:“青帅,小人投降。” 青震海看着跪在面前的青泽宇,厉声斥道:“打不过就投降?辜负君恩,该死。”说着,便将手里的大刀朝着青泽宇的头上砍过去。 青泽宇扭身便跃上了屋顶,朝着拐爷喊道:“这也不管用啊。” 青柚朝着屋顶的青泽宇喊道:“小侯爷,不如你先逃走?” 青泽宇道:“这个靠谱。”说着,从屋顶跃了出去,躲到了别的院子。 青柚见青震海还要提刀去追,连忙从后面抱住青震海的腰,喊道:“青帅,青帅,打完了,打完了。” 青震海歪头想了想,将手里的烈斩丢了,又牵住了青柚的袖子,乖乖的站在青柚身边,又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喊打喊杀的模样。 第61章 对决1 终于凤武会到了,青泽宇信心满满,这些天他一直激惹青震海出手,可是学了不少他的招数。 凤武会,上半场都是走过场的,下半场才是真正的精彩所在。 李知微提着木剑,给了青泽宇一个得意的笑容。这场对决,可是李知微花了五百两才替代了青泽宇原来的对手。这段时间,李知微一直被关在府里勤练武艺,为的便是能够走上仕途,一改老将门数年没有子弟上榜的惨状。可是在得知了青泽宇也来参考的时候,什么老将门的脸面荣誉的,李知微全都抛到了脑后,他就想痛痛快快的揍青泽宇。 李知微朝着青泽宇嚣张的大笑,道:“青泽宇,今天老子就要让你知道谁是……爹-—-唉……” 青泽宇收回脚,不耐烦地道:“废话真多。” 李知微呆若木鸡,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台上的青泽宇。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让李知微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被踹到了台下,甚至都来不及把狠话说完。 场中众人都有些惊诧,虽然知道李知微不学无术,武功平平,可青泽宇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啊,怎么一出手便结束了一场比武。最主要的是,李知微的狠话还没放完呢,青泽宇便动手了,这也太不讲道义了。 李国公气的脱鞋便朝着李知微砸了过来,骂道:“王八羔子,俩都是混账玩意儿,怎么青家的就比老子家的厉害。” 李知微见自家老爹冲了过来,连忙绕着比武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青泽宇,你偷袭老子,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魏国公了,按照辈分儿,青泽宇需要喊他一声舅爷。魏国公笑道:“这臭小子。” 此战并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二人甚至都没有用真正的武功对决,只能说是小孩子打斗。 青泽宇并不在意台下的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他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他需要借助后面的对战来积攒自己的经验。 越是到后面,越是精彩有看头。 第二轮比较开始,青泽宇对上的是新贵派的韩广信。韩广信,青泽宇不太了解,但是韩广信的弟弟韩广伟他倒是了解些,毕竟,两个人打过的架可不是一两场了。 韩广信提着木剑,挺身玉立,道:“小康远侯,此前若是你运气好,便希望你能够还有那般的好运气,若是你此前种种是故意掩藏实力,今日,便放出你所有的实力吧。” 青泽宇朝着韩广信抱拳行礼,道:“请赐教。” 青泽宇之前只跟云素弦对打过,真正能够用到实力的对打几乎从未有过。今日,对上韩广信,青泽宇最开始有些放不开,但是对打了十几招之后,慢慢的便摸清楚韩广信的路数,开始改防守为进攻。 这些年,青泽宇跟着云素弦学习医术,云素弦学的是救人之术,但是青泽宇学的却是杀人之术。面对人体,云素弦想的是这个位置病了伤了该如何诊治,青泽宇则想的是用怎样的办法,可以重创这个位置。所以,青泽宇对于人体的构造甚至比云素弦还要了解些,简直是可以做到庖丁解牛的地步。青泽宇这些年除了与云素弦对战外,便是在脑海中琢磨一些一击即中,甚至有些阴险的招数。再加上这段时间,与青震海的对战,让青泽宇的战斗经验直线飙升。 青泽宇转动手腕,一剑刺到了韩广信的手上的剑,剑锋顺着韩广信的剑,划向他的手腕。 此招为清风无痕,青泽宇为了这招专门选了一柄软剑,又将招数改良了。此招一出,对方不是剑落,便是手筋被挑,无论怎样,他都能赢。 二轮对决,上场的都是些有武功底子的人,按照惯例,不再使用第一轮的木制武器,而是各自趁手的兵器。 青泽宇的剑是一把软剑,缠住了韩广信手中的剑,让他挣脱不开,若是想要保住手腕,便只能弃剑,韩广信手中的剑脱手落地。 青泽宇收回了剑,静静的站着,等着韩广信的动作。 剑既已经脱手,高下既显,再打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韩广信朝着青泽宇拱手,道:“在下认输。” 青泽宇朝着韩广信拱手回礼,道:“承让。” 第一轮对战李知微还可以认为青泽宇是侥幸获胜,但是韩广信在新贵派里也算是佼佼者了,竟然也被青泽宇打败了,这可不是侥幸就可以成功的。 凤皇看着青泽宇,神色复杂。青泽宇既然已经掩藏了这么多年了,为何突然不肯掩藏了,难道是想要跟凤氏皇族开战不成。 凤锦程倒是看的兴致勃勃,这青泽宇竟是个有点儿本事的,若是可以,凤锦程倒是不介意将他收入门下,再用些计谋,想来,将征南军收入麾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凤栖梧看向凤锦程,见他颇有兴致的盯着青泽宇看,唇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嗤笑。青泽宇是什么人,一身的反骨,若是凤锦程真的向青泽宇释放收拢之意,怕是会引起青泽宇的逆反心理。 李知微捂着被揪得红肿得耳朵,目瞪口呆得看着与曾经判若两人的青泽宇,说道:“爹,青泽宇被妖怪附身了。” 同样是纨绔子弟,怎么人家的就是那样式儿的,轮到自己家的就是这样式儿的,李国公正是厌烦李知微的时候,李知微竟然又在胡说八道。李国公按着李知微的脑袋,朝着李知微的后背上边打边骂,道:“附身,附身,我让你附身,天天看些乱七八糟的,打死你个混账羔子。” 台上精彩的比武已经结束,台下李家父子的大戏正在上演。老将门的人向来脸皮够厚,丝毫不觉得李家父子丢人,都觉得俩父子这是在给青泽宇庆祝。 魏国公忍不住站起来,大笑着道:“好小子,不愧是青震海的儿子。” 这可是老将门的子弟第一次能够打败新贵派的佼佼子弟,老将门这边除了李国公,都是一片欢欣鼓舞。 新贵门均是不屑,道:“不就赢了一场,咱们赢了这么多年,也没想过兴奋成这样的啊。” “那能一样吗,咱们赢是应该的,赢得多了,自然没什么值得欣喜的。老将门好不容易赢一次,自然是欣喜若狂的。” 场外的老将门一片欢欣鼓舞,场上的青泽宇却是表面上平静,并无太大的神情变化。青泽宇朝着台上台下的人行了礼,转身又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62章 对决2 青泽宇去参加凤武会的事情,青泽安还是从同窗那里听说的,心中对于青泽宇竟然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心里充满了不满,但是,还是让青峰赶紧带着自己去了演武场。 刚到演武场的时候,便看到了青泽宇打败韩广信的场面。青泽安呆呆地盯着意气风发地青泽宇看,这才是他大哥真正地样子吗。 青峰知道青泽宇不是传说中那般废物,但是也没想到他竟然连新贵派的韩广信都能打的过。 青泽安见青泽宇回到了位置上,连忙跑了过来,激动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喊道:“大哥。” 青泽宇回头,便见到了青泽安站在自己的身后,问道:“你怎么来了,没上课吗?” 青泽安见青泽宇愿意跟自己说话,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说道:“我跟夫子告了假,来给你鼓劲儿的。” 青泽宇点头,说道:“行,来了就好好玩儿。青峰,跟好了泽安,别让人欺负了。” 青泽宇需要全神贯注的盯着众人的争斗,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青泽安。 青泽安见青泽宇这么忙碌的情况之下,竟然还在关心自己,心里更是开心,说道:“我不会到处乱跑的。”说着话,便乖乖的坐在了青泽宇的身边。 又是几番对决,终于迎接来了最后的决战,是十个人的大混战。 十个人中,九个人都是新贵派的,只有青泽宇一个人是老将门的。 老将门的纷纷吵嚷着说道:“不公平,不公平。” “就是,这不摆明了是九打一吗?” “就是,欺负人。” …… 礼部尚书冯越也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说道:“规矩就是这样的啊,断没有因为谁就破坏规矩的道理。” “狗屁的道理,冯越,虽然你是寒门,可你是新贵派的门徒,如此偏帮着新贵派,是当我们老将门没人了不成?” “姓冯的,咱们老将门还没死绝呢,这么欺负老将门的子弟,你想不想混了。” …… 老将门多混不吝,将冯越怼的恨不得此时便挂印逃走。听着老将门那帮子老臣骂的越来越难听,冯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台上的凤皇。 青泽宇盘算着,一对九,这简直是吊打自己啊,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成形。 凤皇有心借此时机废掉青泽宇,说道:“凤武会历来都是如此,……” 不等凤皇说完,青泽宇率先站起身来,开口道:“陛下,我不让您为难,新贵派的怕打不过,多安排点儿人,我能理解。”随后,看向对面准备上台的九人,说道:“没事儿,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肯定能够打赢的,不用怕胜之不武,没人会笑话你们以多欺少的。” 上场的都是家族中精心培养起来的,虽不敢说都是天之骄子,可也算的上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哪里受的了青泽宇这般的言语讥讽,纷纷闹着要更改对决方案。 凤皇气恼地瞪了青泽宇一眼,不肯再说话。 凤栖梧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青泽宇明明是害怕一对九,还偏偏说出这种话来激惹新贵派的子弟,都是些年轻人,怎么受得了青泽宇这样的话语。 青泽宇担心新贵派的子弟会反悔,又担心被凤皇破坏了好事儿,连忙说道:“我就知道新贵派的子弟都是些光明磊落之辈,不屑于以多对少。我青泽宇佩服,既然如此,冯大人,调整对决方案吧。” 冯越见凤皇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便将求助的眼神看向凤栖梧。 凤栖梧出身于新贵派,自然是不肯为了一个青泽宇便得罪了整个新贵派的,说道:“凤武会的规则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过,若是因一人便轻易改动,怕是不合适。” 凤锦程见凤栖梧下场了,哪里还肯老老实实的坐着,说道:“太子这话说的才不合适,是因为一个人吗,这可是所有参赛选手的一致要求,你看不到还是听不到?” 凤栖梧看向凤皇,问道:“父皇怎么看?” 凤皇可不想得罪老将门,这些老头若是闹起来,也有的头疼的,说道:“太子决定吧。” 凤栖梧忍不住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这摆明了是个得罪人的事情,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会得罪了另一方。凤栖梧说道:“既然是这些子弟的赛事,规则便由这些子弟自己决定吧。” 如此一说,凤皇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个儿子,向来长袖善舞,谁都不得罪。 如此一来,定下了一对一,抽签对决。 青泽宇对上的是蒋扬。蒋扬,青泽宇的了解不是很多,虽然也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但是也算不上是纨绔子弟,所以,青泽宇跟他打交道不多,只知道蒋扬是一个极其好美食的。 蒋扬一身劲装,身姿挺拔,也许是因为吃的太多了,身形魁梧了些。蒋扬看着青泽宇,说道:“小康远侯,得罪了。” 能走到最后十名的,都算是高手了,青泽宇不敢掉以轻心,全力应付着对方。 只见蒋扬如同一道闪电般疾冲而来,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青泽宇的面门逼了过来。 青泽宇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剑锋,就在剑尖凑到面前的时候,微微侧身,躲开了这凌厉的一击。紧接着,脚下一转,带动着身子,如同鬼魅般飘到了蒋扬的身后,抬掌便朝着蒋扬的后背上打去。 蒋扬如同后背上长了眼睛一般,迅速往旁边一扭,躲开了青泽宇的掌风。随后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朝着青泽宇的胸前刺了过来。 青泽宇手中的剑在胸前一横,稳稳的截住了蒋扬的长剑。 只听见“当……”的一声巨响,随着两剑的触碰,火星四溅。青泽宇觉得自己手臂都有些发麻了,整个身子被逼着后退了几步。 青泽宇暗道:果然是高手,不是自己那些小技巧能够赢得下的。但是青泽宇也不担心,反而越战越勇,棋逢对手,岂有不珍惜的道理。 两个人身形交错,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场下的人看的也是激动万分,纷纷喝彩。 青泽安不安的问道:“青峰,你看我大哥能赢吗?” 青峰摇了摇头,说道:“难。” 青泽安不满,斥道:“胡说。” 青峰随即改口道:“能赢,小侯爷肯定能赢。” 青泽宇知道凭力对决,自己肯定不会赢了蒋扬,而动作灵敏,身形迅捷是两个人共有的优势,有些难分胜负。但是,蒋扬或许是因为他的灵敏与身形不符,导致了他下盘不够稳,青泽宇因为常年跟人打架,早就把下盘练出来了。 青泽宇仰身躲开了蒋扬的剑,趁机朝着蒋扬的小腿狠狠的踢了一脚。随即就地翻滚,滚到了蒋扬的身后,又朝着蒋扬的腘窝处狠狠的踹了一脚。 蒋扬刚将将躲开了青泽宇在自己小腿上的一踹,却是未防备又被他踹到了腘窝,一下子便跪到了地上。 青泽宇趁机,直接将手中的剑横到了蒋扬的脖颈上。 蒋扬无奈,只能道:“我认输。” 青泽宇收回剑,道:“承让。” 场中老将门欢呼,新贵派则在辱骂蒋扬。 蒋扬也不在乎,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嘛,没什么觉得丢人的。 青泽安冲到台上,一下子便蹿到了青泽宇的身上,大喊道:“大哥,大哥赢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蹿了过来,连忙接住了他,托着他的腿,笑着说道:“我都快要累死了。” 青泽安知道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又从青泽宇的身上下来,在青泽宇面前蹦蹦跳跳的高声喊道:“大哥赢了,大哥赢了。” 第63章 族弟上门 青泽宇在凤武会获得魁首,被封为羽林左监,俸禄六百石,主管羽林左骑,承担宿卫侍从和出充车骑的任务。简单点儿就是皇家护卫队。 自从青泽宇回来之后,青老夫人便失去了对康远侯府的掌控权,在得知了消息的时候,青泽宇已经回来了。 青氏族人虽然觊觎康远侯府的爵位,但是,青泽宇能够平步青云,对青氏一族也是有巨大的益处。 青耀森带着青氏族中几个还算是看的过眼的子弟一起来了康远侯府祝贺。 青老夫人无奈,毕竟是喜事,只能勉强露出得体的笑容,接待。 青耀森看着青泽宇满脸的欣慰,道:“老夫早就知道泽宇不是池中物,这不,果真秉承了咱们康远侯府的血脉。” 青泽宇笑道:“祖叔父过奖了。” 水至清则无鱼,京城争斗绝不是个人好狠斗勇,乃是一族之争。血脉族亲虽然不算完全可靠,可若是利益一致,福祸相关,确实是比同党更可靠些。原先青泽宇安心做个纨绔,自然是不用将青氏族人放在眼里,可若是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族人的重要性便展现出来了,毕竟青泽宇身份一旦败露,整个青氏一族都会被抄家灭族,在这方面,青氏族人绝对不敢背叛他。 青耀森还是第一次听到青泽宇喊自己叔祖父,心中老怀甚慰。这些年康远侯府刻意与族中疏远,这才导致了青耀森想要扶持一个与族中更亲近的康远侯。可若是青泽宇愿意亲近族里,青耀森又何必这般麻烦。 青耀森笑道:“老将门已经许多年没有获得凤武会的魁首了,你这一次不仅仅是让咱们中州青氏再次出现在京中露头,更是一扫咱们老将门多年的郁气啊。” 青泽宇笑笑,将视线落在了青耀森带来的几个同族兄弟之中。 青耀森笑道:“这几个都是你族中弟弟们,本来,你几位族兄也是要过来的,我觉得你最近应该挺忙的,便没有让他们来。” 言外之意,便是你那几个族兄不成器,你可以不用理会,但你的这几个弟弟可还有的救,你不能不管。 青泽宇也有心从族弟中挑选人手培养成才。族中有几个与青泽安年岁相当的,倒是还没有完全被废掉,若是好好培养一下,今后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青泽宇笑道:“泽宁这几个弟弟若是能够成才,也是咱们青氏一族的幸事。” 青泽宁看向青泽宇,见他正盯着自己看,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一直以青泽宇这个兄长为耻,不明白他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为何要浪费,今日再看,原来青泽宇竟然这么厉害。 青泽定则是目光炯炯的盯着青泽宇,两眼放光,好像要吃了青泽宇一般。见青泽宇看向自己,忍不住激动,说道:“泽宇哥,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总挨揍啊。” 青泽定是个不爱读书的,总是打架斗殴,好狠斗勇,若是能让人专门修理一下,不是不能成为助力。 青耀森得了自己想要的保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青泽宇愿意提拔自家族中子弟,青氏一族便有兴复的可能。听到青泽定的问话,担心会引起青泽宇的不满,青耀森斥道:“闭嘴。泽宇,泽定这孩子没个定性,以后还得让你这做哥哥的多费些心。” 青泽宇笑笑,说道:“这是自然。” 对于青氏族人,青老夫人一直感观不好,本就对青泽宇与族中亲近不满,此时见青泽宇竟然应承下照拂族中子弟,青老夫人更加不满的看了一眼青泽宇。 青泽宇自然不会理会青老夫人。 青泽安冷冷的扫视了一下族中的几位兄弟,心中怨怼,他青泽安才是青泽宇的弟弟,唯一的亲弟弟,青泽宁青泽定等人算什么。 走的时候,青泽宁鼓足勇气,走到青泽安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泽安,我也想考崇岩书院。” 青泽安抽回被青泽宁拽着的袖子,淡漠的说道:“关我何事!” 青泽宁被弄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又有些手足无措。 青泽定则是紧紧的跟在青泽宇身边,见青泽宇只顾着跟青耀森说话,自己插不上嘴,有些着急。 青泽安看到青泽定总是贴着青泽宇,心里不满,走过去,把青泽定挤开。 青泽定刚想发火,见是青泽安,只能压抑心中的不满,娇蛮的“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青泽宇一直关注着青泽安的情绪变化,笑着对已经走出前堂大门的青耀森拱手行礼,道:“祖叔父慢走,恕不远送。” 青耀森也没有指望着青泽宇能够送自己出门,他肯起身送自己,青耀森便觉得满足了,笑道:“不用送,不用送,你府内事忙,自家人这里便不给你添麻烦了。” 青泽定终于能够跟青泽宇说上话了,迫不及待的说道:“泽宇哥,以后我能来找你玩吗?” 青泽宇笑笑,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也不能总玩,若是文武不就,可是不配做我青泽宇的兄弟的!” 此话一出,便是警告青氏族兄弟,他康远侯府可不是什么烂的臭的都要的。 青耀森对于族中子弟情况也是很了解的,此心他与青泽宇一致,好不容易看着康远侯府要起复了,这可是族中兴旺的机会,作为青氏一族的族长,他绝对不允许此时族中子弟给青泽宇添麻烦。 青耀森道:“泽宇是有正事要忙的,不能天天跟你们凑一块儿玩儿,若是让我知道了谁耽误了你们泽宇兄长的正事儿,我饶不了你们。” 青泽定吐吐舌头,他才不会耽误青泽宇的正事儿的,他要先改善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然后拜青泽宇为师,他要成为大侠。 青泽宇看了一眼有些期待,又都不肯开口的众人,说道:“泽宁,听说你也在准备崇岩书院的考试?” 青泽宁连忙点头,说道:“是,有些地方还有些弄不明白。” 青泽宇道:“回头我让人把报名流程送一份到族里,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来府里找泽安。” 青泽宁连忙点头如捣蒜,如此良机,他必须抓住。至于青泽安的态度,无妨,青泽宁是求人办事的,自然要低声下气些,毕竟,族里亏欠康远侯府良多,康远侯府还愿意拉自己一把,青泽宁不敢再奢求别的。 青泽安虽然不愿意搭理族中的兄弟,但既然是青泽宇的要求,他自然是要遵从的。 族中其他子弟都有些期待的看着青泽宇,希望他能够邀请他们也进康远侯府做客。 青泽宇假装未察觉,说道:“叔祖父慢走。” 青耀森见青泽宇特意点了青泽宁,想来是看中了这个孩子。青耀森也不贪心,能拉一个是一个的,满意的点点头,带着这些个子弟离开了。 第64章 老夫人是在威胁我? 待族中人都离开之后,青老夫人神色阴沉,道:“你随我到祠堂去。” 青泽安有些不安,拉住青泽宇的胳膊,朝着青老夫人喊道:“祖母。” 青泽宇说道:“无妨,我去去就回。” 到了祠堂,青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跪下。” 青泽宇跪下。 青老夫人问道:“我这些年是怎么告诫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青泽宇道:“从未。” 青老夫人:“那你为何还要如此?” 青泽宇看向青老夫人,道:“如今的康远侯府,可有半点儿当年的样子?祖父当真愿意看到这样的侯府吗?” 青老夫人抬起拐杖便朝着青泽宇的后背上狠狠的打了一下,道:“你不肯认错,竟然还敢顶嘴?” 青泽宇没有躲,受了这一打,说道:“老夫人虽护了康远侯府几十年,可也毁了康远侯府的名声。如今,我只不过是想让康远侯府恢复曾经的辉煌,何错之有?” 青老夫人气的捂住胸口,道:“辉煌辉煌,辉煌重要还是传承重要?若是康远侯府血脉断绝,还谈何辉煌?” 青泽宇道:“老夫人当真以为一味的藏峰退让,就能够保住康远侯府?我可以文武不就,那泽安呢?他是要跟我一样藏锋还是与父亲一样显锐?老夫人当真以为他们能对父亲下手就不能对泽安下手了?” 青老夫人眼神中露出惊诧,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知道?” 青泽宇道:“老夫人,您是知道的,我从不是愚笨之人。” 青老夫人心慌,说道:“泽安从文,没什么可以让他们忌惮的。” 青泽宇冷笑一声,说道:“老夫人还真是天真。只有征南军在一日,朝廷对于康远侯府的忌惮便不会减少。无论这个爵位上坐着的是谁,都难逃父亲的命运。” 青老夫人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的毒真的解了?” 青泽宇扭头看向青老夫人,唇角含着一丝嘲讽,道:“老夫人是想问爵位吧!” 青老夫人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说道:“这个爵位你只是替泽安占着。” 青泽宇道:“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如何不满,如何委屈,我都听从老夫人的安排。但是,现在,我不想了,这个爵位既然当初给了我便就是我的。我为了这个爵位付出了这么多,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青老夫人急的用拐杖触地,带了几分威胁之意,道:“你莫要忘记了你的身份。” 青泽宇笑道:“老夫人是在威胁我?” 青老夫人恼怒道:“你可想过,一旦你的身份被拆穿,康远侯府,乃至整个青氏一族都得死。” 门外偷听的青泽安心中一惊,大哥是什么身份,为何祖母与大哥会这么说。 青泽宇笑道:“康远侯府?这些年老夫人一直给我灌输要为康远侯府付出一切的思想,我还真的就被这个思想束缚了。在老夫人心中,康远侯府可比在我心中更重要,老夫人用康远侯府来威胁我,当真觉得我舍不下康远侯府吗?” 青泽宇的声音越来越冷,青老夫人的心也越来越沉。 青老夫人焦急的问道:“那泽安呢?泽安你也不在意了吗?” 青泽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也想知道青泽宇是否还在意自己。 青泽安?青泽宇怎么会不在意,否则也不会为他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还一一做好安排。 青泽宇起身,走到牌位前,点燃了三柱香,朝着康远侯府祖宗牌位行礼,将香插在香炉里,说道:“老夫人年岁大了,还是在府里好好荣养吧。至于康远侯府,就不用老夫人操心了。” 青泽宇没有理会青老夫人,转身离开了祠堂。 青泽安听到青泽宇的脚步声,连忙跑走,躲在了拐角。 青泽宇出了祠堂,站了站,叹了口气,离开了。 青泽安从拐角处露出身影,呆呆的看着离开的青泽宇。青泽宇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 云素弦见青泽宇进来,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受伤了?” 青泽宇神色有些失落,他回来这么久了,只有云素弦发现他受了伤。 云素弦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道:“让妙云给你处理一下吧。” 青泽宇没回说话,直接进了内室。 妙云进来的时候,青泽宇已经脱了外袍。 妙云看着青泽宇胳膊上的伤,说道:“未伤到要害,休养几日便好。只是小侯爷需要注意,这几天这个胳膊不能再用力了。” 青泽宇点头。 处理完伤口,妙云提着医箱出来,将青泽宇的情况告诉了云素弦。 青泽宇穿好衣服,从内室出来。 云素弦放下手里的书,说道:“以你的本事,这个伤应该是可以避免的,今日遇到高手了吗?” 青泽宇坐在云素弦一侧,扯了一个靠枕塞到自己的后腰上,懒散的靠了过去,手指无聊的转动着矮几上的茶盏,说道:“对战经验不足,难免有失手。” 云素弦倒了一杯茶,推到青泽宇的面前,说道:“你入了羽林卫,今后难免与人对战受伤,虽然有我和妙云在你身边,但是你的医术还是要认真学上些的。” 想到那令自己头疼的医书,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好。”不过,心中却是想着自己勤练武艺,让自己少受些伤就是。 云素弦与青泽宇一起长大,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那些药也不能再吃了,你的身份很容易暴露,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青泽宇想到自己曾经喝的那些压抑女子特征的药,将身子靠近云素弦,问道:“那些药真的不能吃了吗?” 云素弦还想让青泽宇恢复女子身份的,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能。” 青泽宇无奈,又懒散的靠着靠枕,瘫在了榻上,说道:“好吧,我会小心些的。” 羽林卫拱卫皇城,只要没人造反,几乎没有什么危险,至于处理权贵子弟打架的事情,这个青泽宇在行,两边儿一起揍,总有揍老实的时候。 第65章 初战大捷 羽林卫大多是新贵门的子弟,老将门的子弟多任些闲职,来不来都一个样儿,所以大部分老将门的子弟不会来点卯上任。青泽宇这个老将门的子弟突然闯了进来,还任了个实职,自然引起了新贵门子弟的不满。羽林卫中人便决定给青泽宇一个下马威。 青泽宇还是第一次来羽林卫衙门,对于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奇又陌生,想要问问去哪里报到,但是,众人都不搭理青泽宇。 青泽宇也知道自己作为老将门的子弟,来了这里肯定会受到排挤,也不生气,既然找不到地方,他便开始在衙门四处闲逛。 苏泊涛准备好了机关,对南知音说道:“我这边准备好了,你带他过来吧。” 南知音见青泽宇快逛到演武场了,连忙喊道:“小康远侯?” 青泽宇回头,见是南知音,疑惑的问道:“你喊我?” 南知音笑道:“小康远侯还能是谁?自然是喊你。昨日的凤武会我也在,对你那招清风无痕可是佩服的很啊,如今你我既然是同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传授我一下。” 青泽宇道:“过奖过奖,恕泽宇眼拙,这位兄台是?” 南知音就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跟青泽宇打过交道,这才由他来引青泽宇过去的。南知音道:“在下南知音,家父任京北尹。” 青泽宇装作刚知道一般,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南兄,久闻不如一见啊,早就听闻南兄在羽林卫任职,今日得见,果真气宇不凡啊,不愧是有儒将之称。” 南知音自觉自己比同僚读书好,自称儒将,不过也都是同僚之间逗趣的称呼,但是见青泽宇竟然真的这么认真严肃的称呼自己,毫无取笑之意,南知音虚荣心得到满足,笑道:“青兄这是哪里去?” 青泽宇道:“我是来报到了,找不到地方,这才走到了这里。” 南知音道:“报到要先去前堂登基,领取腰牌盔甲,再去上职。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咱们一起。” 青泽宇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说道:“如此最好,多谢南兄。” 到了地方,南知音说道:“就是这里了,青兄进去吧。” 青泽宇说道:“南兄先请。” 南知音道:“青兄是来报到的,青兄先请。” 青泽宇伸手做出请的姿势,道:“哎,南兄是前辈,理应南兄先请。” 南知音见青泽宇不肯进去,伸手就要推青泽宇。 青泽宇闪身躲开,伸腿绊了南知音一脚,又顺势推了他一把。 南知音踉跄,一脑袋撞进了门。 为避免殃及池鱼,青泽宇迅速后退了两步,看着被淋了一身污水的南知音,关切的喊道:“南兄,你没事吧?” 青泽宇既然准备进羽林卫,怎么可能会打无准备之仗,他早就把羽林卫中的人摸清楚了。南知音与苏泊涛是好友,苏泊涛是苏泊泉的兄长。苏泊泉曾经在青泽宇手下吃了那么大的亏,被打的卧床半个月才恢复,苏泊涛怎么可能会放过青泽宇。在南知音刚出现的时候,青泽宇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若是南知音待青泽宇不善,青泽宇倒是不会怀疑他,可是他对青泽宇热情周到,青泽宇便知道他们肯定要算计自己,这才起了防备的心思。 南知音摸了一把脸上的污水,被那股难闻的味道刺激的干呕,道:“给我弄死他。” 初战不利,后面的计划定然也就废了, 苏泊涛丢下还在干呕的南知音,便带人冲了过来,要揍青泽宇。 青泽宇连忙后退,摆着手,说道:“羽林卫有规矩,不能同僚斗狠,若有违背,杖三十。” 苏泊涛道:“你倒是知道的多,可是你还没有报到,便不是羽林卫同僚。弟兄们,给我揍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青泽宇扭头便跑。他刚才看到了,甘延禄在演武场练兵。 甘延禄原本以为凤皇不会让青泽宇进羽林卫的,毕竟凤皇对于康远侯府的忌惮,以及对老将门的打压,都十分明显了,几乎不允许老将门的子弟触碰军权实职。甘延禄实在是没有想到,青泽宇不仅进了羽林卫,还任职羽林左监,掌管左骑。 这个职位巧妙啊,看起来与右监同一品级,同样承担宿卫侍从和出充车骑的任务,可是,只有羽林卫中人知道,真正与皇族出行的任务都是右骑在担任,而左骑更多的是负责内勤,简单点儿就是养马,备调。只有在大行任务,右骑不够用的时候,才会调用左骑的人。 甘延禄还在头疼该如何处理青泽宇呢,他是真的担心青泽宇一怒之下大闹羽林卫。甘延禄正思考着万一青泽宇闹起来,自己该如何解决,便看到青泽宇跟被狗追似的,朝着自己飞奔而来,身后还跟了一大帮子人。 习惯使然,甘延禄扭身便要走。 “中郎将救我!” 青泽宇怎么可能让甘延禄逃走,急忙大声喊着,朝着甘延禄便冲了过来,这可是他的保命符,自然要紧贴着的。 青泽宇跑到甘延禄身边,扭头便钻到了甘延禄的身后。 甘延禄没办法,只能站在那里,等众人靠近之后,才厉声斥道:“做什么呢?” 苏泊涛只顾着追青泽宇了,倒是把甘延禄给忘记了,连忙刹住脚步,躬身行礼,道:“见过中郎将。” 青泽宇站在甘延禄身后,探出脑袋,狐假虎威道:“你看看你们,堂堂的羽林卫,与市井泼皮一般,成何体统,如此荒诞无稽,如何拱卫皇城?” 苏泊涛刚想说话。 甘延禄伸手将青泽宇从自己身后揪了出来,斥道:“你不去报到,来这里做什么?” 青泽宇道:“我原本想去的,可是兄弟们太热情了,来不及去。不如劳烦中郎将大人陪我一程。” 甘延禄刚想拒绝,又担心青泽宇闹出事来,别人压制不住,只能点头,说道:“好,我带你去。” 青泽宇跟在甘延禄身后,扭头朝着苏泊涛等人做了个鬼脸儿。初战大捷,当得一贺! 苏泊涛气的用唇语说道:“你给我等着!” 青泽宇见苏泊涛被气到,兴致勃勃的跟着甘延禄去了。 第66章 马倌儿 微风吹过,伴随着浓烈的马粪味道,显得十分的凄凉! 青泽宇看着面前的马厩,不确定的问道:“这里,是,羽林左骑?” 甘延禄道:“左骑主要负责内勤,右骑则是负责皇驾出巡的护卫。” 青泽宇暴喝一声,道:“甘延禄,你欺人太甚。”说着,便要过来殴打甘延禄。 甘延禄淡淡的道:“羽林卫规矩,殴打上官杖者责五十,带伤罚跑三十里。” 青泽宇连忙收回了手,乖乖站好。 甘延禄说道:“你的任职是陛下钦封的,此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便是大不敬之罪。” 青泽宇连忙看看左右,这些马匹应该不会告自己的状,随后一脸戒备的盯着甘延禄。 甘延禄说道:“训练的时候你与大家一起参训,平日里你就养马。” 青泽宇对着甘延禄的背影一顿拳打脚踢。 甘延禄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回头。 青泽宇立刻收回手脚,乖乖站好,朝着甘延禄挥手致意,笑的十分乖巧。如今他在甘延禄手底下做事,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欺负甘延禄了。 凤皇对于青泽宇的反应很是满意,在他看来,青泽宇如何刚烈不拘,都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一匹马,套上了缰绳,便只能乖乖的听训。 凤栖梧自然也知道了青泽宇的反应,笑道:“小康远侯这种放荡不羁的性子,确实该让甘延禄这般古板无趣的人治治。” 许平说道:“大皇子那边得知了小康远侯任职左监,便一直在给他游说,想要将他换到右监去,不过,老将门的人看着好像并不热衷。” 凤栖梧道:“父皇此举是在用小康远侯警告老将门,不要因为一个青泽宇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活命,便老老实实的做鹌鹑。凤锦程此时跳出来,怕是嫌小康远侯活的太长了。” 许平问道:“那咱们用不用给大皇子添点儿堵。” 凤栖梧道:“不用,凤锦程是个有勇无谋的,上次修河款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父皇的不满,若是再盯着征南军,怕是,会被父皇厌弃了。” 许平点头。 凤栖梧最大的特点便是从不轻易做什么,他要看着凤锦程作死,看着他在朝中拉拢群臣,结党营私。凤栖梧是个聪明人,凤皇如今越来越苍老,越来越力不从心,最忌惮的便是几个儿子脱离掌控,想要谋夺他屁股下的皇位。凤栖梧此时只要做个乖儿子就好,不必着急跟凤锦程争夺那个位子。只要凤皇在,他就不允许老将门支持的凤锦程脱离掌控。凤锦程做的越多,只会越惹恼凤皇。 一到上职,青泽宇便百无聊赖,将左骑这两年的账本看了,里面有些假账,无伤大雅,又贪的不是他康远侯府的银子,他也无心多管,留待后用。 账本看完了,青泽宇又无事可干了,索性这两天便找了个武师傅,让青泽安把功夫练起来,又让青泽宁和青泽定一起跟着练。 青泽安虽然也在认真的练武,但是成效甚微。青泽宁更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还不如青泽安。对于这二人,青泽宇没有太多的要求,毕竟以后是要走文官路线的,强身健体即可。 倒是青泽定,开心的不能自已,每天都会按时来练武,甚至连族学都不肯去了,天天跟在武师傅的屁股后面。 武师傅见青泽定的确是个练武的材料,请示了青泽宇,便将精力多投放到了青泽定的身上。 青老夫人虽然不同意让青泽宇入仕,但是,既然青泽宇已经冒头儿了,青老夫人也不给他拖后腿儿,将府里的一切料理的井井有条的,绝不让青泽宇有丝毫的分心。 青泽宇白日一整天都要待在羽林卫,实在是闲的受不了了,便会牵着马去演武场转悠。 如今,青泽宇已经是羽林卫的人了,苏泊涛等人也不再找他的麻烦,顶多在他牵着马匹过来的时候,喊几声“马倌儿”。青泽宇也不在乎,马可比人可爱多了。 这日,青泽宇正躺在马背上晒太阳,任凭马在演武场外围自己转悠。 “惊马了!” “都躲开! …… 听到热闹,青泽宇连忙坐起来,眯着眼睛瞅场中间。 南知音坐在马背上,拼命的扯着缰绳。 马匹在场中疯狂的嘶叫,冲撞,跳跃,想要将南知音从马背上甩下来。 众人躲开了,朝着南知音喊道:“南知音,你小心些。” 南知音道:“都躲开,我控制不住它。” 青泽宇骑着马过来,喊道:“嘿,南知音,你怎么惹到钢子了?这匹马向来性子乖顺的啊!” 乖顺个屁,青泽宇是用了三天才将这匹马驯服,故而起名为钢子。 南知音见青泽宇来了,更不肯服输了,拼命的控制着缰绳。 甘延禄知道青泽宇好马,城郊马场来了驯马师都驯服不了的烈马都会请青泽宇去驯,说道:“青泽宇,想个办法让这匹马停下来。” 青泽宇斥道:“关我屁事!” 甘延禄道:“羽林卫规矩,疯马会被杀掉。” 此话便是威胁青泽宇,若是青泽宇不想办法,甘延禄便会将钢子作为疯马杀掉。 青泽宇恨恨的说道:“甘延禄,你够狠。”随后对着还在跟钢子搏斗的南知音喊道:“你滚下来。” 南知音不肯向青泽宇服软,但是,他也实在是治服不了这匹叫钢子的烈马。 甘延禄见南知音不肯下来,喝道:“南知音,下来。” 有了甘延禄给的台阶,南知意从善如流,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迅速躲开了钢子飞扬的蹄子。 青泽宇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马匹,说道:“铁子,你自己在这儿玩会儿,我先去看看你哥。” 青泽宇从铁子身上下来,慢慢的靠近原地乱蹦的钢子,随后趁着它不备,翻身跃上马背。青泽宇也不着急控马,而是一边身子随着钢子的起伏,防止被甩下来,一边轻轻的拍打钢子的脖颈与身子连接的位置,待钢子稍微平静些,便让钢子在场中慢跑起来,跑了两圈,钢子终于冷静下来了。青泽宇从钢子身上下来,摸了摸钢子的额头,用自己的额头触碰钢子的额头,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跟那傻子计较。” 刚还对青泽宇起了钦佩之意的南知音,将自己想要脱口的感谢之语咽了回去。 见这里没自己的事了,青泽宇跟甘延禄打了声招呼,牵着钢子和铁子又回马厩了。 苏泊涛叹道:“这青泽宇怎么这么厉害,以前没看出来啊!” 南知音没好气的说道:“驯马若不厉害,他还怎么做马倌儿。” 第67章 计划 青泽宇下了职,正好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云素弦,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云素弦道:“见了个人。” 如此说,便是不方便告知的意思,青泽宇也识趣的不再追问。 二人便进了府。 云素弦问道:“我听人说陛下每年都会去城外亲耕籍田?” 青泽宇点头,道:“嗯,大凤朝以农业为重,开国帝王便出身于乡野,建国称帝之后,每年春天都会亲自下田劳作,慢慢的也就成了习惯,自此流传下来,最终成为了亲耕籍田的仪式。” 云素弦问道:“这么说你们羽林卫也得跟着去了?” 青泽宇撇撇嘴道:“这是自然,羽林卫的职责便是护卫帝王,帝王出行,羽林卫必得随行保护的。” 青泽宇随后问道:“你怎得对这个感兴趣了?” 云素弦道:“如今你不是入了羽林卫吗,我自是要关心这些的。你什么时候出发,需不需要让拐爷给你收拾东西?” 青泽宇无奈的说道:“不必,我又不去。” 云素弦稍稍安心,不由的问道:“你为何不去?” 青泽宇道:“此次是太子替陛下去,用不了那么多人。我不过就是个马倌儿,哪里去得?” 云素弦终于放下心来,安慰道:“不让去便不去,你若是想出城游玩,等你旬休的时候,我带你去便是。” 青泽宇恨恨的说道:“就是,什么好活儿似的,我才不去呢。” 当天夜里 长公主对着面前的黑袍人说道:“我王兄的人已经到了,琴先生的计划是不是该说了?” 琴先生拿出一张地图铺开,对长公主说道:“陛下亲耕籍田,向来不能走回头路。路线是由钦天监与礼部制定。长公主需要让钦天监挑选这条路。” 长公主看了看琴先生指的这条路线,问道:“这倒是简单,可这条路有何奇特之处?” 琴先生道:“此次是东宫替天子亲耕,东宫护卫随行需要六十六名,各位亲王及官员随行护卫约五十人,而羽林卫大概会有二百人随护。此外,随行人员不计入战力。此行真正的战力不过三百人。” 长公主道:“这次我王兄派过来的有一百人,皆是军中高手。可若是对上这三百多人,还是没有胜算啊!” 琴先生笑道:“不必全歼。此处地势巍峨,左侧悬崖,右侧山壁。按照规制,只有东宫护卫会随侍在储君车辇左右,储君仪仗之后是亲王重臣车队,而羽林卫在整个队伍最后。到时候从此高处落下滚石,将羽林卫与储君车辇隔开即可。派十人守在高处,凡羽林卫欲过此乱石者,当场射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羽林卫便会被废掉。” 长公主忍不住叹道:“好谋划,到时候落石一下,肯定会大乱,咱们的人趁乱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些亲王官员,皆是些胆小怯懦之辈,肯定会丢下太子,自保逃命。咱们一百人对上东宫的六十六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琴先生道:“为以防万一,最好是派人堵住山路。” 长公主道:“这好说,到时候我派兵过去即可。” 琴先生眸光转变,问道:“长公主手中还有兵?” 长公主看向琴先生,心中不免起了提防之心,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琴先生道:“此计划并非万无一失,若是长公主肯告知兵的来源,或许我能把计划做的更周密些。” 长公主想着琴先生已经跟了自己两年了,为自己做了许多事情,是个值得信任之人,说道:“驻城军大营里有我的人。” 与自己猜测的一样,琴先生道:“既是如此,便更好了。无论太子逃脱与否,都会向驻城军求救,到时候长公主命人分成两队,一队堵住山路,一队上山救援。太子若是从狭壁逃脱,见到驻城军,肯定会现身求援,到时候,岂不是简单了。” 长公主忍不住叹道:“琴先生好计谋,如此一来,凤栖梧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琴先生点头,说道:“此役过后,朝中必然大乱,到时候王爷挥师南下,无人能挡。” 长公主笑道:“琴先生放心,王兄答应你的国师之位绝不会负。只是,到了那时候,琴先生可不能再以假面示人了。” 说着,长公主的手便要抚上了琴先生的面具。 琴先生后退一步,道:“长公主,大事为要。” 长公主笑道:“好,本宫即刻便去安排。” 琴先生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此次,不管凤栖梧是生是死,帝王都会震怒,京城又会有一番血洗。当年之事,便有钦天监的一份助力,既然如此,便从钦天监开始吧。 青泽宇坐在屋顶,见云素弦回来了,站起来,朝着院中的云素弦喊道:“上来坐会儿?” 云素弦飞身跃上屋顶,坐到了青泽宇的身边,问道:“心情不好?” 青泽宇点头,说道:“我之所以回京,为的便是大展雄图,可是,如今,我整天待在马厩养马,能有什么前途可言。此次太子亲耕籍田,我也想跟着去,但是甘延禄就是不肯让我去。他都同意让苏泊涛带队去,就是不肯让我跟着,我今天同他大吵了一架,如果不是有羽林卫规压着,我非打掉他几颗大牙不可。” 云素弦暗道:“好险。”开口问道:“前两天不是心情好了,怎么今日又因为这个生起气了?” 青泽宇道:“我需要往上爬啊,天天养马,没有功劳,我怎么往上爬?哎,你说,我自导自演一场救驾,是不是就能往上升一升了?” 云素弦斥道:“又胡说了,你不怕被人发现之后扣上一顶谋反的罪名啊。”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也是,得不偿失,我还得再想些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就选一个投效。大皇子凤锦程,此人刚愎自用,有勇无谋,难成大事。倒是太子凤栖梧是个不错的人选,也暗戳戳的表示过收拢之意。可是,此人心机深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我若是没有提供可利用的价值,他也不会给我机会。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云素弦问道:“你怎么不往京城之外看看?” 云素弦想着,若是青泽宇也投靠了镇北王,今后即便是自己的隐藏身份被发现了,也不至于让青泽宇太过生气。 青泽宇疑惑的问道:“京城之外?”想了想,青泽宇摇摇头,道:“不行,那可是个不安分的,早晚得闹出点儿大事儿来。更何况,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他那儿子,阴险无德。投效他,无异于与虎谋皮,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再琢磨琢磨吧!” 云素弦盘算着,或许可以利用长公主,给青泽宇制造些机会。不过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第68章 乌鸦嘴 亲耕籍田,凤皇让太子凤栖梧代劳。凤栖梧既然代表的是帝王,此次出行,用了半幅帝王仪仗,随行护卫不仅仅有东宫侍卫,更有羽林卫。 青泽宇在羽林卫待的无聊,求了甘延禄许久,甘延禄刚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没有料到太子竟是亲自点了青泽宇同行,这才勉强同意让青泽宇也去。不过,甘延禄向青泽宇强调了,是苏泊涛带队,青泽宇必须听苏泊涛命令。青泽宇虽然不满,但是,为了能够去,也只能答应。 凤朝一直重视农业发展,亲耕籍田,弄的仪式很是浩大,此次来的,不仅仅是太子凤栖梧,还有凤氏皇族的几位老亲王,及礼部和户部的官员。 青泽宇看着先农台上诵读祷告的凤栖梧,说道:“我还以为就是锄块地,挖点土呢。” 苏泊涛道:“这算什么啊,太子和这些亲王大臣来之前还得斋戒两天呢?” 青泽宇“咦~~”了一声,说道:“没人告诉我要斋戒的啊。” 苏泊涛道:“咱们不用,咱们不够资格儿呢。”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也对,咱们若是斋戒了,哪里还有力气保护这帮子人。” 苏泊涛嘿嘿一笑,说道:“你这张嘴啊,幸亏是出自康远侯府,若是寒门,早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次了。” 青泽宇翻了个白眼儿,说道:“少装好人了,你私底下的那些话也没有比我的好听多少。” 俩人笑作一团,被礼部官员瞪了一眼,连忙收敛神色,板起脸来。 后面又是下地亲耕,设宴,一套下来,青泽宇全程跟在身边,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做表情,不能随便转悠,惹得青泽宇在心中叫苦连连。 终于到了回程,按照流程,需要走一条新路。 青泽宇骑着马,跟在东宫依仗之后,扫视了一下前面的路,对身边的苏泊涛道:“你说这是哪个二傻子选的路,想要弑储不成?” 苏泊涛连忙喝道:“住嘴,又胡说了,线路都是钦天监与礼部商量着定下的。”想到青泽宇向来聪明,苏泊涛随后小声问道:“这路有什么问题?” 青泽宇握着马鞭的手,遥遥地指向前面的山路,说道:“此处地势特适合围杀,就这个位置,可埋伏兵,待东宫仪仗进入山路,将山顶那些乱石推下,即能砸死一批人,又能将羽林卫与东宫仪仗断开,从前来刺客,岂不是太易成事。若是计算的精准些,干脆,直接砸了太子车辇,都不用付出人手便能成事。” 苏泊涛看了看,说道:“你这话说的简单,储君的车辇,可是铁木打造,岂是那般容易便被砸坏的。还有这仪仗两侧皆有护卫,可都是些好手。” 青泽宇道:“就算车辇无事,刺客自高而下,本就占据了地利,既然想要刺杀,自然要多多点上人手来,务必一击即中。咱们根本来不及去救,即便是咱们能救,怕是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啊。” 苏泊涛一阵胆寒,说道:“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觉得害怕。” 青泽宇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出行路线得由咱们定,那帮子酸儒知道些什么。” 苏泊涛点点头,附和道:“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你去,咱们这些人中你兵法懂得最多。我且问你,若是咱们真遇到了,该如何?” 青泽宇拧着眉道:“若是真的遇到了,我,我去……” 二人正说着话呢,便觉得一片乌云压顶。二人抬头,果真有巨石落下。 顿时,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 苏泊涛强力勒住了马匹,道:“坏了,你这个乌鸦嘴。” 青泽宇心里暗道倒霉,乌鸦嘴,哪里还敢继续与苏泊涛拌嘴,道:“送我过去。” 苏泊涛连忙双手交叠,伸到胸前。 青泽宇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一脚踩在苏泊涛的双手上,借着苏泊涛上托之力向上,一刀劈开了头顶的巨石,在空中借助碎石之力,躲开了落石,跃到了东宫仪仗处。 此地官员死伤不少,随行护卫已经与黑衣刺客打杀成一片了。 对方来势汹汹,竟是投了近百人来行刺。 太子车辇被东宫护卫团团围住,青泽宇便与刺客厮杀。越来越多的刺客现身,越来越多的护卫丧命,已经护不住太子车辇了。 青泽宇一边与刺客厮杀,一边心中琢磨,他心中觉得奇怪,这些刺客数量近百,配合默契,整个凤朝能够培养出这么多的死士,还一举都放了出来的家族几乎没有几个,能舍得下这么大本钱来刺杀储君的人,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青泽宇虽然未在军中待过,但是,拐爷,庾魁,以及青泽宇藏起来的那些私兵,可都是征南军中人,青泽宇经常与他们厮混在一起,对于军中作风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了。青泽宇觉得这些刺客更像是拐爷曾经待过的敢死队。 眼见着东宫的护卫已经护不住太子车辇了,有刺客冲上了车辇。青泽宇冲过去,一刀砍杀了刺客,手扒着车沿,翻身上了车顶。凡是有靠近车辇的刺客,便与之搏杀。 凤栖梧坐在车辇里,也在盘算着此次行刺的人会是谁派来的,竟是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制定出了这般周密的计划。 众多亲王官员早就被这场厮杀吓破了胆,有些倒霉的做了刀下亡魂。因为这些刺客的目标是太子凤栖梧,所以,大部分人还是躲了起来。 羽林卫被拦在落石之外,落石又大又多,根本就搬不开。苏泊涛连忙带人想要从落石上爬过去,山顶有射手,凡是爬上落石者,皆被射杀。 苏泊涛身子紧紧贴着石壁,手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朝众人喊道:“右骑一队寻其他的路,二队三队,继续跟我往上冲。” 此次,虽然青泽宇说路线有问题,可若是太子凤栖梧出事,羽林卫罪责难逃,怕是此行随行护卫的羽林卫都会给太子凤栖梧陪葬。羽林卫众人不敢大意,只能用人命往上填。 青泽宇未防备,被人一刀砍在了后背上,迅速扭身,将身后的刺客刺了一个对穿,从车顶上翻下来,青泽宇将已经死了的马夫踹开。 此处地势没有藏身之地,羽林卫被困在落石之后,东宫护卫死伤大半。若是一直困在此处,必死无疑。山下有驻城军大营,只要下了山,便安全了。 青泽宇对车内的凤栖梧喊道:“殿下,坐好了!” 青泽宇拉起缰绳,高声喊道:“许平,开路。” 许平听到声音,回头便看到青泽宇站在马车上,扯着缰绳,架着马车便要往外冲。许平也不犹豫,连忙与东宫护卫合力,杀出了一条血路。 青泽宇驾着马车,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许平趁机跃上了马车。 身后虽有东宫护卫阻拦,还是有许多的刺客追了上来。 青泽宇将缰绳交给了许平,翻身从车顶跃到了车后壁,一手扒着车后壁,一手持刀砍杀着追来的刺客。 终于暂时甩脱了刺客,青泽宇怀疑前面还有,更何况,若是青泽宇猜测的没错,怕是前面的驻城军大营也不能相信。 第69章 不负信陵恩 青泽宇对许平说道:“你来驾车。” 此时生死攸关时刻,许平不敢对青泽宇有任何的质疑,接过了缰绳。 青泽宇扭身便钻进了车轿中。 凤栖梧见青泽宇进来,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青泽宇道:“有刺客将队伍截成了两段,羽林卫被石头拦在了后面,暂时过不来。此时已经暂时甩脱了刺客,为防万一,咱俩把衣服换了。” 许平在外听到这话,说道:“我来吧,你与殿下身材相差太多。” 青泽宇也不推脱,又出了车厢,驾着马车顺着山路往山下奔。 许平进了车内,与凤栖梧换了衣服穿,坐在了车辇里,没有再出来。 凤栖梧穿着许平的衣服,脑中飞转,此时虽然甩脱了刺客,但是危险仍旧在。对方既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来刺杀他,肯定还留有后手,只是不知道,这个后手是什么。 驻城军统领祝林带兵前来,见到储君车辇,问道:“末将驻城军左军统领祝林,太子殿下可在车辇中?” 许平刚想开口,被凤栖梧阻止。凤栖梧低声对车外的青泽宇说道:“探探他。” 青泽宇也不太信任这个祝林,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道:“祝将军因何而来?” 祝林道:“听闻殿下遇险,末将特意带兵来救。” 刚遇险,尚未来的及求援,援兵就到,这个祝林莫不是会神机妙算了不成?即便是在遇险最初的时候便有人逃了出去求援,也不可能会这么快赶过来。这个祝林,肯定有问题。 琢磨明白这些,凤栖梧小声说道:“有诈,小心些。” 青泽宇手紧紧地握在刀柄上,面上带着激动之色,焦急地说道:“祝将军来的及时,太子殿下已被护送入山中躲藏,将军快去护驾吧!” 祝林看了一眼车辇,对于青泽宇的话并不相信,问道:“你是何人?驾了储君车辇往何处去?” 青泽宇道:“我乃羽林卫,奉苏统领之命,驾车辇吸引刺客,为太子藏身争取时间。” 祝林驾了马过来,说道:“是吗?我怎觉得车辇中有人啊。” 许平手紧紧的握着剑,准备随时冲出去。 凤栖梧坐在一旁,屏气凝神。 青泽宇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个祝林有问题,还带了这么多兵来。他们这边儿,算上凤栖梧,也不过三人,根本就打不过。 青泽宇焦急的道:“将军这是何意?太子殿下如今遇险,你不赶紧带兵去救,为何要在此处盘桓,耽误时间?若是太子殿下有任何意外,将军可担得起?” 祝林扫了一眼青泽宇,用手中的刀伸向车帘,想要撩开。 青泽宇即刻暴起,一刀朝着祝林砍了过去,将他从马上逼了下来,同时喝道:“殿下,进山。” 许平撩开车帘,趁着祝林与青泽宇对打,抢了马匹便钻进了山里。 祝林见许平进了山里,因为他穿着太子的衣服,还以为是凤栖梧,也不与青泽宇多做纠缠,一脚踹飞了青泽宇,带人便进山追许平去了。 青泽宇吐出一口血,假装晕死过去。待祝林等人进了山,连忙爬起来,喊道:“殿下,下车。” 凤栖梧跳下车,搀扶住青泽宇,说道:“我来驾车。” 青泽宇说道:“不行,祝林叛变,很有可能会在山下设伏,许平骗不了他们多久,咱们也进山。羽林卫应该已经往京中送信了,咱们先躲起来。” 凤栖梧向来是个从善如流的,驻城军大营有一个祝林叛变了,便整个都不可信了。如今,身边只有一个青泽宇,也是他唯一能够信任之人。 两个人钻进了山中。 山中小路崎岖,许平跑了没多久便被追上了。 祝林抽出弓箭,朝着许平的后背射了过去。 许平中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也顾不得疼痛,负着箭,拼命往前跑。 山中跑马不易,祝林等人倒也是没有那般容易追到许平。 许平一路狂奔。 祝林又抽出一支箭,朝着许平的小腿处射了过来。 许平腿下一疼,见面前有一堆石子,便故意将脸砸向那堆石子,趁机划伤了脸。 祝林下马,将许平的身子翻了过来。 许平顶着一脸的污血,喝道:“乱臣贼子,敢刺杀本宫,父皇一定会诛尔等九族。” 祝林看着已经看不出容貌的许平,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记得太子凤栖梧可是个武功平平之人,此人中了自己一箭,竟然还能跑的这么快,怎么看都应该是个高手。 祝林试探的问道:“你是何人?” 许平冷笑一声,道:“敢行刺储君,竟还敢问本宫何人?驻城军大营,怎么会让你这般蠢人做了将军?” 许平见自己身份被人怀疑,尽量学着凤栖梧的语气说话。 祝林更加怀疑此人不是太子,将刀横在许平脖颈处,厉声斥道:“你不是太子,太子何在?” 许平朝着祝林呸出一口血水,道:“本宫在此,你眼瞎了不成?” 祝林抓起许平的手看了一下,手中布满老茧,定然不是太子。祝林的眸子越来越阴寒,若是今日杀不了太子凤栖梧,明日死的便是自己。祝林一刀挑断了许平的左侧手筋,道:“说出太子下落,我饶你一命!” 许平忍着疼痛,咬着牙,嘶哑着嗓音,道:“休想!” 右侧手腕处又传来了疼痛,伴随着刀绞。 许平痛的叫出了声,“啊~~” 祝林道:“若是再不说,本将便将你全身的骨头都打碎了。” 许平咬牙,不肯说话。 祝林毫不手软。 许平担心自己扛不住剧痛,真的说出了太子便藏身车辇之中,趁着自己还能忍受,竟是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许平躺在地上,一口口的血从口腔中涌了出来,嘲讽的看着祝林。 祝林皱眉,突然意识到许平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太子很有可能便藏身在车辇之中,急忙喝道:“回去。” 曾为大梁客,不负信陵恩! 许平呼吸越来越困难,看着蔚蓝的天空,他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太子凤栖梧,便是如今天这般的好天气。许平觉得,如今,在同样的好天气下,他以性命回报太子知遇之恩,也算是圆满了! 等祝林带人回到车辇处的时候,早已经人去车空,连刚才被打晕的羽林卫也不见了踪影。 祝林气的一刀砍在车辇上,仿佛砍的是太子凤栖梧的脑袋。祝林说道:“下山的路已经被封锁了,他肯定还在山上,继续给我找,太子必须死。发信息给主子,说太子逃了,让那边儿也派人进山搜!” 第70章 瞄准点儿啊 青泽宇与凤栖梧钻进了山林之中,原本两个人找了一块儿荫庇的石头,躲在了石头之后的草丛之内暂歇。 凤栖梧见青泽宇后背染血,说道:“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青泽宇左右看了看,见有一片艾草,走了过去,揪了一把艾叶在嘴里嚼了嚼,随后吐了出来,颇有些嫌弃的递给凤栖梧,说道:“我够不到,你把这个给我抹后面伤口上。 凤栖梧拧眉看着青泽宇手中那团绿色,混合着唾液的东西,将手收到袖子里,隔着衣服将这团东西均匀的抹到了青泽宇后背的伤口处。 青泽宇不满的说道:“这可是救命的良药,你怎能如此嫌弃它?” 凤栖梧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也嫌弃。” 青泽宇嘿嘿一笑,道:“确实是有点儿难以入眼了。” 俩人在草丛里歇了一会儿,青泽宇说道:“这里不够安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援军能够找到咱们,咱们最好找个山洞过夜。” 凤栖梧点头,扶着青泽宇起身。 突然听到了身后有箭羽破空的声音,青泽宇想也不想,便将凤栖梧往旁边一推。一支箭就射在了凤栖梧刚才站的位置之前,若不是被青泽宇推了一把,这支箭便射进了凤栖梧的身上。 青泽宇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不敢恋战,扯着凤栖梧便跑。 身后仍旧有追兵,青泽宇一路逃命,还要想办法杀掉追来的人。就在青泽宇一刀砍了一个扑过来的刺客的时候,青泽宇看向凤栖梧被一个刺客纠缠着,脱不了身。青泽宇冲过去,刚砍了刺客,伸手去拽狼狈的坐在地上的凤栖梧,然后便又听到了破空声。 抬头,便看到了一支箭飞速而来,来不及躲,箭羽入肉,疼得青泽宇忍不住的皱眉,暗骂,要杀凤栖梧就瞄准点儿啊,怎么射到自己身上了。拔出了箭羽,青泽宇朝着箭羽射过来的方向丢了过去。 “啊~~”一个黑衣人从树上跌落下来。 青泽宇飞身过去,一刀刺穿了那个刺客,随后,便吐出一口血,血色是黑的。 凤栖梧赶紧过来,扶住了身子下坠的青泽宇,焦急的喊道:“青泽宇,青泽宇!” 青泽宇已经晕了过去,没办法回应凤栖梧了。 担心这附近还有刺客,凤栖梧扭身背起青泽宇便随便挑了一条小路,准备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察觉自己是在凤栖梧的背上,见是在顺着水流走,说道:“前面定有刺客堵截,躲开水流。” 顺着水流走,前面一定会有路,肯定能够走出去,同样的,刺客也知道这点儿。如今,青泽宇重伤,凤栖梧武功不济,一旦再遇到刺客,两个人必死无疑。 凤栖梧自小长在深宫,对于野外求生也不过是在书本里看到的,这会儿听到了青泽宇的话,将青泽宇的身子往上托了托,扭头离开了溪流。 太阳落山了,凤栖梧感觉自己快没力气了,却是发现了一个山洞,激动的喊道:“青泽宇,前面有个山洞,咱们今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 进了山洞,将青泽宇放下,凤栖梧连忙查看青泽宇的状态。眼角扫到一堆野兽的粪便,此时才想起来,野兽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忍着恶心想吐,凤栖梧用脚将粪便踢到了洞口,又让粪便撒的均匀了些。 回到洞里,凤栖梧看了看青泽宇的伤口,血色发黑,需要尽快处理。凤栖梧也没多想,便解开了青泽宇的腰带,将他的上衣扒开了,然后便看到了青泽宇胸口被一圈圈白布裹着。 凤栖梧觉得奇怪,用手指戳了戳,突然间意识到了青泽宇胸口为什么会被裹着,所有的疑惑瞬间都破解了。凤栖梧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青泽宇。 青泽宇是女人! 所以青老夫人才会这般压制他,不许他在人前展露才能,不许他入仕,待他与青泽安不同。 凤栖梧想了所有的可能,结果原因竟是这般,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康远侯府,乃至青氏一族,都会因为欺君之罪被诛杀。 凤栖梧连忙将衣服给青泽宇穿上,又想到了他的伤还没有处理,又将衣服扒了,不过,这次注意了,没有将衣服扒的那般彻底。看着伤口处泛起的黑血,凤栖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青泽宇拽了起来,将嘴唇凑了过去。 一口口黑血从凤栖梧的嘴里吐出来,青泽宇的伤口处的血已经泛红了。凤栖梧放下心来,从衣摆处扯下了一条布,给青泽宇包扎伤口。又小心翼翼的给青泽宇穿好衣服。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转醒,伸手摸上自己锁骨,此处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顿时,青泽宇彻底的清醒了。冷眸看向了身边的凤栖梧,眼神迸发出杀意,凤栖梧知道了他的身份。 凤栖梧觉得脖颈处冰凉,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青泽宇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横在自己脖颈处。 凤栖梧蹙眉,眸子里带着上位者的气势,文道:“青泽宇,你想做什么。” 青泽宇冷冷道:“你知道了?” 凤栖梧没想到青泽宇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要杀自己,尤其是青泽宇眼神中的清冽肃杀,让凤栖梧知道青泽宇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凤栖梧平静地说道:“青泽宇,本宫劝你冷静一下,杀了我,你康远侯府还是逃不了灭门之灾。” 青泽宇道:“我大可以将你的死推到刺客身上。” 凤栖梧道:“我若是死了,今日随行护卫的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羽林卫中的二百人,以及你。” 见青泽宇眼神迟疑,凤栖梧道:“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青泽宇眉毛习惯性的一挑,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凤栖梧说道:“本宫只是需要……小心!!!” 青泽宇察觉身后有东西袭来,扯着凤栖梧的肩膀就地一滚,躲开了那利爪。 只见一吊睛白虎出现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凤栖梧躲在青泽宇身后,不解的说道:“我把兽粪撒在洞口了啊。” 青泽宇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洞本就是它的,你还把它的粪便丢出去,是可以威慑其它的野兽,但也是对这白虎的挑衅!” 凤栖梧焦急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青泽宇说道:“闭上眼睛。” 凤栖梧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啊!!!” 凤栖梧尚未来得及反应,人便被青泽宇朝着白虎丢了过去。 青泽宇说道:“别叫,叫声只会更加刺激它。” 凤栖梧吓的连忙闭了嘴,与那白虎对视。心中怀疑青泽宇这是想借白虎要自己性命不成? 第71章 斗虎 白虎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被丢过来的凤栖梧的身上。 青泽宇突然翻身起来,跃到了白虎的后背上。 青泽宇瞅准时机,突然跃到了白虎的背上,将手里的短刀朝着白虎的眼睛上狠狠的扎了过去。 白虎受疼,将青泽宇从背上甩了下来。 青泽宇就地翻滚,躲开了白虎撞过来的大脑袋。 凤栖梧连忙要过来搀扶青泽宇,他知道,没有青泽宇,他在这深山中无法活下去。 青泽宇推开凤栖梧,斥道:“躲边儿上去。” 白虎痛的脑袋乱撞,听到声音,便又朝着青泽宇扑了过去。 青泽宇刚推开凤栖梧,便被白虎压在了身下。手里的刀也被撞飞。青泽宇拼命的用双手推着白虎的大脑袋。白虎张开了血盆大口,透明的涎液滴落到了青泽宇的脸上。 凤栖梧捡起地上的刀,朝着白虎的脖颈处刺过去,刀仿佛是刺到了石头上一般,完全没有入肉。凤栖梧错愕,又连着扎了两刀,身子便被白虎的尾巴扫到一旁。 凤栖梧虽然没能伤到白虎,却是给了青泽宇脱身的机会。青泽宇趁着白虎被凤栖梧吸引了注意力,连忙收腿,用膝盖重重的撞在了白虎的肚子上。 这白虎怎么这么沉,青泽宇拼尽全力也没能蹬开白虎。好在白虎的大脑袋不再紧盯着青泽宇的脑袋了。青泽宇只能用尽全力,伸腿扫向白虎的腿。 凤栖梧见状,过来抓起白虎的腿,拼命的往旁边拽。 青泽宇趁机躲开了白虎的控制。 白虎知道青泽宇不好对付,扭头便盯上了看起来比较弱的凤栖梧。 凤栖梧见白虎朝着自己过来,吓的连忙后退。 眼见着白虎要咬上凤栖梧了,青泽宇冲过去,直接用身子撞在了白虎的身上。 白虎被这么一撞,没能咬上凤栖梧。凤栖梧连忙把手里的刀丢给青泽宇。 青泽宇接过刀,一个滑跪,到了白虎身侧,将手里的刀又狠狠的扎进白虎的另一只眼睛上。 白虎疯了似的开始袭击青泽宇,青泽宇胸口被白虎踹了一脚。 凤栖梧伸手将青泽宇拽了回来,躲开了白虎疯狂的撕咬撞击。 青泽宇捂着胸口,“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凤栖梧护着青泽宇躲到了角落,任凭白虎疯狂的在洞里奔跑撞击。 凤栖梧拿过青泽宇手里的刀,问道:“用不用这会儿杀了它?” 青泽宇道:“不着急,等它把力气用完了再说。” 白虎在一顿胡乱撞击之后逐渐平静下来。开始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青泽宇与凤栖梧都屏气凝神。 白虎还是一步步的朝着二人藏身的角落走了过来。 青泽宇刚想过去,被凤栖梧伸手拦住,小声说道:“你的伤太重了,我来。” 青泽宇小声说道:“用石头。”青泽宇捡起了一块小石,朝着对角的地方丢了一块石头。 白虎果真被那边的声音吸引到,扭头朝着对角过去。 凤栖梧捡起一块大石头,蹑手蹑脚的朝着白虎走过去,趁着白虎不备,举起石头,朝着白虎的脑袋拼命的砸过去。 白虎受痛,扭头要咬凤栖梧,青泽宇连忙将手里的石头塞进了白虎的嘴巴里。 凤栖梧也连忙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白虎的鼻梁骨处砸了过去。 一下一下的砸着,终于白虎彻底的失去了生机。 凤栖梧浑身乏力,瘫坐在地上。 青泽宇哂笑着说道:“不愧是太子殿下,英武不凡啊!” 凤栖梧说道:“青泽宇,你活着对本宫很重要,所以你的秘密,本宫会替你保守的。” 青泽宇躺在地上,说道:“好啊,我帮你实现你的抱负,你帮我保守秘密。” 凤栖梧道:“合作愉快!” 见青泽宇不回话,凤栖梧扭头,便看到青泽宇已经睡过去了。 凤栖梧身子一软,也瘫躺在地。 已经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好消息传来,长公主不由的心烦意乱,对琴先生斥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凤栖梧还能跑了?” 琴先生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长公主道:“我怎么知道?派出去的人全都进山寻找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琴先生道:“把报信儿的叫来,我问问情况。” “见过长公主,见过琴先生。”有下人进来。 长公主道:“具体什么情况,凤栖梧怎么会逃走?详细说来听听。” 那人道:“本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小康远侯在落石的时候跃了过去……” 小康远侯? 琴先生不由的心沉了沉。 “小康远侯带走了太子,又骗过了祝林,带着太子不知所踪了。” “小康远侯?青泽宇?该死,敢坏本宫的大事。”长公主厉声斥道。 琴先生道:“他们应该进山了,时机过了,把人撤回来吧。” 长公主道:“祝林说他与凤栖梧擦身而过,若不是被人李代桃僵,他已然杀了凤栖梧了。此时,他正带着人在山里搜寻,只要他先一步找到凤栖梧,大事亦成。” 琴先生道:“祝林不能再留了,在凤皇找到他前杀了。” 长公主道:“我好不容易才拉拢了祝林,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当初为了拉拢祝林,长公主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单单银钱就不计其数哦,若是寸功未建,便就此舍弃了,长公主有些不甘心。 琴先生道:“留下他便保不住你。时机过了,凤皇此时定然已经知道了太子遇险,若是他先拿住了祝林,祝林不会保你。” 长公主道:“那就先杀了祝林,但是王兄派来的那些人留在山中,继续追杀凤栖梧。” 琴先生想了想,说道:“也行,钦天监和礼部,凡是与你联络的,都留不得了。” 长公主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康远侯府的云素弦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门。他必须在那些刺客之前找到青泽宇。青泽宇一门心思的往上爬,再加上他的脾气秉性,若遇到危险,他定然不会丢下凤栖梧一人逃命。 云素弦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怎得青泽宇竟然突然跟着去了。 第72章 这是你家素弦? 第二日凤栖梧是被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叫醒的。凤栖梧推了推身边的青泽宇,道:“今天咱们是不是可以下山了?” 青泽宇仍旧没有回答。 凤栖梧扭身,便看到了青泽宇红的不正常的脸,伸手摸了摸,发现烫手。若是不及时下山就医,青泽宇怕是会死的。 就在凤栖梧焦急的时候,便看到了躺在角落的白虎,他记得虎胆可以清热。凤栖梧找出青泽宇的刀,用力捅进了老虎的肚子上,虎皮已经没有活着的时候坚韧了,刀子入腹。将虎皮划开,凤栖梧强忍着恶心想吐,将虎胆从老虎的肚子里掏了出来。 “哕~~” 看着手中的一块肉,凤栖梧嫌弃的伸长了胳膊,将那虎胆,离自己远远的。 “哕~~” 凤栖梧一边干呕,一边用刀将虎胆切成小块儿,将一块块生肉硬塞进青泽宇的嘴里。 凤栖梧道:“青泽宇,为了活命,你就凑合着吃吧,这可是好东西。哕~~” 青泽宇因为烧了一晚上,早已经是腹中空空如也。感觉嘴里有东西,又尝不出味道来,本能的就吞了进去。 已经一夜过去了,凤栖梧盘算着刺客应该也已经疲倦了,自己的人肯定开始大范围搜山了,自己带着青泽宇出去,搏一搏,或许能够保住青泽宇的性命。 凤栖梧背起青泽宇便去了昨日的小溪处,虽然给青泽宇喂了虎胆,但是青泽宇的高热仍旧未退。凤栖梧用溪水打湿了帕子给青泽宇擦拭降温,又掐着青泽宇的下巴强行灌进去一些溪水。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醒来,有点儿茫然,他记得凤栖梧背着他走过这条路的,难道昨晚搏虎是自己做的梦?青泽宇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别沿着溪流走,刺客肯定在下游截着。” 凤栖梧见青泽宇醒了,说道:“你放心,这些刺客想来也就这点儿人,已经一夜过去了,他们也该累了。父皇派来救援的人肯定会沿着这溪流来寻的。”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想着,已经一夜了吗? 青泽宇觉得自己的躯体在承受着剧烤,灵魂好像随时都会挣脱躯壳的束缚一般,说道:“太子殿下,咱们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了,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凤栖梧又往上托了托青泽宇有些往下滑的身子,说道:“你放心,你的秘密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青泽宇嘟囔道:“不是这个,看在我舍命救你的份儿上,我死后,求您照拂康远侯府和泽安。” 凤栖梧没好气的说道:“你若是死了,康远侯府对于我便没有了用处,我为何要冒着惹恼父皇的风险去照拂康远侯府和青泽安。” 青泽宇手臂耷拉在凤栖梧身旁,有气无力的说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这人,还真的是够绝情的。” 凤栖梧冷哼一声,道:“就凭你这句话,本宫就能诛你九族。若是不想康远侯府有事,你便好好活着,自己去看顾。” 青泽宇断断续续的说道:“算了,谁都靠不住。”随后从脖颈上摘下玉哨,递给凤栖梧,说道:“吹它,素弦会来救的。” 太子遇险,自己失踪,青泽宇认定了云素弦知道了消息,一定会来救自己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无论是怎样的绝境,云素弦都能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下自己。 凤栖梧张嘴将玉哨咬在嘴里,一边走,一边吹。 凤栖梧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黑衣人,不确定的问道:“这是你家素弦?” 青泽宇勉强睁开眼皮,看着面前的几个黑衣人,道:“失策了,我忘了他们也能听的到。” 凤栖梧气恼的说道:“你都烧成这样了,我就不该信你。” 青泽宇说道:“放我下来。” 凤栖梧背着青泽宇后退两步,问道:“你有办法?” 青泽宇“嗯”了一声,从凤栖梧的身上滑了下来,对凤栖梧说道:“一会儿我托住他们,你赶紧跑。” 凤栖梧扶着青泽宇,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这样,能托住谁。” 青泽宇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再睁开眼睛,眼神便由迷惘转为了冷冽,喝道:“跑。”随后,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刺客扑了过去。 凤栖梧刚想逃走,便被一个刺客挡住了去路。凤栖梧闪身躲开了对方的剑,见逃不了,便一边吹玉哨,一边与刺客对打。 凤栖梧武功不济,很快便落了下风。 青泽宇眼角余光扫见有人从背后刺凤栖梧,拼命的将面前之人踢飞,转身去杀偷袭凤栖梧的刺客。但是因为还在发烧,反应不够敏捷,被那刺客打飞了手中的短刀,一剑刺在了锁骨上。 凤栖梧扭身杀了那个偷袭的刺客,抱住了身子下滑的青泽宇,焦急的问道:“你怎么样。” 青泽宇捂着伤口,骂道:“混账玩意儿,怎么都捅一个地方。” 见有人挥刀朝着凤栖梧砍过来,青泽宇扭身将凤栖梧护在了身下。 云素弦在山里搜寻了一夜,心力交瘁,焦急万分,突然听到了玉哨声音,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来。 甘延禄也听到了声音,寻着声音过来,遇到了云素弦,见他朝一个方向飞奔,连忙带着人跟了过去。 云素弦见青泽宇将凤栖梧护在身下,一个人正举着刀朝着他后背上砍,迅速将藏在袖子里的银针甩了过去,人随后也紧追了过去。不过两息,刚才还把凤栖梧和青泽宇逼的没有活路的刺客便都倒下了。 云素弦连忙将青泽宇抱在怀里,伸手去搭青泽宇的手腕。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焦急的面容,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说完,眼珠子一翻,人又晕了过去。 云素弦给青泽宇诊了脉,探知他中了毒,连忙抱起他便下山了。 甘延禄正好带人赶过来,见凤栖梧没有受伤,放下心来,朝着凤栖梧单膝下跪,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凤栖梧有些没力气了,朝着甘延禄招手,让他过来。 甘延禄不解,起身走了过来。 凤栖梧靠在甘延禄的身上,说道:“让本宫靠着歇会儿。” 等歇够了,凤栖梧又挺起了腰板,成为了那个受人敬仰的东宫太子殿下。 第73章 风声鹤唳 刺客的尸体都被运回了城,甘延禄看着最后死在云素弦手中的几个刺客,其中一人是被银针刺入了命穴而亡,与当初那个死在红袖楼里的刘明一个死法。当初刘明之死,牵涉到了修河款一案,死了许多人,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杀刘明的凶手。当初云素弦也出现在了红袖楼,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些。 云素弦刚给青泽宇灌了药,便听闻甘延禄来访,而且还要见自己,心中奇怪,突然想起来昨日情况紧急,自己竟然用银针杀的人。想到当初死在红袖楼的刘明,尸体便是被羽林卫带走的。云素弦立刻明白了甘延禄来见自己的目的,心中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应对。 甘延禄见云素弦出来,说道:“冒昧登门叨扰,是有事请教云公子!” 云素弦淡淡的道:“甘大人有事不妨直说,泽宇受伤严重,身边离不得人。” 甘延禄道:“即是如此,我便直说了。”说着话,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帕子里包裹着两枚银针,将帕子递到了云素弦面前,问道:“云公子可识得此物?” 云素弦扫了一眼,说道:“甘大人这是何意?我是学医的,又岂会不认识这银针?” 甘延禄问道:“劳烦云公子看看这两枚银针可有何区别?” 云素弦接过来,认真的看了看,神色并无变化,说道:“并无区别,就是普通的银针,与我常用的一样。” 甘延禄一直盯着云素弦的脸看,在他的脸上并未看出有什么不正常的表情,听到云素弦这话,甘延禄问道:“可否借云公子的银针一看。” 云素弦掏出银针,递给了甘延禄。 甘延禄看了看,果真与自己带来的两根一模一样,云素弦表现的太正常了,让甘延禄有了丝自我怀疑。甘延禄说道:“昨日我见云公子竟然能够飞针杀人,想来是苦练了许久的吧!” 云素弦见甘延禄有心套自己的话,面上并无任何的不满,道:“也还好,这门功夫倒是并不难练,泽宇也会,只是他总是扎到自己,便没有随身带针。” 甘延禄一直盯着云素弦看,道:“云公子可知谁还会这门功夫?” 云素弦想了想,说道:“我很少与人交手,还真不知道除了我与泽宇,还有谁会。甘大人,这两枚银针有什么问题吗?” 甘延禄道:“涉及到一桩案子,昨日见云公子飞针杀人,所以想过来请教一二。” 云素弦一副明了状,道:“恕云某帮不了甘大人了。” 甘延禄道:“无妨,我再去问问旁人。” 回到羽林卫,甘延禄立刻命人去调查云素弦的生平。 凤栖梧回到东宫,得知许平一直没有回来,立刻派人去山里找,最后只带回来了一具尸体。 许平跟了凤栖梧十六年了,当年凤栖梧还在崇岩书院读书,遇到了被诬陷偷东西的许平。少年心性,凤栖梧怎么能坐视不理,当场为许平洗清了嫌疑。后又得知了许平家中只有寡母幼弟,孤儿寡母,总是被族中人欺辱。凤栖梧干脆将许平收到了自己身边伺候,这一跟,就是十六年。 凤栖梧看着许平的尸身,简直不敢相认,虽然已经被擦洗干净了,可是身上的伤口,断了筋的手脚,以及满身的伤痕,无一不显示着他生前遭受的毒打。 凤栖梧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要将同样的刑罚还给对许平施加惩罚之人。 不过,凤栖梧是东宫太子,不该有太多自己的感情,眸子里的阴沉未见丝毫减少,握紧的拳头却是松开了,淡淡的道:“我记得他还有个弟弟。” 身边的侍卫道:“是,他弟弟名叫许安,在应天府做了一个刀笔吏。” 凤栖梧原本是打算将人调到东宫来的,但是,想到许平因自己惨死,不能再将他唯一的弟弟牵扯进来,叹了一口气,说道:“送许平回去吧,多带些抚恤。应天府那边打个招呼。”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东宫太子遭袭,死伤无数,驻城军叛变,追杀太子,羽林卫无用,护驾不利。京城再次风声鹤唳。 羽林卫所有随行护卫储君出行的人,包括苏泊涛,全被看押起来。驻城军左军叛变,驻城军大营也被北卫军控制起来。南卫军接手京畿防卫。 凤皇亲自督办,要求大理寺,兵部,刑部联合彻查此案,相关人等,全部收押。 得知驻城军左军统领祝林死了,凤皇气的摔了茶盏。 苏泊涛跪在御书房外,他知道,此案若是处理不好,不仅自己会被免职,还会连累父亲苏玉生。 凤皇问道:“苏泊涛带来了吗?” 内侍道:“回陛下,苏右监正在殿外。” 凤皇道:“带进来。朕倒想听听,他有何话要讲。” 苏泊涛进了御书房,跪下行礼,道:“罪臣苏泊涛见过陛下。” 凤皇冷冷的看了一眼苏泊涛,若非此人不利,凤栖梧怎会有这么一难,道:“你一直嚷着要见朕,想说什么?” 苏泊涛磕头,道:“罪臣这话不敢说。” 凤皇斥道:“不敢说,为何还要见朕?” 苏泊涛道:“陛下,罪臣接下来的话仅代表罪臣一人之见,并不代表苏家。” 钦天监与礼部一起定下的路线,由此可见,这两个地方拥有话语权的人都可能意图谋反,而钦天监一直深受凤皇的倚重。苏泊涛想要将青泽宇的怀疑说出来,必然会在这两部,掀起大风波,甚至会影响到大理寺,刑部和兵部。苏泊涛不相信,路线有问题,青泽宇能够看出来,而这一寺两部看不出来。他们之所以都不肯提,自然是有他们的理由。苏泊涛若是提了出来,便等于把钦天监,大理寺,礼部,刑部,兵部,都推上了风口浪尖。而他父亲,苏玉生是吏部尚书。凤朝一半的职权部门都会被牵涉其中。 凤皇厉声斥道:“说。” 苏泊涛道:“此次回程路线有问题,臣怀疑,钦天监与礼部之中,有叛贼的内应。” “放肆,大理寺,刑部,兵部,有那么多重臣,都未看出来,偏偏就你苏泊涛看出来了?你是想说朕的肱骨之臣,全都是庸碌无能的蠹禄之辈吗?” 苏泊涛道:“臣不敢。” 凤皇眯着眼睛看向苏泊涛,露出丝危险,路线有问题,这还是兵部军队退下的老将看出来的,苏泊涛常年在京城,怎么可能会发现?凤皇怀疑,这是别人告诉苏泊涛的,凤皇问道:“你如何知道路线有问题?” 苏泊涛知道凤皇一直忌惮康远侯府,若是,此时将青泽宇说出来,很有可能会给青泽宇惹下麻烦,苏泊涛道:“臣也是读过些兵书的。” 第74章 龟甲 看着苏泊涛打着石膏的右臂,凤皇冷哼一声。 苏家,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于苏家可是很看重的,之所以任了苏玉生为吏部尚书,为的便是让苏家出头,堵住老将门子弟的入仕青云路。这些年,苏玉生做的不错,给老将门使了不少的绊子。对于苏家,凤皇还是比较宠信的。 本就重伤,又托着身体来见凤皇,还在殿外跪了许久,苏泊涛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撕开了,已经有血从衣服里渗了出来。 “陛下,羽林卫中郎将,在殿外求见。” 凤皇道:“进来。” 甘延禄进来,见到跪在中间的苏泊涛,并未做出任何反应,跪到苏泊涛身边,道:“臣甘延禄,见过陛下。” 凤皇道:“起来回话。”随后看到了苏泊涛,不耐烦的说道:“你也起来。” 这些孩子,都是凤皇看着长大的,又是自己的宠臣之后,明知道对方没有做错什么,他不能对这些孩子太过苛责了。 苏泊涛放下心来,凤皇既然允了自己起身,应该是不打算将此事牵扯到苏家的身上。 凤皇道:“查的怎么样了?” 甘延禄道:“钦天监监正徐知命失踪了,臣在他的家中搜到了这个。” 苏泊涛不由的看向了甘延禄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片龟甲。 “凤起南境,皇落北地!” 凤皇看着龟甲上的八字箴言,问道:“何意?莫非这个北地指的不是京城?” 甘延禄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泊涛将头低的更深了些,早知道会听到这些,他该早早的退出去才对。 原本苏泊涛觉得青泽宇这人就够聪明的了,没想到凤皇竟是远超青泽宇。表面上让大理寺,刑部和兵部去查这个案子,实际上却是让甘延禄在暗地里查。此案涉及到羽林卫,任谁都以为凤皇因为羽林卫护卫储君不利,被凤皇厌弃了,谁又能想到他竟然会暗地里派了羽林卫中郎将去调查此案。 凤皇又问道:“礼部那边如何了?” 甘延禄道:“礼部尚书冯越自缢了,臣已经将冯府里看管起来。” 凤皇道:“长公主府呢?” 甘延禄道:“长公主府并无异常。” 凤皇皱眉,如此大事,长公主怎么可能坐的住,以凤皇对长公主的了解,此时的长公主肯定会上蹿下跳的忙着处理尾巴了。这两年,长公主的做事风格突然内敛稳重了许多,凤皇一直怀疑是北地派了人来,可是,也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凤皇一直在派人调查此事,却是没有任何消息,道:“继续派人盯着。” 甘延禄道:“是。” 苏泊涛见甘延禄要走了,不由的有些羡慕,他也想走,凤皇的威势真的是太吓人了。 凤皇看了一眼眼巴巴的偷瞅甘延禄的苏泊涛,没好气地道:“你也滚吧,这几日便在府里好好反省自己。” 能走了,还能回府,苏泊涛连忙朝着凤皇行礼谢恩。这些天他一直被关在内狱里,虽然没有挨饿受冻,可日子过得也不好受啊。 苏泊涛连忙追上了甘延禄,问道:“中郎将,青泽宇怎么样了?听说他受伤挺严重的?” 甘延禄道:“还在昏迷,不过这次,若非青泽宇舍命护住太子,羽林卫可就惹下滔天大祸了。” 苏泊涛点头不跌,若非青泽宇,他苏泊涛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苏泊涛心下暗自决定,今后一定要待青泽宇好些,无论他怎么找自己麻烦,自己都要宽容以待。 钦天监监正徐知命乔装打扮,刚出了京城,便遇到了黑袍人。 徐知命道:“琴先生,都是给王爷做事的,没必要自相残杀吧。” 琴先生淡淡地道:“你是,我不是。” 徐知命尚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一股热流从自己脖颈处喷涌而出。徐知命捂住自己的脖颈,不敢相信,明明镇北王安排自己在去北地的沿途散布消息,为镇北王进京造势的,怎么琴先生要杀自己。 琴先生将手里的一块腰牌塞进徐知命的手里,又用袖子盖住了手,这才转身离开。 青泽宇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嘟囔道:“水。” 青泽安刚进来,便听到了青泽宇的动静,连忙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见青泽宇眼睛没有睁开,便将茶杯凑近了青泽宇的嘴,但是茶杯里的水反而流进了青泽宇的脖子里。 青泽安连忙拽着袖子给青泽宇擦拭。随后又倒了一杯,坐到床上,将青泽宇抱起来,搂在怀里,一手托着青泽宇的下巴,一手端着茶杯,将茶杯凑到青泽宇的嘴边,一点一点的往青泽宇的嘴里灌。 “大哥,喝水了。” 自从回来之后,青泽宇便一直高热昏迷,这两天刚退了热。青泽安只要下了学,便会来正熙院照顾青泽宇。 妙云进来,问道:“怎么了?” 青泽安道:“我大哥刚才要水喝。” 妙云过来,伸手给青泽宇诊了脉,又抽出银针给青泽宇扎了几针。 然后,青泽宇便被痛醒了,气若游丝的斥道:“为何扎我?” 声音有些嘶哑,若非贴的近,还真的有些听不清楚。 青泽安惊喜的喊道:“大哥,你醒了!” 青泽宇想要从青泽安的怀里坐起来,却是浑身无力。见青泽安的手里仍旧端着茶杯,说道:“水。” 青泽安连忙将茶杯递到了青泽宇的嘴边。 喝了水,又被妙云灌了一碗药,青泽宇觉得身上终于有些力气了,便让青泽安将两个枕头塞到自己背后,问道:“素弦呢?” 妙云道:“公子有事出去了。” 青泽宇点点头,对青泽安说道:“去把拐爷叫进来。” 青泽安点头,便出门去叫拐爷。 妙云则是给青泽宇披了件衣服。 青泽宇见拐爷进来,问道:“外面如今什么情况?” 拐爷将一封信递给青泽宇,说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过,应该是外紧内松。” 青泽宇拆开信,看了里面的内容,说道:“幸亏太子无恙,否则这京城又要血洗一番了。” 青泽安识趣的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也没有问信的来源。自从青泽宇出了一趟京城,回来之后不再掩藏实力,有些事情,也不会避着青泽安,当然了,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他们之间,看上去,感情比之前更亲近了。但是,青泽安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已经有了隔阂。所以,在青泽宇处理事情的时候,青泽安都只会乖乖的站在一旁,不插话,不多嘴。 云素弦回了府,得知青泽宇已经醒了,便来了主屋。见青泽宇在看信,不满的说道:“怎么一醒就处理这些事情?” 青泽宇道:“康远侯府如履薄冰,我总要勤勉些才是。这次刺杀太子的事情极有可能是镇北王,礼部尚书冯越死了,驻城军祝林也死了,这个徐知命怕是也要活不成了!” 云素弦道:“你怎知就是徐知命?” 青泽宇道:“当年镇北王被困京城,便是这个徐知命劝诫陛下,将镇北王贬斥到了北地。如今再看,怕是那时候,这个徐知命就跟镇北王勾结上了。” 云素弦没有说话。 如今镇北王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了。 第75章 术业有专攻 如今的康远侯府,没有任何能力卷入刺杀储君的案子中,一旦卷入,很有可能会被撕的粉碎。虽然是机遇也是挑战,但是青泽宇对于康远侯府和凤皇有着明确的认知,凤皇如今应该不会对镇北王下手,但是,如此良机,他定然不会放过,不知道会有哪一家会倒霉。青泽宇决定,趁着自己重伤,紧闭门户,自己有救储之功,怎么都轮不到康远侯府的门上,至于老将门其他各家,那就自扫门前雪吧,他可就顾不上了。 青泽宇这天无聊,便去看几位弟弟练武。 青泽宁躲在廊下看书,青泽安则是努力跟着师傅,一举一动都看出了他的确是尽力了,有些笨拙,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襟。而青泽定,看得出来还是挺有天分的,直接脱了袍子,跟着师傅,一招一式,身形灵动,敏捷如鹿,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青泽宁正看着认真,突然手中的书便被人抽走了,抬头,见是青泽宇,赶紧站了起来,如同在学堂被夫子发现偷憩一般,即尴尬,又紧张。青泽宁忙解释道:“泽宇哥,我,我实在是对练武起不了兴趣。” 青泽宇坐到廊下,看了看手中的《尚书》,说道:“没事儿,练武为的是强身健体,并非是为了博取其它,不喜欢便罢了。你喜欢《尚书》?” 青泽定点点头,解释道:“政书之祖,史书之源。里面记载了许多有趣的东西,我很喜欢。” 青泽宇点点头,道:“你喜欢就好,我那里有一套孔壁古文《尚书》,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吧!” 如今市面上流传的《尚书》乃是秦末汉初,济南伏生藏于壁中的,汉文帝时,命晁错抄写成型,乃是如今官学通行版本。而孔壁古文版本的《尚书》乃是西汉鲁恭王刘余拆除孔子旧居扩建宫殿的时候,于墙壁中发现的。孔壁古文版本有价无市,青泽宁一直想观瞻一下,却是求之无门,没想到青泽宇竟然有这一版。激动兴奋之余,青泽宁还是有分寸的,道:“泽宇哥借我抄录一份便好,原版等我誊抄后立刻送回。” 青泽宇笑道:“誊抄多麻烦,送你便是。” 青泽宁连忙摆手拒绝,说道:“不用不用,太贵重了,泽宇哥借我誊抄已经很好了,不敢要的。” 青泽宇见青泽宁坚持,欣赏他的知足有分寸,说道:“行,若是有什么想要寻不到的,便告诉我,我找人去给你寻。” 青泽宁感激的点头,说道:“谢谢泽宇哥。” 青泽安见青泽宇来了之后,一直在跟青泽宁说话,心中不满,手中用力,却是不小心伤了手,痛的他惊呼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泽宇看了过来,见武师傅有些紧张的查看青泽安的手,说道:“泽安,过来,我看看。” 青泽安连忙小跑过来,有些委屈喊道:“大哥!” 青泽宇查看了一下,说道:“没事儿,扭伤了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 青泽安点点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大哥,我累了。” 青泽安是要走文官路子的人,青泽宇本就没指望他在武术一道上有多大的发展,道:“那就在这里歇会儿。” 青泽安开心的坐到了青泽宇身边。 武师傅见青泽安不练了,也不在意,本来,三位公子中,青泽定才是他着重教的。 青泽定手中的剑舞的虎虎生风。 青泽宇道:“力度不够,用前臂用力。” 武师傅见青泽宇开口,没有说话。 青泽定又重复了一下。 青泽宇见他发力还是不对,干脆走了过来,站到青泽定的身后,手握住了青泽定的小臂,挥了一下,说道:“向下砍的时候,这里要发力,这块肉得是硬的。” 青泽定按照青泽宇教授的又试了一遍,用力过猛,险些将手臂筋脉扭到。 青泽宇说道:“没事儿,扭的多了就习惯了。” 武师傅看了一眼青泽宇,没有说话。 青泽宇回到廊下,坐着,看青泽定练武。 过一会儿,又过来,拿过青泽定手里的刀,说道:“刚才武师傅是这样的,这手腕要翻转。”说着,又比划了一遍儿。 青泽定又按着青泽宇教的,结果,又把手腕扭到了。 如此反复下来,青泽定感觉比往日累了许多。 终于,武师傅终于忍不住了,对青泽宇说道:“小侯爷,要不您还是歇着吧!” 青泽宇正教的尽兴,没有听出武师傅的言外之意,说道:“没事儿,我不累!” 武师傅趁着青泽定专心练武,凑近青泽宇,小声说道:“并非所有人都有小侯爷这般天资,您的这些方法,不适合泽定少爷。” 青泽宇此时终于听清楚了武师傅的言外之意,见青泽定确实练的不似初时那般干净利索,有些尴尬,说道:“那你们练,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了。” 武师傅将青泽定的动作发力又重新调整了,果真好了许多。 青泽宇感慨道:“果真,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就得让专业的人干。” 青泽宇当年练武是云素弦给他开的蒙,又让拐爷用军中的方法速成的,成年人这种方法尚可,可若是孩子,便对身体伤害极大。青泽宇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云素弦每天都会在他练武之后用药给他调理按摩。如今,虽然青泽定已经十三岁了,可这些方法还是不适合这个年龄的少年人。 青泽宇见青泽定又有一个招式用力气不够,忍不住站起来,又要过去指点。 青泽安不练武,为的便是陪着青泽宇坐着,可青泽宇总是过去指点青泽定,这让青泽安有种要被兄长抛弃,青泽定会取代自己在兄长心中地位的感觉。见青泽宇又要过去,青泽安伸手拉住青泽宇的袖子,说道:“大哥,师傅说了,不让你过去捣乱。” 青泽宇无奈,只能又坐下,说道:“好吧,我只看着,不插嘴便是。” 武师傅见青泽宇被青泽安劝住,便不再理会。青泽宇功夫的确是不错,但是,术业有专攻,并非是功夫好的人就适合做武师傅的。武师傅需要根据徒弟的底子与实际情况来因人施教。青泽宇的那套方法很少有人能够适应。 第76章 跪下叫爹 凤栖梧中间派人送了两次补品,苏家也送了些礼物过来。 青泽宇来者不拒,全都收下了。 终于,外面的风波好像停了,驻城军大营全部换防,钦天监,礼部大洗牌。 凤皇看着手里的令牌,那是长公主府的。长公主与镇北王一体,如今,还不是对镇北王下手的时机。 凤栖梧见凤皇眉宇不展,便知道了凤皇尚没有灭掉镇北王的成算,道:“父皇,今年夏季便到了皇祖母六十寿诞了,应该大肆庆祝一番才是!” 镇北王一直躲在北方,偷偷扩充势力,不肯来京城,若是以皇太后六十大寿为由,或许真的可以调了镇北王进京。 凤皇犹豫了一下,镇北王何其聪明,定然又会找一些理由推脱,更何况,如今,他的手里,没有合适的刀用!此刀对上镇北王,必然卷刃,刀一旦卷刃,便会被废掉。想到青泽宇,因救驾受了重伤,如今,还在康远侯府养伤。凤皇问道:“对于青泽宇,你怎么看?” 凤栖梧心中盘算,这是凤皇想要用青泽宇对付镇北王,借此将整个老将门拖下水,驱虎吞狼,一石二鸟!盘算清楚了,凤栖梧道:“青泽宇此人虽有些本事,但少年心性,难免乖张了些,尚需打磨!” 凤栖梧想用青泽宇,尤其是手里还捏着青泽宇这么大的把柄,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让康远侯府覆灭,不用担心会被青泽宇反咬一口。既然如此,凤栖梧倒是不介意推青泽宇一把,物尽其用。 事情如预料的那般,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并未牵扯到长公主和镇北王,只是让凤皇屠了几个拥护镇北王的家族。 青泽宇知道,自己也该出去走走了。 青泽宇进了羽林卫,原本他还以为会有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的,结果,进了羽林卫,所有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好像都没有见到他一般。青泽宇不解地挠挠头,暗道:“怎得,都看不到我吗?” 青泽宇想着,既然他们都看不见自己,那自己就全当也看不到他们,径直回了马厩。 刚进马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堆的人。青泽宇连忙双手握拳,挡在自己胸口,做出防御的姿势,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众人蜂拥过来,将青泽宇抬了起来。 “嗷呜……” “嗷呜……” “行行行,差不多了,先放我下来,骨头都被你们颠碎了。”青泽宇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被这么一闹,还真的有些不舒服了。 众人将青泽宇放下。 苏泊涛的胳膊还吊在脖子上,挤了进来,说道:“青泽宇,此事多谢你,若非是你,我的命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不仅仅是苏泊涛,同行护卫的所有羽林卫都得因护储不利会有牢狱之灾,甚至丢了性命。” “就是,青泽宇可是咱羽林卫的大恩人。” …… 青泽宇享受的听着众人的追捧,眸子都透露出得意,看向苏泊涛,道:“苏泊涛,你说我救了你的命,那是不是应该报答我啊?” 苏泊涛见青泽宇上上下下的扫视自己,目光不善,连忙后退一步,说道:“其它都行,除了以身相许。” “切……”众人忍不住发出嗤笑。 青泽宇翻了一个白眼儿,道:“还以身相许?想的挺美啊,就算是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啊。” 苏泊涛放下心来,他听说过青泽宇好男风的传闻,道:“那就行,说吧,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青泽宇道:“那就跪下叫爹。” 苏泊涛撩起袍子,刚想下跪,突然反应过来,斥道:“青泽宇,你找死。”说着,便要扑过来。 青泽宇闪身躲过,说道:“是你自己说的啊,什么都行的啊。” 南知音上前,一把搂住青泽宇的脖子,喊道:“抓住了,抓住了。” 苏泊涛上前,开始挠青泽宇的痒痒肉。 青泽宇笑的喘不过气来,连忙拱手,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众人又笑闹了一阵子。 苏泊涛道:“今晚上我请客,麒麟阁。”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甘延禄见众人闹得差不多了,道:“好了,都去上职吧。” 众人散去,苏泊涛便要钻进青泽宇平日里休息办公的屋子。 青泽宇伸手拽住苏泊涛,斥道:“你还没完了是吧,我的屋子。” 甘延禄道:“忘记告诉你了,苏泊涛因为护驾不利,被贬到左骑来了,你被调去了右骑。” 青泽宇冲着苏泊涛嘿嘿一笑,道:“你成马倌儿了,走,我先给你介绍介绍这些马兄弟。” 苏伯涛翻了一个白眼儿,道:“不用,我已经在这里上职好几天了。” 青泽宇道:“那也不成,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这些可都是我的好兄弟。收起你那欠揍模样,认真些。” 苏泊涛见青泽宇又嚣张起来,强忍着要动手的冲动,一直告诫自己:这是恩人,这是恩人,打不得,打不得。 甘延禄也想听听青泽宇会嘱咐些什么,说道:“那就交接一下吧。” 左骑马厩总共有三百匹马,原本甘延禄与苏泊涛以为,青泽宇顶多着重介绍几匹马匹而已,谁能想到青泽宇竟是要将这三百匹马逐一介绍,还很贴心的给每匹马都起了名字。 “这可是你的老熟人钢子,性子跟你差不多,特别的傲娇,需要顺毛捋,你每天都得领着他出去遛遛。尤其是他的饮食要特别注意,他口味特别的刁钻,只吃新鲜草料,你需要提前一天去后面的草场去割,晾一晚上,第二天上职后先喂给他吃。还有他要喝井水,不喝河水。” “这位是铁子,是个小姑娘,性子温和,喜欢与人亲近,但是胆子有些小。你没事的时候需要多跟她交流交流,她爱吃干草,必须干燥无霉变的,每天的喂量需要根据她的运动量来定,过多的容易肥胖,太少了则营养不良。还有,铁子爱干净,马厩必须每天都打扫,保持清洁干燥。” …… 单单左骑的交接工作,便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刚开始,苏伯涛还能凭着自己的好脑袋记住,后来,干脆就拿了纸笔来记录。因着交接的原因,原本定在当晚的酒宴也等到了交接完之后才进行的。 如此一交接,甘延禄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凤栖梧会如此看重青泽宇了,青泽宇表面看上去粗枝大叶,实则敏感又细致,单单就这三百匹马的性子,哪怕是自幼养马的人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就摸的这般清楚。 第77章 女扮男装的男扮女装 最近京城附近出现了好几起女子失踪案,应天府一查卷宗,这才发现这些年,陆陆续续的失踪女子竟然有十几个了,都是年轻貌美的未婚女子,只因为这些女子都出身于贫困家庭,这才没有引起众人的在意。 应天府不敢将这个案子再压下去,连忙整理了卷宗,上报给了朝廷。朝廷将案子发给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宋慧与甘延禄是好友,便请了甘延禄帮忙。 甘延禄点了几人过去,其中便有青泽宇及南知音。 南知音道:“这还不容易,找个年轻女子去引诱他们上钩不就成了。” 宋慧无奈地道:“这个法子我们也用过,不管用。那些人根本就不上钩。” 甘延禄看了看宋慧,想到他的性子,忍不住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让你手底下的人扮作女子去的吧?” 宋慧点点头,脸色颇为纠结,说道:“这不是没办法嘛,这么危险,我总不能真的找个女子去冒险吧。” 甘延禄觉得也是,若是找了女子,哪怕是平安救了下来,女子名声也毁了。没有哪个女子愿意来帮这种忙。 南知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青泽宇,道:“男扮女装也不一定都丑吧。” 青泽宇见南知音看自己的眼光不善,后退一步,斥道:“滚。” 甘延禄原先倒是没有觉得,经过南知音的提醒,看向青泽宇,这才发现青泽宇的长相虽然清俊,确实有些雌雄莫辨,若是扮作女子,倒也不是不行。 青泽宇被众人看的一阵恶寒,扭头便跑。 南知音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追上去,一把将青泽宇给拽了回来。 先不说容貌,就凭青泽宇的机灵,也是比较符合的,甘延禄劝道:“咱们几个中也就你还合适些。” 青泽宇眼睛一瞪,抬手掀开了仍旧牢牢抱着自己胳膊的南知音,恼道:“凭什么啊,老子可是男的。” 宋慧朝着青泽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为了众多无辜可怜女子,求小康远侯帮帮忙。” 青泽宇恼道:“你求我我就得答应啊?我还想求你把大理寺卿的位置让给我呢,你愿意吗?” 甘延禄斥道:“别胡说八道。” 青泽宇又想逃,但是被甘延禄和南知音一左一右的架着,根本就逃不了。 甘延禄说道:“这是军令。” 自从来了羽林卫,青泽宇一直装孙子,规规矩矩的上职,也不去招惹甘延禄了,此时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军令,老子就是不装女人,爱咋咋地。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折腾老子。” 甘延禄就知道前一阵子青泽宇是装的,此时也不跟他废话,说道:“找套女装他套上。” 青泽宇看着不怀好意,奸笑着要过来扒自己衣服的南知音,举手阻止了他,说道:“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来。” 南知音将衣服丢给青泽宇,道:“这还差不多。” 苏泊涛听说青泽宇要穿女装,丢下那三百匹好兄弟,颠颠的跑过来看热闹。 女扮男装的青泽宇男扮女装,这叫什么事儿啊! 终于,青泽宇在千呼万唤中,缓缓打开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出门的时候,还被裙子绊了一脚,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 甘延禄看着青泽宇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即便是穿上了女装,这青泽宇也不像个女人啊。 众人笑够之后,纷纷盯着青泽宇谈论。 “这一看就是个男的,能让人上钩才怪呢。” “这咋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啊。” “你说他头发散下来,会不会好点儿?” 南知音听到这话,恍然大悟,也不管青泽宇愿不愿意,走过去,便扯开了青泽宇的发带。 头发散开,青泽宇伸手撩开了挡在自己脸前的头发,问道:“如何?” 苏泊涛忍不住上手,又用头发盖住青泽宇的脸,憋笑道:“你还是盖住吧,我怕我晚上做噩梦。” 青泽宇翻了个白眼? 南知音好奇的问道:“我听说你还有个双生子的妹妹,若是长的你的模样,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哈哈哈哈……” 青泽宇不满,一甩头发,斥道:“都滚一边儿去,老子不干了。”说着,青泽宇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裙摆便要回屋子换下来。 众人唯恐青泽宇会真的不干了,连忙纷纷说道“好看好看!”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这若是那些人不上钩,便是瞎了狗眼。” …… 青泽宇颓废的坐在门槛上,看向甘延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甘延禄说道:“我知道哪里不对了,哪里是套了一件女装便是女子的,姑娘出门,发式妆容,总要精心装扮一下的。” 青泽宇无奈一摆手,说道:“那咱们也不会啊。” 甘延禄说道:“你们等着,我去请人过来帮忙。”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请信得过的人来。 青泽宇看着坐在对面的甘延雪,道:“给甘小姐添麻烦了!” 甘延雪柔柔一笑,道:“不麻烦的,倒是小康远侯辛苦了,为了破案,能够做到如此程度。” 青泽宇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排小瓷瓶灌灌儿,问道:“这些都得涂在脸上?” 甘延雪耐心的解释道:“这些作用不同,这个是洁面用的,这个是润肤保湿的,这个是提亮气色的,这个是让皮肤白嫩的……” 听着这些,青泽宇顿时来了兴趣,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女子的东西,忍不住的好奇。 甘延雪见青泽宇感兴趣,道:“我一边给你上妆,一边给你说吧。” 青泽宇慌不跌的点头。 甘延雪是一个很细致的姑娘,给青泽宇上妆,又耐心又温柔。 在脖颈处涂抹的时候,甘延雪愣了一下。青泽宇如今已经十八岁了,按理说该有喉结的,但是,他脖颈处光滑细腻,与男子的有所不同。 青泽宇察觉甘延雪突然的停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甘延雪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温柔的说道:“无事儿。” 终于收拾好了,看着眼前的青泽宇,甘延雪忍不住的呆住了,若不是知道眼前人便是小康远侯青泽宇,甘延雪还真的会怀疑是哪家的小姐。 青泽宇有些疑惑的问道:“有哪里不合适吗?是不是很丑?” 甘延雪起身,走到穿衣镜前,说道:“不如小康远侯自己过来看看。” 青泽宇走过去,有些不敢看镜子。 第78章 失踪了 甘延雪心中对于青泽宇的身份已经有了怀疑,见青泽宇有些不敢过来,鼓励道:“很漂亮的,你过来看看。” 青泽宇抬头,看到镜子中那个穿着罗裙,明艳美丽的女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手触摸着镜子中的女子,眼眶有些湿润,有些哀伤的小声喃喃道:“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吗?” 甘延雪没有听清楚青泽宇的话,疑惑的问道:“小康远侯刚才说什么?” 青泽宇瞬间回身,扭头,不着痕迹的擦掉了眼眶中的湿润,笑道:“没想到我还是个美人呢!” 甘延禄等人听到好了,纷纷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 青泽宇回头,看向众人。 众人皆有些吃惊的看向青泽宇。虽然只是画了淡妆,简单的装饰了一番,便已经是个美人了。 南知音忍不住问道:“你妹妹还没定亲吧?” 苏泊涛连忙点头,说道:“我也没有定亲呢。”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嘲笑起南知音和苏泊涛来。 “刚才还说泽宇妹妹嫁不出去呢,南知音,你怎么这会儿就惦记上了?” 南知音笑道:“我刚才不是有眼无珠吗。” 众人凑过来,让青泽宇转一圈看看。 青泽宇也不端着,矫揉造作的提着裙子转了一圈,歪头,问道:“如何?” 甘延禄点点头,说道:“不错,就这样了。” 宋慧满眼赞赏的说道:“确实是比我安排的那几个要看着顺眼许多。” 甘延雪神色复杂的看向青泽宇,什么也没有说。对于青泽宇的身份,她有些迷茫了。甘延雪向来鼻子便比旁人灵敏些,总是能够闻到旁人闻不到的味道,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喜欢与人交往,她总是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让她十分不舒服。刚才甘延雪在青泽宇的身上闻到了独属于女子的清香。 青泽宇习惯性的将手叉在腰上,道:“怎么样?看傻眼了吧!” 甘延禄皱眉,斥道:“把手放下来,哪里有女子如你这般的?雪儿,你教教他怎么做女子。” 甘延雪笑笑,她知道当着众人,青泽宇有些放不开,便领着他去了后面。 南知音等人还想跟过去,被甘延禄阻止,道:“都去准备吧。” 当天晚上,青泽宇迈着刚学会的婀娜步态,在城外的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转悠着,眼睛骨碌碌地四处乱转,这条小路是大理寺分析了许久,最终觉得绑匪最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暗处,南知音小声问道:“该不会今日那贼人不来了吧?” 甘延禄压低声音,眼睛一直盯着李春叶的周围,道:“再等等,若是再过一炷香不出现,咱们便换一个地方。” 话刚说完,便见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靠近了青泽宇。众人屏气凝神。 青泽宇察觉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本能的想要防备,不过,想到今日的任务,勉强压抑住了,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甘延禄等人远远的跟在那两人身后,不敢靠的太近,唯恐会让对方发现。 两个身影进了一处荒宅,过了许久,也不见出来。 甘延禄暗道不好,连忙带人冲了进去,可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青泽宇不见了,是真的失踪了。 甘延禄连忙命人在宅子内找密道暗室。 长公主一身魅惑红衣,香肩半露,大红色的丹蔻,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沉醉的欣赏着铜镜中绝美的容颜,道:“琴先生果真不是凡人,本宫这皮肤,这半年是愈加的紧致白嫩了。” 长公主口中的琴先生,一身黑色斗篷笼罩着全身,脸上带着银色面具,与屋子里的富丽堂皇景色格格不入,琴先生轻声说道:“公主绝代风华,世人远不能及。” 长公主娇笑连连,起身,扭动着腰肢,到了琴先生面前,伸手抚上琴先生的胸口,蛊惑道:“本宫既如此好,你为何不愿意以真面目见我?” 即便是见不到面容,长公主还是被琴先生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吸引。琴先生的眼睛深邃幽暗,如一汪深潭,仿佛能够把周围的一切都吸引进去一般。长公主一直想知道该是怎样的面容才能配的上这么漂亮的眼睛。可这琴先生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无论长公主如何诱惑,琴先生都不为所动。 琴先生后退一步,躲开了长公主的手,淡淡地道:“公主是要美貌还是要我?” 这两年正是因为身边有了琴先生,让长公主做起事来轻松严谨了许多,这琴先生不仅仅本事了得,更是给长公主提供了让容貌保持年轻美艳的方法,这让长公主欲罢不能。 长公主脸色冷了下来,扭身回到榻上,道:“无趣。今日的药可送来了?” 走下人回答道:“药已经送到了,只等着琴先生去取了。” 长公主朝着琴先生笑道:“那就有劳琴先生了。” 琴先生朝着长公主点点头,去了旁边的院子取药。 自从两年前,琴先生使计英雄救美,凑到了长公主的身边,这一待便是两年多。这两年里,琴先生凭借着自己的心机谋算,为长公主做了许多事情,更是跟镇北王取得了联系,成为了长公主府的座上宾,为镇北王在京城谋划。 上次琴先生突然失踪,引起了长公主的不满,为了继续让长公主信任自己,琴先生这才将以血养容的方法告诉了长公主。在琴先生看来,不过是取了女子一点儿血液而已,对于女子的性命并无太大的损伤。以长公主的富贵权势,补偿些银钱便是。 虽然长公主表面上同意了琴先生说的给些银钱补偿这些女子,将这些女子平安送回家中。其实,琴先生不知道的是,在长公主看来,能够为她的美貌牺牲是这些可怜女子的幸事,莫说是给银钱补偿,长公主压根儿就没有留下这些女子的性命。这么长时间,之所以此案没有曝出来,只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这些可怜女子的性命。 眼前的这间屋子,琴先生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到了这里,便意味着一个可怜女子的性命即将丢失。 第79章 记不清楚了 青泽宇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木板上,身子如一滩死水一般,有气无力的,动弹不得。头顶上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伺候取药的下人见琴先生进来,屈身行礼,道:“见过琴先生。” 青泽宇心中暗道:“琴先生?老子还笛姑娘呢!没听过这名号!” 琴先生走过来,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刀身薄如蝉翼,刀柄却中空管状,视线随意的扫向躺在床板上的女子,神色惊诧。再仔细看去,果真是青泽宇。琴先生心中一紧,青泽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穿着女装。 青泽宇迷迷糊糊间努力观察着身边站着的琴先生,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带着面具的男人,最主要的是他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专门放血的小刀。青泽宇心中有些惊惧,知道可能指望不上大理寺和羽林卫了。拼命的咬了舌头,青泽宇努力的让自己清醒些,待恢复了些力气,猛然推开了身侧的男子,朝着门口冲了过去。靠着廊柱,便朝着空中放了信号烟花。 甘延禄等人在城外找不到青泽宇,又得知大理寺在城内也未发现青泽宇,不免的担忧起来。让大理寺在城内寻找,甘延禄则是带人在城外搜索。 大理寺的人看到了信号烟花,一面命人去城外告诉甘延禄,一面带人朝着烟花的位置赶。 青泽宇刚放完烟花,便有护卫冲了过来,将青泽宇团团围住。 琴先生完全没有料到青泽宇竟然会突然醒过来,还逃了出去。想也不想,抬手杀了身边伺候着取血的下人,也出了屋子。 青泽宇已经与院中的护卫打了起来,但是因为青泽宇中了迷药,竟是有些寡不敌众了,眼见着一把大刀朝着胸前砍过来,他却是没办法躲开,也没办法抵挡。 琴先生迅速出手,众人只见他围着众多护卫转了一圈,众护卫便纷纷倒地,脖颈处的血喷涌而出。 青泽宇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手里紧紧的握着刀,防备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琴先生突然便朝着青泽宇冲了过来。 青泽宇手中的刀朝着琴先生砍了过去。 琴先生侧身躲过青泽宇手中的刀,一掌砍在青泽宇的后脖颈处。 青泽宇身上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尽,本就是提着一口气才坚持到了现在,自然不是这位琴先生的对手,只觉的脖颈子一疼,身子疲软,眼珠子一翻,身子便直挺挺的朝后面摔去。 琴先生伸手便抱住了身子下坠的青泽宇。将青泽宇放到地上,又将刚才杀人的小刀塞进了青泽宇的手里。 大理寺的人和羽林卫在整个京城布防。青泽宇的信号烟花放出去之后,离这里最近的人很快便赶到了。 长公主得知大理寺和羽林卫的人来了,气恼的将给自己捶腿的小丫头踹开,骂道:“敢坏本宫的好事儿,我看这大理寺和羽林卫也该换人坐了。” 想到这个宅子的事情,不能让人查到自己身上,长公主连忙起身,从后门离开。 刚要出门,便被大理寺的人截住,长公主也不多废话,直接命人将大理寺的人都杀了。 其中一个大理寺人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拼尽最后一口气,用血在自己身下写下了“长公主”的字样,人便没有了气息。 甘延禄带人赶到之后,连忙将人散出去,寻找青泽宇。 甘延禄找到青泽宇的时候,他正一身血的躺在院子里,周围还有几个护卫的尸体。 甘延禄心中一惊,若是青泽宇死了,他不好交代的。甘延禄连忙冲过去,抱起了青泽宇,手指伸到他的鼻翼之下,见他气息还在,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抱起青泽宇便离开了院子。 甘延禄还要处理后续事宜,安排南知音送青泽宇去医馆。 南知音抱着青泽宇,心中觉得奇怪,看着青泽宇挺爷们儿的,怎得竟是这般轻。不过,想到青泽宇确实是比自己瘦弱些,也就没有在意。刚出了宅子没走多远,南知音便看到了康远侯府的马车。 云素弦从马车上下来,朝着南知音拱手行礼,道:“把小侯爷交给我吧!” 南知音看了一下牵着马的拐爷,确认了确实是康远侯府的马车,便将青泽宇交给了云素弦。 众人都知道青泽宇身边有一客卿,却是很少有人见过,所以,南知音并不认识云素弦。倒是拐爷,因为青泽宇去哪里都会带着,还瘸了一条腿,令人印象深刻,几乎所有跟青泽宇打过交道的人都认识他。 云素弦抱着青泽宇上了马车,从马车的小抽屉里掏出了一个香囊,放在青泽宇的鼻翼下,让他闻了闻。 看着女子装扮的青泽宇,若非是两个人一起长大,云素弦还真的就认不出他来。 云素弦神色复杂的看着青泽宇的脸,叹了一口气,无论是男子的青泽宇也好,还是女装的青泽鱼也罢,只要他\/她喜欢,云素弦都可以接受。 青泽宇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自己的床上,不免有些惊诧。 见妙云进来,问道:“我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回来的?” 妙云说道:“小侯爷昨晚出去执行任务昏迷了,是公子把您接回来的。” 青泽宇揉了揉太阳穴,问道:“素弦呢?” 妙云将洗好的帕子递了过来,说道:“公子在院子里看书。” 青泽宇接过帕子,刚想擦脸,想到自己的装扮,起身跑到铜镜前,见是一张素脸,放下心来,开始洗漱。 云素弦进来,见青泽宇已经收拾好了,问道:“昨晚你去做什么了?” 想到自己昨天的模样被云素弦看到了,青泽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昨晚大理寺有个案子,需要我们羽林卫协助,所以我才打扮成那个样子。” 云素弦神色有些冷,斥道:“你可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一旦你的身份被拆穿,以你如今的实力,可护不住康远侯府。” 青泽宇心中也是暗暗的后悔,觉得是最近日子过的太畅快,导致自己竟是有些放纵了,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云素弦又问道:“你可还记得昨晚是怎么晕倒的?”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记不清楚了,好像是有人要杀我,我跑了出来放了信号,之后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 云素弦放下心来,说道:“你是被人下了迷药,所以才会身子疲软,神志不清。这几天,把这本书看了。” 青泽宇接过云素弦递过来的书,上面写着《下三滥》,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云素弦道:“这是我师祖留下的,里面记录了二十多种下三滥的药物,你背熟了,省得以后再在这上面吃亏。” 虽然不想背,但是,青泽宇还是乖乖的道:“好,我今日下了职便开始背。” 第80章 枯井冤魂 青泽宇刚到羽林卫,陆虎进来,说道:“青右监,甘大人找你。” 青泽宇将身上的披风解开,随手丢在架子上,道:“我这就来。” 甘延禄见青泽宇过来,说道:“走,跟我去一趟大理寺。” 青泽宇随即跟上去,问道:“昨晚的事情?怎么样,抓住了吗?” 甘延禄边走边说:“主谋跑了,只抓住些护院。这些护院并不知道主谋的身份,只知道是个女子。” “女子?”想到昨晚的情况,青泽宇有些疑惑了,女子抓女子,不求财,不求色,那求的是什么? 到了大理寺,宋慧问道:“小康远侯,我这边的案情描述还得请你说一下你被带走后得情况。” 青泽宇点点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记不清楚了,当时我被人下了药,等我再次迷迷糊糊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要杀我,我逃到院子里,发了信号……”青泽宇有些头疼,说道:“后面就想不起来了。” 宋慧问道:“你杀了那些护卫的事情也忘记了?” 青泽宇皱眉,有些疑惑的仔细回想了一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由地问道:“护卫?我杀的?” 甘延禄见青泽宇的模样不似有假,问道:“你真不记得了?我到的时候你就躺在院子里,周围死了好几个护卫。” 青泽宇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不记得自己杀了人。按照云素弦的说法,昨晚自己是被下了药,所以才会神志不清,浑身无力的,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尚能杀了好几个护卫,就有些奇怪了。青泽宇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是怎么也不想起来了,问道:“我可以去见见那些尸体吗?” 宋慧道:“就在殓房,本官带你们去。” 到了殓房,青泽宇用帕子掩着口鼻,查看了几具尸体,这些人都是一刀毙命,脖颈处的伤口自左向右,伤疤左高右低,确实是自己习惯的挥刀方法,只是这伤口,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刀剑伤。 青泽宇问道:“可有凶器?” 甘延禄盯着青泽宇打量,问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因为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青泽宇心中正厌烦着,听到了甘延禄的话,气恼地说道:“不然呢,我为何要骗你?” 宋慧用帕子捧着一柄短刀,递到了青泽宇的面前,说道:“应该是这个。” 甘延禄道:“我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里边握着这柄刀。” 青泽宇伸手拿过小刀,他记得自己好像见过这柄刀,说道:“这刀我有印象,我好像见过。” 宋慧连忙问道:“在哪里见过?这刀你是从哪里来的?” 青泽宇拼命的回想,总觉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有个身影,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晃动着脑袋,想要看清楚脑海中得身影 。 甘延禄见青泽宇踉跄后退了两步,连忙上手扶住,问道:“你怎么了?” 青泽宇捂着脑袋,说道:“想不起来。” 宋慧接过青泽宇手里的短刀,在眼前晃动着,问道:“可是这刀是做什么的?” “放血。”青泽宇想也不想,不由自主地回答道。见宋慧和甘延禄都看向自己,青泽宇说道:“这把刀是郎中用的,可以放血,也可以排脓,刀刃破口,血从刀柄中的小管儿里流出来。” 宋慧疑惑地说道:“仵作说他从未见过这种刀,也询问过屠户和郎中,都说未见过,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这种刀青泽宇在十一年前见过,那时候云游子便是用这种刀将青泽安身上的寒蝉毒引到了青泽宇的身上的。鬼医谷有许多器具都是自己研制的,并不在外面流通。 青泽宇不想将这件事情牵扯到鬼医谷身上,他迷迷糊糊的记得昨晚他应该是见到了拿刀的人,迟疑了一下,道:“猜的。” 甘延禄跟青泽宇打交道日久,对于青泽宇还是十分了解的,见他神色便知道他在说谎,可是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谎。青泽宇身边懂医的只有云素弦,想到当初自己对云素弦的怀疑,甘延禄眸子沉了沉。 宋慧道:“这刀应该是凶手的,应该是你惊慌之下抢过来的。难道他们抓你是为了放血?” “大人,在那宅子里有新的发现。” 听到声音,宋慧连忙跑了出去,青泽宇与甘延禄自然连忙跟了过去。 在宅子的后院枯井里搜到了十几具尸体,仵作已经开始验尸了。 仵作见宋慧过来,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一刀毙命,不过,所有尸体的肘部都有一个小伤口,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青泽宇用帕子捂着口鼻,挡住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蹲下身子,用袖子套着手,将尸体的胳膊扯了出来,看了看。随后,逐个看过去,在其她的几具尸体中也看到了同样的伤口。 宋慧问道:“小康远侯可看出什么来了?” 青泽宇看向仵作,不确定地问道:“这个伤口会不会是取血用的?” 仵作立刻蹲下来,又仔细地查看了伤口,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极有可能,不过,具体的,还得等验尸之后才能确定。” 青泽宇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刚才触碰到尸体的袖子,十分嫌弃的在甘延禄的衣服上蹭了蹭。 甘延禄皱眉,没有说话,看向宋慧。 宋慧的面色不善,甚至有些阴沉。想到心中的猜测,宋慧便觉得大理寺遇到大麻烦了,他手下一个官员死之前,在身体下面留下了“长公主”的字样。但是,所有的信息里只有这一条指向了长公主。 京城天子脚下,死了十几个少女,早知道这样,大理寺就不让羽林卫参与其中了。 宋慧对着甘延禄说道:“这个案子是我大理寺所辖,便交由我大理寺处理了。此前之事,谢过羽林卫。” 甘延禄扫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十几具尸体,知道怕是事情有异,也不坚持,对宋慧道:“好,告辞。” 青泽宇皱眉,看了一眼宋慧,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说话,跟着甘延禄离开了。 第81章 查案 出了门,青泽宇回头看着挂着“丽院”的牌子,问道:“这个案子咱们就真的不管了?” 甘延禄道:“不在羽林卫职责范围内,查抄了这座丽院,咱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剩下的是大理寺的事情。” 青泽宇总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刚才宋慧的反应也有些不对劲儿。在最初看到那十几具女子尸骨的时候,青泽宇也好,甘延禄也罢,除了错愕,便是愤怒,以及对这些女子的同情,但是宋慧则不是,宋慧的反应有些厌烦与惊惧。青泽宇觉得这个宋慧一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当天夜里,青泽宇便潜进了大理寺,案卷卷宗很多,怎么也找不到丽院的卷宗。突然青泽宇便想起来,这件案子还没有完结,卷宗应该根本就没有提过来。想了想,青泽宇打算去大理寺卿宋慧的屋子查查,但是转悠了一圈儿,差点儿被发现了,只能退出来。 青泽宇总觉得心里不安,便又去了丽院查看。这座宅子的摆设器皿无一不精致,再想到那些护卫,这座宅子的主人,定然非富即贵,甚至还有权。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权竟然能够让宋慧这个堂堂的大理寺卿都如此忌惮。 青泽宇并非方外之人,对于京中权贵世故,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今日宋慧最初的时候并未见多担忧,左右不过一桩失踪案,可若是死了这么多人,那可就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处理了的。 青泽宇在宅子里转悠了许久,不知不觉地便转悠到了自己被关押的院子。青泽宇觉得院子有些眼熟,不由得推开了其中的一扇门,果真,屋子里有一张木板长桌。走进屋子,青泽宇便躺在了木板长桌上,闭着眼睛,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况。 笛先生?青泽宇猛然睁开眼睛,眼睛迸发出光亮来,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就在这长条桌旁边,站了一个人,旁人叫他“笛先生”。青泽宇起身坐了起来,回忆着昨晚的情景,走出了屋子,到了廊下,他放出了求救信号,随后,随后……,青泽宇怎么也想不起来随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泽宇又在院子中间站了会儿,仍旧想不起来自己从屋子里出来之后的事情了。 青泽宇转身去了后门。后门人烟罕至,所以昨晚的痕迹还十分清楚。青泽宇看着车辙印,不由的蹙紧眉头,大凤对于官员权贵出行,都是有规制的,而眼前车辙痕迹与宽度,是皇家所用。难怪,宋慧作为大理寺卿都会如此忌惮。 宋慧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大理寺卿的位置,除了他本身的办案能力,还因为他出身于寒门,是天子门生,从不是权贵门徒。这既保证了他不会在涉及到权贵的案子里偏帮哪一派,同时也就注定了他这种人最害怕的便是得罪权贵,若是普通权贵倒也就罢了,毕竟他的背后是凤皇,可若是皇族,他宋慧可就不敢轻易往下查了。 青泽宇看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其中一块的血迹有些奇怪,其它处的血迹都是一滩,而这个血迹,却是两滩血迹套叠,中间的血迹,明显被人涂擦过了。 青泽宇提着灯笼,仔细地观察着中间地血迹,这里血迹浅薄,倒像是留下了什么字迹一般。 一盏柔色灯光从远处飘来,青泽宇举着灯笼,看了过去,待那盏灯笼走近了,这才发现是云素弦来了。青泽宇站起身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素弦道:“我回了府里,见你没有在,便猜到了你来了这里。” 青泽宇起身,问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师傅给我引寒蝉毒的小刀吗?你可知道这种刀还可能谁有?” 云素弦扭头看向青泽宇,问道:“跟案子有关?” 青泽宇点头,说道:“那是凶器。”青泽宇便将那把小刀的事情告诉了云素弦。 云素弦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青泽宇当初又是那般年幼,应该早就把这把刀忘记了,却是没有想到,青泽宇不仅仅记得,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云素弦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见我师傅用过。” 青泽宇提着灯笼,与云素弦并排着往回走,说道:“云游子死了两年了,你都不知道,还能找谁去?” 云素弦不想继续讨论这些,调转话头,问道:“羽林卫什么时候开始查案了?” 青泽宇道:“昨天不是去给大理寺帮忙吗。既然遇到了,便查查看呗。我怀疑这个案子涉及到皇族,怕是不简单。” 云素弦问道:“那你还查吗?” 青泽宇无奈的说道:“我刚踏上仕途,可不想就这么断了青云路。” 云素弦说道:“那你还来这里?” 青泽宇道:“那可是十几个少女的性命,我总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吧。现在我可能没有办法为她们昭雪,可说不准以后等我爬到了高位,就可以了。” 想到那十几个少女的性命,云素弦眼眸变得阴沉,说道:“好。”云素弦一直以为那些女子都被安全的送回了家中。 在大凤朝,等级森严,贫困百姓的性命甚至都比不得权贵家的一条狗,一只猫。 青泽宇说道:“昨晚的事情我怎么感觉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当时我逃到了院子里,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素弦问道:“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青泽宇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有一个叫笛先生的,好像就是凶手。” 云素弦神色怪异了看了一眼青泽宇,说道:“狄先生?”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恩,这个姓氏少见,京中权贵中没有这个姓氏,回头我得去户部查查。” 云素弦笑着点点头,说道:“你如今是在羽林卫,这种线索还是让大理寺去查不是更便宜些。” 青泽宇道:“他们去查确实是师出有名,不过,我没有告诉宋慧,我不信任他。” 云素弦犹豫的问道:“这个案子并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之内,一定要查吗?你在羽林卫待的好好的,又有救储之功,只要再立些功,便又可以升上一升,不比你去跟不知道身份的权贵硬碰硬的好?” 青泽宇道:“天下女子活下去不易,这件事情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可能不管。”青泽宇见云素弦神色纠结,安慰道:“素弦,从我决定返京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后面的路不会太平。” 云素弦知道再劝不易,道:“好吧,不过你师出无名,别给自己惹下了大麻烦。狄先生的线索还是告诉大理寺吧。” 青泽宇:“嗯,宋慧此人还算是公正无私,告诉他便是。” 青泽宇担忧的嘱咐道:“对手还不知道是谁,你小心些。”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云素弦原本是不想让青泽宇触碰这些的,但是想到青泽宇的抱负与野心,他早晚是要与琴先生撞在一起的。 第82章 去他的贵贱天生 后面的几天,青泽宇每日去羽林卫,好像已经不再关注少女惨死案了,实则一直在暗处查丽院背后真正的主人。 凤皇看着手里的证据,除了大理寺死了那个官员留下的血字,没有任何一个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长公主就是幕后凶手。凤皇道:“她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否则怎么可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 宋慧道:“据小康远侯说有一个被人称为狄先生的人,目前尚没有线索。丽院的人都说是一个黑袍男子,但是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凤栖梧琢磨着,这些年镇北王往京城派了不少人过来,但是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一个姓狄的。 凤皇道:“晚晴这长公主做的是太安逸了,上次的事情是一点儿都不记教训。” 宋慧垂着脑袋不语。 最终结案,是长公主的驸马贪图少女美貌,为泄私欲,这才让人将这些少女绑架过来。贵贱天生,因为死的都是些贫籍女子,驸马是长公主夫君,按照大凤朝律例,以尊犯卑,驸马只需入狱劳役三年,另外补偿这些女子家人些银钱便可。 富贵拘法律,贫贱畏笞榜; 生既若此苦,死当一切平。 去他的贵贱天生。 青泽宇自然是不会相信大理寺给出的结论,这些少女是被放血之后,又被砍杀的,绝对不是贪图美色。原本青泽宇还想着去验尸的,但是那些少女的尸体最久的已经死了半年多了,尸体腐烂严重,根本就没办法确认是否还是清白之身。青泽宇翻看了许多书籍,想要弄清楚凶手取血的目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青泽宇一直就想不明白,虽然说贵贱天生,可是为什么这十几条人命换来的只是劳役三年。青泽宇不理解,这些女子都是些无辜之人,想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她们的性命为何会如此卑贱。 但是,查来查去,青泽宇还是查不到任何线索,气恼地在密室里与云素弦对打了数十招才将心中的怒气散出去。青泽宇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改变凤朝律法,减轻贵贱之分。 若是真的贵贱天生,青泽宇便要捅破这老天。 这日,凤皇突然宣青泽宇进宫。青泽宇心中疑惑,不过还是乖乖的去了宫里。曾经,青泽宇也是经常进宫的,可是自从青震海回来之后,凤皇开始疏远青泽宇,青泽宇也就不怎愿意再进宫觐见了。 凤皇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心情有些复杂,青泽宇越来越像当年的青震海了。 青泽宇朝着凤皇恭恭敬敬的行礼,道:“青泽宇参见陛下。” 凤皇回过神来,感慨道:“泽宇,几年不见,你竟然长这么大了!” 凤皇有心表现出慈爱之心,青泽宇便也只能陪着,挠挠脑袋,没心没肺地笑着说道:“我也不能一直是个小不点儿啊。” 看着这样的青泽宇,凤皇笑笑,问道:“朕听宋慧说少女失踪案是你帮的忙?” 青泽宇脑子转的飞快,想着自己偷偷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是不是被人发现了端倪,嘴上却是颇为得意的说道:“嗯,我可是帮了大忙的。” 凤皇就喜欢青泽宇这种在自己面前不知收敛的得瑟样子,道:“说吧,想要什么!” 青泽宇瞪大了眼睛,朝着凤皇走了两步,随后好像意识到了此举不妥,又退了回来,说道:“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看着青泽宇亮晶晶的眼睛,又被青泽宇刚才的行为逗的心情有些愉悦,凤皇道:“怎么可能什么都可以?总不能你想要朕的皇位,朕也给你吧。” 这话若是换作别人,肯定会被吓死的,但是,谁让这话是说给青泽宇的呢,青泽宇脸皮够厚,胆子也够大。青泽宇连忙摆摆手,说道:“那我可不要,这个位置太累了我才没那么傻。” 话刚一出口,青泽宇好像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说道:“这个位置只有像陛下这种英明神武,天纵奇才的人才能坐,在这个世上,除了陛下,没人配得上。” 凤皇如同长辈看晚辈般,颇有些宠溺的斥道:“还这么口无遮拦的,这若是换做了旁人,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青泽宇讨好地笑道:“这还不是陛下您纵容的吗,陛下宽容大度,不然,我也不敢啊。” 凤皇随手将手里的折子丢到桌子上,道:“废话少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青泽宇再次挠挠头,试探的说道:“我不想在羽林卫了,我想去大理寺。” 见青泽宇果真与自己预料的一般,凤皇问道:“为何?我看你在羽林卫待得挺好的啊。” 青泽宇脸色一沉,十分不满地抱怨道:“陛下,您也知道的,那羽林卫中的那些人都是有兄弟的,大多都跟着打过架,那些人看我不顺眼啊,天天欺负我。若不是我聪明绝顶,这会儿您都不一定见的到我。” 凤皇看着青泽宇,他知道青泽宇没有说实话,不过,青泽宇的要求甚合他的胃口。凤武会获得好名次的子弟不是入羽林卫,便是入南北卫军。若是其他的子弟倒是还好说些,可是这是康远侯府的青泽宇,凤皇便有些不安了,他不愿让康远侯府触碰军权,但是,又因为青泽宇在凤武会上获得了魁首,不得不将他安排进了羽林卫。如今,青泽宇自己主动要求退出羽林卫,要进入大理寺,远离军权,这正合了凤皇的心意。 凤皇板着脸斥道:“你当朕的羽林卫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青泽宇如同向长辈要糕点的小孩子一般,讨好地说道:“陛下,您就帮帮忙吧。您知道的,那个甘延禄一直看我不顺眼,还有那苏泊涛,南知音,他们可都跟我有仇啊。他们天天凑一块儿,就想着怎么收拾我呢。您若是不肯帮我,我,我,”青泽宇看了看周围,没有他坐的地方,干脆,直接席地而坐,说道:“我就不走了。” 看着青泽宇的无赖劲儿,凤皇忍不住的都被气笑了,说道:“你这泼孙,也太胆大妄为了。起来,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青泽宇歪头看向凤皇,斜着眼睛看着凤皇,问道:“陛下这是答应了?” 青泽宇的行为动作可是大不敬。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众多子弟中,也就这小康远侯青泽宇敢在凤皇面前如此放肆。 凤皇故作无奈的说道:“朕答应你便是。宋慧确实是个能人,你跟在他身边做一个大理寺正,好好学些本事,也改改你那一身的臭毛病。” 青泽宇利索地弹跳而起,道:“我就知道陛下待我是最好的。大理寺可比羽林卫有趣多了。” 凤皇瞪了青泽宇一眼,斥道:“是让你去学本事的,不是让你去玩儿的。” 青泽宇讨好地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学本事。” 凤皇有些无奈地笑道:“滚吧。” 青泽宇行了个不规不矩的礼,道:“得令。”随后,人便欢呼雀跃地离开了。 第83章 本宫不怕 青泽宇刚出了御书房,凤皇地神色便变得清冷下来,对着眼前的空气,说道:“去盯着。” 一阵风吹过,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青泽宇回头看了御书房的门口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刚才他在演戏,凤皇知道他在演戏,他也知道凤皇知道他在演戏。凤皇也在演戏,青泽宇知道,凤皇也知道青泽宇知道他在演戏。权势之下的角逐,当真是一出好戏。这京城啊,最不缺的就是好戏子。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便看到长公主被一群人簇拥着,袅袅而来。青泽宇知道康远侯府与长公主有旧怨,不欲与长公主多做纠缠,加快了脚步。 长公主见青泽宇竟然敢假装未见到自己,还避走了,喝道:“站住。” 青泽宇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宫人,无奈,只能回头朝着长公主躬身行礼。 长公主看着青泽宇,问道:“见到我,你跑什么,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青泽宇淡淡地说道:“殿下说笑了。” 长公主看着青泽宇的那张脸,有些痴迷。众人都说青泽宇长得与青震海相似,其实,他最像的还是他的二叔,那个被先帝赐婚,后带着商贾女逃走的青震江。在青震海失踪前一年,凤皇赐婚青震江与长公主,青震江却是带着一个商贾女逃婚,最后,被抓回来之后,双双殉情殒命,害的长公主险些沦为了京城笑柄。 如今的长公主,已经三十二岁了,却是保养得宜,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好像比青泽宇大不了多少。 对于自己二叔青震江与长公主之间的纠葛,青泽宇也是知道些的。当年的青震海少年老成,青震江却是因为有了兄长的庇护,过的肆意潇洒,颇受京中贵女的追捧。 在当年的凤武会上,青震江拔得了头筹,正兴冲冲的跟青老夫人谈判,要娶那商户之女的,却是得知了自己被长公主看中了,还请了凤皇赐婚,万分气愤。 青老夫人为了康远侯府,自然是不肯让那商户之女进门的,逼着青震江尚长公主,做驸马爷。 当时的青震江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少年意气,哪里能够接受得了,当天晚上便收拾包袱,带着那商户女私奔了。 这件事情可是重重的打了皇室的颜面,康远侯府派了人去抓二人,最后在争斗中,商户女被长公主派去的刺客放出的冷箭所杀。青震江悲愤之下,刚被抓回康远侯府,竟然还被族中逼着迎娶长公主这个仇人,最后,青震江见反抗不了,竟然在祠堂放了一把火,将自己活活烧死了。 当时的这件事情对康远侯府的打击非常大,青老夫人一病不起。幸亏当时的青段氏,也就是青泽宇的母亲,虽然是在孕期,却是因为刚有孕,尚可以支撑门楣,这才让康远侯府勉强挺了过来。可是,八个月后,便传来了青震海失踪的消息。同月,青泽宇出生。 青泽宇与当年的青震江很像,不仅仅是长相上,脾气性格上更是如出一辙,同样的少年意气。只不过,青泽宇留恋花丛,游手好闲,名声可远远比不上当年出门便会有女子投递手绢的青二爷。当年的青二爷,那可是个光风霁月,洁身自好之人,莫说是留恋花丛了,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青泽宇并未入了长公主的眼,但是,自从青泽宇获得了凤武会的魁首之后,长公主这才把视线放在了青泽宇的身上。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些年,长公主面首无数,可是,没有一人能够取代青震江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直到,青泽宇在凤武会上,使出了那招清风无痕。这一招可是当年青震江经常用的。 因为青泽宇毕竟是小康远侯,不可能真的入公主府做长公主的入幕之宾,所以,长公主只是在关注着他,并未有其它动作。可是,得知了当初查到自己丽院的位置,害的自己再也没有了神药容养之后,长公主便将这些年对青震江的怨恨转移到了青泽宇的身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长公主恨不得毁了青泽宇。 长公主缱绻的看着青泽宇的脸,痴痴地道:“你的这张脸,跟他可真像?” 青泽宇一阵恶寒,道:“若是殿下无事,下官先告退了。”说完,便想要离开。 “站住,本宫让你走了吗?你康远侯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目无尊卑,不将皇室放在眼里。”长公主看到青泽宇对自己的冷漠态度,避自己如同蛇蝎一般,又想到了当年青震江对自己的淡漠疏离,心里更是恼恨。 青泽宇躬身行礼,心里早已经将长公主骂的体无完肤了,平静对道:“殿下恕罪,不知下官哪里给了殿下这种错觉,下官定然注意。” 长公主对于青泽宇作小伏地的态度稍满意了些,问道:“听说,你尚未定亲?” 青泽宇脑子转了一圈儿,想到那个娇蛮粗鄙的临阳郡主,心里一沉,怀疑长公主是想把她那郡主女儿许配给自己,连忙说道:“下官命格有异,在臣出生的时候,便有高人给臣下过判词,而立之前不能娶亲。” 长公主看着青泽宇,想到康远侯府好像男子确实是命都不好,不是英年早逝,便是痴傻,对于青泽宇的话便也就信了几分,不过,还是说道:“你命格不好,找一个命格贵重的女子压制住不就成了!” 青泽宇连忙拒绝道:“不可,那高人说了,我这命格,越是压制越是不好,还可能会反噬压制我命格之人。” 长公主笑道:“本宫不怕。本宫乃是天之骄女,命格贵重无双,定然能够压制住你的命格。” 青泽宇神色一滞,抬头看向长公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合着不是临阳郡主,长公主是想把她自己跟青泽宇凑成一对儿啊! 啊!啊!啊! 青泽宇今年不过十八岁,哦,对了,生日还没有过,算是十七岁。可这长公主都三十有二了,都能生出一个青泽宇了,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这可是在明晃晃的羞辱青泽宇啊。 第84章 驱狼吞虎 想到长公主府里的那些“青年才俊”,青泽宇忍不住便是一阵恶寒,这是把他当做了那些面首之流,简直是对青泽宇,对康远侯府,乃至整个老将门的羞辱。 青泽宇面上有些阴沉,语气便变的有些冰冷了,道:“殿下慎言。臣的名声不重要,若是毁了公主的清誉,可就得不偿失了。” 见青泽宇神色变化,长公主心中满意,笑道:“本宫不在乎。正好本宫已经与驸马和离了,位置空了出来。”说着,还想伸手去拉青泽宇的手。 青泽宇连忙躲开,嫌恶的说道:“臣还有事儿,先告辞了。” 长公主一挥手,她身后的众多宫女太监便拦住了青泽宇的去路。 这是在皇宫,青泽宇不能动手。 长公主今日有心羞辱青泽宇,岂能这么轻易的便放他离开,说道:“你说若是我直接让皇兄赐婚如何?院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青泽宇忍不下去了,再忍也就不是他青泽宇的风格了,嗤笑道:“公主府中若是没有清晰的铜镜,我倒是可以送一面过去。” 长公主脸色一僵,抬手便要打青泽宇,斥道:“放肆,你敢羞辱本宫。” 青泽宇伸手握住长公主的手腕,挑眉说道:“本侯身份虽不如公主尊贵,可也是堂堂康远侯,我青家祖上是跟着先祖陛下一起打江山的。公主刚才的话难道就不是在羞辱本侯吗?公主若是想让整个老将门的人知道公主如此不将老将门放在眼里,大可以继续胡闹。” 老将门中两公三侯六伯爵,都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些人虽然早就没有了祖辈的文功武治,却是因为无论做什么,只要不造反,不犯下诛九族的大罪,凤朝不倒,便能一直荣华富贵下去。这就让这两公三侯六伯爵都养成了混不吝的性子。莫说是长公主,哪怕是凤皇和太子,都不想惹恼这十一家,哦,不对,少了武城侯与安阳伯,如今是九家了。 长公主脸色阴沉,道:“这是你们康远侯府欠我的!” 青泽宇冷笑道:“我康远侯府从不欠你什么,倒是殿下,若非你贪图我二叔才貌,我二叔二婶怎会惨死,是殿下欠我康远侯府的!” 听到李春叶竟然称那商户女为二婶,长公主有些疯狂的说道:“是你们欠我的。若非是他青震江背信弃义,我怎么可能沦为京城笑柄,怎么会匆匆出嫁,又怎么会成为如今的样子?他一条命怎么够?” 青泽宇冷笑一声,道:“你倒是说的委屈,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是你自己放荡不羁,不知检点,与我二叔何干?” 长公主有些疯狂,死死的盯着青泽宇,却是把青震江的身影叠在了青泽宇的身上。此时的青泽宇,与当年的青震江如出一辙。长公主喝道:“给本宫把他抓起来。” 众人都有些犹豫,这可是在皇宫,要抓的可是小康远侯。一旦动起手来,长公主因为有身份庇护,不会怎样,他们这些人可是都要吃瓜落儿的。 长公主直接抽出了护卫的佩刀,便要朝着青泽宇砍过去。 “姑母这是做什么?” 就在青泽宇犹豫是要躲开,还是要还手的时候,凤栖梧的声音传来。青泽宇朝着走过来的凤栖梧躬身行礼,道:“见过太子。” 长公主终于冷静下来了,没好气的看向凤栖梧,道:“你怎得在这里?” 凤栖梧露出一丝和煦的笑,道:“本宫正要去御书房见父皇。姑母这是在做什么?小康远侯如今是朝中官员了,不再是当年的幼童,姑母再这么逗弄他,已经不合适了!” 刚才的唇枪舌剑,剑拔弩张,被凤栖梧轻轻开口,变成了长辈逗弄晚辈,就此轻轻揭过。 长公主彻底冷静下来,眼前人是青泽宇,不是青震江,道:“太子说的是,本宫也不过是见小康远侯多年未进宫,一时新奇,逗着他玩儿罢了。既然无事,本宫便先回府了。” 青泽宇朝着长公主躬身行礼,道:“恭送公主。” 长公主冷冷的瞪了青泽宇一眼,扭头带着人离开了。 凤栖梧看向青泽宇,笑道:“姑母这人,脾气向来不好,泽宇,你莫要与她计较。” 青泽宇拱手行礼,道:“多谢太子为下官解围。” 凤栖梧道:“听闻你要去大理寺任职了?”言语中竟是带了几分亲近,好似好友间的闲聊一般。 青泽宇跟皇室人打交道,从来都是提起万分的小心的,尤其是曾经共患难过的凤栖梧,又被他抓住了自己的把柄,青泽宇更是谨慎应对,道:“是,明日赴任,任大理寺寺正一职。” 凤栖梧好像是真的刚知道这个消息一般,道:“在羽林卫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大理寺了?康远侯府是将门,若是留在羽林卫,接触一些兵权,对你今后也有利。” 在凤栖梧看来,自己知道了青泽宇的把柄,青泽宇自然是要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若是青泽宇能够在京中掌控些兵权,对自己的将来也是有益处的。 青泽宇如今实力不够,触碰兵权便是个死,道:“臣还是觉得查案子更有趣些。” 凤栖梧道:“人各有志,大理寺也不错,你性子跳脱,去了那里,说不准会有更好的发展。” 青泽宇笑道:“多谢太子赠言。太子既然要去见陛下,下官便不再搅扰太子了。” 凤栖梧笑笑,带着人去了御书房。 凤皇已经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见凤栖梧进来,问道:“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凤栖梧道:“姑母此人心胸狭窄,今日青泽宇这般羞辱她,她不会放过他的。” 凤皇道:“在你看来,青泽宇与镇北王,如何?” 凤栖梧道:“云泥之别,不是对手。不过,青泽宇是个极聪明之人,以他如今的实力,是不会与镇北王叔为敌的。” 凤皇叹了一口气,道:“怕是会养虎为患。” 凤栖梧没有再说话。如今镇北王势大,隐隐露出了不臣之心。镇北王与长公主乃是一母同胞。长公主与康远侯府有仇,凤皇便选择了青泽宇做手中刀。 青泽宇眼中没有老将门与新贵派的两派之别。凤栖梧要融合两派,也选择了青泽宇。 但是,青泽宇背后不仅仅是康远侯府和老将门,更有听调不听宣的征南军。一旦青泽宇坐大,便会威胁到凤氏皇权。 镇北王在外掌控兵权,长公主在朝中为镇北王拉拢朝臣。整个凤朝与这兄妹二人有仇怨的也不少,可是敢直接对上二人的不多,而青泽宇便是勇者其中之一。凤皇不想放弃青泽宇这把刀,同时,又担心这把刀太过锋利,会伤到自己。 凤栖梧道:“青泽宇既然选择了去大理寺,或许便是一个机会。父皇如今春秋正盛,可以再观察观察青泽宇,同时,也可以再看看别人。” 凤皇无奈,只能如此,问道:“那你呢?” 凤栖梧道:“儿臣不变,还是他,他若是做不到,还有青泽安。他们兄弟情深,只要儿臣能够为父皇收服了青泽宇,青泽安自然也会为父皇所用。” 驱虎吞狼,凤皇与凤栖梧想做曹操,让青泽宇做那就刘皇叔,来对付长公主和镇北王。让这双方互相辖制,互相消耗,来达到稳固皇权的目的。可是乾坤虽定,谁又规定了青泽宇不能做那颠倒乾坤的曹操? 第85章 被诬陷 青泽宇出了宫门,正好看到了长公主府的马车离开了,青泽宇突然间便顿悟了,在他的意识里,认为十几个少女死亡的案子的凶手肯定是男子,所有,他便把目光都放在了皇族男子中间。但是,或许,他可以转变一下思路,有时候伤害女子的不一定是男子,女子对于女子的背刺可能来的更猛烈些。既然案子的最后定了驸马是罪魁祸首,不就是表明了是长公主是有作案可能的。 拐爷见青泽宇站在宫门口,盯着长公主的马车一动不动,瘸着腿过来,给青泽宇披上披风,问道:“想什么呢?” 青泽宇收回神色,说道:“回府吧。” 回到府里,见云素弦回来了,青泽宇解下披风,丢到架子上,没有挂住,随后滑落到地上,也不在意,说道:“我这两天要去大理寺了。” 云素弦一愣,问道:“大理寺?为什么?就为了那个案子?” 青泽宇懒散的瘫坐在榻上,道:“这是其一,陛下忌讳我碰军权,若是我留在羽林卫,便会一直被压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爬上去。与其这样,倒是不如迂回图存。” 云素弦走过去,捡起从架子滑落到地上的披风,重新挂在衣架上,说道:“你在宫里遇到谁了?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青泽宇手指搅弄着茶盏,道:“长公主。素弦,你说丽院真正的主人会不会是长公主?” 云素弦道:“大理寺说幕后凶手是驸马。” 青泽宇道:“所以,我才怀疑是长公主。” 云素弦伸手夺过青泽宇手底下的茶盏,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长公主不是这么好得罪的。” 青泽宇道:“无妨,若是怕这儿怕那的,我还怎么能够得到我想要的?更何况,今日我在宫中得罪了她,再加上旧怨,我俩之间的仇解不开的。”见云素弦仍旧有些担心,青泽宇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苏泊涛得知了青泽宇要去大理寺任职,不留在羽林卫了,有心要在青泽宇走之前捉弄他一下,便与南知音商量了一下,便约了青泽宇喝酒。 青泽宇虽然在羽林卫不足一年,但是他是一个仗义豪爽的人,又曾因为救储让羽林卫免于受牵连,在羽林卫中颇有些威望。羽林卫又都是些年轻子弟,对于门庭之别还没有那般严重,除了最初的两个月处的不痛快,他们整体上关系处的还是不错的,也经常在下职之后一起喝酒。所以,青泽宇对于苏泊涛等人要在自己离开之后一起喝酒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嚷着这顿他请。 宴席之间,苏泊涛与南知音一起故意灌青泽宇酒,众人起哄着,青泽宇也没有在意,便一杯一杯的喝着。 见青泽宇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苏泊涛与南知音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丝狡黠,南知音推了推青泽宇,喊道:“青泽宇,醒醒,起来喝啊。” 见青泽宇没有醒,苏泊涛对众人说道:“哥几个继续喝着,我俩先送青泽宇回去。酒钱就记在康远侯府的帐上。” 南知音与苏泊涛拖着青泽宇到了一间客房。 南知音见被子里露出的一截白嫩的小腿儿,与苏泊涛一起将青泽宇丢在床上,还在那截小腿儿上摸了一把,随后便与苏泊涛互相搂着肩膀离开了,还非常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南知音仍旧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找的这女人靠谱吗?别真的给青泽宇睡了,他可是得到三十岁才能破身的。” 苏泊河笑道:“放心,就是吓唬他一下,不会真的对他下手的。唉,不过,这青泽宇也够倒霉的啊,三十岁,再过几年,咱们都有孙子了,他刚当爹。” 南知音想了想,忍不住的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嘿,还真是,到时候让咱孙子揍他儿子。” 想到那个场景,苏泊涛搂住了南知音的肩膀,道:“对,让他儿子跟咱们孙子拜把子,那样他儿子得喊咱俩爷爷。” 想到自己会比青泽宇年长一辈儿,俩人都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苏泊涛与南知音离开之后,青泽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明显裹了个人的被子,推了推,没推动,青泽宇翻身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嘟囔道:“咱俩各睡各的,他给你多少钱,明天我给你双倍。” 晚上,云素弦见都到了深夜了,青泽宇还没有回来,便想着出去找找,他最先去的便是红袖楼莲香那里,有时候,青泽宇会在那里过夜。 莲香得知了青泽宇竟然不知道宿在了哪里,气的将屋子里的茶盏砸了,她陪了青泽宇这么多年,与青泽宇甚至都没有太过亲密的行为,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抢了先。 如今,长公主已经盯上了青泽宇,青泽宇突然夜不归宿,不能不让云素弦担忧。云素弦整夜的担忧,四处寻找青泽宇。青泽宇却是睡得安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巨大阴谋里。 青泽宇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门便被踹开了,人也被从床上拽了下来。青泽宇恼怒的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应天府衙卫掀开被子,一个已经死了多时的女尸出现在众人面前。 青泽宇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宿醉后的头疼让他情绪格外的暴躁。刚想发火,回头便见到了床上的尸体,一时错愕,问道:“什么情况?” 应天府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强抢民女案子,却是没想到竟然涉及到杀人,还是康远侯杀人。有人指出床上的女子竟然还是位翰林院老编修之女,算是官眷,此案便不能被轻易遮过去了。 云素弦一直在四处寻找青泽宇,刚赶到客栈,便见到了被押出来的青泽宇。 青泽宇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云素弦,没有说话,只是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 云素弦转身便走,既然青泽宇选择了太子凤栖梧,云素弦也只能接受。 青泽宇身上有爵位,死者是官眷,该案子应天府无权处置,按照惯例是需要移交刑部和大理寺的。 凤栖梧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这么快便对青泽宇下手了,原本想再抻抻的。青泽宇性情乖张,即便是自己抓住了青泽宇的把柄,青泽宇也从未将太子放在眼里。凤栖梧原本以为自己想要将青泽宇收入麾下,还需要费一番功夫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向自己投诚了。虽然尚未谈判,但是,既然两个人都有意向了,凤栖梧还是愿意帮个小忙的,但是,再多的,也就不可能了。毕竟,凤栖梧向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刑部是长公主的人,凤栖梧担心长公主会借机弄死青泽宇,便强行将案子移交给了大理寺。 到了大理寺,青泽宇也就不担心了。大理寺宋慧可是个硬石头,只要给自己做局的不是凤皇,宋慧看在自己曾经帮过大理寺,又即将到大理寺上职的情分上,也不会让人平白无故的冤枉了自己去。 青泽宇被押到大理寺监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未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刚开始只顾着向外求救,不让自己落到刑部的手里,此时终于闲了了下来,青泽宇需要好好想想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状况。 青泽宇知道苏泊涛他们会故意坑自己,想着无伤大雅,便没有在意,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够往死里整自己。青泽宇躺在草垫子上,琢磨着该如何破局,好在是将案子移交给了大理寺。 第86章 求上门 想明白一切,青泽宇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不着急了,躺的倒是安稳,京城外面早就闹翻了天了。 小康远侯强奸杀人,瞬间轰动京城。 老将门好不容易出了个青泽宇,两公两侯五伯爵自然是要力保青泽宇的。 新贵派的人早就看青泽宇不顺眼了,老一辈儿的人自然想要弄死青泽宇。 双方同时发力,倒是将长公主的后续安排全部打乱了。长公主也不着急,开始与新贵派的合作,想着一举废掉康远侯府。 苏泊涛刚上职,便听到了消息,心中惊慌,不明白,他明明找的是青楼娘子,怎么成了官眷,而且还死了。 南知音见苏泊涛进来,拽着苏泊涛到了没人的角落,一把揪住了苏泊涛的衣领,质问道:“苏泊涛,不是说就逗逗青泽宇吗,怎么你下手这么狠,那可是咱们自己兄弟,就因为他跟你弟的那点儿破事儿,你就往死里整他啊。 ” 苏泊涛将南知音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扯开,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南知音有些气恼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青泽宇?” “你觉得可能吗?”苏泊涛没好气地说道:“先不说青泽宇那而立之前不能破元阳的命格,就昨天他都醉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还能行房事?” 南知音问道:“还有那女人,不是青楼娘子吗?怎么变成官眷了?” 苏泊涛道:“我安排的真的是青楼娘子,我还给了她一百大钱呢。谁知道怎么变成官眷了。” 南知音想了想,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这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借咱俩的手弄死青泽宇。” 苏泊涛道:“那咱俩去大理寺给青泽宇作证去?” 南知音道:“你觉得咱俩的话大理寺能信吗?说不准还会把咱俩牵扯进去。” 苏泊涛无奈的问道:“那该怎么办?他现在被关在大理寺里,总不能不管他吧。” 南知音蹙眉,陷入沉思,说道:“别着急,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咱们先稳住各自家里,新贵派肯定会想办法对付青泽宇的,咱们两家就算不帮忙,也绝对不能去捣乱。” 苏泊涛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其他的那几家怎么可能放过苏南两家?” 南知音道:“不用给青泽宇开脱,只是跟着那几家,只出工,不出力即可。剩下的就看老将门了。” 苏泊涛点点头,说道:“我去找我父亲,看看能不能多游说几家。” 康远侯府得知了消息,青老夫人连忙派人去大理寺问情况。问明了情况,最终决定去魏国公府。 青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面前巍峨的大门,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是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登过这大门了。 魏国公得知青老夫人来了,连忙亲自迎了出来,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苍老几分的老妇人,颤抖的声音喊道:“蔓儿,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蔓儿,这是青老夫人的闺名,青老夫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青老夫人倔强了一辈子,自从三十六年前康远侯府第一次落难,青老夫人求助到了魏国公府,被当时的老魏国公拒绝之后,青老夫人便再也没有登过魏国公府的大门,对于魏国公府,她心里是有怨恨的。后来康远侯府几次生死攸关,青老夫人都硬生生的扛了过来,不肯向魏国公府求助。如今,青泽宇被夹在了两派之间,陷入了权力角逐之中,稍不留心,便会被撕的粉身碎骨。为了青泽宇,什么脸面,什么怨恨,青老夫人都顾不得了,只能舍下脸面求助到了自己的母家。 青老夫人当年发过誓,此生不再进魏国公府的大门。青老夫人朝着魏国公便要跪下去。 魏国公连忙伸手拖住青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蔓儿,你这是做什么?” 青老夫人说道:“求国公爷救我孙儿一命。” 魏国公斥道:“我是你大哥。”见青老夫人脸色纠结,魏国公道:“先进府里,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便伸手拉住了青老夫人的手。 曾经青老夫人还是魏蔓的时候,总是喜欢在外面疯玩,每次都会被大哥抓住,拉着手拽回府里去。 青老夫人是来求援的,面对自己的娘家,内心百般纠结,本能的不想进去,却是被魏国公强拉硬拽的扯进了大门。 宁嬷嬷见青老夫人竟然真的被拽进了魏国公府的大门,连忙跟了过去,她也有三十多年没有回魏国公府了。 进了府里,魏国公连忙安排人去做了一桌子青老夫人年少时喜欢吃的。 魏国公讨好般一个劲儿的往青老夫人面前的盘子里夹,嘴里嘟嘟囔囔道:“这是你喜欢的,这也是你喜欢的,我记得当年不让你吃,你还哭鼻子呢。” 自己如今都快到花甲之年了,看着自己的老兄长竟然还跟当年一样,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都捧到自己面前,青老夫人内心百味杂陈。偷偷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青老夫人梗着脖子,扭头不去看满桌子的糕点,说道:“我是来求国公爷帮忙的,不是来做客的。” 魏国公知道青老夫人对自己有怨恨,道:“青泽宇那边你放心,陛下留着他还有用。如今,不过是想要磨磨他的锐气。” 青老夫人连忙回头,盯着魏国公,道:“真的?” 魏国公点点头,说道:“此事你自己知道便够了,青泽宇若是连这点儿事都摆不平,我看啊,还是回去继续做他的纨绔子弟,也省得让你整天提心吊胆的。” 知道青泽宇没事,青老夫人终于放下心来,看着面前小盘子里堆的满满的各色糕点,青老夫人不满的说道:“如今,我早已经不喜欢吃甜食了。” 魏国公见青老夫人终于肯跟自己说闲话了,连忙问道:“是吗,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给你做。” 青老夫人站起身来,说道:“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 宁嬷嬷小声对魏国公说道:“放食盒里。” 青老夫人刚出了大门,便有小厮提着食盒追了出来。魏国公将食盒递给青老夫人,说道:“我挑了几样,你带家吃去。” 青老夫人看了看食盒,没有接,转身上了马车。 宁嬷嬷连忙接过食盒,笑道:“多谢国公爷。” 魏国公道:“你跟了蔓儿几十年了,多说和说和。” 宁嬷嬷笑着小声道:“国公爷放心,老夫人既然肯进家门,说明啊心里还是有国公府的。” 青老夫人撩开车帘,没好气的对着宁嬷嬷喊道:“你这老货,还不上车,等着我下去搀扶你不成?” 魏国公见青老夫人没有让宁嬷嬷将食盒丢了,便知道自己这个傲娇的妹妹是接受了,连忙说道:“走吧。” 第87章 辱人清名者当杀 青泽安相信青泽宇不会做出奸杀的事情来,可是他只是个少年,没有人脉,不知道向谁求救,便只能去找了崇岩先生。 崇岩先生自然是去东宫寻求凤栖梧帮忙。 凤栖梧没有明说,却是让崇岩先生先耐心等等。崇岩先生立刻明白了凤栖梧的意思,索性便不再过问了,也好借此试探一下青泽安的本事。 仵作将尸检文录交给了宋慧,该女子是被奸杀的,死于窒息。 宋慧看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青泽宇,有些纠结。因为在他看来,虽然如今的青泽宇已经入朝为官了,但是终究有着流连花丛的恶名,被人误解做出这种事情来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又想到,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青泽宇欺压过良善,更没有过强抢男女的事情发生,不至于糊涂到做下奸杀官眷的浑事来。 “听说了没,那个小康远侯贪图那兰姑娘的美貌,将人奸杀了。” “你说这小康远侯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何非要奸杀了这位兰姑娘。” “想来这兰姑娘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随后便是一阵淫笑。 有好事者凑上前去,道:“这兰姑娘我可是见过的,那身段,那模样,活脱脱的就是个勾人的小妖精,还偷偷送过我香帕呢。” “就是就是,还让我摸过小腰呢,若不是因为她是官眷,弄回去做个通房也是好的。” 老编修路过,听到众人造谣自家女儿,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斥道:“你们是何人,平白羞辱清白女子,良心何安?” 有人嬉笑道:“呦呵,这该不会也是那个兰姑娘的相好吧,不然怎得急了?” 老编修骂道:“满口胡言,不知羞耻。我女儿清清白白,你们凭何侮我女儿?” 有人道:“原来你就是那兰姑娘的父亲啊,你说说你,小康远侯是何等人物,怎得会看上你的女儿,定然是你女儿不知廉耻,看上了康远侯府的富贵,才会导致了如今的祸事。” “就是,既然是小康远侯看上了你女儿,你便该将女儿双手奉上,何故惹他不快,平白送了女儿性命?” 老编修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就要撕打这几个人。但是,他年老体衰,又怎得是这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的对手,竟然被众人压着拳打脚踢。 对于坊间对于那位兰姑娘的传闻很多,多是些懒散闲汉的口上逍事。即便是李知微听到了也不在意,但是,今日竟是让他遇到了这帮子烂人不仅仅造谣无辜女子名声,还羞辱殴打老编修,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得。撸起袖子,便冲了过去。 双拳难敌四手,李知微见打不过,高声喊道:“都给我进来。” 李知微经常与人打架,且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公子,这些小厮没有李知微的命令是不会轻易动手的。眼见着自家公子被压着打,几个小厮都是心急如焚,此时听到了李知微的喊声,即刻便冲了过去。 李知微脱身后,搀扶着老编修躲到了旁边。 那些烂人还想还手,却是发现了小厮身上李国公府的腰牌,便不敢再动手了,只能是被动挨打。 小厮将那帮子人痛揍了一番,都按到了李知微的面前。 李知微指着一个人冷声问道:“那位兰姑娘送过你香帕?” 那人忙说道:“小人是信口胡言的。” 李知微抬手便扇了那人一耳光,斥道:“你一个信口胡言,便要毁掉一个女子清白,是欺负她人死了,口不能言吗?小心她半夜寻了你去。” 李知微又走到另一个人面前,问道:“你摸过兰姑娘的腰?” 那人忙说道:“李公子,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李知微抬手又是一巴掌,斥道:“随口一说,你怎么不随口说一下你家老子娘?合该下去亲自给兰姑娘道歉才是。” 李知微又看向另外几人,问道:“你们都认识这位兰姑娘?她与你们有仇还是有怨?” 众人忙说道:“没有,没有。” 李知微问道:“既然没有,为何要造谣于她?” 有人说道:“小人也是听旁人说的。” 李知微道:“旁人?哪个旁人?指出来,让本公子瞧瞧?” 那人此时上哪里寻了这么个人来,随手指了一个身边之人,道:“是他说的,是他告诉小人的。” 被指到的人高声喝道:“烂人,我何时告诉你的,明明是你告诉我的。” 李知微又不是真的想找出最先说这话的人来,说道:“挨个掌嘴,掌到不敢胡说八道了为止。” 几个小厮上前,一人面前一个,开始掌嘴。 老编修看着被打的口吐鲜血的几个人,只觉得心里痛快。他的女儿无辜惨死,这几天他求告无门,无论去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众人骂他女儿不知廉耻,勾引小康远侯。可明明她女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去药铺为他取药而已,便遇上了这般的祸事,死后还被人肆意羞辱。 见打的差不多了,李知微才放了那些人离开。对一脸颓败的老编修说道:“老大人,我与小康远侯是多年旧识,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大理寺一定会把这件案子查清楚的,给你,给康远侯府一个交代。” 老编修原本还在感激李知微的仗义出手,可是一听李知微的话,顿时恼怒起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既然与他为伍,也绝非善类。” 有个小厮恼了,斥道:“你这老头怎么说话呢,我家公子刚帮了你。” 青泽安路过,遇到了这种事情,本来不想参与的,此时听到老编修的话,忍不住开口道:“辱人清名者当杀,你如此武断,与刚才那些辱你女儿之人又有何区别?” 老编修愣了一下,质问道:“你又是谁?” 青泽安冷冷的道:“康远侯府青泽安。” 一听是康远侯府的,老编修气的便要冲上去打青泽安。 青峰上前拦住。 青泽安斥道:“垂年老矣,本该洞悉世事,明辨是非,却是不分是非,糊涂混账行事,难怪这么多年还是个编修。我大哥一向光明磊落,何曾欺压过良善?事到如今,你不思查清真相,为你女儿报仇雪恨,一味的咬着我康远侯府不放,秦维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第88章 角逐之下 秦维乃是大理寺丞,分管大理寺的各项事务。若是青泽宇顺利入职大理寺,成为大理寺正,这秦维便是青泽宇的顶头上司。 李知微一愣,问道:“关秦维什么事情?” “关秦维何事,这还要问他啊?”青泽安冷冷的盯着老编修。 这些天,青泽安一直在查这件案子,这位老编修重男轻女,从不将这位兰姑娘放在心上,只因为这个女儿蕙质兰心,又长的美貌,所以留在家中,待价而沽,想要将她嫁入高门。却是在女儿惨死之后,突然成为了爱女的慈父,固然有丧女后的悲伤,却是反应太过激烈,一直死咬康远侯府不放,甚至倚老卖老,堵在大理寺门外叫骂,这可就不寻常了,故而青泽安便一直派人盯着他。 原本青泽安是没有打算现在就发作的,却是因为他对于青泽宇的诋毁忍不住了。 老编修斥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你康远侯府仗势欺人,目无尊上,欺压良善,奸杀我女儿,还要害我不成?” 李知微忍不住回怼道:“你说他仗势欺人,目无尊上我承认,可你若是说他欺压良善就过了啊,我们玩闹归玩闹,却从来没有欺压过百姓。” 青泽安道:“我若是你,便会耐心等着大理寺查清实情,绝不会卷入两派之争。” 老编修心中惊恐,盯着青泽安的眼神有些慌张,早就听闻小康远侯青泽宇聪敏过人,今日见到这位二公子,才知传闻不假。眼前的这位青二公子,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而已,竟然便看清了这件案子背后的角逐。 老编修犟嘴道:“我是为了替我女儿昭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因为走的太过匆忙,竟是跌了一脚。 宋慧已经得了消息,秦维竟然私下给老编修出主意,想要借助百姓舆论,逼死青泽宇。 纠查其原因,竟是秦维想要提拔自家子侄做这个大理寺正,却是被青泽宇捷足先登了,他心怀不满,又赶上了这件事情,便想着借此事弄死青泽宇。 宋慧自然不会相信秦维的话,不过,这是能够说上台面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秦维乃是新贵派秦家的远亲,受到尚书右仆射秦晓行的指使,想要弄死青泽宇。但是这些,不可能让百姓知道。 秦维背靠秦家,又对外宣传是因为看不得权贵欺压良善,这才会给老编修出主意的。宋慧动他不得,只能就此作罢。 青泽安刚回到康远侯府,便被请到了祠堂。青泽安看着祠堂的大门,这还是他第一次非祭祀时间来这里。 青泽安进来,乖乖的跪在了青老夫人身边。 青老夫人问道:“你为何要当街与那老编修对峙?” 青泽安道:“他出言羞辱我大哥,我岂能坐视不理?” 青老夫人知道青泽安是为了青泽宇,但终究还是少不更事,不懂得人心的险恶。青老夫人问道:“你若是想要陷害康远侯府,发生了今日的事情, 你会怎么做?” 青泽安有些疑惑的问道:“祖母什么意思?今天的事情会怎样?” 青老夫人叹了口气,权力角逐,稍不留心,便是生死攸关。青老夫人道:“如今康远侯府处在风口浪尖,我若是背后之人,便会再加一把火,杀了老编修,将他之死,推到你的身上。” 青泽安愣了一下,说道:“怎么会,我与他并无太大的冲突。” 青老夫人道:“重要吗?” 青泽安连忙起身,便要离开。 青老夫人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青泽安道:“我派人去阻止啊。” 青老夫人道:“人家此时张开了麻袋,就等着你自己去钻你,你竟然还想着自投罗网?” 青泽安焦急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青老夫人道:“什么都不做,就静静的等着。那老编修死了也好,给点儿甜头,便想着与我康远侯府为敌,活着也是祸害。” 青泽安看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的青老夫人,她手中的佛珠甚至都没有停止转动。青泽安没有说话,他出身在康远侯府,便注定了他不能是个愚良之人。 李知微玩够了便也回了府里。刚一进府,便被一个靴子砸在了脑门上。 李知微不满的喊道:“爹,你又发什么疯?” 李国公喝道:“谁让你去管闲事的?人家骂那女人关你何事?用的着你去出头?” 李知微嘟囔道:“我就是气不过嘛,人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被这么一帮子烂人随意诋毁,但凡是个有血性的,都会气不过。” “气不过,气不过,我让你气不过。”李国公揪着李知微的胳膊,朝着李知微的屁股上使劲儿踹。 “你今日管了这闲事,明日便会传出你与小康远侯为一女子争风吃醋,那位兰姑娘之所以会惨死,只因为小康远侯没能争过你,故而下此狠手。” 李知微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不,不会吧,我都不认识这个兰姑娘啊。” 李国公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聪明,竟然会生下这么蠢的儿子,道:“你认不认识她重要吗?那位兰姑娘已经死了,即便是活着,又怎么能挡得住那些烂心烂嘴烂舌头之人?” 青泽宁一身脏污的回到家里,在学院,有人诋毁青泽宇,青泽宁气不过,便与他们争吵了起来,最后那些人说不过他,竟然动起了手。青泽宁武功有等于无,只能抱着脑袋挨打。 青泽定一瘸一拐的回来,见到青泽宁也一身脏污,问道:“你被打了?” 青泽宁看着青泽定,说道:“你的武艺不是学的挺好的嘛,怎么被打的比我还惨?” 青泽定“切……”了一声,道:“他们见一对一打不过,上来一群人打我,若不是我武艺高强,我怕是回不来了。”青泽定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问道:“你脑子聪明,觉得泽宇哥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青泽宁道:“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大理寺会给泽宇哥一个公正的判决的。” 青泽定翻了一个白眼,道:“掉书袋子,跟你说也是白说。走了。” 青泽宁觉得大理寺一定会查清案子的真相的,自己也没必要太过担心,原本还想劝说青泽定不要与人打架的,但是见青泽定已经走远了,便只能回了自己家中。 第89章 青老夫人 不过短短两日,青泽宇奸杀官眷的事情便闹得沸沸扬扬,各种流言蜚语在京中传播。 苏泊涛劝说苏家不成,反而被关在了家中。只能传消息给了南知音,让南知音去找那天原本他安排的青楼娘子。 南知音见苏泊涛指望不上了,便自己去找了那个青楼娘子,却是得知了那娘子自从那天晚上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 南知音知道那女子怕是活不成了,不过为了救青泽宇,南知音还是找了几个羽林卫的好友去找那个女子。 京中尘嚣上,狱里泽宇清。 青泽宇每日除了睡觉,便是晒太阳,好似完全不在意外面的风霜剑雨般。他知道,此时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这个案子是不是他做下的一点儿都不重要,没有谁会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能否从中铲除异己,获得利益。只是可怜了那位兰姑娘! 云素弦原本想要尽快将青泽宇救出来的,却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远比自己预料的更快。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老将门,新贵派,皇权,长公主,甚至寒门,都卷了进去。云素弦知道,此案已经不是案子本身的事情了,乃是各方权力之间的角逐,索性鼓动长公主及镇北王在京中的势力竭尽所能的将此案定成铁案,逼迫凤皇赐死青泽宇。借此,让凤皇忌惮,从而保下青泽宇。 凤皇原本以为不过是新贵派与老将门之间的争斗,顺便也磨磨青泽宇的锐气,却是没有想到长公主在私底下竟然勾联了这么多的重臣,想到镇北王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身边,凤皇更加坚定了让青泽宇做刀的打算,驱虎吞狼,青泽宇是最好的猛虎选择。 果真,老编修当晚吊死于家中,留下血书控告康远侯府。而关于小康远侯青泽宇,国公府李公子及那位兰姑娘的香艳故事也传的沸沸扬扬。 这是青泽安第一真正的接触到权力斗争,也是李知微第一次知道人心之可怖。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青泽安便去了祠堂见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轻声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青泽安道:“那个老编修死了,还留下了血书控诉康远侯府仗势欺人。” 青老夫人淡淡地道:“我已经派人抢了尸体送去了大理寺,剩下的事情便交给大理寺了。只需要等大理寺帮我康远侯府除掉敌手便可。此案结束,一举三得。” 青泽安万万没想到还有后续的事情,有些错愕的看向青老夫人,枉他自诩聪明,却是完全没有这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青泽宇忍不住的喊道:“祖母!” 青老夫人淡淡的道:“沉寂多年,众人还真的以为我魏蔓被这后宅跺了手脚了。” 曾经的魏蔓也是个能够打马游街,拉弓射兽之人。曾经,她的心机手段,甚至比当年的魏国公更厉害,若非因为她是女子,怕是这国公爷的爵位还不知道会落到谁的身上呢! 青泽安有些出神的盯着众多祖宗牌位看,他一直以为等自己长大之后自然能够支撑起门楣,帮助自己兄长。可是,今日,他知道了,仅有年龄是远远不够的,心机手段,谋划策略,他远远不够。青泽安道:“祖母,这些大哥是不是完全可以想到?” 青老夫人道:“你与他不一样,他从小便生活在阴谋之中,过的谨小慎微,稍不留意,便会被人害死。而你,自幼有他庇护,即能让你平安长大,同样的,也会让你丧失了这些心机。以前是我错了,一直只希望你平安长大,却是忘记了把这些告诉你。” 青泽安问道:“大理寺真能查清案子吗?” “不能!”青老夫人想也不想,说道。 青泽安完全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被口水呛了一下,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待咳嗽停下来,问道:“为何?” 青老夫人道:“看来,昨日我的话你并未真正的听进去。事情发生到了如今的地步,事情的真相早已经不重要了!” 有人刻意将老编修的遗书宣传的满城皆知,顿时,康远侯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一时之间,康远侯府仗势欺人,专横跋扈,心狠手辣,草菅人命,诸如此种,传言满天飞,将青泽宇简直成了商纣在世,石虎重生。 甚至还有人堵住了康远侯府的大门,泼些黄秽之物。 青老夫人也不容忍,直接命人将人都抓了,就在康远侯府大门口押着打。 青泽安站在大门口,冷冷的盯着刚开始还正义凛然的众人,没打几下,便开始哭喊求饶!青泽安知道,这些人都是受人指使的,但是,在他看来,这些人都该死。 既然众人都说他康远侯府仗势欺人,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冤枉你的人比你更了解你的冤屈,而那些为之摇旗呐喊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康远侯府是权贵,是不属于他们的权贵,所以,他们希望能够毁掉康远侯府的权贵,即便不能毁掉,欺辱过康远侯府,也是他们出去炫耀的谈资。在他们看来,康远侯府是高门,不该跟自己这些小民计较,就该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是,谁也没料到,康远侯府却是不肯咽下这个哑巴亏。 康远侯府的护院盯着这些人将那些黄秽之物用衣服擦干净,随后全都送入了应天府。 秦晓行得知康远侯府不仅没有躲起来,竟然还敢直接打这些闹事的人,便派了更多的人去。即便最后青泽宇死不了,他也要康远侯府彻底的臭了,最好是遗臭万年的臭。 青泽安得了青老夫人的示意,来多少打多少,全都送去应天府,不知疲倦。 如此一来,应天府便是倒霉了,短短三天,康远侯府送过来的人便将应天府的大狱填满了! 青老夫人命人给应天府出了个主意,巡古例,以钱代役,简单点就是让这些闹事的人家里人用钱将他们赎出去。没钱赎也没关系,全都送到城外打石头去。 虽然银钱不算多,可蚊子肉也是肉啊。这些可都是可以充入应天府府库的。一时,应天府只盼着康远侯府能够送更多的人来。那些被赎出去的人因为入了一次狱,没能挣到钱,反而还赔了钱,顿时都去找牙人去闹,牙人无奈,只能又去找主家寻求解决办法。 秦府安排这些事情自然是掩藏了身份的,牙人四处寻不到主家,只能骂骂咧咧的忍下这口气。 不过两三天,便没有人敢去康远侯府门上闹了,牙人不敢再接手这个活儿计了,秦家也不敢再去寻康远侯府的晦气了。 康远侯府得了清净,应天府得了银钱,秦府得了满肚子的怨气,谁都不吃亏! 第90章 立不起来 莲香进来,朝着宋慧袅袅娜娜的行了一礼,道:“奴家见过大人。” 宋慧问道:“听说你有关于小康远侯的重要消息要关于本官?” 莲香柔柔笑道:“小康远侯是奴家的恩客,奴对于小康远侯还是十分了解的。小康远侯不可能奸杀女子。” 莲香乃是红袖楼的清倌人,虽说是卖艺不卖身,可终究是贱籍,贱籍之证,只可参考,不能作为判案依据。 宋慧问道:“口说无凭,你有何证据?” 莲香用香帕子掩住口鼻,笑的有心讳莫如深,道:“奴家就是证据。” 宋慧不解,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莲香笑着道:“因为啊,小康远侯立不起来。” 宋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莲香的意思,问道:“什么意思?” 莲香掩面低笑,道:“就是不行的意思,奴家试过很多方法,小康远侯啊,不行。” 众人都是惊诧的盯着莲香。 宋慧也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哑口无言,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拿出了仵作文录,死者死之前确实是破了身子的,所以,至少强奸女子的人不可能是青泽宇。 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没有人能够证明青泽宇进入房间的时候,女子是否还活着。 这几天大理寺因为追查老编修之死,已经开始有了怀疑的对象了。 甘延禄见大理寺的人来找苏泊涛与南知音,这才得知了那晚是这二人把青泽宇灌醉了,且送到了死者的房间。 苏玉生已经得了凤皇的指示,要保下青泽宇,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放了苏泊涛出府,开始停止运作,不再与老将门斗。 南知音则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不许出面为青泽宇作证,要借机弄死青泽宇。 一路上都有大理寺的人跟着,到了大理寺,苏泊涛与南知音又被分开审问,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互相通信儿。 南知音将自己这些天查到的证据都递交给了大理寺,青楼娘子的尸身已经被南知音找到了。经过仵作的检验,青楼娘子与兰姑娘很可能死于同一人之手。而青楼娘子死时,青泽宇正与南知音等人在喝酒,有太多的人可以为他证明。 再参考莲香的证据,便可证明青泽宇并非杀人真凶。 青泽宇正盯着监狱的小窗口发呆,便有人进来,说道:“小康远侯,可以出去了。” 青泽宇见来放自己的衙卫都有些用那种讳莫如深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觉得有些奇怪,被他们那种怪异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问道:“这案子怎么这么快就破了?” 衙卫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青泽宇,道:“案子还没有破,不过你洗清了嫌疑。” 青泽宇觉得更奇怪了,这嫌疑洗清的这么快的吗?按照他的想法,他还得多在大牢里待两天,等到老将门与新贵派争的两败俱伤,凤皇才会放他出来才是。 衙卫说道:“宋大人吩咐了,让您先回府休息一天,明天再来上职。” 青泽宇问道:“我这嫌疑是怎么洗清的?” 衙门犹豫了一下,讳莫如深的说道:“明日上了职,你还是问宋大人吧。” 青泽宇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就这么说不出口了。 苏泊涛凑近了南知音,问道:“你回去不怕挨揍啊。” 南知音道:“挨揍就挨揍呗,我家跟康远侯府又没仇。倒是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南知音并不知道苏玉生已经停下了对付青泽宇。 苏泊涛一脸的正气,道:“君子坦荡荡,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青泽宇刚从大理寺出来,便见到了莲香靠在康远侯府的马车上。推开了朝着自己扑过来的苏泊涛与南知音,青泽宇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莲香媚笑,道:“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要被冤枉死了。” 青泽宇皱眉,觉得所有人都奇奇怪怪的,问道:“什么意思?” 关于青泽宇不行的消息,已经被整个大理寺知晓了。众人也都理解了为何青老夫人更看重青泽安了。 苏泊涛凑了过来,搂住了青泽宇的肩膀,不无同情的说道:“青泽宇,大家都是男人,我们非常理解你。不过,你放心,咱们是兄弟,不会看不起你的。” 青泽宇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南知音凑过来,小声说道:“你也不必欲盖弥彰了,兄弟都懂。” 懂什么?他青泽宇不懂啊。青泽宇看向莲香,问道:“你都说什么了?” 莲香笑着,伸手拉住了青泽宇的腰带,说道:“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 青泽宇迅速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让莲香发现自己是女人的身份了,可若是自己女子身份被揭穿之后,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 “好了,闹够了就上车。”云素弦的声音从马车里悠悠传来。平静淡漠的声音里,青泽宇听出了怒气。 云素弦已经提醒过青泽宇很多次了,他终究是女子,不能与男子太亲近,青泽宇仍旧是不注意,动不动就跟男子勾肩搭背的。 青泽宇模样俊俏,又会哄女子开心,红袖楼里很多娘子都喜欢他。云素弦心累啊,女的需要防,男的也需要防。 青泽宇不敢再问,对南知音和苏泊涛说道:“你们两个送莲香回红袖楼。”说完,麻溜儿的钻进了马车里。 拐爷朝着三人拱手行礼,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青泽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云素弦淡淡的说道:“莲香说你立不起来。” 青泽宇还是不明白,什么叫他立不起来?他好腿好脚的,怎么就立不起来了?立不立起来,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青泽宇问道:“什么意思?” 云素弦看着一脸疑惑的青泽宇,想了想,有些事情该让青泽宇懂了,颇有几分尴尬羞赧,说道:“男女那点子事情,需要男人立起来才能成事儿。” 青泽宇喝了一口茶,仍旧不解,问道:“怎么立?” 云素弦实在是没办法把这种事情说清楚了,说道:“等回去,我给你找本书看吧。” 一听到又要看书,青泽宇就开始头疼。从小到大,青泽宇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本事,再加上他看的书又太多了,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没地方了,导致了如今他一看书就头痛。不过,为了今后的路好走些,他也只能接受。 第92章 琴先生 得知青泽宇竟然毫发无损的离开了大理寺监狱,长公主简直都要气疯了。她不明白明明是这么万无一失,让青泽宇身败名裂的机会,怎么就没成呢。原本长公主以为新贵派会借机弄死青泽宇,谁知道苏泊涛与南知音竟然会为青泽宇作证。更可笑的还是那个红袖楼的莲香,竟然爆出了青泽宇有隐疾来。 可笑,当真是可笑。 长公主道:“把小康远侯有隐疾的事情传扬出去。即便是本宫杀不了他,也要他身败名裂。” “公主不该动他!” 淡漠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面幽幽传来。 屋子里的侍卫瞬间抽出了刀。 长公主看着琴先生的身影,对身边的人斥道:“人进来了,你们都没有发现,本宫要你们有何用。都滚出去。” 众人退下。 长公主连忙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本宫的脸这个月没用上神药,都憔悴了许多。” 琴先生整个身子都拢在披风里面,巨大的兜帽将他整个脑袋掩藏起来,道:“为何要动青泽宇?” 长公主道:“若非是他,本宫的丽院怎么会被灭?一个落魄侯爵而已,琴先生为何要关注他?” 琴先生嗤笑出声,道:“落魄侯爵?你以为大理寺卿要他进入大理寺是为得什么?若非是你自作主张,没有按照我说的,取血后将那些女子送回去,反而是杀了她们,哪里会有如今麻烦?” 长公主不屑的道:“留着她们的性命更容易走漏风声。” 琴先生道:“如今的结果都是你自己导致的。至于那药,停几个月。” 长公主面色立刻变的阴冷,美貌对她来说何其重要,她不能失去,拒绝道:“不行,本宫命令你,必须继续给本宫做。” 若非因为留着长公主还有用,琴先生何必与她多做纠缠,琴先生道:“公主真的当这凤朝是镇北王的了不成?大理寺已经盯上你了,你觉得,你还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吗?” 长公主道:“那又如何?宋慧不过是寒门出身,他能奈我何?只要我王兄仍旧手握重兵,即便是凤皇,他也不能奈我何!” 琴先生嗤笑出声,道:“你以为为何宋慧要将青泽宇调入大理寺?你是有镇北王,可青泽宇还有征南军。若是镇北王对上征南军,镇北王的大业可还能完成?” 长公主心中有些慌乱,在她看来,自己的一生荣华富贵都寄托在北王身上,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北王的大业。不过,还是嘴硬的说道:“康远侯府已经与征南军断联十几年了,征南军未必会听他的。” 琴先生没有告诉长公主,实际上青泽宇与征南军这些年在暗中一直有联系。 琴先生道:“那你猜,为何凤皇还对康远侯府如此忌惮?” 长公主心里更加慌乱。她确实是怨恨康远侯府,可若是因为她的这点儿私心,毁掉了镇北王的大计,即便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镇北王也不会饶过她的。 琴先生说道:“康远侯府即便不结交,也不能得罪。青泽宇聪慧过人,怕是已经怀疑到了你头上了。” 长公主问道:“那为何不干脆直接杀了他。他那幼弟如今尚未长成,康远侯府不足为患。” 琴先生道:“杀他?凭你?若是青泽宇是这么好杀的,为何还能活到现在?如今的青泽宇,可是老将门两公两侯五伯爵的掌中宝,动了青泽宇,便是彻底与老将门撕破脸,莫说是征南军,在京中,那帮子老爵爷便能打的你措手不及。” 这些年来,凤皇对于老将门的两公三侯六伯爵多有打压,这里面很多人家都开始藏锋。这些老爵爷看着如今手中无权无兵,都是些闲散的官职,实则哪一个没有自己暗中的势力人脉!凤皇这些年一直在打压老将门,却是又不敢压制的太过,引起反弹。老将门子弟中,谁也不敢确定只有一个青泽宇。更何况,老将门的这些子弟,虽然多纨绔,但是因着自小生活的环境,眼界格局,远不是寒门子弟能够比拟的。若是,家族中精心培养几年,即便成不了第二个青泽宇,也能给镇北王京中的势力使些绊子。 长公主有些焦急,问道:“如今该怎么做?” 琴先生道:“最近风声紧,取血暂停,虽然丽院的案子有了驸马背锅,难免大理寺不会盯上你。至于青泽宇,他虽然没死,但是,经过这一闹,老将门的人很有可能找麻烦。凤皇不是傻子,肯定会怀疑这里面有你的手笔,断尾求生,先找个人,背了这个案子,将案子压下去。记住了,今后不要再动青泽宇。” 长公主原本想撒手不管这个案子的,反正她已经把青泽宇搞臭了,死不死的也就不重要了。但是,经过琴先生的提醒,长公主也察觉自己太心急了,肯定露出了马脚,可能被凤皇察觉。 送走了琴先生,长公主问道:“他的身份查的怎么样了?” 一个黑影闪现到了长公主面前,单膝跪地,道:“回殿下,琴先生很警觉,之前派出去跟着他的人都被他杀了,属下不敢跟的太近,不过,属下发现,他身边曾出现过一个女人,属下正在全力追查那个女人的身份,好顺藤摸瓜,查清楚琴先生的身份。” 如今,凤皇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一直在想办法召镇北王回京。长公主必须在此之前先查清楚了琴先生所有的底细,才好将人带到镇北王面前。 在长公主看来,琴先生能力超群,又懂得隐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两年多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即便身份成迷,也是值得信任的。但是,镇北王却是坚持要她查清楚琴先生的底细。无奈之下,长公主这才派了人去跟踪琴先生。 琴先生出了长公主府,便察觉了身后有人跟着,之前他已经杀了三个了,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还敢派了人来。隐身进入黑暗。 影卫没想到琴先生竟然会突然消失在眼前,连忙快走了几步。然后,脖颈处便一凉。 琴先生冷冷的道:“在你之前的几个都死了,你觉得你会怎样?” 影卫没有说话。 琴先生道:“回去告诉长公主,若是不信我,大可以不再合作。若是想继续合作,便不要再做这些小动作。” 影卫尚未回话,身后一阵风吹过,琴先生便失去了踪影。 第91章 开窍了 云素弦将手里的书丢给青泽宇,说道:“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行了,不要深究。” 青泽宇接过书,就要翻看。 云素弦连忙伸手按住了青泽宇翻书的手,说道:“晚上背着人看。” 青泽宇不解,为何看书要背着人,不过,对于云素弦的话他向来是言听计从的,点点头,将书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青泽安得知了青泽宇安全回来了,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了正熙院,忐忑的站在门口,喊道:“大哥。” 云素弦迅速将桌子上的书收了起来。 青泽宇说道:“进来吧。” 青泽安看着青泽宇,满脸的担忧,问道:“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 青泽宇笑道:“没事,你的功课做完了?” 青泽安说道:“我听祖母说你这次是卷进了老将门和新贵派的党争之中。” 青泽宇说道:“这些事情你不要管,安心读你的书,等你长大了自然就都懂了。回去读书吧。” 这次新贵派无功而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青泽宇又尚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害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青泽宇没有太多的精力分给青泽安。 青泽安见青泽宇再次要赶自己走,心里的失落再也掩藏不住,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云素弦看了一眼青泽安,便出去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满脸的伤心,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突然发现,自从回京之后,自己一直忙着处理政事,对于青泽安,的确是没有太关注。 青泽宇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说道:“坐。” 青泽安坐到刚才云素弦坐的位置,垂着脑袋,揉搓着手指,唯恐会听到自己害怕的话。 青泽宇说道:“泽安,再过几个月你就十二岁了,很多事情也该知道了,祖母想等你长大后袭爵。” 青泽安抬头,有些惊慌失措的说道:“我没有,爵位是大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大哥抢。” 在青泽安看来,爵位远没有他大哥青泽宇重要。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青老夫人想让青泽安袭爵,但是,这种事情谁也没有明说出来过。青泽安便假装好像没有这件事情希望。今日被青泽宇说到明面上,预示着青泽安与青泽宇本就岌岌可危你兄弟情谊很有可能会被彻底的撕碎,青泽安怎么可能不慌张。 青泽宇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与不想便能改变的。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情况下,康远侯府的爵位会落到你的身上?” 青泽安惊诧的抬头看向青泽宇,道:“你是说祖母会害你?” 青老夫人不会害青泽宇的性命,但是会让青泽宇消失。青泽宇道:“在祖母心中,康远侯府比你我都重要,她认为你比我更合适这个位置,更或者说,这些年,她只是让我替你坐着这个位置。” 青泽安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不要,我只想要大哥。” 虽然很残酷,但有些事实,不是不说便可以真的消失的。青泽宇说道:“就跟当初的烈阳草一样,只有这一株,你我都需要,不管你愿不愿意,最终,还是给了你。” 青泽安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来,说道:“当初若是知道这药是你的救命药,我肯定不会要的。” 青泽宇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伤心,而是要告诉你,在你没有实力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按照你的心意来。就如这烈阳草,这爵位,不是你不想要便能不要的。你若是真的觉得对我有愧,便好好读书,或许,今后,大哥需要仰仗你呢。” 青泽安眼睛红通通的,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哥可怨恨我?你待我不似往前了。” 青泽宇抬手摸了摸青泽安的脑袋,见青泽安脸上的可怜模样,,说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弟弟。” 原本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青泽安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说道:“大哥也永远都是我大哥,我会保护大哥的。” 青泽宇笑道:“傻小子,去吧。”最后,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道“老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康远侯府,我可以记恨他,你不可以 。” 青泽安点头。如今他已经长的了,知道青老夫人也有她的无奈,他跟大哥感情要好,并不意味着他必须跟青老夫人决裂。 夜里,青泽宇刚躺下,便发现枕头底下藏了一本书,将书拿了出来,这才想起来,这是云素弦让自己看的。百无聊赖的翻开书,书中的画面毫无缓冲的便直直撞进了青泽宇的眼中。 青泽宇连忙将书合上,猛然坐了起来,脸上烧的发烫,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云素弦怎么可以让他看这种书。 青泽宇虽然是青楼常客,可是对于男女之事并不开窍,此时,突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没开的窍突然就开了。 青泽宇闭着一只眼睛,再次翻开了书,小心翼翼地偷瞄,等大致的扫了一遍书上的内容,青泽宇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立不起来。 虽然青泽宇是女子,可终究自小当做男子养的,想到白天众人看他的同情眼神,及私下的窃窃私语,气的青泽宇恨不得冲去红袖楼打莲香一顿。 莲香此举是故意的,在她看来,青泽宇此次遭难,就是因为身边的花花草草太多了。这种事情传扬出去,青泽宇也就没脸去找别的姑娘了。她一点儿都不担心青泽宇会因此抱负她,在她看来,青泽宇可是个难得一见的良善人,即便是真的生气了,也不会把她怎样的。 第二日,云素弦见青泽宇顶着两个大黑眼眶出来,便知道那本书给青泽宇的冲击太大了,问道:“昨晚没睡好?” 青泽宇看到云素弦,想到了自己昨晚做的梦,顿时脸上更是羞红,点了点头,说道:“早饭我不同你吃了,先去上职了。” 云素弦见青泽宇的样子,便知道他开窍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了那本书后,青泽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些画面不断的往青泽宇的脑子里使劲儿钻,气的青泽宇便将那本书给烧了。等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开始做起梦来。想到梦中云素弦的身影,青泽宇实在是没有办法面对眼前的云素弦。 第93章 验尸记录 青泽宇回了府里,原本宋慧是允了他一天的假期,让他第三日再去上职的,但是,青泽宇心中记挂着案子,便在第二日直接去了大理寺。 青泽宇办理了入职,便想看兰姑娘案子的卷宗,却是被宋慧以涉案人员需回避为由拒绝了。 青泽宇无奈,凤朝律法,涉案人员及其亲属需回避案件。既然查不了这个案子,青泽宇左右无事,便去了案牍库,调出了当初丽院的案子来看。案卷卷宗简单明了,驸马因贪恋美色,故而绑架了这些女子。但是卷宗中的验尸记录写的很是潦草。 青泽宇取了几个同仵作的卷宗来看,其它案子的验尸记录记录的很详细,清晰明了,与丽院的案子完全是两种风格。 青泽宇想了想,从酒楼买了壶好酒,又买了只烧鸡,便去了殓尸房。 仵作见青泽宇进来,本来还觉得奇怪的,但是在见到他手里的酒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连忙拱手行礼,问道:“小康远侯怎么来了?” 青泽宇笑道:“李仵作,我这不是初来乍到的,来拜拜山头。” 李仵作笑道:“我算什么山头啊,不过就是在大理寺待的时间长了些而已。” 青泽宇扫了一眼屏风后面的两张验尸台上鼓起的白布显露出两个人形。 兰姑娘与老编修便躺在那里。 李仵作连忙挡住了青泽宇的视线,笑着说道:“这边说,这边说。” 青泽宇笑笑,也没有觉得冒犯,跟着李仵作去了旁边的小屋子。 屋子逼仄狭窄,一张木板支着的床榻,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一张油腻腻的凳子,这便是整个屋子里的所有家具了。 屋子里的布置,一眼便扫进眼里。青泽宇知道普通人的生活很艰难,但是没想到,李仵作作为大理寺的仵作,竟然过的也是这么辛苦,甚至都比不上自己院子里婆子住的屋子。 李仵作也不觉得尴尬,将那张凳子踢到青泽宇面前,自己则将床铺上的一个包袱丢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说道:“寒舍简陋,小康远侯,莫要介意。” 看着油渍麻花,都被盘的包浆了的凳子,说实话,青泽宇是有些嫌弃的,即便是他在狱中的时候,用的桌椅板凳也没有这么烂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再端着康远侯的架子就有些不合适了。青泽宇撩起袍子,便坐了下去。见李仵作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酒壶看,青泽宇连忙将酒壶和烧鸡放在桌子上,说道:“喝一杯?” 李仵作迫不及待的便打开了酒壶塞子,说道:“喝一杯。” 青泽宇打开了包着烤鸡的油纸,说道:“有酒配肉,才合口。” 李仵作托着音尾巴,笑着说道:“是极,是极。” 酒肉正酣,青泽宇突然问道:“丽院的验尸记录是不是有问题?” 李仵作喝的摇头晃脑的,享受着美味,突然被青泽宇这么一问,瞬间脑子清醒过来,眸子变的清明,道:“小康远侯,这是什么意思?” 青泽宇见李仵作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不等青泽宇说完,李仵作便提着青泽宇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然后便推着他出去了。 青泽宇说道:“老李,老李,有话好好说。” 李仵作将剩下的酒肉都丢了出来,说道:“仵作是贱业,当不得小康远侯的请。” 青泽宇抱着怀里的酒肉,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满脸的无奈。 蒋扬过来,正好看到青泽宇站在院子里,说道:“哟,小康远侯,这是吃了闭门羹?”说着,还伸手去拿青泽宇手中的酒壶。 青泽宇回头,见是蒋扬,惊奇的问道:“你也在大理寺?” 当年凤武会的最后一场,青泽宇便是与蒋扬对决的。 蒋扬喝了一口还剩下半壶的酒,咂摸两声,说道:“桃花醉?好酒啊。” 青泽宇将手里还剩下半只的烧鸡也一股脑的塞给了蒋扬。 蒋扬托着油纸,直接咬了一口,说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当初若非输给了你,入羽林卫的便是我了。” 青泽宇笑笑,道:“这还能怨上我了?” 蒋扬问道:“你这是怎么得罪老李了?一般情况下,老李有了酒,让他抱着尸体睡他都愿意,更何况还是这难得的桃花醉。” 青泽宇心知自己这是戳中了李仵作的某种隐秘,那验尸记录,果真有问题。 青泽宇习惯性的便要抬手搂蒋扬的肩膀,突然意识到自己终究是女子,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的便与人勾肩搭背了。青泽宇收回手,问道:“你来这里这么久了,这大理寺有什么好玩儿的,给我说说呗。” 蒋扬看着手里已经喝空了的酒,对着青泽宇摇了摇。 青泽宇笑道:“放心,咱们今后便是兄弟,好酒管够。” 蒋扬是蒋家的庶子,本就月例不多,自幼贪嘴,又不善于经营,家里给他的两家铺子都被他吃倒闭之后,家里边便不许他再插手家产经营了,按月给他分例银子,即便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口腹之欲上,他都觉得钱不够花。 康远侯府富贵,青泽宇更是个大方的人,蒋扬若是跟青泽宇做了兄弟,这今后的酒肉岂不是有了着落。 蒋扬连忙说道:“好说好说,咱们可是亲兄弟。” 蒋扬是个大嘴巴,将大理寺大大小小的八卦都告诉了青泽宇,包括大理寺宋慧惧内的事情。 青泽宇刻意的引导了蒋扬说李仵作的事情。从蒋扬那里,得知了许多关于李仵作的事情。 李仵作,因为从事的是贱业,所以至今未娶妻生子。贱业不可置房置地,他又无家人,所以,这么多年来,李仵作一直是住在大理寺里。因为是仵作的原因,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晦气,若非需要,几乎是不出大理寺。 青泽宇从蒋扬口中得知了,李仵作常年待在殓尸房,在大理寺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能够与青泽宇说上两句话,还是看在青泽宇带着酒的份儿上,是给桃花醉面子。 第94章 县官不如现管 连续过了好几天,等到街面上几乎已经没有关于兰姑娘的消息之后,此案最终抓了一个流窜犯结案了。 别人不关注,并不代表着青泽宇也会忘记,能够做出这种局陷害人的很多,但是,敢做出这种局来陷害康远侯青泽宇的,没有几个。怎么可能一切都只是巧合。 青泽宇去调阅了卷宗,里面描述很简单,一个流窜犯见兰姑娘美貌,见色起意,这才将人掳到了客栈,将人奸杀之后逃走了。至于老编修,则是承受不住失去女儿的痛苦,这才会上吊自缢。 整篇卷宗中,一点儿都没有提到那个惨死的青楼娘子。 青泽宇趁着李仵作出去吃饭,偷偷溜进去了殓尸房,掀开了盖在老编修身上的白布。 老编修脖颈处有两道勒痕,一条位置比较低,环绕了颈部一圈,勒痕很明显,呈暗红色。还有一条,是位于勒痕之上,在颈部前侧,痕迹较浅,颜色比较淡。 青泽宇伸手拉起老编修的手腕,见其指甲还断了一块儿,指缝中还留有残余的皮屑。 如此明显的特征,摆明了老编修是被人勒死的,怎么可能是自缢身亡? 整个案子透露着古怪,如此草草结案,青泽宇不由的怀疑了大理寺卿宋慧的办案能力。 青泽宇也不是好脾气的,气冲冲的便直接去了找了宋慧。 “宋大人,这个案子如此多的破绽,为何不查?”青泽宇冲进了宋慧的屋子,高声斥道。 宋慧头抬也没抬,冷声道:“出去!” 青泽宇将卷宗丢在宋慧的桌案上,说道:“此案涉及我康远侯府,你如此敷衍了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宋慧抬头,看向青泽宇,问道:“你是以何身份前来质询?” 青泽宇不恼地道:“重要吗?我现在说的是案子,案子!” 宋慧道:“是以小康远侯的名义还是大理寺寺正。” 青泽宇道:“康远侯。” 宋慧道:“小康远侯无权调阅我大理寺的卷宗,更无权干涉我大理寺政事。” 青泽宇又道:“那我以大理寺寺正的名义。” 宋慧看了看青泽宇,道:“越级上报,以下犯上,按律,当笞十,本官念你初犯,不与你计较。来人,将青寺正赶出去。” 随后有人进来,对着青泽宇做了请的动作。 青泽宇自然是不肯出去的。 宋慧冷冷的道:“既然青寺正不肯自己出去,便轰出去。” 青泽宇看着紧闭着的房门,终于明白了,怪不得传闻这个宋慧是条除了不咬凤皇,其他谁都咬的疯狗。 他,青泽宇,堂堂的小康远侯,如今的大理寺寺正,虽然说现在他是宋慧的下属,可终究自己当初为了帮宋慧可是差点儿丧命的啊,他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真当他青泽宇是好欺负的吗? 青泽宇气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问道:“这都什么啊?” 随手拿了几个卷宗,不是西家偷了东家的鸡,就是南家墙多占了北家地三寸,再就是这鸡鸣狗盗的破事儿。 青泽宇气的将卷宗砸在书案上,问道:“谁放我这儿的?赶紧拿走。” “青寺正,好大的官威啊,莫不是把这大理寺当成了你的康远侯府了?” 秦维一脸严肃的进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按照爵位,青泽宇是二等侯爵,而秦维并无爵位,是要给他行礼的。偏偏这里是官衙,秦维是大理寺寺丞,乃是正五品,而青泽宇只是大理寺寺正,是正六品,青泽宇正好受到秦维的管。 青泽宇已经从青泽安处得知了秦维在兰姑娘案子中一直推波助澜,想要弄臭自己。青泽宇向来懂的隐忍,如今又初来乍到,尚未摸清这个秦维陷害自己是否与秦家有关系,青泽宇不好贸然对付秦维。 青泽宇笑道:“秦大人此言差矣,大理寺便是大理寺,康远侯府便是康远侯府,岂可混为一谈?不知秦大人有何指示?” 秦维向来心高气傲,非常看不起青泽宇这些靠着祖荫获封爵位之人,冷哼一声,说道:“这些都是近一年应天府送来复核的案子,你挨个走访一遍,核查是否有误?” 青泽宇看着大概二十几卷的案卷,还行,一年这些,不多。一天跑个五六家,三四天就完了了。青泽宇笑道:“好说,好说。” 秦维用下巴指了指青泽宇书案旁边的两个大木箱,说道:“那两个箱子里也是,这一个月,必须复核完。” 青泽宇打开两个大木箱,被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卷宗震得目瞪口呆,这得有好几百个案子了吧,一个月怎么可能复核的完? 青泽宇道:“按照凤朝律历,应天府送来大理寺复核的案子必须在五个月内复核完,这五个月前的案子就不必了吧!更何况,这不是还有这几个月的案子吗?着什么急?” 原本秦维以为青泽宇不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儿,却是没有料到他竟然熟知大凤律历,冷冷的道:“这些都是需要这个月月末封入案牍库的,青寺正若是不想做,大可以回你的康远侯府去,继续做你的小康远侯。” 多说无益! 县官不如现管! 青泽宇问道:“我的搭档是谁?” 按照大理寺寺规,凡是复核案卷,至少需要两位大理寺寺正签名,才可以入案牍库! 秦维冷冷的道:“本寺丞不是你的管家,还负责给你寻找伙伴!”说完,拂袖离去。 青泽宇忍不住的翻了一个白眼! 待秦维走后,有一个相貌猥琐,留着两撇山羊胡的矮个中年人,走过来,一脸谄媚地对着青泽宇行礼,道:“见过小康远侯,小人赵和,与小康远侯乃是同僚,也任寺正一职,不如就由……” 大理寺虽然有权贵子弟任职,但是因为这里都是些苦差事,大部分还是家境普通之人,以及一些寒门子弟。想要攀附康远侯府的也大有人在。 青泽宇歪头朝着路过的蒋扬喊道:“蒋兄!”随后对赵和说道:“赵寺正,回头聊。” 说完,青泽宇便出了屋子,留下一脸愤懑的赵和。 蒋扬听见青泽宇喊自己,笑着回应道:“青兄,喊我做甚?” 整个大理寺,青泽宇也就跟宋慧和蒋扬还熟悉些。青泽宇对于蒋扬感观不错。蒋扬这个人除了口腹之欲,几乎没有别的不良嗜好。有欲望就好,还是个无伤大雅的欲望,青泽宇很喜欢。 青泽宇搂住蒋扬的肩膀,防止他逃跑,说道:“蒋兄,听说了吗,这天香楼可新上了一道菜叫什锦香豚,不如,今晚咱俩去尝尝?” 蒋扬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天香楼的什锦香豚每日限量十份,还价格高的离谱。蒋扬手里的钱前一阵全都买了酒,已经不够了。如今,有了青泽宇,自然不用为钱财担忧了。连忙说道:“好啊,好啊。”随后又带了几分羞赧的说道:“说来惭愧,我这囊中羞涩……” 青泽宇搂着蒋扬的肩膀便进了屋子,说道:“哎~~这是说什么话呢,自然是我请客了。我这初来乍到的,今后在大理寺,还得请蒋兄多照应。” 见青泽宇识趣,蒋扬忍不住连忙点头,说道:“好说,好说!” 第95章 智者役人 青泽宇又道:“蒋兄,我得复核几宗案子,还没有找到搭档。你看,不如,咱俩凑个伴儿?” 蒋扬看了看青泽宇书案上的卷宗,不多,道:“行啊!” 青泽宇指着那两口大木箱,笑道:“如此,这些就有劳蒋兄了。” 蒋扬顺着青泽宇的手看过去,忍不住惊呼,道:“这么多?”说完,扭头便走。 青泽宇连忙追过去,扯着蒋扬出了门,说道:“你听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亲自去干的。” 蒋扬没好气的说道:“什么意思?” 青泽宇小声道:“智者役人,我初来大理寺,对这里的人都不了解,想让你找些靠谱的同僚,让他们去替咱们干,我出银钱。” 蒋扬蹙眉,不确定的问道:“还能这样?” 青泽宇扒着蒋扬的肩膀,凑过去,小声说道:“大理寺寺规并没有说不能这样,凡律无所禁,皆为可行。” 蒋扬扫了一眼,一直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赵和,道:“以你小康远侯的身份,若是想找人替你干活儿,招招手,还不有的是人前赴后继,乐意之至,何必用的这么麻烦?” 青泽宇道:“乐意为我效劳之人确实是多,可是,这些人的品性如何,能力怎样,我又怎么会知道?” 蒋扬道:“这些案子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青泽宇严肃地道:“蒋兄这话可就是说错了。朱门琐事皆无患,蓬户微困便是忧,有些事儿在咱们这种人眼里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是在落在那些平民百姓身上,可就有可能是天大的祸事。如今,既然这些卷宗落在了我的手里,我自然是要严肃对待的。还请蒋兄找几个品性端正之人,又愿意挣这份儿闲钱的来帮我复核这些卷宗。普通卷宗,我出五十个钱,若是,遇到特殊的,我再视案子再定!” 大理寺寺正月俸两贯钱,青泽宇一个案子便给五十文钱,二十个案子便是半个月的奉例。这些案子大多是只需要走访一下,便可以得到五十文钱,对于那些生活困顿的大理寺寺正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蒋扬从未想过这些,不过,觉得青泽宇说的对,道:“行,我找几个靠谱的,肯定给你把差事儿做好了。” 这些案子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百个,算上稍微棘手些的,顶多了也就四十贯钱而已,折成白银,也不过四十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可是,对于康远侯府来说,毛毛雨而已。不过是青泽宇一件衣服钱而已。青泽宇不在乎。 如此一来既能处理完这些卷宗,又能让青泽宇对于自己这些同僚有了些了解,更能让青泽宇抽出时间来查自己想查的案子,何乐不为?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秦维整天在大理寺见不到青泽宇,还以为他是在忙着处理卷宗的事情,也没在意。在他眼中,即便青泽宇是小康远侯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的听他的差遣。 青泽宇将那天自己醉酒留宿的那个客栈所有人挨个查了一遍,终于从一个小厮口中得知了,当初他亲眼见到有人抬了个箱子从后门进入了客栈,后来,他还在事发的屋子见过那个箱子,再后来便不知道怎得没了。顺着箱子的线索,青泽宇又查到了一家木工行,最后得知了那种箱子的信息,京中许多人家都在用,自此线索便断了。 那么大的箱子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抬进客栈,又突然消失,若说这客栈没猫腻的话,青泽宇断然是不会信的。客栈背后的东家是苏家。正因为如此,当初苏泊涛才会将青泽宇安排在这里。 若是苏家所为,断然不会让苏泊涛参与其中,还放在自家的客栈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青泽宇又将目光放到了客栈里的人身上。 苏泊涛得知了最近青泽宇一直往自家客栈里跑,便猜到青泽宇是在查兰姑娘的案子,直接到了客栈,将当天所有人都叫了出来,挨个盘问。 青泽宇气的险些揍了苏泊涛,斥道:“你是嫌我查案太顺利了是吧,你打了草惊了蛇,我还怎么找线索?” 苏泊涛只想着给青泽宇一个交代了,没想那么多,有些后悔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青泽宇不好动自己的人手,对苏泊涛说道:“你安排点儿人,盯着这些人,既然打草惊蛇了,咱们就顺着蛇痕找过去。” 自从青泽宇到了大理寺,宋慧便一直在盯着他。得知了他在偷偷调查兰姑娘案,便将事情报告给了凤皇。 凤皇道:“他既然想查,便给他个方向。” 兰姑娘案,为了避免被百姓知道了是权利纷争的结果,凤皇命宋慧草草的结了案,没能将案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来,凤皇一直觉得有些惋惜。既然,如今,青泽宇愿意发挥这个案子的作用,凤皇不介意给青泽宇递把刀,让他刀锋向敌。 凤皇想了想,说道:“最近陈家好像有点儿太活跃了,安排一下吧。“ 陈家乃是工部侍郎家。工部掌管着许多的兵器图,虽然工部尚书是凤皇的人,但是,陈家与镇北王有姻亲关系,陈家嫡女是镇北王的侧妃。陈家也是镇北王在京中一个重要的势力,凤皇一直想除掉陈家,只是因为陈家做事严谨,从不出风头,竟是让凤皇一直找不到下手的理由。 这次兰姑娘案,长公主一门心思的想要弄死青泽宇,竟然动用了陈家这个老好人。如此良机,凤皇若是不抓住,岂不是可惜。 果真,如青泽宇所料,客栈的掌柜有问题,他收了别人的钱财,只以为是哪位爷的特殊癖好,这才将人放了进来。后来出了兰姑娘案子,那个掌柜的吓坏了,直接便躲了起来。直到结案后,风声过了,才又回来了。 后来,见青泽宇与苏泊涛又在查这个案子,惊慌之下,便又想逃走,被苏泊涛的人盯上了。 结果,就在苏泊涛的人要将掌柜的抓起来,送到康远侯府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将掌柜的给杀了。 青泽宇都要快被气死了,结果苏泊涛又告诉他,他的人见到了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的特殊伤疤,还把伤疤画了下来给青泽宇。 第96章 权势之下,人命如草芥 青泽宇看着手中的画像,便去找了一帮子小乞丐帮忙寻人,又暗地里吩咐了食味轩的人去查。 小乞丐甚至比食味轩更早的送来消息,在工部侍郎陈家发现了带有这种伤疤的护卫。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有些奇怪。 之前,青泽宇查到点儿线索便会被人砍断,怎得那些刺客会这么轻易的就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还这么顺利的被找到了。 显然,是有人在故意引导。 查到了线索,青泽宇反而不着急了,陈家与镇北王的关系,青泽宇岂会不知。 康远侯府与长公主本就有仇,再加上青泽宇羞辱过长公主,她借镇北王在京中的势力要弄死青泽宇不无可能。可同样,但凡镇北王有脑子,便不会主动找青泽宇的麻烦。 青泽宇明白,查的这么顺利,背后推波助澜之人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让自己去对付陈家,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让自己对上镇北王。目的弄清楚了,背后之人呼之欲出。不是凤皇便是太子,至于大皇子凤锦程,他忙着跟夺太子之位,又一直在拉拢长公主,没有脑子做下此局,完全不在青泽宇的思考范围之内。 既然不清楚究竟敌手是谁,青泽宇自然不会贸然出手。他怀疑自己的这些线索都是凤皇刻意传递给自己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对付陈家,借此来消磨镇北王在京城的势力。 康远侯府如今的势力还不够,若是对上了镇北王,完全没有胜算的可能。 凤皇想让青泽宇做这把刀,可他忘记了,青泽宇脑后长有反骨,自小叛逆,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偏不做什么,甚至会反其道而行。 青泽宇知道,这是凤皇对他的考验,他不想做对付镇北王的这把刀,但是,又不能惹恼凤皇。陈家必须除掉,但是,这把刀,青泽宇打算交到别人的手里。 如今整个事件牵扯进的人中,苏泊涛是最好的接替者,苏家家主乃是吏部尚书苏玉生,他可是先帝门生,颇受帝王器重,是死忠的保帝派。苏家看似不如康远侯府尊贵,但是胜在有实力,苏家早晚是要对上镇北王的。青泽宇决定,将这个时间替苏家提前。 青泽宇将所有的线索又借他人之口传递给了苏泊涛。 苏泊涛得知了竟然是陈家借了自己之手来坑青泽宇,再加上旁边有青泽宇安排的人煽风点火的,苏泊涛气的直接带了人去堵了陈家的家主,如今的工部侍郎,还将人打成了重伤。 此事太过于惊世骇俗,一个羽林卫左监,苏家嫡子;一个工部侍郎,陈家家主。应天府,大理寺,羽林卫,刑部,好像哪一个衙门都不太合适处理这件案子。所以,这个案子便被推到了御前。 凤皇万万没有料到,他等来的不是青泽宇出手,而是苏泊涛。心中暗骂青泽宇太过奸诈狡猾,又恨苏泊涛蠢笨如猪,命人去给苏玉生送了消息。 苏泊涛毕竟是苏家的嫡子,怎么可能只会鲁莽行事,无所顾忌,在他动手之前,已经把自己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汇总在了一起,交给了苏玉生。 苏玉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临时有事,下职晚了些,怎得苏泊涛竟是给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事。 得到了凤皇的传信儿,苏玉生迅速的将苏泊涛留下来的信息在脑海中汇总了一下,便有了计划,进了宫。 到了宫中,正好遇到了被押送进宫的苏泊涛。 负责押送苏泊涛的人见苏玉生过来,很识相的便离的远了些。 苏泊涛问道:“父亲,我留给你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苏玉生斥道:“你还没有琢磨明白吗?你被青泽宇算计了。” 苏泊涛有些惊诧的看向苏玉生。 苏玉生小声说道:“既然动了手,便废了陈家,别丢了我苏家的脸。” 青泽宇也没有闲着,他知道,此时他若是不出点儿力的话,凤皇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便直接抓了那个手臂上带了伤疤的陈家护卫,又从他的口中拿到了陈家指使他的口供,便直接去了宫里。 凤皇有心除掉陈家,苏家与康远侯府一起发力,趁着镇北王在京中的势力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拿下了陈家。 陈家因雇凶杀人,陷害小康远侯,谋杀官员,泄露兵器图,意图谋反,最终满门抄斩。 出了宫,青泽宇看着外面的蔚蓝的天空,果真,还是外面的空气更新鲜。 五项罪,青泽宇不知道哪一项罪真的是陈家做下的。青泽宇也不知道陈家是否真的私下里与镇北王有所勾联,但是,凤皇觉得有就足够了。 苏泊涛出来,见青泽宇正仰头看天,说道:“青泽宇,走,咱俩喝一杯庆祝一下去。” 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就在刚刚不到一个时辰之前,注定了必死的结局,这里面有青泽宇的推波助澜。青泽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喝那所谓的庆功酒。 以前,青泽宇也知道权势之下,人命如草芥,可是今日,他亲自下场了,才意识到权势的可怕之处。 陈家,在京中虽然算不得权贵,可也是官宦之家,又与堂堂的镇北王有姻亲,这样的人家,都能顷刻覆灭,那些普通人家,甚至贫困人家,面对权势,又该是怎样的无能为力。 青泽宇心情有些沉重的说道:“算了,没心情。” 苏泊涛伸手搂住了青泽宇的肩膀。 青泽宇想要挣脱开,却是发现苏泊涛用了些力气,没好气的问道:“你干什么?” 苏泊涛威胁道:“你若是不想咱俩在这里就打起来,你就不去。” 青泽宇看了一眼苏泊涛,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压抑的愤怒。 青泽宇知道,苏泊涛虽然冲动,但是并不傻,即便他看不出来是自己在算计他,算计苏家,他父亲苏玉生肯定能够看的出来。 青泽宇可不想在宫门口跟苏泊涛打起来,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笑话。如今,他可是有官身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顾形象了。青泽宇无奈,只能跟着苏泊涛去了。 第97章 给你脸了 到了酒楼,苏泊涛找着最贵的点了一大桌。 青泽宇看着面前喝酒吃肉的苏泊涛,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心情很沉重,他没有心情喝酒吃肉,也没有心情跟苏泊涛辩解。 苏泊涛酒足饭饱,问道:“为什么算计我?” 青泽宇没想到苏泊涛竟然一点儿都不委婉,说道:“我有我的无……我去,苏泊涛,你还真的动手啊。” 青泽宇被一拳头砸在脸上,身子歪了歪,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苏泊涛甩了甩有些疼痛的拳头,不等青泽宇反应过来,便又扑了过来。 青泽宇揉了揉被打疼了的脸,见苏泊涛又冲了过来,想也不想,直接起身,将屁股底下的凳子朝着苏泊涛砸了过去。 苏泊涛闪身躲开,一把抓住了青泽宇的胳膊,扭身,给青泽宇来了个过肩摔。 青泽宇身子在半空中,连忙伸脚勾住了桌子,借力,一掌拍在地上,借力起身,后退了两步,站稳了身形,不耐烦地说道:“苏泊涛,你还没完了,是吧。” 苏泊涛弯腰,骂道:“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年过,你对得起我吗?”说着,便要掀桌子。 青泽宇连忙双手按在桌子上,说道:“我能跟你比吗?你有个好爹,我们家就我自己,对上镇北王,我康远侯府怎么被灭的都不知道。” 苏泊涛抄起桌子上的酒壶,就朝着青泽宇砸过去,骂道:“少他妈的胡说八道,你堂堂的康远侯府,手中有十五万的征南军,谁敢动你康远侯府?你就是想拿我当刀。” 青泽宇闪身躲开了酒壶,喝道:“你差不多行了啊。” 苏泊涛再次伸手掀了桌子,说道:“你害我至此,还敢对我吆五喝六的。” 桌子掀了,盘子酒杯砸了一地,汤汤水水的满地流。 青泽宇看着衣服上的汤渍,怒气也升了起来,说道:“苏泊涛,给你脸了是吧,真当我没脾气。” 青泽宇气的冲了过去,直接跟苏泊涛打了起来。 屋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门外堵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这间酒楼是李国公家的,正好赶上李知微也在这间酒楼里喝酒,得到消息,便也赶了过来看热闹。 毕竟是自家的生意,见一堆人堵在这里,生意都没有办法做了。李知微命人将众人赶走了,抬脚踹开门,骂道:“青泽宇,这是我家的酒楼,你跑这里来闹事,问过我了吗……啊~~” 一个花瓶砸了过来,李知微闪躲不及,人便被砸晕了过去。 李知微身边的小厮见状,连忙弯着腰进去,防止被误伤,将李知微拖了出来,然后,便又将门关上了。 青泽宇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 苏泊涛脸肿鼻青的靠在窗户上。 青泽宇喘着粗气,说道:“苏泊涛,这口气儿也出了,事儿能过去了不?” 苏泊涛手撑在窗沿上,没有说话。 康远侯府的困境,众所周知,不仅仅凤氏皇族要对付他,新贵派的人也看他不顺眼,长公主与康远侯府还有旧怨,即便是老将门,康远侯府也不热络。 青泽宇上无长辈遮风挡雨,中无兄弟扶持,下无子孙传承,只有一个即将入土的祖母,一个痴傻的父亲,一个尚未长成的幼弟。康远侯府这些年没有被人吞了,青泽宇吃过的苦,可想而知。 苏泊涛道:“你心里的那口郁气可散了?” 苏泊涛心中的确是对青泽宇有怨气,可也看出来青泽宇对于陈家的结果耿耿于怀。人心中的怨气若是不出,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 青泽宇扭头,看着苏泊涛,忍不住的就笑出了声来。 苏泊涛也笑了出来。 等笑够了,苏泊涛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走了,回家之后还有一场呢。” 青泽宇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苏泊涛走了,屋子里剩下了青泽宇一个人。 眼泪从眼眶中缓慢的流了下来,青泽宇将手抬到自己的眼前,如今,他的手上沾满了血,陈家肯定有不少无辜之人。今后,青泽宇还会沾染更多的血。他会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他成为合格的康远侯必须经历的。 躺够了,青泽宇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脏污,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屋门,便出去了。 掌柜着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说道:“小康远侯,这账单,你看?” 青泽宇蹙眉,问道:“苏泊涛没有结账?” 掌柜的笑笑,没有说话,算是回答了。 青泽宇无奈,掏出荷包,问道:“多少银子?” 掌柜的笑着说道:“二百五十六两零七钱,给您抹个零,二百五。” 青泽宇蹙眉,觉得这掌柜的是在骂自己,忍不住喊出声来,问道:“怎么个话说的?我小康远侯还缺你这点儿钱啊。给你凑个整儿,三百两。” 青泽宇直接掏出银票,丢给掌柜的。 掌柜的笑的谄媚,道:“那感情好,谢小康远侯赏。” 李知微醒来,感觉自己有些迷惘,他记得自己是去看热闹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额头上传来的疼痛,让李知微忍不住的“嘶……”了一声,问道:“青泽宇呢?” 小厮说道:“小康远侯已经走了。” 李知微猛然坐了起来,喊道:“他走了?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你们没看到小爷都被他打了啊?你们是我国公府的奴才还是他康远侯府的?你们该把他抓起来,让他跪到我面前,磕头认错才对。” 小厮尴尬的看着李知微,道:“公子,那可是小康远侯,莫说是咱们不敢跟他动手,就算是真的动起手来,咱们几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李知微斥道:“一帮子没出息的。屋子里的东西他赔了吗?” 小厮连忙说道:“赔了,连饭菜带赔偿,总共二百五十多两,小康远侯给了三百两。” 李知微又嚎了起来,说道:“他打了我,你们就才多找他要五十两啊,够干什么的?一帮子没见识的。” 陈家的事情办理的很快,就在青泽宇回到康远侯府的时候,整个陈家便已经被查抄了,消息已经传言的满京城飞了。 云素弦知道,这是凤皇想要用青泽宇做刀了, 而青泽宇也没有拒绝。 青泽宇选择了凤皇,站在了云素弦的对立面。 第98章 你还不够格儿 兰姑娘一案,未能伤到康远侯府,反而将陈家废了,长公主都快要被气炸了。 镇北王世子即将入京,此时折损了陈家,对于长公主来说,可是件极触霉头的。 兰姑娘的案子又算是结了,可终究不是事情的真相。 青泽宇知道,自己不能再查下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若是再查下去,不仅仅不能查到真相,还会被凤皇利用。 青泽宇每日无事,便去案牍库看卷宗。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的就让青泽宇发现些东西。有些卷宗里面的验尸记录跟丽院的一样,写的非常简单,与其余卷宗里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青泽宇觉得奇怪,便整日的泡在案牍库,将验尸记录有问题的卷宗都挑了出来。这一挑不要紧,竟是有几十份。就这样,还只是案牍库的一角,若是将案牍库里所有的卷宗挨个筛一遍,怕是不知道会有多少。 蒋扬见青泽宇从案牍库出来,说道:“这几天你怎么总是往案牍库钻?” 青泽宇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在查有问题的卷宗,问道:“你找我有事儿?” 蒋扬道:“月底到了,该结账了啊!” 青泽宇有些疑惑的问道:“结账?结什么账?” 蒋扬眉毛一竖,问道:“你还真的忘了?案卷复核啊,五十文!” 青泽宇突然便想起来了,这一个月以来,青泽宇忙着查兰姑娘的案子,后来又整日躲在案牍库里翻阅卷宗,还真的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青泽宇道:“哎呀,我还真的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走,咱们看看去。” 回了寺正的前堂,青泽宇随手拿出了几个卷宗,看了看,应该没有问题,说道:“就这样吧,蒋扬,还得劳烦你找人把这些同僚复核的数量统计一下。今晚,我请客。” 秦维看着青泽宇交上来的卷宗,有些奇怪的问道:“这是你复核的?” 青泽宇点点头。 秦维随手拿了一个卷宗,见里面写的是别人的名字,蹙眉。又拿出另一个,里面仍旧是别人的名字。秦维举着卷宗,说道:“你复核的怎么写的别人的名字?你当本官眼瞎不成?” 青泽宇道:“别的同僚帮我复核的,跟我复核的有什么区别?” 秦维道:“本官是让你去复核。”说完,竟然还将手里的卷宗砸向了青泽宇。 青泽宇扭身躲开,卷宗散落在地上,铺展开,露出了里面复核寺正的名字。 秦维蹙眉,以往他用卷宗砸别的下属的时候,没有人敢躲开,只有一个青泽宇。当然了,以前,他也没有砸过别的权贵子弟。 秦维冷眉倒树,斥道:“青泽宇,把卷宗捡起来。” 青泽宇双手按在秦维面前的桌案上,凑近了秦维,眼睛死死的盯着秦维,挑眉,道:“秦维,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秦维被青泽宇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后仰,后背紧紧的贴在椅子靠背上,紧张的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青泽宇将桌案上的卷宗一个一个的掀到秦维的身上,说道:“我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汇报不成?在我面前耍官威,你还不够格儿。” 青泽宇原来可是个混不吝。原本秦维见青泽宇入了大理寺之后也算规矩,自己几次为难他他也忍下了,还真的以为青泽宇是个好欺负的了。 此时,青泽宇犯起混来,秦维还真的怕青泽宇会动手打自己。壮着胆一,秦维说道:“青泽宇,我可警告你,吏部考核在即,你的考评还需要我来写的。” 吏部考核? 青泽宇还真的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他若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陷害自己,便必须留在大理寺。更何况,他还需要查清楚丽院的事情,以及这些问题卷宗是怎么回事。吏部考核,青泽宇还真的得认真对待。 当天夜里,青泽宇给那些帮助他复核案卷的寺正结算了工钱。又给众人灌了许多的酒,借机套出来许多八卦。可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出案牍库里的问题。青泽宇不便多问,只能打着哈哈说了过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青泽宇宴请这些寺正的事情很快在大理寺传来。自然宴请的原因也被众人知晓了。 众人都在寺正前堂的时候,秦维直接发难,斥道:“青泽宇,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的康远侯府。” “不是我的康远侯府,”青泽宇的声音与秦维的声音重合。 “秦寺丞,你说说你,就不能换个词儿啊!你说的不烦,我听的都烦了。”青泽宇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满脸嘲讽的看着秦维。 秦维斥道:“作为大理寺寺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理寺的形象,你看看你,成何体统?” 青泽宇笑道:“我在陛下面前,也是这个样子,怎得,秦大人看不惯?” 听到陛下,秦维不敢再说,便将矛头对上了诸位寺正。这些寺正中,除了青泽宇和蒋扬,其余的都是些寒门或者普通人家出身。即便背后有人的,也多与秦维差不多,某个权贵家的远亲。 秦维骂道:“你们在大理寺任职,是朝廷给你们的俸禄,不是他康远侯府。你们以公谋私,可对得陛下的信任,对得起朝廷的任命?……” 在坐的大理寺寺正,没有青泽宇的背景,自然不敢回怼秦维。 这些人都因为受了青泽宇的拖累,才有了这么一难。见秦维说个没完,越来越过分,青泽宇坐不住了,满脸不耐地问道:“诸位同僚都是在忙完本职任务之后才帮我复核的,更何况,我们既是同僚,互相帮忙也是正常。在你秦寺丞的带领下,诸位同僚戮力同心,这不也是你的英明吗?怎得,你还不愿意了?” 秦维反驳道:“那是帮忙吗?你出了钱的,那是雇佣关系。” 青泽宇笑道:“怎得?秦寺丞是怪我没让你挣了这份钱?你早说啊,若是知道你也想挣这份儿钱,我便找你了。” 秦维实在是说不过青泽宇,也知道再说下去,自己也讨不到好处,板着脸,斥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拂袖离去。 青泽宇朝着秦维的背影喊道:“秦寺丞慢走,小心台阶,别摔了。” 刚听到青泽宇的话,秦维一时分心,竟然真的险些摔跤。 青泽宇见状,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别的同僚见状,也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不过没敢如青泽宇那般嚣张。 第99章 废掉秦维 日子一天天过着,青泽宇每日照常上职,有案子,便去查案子,没案子的时候便泡在案牍库。 秦维中间又找过青泽宇几次麻烦,青泽宇也不恼,心情好的时候便逗弄秦维几句,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指着他的鼻子骂。 秦维说的对,三年一次的吏部考核在即,无论青泽宇考评如何,他都会留在大理寺,有康远侯的爵位在,一个屈屈六品的大理寺寺正,不可能再往下撸了。青泽宇虽然想往上爬,但是,也知道,升迁与否,跟政绩实际上是没有关系的,尤其是在京城,天子脚下,能否升迁,是要看圣心和靠山的。 原本青泽宇是不在乎秦维的,但是,无论是谁,面对一个总是挑剔自己,找自己麻烦的上官,都会影响心情。 三年一次的考评,秦维很在意,这便给了青泽宇机会。 青泽宇决定了,自己升不升的无所谓,但是,秦维得降下来。最近,手里没有案子,青泽宇也不去案牍库了,开始调查起秦维来了。 考评在即,只要抓住秦维的错处,闹起来,有康远侯府在后面搅弄风云,秦家不一定会保秦维。 这么一查,还真的就让青泽宇查出点儿问题来。秦维妻弟与人斗狠,将人打死了,案子经过秦维的所谓调解,逼得受害者家属撤了诉,最后案子不了了之了。 青泽宇派了人找到了受害者家属,让人将案子闹到了应天府。康远侯府还故意将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又刻意的让宋慧和吏部知道了。 康远侯府做这些事情并没有刻意掩藏身份,青泽宇就是想让人知道,是他青泽宇要对付秦维。一是为了给自己出气,踢倒面前的挡路石,二则,是告诉那些想对付青泽宇的人,他青泽宇不是个软柿子。 这件案子在这个时候闹起来,秦家自然知道是冲着秦维来的,原本,在秦维求到秦家的时候,秦晓行是打算出手的,但是,后来发现,是康远侯府在后面推波助澜。秦晓行知道青泽宇是在杀鸡儆猴。 秦维是秦家远亲,秦晓行若是不出手,怕是会寒了追随秦家之人的心。后来斗过几个回合,秦家发现,康远侯府不惜一切代价的也要废掉秦维。秦家若是再坚持下去,得不偿失,索性,便放弃了秦维。 没有了秦家支持的秦维,即便是大理寺寺丞,堂堂的正五品,在康远侯府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事情最后的结果便是秦维妻弟入狱,杀人偿命,秋后问斩。至于秦维,以权谋私,废去大理寺寺丞一职,去做了一个小小的录事。 如今的青泽宇,每一步走的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秦维此人惯会拜高踩低,又心胸狭隘。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青泽宇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个祸患。 秦维一次醉酒,跌入了井里,淹死了。 没有了秦维,大理寺的空气都清新了。寺正前堂的氛围也好了许多,诸位同僚之间也能凑在一起打趣闲聊了。 大理寺寺丞一职空悬,暂时由大理寺少卿代理。大理寺少卿职务繁忙,一般不会到寺正前堂。这些寺正们,可算是过了一阵子逍遥自在的日子。 赵和忍不住的感叹道:“这没有寺丞大人在,竟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有人打趣道:“怎得?赵寺正想要有个寺丞来管了?” 有人嘲讽道:“我看啊,是赵寺正想做这寺丞了。” 赵和连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赵和出身商贾,连寒门都算不上。自从他入了大理寺,一直兢兢业业,汲汲营营,可最终也就是爬到了这个大理寺寺正,正六品的官职。这些年在大理寺寺正的位置上,磨掉了他所有的抱负和锐气,让他变成了一个胆小怯懦,只会恭维上官,谄媚权贵的蠹官。 “赵寺正在这个寺正的位置上坐了也有十几年了吧,按照资历来算的话,怎么也轮到赵寺正了。赵寺丞,先恭喜了啊!” 赵和被众人说的尴尬不已,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一直赔笑。 青泽宇虽然看不上赵和这种人,但是,除了谄媚上官,这个赵和也没有其他太大的坏品性。看到年纪比自己父亲还要大上些的赵和,被一堆与他子侄辈同龄的同僚调侃,连脾气都不敢发,青泽宇便觉得有些心酸。 青泽宇开口道:“好了,不闹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少卿会过来。” 众人见青泽宇都发话了,也就不再闹了,纷纷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 赵和感激的朝着青泽宇笑笑。 青泽宇点点头,便翻看起手里的卷宗。 最近京城里发生了一件怪事,最开始,总是有人在城郊的树林里听到女子的声音,有时候是低笑,有时候是小声啜泣。等人寻着声音找过去,那个声音便会消失。 刚开始,众人并未在意,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这个女子的声音。 当地里正便纠集了些青壮男子,借着月光,便将那个林子围住了。听到声音,众人便都冲了过去。却是见到了一个白衣鬼魅身影,散发着幽幽的光。 那个鬼影被众人发现之后,便在众人眼前,化作了一团雾气,消散了。 当地里正寻了高人,在林子里做法。果真,那个声音便彻底的消失了。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当地的一个居民进城,因为错过了城门关闭的时辰,便找了一个荒废的宅子留宿。却是在深夜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村民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里正,里正正好与那片的厢官相识,便将那个高人推荐给了那个厢官。 厢官刚开始不信,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那个声音,甚至还有人看到了鬼影,厢官便将此事禀告到了应天府。 应天府觉得这种鬼怪之事,不在他们应天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便将此事转给了大理寺。 最后,此案便落到了青泽宇的手里。 怪力乱神之事,青泽宇从不相信,在他看来,鬼怪之后,全是人心,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心算计的又是什么。 第100章 鬼呢 夜里,青泽宇便去了闹鬼的地方。他倒是想见见这鬼长什么模样。 寂静的夜里,周围死气沉沉的,伴随着森森的阴风,静谧的令人发慌。突然一阵宛如银铃般清脆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子笑声传来,“咯咯咯……”,仿佛是从幽深的古井中渗出的,又好像是来自地狱深渊,直接钻进人们的耳朵里,鼓动着闻者的心脏。 青泽宇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向。 就在笑声要刺穿耳膜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转而被一股幽怨的哭腔替代,“呜呜呜……”,好像是含着千百年的孤寂与哀怨,带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又仿佛是带着无尽的冤屈与痛苦,裹挟着人们共情,要把这世间变成悲剧的舞台。 就在青泽宇确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的时候,那哭声突然变的凄厉起来,仿佛是被碾碎的灵魂发出的最后悲鸣,带着浓浓的恨意与不甘,化作利刃,要把这夜空撕的粉碎。 青泽宇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鬼声的方向迅速跑了过去。 他清晰的听到了除了他的脚步声,还有别的杂乱的脚步声音。 等青泽宇赶到的时候,便见到了李知微和江城,一人拿着桃木剑,一人拿着八卦镜,在街面上四处乱逛着。 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青泽宇收回短刀,问道:“你俩怎么在这里?” 李知微还在记恨自己被青泽宇砸晕的事情,没有理会他。但是,可以看的出来,他有些害怕,也有些激动。 江城兴奋地说道:“抓鬼啊。” 青泽宇蹙眉,敲了敲他们俩手里的桃木剑和八卦镜,问道:“就用这个?” 江城说道:“你还别小看这桃木剑和八卦镜,这可是我俩花了大价钱从高人那里请来的。有仙力的加持的。” 青泽宇问道:“鬼呢?” 江城摇摇头,道:“没见到啊,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就突然没了,那个声音也听不到了。” 青泽宇看着周围,他确定,刚才的鬼声就是这附近传来的。应该是李知微与江城过来的时候把鬼给惊了,这才让鬼给跑了。 “鬼啊……“ 听到惊呼声,青泽宇连忙跑了过去。 苏泊泉晕倒在地上,韩广伟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青泽宇问道:“鬼呢?” 韩广伟还在浑身颤抖,抱着脑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青泽宇抬脚踢了韩广伟一脚,问道:“韩广伟,鬼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韩广伟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见是青泽宇,一下子就扑到了青泽宇脚下,紧紧的抱住了青泽宇的腿,哭着说道:“小康远侯,有鬼,有鬼啊。” 青泽宇想把韩广伟踹开,却是因为韩广伟抱的太紧了,没能踢开。 李知微和江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见此情景,忍不住的扶着墙,问道:“什么情况?” 青泽宇顾不上解释,厉声说道:“鬼去哪里了?” 韩广伟见李知微和江城也来了,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哆哆嗦嗦的指了一个方向。 青泽宇看了一下,是跃墙而去的。刚想去追,这才发现,韩广伟还抱着自己的腿。 青泽宇没好气的说道:“把他给我扯开。” 李知微和江城知道青泽宇需要去追那女鬼,连忙弯腰把韩广伟从青泽宇的腿上扯下来。 腿上一轻松,青泽宇迅速蹿到了对面的墙上。 李知微看着抱着江城腿的韩广伟,忍不住笑道:“怎得吓成这个样子了?你俩平时胆子不是够大的吗。” 韩广伟都快吓哭了,哽咽的说道:“真的有鬼,女鬼,大长舌头,血红的眼睛,披头散发的,没有脸,特别可怕。” 李知微笑道:“没有脸,你怎么知道是女鬼,还大长舌头,红眼睛的。” 江城见苏泊泉还没有醒过来,踢开韩广伟,忍不住将脑袋凑到了苏泊泉的脸上看。 苏泊泉缓悠悠的睁开眼睛,便发现一张大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猛然坐起来,脑袋便与江城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重撞之下,苏泊泉与江城同时晕了过去。 青泽宇在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鬼影儿,便又回到了原处。然后便见到了李知微抱着江城,韩广伟抱着苏泊泉。青泽宇有些奇怪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女鬼又来了?” 李知微道:“那倒是没有,江城和苏泊泉脑袋撞在一起了。” 青泽宇见女鬼没有再出现,转身欲走。 李知微道:“你就这么走了?” 青泽宇有些不解的问道:“不然呢?我还跟你们坐一起喝一杯不成?” 这些人里面,青泽宇的功夫是最高的,胆子又大,与李知微相比,韩广伟更信任青泽宇。 韩广伟连忙伸手拽住了青泽宇衣服的下摆,抬头看着青泽宇,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可怜巴巴地道:“小康远侯,你能不能把我们送回去啊?” 青泽宇蹙眉,他被韩广伟给恶心到了,斥道:“你们没长腿吗?还让我去送?” 韩广伟道:“我,我害怕。” 青泽宇嗤笑道:“害怕,那跑这里来做什么?” 韩广伟被青泽宇怼的哑口无言,嗫嚅了一下,说道:“这,这不是没想到真的有鬼嘛!” 李知微心里也有些害怕,如今江城已经晕过去了,万一遇到了女鬼,自己一个人怕是对付不了。 李知微道:“青泽宇,你把我们送回去,我便不计较你在酒楼把我砸晕过去的事情了。” 青泽宇本不想管他们,但是,想着,就这几个笨蛋,若是真的遇到了女鬼,也只有做鬼新郎的份儿了,说道:“背着,我送你们。” 韩广伟见青泽宇肯送自己回家,连忙将苏泊泉扯到自己背上,说道:“多谢小康远侯。” 李知微也将江城背到自己的后背上。 青泽宇道:“胆子这么小,还敢来抓鬼,还不多带点儿人来。” 韩广伟有些懊悔地说道:“我俩是偷跑出来的,带了人出来,会被家里发现的。” 李知微见青泽宇朝着自己看过来,他可不会承认自己也是偷跑出来的,歪头,傲娇的冷哼一声,说道:“屈屈女鬼,还值得带了人来,小爷一个人足够了。” 将几个人先后送回来府里,青泽宇便打算去女鬼出现的几个地方去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第101章 抓鬼不成反遇伏 忙忙碌碌一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现。 云素弦看着眼底一片漆黑的青泽宇,问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青泽宇道:“抓鬼!” 云素弦心中一沉,面上却是未见任何变化,道:“你怎么想起来抓鬼了?” 青泽宇放下手里的碗,看向云素弦,道:“最近京城闹鬼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女鬼案是云素弦一手炮制的,他岂会不知。云素弦点点头,说道:“女鬼的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怎么会不知道。怎得,这个案子你们大理寺要查?”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这女鬼案子闹的越来越大,从最开始城郊树林,到了如今的京城,不过才一个月,便闹的人心惶惶的,我怀疑这背后有阴谋。” 云素弦垂着眸子,用勺子喝了一口粥,说道:“这个案子你还是不要管了,让其他人去查吧。” 青泽宇用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粥,勺子撞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搅弄的云素弦心烦意乱的。 青泽宇问道:“为何?” 云素弦说道:“自古鬼神之说神秘莫测,人力岂能胜之?人间的案子还不够你查吗?” 青泽宇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信了这些无稽之谈。这世上哪里来的鬼神?若是真的有鬼神的话,怎么会放任世间疾苦不顾?” 云素弦被青泽宇勺子敲碗的声音弄的心烦,伸手按在了青泽宇的手上,说道:“若是连鬼神都不信奉,这世间得有多少暴虐之徒?” 青泽宇不再用勺子敲击碗,端着碗,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说道:“自古人造鬼神,我偏要扯破这世间最大的谎言。女鬼案,无论这背后有何阴谋,我都查定了。” 看着已经下桌的青泽宇,云素弦叹了一口气,曾经,青泽宇对他言听计从。可是,自从青泽宇入了仕途,慢慢的便脱离了云素弦的掌控,越来越像个康远侯了。面对青泽宇的改变,云素弦既觉得欣慰,又有些担忧。 云素弦定是要搅乱朝堂的,但是,这个朝堂,青泽宇还想护着。他们之间,必有割席的那一天。 女鬼案,是长公主为镇北王世子进京做的铺垫。女鬼最终的目标是皇宫,暗地里为女鬼保驾护航的人太多了。青泽宇若是坚持查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会有危险的。 连续几天,青泽宇都在调查女鬼案,长公主自然是知道的。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闯进来。既然青泽宇执意要挡本宫的路,便不用再留了,安排人……” “公主。” 听到人,长公主抬头,见琴先生进来,摆摆手,让屋子中的人都退下了。 长公主笑道:“琴先生来了。女鬼的事情效果不错,再过几天,便可剑指皇宫。只是,这个青泽宇的确是个麻烦。本宫想借女鬼之手,杀了青泽宇,以绝后患。” 琴先生道:“女鬼杀人,杀的还是小康远侯,这怕是要引起朝廷的重视了。这样一来,女鬼剑指皇宫的计划怕是会受到影响。公主莫要因为屈屈一个小康远侯,便毁了咱们的大计。” 长公主不明白,琴先生为何会如此忌惮康远侯府,点点头,说道:“好,你今日来是做什么?” 琴先生道:“时间到了,可以把消息散布出去了。” 长公主笑道:“本宫等这一天很久了。” 琴先生问道:“世子什么时候进京?” 长公主笑道:“这就不劳琴先生操心了。秋儿到后,本宫自会让先生见到他。” 琴先生冷冷的看了长公主一眼,道:“好。” 虽然琴先生是在京城为镇北王布局,但是他一直是通过长公主与镇北王联络,他自己无法与镇北王取得联系。 待琴先生离开后,长公主立刻安排了人去人去刺杀青泽宇。 镇北王一直对康远侯府的征南军存了觊觎之心,若是凤锦秋来了,万一跟青泽宇达成了交易,长公主只能忍下这口气。 长公主自幼生活在宫中,周围全都是权势阴谋,她知道,在手握征南军的康远侯府面前,对于镇北王来说,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根本没有办法与之抗衡。 长公主下定决心,必须在凤锦秋到达京城之前杀了青泽宇。但是,琴先生说的对,小康远侯不能死在女鬼手中,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青泽宇这几天一直在蹲守女鬼,总觉得有些蹊跷。女鬼并不是一直在一个位置出现。最近关于女鬼的传言满天飞,有说是某位被诬陷通奸沉塘女子,有说是被多次转卖惨死女子的,也有说是被冤死的官眷。更有甚者,说那女鬼来自宫中。因为知晓了宫中某件秘史,被人毒杀的。 青泽宇又一次无功而返,虽然没能抓到女鬼,但是,他确认了的确是人在搞鬼,只是,没有查清楚对方究竟是怎样操作的。 深夜,周围寂静无人,墨色笼罩着整个京城。一轮半月高挂在半空,不仅未带来丝毫温暖,反而让青泽宇有些透骨的寒意。幸亏,青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已经解了,否则,这样的寒夜,他还真的不敢随意出门。 子时过了,丑时已到。 远处传来打更声,声音沉闷悠长,余音在空旷寂寥的街面上回荡着,为这静谧的夜色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即便是寒蝉毒解了,自幼养成的习惯一时还是很难改变。今日,青泽宇又穿了披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青泽宇决定早点儿回去睡觉。 朦胧月色下,黑暗中被分裂出一片,十几个黑衣人借着黑夜的遮掩,悄无声息的向青泽宇靠近。 青泽宇正在琢磨女鬼的事情,一路上思绪万千,对于周遭的悄然变化仿佛全未察觉。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带着丝丝杀意。 因为常年处在危险之中,让青泽宇的身子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青泽宇扭身,借着披风的遮挡,躲开了背后的一剑。 未能一击即中,藏在暗处的杀手便全都出来了。 青泽宇看着突然冒出的杀手,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人,竟是将自己的前后去路都堵住了。 显然对方是下了血本的,定然要在今晚留下青泽宇的性命。 来不及细想,青泽宇抽出腰间的短刀,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杀手穿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且凶狠的眼睛,手中的利刃泛着令人胆寒的森冷寒光。 带头之人冷声说道:“等你下去问阎王爷吧。”说着,便如利剑出鞘般,朝着青泽宇攻来。 第102章 向险而行 青泽宇神色冷峻,周围气息凛然,迅速反击。随着青泽宇的动作,他背后的披风如同羽翼般展开,裹挟着劲风,朝着杀手遮天蔽月的铺开。 刚开始青泽宇应付起这些个杀手轮番进攻,确实有些应接不暇,力不从心。但是,随着对方招数尽使,青泽宇便也就摸清楚了对方的一些套路。 青泽宇脚下步伐灵动,动作行云流水,如鲶鱼入了沙丁鱼鱼槽般,穿梭在杀手之间。 披风盖在左臂上,做文穿,右手握刀,左右手配合,披风遮挡对方视线,短刀刺入对方身体,竟是杀了五六个杀手。剩下的十几个杀手被逼退几步,不能近青泽宇的身。 几个杀手开始牵引青泽宇的视线,另有一个杀手瞅准时机,从青泽宇的背后偷袭,手中长刀直刺青泽宇的后背。 青泽宇迅速闪开,此时,躲在另一侧的杀手,借机将手中的长刀送入了青泽宇的左肩。 青泽宇不顾疼痛,右手将刀送入到面前刺客手中,左肘忍着剧痛撞击左侧杀手的胸口。 左侧杀手受了这重重的肘击,手中的刀脱了手。闷哼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青泽宇抬脚踹飞面前的杀手,抽回了刀。 青泽宇自知双拳难敌四手,顾不得左肩的疼痛,又与对方撕打了几个回合,扯下身上的披风,朝着杀手丢了出去,随后迅速跃上了屋顶。 杀手见青泽宇跑了,迅速的追了过去。 青泽宇原本想跃到另一条街上的,却是看到李知微和江城在街面上闲逛,低声骂道:“这俩废物又坏老子的事儿。” 这若是遇到的是旁人还好说,或许能够帮青泽宇一把,偏偏遇到的是李知微和江城这俩夯货。他俩加一块儿都不够杀手砍一刀的。 为了避免连累两人,青泽宇迅速调转了方向。 听到声音,江城和李知微俩人望了过去。 江城问道:“是女鬼吗?” 李知微摇摇头,说道:“没看清楚。” 随后几个黑衣人一闪而过。 俩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随后,俩人同时扭头,便往回走。 傻子才会向险而行呢。 江城小声说道:“我怎么总觉得那个被追杀的人影儿有点儿眼熟。” 李知微不耐烦的道:“大晚上的除了咱俩来抓鬼会出来,还能有谁会大半夜的在外面闲逛。总不能又是苏泊泉和韩广伟那两个废物吧。” 话刚说完,俩人再次对视,同时喊道:“青泽宇!” “青泽宇!” “坏了,青泽宇不会真的被他们杀了吧!”江城有些担忧的说道。 虽然说他也没少跟青泽宇打过架,但那都是些小打小闹,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江城自然不希望青泽宇出事儿。 李知微试探的问道:“不然,咱们去看看?” 江城道:“就咱俩?去了还不够拖累他的。” 李知微想了想,说道:“我去救他,你去找人帮忙。” 江城用手里的八卦镜敲了敲李知微手里的桃木剑,问道:“就用这个?逗儿呢你!” 李知微将手里的桃木剑丢了,撩起衣摆,从腿上扯下一柄弓弩,道:“我有这个。” 李知微自小喜欢机括术,弓弩瞄准更是不在话下。 江城放下心来,说道:“那你小心点儿,我快去快回。” 有时候也需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青泽宇有些狼狈靠在一个木头货架上,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说道:“事到如今,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究竟是谁要杀我?新贵派?还是皇室?” 青泽宇自小便会察颜观色,懂得相微知着,在他说道“皇室”的时候,对方的眸子微亮了一下,神情有些紧张,身体有少许的僵硬,握刀的手也紧了紧。 青泽宇知道自己猜中了,是皇室要杀自己。凤皇想要用青泽宇做刀,凤栖梧手中握着青泽宇不得不从的把柄,他们不会杀自己。凤氏皇族中的其他人没有必要杀他。只剩下了大皇子凤锦程和长公主婉晴。 凤锦程出身老将门,在他看来,康远侯府隶属于老将门一派,青泽宇自然是要站在他这一边儿的。但是,他几次向青泽宇示好,都被青泽宇插科打诨的拒绝了。又因为青泽宇救过凤栖梧,在凤锦程看来,青泽宇与太子凤栖梧走的比较近,难免会因此记恨上青泽宇,欲除之而后快。 至于长公主婉晴,自不必说。她恨透了康远侯府,想要杀掉青泽宇不是一天两天了。青泽宇一直怀疑兰姑娘案背后真正的主谋便是她。 带头的杀手说道:“想让你死的人太多了,还是下去问吧。杀了他!” 青泽宇又与对方纠缠起来。 手中的短刀抵住对方的刀,青泽宇察觉又有人从背后要偷袭自己,却是因为被前面的几个人牵制着,无法抽回自己的刀。 “唰~~噗!” 背后之人应声倒地。 “唰~~噗!” 又有刺客应声倒地。 “人在那边儿,杀了他!” 这还是李知微第一次杀人,这种感觉还真吓人,若不是为了救青泽宇,他怎么可能会手上沾满血腥。 见有人朝着自己冲来,李知微吓的浑身发抖,牢牢的握着弓弩。 “唰~~唰~~唰~~” 三个人倒在了面前不远的地方,李知微发现没有短驽了。眼见着又有人要过来了,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出来,高声喊道:“青泽宇救我。” 青泽宇一脚踢飞面前的人,连忙朝着李知微扑过来,一刀杀了要杀李知微的杀手。 李知微瘫坐在地上,见那人朝着自己举刀,吓的闭上了眼睛。 青泽宇见李知微竟然闭着眼睛,伸手将李知微从地上扯起来,喝道:“跑啊!” 李知微顾不得害怕,被青泽宇拖着,连忙想要逃走。 可是,一个受伤,一个几乎没有武功,怎么可能逃的过训练有素的杀手。 李知微躲在青泽宇背后,哭着说道:“青泽宇,我这下可被你连累死了。小爷还没有娶妻生子,延续我李家的香火呢。” 青泽宇被李知微哭的心烦,喝道:“闭嘴。” 被青泽宇一吓,李知微不敢再哭了,不满的撅着嘴。 青泽宇知道自己逃不过,李知微在这里,江城却不见了,肯定是去找帮手了,自己这会儿只需要拖延时间就够了。 青泽宇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李国公府的公子,杀了他,别管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他爹都能给撕碎了喂狗,你信不信?” 李国公脾气暴躁,又护犊子,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第103章 快走 曾经幼时,有一次,青泽宇跟李知微打架,由于那时候青泽宇已经在练武了,下手没有轻重,差点废掉李知微一条腿,气的李国公满京城的追杀青泽宇。青泽宇被迫无奈,逃到了宫里。李国公竟然不管不顾的冲进宫里去抓青泽宇。最后还是凤皇出面,对李国公好一阵安抚,又答应了他,若是李知微成了瘸子,等李知微长大后,满京城的贵女,随他挑选做正妻,凤皇都会赐婚,这才保下了青泽宇。 也正是因为那次,青泽宇才意识到与李知微他们打架的时候,他不能用武功。 众多杀手原本以为李知微是青泽宇的人,此时得知了他的身份,自然不敢随意动他。 青泽宇见带头的杀手犹豫,劝道:“你们要杀的是我,不如放了他,省得自找麻烦。” 李知微连忙附和道:“对对对,你们放了我,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不会出卖你们的。” 带头的杀手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放他走。” 李知微见状,小声对青泽宇道:“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人来救你。” 青泽宇紧紧扼着李知微的手腕,说道:“你赶紧走,不用管我。” 李知微都快被感动哭了,如此危险时刻,青泽宇竟然还想着自己。李知微抽噎了一下,转身欲走,欲走,走,走不动。 李知微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开青泽宇,却是没有成功。 青泽宇感动的说道:“李兄,你不必管我,快走,快走啊!” 李知微震惊的看着青泽宇,不明白他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又拼命的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挣脱开青泽宇,忍不住骂道:“青泽宇,你倒是……” 不等李知微说完,青泽宇一把抱住李知微,哽咽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李知微不明所以的道:“你倒是放开我啊!” 青泽宇小声说道:“帮帮忙,他们不敢杀你。” 李知微骂道:“帮你个脑袋啊帮,我要逃命去。” 青泽宇松开抱着李知微的手,继续哽咽的说道:“你走吧,真的不必管我,这辈子能跟你做兄弟,我青泽宇值了。” 李知微看着被青泽宇紧紧扼住的手腕,心中亲切问候了青氏的列祖列宗。 带头的杀手见李知微不肯走,道:“既然不肯走,便留下给青泽宇收尸吧!” 青泽宇将李知微当盾牌用,别说,效果还真的不错,那些人竟然真的不敢杀李知微。 李知微被青泽宇拽着手腕甩来甩去的,骂道:“青泽宇,你个龟孙儿,害我啊!” 带头的杀手因为顾及着李知微,一时竟是得不了手,气的说道:“俩人一起杀了。” 青泽宇见李知微不管用了,连忙将李知微护在身后。他可不能真的让李知微受伤,莫说是两个人自幼的情分,即便是李国公那关,他就过不了。李知微若是真的为了青泽宇死了,即便青泽宇侥幸逃脱了,李国公也得弄死青泽宇。 青泽宇眼见着援手不到,推了一把李知微,对他喊道:“跑!” 这些人的目标是青泽宇,自然不会去管李知微。 李知微连滚带爬的就逃走了。刚跑出去一条街,便遇到了江城带着甘延禄和陆虎过来。 李知微连忙喊道:“在那边儿,快点儿,青泽宇支撑不住了。” 甘延禄带着陆虎连忙跑了过去。 青泽宇以为,自己今日怕是要真的交代在这里了。他的尸身绝不能被人发现。青泽宇从怀里掏出了火磷。这东西,自从他救了凤栖梧,被凤栖梧发现女子身份之后,便一直带在身边。随时准备着,若是自己性命不保,便要毁尸灭迹,不能被人发现他女子身份,让人知道了康远侯府的欺君之罪。 一道寒光闪过,甘延禄如神灵降临。 青泽宇连忙将火磷包好,塞回衣襟里。 原本的二十人,被青泽宇杀了几个,又被李知微射杀了几个,没剩下几个了,有些还受了伤,根本就不是甘延禄和陆虎的对手。 见所有杀手都死了,甘延禄过来,扶住青泽宇,问道:“你怎么样?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杀你?” 青泽宇苦笑一声,道:“我得罪的人多了,谁知道是谁派来的。” 甘延禄说道:“这里交给陆虎,我先送你回去。” 甘延禄太聪明,此时青泽宇快支撑不住了,他怎么敢让甘延禄送自己。见李知微与江城过来,青泽宇忙说道:“不用了,这里杀手这么多,还是甘大人亲自处理吧,我让李知微送我回去就成。” 李知微刚过来,听到这话,想也不想,拒绝道:“你刚要害我,我才不送呢。” 青泽宇晃晃悠悠的朝着李知微扑过去。 李知微顺手便接住了青泽宇。 青泽宇趁机搂住了李知微的肩膀,对甘延禄,说道:“多谢甘大人救命之恩,改日请你喝酒!” 李知微虽然不高兴,但是见青泽宇虚弱的模样,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扯着他的胳膊,弯腰将他背到身上,对甘延禄说道:“我先送他回去了。” 江城在旁边跟着,有些担忧的说道:“你伤的这么重,前面有个医馆,不如先去那里包扎一下,让康远侯府派马车来接你吧!” 青泽宇连忙说道:“不必,直接送我回府,我信不过外面的郎中。” 李知微又往上托了托青泽宇,没好气的说道:“就你事儿多。” 青泽宇真的是太累了,累的他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但是因为担心李知微真的会半路上给自己找个医馆或者郎中,青泽宇努力的保持着清醒。 青泽宇问道:“江城,你在哪儿遇到的甘延禄?” 江城道:“我本来是打算去应天府找人的,半路上遇到的他,看样子应该是从应天府出来的。” 看来,今晚的刺杀,甘延禄是真的碰巧遇到的,青泽宇放下心来。他的敌人太多了,想他死的人也太多了。他不想甘延禄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江城忍不住问道:“那些人都是谁啊?为啥要杀你?最近也没听说你干什么坏事儿啊!” 青泽宇不满的说道:“我可是个好人,能做什么坏事引了这么群不要命的人来杀我?” 听着青泽宇有气无力的声音。李知微没好气的说道:“闭嘴吧你,都快死的人了,还这么多废话。” 第104章 蠹禄之辈 青泽宇受伤的事情很快便传来了。陆陆续续的有人登门探望,其中便有不少新贵派的子弟,虽然都是那些与青泽宇曾是同僚之人,但是,也能代表了一些新贵派对青泽宇的态度。 凤栖梧得知了去探望青泽宇的不仅仅有老将门,还有新贵派的人。甘延禄,苏泊涛,南知音,蒋扬,韩广伟。仅甘苏南蒋韩这五家,便占了新贵派三分之一的家族。 凤栖梧擦拭着面前的兰花,说道:“我就知道没选错人,这青泽宇,还真是块上等的黏土。” 半天没有听到许平的声音,凤栖梧这才想起来许平早就死了,死了半年了。 不得不说,这许平做贴身侍卫有点儿不合格,他总是喜欢接主子的话,有时候还喜欢问东问西的。但是,凤栖梧还是喜欢许平这样的人,他让凤栖梧觉得轻松,觉得太子也是个普通人。 凤栖梧叹了口气,对身后之人说道:“派人去刑部,打听一下那晚的刺客查的怎么样的。” 身后的侍卫拱手行礼,道:“是。” 这若是许平,在去办事之前,会问一句:“殿下不是早就有了怀疑的对象了吗?” 凤栖梧的确是有了怀疑的对象,青泽宇虽然得罪的人挺多,但是,都是些纨绔子弟的斗气之举,不会有这么大的恨意。能对青泽宇下此毒手,又敢对青泽宇下此毒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每日都有人来探望青泽宇,青泽宇又是个闲不住的,整天跟这些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让云素弦好不耐烦。 云素弦一气之下,竟然命人禁闭院门,不许人进来了。凡是有探望的,都会以青泽宇需要休息为由拒之门外了。 青泽宇百无聊赖,便又开始琢磨女鬼的事情。他在女鬼出现过的地方发现过焚烧后的艾草灰烬,那应该是制造烟雾用的。但是,女鬼身上的光蕴,他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做到的。 青泽安每天下了学之后便会来正熙院陪着青泽宇,给他讲些外面的趣事。 这天,到了下学的时辰,青泽安,青泽宁和青泽定照常来了正熙院。 青泽定坐不住,跟青泽宇打了声招呼便去找拐爷玩儿去了。 青泽宁给青泽宇讲述了今日夫子讲授的课程,便乖乖的去书房看书了。 青泽安则坐在青泽宇的身边,一边给青泽宇剥栗子吃,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大哥,你知道吗,你查的那个女鬼案又有新的传闻了。” 青泽宇接过青泽安递过来的栗子,朝着半空中抛去,随后仰着头张开嘴接住,问道:“又传出什么稀罕事儿了?” 青泽安说道:“坊间传闻,那女鬼曾是宫中女官,还是先皇后身边的。说是…”青泽安看了看周围,趴在桌子上,朝着青泽宇招了招手。 青泽宇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凑了过去,问道:“说什么?” 青泽安压低声音,说道:“说是发现了当今陛下并非先帝亲生,血统不正,这才引起了杀身之祸。还说先帝是死在陛下手中的,当年御医方家是因为发现了先帝死亡真相才会被满门抄斩的。如今正统即将南归,皇宫失去了龙气庇护,这才让那女鬼逃了出来。” 青泽宇眸子有些阴沉,冷笑一声,道:“看来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青泽安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按捺不住了?” 青泽宇见青泽安一脸好奇的样子,伸手拍了拍青泽安的肩膀,说道:“这些事儿你别瞎打听。” 青泽安撇撇嘴,无奈的“哦!”了一声。 青泽宇突然问道:“我听甘延禄说你要参加府试了?你什么时候参加的县试,我怎么不知道?” 青泽安暗自恼恨甘文鹏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还让甘延禄告诉了青泽宇。 青泽安低头剥着栗子道:“我原本想着等通过了院试,成为了生员之后再告诉大哥的。” 青泽宇从碗里拿了一颗剥好的栗子,漫不经心的说道:“费那事做什么,你以后若是想入朝为官,有咱们侯府在,还怕做不成?何必与寒门抢那几个可怜的名额?” 青泽安道:“崇岩先生说了,权贵荫封,终归不是读书人的正途。入朝为官,就该选贤举能,科举取士,而不是世卿世禄,养一群蠹禄之辈!” 青泽宇笑道:“你这一句蠹禄之辈可是把你亲大哥也骂进去了。” 青泽安连忙板着脸解释道:“大哥有真才实学,自然不在蠹禄之辈行列。” 青泽宇看着青泽安认真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好了,逗你呢,怎么越大越不识逗儿了!” 青泽安盯着青泽宇的眼睛,十分诚恳的说道:“以大哥之能,科举根本就不在话下。更何况,大哥的官职,是靠着真本事挣来的。大理寺寺正,大哥屈才了。” 当初为了救凤栖梧,青泽宇差点儿死掉,结果只是从左监调到了右监,虽然说职责不同,可终究是平调,并未升迁。后来,入了大理寺,也不过是个六品寺正。在京城,六品官员多如牛毛,谁也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青泽宇感慨道:“我也觉得是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将满满一碗剥好的栗子推到青泽宇的面前,青泽安问道:“大哥如何看待荫官和科举取士?” 青泽宇道:“按理说咱们门阀子弟,世代受到祖辈的荫庇,不该说此话。但是,老将门也好,新贵派也罢,都是门阀大族,其中以老将门为重,这些家族的子弟轻易便可获得高官厚禄,在朝中占据了主导的地位,垄断了朝局。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政治阶层固化,内部门阀党派之间争权夺利,不利于政局稳定。 凤朝大部分土地掌握在门阀大族手中,尤其是老将门,还不用交赋税,平民百姓不仅仅没有多少土地,还要承担大部分的赋税和徭役,导致国库空虚。 即便是门阀中有些人有心改变这一情况,可是这些人并不能对于平民百姓感同身受,多流于空谈,不切实际,不仅仅徒劳无功,反而平添百姓祸事。此象绝非长久之计,必有一场祸事。” 最后,青泽宇感叹了一句,道:“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啊!” 青泽安十分认真的听着青泽宇的分析,这还是青泽宇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给他分析时政朝局。 青泽安问道:“那按照大哥的意思,是应该废掉士族,只招寒门了?” 青泽宇笑道:“傻子,过犹不及。士族不可废,门阀不能留。最好的办法便是广开言路,科举取士,凡荫官入仕,除非有真才实学,做出政绩,否则不得占据实权位置。纵横融合,方能长远。” 青泽宇原本以为只是兄弟间的闲聊,并未在意。却不知,今日的话在后来竟是掀起了惊涛飓浪! 第105章 表哥远航 “小侯爷,魏大人前来探望。” 青泽宇百无聊赖的说道:“跟我说做什么?素弦不是说了,谁都不许进?” “小人说了,可魏大人非要见您,毕竟是表公子,小人也不好一再阻拦。” 青泽宇奇怪的问道:“表公子?哪位魏大人?” “魏国公府的魏远航魏大人。” “表哥?”青泽宇连忙道:“还不赶紧请进来。” 魏远航,魏国公府的大公子,魏国公的嫡长孙,自然是康远侯府的表公子了。最近康远侯府与魏国公府的关系有所缓和,又开始走动了,小厮不敢将魏远航随意赶走。 看着已到而立之年的魏远航,青泽宇连忙从榻上下来,说道:“表哥,快坐。” 魏远航见青泽宇要起身,说道:“你有伤在身,不必起来。” 不能怪青泽宇热情,虽然当年康远侯府与魏国公府不怎么走动,但是魏远航这个表哥可是待青泽宇十分要好的。魏远航比青泽宇大十岁,曾经在青泽宇的人生中暂时担任过父亲的角色。魏远航教青泽宇读书识字,见青泽宇聪慧,便总是带着他参加诗谈文会。后来青泽宇开始荒废学业后,魏远航还努力纠正过,直到终于发现,实在是纠正不了青泽宇,这才彻底的寒了心,不再管他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魏远航第一次坐下来跟青泽宇面对面的聊天,一时,青泽宇竟然还有些不适应。魏远航看了看青泽宇,关切的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伤的很严重!” 青泽宇笑着说道:“就几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几天好的差不多了。” 魏远航说道:“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个轻重,这种刀剑伤,得好好休养,不然等你上了年纪,怕是要遭罪的。”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魏远航看了看屋子的布置,说道:“我这得有许久没来过了,怎得你的屋子如此简陋。” 这里是卧室的外间,一张坐榻,几张迎客桌椅,右侧的阁室是卧室的内间,被一道门阻隔着,左边的阁室则是个开放的空间,按照书房规格简单布置的。的确是简陋,丝毫不像是小康远侯住的地方。 青泽宇笑道:“习惯了。” 魏远航道:“如今你已经入朝为官,难免会有相好的同僚到你的卧室来,布置的如此简陋不合适,还是要重新规整一番的好。”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好,过几日我便命人重新修整修整。” 魏远航又问道:“云公子呢,他不是一直留在你身边的吗,怎得不见他?” 青泽宇道:“他不喜热闹,在隔壁的书房看书。” 魏远航点点头,说道:“看书好,看书好。” 见魏远航有些心不在焉的,青泽宇笑道:“我这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表哥不用担心。你这次来,怕不仅仅是为了探望我的伤的吧。你我之间,有话直说,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被戳穿心事,魏远航略有些尴尬,不过随后说道:“这几日关于女鬼的传闻你可听说了?” 青泽宇没想到魏远航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说道:“听说了,无稽之谈,表哥为何这般在意?” 魏远航小声道:“也并非是无稽之谈。” 青泽宇一愣,问道:“陛下他真的?” “不不不,”魏远航连忙打断青泽宇的话,继续说道:“是前半部分,关于女鬼身份的。” 青泽宇身子前倾,问道:“表哥知道些什么?” 魏远航说道:“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在宫中任职。有一位女官突然暴毙而亡,是我负责送出宫的。” 青泽宇问道:“表哥如何知道那女鬼便是那位女官?” 魏远航道:“那位女官外貌有异,送出宫门的时候少了左臂。” 青泽宇惊愕的说道:“怎么可能?能入宫中伺候的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怎么可能会少了一臂?还做了女官?” 魏远航说道:“我也是觉得奇怪,当时我已经在宫中任职两年了,从未见过这位女官,也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直到送她出宫安葬,这才知道有这么号人物。我听见过女鬼的人说那女鬼也是少了左臂,不由的起了怀疑,这才留心起此案来了,还真的让我发现了点儿问题。” 青泽宇好奇的问道:“什么问题?” 魏远航问道:“你这儿有京城坊市图吗?拿一份过来。” 青泽宇朝外高声喊道:“妙云。” 妙云进来,问道:“小侯爷有何吩咐?” 青泽宇道:“你去书房找素弦要京城坊市图过来。” 见青泽宇要京城坊市图,云素弦不由的问道:“他要这个做什么?” 妙云摇摇头,说道:“奴婢也不知!” 云素弦翻出图来,递给妙云,又问道:“谁在他屋子里?” 妙云说道:“魏国公府的魏远航。” 云素弦蹙眉,魏远航已经许多年不来康远侯府了,上次青泽宇为了救凤栖梧差点死了,魏远航都没来,怎得会今日来了,还要了京城坊市图。 云素弦突然想起来了,他记得当初他才来康远侯府的时候,魏远航是在宫中任职的,很有可能见过那位女官。只是为何他会要这坊市图,难道发现了女鬼的最终目的地? 魏远航接过坊市图,迫不及待的铺到青泽宇榻上的矮几上,说道:“女鬼先后出现在这几个地方,那位女官老家便在京郊,而这几个地方是当初我送她回乡安葬的路线。” 青泽宇看着那条线,眼睛微眯,思索了一番,说道:“表哥的意思是说她的最终目的地是皇宫?” 魏远航点点头,说道:“很有可能。按照她出现的规律,再有半个月便可到内城,内城之后,便是皇宫。” 云素弦在窗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转身离开。他早就知道权贵子弟哪里有笨的,自己布好的局,本该是万无一失的,却是遇到了青泽宇和魏远航。 镇北王世子还有不到一个月便会进京,这女鬼很有可能便与此事有关。 青泽宇伸手将坊市图折了起来,说道:“表哥,这个案子你不要再插手了。除了舅爷,对谁也不要说你的发现。” 魏远航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轻重的。你呢,还要查吗?你此次受伤,很有可能与此有关。他们筹谋多年,你若是再查,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青泽宇道:“案子在我手中,我已经查了这么多了,贸然收手,即便是那边儿能饶了我,上面那位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只能查下去。” 魏远航点点头,说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些,我派些隐卫给你。” “不用了,”青泽宇说道:“魏国公府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要做,离这个案子越远越好。我的安全表哥不用担心,我有人手。” 魏远航临走前,看着青泽宇,突然道:“泽宇,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我很欣慰。” 第106章 白日飞升 这几天青泽宇一直在琢磨女鬼是怎么做到悬在半空,还带有光蕴的,已经有了些门道儿。又从魏远航处听到了这个重要的消息,青泽宇知道自己不能再歇着了,第二日便去了大理寺上职。 刚到大理寺,却是得知了凤皇来了旨意,青泽宇连忙出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近日坊间盛传女鬼奇案,大理寺查案不利,导致谣言肆虐,民情惶惶。朕心忧之。 着大理寺五日内查清此案,凡与案有涉,一律依法彻查,不得徇私包庇。 若有懈怠渎职,致使案情拖延难明,定当严惩不贷。 钦此!” “臣等接旨!” 宋慧接过圣旨。 众人起身! 内侍道:“陛下还有口谕给青寺正!” 宋慧挥手让众人散去,自己也要离开。 内侍道:“陛下说了宋寺卿一起听听。” 宋慧又与青泽宇跪下。 内侍道:“朕听闻泽宇为查此案受伤,朕心甚忧,但终究是你办案不力,拖延至今,未能结案。若是五日内查不清楚此案,便去御马司给朕养马去。” 青泽宇偷偷翻了个白眼儿,朗声道:“微臣领旨,臣必当尽心竭力,查清此案。” 等青泽宇起身,内侍笑道:“陛下还是很关心小康远侯的,得知小康远侯受伤,陛下很是忧心,后来又得知了您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青泽宇做出感激涕零状,道:“是我让陛下忧心了,实在是有愧啊。”随后拉住内侍的手,从袖子里塞了个荷包给内侍,说道:“陛下那里,还请公公多多宽慰!” 荷包轻盈盈的,内侍捏了捏,是张银票,笑道:“陛下知道小康远侯的孝心,定然龙心大悦。” 送走了内侍,宋慧问道:“青泽宇,此案,你可有了想法?” 青泽宇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笑道:“今日我飞升,明晚再捉鬼!” 看着青泽宇的背影,宋慧蹙眉,五天期限,如今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怎得青泽宇竟然一点儿都不着急,还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得知青泽宇要在大理寺白日飞升,众人都聚到了院子里。连平时不怎么出殓尸房所在后院的李仵作竟然也出来看热闹了。 青泽宇一身道袍,手持浮尘站在院子中间,前面还摆着一张香案。 宋慧忍不住问道:“青泽宇,你是要做法怎得?时间紧迫,不去查案,在这里闹什么?” 青泽宇挥动着手里的浮尘,口中念念有词,听到宋慧的训斥,将手里的浮尘朝着宋慧挥了一下,斥道:“大胆,尔等凡夫俗子,安敢质疑本尊?本尊乃是无量仙君,今日特来助尔等捉妖的,尔等为何不跪拜?” 众人嬉笑。 有人道:“仙君,你可知那女鬼是何人来的?” 青泽宇掐指捻诀,口中念念有词,道:“本尊并未在鬼界名录中找到她,想来是人扮鬼身。” 关于女鬼传言,莫说坊间相信,大理寺众人也是有许多相信了的。青泽宇若想明晚抓住女鬼,便须得让众人破除迷信,相信这女鬼是人假扮的,这些人才有胆子去抓鬼,不至于在关键时候拖后腿。 有人道:“你不是说要白日飞升吗?怎得还在这里?” 青泽宇抬头看天,道:“时辰已到,本尊去也。” 话音刚落,便见青泽宇面前一团烟雾炸开,随后弥散开来。 众人惊奇,待烟雾散去,却是发现青泽宇不见了人影。四处寻问,竟是都没有看到。 “本尊已然飞升,尔等跪拜!” 众人抬头,便发现青泽宇竟然就在众人头顶上,身子悬挂在半空中,脚下踩着五彩祥云,浑身散发着一片柔和的佛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赵和惊诧的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青泽宇,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随后也有人陆陆续续跟着跪了下去。 宋慧皱眉,顺着青泽宇脚下向周围看去,这才发现青泽宇脚下有一根绳子,他是踩在那上面的。只不过因为正午阳光刺眼,让人看不清楚,再加上前面做的铺垫,众人心怀敬畏,竟是没有人敢仔细去观察青泽宇。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去,宋慧冷声喝道:“下来!” 青泽宇自上而下的蔑视着宋慧,道:“大胆蝼蚁,竟敢对本尊不敬。本尊定要……哎呀~蒋扬,你拉稳点儿!” 青泽宇在上面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忍不住的斥道。 众人这才发现哪里是神仙,本就是青泽宇。 宋慧高声喊道:“蒋扬,出来!” 听到喊自己,刚才还拼命拉紧绳子的蒋扬瞬间松手,从屋顶站了起来。 “啊~~,接住我!” “噗~~啪!” 青泽宇趴在地上,抬起脖子,扭头便看到冲到自己身旁的蒋扬,弓步屈身,伸着双手,浮尘稳稳的捧在手里。 青泽宇没好气的斥道:“让你接住我,你接谁呢?” 蒋扬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想接你来着。” 刚才跪着的人此时终于确认了,青泽宇没有飞升,只是在戏耍他们,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毁尸灭迹,好像刚才跪下的不是他们。 蒋扬将青泽宇从地上扶起来,发现青泽宇的肩膀上有血迹,担忧的说道:“你受伤了,我去给你包扎一下。” 青泽宇扭头看了看,发现果真左肩的伤口撕开了,说道:“没事儿,一会儿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宋慧摆弄着香案上的东西,说道:“先去处理伤口,案子回来再说。” 蒋扬拉着青泽宇便走。 青泽宇说道:“我马车上有药,我去马车上拿。” 在青泽宇刚入仕的时候,每日都是拐爷驾着马车车接车送的。后来青泽宇觉得太麻烦了,便不让拐爷接送了。 这次青泽宇受伤,拐爷很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青泽宇,便又开始接送青泽宇上下职,还要在大理寺门口守着,无论青泽宇去哪里,他都要跟着。 蒋扬跟着青泽宇出了大理寺,见康远侯府的马车果真在门口不远处停着,还有一个老头儿抱着根铁拐杖靠着车壁睡觉。 青泽宇忙跑了过去。 拐爷睁开眼睛,闻到一丝血腥,蹙眉问道:“怎么了?” 青泽宇小声说:“伤口撕开了,我处理一下,你拦住他。” 第107章 抓鬼 上了马车,青泽宇脱了衣服,解开了纱布,看了看伤口。好在撕裂的不多。 青泽宇扭着身子上药,又重新包扎。 蒋扬见青泽宇上了马车许久没有下来,说道:“青泽宇,我给你处理。” 拐爷连忙挡住了蒋扬,笑着说道:“公子是我家小侯爷的同僚?我看公子气宇轩昂,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蒋扬也听说过青泽宇身边的拐爷,知道他不是普通的马夫,道:“御史蒋家。” 拐爷仍旧稳稳的挡在马车旁边,说道:“蒋御史家啊,难怪见公子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小老儿可是非常敬仰蒋御史的。” 蒋扬笑道:“多谢!”说着,便要上马车。 拐爷扭身又挡住,说道:“蒋御史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光风霁月,正气凛然。” 蒋扬道:“这些回头说,青泽宇受伤了,我先上去帮他包扎一下。” 青泽宇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撩开帘子,说道:“不用了,我处理好了!” 蒋扬关切的问道:“你的伤怎么样?重吗?“ 青泽宇从马车上跳下来,说道:“没什么事儿!” 蒋扬刚要回大理寺,青泽宇说道:“蒋扬,你帮我去办件事儿!” 蒋扬问道:“什么事儿?” 青泽宇用手挡住了嘴巴,凑近蒋扬,小声说了几句。 蒋扬疑惑的问道:“为何不用大理寺的人手?” 青泽宇道:“刚才我白日飞升,怕是会消息泄露,你这会儿去,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蒋扬点头,说道:“放心,交给我了!” 看着蒋扬的背影,拐爷问道:“你让他做什么去了?” 青泽宇道:“抓那高人去了。刚才我想了想,若是大理寺有那人的同谋,一定会盯着大理寺的动向。刚才所有人都出现了,就蒋扬没有,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发现。派他去,正好。” 拐爷笑道:“你还真是会人尽其用!” 青泽宇道:“那位盯着我呢,不能暴露我的人手。拐爷,我今晚去抓鬼,你不用等着我!” 拐爷神色一肃,说道:“不行,我得跟着你,你旧伤未愈,万一有点儿什么意外怎么办?” 青泽宇知拐爷不会听自己的,说道:“那也行,不过,你离那条街远点儿。别被发现了!” 拐爷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儿的!” 宋慧见只有青泽宇回来,周围还有别人,便没有问蒋扬去了哪里,而是问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出那么大的烟雾来的?” 青泽宇解释道:“这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凑在一起,点燃之后会炸开,炸开的火苗点燃了地面上艾草。这若是再多弄点儿艾草,这烟还能更大些。” 宋慧看着脚下的被烧成灰烬的艾草。原本他就觉得这院子有些不对劲儿,竟是被青泽宇提前铺了一层艾草粉末。 宋慧问道:“你脚下的那片云又是怎么回事?” 青泽宇笑着拿出了一支羽林卫的求救烟花,说道:“喏,你要的云。” 宋慧接过来,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怎么弄云?” 青泽宇用浮尘沾了点儿水,朝着旁边撒了一下,随后将烟花点燃,朝着刚才浮尘撒的方向放了过去。 烟花射出去,炸开,然后,宋慧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层五彩雾气。 宋慧惊诧的看着面前,好奇的问道:“那你身上的佛光也是这么来的?” 青泽宇笑道:“一样的道理。” 宋慧忍不住的问道:“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青泽宇说道:“丹书里,里面记录了一些炼丹的方法,这些就是从那本书里学的。” 养伤的这几天,青泽宇一直在琢磨女鬼出现的地方那堆奇怪的粉末,后来想起曾经云素弦用艾草熏屋子的事情,便试了试,果真是艾草燃烧后的粉末。后来他又研究那烟雾是怎么炸开的,慢慢的便将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 宋慧抬头看向青泽宇,问道:“你当真是要明晚去捉鬼?” 青泽宇戏谑道:“不愧是宋寺卿,果真是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宋慧脸色有些不耐的看向青泽宇,道:“废话少说,说你想做什么吧。” 青泽宇认真的道:“今晚上给我点儿人手,要可靠,功夫还不错的。” 宋慧道:“你确定了女鬼今晚不会换地方?”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确定。” 当天晚上,青泽宇便带着众人埋伏在了街道的两侧。 “青寺正,都这个时辰了,那女鬼真的会来吗?” 青泽宇将手指凑到了嘴唇上,“嘘……”了一声,说道:“小声些,莫要把兔子惊跑了。” 蒋扬带着人藏在街道的另一侧,刚想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便发现起雾了,连忙把身子又匐低了些。 雾气越来越大,然后便看到一个身穿白袍,披头散发的人借着雾气的掩护,从屋顶爬到 了街面的上空,缓缓站立。 “咯咯咯……” 阴森森的女鬼笑声传来。 虽然知道是人装的,蒋扬还是忍不住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青泽宇迅速带着人从前面堵,蒋扬则带着人从后面截。 青泽宇高声喊道:“还笑,抓你来了。” 女鬼有些错愕,见到来了这么多人,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鬼叫声音。 尖锐的声音直穿人们的耳膜,刺激的青泽宇心烦意乱。青泽宇喝道:“再他妈的叫,把你舌头拔了。” 女鬼见这些人不仅仅没有被吓走,反而朝着自己过来,吓了一跳,身形有些不稳,想要借助绳子从屋顶逃走。 青泽宇掏出从李知微那里抢来的弓弩,朝着女鬼脚下稍前方便射了过去。 绳子断了,女鬼从半空摔了下来。 青泽宇抬手,竖起的并拢的中指和食指,微微弯曲,手腕反复弯曲了两下。他身后的人便上前与女鬼争斗起来。 蒋扬也命人动手。 双拳难敌四手,女鬼很快便被大理寺众人制住了。 蒋扬走过去,一把扯住女鬼的头发,将他的脸完整的露了出来。哪里来的女鬼,竟是一个男人的脸。 青泽宇蹲下身子,伸手将女鬼嘴里的大长舌头拽了下来,在手里甩了两下,问道:“做的还挺逼真的啊,用什么肉做的?” 女鬼瞥了青泽宇一眼,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青泽宇。 青泽宇用手里的长舌头,打了女鬼脑袋一下,说道:“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大理寺的刑罚硬。带回去。” 第108章 刑房 就在青泽宇扭身想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破空声,连忙闪身躲开。 箭弩没入女鬼的胸口,女鬼吐出一口黑血,便没了气息。 青泽宇迅速跃上了屋顶,朝着箭弩射过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对方是一个黑衣蒙面的人。 杀手见青泽宇追了过来,迅速朝着青泽宇射出箭弩。 青泽宇闪身躲开,继续朝着杀手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击未中,杀手扭身便逃。 对方的身形很快,青泽宇必须全神贯注,才没有让对方逃脱。 青泽宇之前的伤还没有好,抽出腰上的弓弩,朝着对方射了过去。 箭弩没入对方后肩。对方只是动作停滞了片刻,便又继续跑了起来。 “嘿,还挺能跑。”青泽宇又射了一箭。 这次对方躲开了,不过,因为躲避,速度慢了下来。 青泽宇边追边将最后的两支箭弩射出去。 虽然没有射到对方,对方却是因为躲避箭弩,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青泽宇刚想从屋顶跳下去,便见到对方竟然在落地的时候就地一滚,再次跑了起来。青泽宇只能继续在屋顶上追。 前面是一个分叉路口,杀手扭身蹿到了支路上。 青泽宇从屋顶跳下来,连忙去追。 蒋扬不知道什么追了过来,突然从拐角处冒出来,一脚将杀手踹飞回来。 青泽宇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说道:“这……这人,太……太能跑了。” 杀手爬起来,看着前面的蒋扬,以及身后的青泽宇。扭身便要从青泽宇的防线突围。 青泽宇连忙直起身子,骂道:“还来,就可着我欺负是吧。” 有青泽宇挡着,杀手未能立刻逃走,蒋扬迅速冲了过来,跟杀手厮打起来。 青泽宇靠着墙壁,说道:“你先打着,我得歇会儿。” 杀手受了伤,又跟青泽宇耗费了许多的气力,面对功夫又不错的蒋扬,哪里还能抗的下几招。 蒋扬用绳子将杀手捆起来,对着靠着墙壁休息的青泽宇问道:“你怎么样?还能动不?” 青泽宇摆摆手,说道:“你先带他回大理寺,我歇会儿,一会儿就去。” 蒋扬看了看青泽宇,他肩膀上有血迹渗出,担忧的问道:“你自己可以吗?” 青泽宇说道:“放心,我家拐爷就在附近。”说着,从衣领里掏出玉哨,吹了两声。 蒋扬担心还会有杀手,着急将犯人带回大理寺,说道:“那行,我先把他送回去。你处理完伤口再过来。” 拐爷听着哨声,还觉得奇怪,青泽宇不是在这边儿抓鬼吗,怎得跑那边儿去了。拐爷也不迟疑,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便去找了青泽宇。 两声哨声是安全,三声哨声才是救命。 拐爷看着青泽宇狼狈的样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见他只是肩膀有少量血渍,放下心来,问道:“怎么弄成这样了?” 青泽宇走过来,叹了口气,说道:“遇到兔子了,可真是够能跑的,没给我跑死。” 拐爷扶着青泽宇上了马车,问道:“咱们是回府还是去大理寺?” “大理寺。” 青泽宇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套衣服来,这才想起来,这是他白天新换下来的衣服,没有多的第三套了。 无奈,青泽宇只能凑合着就穿身上这套了。 到了大理寺,杀手已经被绑在了刑架上开始审问了。 青泽宇过去,靠坐在桌子上,对着坐在椅子上吃面条的蒋扬,问道:“审的怎么样了?” 蒋扬道:“先礼后兵,刚准备动刑。” 青泽宇点点头,没再说话。 在羽林卫也好,在大理寺也罢,这还是青泽宇第一次参与犯人的审讯,也是第一次来刑房,不由的好奇的打量起屋子里的布置。 整个刑房阴暗潮湿,刺鼻的霉味与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令青泽宇有些不适,有些作呕。 四周墙壁的角落布满青苔,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更显阴森可怖,为这死寂的空间添了几分诡异。 刑房正中央,便是青泽宇屁股下面的厚重的木质审讯桌,桌面坑洼不平,一道道划痕诉说着往昔的残酷。桌后,一张太师椅上,蒋扬坐在那里,咕噜噜的吃着面条。 蒋扬见青泽宇看过来,把筷子往前一递,问道:“吃吗?” 青泽宇蹙眉,说道:“这种环境,你怎么吃的进去的?” 蒋扬道:“我饿呀!你不饿?分你一半!” 青泽宇十分嫌弃的摆摆手。他才不要在这种环境下吃东西。 在审讯桌的一侧,是各种令人胆寒的刑具。有锈迹斑斑的铁链,锋利的烙铁。旁边的老虎凳,油渍麻花的,不知道是血迹还是油迹。 墙上,挂着皮鞭、竹签等物,皮鞭的鞭梢早已磨损,每一道裂痕都见证了无数次的抽打;竹签则细而尖锐,一想到这玩意儿是要插入指甲缝的,青泽宇便觉得十指钻心的疼痛。 刑房的地面,长年累月的积攒,让石板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干涸的血渍在缝隙中蔓延。 绝望与痛苦的气息弥漫上青泽宇的心头,他总觉得能够听到那些被囚禁于此的人的痛苦哀嚎,那是这些人在这里遭受到非人折磨的时候发出的。 青泽宇有些受不了这里的环境,说道:“你先审着,我去外面透口气儿!” 蒋扬还在呼噜噜的吸着面条,顾不上回答青泽宇,只能朝着他摆了摆手。 宋慧刚要进去便见到了脸色不太好的青泽宇出来,问道:“怎得出来了?” 青泽宇道:“出来透口气。” 宋慧看着青泽宇有些苍白的脸,道:“这就受不了?” 青泽宇尴尬的笑笑,没有说话。 宋慧冷冷地道:“你若是想留在大理寺,就不能共情犯人。” 青泽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青泽宇好像天生便比别人更容易共情旁人。看到别人痛苦伤心,他总能感同身受。作为康远侯,太过共情,便容易妇人之仁,容易优柔寡断,迟犹不决。为此,在幼时,青老夫人可想了许多办法。结果适得其反,青泽宇的情况不仅仅没减轻,反而还加重了。 这些年,因为自己也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阴谋,让青泽宇不敢随意相信旁人,共情旁人的情况,反而好转了许多。 第109章 面圣睡着了 青泽宇今后要面对更多的阴谋诡计,明枪暗箭,会有更多的心怀鬼胎之人出现在他身边。青泽宇必须戒掉自己那共情的能力。 青泽宇见宋慧进去,自己便也跟着进去了。 蒋扬见宋慧进来,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喊道:“大人!” 宋慧看了一眼被打的浑身是血的犯人,走过去,坐下,问道:“审的怎么样了?” 蒋扬把还剩下些汤的碗往旁边挪了挪,说道:“什么都不说!” 宋慧说道:“那就先审那神棍吧!” 杀手被带了回去,那神棍被从狱中提了出来。 神棍被捆在刑架上,尚未动刑,便哀嚎道:“大人,我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骗点儿钱。” 宋慧对青泽宇道:“先打一顿,你动手。” 青泽宇没有说话,走到墙边儿上,选了皮鞭。 有狱头抬了一桶水过来。 青泽宇挑眉,有些疑惑地看了狱头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狱头笑着说道:“盐水,洗鞭子用的。” 沾了盐水的鞭子,一鞭子打上去,盐水进入伤口,想到那滋味儿,青泽宇忍不住“嘶~~”了一声。 青泽宇将鞭子在盐水里沾了沾,便朝着神棍身上抽了过去。 神棍哭嚎求饶。 宋慧不让停,青泽宇便一直抽,抽的手腕都有些累了。 宋慧见差不多了,说道:“停!” 青泽宇收回手,站到了一旁! 宋慧问道:“说吧,前因后果,说不清楚,便继续。” 神棍被抽的浑身是血,说道:“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骗点儿钱。是真的,我没胡说啊!” 宋慧道:“继续吧!换个鞭子!” 青泽宇随手将手里的鞭子丢给旁边的狱头,从墙上拿出另一条鞭子。这条鞭子比前一条手感重些,鞭身上带着倒刺。 青泽宇一鞭子下去,神棍身上的皮肉,混着衣服和血迹便被撕下一层来。 不过五六鞭子下去,神棍已经有些有进气没出气的。 神棍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嘴角渗着血,每说一个字都带着一串血泡,声音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好像随时会熄灭一般。 “我……我说……,清音庵,……他们……教我的……给钱扮鬼。” 清音庵! 宋慧亲自带队去了清音庵。结果等赶到的时候,便见眼前一片大火。宋慧道:“灭火,蒋扬,你带人去周围看看,凡是有可疑的,都带回大理寺。” 琴先生看着坐在马背上的青泽宇,叹了口气,若非青泽宇,大理寺无人能识破自己的计谋。琴先生知道,自己与青泽宇对上,定是难分伯仲。不对,应该是青泽宇更胜一筹。 清音庵所有人都死在了大火中。 天已经大亮,一夜过去了! 青泽宇带着人在残垣断壁里搜查了一番,除了抬出来几具尸体,便什么也没有了。 宋慧已经派人去查清音庵的背景了。 有内侍过来,朝着宋慧耳语了几句。 宋慧对着众人说道:“蒋扬,你带人处理后续,青泽宇,你跟我进宫面圣!” 青泽宇心中暗骂,他身上还有伤,又连续十几个时辰没睡了。忙碌了一夜,他早饭还没有吃,他肚子饿啊! 青泽宇不情不愿翻身上马,跟着宋慧去了皇宫。 进了宫中,宋慧将案子的进展一一向凤皇汇报。 青泽宇站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凤皇皱眉,喊道:“青泽宇!” 青泽宇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 宋慧咳嗽了一声! 青泽宇身子晃悠了一下,还是没醒。 凤皇见青泽宇在面圣的时候竟然敢睡觉,气的拿起茶盏朝着青泽宇便砸了过去。 突然被砸,青泽宇猛然惊醒,刚想发脾气,便看到了一脸怒火的凤皇,一下子便清醒了,忙跪下,说道:“陛下恕罪!” 凤皇问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青泽宇说道:“陛下说的对,臣与陛下的看法是一致的。” 凤皇蹙眉,问道:“朕什么看法?” 青泽宇扭头看向宋慧,小声问道:“什么看法?” 宋慧没有理会青泽宇,板板正正的站在旁边,仿佛根本就没听到青泽宇的话。宋慧道:“陛下,青泽宇本就有旧伤,昨夜追凶手时候导致旧伤复发,忙了一夜,还请陛下恕他无礼之罪。” 青泽宇忙点头如捣蒜,肚子还适时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凤皇没好气的说道:“起来吧。朕想问问关于女鬼传言你怎么看?” 青泽宇从地上爬起来,学着宋慧的样子,规规矩矩的站好,说道:“无稽之谈,不足为信。” “朕自然是知道无稽之谈,却是不利朝局稳定。”凤皇不耐的道。 青泽宇不再说话。经过魏远航的提醒,青泽宇已经猜到了女鬼案背后之人便是长公主,为的便是为镇北王世子进京造势。但是,这些,他不能说。 宋慧道:“传闻女鬼身份乃是宫中女官,想来背后之人定然是有大阴谋,还是针对皇宫,甚至是针对陛下。昨夜抓了女鬼,对方的阴谋未能成功,定然还有后手。” 凤皇道:“清音庵那边儿继续查,不过坊间传闻也得解决。青泽宇,你向来鬼点子便多,可有何办法?” 青泽宇道:“臣还真的有个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 凤皇不耐烦的瞪了青泽宇一眼,道:“你说呢?” 青泽宇道:“幕后黑手能够利用女鬼引发民舆,咱们也可以用我白日飞升来造势!” 凤皇问道:“怎么说?” 青泽宇道:“传言吗,总是更新的很快。昨日大理寺抓鬼的事情想来今日便能传遍京城。北边儿那位快来了,都是天子之徒,该为陛下分些忧的!” 凤皇之所以一再对长公主忍让,为的便是让镇北王入京。如今镇北王虽然没来,但是他的儿子凤锦秋却是要来了,这是头等的大事。 凤皇就知道青泽宇的鬼点子多,也不多问,说道:“你去安排吧!” 青泽宇点头,便出去了。 待青泽宇出去后,凤皇问道:“你很欣赏他?” 宋慧道:“回陛下,若是抛去他小康远侯的身份,青泽宇确实非常适合大理寺。” 凤皇道:“朕知道他够聪明,只怕是聪明过了头!” 宋慧道:“如何聪明,都是陛下臣子,生死都捏在陛下手中。” 凤皇目光幽深,不得不说,他也非常欣赏青泽宇,可青泽宇终究是青震海的儿子,背后还有十五万征南军。凤皇想用青泽宇这把刀,但是,又担心这把刀太过锋利,伤了自己。 第110章 有来有往 青泽宇刚出了皇宫,便见到了东宫的车驾在旁边。 有人过来,朝着青泽宇躬身行礼,道:“小康远侯,太子有请!” 青泽宇走过去,朝着马车躬身行礼,道:“青泽宇见过殿下!” “上来!” 凤栖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青泽宇爬上马车,问道:“殿下寻我何事?” 凤栖梧将面前的一盘子糕点推了过去,说道:“昨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青泽宇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糕点儿,两三口便吞了下去,觉得有些噎的慌,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用茶水将噎在喉咙里的糕点冲了下去! 看着青泽宇毫无形象的样子,凤栖梧道:“你在本宫面前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 青泽宇拍了拍胸口,终于咽下去了,舒服多了,说道:“你手里捏着我那么大的把柄,我又逃不了,在你面前再演戏,就没意思了!” 凤栖梧喜欢青泽宇的坦诚,笑道:“白日飞升?你也真能想的出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凤栖梧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在这里等着自己,青泽宇道:“还行吧!殿下找我何事?” 凤栖梧道:“听说凤锦程找过你几次?” 青泽宇点点头,咽下嘴里的糕点,说道:“是,他想拉拢我,让我追随他,一起对付你!” 凤栖梧道:“他再找你你可以试着接受一下!” 青泽宇挑眉,打量了凤栖梧一眼,道:“你想让我做谍子?” 凤栖梧道:“就他那脑子,还不至于让本宫用计中计!” 青泽宇又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问道:“那是为何?” 凤栖梧道:“凤锦秋即将入京,我要全力对付他,你看着凤锦程,让他别碍事儿!” 青泽宇点头,道:“外敌当前,内讧如刃。凤锦程那脑子还真的有可能被凤锦秋利用了。行,这事儿交给我了!不过,有来有往,我想往南卫军里安插个人,你得帮个忙!” 凤栖梧蹙眉,道:“你想要兵权?” 青泽宇连忙摇头,说道:“没兴趣。我堂弟,青泽定,天天四处打架,家里人求到了我面前,想让我帮忙找个正经活儿计,省得四处惹是生非的。” 青泽定已经十四了,长的壮实健硕,完全可以去军中历练一下了! “行,我让人去安排!”凤栖梧道,有来有往,若是青泽宇无所求,凤栖梧才要担心呢。 青泽宇笑着拱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 凤栖梧没有理会青泽宇,自顾自的冲着茶,道:“我已经向父皇谏言提拔你做大理寺少卿,今后你的路会走的更艰难……” 半天没有听到青泽宇的声音,凤栖梧看过去,发现青泽宇已经靠着车壁睡着了。 青泽宇面容沉静柔和,皮肤白皙如玉,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高挺的鼻梁让青泽宇的整张脸显得英气的不少。略有些苍白的嘴唇,配上那一脸的憔悴,又有些让人忍不住起了怜惜之意! 凤栖梧静静的看着睡的如同稚子般的青泽宇,完全卸下了防备,竟是透着一副宁静祥和的美好,不由的让人会升起保护欲望。 凤栖梧轻声对外说道:“去康远侯府!” …… “青泽宇,青泽宇!” 青泽宇醒过来,见到面前的凤栖梧,有些恍惚,嘟囔道:“凤栖梧?你怎么在这儿?” 凤栖梧道:“康远侯府到了!” 青泽宇好像刚清醒过来,说道:“坏了,忘了正事儿了。殿下,回头聊!”说完,便急匆匆的下了马车。 看着青泽宇慌里慌张的背影,凤栖梧忍不住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青泽宇办事效率很快,当天下午便有传闻,即将有邪祟进京,女鬼便是打前站。凤皇乃是天命所授,因为有邪祟在京城作乱,凤皇特意请了天上仙君下凡,为京中除秽,这才让女鬼从京中彻底消失。 有此传闻,再加上昨天青泽宇白日飞升的时候也被大理寺外面的许多人看到了,更是被人将此事宣扬的满城皆知。 新的传闻,不过两天,便取代了原来的传闻。凤皇能命仙君下凡的事情被坊间传的神乎其神的,竟是引的许多百姓偷偷朝着皇宫跪拜磕头! 凤锦秋尚未进京,便被打上了邪祟的标签。凤皇对于青泽宇的办事效率很满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夙夜孜孜,惟期四海升平,万民乐业。大理寺乃朝廷司法重枢,掌刑狱谳断,维系国法纲纪,其任至重。 大理寺寺正青泽宇、蒋扬,自入大理寺,矢志奉公,殚精竭虑。 前番女鬼祸乱京城一案,案情错综复杂。青泽宇、蒋扬不惧艰难,抽丝剥茧,终使真相大白,实乃功不可没,甚合朕意。 朕嘉其贤能,念其劳绩,特升青泽宇为大理寺少卿,蒋扬为大理寺寺丞。望汝等日后更当勤勉,不负朕之重托,不负百姓之期许。 钦此。” 圣旨即下,案子又不明不白的结了,青泽宇知道,怕是凤皇已经查到的幕后真凶,只是不方便广而告之。 自青泽宇入仕不过一年多,便发生了三件案子与皇室宗亲有关,都被不明不白的结了。皇权颜面,果真是个好东西的,竟是比真相还要重要! “少卿大人,恭喜啊!” “连升两级,世所罕见啊,可怜少卿大人圣心隆盛啊!” …… 周围都是恭贺之声,青泽宇笑着说道:“多谢,多谢!今后还要靠诸位同僚多多扶持!” 待众人散去,蒋扬过来,一把搂住青泽宇的肩膀道:“嘿,我才入大理寺一年多就升官了,多亏你了!” 青泽宇道:“是你自己凭本事所得,与我何干?” 蒋扬道:“少来了,我来大理寺这么长时间,也办过几个案子,都未升迁。若不是与你一同破了女鬼案,哪里能升官儿?今晚上咱俩去庆祝一下!” 青泽宇知道凤皇之所以让自己连升两级,并非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凤锦秋要入京了,凤皇需要让青泽宇这把刀更加锋利些! 青泽宇有些心烦意乱的道:“不去!” 蒋扬道:“必须去,我请客!” 青泽宇挑眉,问道:“你有钱了?” 蒋扬得意的道:“我升官儿了,家里肯定会给我钱的,我大哥那里也会给我。足够咱俩喝酒的!” 青泽宇想着反正自己也躲不过,想那么多也没用,说道:“行,多带点儿银子,我要喝好酒!” 第111章 我累了 青泽定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任命,自己要去南卫军军中任职了? 青耀森激动的的说道:“泽定啊,你可是除了泽宇,咱们青氏子弟中第一个入朝为官的啊!” 青泽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是官儿,就一个大头兵!” “那也是出息啊,去了好好干,千万别给咱们青氏一族丢人!” 青泽定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为什么啊?我怎么稀里糊涂的就从军了?” 青耀森扯了扯青泽定的袖子,小声说道:“肯定是你泽宇哥给你安排的啊。咱们青氏子弟这么多,他就允了你和泽宁出入康远侯府。泽宁去了崇岩书院,他自然会给你也安排条出路的。你得记得你泽宇哥的恩!” 青泽定恍然大悟,道:“泽宇哥是问过我想不想从军,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给我安排了。” 青泽定的喜事还没来得及庆祝,青泽宇连升两级的事情便传了出来! 对于青氏来说,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青耀森带着几个青氏子弟在康远侯府等到天色都黑了,还没有回来。 青泽安不理俗物,青老夫人不理青氏族人,青耀森无奈,只能带着人又走了。 有几个青氏子弟已经知道了青泽定要去南卫军中的事情,也想让青泽宇为自己安排,自是不肯离开的。 青耀森岂能不知道这几个人的打算,连训带斥的将所有人都带走了。 青泽安想要在青泽宇回府的第一时间恭喜青泽宇,便一直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着青泽宇。 直到深夜,青泽宇才醉醺醺爬上了马车。 到了侯府门口,拐爷说道:“小侯爷,二公子在门口。” 青泽宇撩开帘子,看着双手托腮,已经睡着了的青泽安,叹了一口气。青泽宇走到青泽安身边,抬手摸了摸青泽安的脑袋,喊道:“泽安!” 青泽安抬头,见青泽宇回来了,连忙站起来,开心的说道:“大哥,你回来了!” 青泽宇伸手搂住青泽安的肩膀,说道:“怎么不去睡,坐门口干什么呢?” 青泽安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门口,被青泽宇搂着肩膀往府里走,高兴的说道:“大哥,恭喜你连升两级!” 青泽宇苦笑一声,说道:“你也知道了?” 青泽安敏锐的捕捉到了青泽宇的心情很低落,不由的担忧,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大哥为什么不高兴?” 青泽宇笑道:“高兴啊,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多少人一辈子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青泽安停下脚步,盯着青泽宇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大哥,我已经十三岁了,有些事情是可以替你分担了!” 青泽宇忍不住的又想揉了揉青泽安的脑袋,最终还是把手按在了青泽安的肩膀上,说道:“我知道,你已经是大人了。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困境,谁也替不了谁。” 青泽安蹙眉,说道:“我们是亲兄弟!” 青泽宇按在青泽安肩膀上的手用了些力气,说道:“亲兄弟也不能!” 青泽安还想要辩解。 青泽宇说道:“泽安,我累了!”说完,放开了按在青泽安肩膀上的手,便晃晃悠悠的朝正熙院走。 青泽安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青泽宇的背影出神。他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亲兄弟也不能说的,大哥便是他的一切,他可以为青泽宇付出一切。而且,他还没有来得及跟青泽宇说他应考的事情。 少年人的意气啊,总是来的热烈又毫无保留。 云素弦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打开门,便看到青泽宇已经跃上了屋顶,晃晃悠悠的坐在了屋顶。 云素弦靠在门口,抬头静静的看着青泽宇。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他们彼此熟悉,了解对方就如同了解自己。 凤锦秋即将入京,到时候,青泽宇与云素弦之后会有更多的交手,青泽宇早晚会发现这一切的背后推手便是云素弦的。 云素弦不敢想象,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与青泽宇之间会发生什么事,他又该怎么办! 青泽宇坐在屋脊上,微微歪着身子,右手撑在屋脊上,左手搭在左膝盖上,右腿长伸,懒散的盯着夜空看。 青泽宇,是真的累了。 月色朦胧,正如青泽宇的前路。 对上镇北王,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可若是对上镇北王,就难免暴露他真正的实力。一旦镇北王被除掉之后,凤皇下一个要除掉的很有可能就会是自己。 举步维艰,进退维谷。 康远侯府的困境正如青泽宇此时的处境。曾经青泽宇认为什么样的状况,他都要可以泰然处之,可是当他真正的成为了棋局中人,他发现他只是个棋子,做不了执棋人。 拐爷放好了马车,一瘸一拐的回到正熙院,发现云素弦正看着门框看屋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发现青泽宇坐在屋顶看月亮。拐爷叹了一口气,回了自己屋子。他老了,可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头陪着年轻人熬夜。 青老夫人可跟拐爷不一样,青老夫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青泽宇升官了,如今成了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可是青老夫人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不仅仅是因为青泽宇彻底的脱离了她的掌控,还有就是镇北王世子即将入京。 青老夫人虽然是女子,但是也能将朝局看的明白,凤皇想利用青泽宇去对付镇北王,青泽宇拒绝不了。与虎谋皮,青泽宇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意,便会将整个康远侯府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征南军,看似是康远侯府的靠山,实际上是悬在康远侯府头顶上的一把刀。真若是出了事,康远侯府未必能够调的动征南军,征南军救不了康远侯府。 除非,征南军真的能够被康远侯府控制在手中。想到青泽宇安排青泽定进了南卫军。青老夫人便猜出青泽宇正在为收回征南军军权做准备。可是,那又怎么是好收回的,前路荆棘啊。 但是青老夫人阻止不了,她阻止不了青泽宇入仕,阻止不了青泽宇要扶持青氏子弟,也阻止不了青泽宇想要重新收拢征南军,她老了,康远侯府这条船的桨已经不在她的手里了。 宁嬷嬷见青老夫人在床上烙饼,披了衣服,举着烛台过来,问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青老夫人说道:“有些睡不着!” 宁嬷嬷说道:“您在想小侯爷的事情?” 青老夫人“嗯”了一声,说道:“泽宇太年轻了,朝中全是些老狐狸,他不一定能够斗得过。凤皇也好,镇北王也罢,无论是谁,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便都容不下康远侯府。如今的征南军侯府收不回来,也弃不了。无论泽宇怎么做,都是将刀递给了对方,让康远侯府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宁嬷嬷安慰道:“小侯爷何其聪明,定然也看了出来,所以才着急为侯府找出路,他会为咱们侯府谋条活路的。这几十年来,侯府几次生死困局不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的。” 青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吧!” 第112章 香料 宿醉的头疼让青泽宇有些烦躁。囫囵的吃了早饭便去了大理寺。 刚坐下,便有一堆人过来给青泽宇行礼,青泽宇还有些奇怪。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如今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了,有了自己单独的屋子,不用来寺正前堂了。 青泽宇又起身去了大理寺给少卿安排的单独的屋子。 看着屋子里的布置,里面放着许多呈上来的卷宗。青泽宇在这些卷宗里翻看了一下,没有自己想要看的,便又去了案牍库,大理寺少卿有权看案牍库二楼的卷宗。 宋慧得知青泽宇又去了案牍库,不由的有些出神。想到自己藏起来的那些卷宗,他不知道青泽宇能不能成为他想要的那个人。 在宋慧之前,有寒门想过彻查卷宗里的案子,最后都惨死了。宋慧年轻时也想过,但是,终于在一次死里逃生之后认清楚了现实。皇室权贵颜面比天重!人命而已,不足与道! 宋慧将那些案子按照凤皇的意思结案,但是,内心的正义感却是让他偷偷的将那些卷宗藏了起来,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让这些卷宗重见天日。 青泽宇,一身正气,扶危济困,同情弱者,又有康远侯府与征南军做靠山,是让这些卷宗再现的最好人选。 虽然凤皇没有说,但是宋慧可以看出来,凤皇是想让青泽宇去对付镇北王,最好是两败俱伤。 宋慧叹道:再看看吧,若是青泽宇无法活下来,他便要重新选人。他如今不过才三十多岁,还有的是时间。 果真,青泽宇又在二楼找到了一些奇怪的卷宗。青泽宇将这些卷宗放在一起做对比,发现这些卷宗,不仅仅是验尸记录有问题,整个案子结案结的都有些匆忙,整条证据链看似都前后咬合,形成了完整的闭环。但是,这些证据出现的都有些突兀刻意,好像是特意摆在那里,等着人发现似的。 想到清音庵的事情,当时他们从神棍口中得知清音庵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去了郊外,已经很迅速了,可是清音庵还是被屠了,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等再回到大理寺的时候,神棍和杀手便都死了。 青泽宇要查神棍和杀手的死因,却是被宋慧强横的叫停了。 一个清音庵而已,宋慧大可以派一个人带队去,何必让他一个堂堂的大理寺卿亲自带队去,还将青泽宇和蒋扬都带走了。青泽宇怀疑宋慧有问题。 想到那些匆忙结案的卷宗,青泽宇决定从宋慧下手,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莲香正百无聊赖的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自从十二岁那年入了这红袖楼,她已经被关在这个楼里六年了。 老鸨进来,朝着莲香说道:“有人点了你去弹曲儿。” 莲香无奈,官卖贱奴的身份在这里,即便有小康远侯护着,她还是需要应付那些讨厌的人。 白俭看着那袅袅而来的身影,腰肢纤弱,身材苗条,容貌虽然算不上艳丽,但是配上那清冷淡然的表情,如空谷幽兰,确实与楼中众美艳女子不同。 莲香朝着众人屈身行礼,抱着琵琶便走到了屏风之后,抬起纤细的胳膊,开始弹拨动琴弦。曲风哀怨,缠绵,如泣如诉,仿佛是一个被抛弃的女子,诉说着无尽的伤痛与遗憾。弦音悠悠,在空中徘徊,每一次弄弦,都仿佛触碰到了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听者的心也随之沉浸其中,难以自拔,久久无法释怀。 一曲毕,莲香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等着众人的神魂从曲中抽离后才起身。 白俭看着从屏风后面出来的身影,眼神中没有对于美的欣赏,只有那肮脏龌龊的欲望。 莲香深陷泥潭,怎么可能看不出白俭的心思,心里觉得厌恶,面上却是柔柔浅笑,屈身行礼,便要离开。 莲香在第一天挂牌的时候,便被青泽宇花钱走关系,做了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因为莲香的容貌在艳丽万朵的红袖楼里只能勉强算的上中上等,再加上进楼的恩客都知道莲香是被小康远侯养着的,大部分人也就是点莲香弹曲,并不会对她做什么。 白俭见莲香要走,连忙堵住门口,笑道:“美人儿,哪去啊。” 莲香抱着琵琶,后退两步,躲开了白俭伸过来的手,说道:“公子,奴家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白俭笑道:“美人清贵,自然与那般庸脂俗粉不同,爷给你赎身如何?” 莲香笑道:“公子说笑了,奴家是官卖贱奴,不能赎身的。公子的好意,奴家心领了。奴家后面与小康远侯有约,便先告辞了。”说着,便想从旁边绕过去。 大部分人,即便是不知道莲香与青泽宇关系的,在听到小康远侯后也便会歇了心思,不会为难莲香。 白俭色欲熏心,却是不肯,挪动脚步,再次挡住了莲香,说道:“等他作甚?他那毛病满京城谁人不知。你还不如跟了爷,爷可能让你欲罢不能。” 青泽宇前一阵子忙着查案子,已经许久没有来红袖楼了,今日无事,便买了些莲香喜欢吃的糕点,提着食盒去了红袖楼。 得知了有人点莲香去弹曲儿,青泽宇也不在意,直接去了莲香的屋子等着。 其实,最开始,青泽宇也说过不让莲香去给别人弹曲的,但是莲香不想将自己全部挂在青泽宇一人身上,不肯听他的。青泽宇无奈,只能随她的心意。好在众人都知道莲香是他小康远侯的人,对莲香也不会多加为难。 小蝶给青泽宇伺候了茶水,说道:姑娘那边儿应该快完事儿了,您先喝些茶水!” 青泽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随手丢给小蝶,说道:“这是你上次想要的香料。” 这红袖楼里的姑娘是不能轻易出门的,即便是出门,被人得知是楼子里的,会被人嫌弃,不肯卖与她们东西。 这个香料小蝶去了几次,那家掌柜的不仅仅不肯卖给她,还会羞辱她,甚至一次还对她动手动脚的,吓的小蝶便再不敢再去了。但是,她父亲年老体衰,就想尝尝这个香料做出来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小蝶便试着告诉了青泽宇。 原本见青泽宇许久没来,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没想到今日他竟是给自己带来了。小蝶感激的说道:“谢小康远侯。” 青泽宇摆摆手,并未在意。 第113章 官卖贱奴 小蝶见莲香还没有回来,说道:“我去看看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小蝶到了白俭的屋子去给莲香传消息,结果,便看到了莲香被白俭押在身下。心慌之下,连忙跑回去告诉了青泽宇。 莲香虽然身在风尘,却是个极其清高的人。若是被那烂人毁了清白,怕是活不下去。 青泽宇连忙起身去救。抬脚踹开了门,便见到了莲香被压在一个男子身下,眸色瞬间变得阴冷,走过去,提起白俭的后衣领,便将他甩开。 青泽宇看向衣衫还算完整的莲香,问道:“你没事吧?” 莲香拢了拢衣领,神色还带着慌张,眼眶下面挂着盈盈泪光,见青泽宇来了,终于不再害怕了,带着几分调笑的说道:“你若是再不来,我就真的出事儿了。” 白俭从地上爬起来,见青泽宇的注意力都放在莲香的身上,连忙就要悄悄离开。今日色欲熏心,小康远侯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青泽宇挥手,桌子上的一个茶盏被内力震飞,砸在了白俭的后背上,青泽宇冷冷地说道:“我让你走了吗?” 白俭趴在门口,连忙调转身子,对青泽宇说道:“小康远侯饶命,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心头好,若是早知道,给我两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莲香不敢得罪白俭,担心后续被报复,走到青泽宇身边,小声说道:“我也没被怎么样,放过他吧。” 青泽宇最恨的便是欺辱女子之人,冷声道:“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好,怕是还会有更多的人敢这样对你。本侯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青泽宇的人,谁都不能动你。” 莲香心里暖暖的,说道:“那就把他扒光了,扔出去。” 青泽宇笑道:“还是你鬼点子多。” 白俭连忙说道:“青泽宇,我爹可是工部尚书,你动了我,不怕……” 青泽宇一脚踢在白俭的侧脸上,喝道:“废话怎么这么多呢。” 白俭被一脚踢晕过去。 青泽宇蹲下身子,开始扒白俭的衣服,扒的只剩下里衣的时候,突然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再扒,可就真的光溜溜的了。 青泽宇有些犹豫了,想着,自己毕竟是女子,若是看了白俭的身子,会不会长针眼儿。 莲香看了看青泽宇,猜出了他的顾忌,蹲下身子,解开了白俭的中衣,只留下一条亵裤,又用胭脂在他身上画了一个王八,说道:“就这样了,丢出去吧。” 青泽宇扫了一眼,暗道:“这莲香,还是少得罪的好。” 青泽宇也不用手去碰白俭,一脚将白俭踢出了屋子。 白俭一脚被踢醒,身子飞出屋子,撞在栏杆上,人从栏杆上翻了过去,掉到了一楼。 青泽宇从屋子里走了出去,趴在栏杆上,朝着下面喊道:“嘿,还活着没?若是死了,我直接找棺材铺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本想继续装死的白俭,听到了青泽宇的话也不敢继续装了。 青泽宇的混不吝可是出了名儿的,如今又在大理寺任职,得了圣心,怕是真的敢将白俭装棺材里。白俭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的系好里衣的系带,放下一句狠话,“青泽宇,你给我等着。” 青泽宇眉毛一挑,道:“嘿,给你脸了!”作势便要跳下去。吓得白俭连忙扭身逃似的跑了出去。 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 莲香凑到青泽宇身边,看着白俭狼狈逃窜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娇笑出声。 青泽宇伸手搂住了莲香的肩膀,朝着楼下的众人说道:“诸位记住了,这就是对莲香不规矩的下场。”话说完,搂着莲香便回了莲香的屋子。 青泽宇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几碟子糕点,说道:“喏,都是你爱吃的。” 莲香看着盘子里的糕点,果真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忍不住的嘟囔道:“你若真的是男子就好了。” 青泽宇面色一沉,看向莲香,带着丝森冷,问道:“你说什么?” 看到青泽宇眼神中的杀意,莲香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种秘密,可是欺君之罪,即便青泽宇待自己如何好,都不可能冒着诛九族的危险,留下自己。莲香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要我说啊,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你也不用讳疾忌医。” 青泽宇收回了视线,刚才的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过要杀了莲香。他不能冒这么大的险。但是,此时,听到了莲香的话,青泽宇说道:“快尝尝吧。” 莲香见青泽宇收回来眼神,暂时放下心来,拿出一块儿糕点,咬了一小口。莲香叹道:“这里面有海棠花的味道。” 青泽宇说道:“城外开了一大片的海棠花,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带你去看看。” 莲香娇笑道:“你就会哄我,若是能出这楼子,我还至于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吗?” 莲香是官卖贱奴,身份上甚至比不上一个贱籍。官卖贱奴进了红袖楼,除非是死,否则一辈子都出不了红袖楼。别说出城看海棠花了,她只要敢从这楼子里迈出一步,便会被视为叛逃,会被诛杀的。 青泽宇斥道:“早晚有一天,我把这官卖贱奴废掉。” 青泽宇熟读大凤律例,对于里面的很多法条都不认同,官卖贱奴便是其中之一。 莲香抬手喂了一块糕点给青泽宇,笑道:“我等着,等真有了那一天,我一定要去城外转转,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当天,青泽宇从红袖楼离开之后,红袖楼里便新进了一个厨娘。青泽宇虽然不想杀莲香,可是,也不能放任着她手里握着自己这么大的秘密。 虽然莲香刚才的表现毫无破绽,但是,既然有可能,青泽宇便不能视而不见。只要莲香敢将这个事说出去一个字,便会有人立刻杀了她。 青泽宇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杀了莲香,但是,莲香已经很可怜了,青泽宇实在是有些下不了手。更何况,以他对莲香的了解,她应该是不敢说出去的。 第114章 凤锦秋入京 青泽宇一直在调查宋慧,发现他这个人生活也太规律了,规律的都有些像是在清修。 大理寺卿,那可是正三品,统领大理寺寺务,又是天子宠臣,可见权势。但是宋慧每日下了职便回府,从不参加宴请,也不设宴,不与朝中任何官员结交,简直就是孤臣。 宋府人员也简单,除了宋慧,府中还有他的一妻一妾,嫡子嫡女,庶女,还有一个来投奔他的侄子,总共四个孩子。嫡子侄子都在崇岩书院读书,据说是两个小古板,两兄弟出入同行,很少与同窗混在一起玩耍。 宋慧还有一位老母亲和亲弟弟,都在老家乡下。按照宋慧的权势,是完全可以把家人都接来京城的,却是任由亲弟弟在乡下种地,奉养老母。 青泽宇觉着这宋慧一定在藏着什么秘密。当天夜里,便偷偷摸进了宋府。 宋府人口简单,府里的下人也少,护院更是无用。青泽宇竟然轻易的便摸进了宋慧的书房。 书房里布置很简单,陈列的都是些历朝历代的律例法条,以及一些案卷卷宗。 青泽宇翻看着这些卷宗,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凤锦秋终于入京了! 镇北王世子进京,竟然弄得跟盛大节日似的,人群堵在道路两侧,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过来的队伍。众人好像都忘记了曾经京城关于邪祟进京的传闻。 凤锦秋,镇北王世子,身份尊贵,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眼眸似藏着潋滟波光,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身华服,暗纹精致,腰间玉带,金玉镶嵌。浑身上下透露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的朝着两侧的人群微微点头示意。 不愧是堂兄弟,凤锦秋通神的气度竟是与凤栖梧有几分相似。内敛沉稳,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不过,照着凤栖梧还是差点儿,他若是真的够内敛沉稳,便不会闹得这么盛大,更不会坐在马背上,任由众人将崇拜的目光投给他。凤栖梧出行从来都是坐的车,不会像凤栖梧这般得瑟! 两侧人群中有不少的女子被凤锦秋吸引,眼神中泛着盈盈春波,若是被凤锦秋看一眼,便会立刻羞红了脸,捂着帕子,做出羞涩状。甚至还有胆子大些的,朝着凤锦秋喊道:“世子,世子。”声音中难以掩藏的兴奋与雀跃,满脸挂着倾慕与激动。 青泽宇弯腰趴在栏杆上,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啃着,看着骑着白马,浑身上下透着刻意的凤锦秋,问道:“这人就这么受欢迎吗?” 云素弦看着凤锦秋,说道:“镇北王世子美貌,号称北地第一。” 青泽宇不满的问道:“有我好看吗?” “扑哧……”身后传来女子的轻笑声。 青泽宇回头,便看到了一脸笑意的甘延雪。青泽宇问道:“甘小姐也是来看热闹的?”说着,还用下巴指了指街面上的热闹。 青泽宇说的是看热闹,不是看凤锦秋,为的便是避免甘延雪清誉有损。 甘延雪见青泽宇说话周到,笑着说道:“不是,我来这里喝茶,没想到竟是赶上了这场热闹。街面上人太多,一时出不去了,被堵在了这里。” 青泽宇笑道:“也是,这会儿街面上人多,容易出乱子,甘小姐还是等人少了再离开吧。” 甘延雪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当初听说了青泽宇被刺杀的时候,甘延雪便十分担心,但她是女子,不便登门拜访。虽然后来听甘延禄说他还好,甘延雪还是很担心。 青泽宇拍了拍胸口,说道:“这点儿小伤,早就好了!” 甘延雪见青泽宇丝毫没有不适的模样,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 自从青泽宇入仕以来,甘延雪总是能够听到他的消息,救储,入狱,遥言,包括白日飞升,深夜抓鬼。听到青泽宇受难,甘延雪便担忧,听到有趣的,甘延雪便开心。不知道为什么,青泽宇的事情总是牵动着甘延雪的心情。 甘延雪是女子,青泽宇不好与她太亲近,青泽宇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凤锦秋。 甘延雪也不离开,便静静的站在青泽宇身后,看着青泽宇,满脸的缱绻笑意。 甘延雪站的位置很巧妙,离得窗口不远不近的,让楼下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她跟青泽宇站在一起。 小翠岂能看不出甘延雪的心思,在她看来,小康远侯是挺好的,模样,身份,品性,家世,都与她家小姐挺登对的。但是,单就那隐疾一条,便不可能在贵族女子的选夫之列。 小翠有些着急,担心甘延雪会越陷越深,可是,甘延雪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行,又是在外面,她不能多说话,也不能劝甘延雪早点儿回去。 云素弦注意到了甘延雪的神色,再看向正啃着苹果,一脸不忿的盯着凤锦秋看的青泽宇。云素弦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颇有种吾家儿郎初长成的感慨。 青泽宇如今长大了,玉面朱唇,少年意气,顾盼姿秀,风流倜傥,再加上有意无意的流露出来的体贴周到,难免会吸引到女子的视线。 凤锦秋已经注意到了青泽宇不善的目光,逆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到一个少年趴在窗口啃苹果。 青泽宇与云素弦站在一起,一个跳脱不羁,一个卓然不群,很难不被注意到,再加上青泽宇那赤裸裸的眼神,丝毫不带伪装,很难不被凤锦秋在意。 凤锦秋对身边的人小声说道:“去查查那俩人是谁?” 凤锦秋的队伍过去了,楼下的热闹散去,开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青泽宇将已经啃完的苹果核朝着楼下一个小吃摊儿旁边的桶里丢过去,那里盛着些垃圾。 苹果核成功落入桶中,青泽宇道:“收工回府!” 回头见甘延雪竟然还站在自己身后,愣了一下,问道:“甘小姐怎得还没走?” 这话问的突兀,好像在赶人一般。甘延雪并未在意,笑着说道:“是该走了,小康远侯先忙,告辞了!”说着,微微屈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待甘延雪下了楼,青泽宇才与云素弦一起下楼离开! 第115章 云素弦身份 到了镇北王王府,凤锦秋没有着急去皇宫,而是在当天夜里便去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见到凤锦秋,忍不住的激动,感慨道:“秋儿,你长大了。” 凤锦秋笑的和煦,道:“多年不见,姑母可还好?” 长公主道:“好,好,好的很,如今你来了,姑母便更好了。” 凤锦秋道:“来京之前,父王特意给姑母准备了许多礼物,我已经命人抬进来了,回头姑母看看可还喜欢。” 长公主有些感动,每年镇北王都会送些礼物给她,都是她年轻的时候喜欢的小玩意儿。 见长公主眼眶中带着湿润,凤锦秋道:“父王很想念姑母,若非是因为不便入京,怕是早就来探望姑母了。” 长公主道:“本宫也很想念王兄,可惜,本宫出不了京。” 凤锦秋安慰道:“姑母不必伤心,时间快到了,到时候便能与父王相见了!” 想到自己的计划,眼神变的精亮有神,长公主神色变的异常坚定,道:“对,只要事成,无人能够再挡我们兄妹的路。” 凤锦秋在来京城之前已经了解了京中的情况,问道:“听闻姑母最近与康远侯府之间闹了些龃龉?” 长公主面色顿时阴沉下来,说道:“那青泽宇不过是个浪荡子罢了,藏锋这么多年,前一阵子突然离开了京城,回京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在凤武会上得了魁首,还进入了大理寺,几次坏我的好事儿!” 想到青泽宇身后的征南军,凤锦秋眸子中带着些算计,他几次派了人去联络征南军,想要将征南军收入麾下,都无功而返。 凤锦秋道:“青泽宇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在姑母看来,这青泽宇可能收为己用?” 在凤锦秋看来,这个青泽宇有实力,有背景,又足够聪明,被凤皇忌惮压制了这么多年,是一个值得拉拢之人。 长公主神色微愣,她猜的果真没错,镇北王也盯上了青泽宇,不由的问道:“你当真要收拢康远侯府?” 凤锦秋道:“父王虽然在北地权势隆盛,在京中却是实力薄弱,若是有了得力的助力,总是方便些的。” 长公主忍不住有些不高兴,道:“这些年本宫在京城也为他收拢了不少的大臣,还不够吗?你如此说可是在怨怪本宫?” 凤锦秋见长公主生气,笑着说道:“秋儿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年若是没有姑母在京中谋划,父王与我在北地便无安稳日子可过。” 凤锦秋的话让长公主很是受用,长公主嗔道:“知道就好。不过青泽宇你就不用再想了,他坏了本宫太多的事,若非是他,太子早就死了,之前为你入京造势也不至于被毁掉!” 长公主没有说她刺杀过青泽宇,也没有说她几次想陷害青泽宇都失败了。 凤锦秋心中打定了主意,青泽宇此人,他一定要收到麾下。莫说十五万的征南军,仅凭青泽宇此人的聪明才智,定然能够在他之后的路上起到大作用。 长公主见凤锦秋不接话,便知道他还在打青泽宇的主意,也不在意,青泽宇此人性情乖张,凤栖梧和凤锦程都向他表示过收拢之意,都被青泽宇拒绝了。长公主觉得他应该也不会接受凤锦秋的招揽! 长公主问道:“琴先生一直想见你,你什么时候召见他?” 这两年京中的事情,都是琴先生在帮着长公主布局,确实让镇北王的势力在京城发展了不少。但是,这位琴先生让凤锦秋有些摸不透,更是恨他的藏头露尾。 凤锦秋问道:“他的身份查的如何了?” 长公主派了许多人去查琴先生的身份,都无功而返,有些气馁地道:“还没有查清楚,他也不肯说。” 凤锦秋道:“藏头露尾,不肯露出真面目,谁知他究竟效忠的是谁。刺杀太子,女鬼造势,都未成型,毁掉了清音庵,还废了我这么多的好手,让他等着!” 长公主也对琴先生这几次的办事不力有些不满,好像自从青泽宇入仕之后,许多事情就都变的不顺利了。 长公主非常赞同凤锦秋的意思,道:“也好,晾他一晾。” 云素弦站在京外的乱葬岗,陷入沉思。凤锦秋进京了,所有的事情都该提上日程了,他的身份无法再掩藏了。或许,这康远侯府他住不了久了。 二十年前,云素弦不过才五岁,眼睁睁的看着全家一百三十六口惨死,却无能为力。 那时候的云素弦叫方知非,他因为先天不足,自出生之日便被云游子带回鬼医谷养着。五岁那年,本来说好去鬼医谷看他的三叔和大哥一直没有出现,他闹着要去京城,云游子拧不过他,便带着来了京城。 就在他期盼着与家人相见的激动时刻,却是得知了方家因为刺杀先帝全族入狱。方家世代行医,前后两代人在宫中做御医,一直兢兢业业,怎么可能谋杀先帝。 云素弦眼睁睁的看着全家一百三十六口人人头落地,包括那个没事儿就往鬼医谷跑,陪着他漫山遍野乱跑的三叔,以及那个总是拉着他的小手去采草药的大哥。 当年的夜色,正如今晚。 方家人的尸体被随意的丢在乱葬岗上。云游子陪着云素弦将方家的尸体一点点找全,拼凑在一起埋葬。整整用了一个月,也没有将尸体找全。 这些年在京中,云素弦一直在查当年的案子,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云素弦知道,此案是当今凤皇一手炮制的。云素弦若想翻案,只能与镇北王联手。 这些年,家人的惨状夜夜入梦,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云素弦,他真正的名字叫方知非,他是方家的幼子,是方家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 云素弦将酒壶里的酒撒在地上,说道:“父亲,母亲,大伯,三叔,诸位兄长,你们的仇,知非一直都记得,我一定会向凤氏皇族讨回来的。” 有微风吹过,将云素弦紧紧的抱进了怀里,如同母亲的怀抱一般。 乱葬岗常年鬼气森森,少有生人靠近,众人只嫌此地晦气,却不知这是云素弦最眷恋的地方。每每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云素弦便会到此地待着。 第116章 升一个 凤皇看着跪在在面前的凤锦秋,亲自过去将凤锦秋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多年不见,锦秋如今竟然长这么大的,玉树临风啊,有你父王当年的风姿。” 凤锦秋笑道:“谢陛下!陛下过誉了!” 凤皇问道:“你父王这几年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凤皇几次召镇北王进京,镇北王都以有病在身为由拒绝了。 凤锦秋神色有些哀伤说道:“父王这些年身子越发的沉重的,好在如今臣也长大了,可以为父王分忧了,可以让父王歇歇!” 凤皇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朕只有你父王这么一个亲兄弟了,让他好好保重身体。北地气候寒冷,不适合休养,该来京城调理的,我们兄弟也好常常见面。” 凤锦秋笑道:“北地距京城千里之遥,父王的身体不能长途跋涉,只好命臣来了。” 凤皇笑道:“难得来一趟京城,便多住些日子!” 两个人你来我往,好似真的亲密无间一般。 出了皇宫,凤锦秋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按照历朝历代的习惯,藩王进京,宫中是要设宴接风的。虽然镇北王没有来,可凤锦秋代表的就是镇北王,凤皇却是未提设宴的事情,摆明了是在故意轻慢镇北王。 凤锦秋也不让着,凤皇不设宴,他镇北王府自己设。回了镇北王府之后,凤锦秋便开始给各府下帖子,宴请朝中众多官员重臣。 青泽宇看着手中的帖子,笑道:“我还以为得演几天戏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上了。这凤锦秋也不行啊!” 云素弦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泽宇见云素弦有些出神,问道:“素弦,你怎么了?我看你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的,有心事?” 云素弦抬头看向青泽宇,刚才他在思考什么时候去见凤锦秋合适,没有听到青泽宇的话,不由的“啊?”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青泽宇道:“你这两天怎么了?也不怎么见你在府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云素弦笑道:“没事,都是谷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今日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待云素弦走后,青泽宇喊道:“妙云。” 妙云进来。 青泽宇问道:“最近鬼医谷出什么事了?” 妙云摇摇头,说道:“奴婢也不知!” 鬼医谷虽说弟子广布天下,可是被鬼医谷承认,且能进谷学习医术的人很少,总共也没几个。鬼医谷常年无事,没有什么值得云素弦操心的。 但是,这些,妙云是不会告诉青泽宇的。 青泽宇见从妙云处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便让她出去了。 城郊马场给拐爷传了信儿,说是镇南军送了消息过来。 青泽宇左右无事,便去了城郊马场。 跑了几圈儿马,青泽宇便去了马厩洗马。 “镇北王派了人去联络征南军,被霍帅发现,把人杀了。不过最近南地突然安静下来了,霍帅怀疑凤锦秋会从你这边儿发力,让你小心些。” 青泽宇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说道:“京城不用他操心,把征南军控制好就行。让他查的事儿有消息了吗?” “查到了当年的一个军医,虽不是来自京城,却是与京城御医方家的人有关系。” “方家?”青泽宇想了想,问道:“可是二十年前因谋杀先帝,被满门抄斩的方家?” “是,还有,”马夫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这个方家先祖师从鬼医谷,当年有人在南地见过方家人出现。” 青泽宇眉头紧蹙,总觉得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是没能抓住,说道:“方家在我父亲出事儿之前便被灭门了。我父亲的毒当真与那军医有关吗?” “这个还没有查清楚,南地那边能查到的就这些,剩下的还要靠你自己在京城查。” 青泽宇将手里的刷子丢进桶里,说道:“我知道了,最近京城不太平,让你的人都静默下来。” 这些年,青泽宇通过拐爷陆陆续续的接了一部分信的过的征南军进京,以防不测。如今,已经数百人了,这些人是青泽宇的后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青泽宇到了一个馄饨摊儿上,点了一碗馄饨要带走。最近云素弦的胃口不太好,青泽宇想给他换换口味。 馄饨是现做的,青泽宇站在小摊面前,看着摊贩煮馄饨,陷入了沉思。 方家,杏林世家,先后有两代人做了御医,因为医术好,经常给贫困人家的百姓免费看诊,颇受百姓爱戴,也曾盛极一时。却是突然被戴上弑君的帽子,一夜之间,全族下狱,满门抄斩。 青泽宇觉得方家应该跟青震海中毒的事情没有关系。可是,这么多年了,这是唯一的线索,即便知道不可能,青泽宇也得查下去。 就在青泽宇沉思的时候,突然察觉一个身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连忙扭身闪开。 青泽定一下子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咧着嘴,笑着说道:“泽宇哥,你怎么躲得这么快!” 看着一身小兵服饰的青泽定,青泽宇笑道:“不是我躲得快,是你动作太不利索了。你怎么在这里,没去军营?” 青泽定正了正腰间歪歪扭扭的佩刀,说道:“刚训练完,我跟几个兄弟出来吃口饭。喏,就是这几个!”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都有些局促的看着青泽宇。 青泽定对几人说道:“这就是我泽宇哥,小康远侯,将太子未伤分毫的从乱军中救出来的。” 少年连忙纷纷朝着青泽宇躬身行礼,道:“见过小康远侯!” 青泽宇道:“免礼,起身吧!” 青泽定道:“泽宇哥,我跟他们说你还会白日飞升,他们不信,你给他们升一个!” 青泽宇拍了青泽定的脑袋一下,斥道:“就你事儿多。” 青泽定被打了也不生气,说道:“不升就不升吧,我饿了。”说着,便招呼众人在小摊子旁边的桌子旁坐下。 有人见青泽宇还站在摊子前,提议道:“怎么不请小康远侯一起坐?” 青泽定道:“我泽宇哥很忙的,能让你们见到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想让他跟你同桌用饭不成?” 青泽宇接过打包好的馄饨,将一块儿银子丢给摊贩,说道:“那几个的一起结了!” 青泽定听到后,朝着青泽宇喊道:“谢了,泽宇哥!” 第117章 芳园设宴 朝中众臣都知道凤皇与镇北王不合,凤锦秋设宴,没有人敢赴约。 凤皇得知没有人给镇北王回帖子,对于众臣的表现非常满意,说道:“传朕口谕,让凤锦秋把宴会设到芳园吧!那里宽敞,适合设宴。” 凤锦秋见凤皇将设宴地点改到了芳园之后,送出去的所有帖子便都有了回帖,气的将手里的茶盏都砸了。在他看来,凤皇这根本就不是在帮他,而是在赤裸裸的讽刺。 但是既然定了下来,凤锦秋便要利用好。照常设宴。 青泽宇来了芳园,递上了请帖,自然有人引着他进了园子。 不得不说,凤锦秋是非常会办宴会的。此前青泽宇也来过芳园,这里碧草如氲,芳香怡人。经过镇北王府的布置,张灯结彩,将这里的景色最大限度的放大,让这些花草都带了几分魅惑。 步入最大的园子,周围摆了一圈的桌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瓜果酒肉。中间是一片空地,是用来让舞姬跳舞的。 众人还未到齐,宴会尚未开始,青泽宇便去了园中闲逛。 找了个角落,青泽宇便靠在了一根廊柱上,在这个角度,能够看到整个园子的全貌。 看着来的众人,青泽宇不由的感慨,这帮子老家主,个个是人精。 魏国公府来的是青泽宇的表哥魏远航,李国公府来的是李知微的大哥李思安,甘家来的是甘延禄,苏家来的是苏泊涛,南家来的是南知音的二哥南知言,蒋家来的是蒋扬的大哥蒋振,韩家来的是韩广伟的二哥韩广信…… 来的都不是家里的掌舵人,但都是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或是在家族中受到重视的子弟。这样既给了凤锦秋面子,又不至于惹恼凤皇。 凤锦秋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不过仍旧端着一副绝世佳公子的仪态,与众人谈笑风生。 青泽宇叹道:“不愧是皇家子弟,果真演的一手好戏。” 身后传来咳嗽声,青泽宇回头,见魏远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笑道:“表哥。” 魏远航轻声斥道:“这里人多口杂,不要信口胡说,小心被有心之人捅给陛下。” 青泽宇点点头。 魏远航小声问道:“那个女鬼案?” 青泽宇用下巴指了指凤锦秋,道:“喏,你看到了。” 魏远航叹了一口气,道:“又是不了了之了。” 听到魏远航的感叹,青泽宇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怎得,表哥还知道别的案子也突然结案的?” 魏远航对青泽宇说道:“如今你在大理寺任职,遇到棘手的案子, 莫要太固执己见。” 青泽宇见魏远航的样子,显然是知道一些秘闻的,但是,这里不是深究的地方,青泽宇道:“表哥,回头咱俩喝酒去啊。” 魏远航道:“好。” “大皇子到!” 青泽宇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到了穿着一袭玄色蟒纹长袍的凤锦程,被众人簇拥而来。 众人皆是躬身行礼。 “见过大皇子。” “唉,今日是锦秋设宴,诸位莫要拘谨,同欢共乐,莫负良辰啊。”凤锦程带着笑,对着众人说道。 随后看向凤锦秋,凤锦程道:“锦秋,本宫不请自来,莫要嫌怪啊。” 凤锦秋笑道:“大皇子能够来,锦秋荣幸之至。” 青泽宇看着这堂兄弟,你来我往的,好不热络,心中觉得好笑。 若不是因为凤锦程长相与凤栖梧有几分相似,青泽宇都要怀疑这个凤锦程是不是凤皇的儿子了。都说凤氏皇族中人都是些聪明狡诈之辈,偏偏出了个凤锦程个憨货。谁都能看的出来镇北王不臣之心,偏偏这凤锦程还想着拉拢镇北王支持自己上位,与虎谋皮,他在找死啊。 凤锦秋此次设宴并未宴请任何皇族中人,为了避免麻烦,连长公主都没有让来,偏偏这个凤锦程不请自来,还拉着他说个没完没了。 今日来的虽然说都不是各家的家主,可是在家族中都是说话有分量之人,且都已经入仕为官,将这些人拉拢过来,对于镇北王府来说也极为重要。 被凤锦程纠缠着,凤锦秋实在是分身乏术,不能去招待其他的宾客,心中暗自恼恨凤锦程个大傻子。 青泽宇见凤锦程越说越亲热,想起凤栖梧的交代,跟魏远航说了一声,便凑了过去,喊道:“大皇子。” 凤锦程正说的热闹,听到声音,见是青泽宇,有些不高兴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泽宇也不恼,笑着说道:“世子设宴,我自然是要来的,却是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里见到大皇子,不胜荣幸啊。” 凤锦秋见青泽宇过来,连忙对凤锦程说道:“两位先聊,我去看看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 凤锦秋一走,凤锦程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不见了,没好气的对青泽宇说道:“本宫几次相邀,都被小康远侯拒绝了,怎得今日突然便有空了?” 青泽宇一脸认真的说道:“说起这事我就气恼,不知道为何,每次想去赴约的时候,就赶上有事儿,侯府的情况您也是知道了,事无巨细,全都得让我去处理。” 康远侯府主子,老的老,疯的疯,小的小,只有青泽宇一个还算正常。听到青泽宇这么说,凤锦程便歇了些怒气,转身想走。 青泽宇忙凑了过去,说道:“据说京校蹴鞠场来了一队球技特别好的蹴鞠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去瞧瞧?” 凤皇喜欢弈棋,凤栖梧喜欢养兰花,凤锦秋喜欢抚琴,其余的皇室中人,或是喜欢书法,或是喜欢斗茶,都有各自的爱好。只有这位大皇子凤锦程是个闲不住的,特别喜欢蹴鞠,还踢的一脚的好球技,为了踢蹴鞠,荒废了学业,因此,自小不知被凤皇训斥过多少次了。 凤锦程眼睛亮了一下,随之黯淡下去,说道:“本宫事务繁忙,蹴鞠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自从修河款案之后,凤皇便对凤锦程有些失望了,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凤皇训斥,导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凤锦程不敢有任何动作。坐够了冷板凳,眼见着凤皇又开始重用他了,凤锦程可不敢再惹凤皇生气。 青泽宇笑道:“也好,过几日再说。” 第118章 又打起来了 晚宴开始,丝竹之声绕耳,舞女们身着五彩霓裳,翩然起舞,舞姿轻盈优美,手中的彩绸飘动,似是仙女下凡间。 宾客们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举杯畅饮,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园子。 一舞过后,便有人上前摆了四面屏风,随后便见一女子,带着面纱,抱着琵琶翩跹而至,进入屏风之中。 “铮……” 琴弦起,众人不由的都被吸引了过去。 暖玉琵琶寒玉肤,一般如雪映罗襦。 抱来只选阳春曲,弹做盘中大小珠。 《阳春》一曲毕,众人皆喝之。 青泽宇的面色却是有些不好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屏风之后的倩丽身影。他对莲香的琵琶太熟悉了。 莲香乃是官卖贱奴,此生不能出红袖楼,却是被凤锦秋接到了芳园表演,这是对大凤律法的挑衅。一旦凤皇动怒,凤锦秋顶多落一个无心之失,而莲香却是要赔上一条命的。 有人忍不住道:“此女琴技了得,不知世子是从哪里请来的,可否见上一面啊?” 凤锦秋笑道:“自是可以,撤去屏风。” 莲香露出真身,抱着琵琶,朝着众人屈身行礼。 有人认出了莲香的身份,戏谑道:“这不是红袖楼的莲香姑娘吗?莲香姑娘从不出条子,这是知道小康远侯在此,便巴巴的追了过来!” 众人哄笑出声。 凤锦秋一时不知为何,问道:“这是何意?” 秦棘道:“世子刚来京城,可能还不知道,这位莲香姑娘可是小康远侯的心头好。” 凤锦秋看向青泽宇,他记得青泽宇是有隐疾的,不由的问道:“我竟是不晓得,既然如此,莲香姑娘快快入座。来人,摆榻。” 有人在青泽宇身边摆了一个坐榻,引了莲香过去。 兰姑娘案,秦晓行让秦棘找人陷害青泽宇,却是打蛇不成反被咬,让秦棘挨了好一顿骂。此时遇到青泽宇,又是恰逢人众,秦棘岂会放过他。 秦棘道:“哎,莲香姑娘坐在小康远侯身边,只能看却不能用,美妇伴孱郎,岂不是可惜。不如做到本公子的旁边来,好让莲香姑娘知道真正的男人是个什么模样。” 秦棘此话说的粗鄙,又直接点出了青泽宇有隐疾的事情,众人面色都有些尴尬。 与青泽宇交好的对秦棘怒目而视,与青泽宇交恶的幸灾乐祸,与青泽宇关系平平的则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莲香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该来这里,但是,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出红袖楼,她舍不得放弃。只是莲香没有想到会让青泽宇如此难堪,有些担忧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将杯中的酒饮尽,刚才脑海中还在盘算着如何破局,能够保住莲香的性命,这个秦棘却是不长眼的直接撞了进来。 青泽宇忍不住的在心里感谢了秦棘,将手里的酒杯朝着秦棘的身上便砸了过去,随后人也扑了过去。 青泽宇的动作太快,快到让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众人回过味儿来,青泽宇已经骑在秦棘的身上,开始打了。 秦棘一时反应慢了,被青泽宇打了后,迅速反应过来,开始还手。 但是,青泽宇可是凤武会的魁首,最近又有了实战的经验,秦棘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青泽宇追着秦棘打,一边打一边砸。 刚开始众人还只看个热闹,但是青泽宇在追着秦棘打的时候,失手打了许多人。这些人本就与青泽宇有旧怨,此时又被青泽宇误伤,岂能善罢甘休,纷纷下场,要打青泽宇。 甘延禄连忙上前,止住青泽宇,低声喝道:“这是镇北王世子的宴会,收手。” 青泽宇小声道:“帮我。”随后推开了甘延禄。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也有许多与秦棘交好的,见青泽宇竟然没完没了了,又见甘延禄已经上手了,便又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苏泊涛见状,也顾不得来之前父亲苏玉生的交代了,喝道:“人多欺负人少是吧。”说着,便也冲了过去。 南知言、蒋振一动不动,虽然自家弟弟与青泽宇交好,但他们终究是新贵派的,不能帮着青泽宇打新贵派的人。 魏远航和李思安,虽然是老将门的人,但是比这群打架的人都要年长一些,不好帮着打,只能在一边保护自己,一边阻拦,高声喊道:“莫要打架,莫要打架。” 青泽宇正打着,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被塞了根棍子,回头便见到李思安抬脚踹了身旁人一脚,高声喊道:“莫要打架,莫要打架。” 青泽宇握着棍子,朝着身边之人打砸。 魏远航看着越打越激烈,急得团团转,刚想挤过去,却是被李思安拽走了。 李思安道:“年轻人的事情,咱们都这个岁数了就别掺和了。” 魏远航焦急的道:“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凤锦程没想到来赴个宴,竟然还有这么一番热闹可看,看的津津有味的,也不下场阻止。 凤锦秋刚开始还想将人分开,却是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险些扑到在地。眼见着越打越乱,整个宴会园子都被砸了,气的凤锦秋调了许多护卫过来。但是,参与打架的都是各府里看重的公子,这些护卫不能动手,只有挨打的份儿。没办法,凤锦秋只能求甘延禄把调羽林卫来。 莲香完全没想到外面的宴会竟然这么热闹,虽然在红袖楼也经常有打架闹事的,可何曾打成这个样子。莲香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兴致勃勃的盯着打的乱七八糟的人群。 青泽宇向来善于打架,莲香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会吃亏。 等甘延禄调了羽林卫过来,已经打的差不多了。 好好的宴会,被毁成这个鬼样子,给凤锦秋气的,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 凤皇一直关注着芳园宴会的情况,得知打起来了,笑道:“这青泽宇,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不热闹的。传朕口谕,都是些年轻子弟,火气难免大些,各自回府反省。” 在这里,凤锦程的地位最高,这时候 他便站了出来,看着被分开的众人,这里面有许多新贵派的,都是支持太子凤栖梧的。凤锦程打算借机好好磋磨一下这帮子人,刚想开口,却是发现凤皇身边的内侍来了,只能歇了心思。 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各自散去。 第119章 湖边月夜 青泽宇一看没自己的事儿了,拉着莲香便走。 上了马车,莲香忍不住的笑出声来,道:“我还当这些都是些圣人呢,也不过如此,与那市井的泼皮无赖有何区别?” 青泽宇阴沉着脸道:“谁让你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莲香打断青泽宇的话,道:“我知道,官卖贱奴离开所属妓馆是会被砍头的,可是,我被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够出来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让它溜走!” 凤锦秋将官卖贱奴带出来,为的便是打凤皇的脸。如此小事,凤皇也不能真的将凤锦秋怎样,只会把怒气撒在莲香的身上。莲香的结局可想而知。 见青泽宇还是在生气,莲香说道:“能够出来转这一圈儿,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就算是死,我也认了。” 青泽宇看着莲香,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晚闹了这么一场,你出来的事也就不重要了,你记住了,以后决不能出来。” 莲香没有理会青泽宇,趴在车窗上,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 如今已经是亥时了,街面上没有人迹,连酒楼客栈都打烊了,什么都没有。莲香却是看的津津有味儿的,她知道,这次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出来的机会了。下次再出来的只会是在她死后。 青泽宇对驾着马车的拐爷小声说了句话,便静静的看着莲香。 走了许久,也未见到平康坊的灯笼,莲香不由的问道:“这里离红袖楼这么远吗?来的时候没觉着啊!” 莲香去芳园的时候是在红袖楼里被塞入轿子的,只要她动轿帘,便会被呵斥,她也只能偷偷的从缝隙里看外面。 马车停了下来,青泽宇道:“下车吧。”说完率先下了马车。 莲香戴好斗笠,从车里出来,借着月色看着外面巍峨的城墙,不确定的问道:“这里是,平康坊?” 青泽宇朝着莲香伸手,说道:“下来!” 莲香伸出手,扶着青泽宇的手便下了马车。 拐爷将马从车上卸了下来,将缰绳递给青泽宇。 青泽宇一手牵着莲香,一手牵着马匹。 莲香好像知道青泽宇要带自己去做什么了,明明知道不可以,但是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 青泽宇带着莲香绕过城门,到了一处侧门。 守门的小兵笑嘻嘻的接过青泽宇的银票,道:“谢小康远侯的赏!” 出了城,青泽宇将莲香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说道:“如今海棠花是没了,但是月光和湖水还在,景色也是很美的。” 到了城郊,莲香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背,在月光中兴高采烈的狂奔,嘴里还忍不住的大喊大叫着。 看着莲香欣喜若狂的样子,青泽宇只觉得一阵心酸。 终于莲香跑累了,回到青泽宇身边,给了青泽宇一个大大的拥抱,哽咽的说道:“谢谢你!” 青泽宇拍了拍莲香的后背,没有说话。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两个人躺在湖边,看着如水的月色,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着这里的风景。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揉青色,莲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草,道:“好了,玩够了,该回去了。” 青泽宇道:“天色尚未明,你可以多待会儿的。” 莲香的确是想多待些,但是担心被人发现自己在天亮之前没有回去,会连累到青泽宇,更担心再待下去,自己会舍不得回去了,说道:“玩儿够了,咱们走吧。” 青泽宇知道莲香是不想连累自己,便趁着天未明,将莲香送回了红袖楼。 一切正如青泽宇预料的那般,镇北王世子设宴惹出大乱子的事情第二日便传的沸沸扬扬,龙心大悦,对于莲香出红袖楼的事情未做任何惩罚。 一夜未睡,青泽宇到大理寺的时候,感觉脚下都是虚软的。 蒋扬见青泽宇来了,过来,搂着青泽宇的肩膀,道:“听我大哥说昨天你们打起来了?什么情况,打的热闹不?” 青泽宇抬手拍了拍蒋扬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斥道:“如今你已经是正五品的寺丞了,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蒋扬收回手,道:“不搭就不搭,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呗!” 青泽宇不耐烦的说道:“你不会去问你大哥啊!” 蒋扬无奈的道:“我大哥就是个闷葫芦,若是能从他那里听到我想听的,我何苦还来纠缠你?” 青泽宇进了自己的屋子,便想关门。 蒋扬连忙将脚伸进来,推着门,不许青泽宇关,说道:“你说说又不会死!” 青泽宇气的回了座位上,他真的是太困了,实在是没有力气跟蒋扬闹,忍不住的趴在了桌子上。 蒋扬走过来,推了推青泽宇,道:“你说不说,不说别想睡!” 青泽宇也有些恼了,猛然坐直身子,高声喊道:“秦棘当众嘲讽我有隐疾,随后我就打了他。然后你们新贵派的就合伙打我,老将门的也下场了。最后就打成一锅粥了,羽林卫就来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完了,这是全过程!” 话刚说完,青泽宇身子又软塌塌的趴在了桌子上。 青泽宇话说的很快,蒋扬回味了一下,明白了,有些同情的安慰道:“青泽宇,你也不必伤心,世上有隐疾的多了,一定能治好的!” 青泽宇看着蒋扬,指着自己的嘴,说道:“看这儿!” 青泽宇的脸是贴在桌子上的,蒋扬不明白他让自己看什么,便凑近了些,问道:“你嘴怎么了?” 青泽宇待见蒋扬靠近自己,朝着蒋扬的耳朵高声喊道:“滚!!!” 青泽宇的声音很大,震得蒋扬耳朵疼。躲远了些,揉揉耳朵,蒋扬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同样作为男人,我能理解你!” 青泽宇抄起桌子上的镇纸朝着蒋扬砸了过去。 “滚!!!” 蒋扬见青泽宇真的动了怒气,连忙跑了出去。他可打不过青泽宇。 凤栖梧看着面前的兰花,将兰花叶子擦拭干净,又喷了点儿水,对身边之人说道:“将这盆兰花送去镇北王府。” 凤锦秋看着送过来的惠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儿当场便连花带盆一起丢出去。 惠兰植株高大,寓意着高洁,高雅,宽容。 昨夜京中门阀子弟让凤锦秋丢了这么大的脸,凤栖梧今日便送了这盆兰花来,这简直是明晃晃的讽刺他。 第120章 竟然是你 长公主也得知了昨晚的事情,不满的道:“本宫早就告诉过你,这青泽宇就是一个祸害,若是听本宫的,杀了他,哪里还有这般多的破事。” 凤锦秋刚想发脾气,但是忍了下来,京中的一些势力还需要长公主,她还有用,凤锦秋说道:“今晚我要见那个琴先生。” 琴先生几次三番的阻止长公主杀青泽宇,凤锦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当天夜里,看着身子完全笼罩在黑袍之下的人,脸上还带着面具,凤锦秋道:“既然有心效忠,便不必如此遮遮掩掩了吧。” 琴先生看了看凤锦秋身边的护卫。 凤锦秋抬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了。 琴先生将头上的兜帽摘下,又摘掉面具,露出真容。 看着琴先生的面容,凤锦秋忍不住惊呼,道:“竟然是你!” 这个神秘莫测的琴先生赫然是青泽宇身边的云素弦。当初凤锦秋入京时便见到他站在青泽宇身边。 凤锦秋问道:“是青泽宇将你安插到姑母身边的?” 云素弦道:“他并不知我琴先生的身份。” 凤锦秋仔细的打量着云素弦,道:“据我所知,你与青泽宇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为何背叛他,效忠我?” 云素弦道:“康远侯府并非是世子的敌人,何来的背叛?” “什么意思?”凤锦秋一直在打量着云素弦。 云素弦道:“康远侯府无心卷入皇权争夺中,皇位上坐的是谁,青泽宇根本就不在乎。若是哪一日那上面坐的是您,您成了凤皇,康远侯府依旧是凤皇的康远侯府。” 凤锦秋眼睛微眯,审视着云素弦,道:“你究竟是谁?我为何信你!” 云素弦淡淡的道:“我姓方,本名知非!” “方知非?”凤锦秋喃喃道,突然恍然大悟道:“御医方家?” 凤锦秋曾听镇北王说过,先帝有意废先太子,改立镇北王为太子,却是突然被方御医所害。方家被满门抄斩,先太子成为了如今的凤皇,镇北王为保性命,只能遁走北地。 “是,御医方家!”每一个字,都让云素弦痛彻心扉! 凤锦秋道:“当初方家是被满门抄斩的,那时候的你也就五六岁,怎么可能逃的了?” 对于云素弦的身份,凤锦秋仍旧保持怀疑。 云素弦道:“我自幼被养在鬼医谷,方家被满门抄斩那天是我第一次来京城!” “鬼医谷?云?鬼医云游子是你什么人?”凤锦秋有些激动,若是猜的不错,他岂不是捡到宝了! 云素弦道:“正是家师。” 凤锦秋强力压下心中的激动道:“你放心,等事成之日,方家的冤屈定能能够大白天下。” 云素弦躬身行礼,道:“多谢世子!” 凤锦秋说道:“小康远侯那里?” 云素弦道:“世子放心,征南军不会成为您路上的绊脚石。” 凤锦秋道:“不仅不能是绊脚石,我还要他成为我的臂膀!” 云素弦道:“青泽宇无心参与皇权更迭,若是想要他的支持,得不偿失,不若弃了康远侯府。有我在,征南军进不了京。” 凤锦秋道:“你好像很怕我找上小康远侯?” 云素弦道:“太子凤栖梧,大皇子凤锦程都曾向小康远侯表示过招揽之意,都被他拒绝了。” 凤锦秋眉宇间带着些狠厉,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做不到的,本世子就做不到吗?小康远侯和征南军,我要定了。” 凤锦秋原本不想动段家,既然青泽宇如此不识抬举,便只能让后手进京了。 康远侯府 青泽宇看着信,随手丢到了一旁,喊道:“来人。” 有小厮进来,朝着青泽宇拱手,问道:“小侯爷,有何吩咐。” 青泽宇道:“去告诉老夫人,北地段家,我舅舅段烁即将进京述职,要暂住在府里。另外去把恒裕院收拾出来。” 青老夫人得知了段烁竟然要住进康远侯府,不由的有些担忧起来。这么多年了,自从康远侯府势败,云岫进府之后,段家就断了与康远侯府的联系。 原本,青老夫人是想将青泽宇叫过来询问一番的,但是想到,如今的青泽宇,哪里肯听自己说话,叹了一口气,对宁嬷嬷说道:“按照他的要求去准备吧。段家此时进京,还要住进府里来,司马昭之心。恒裕院安排几个信的过的进去伺候。” 宁嬷嬷有些担心,道:“小侯爷那里?” 青老夫人道:“无妨,泽宇比我更恨段家,你自去安排便是!” 云素弦推开门,见到青泽宇正坐在书桌前看兵书,眼神却是有些飘散,问道:“你心情不好?” 青泽宇抬头,见云素弦进来,随手将兵书丢在一旁,说道:“还好。” 云素弦将被青泽宇丢到一旁的兵书放好,说道:“段家要来人了?” 青泽宇点点头,靠在椅子背上,懒散的说道:“多年不来往,却是在此时突然出现,还要住进康远侯府,目的不纯啊。” 凤锦秋拉拢青泽宇不成,此时段家进京,不用想也能猜出是受了镇北王的指使。 云素弦道:“你不提前做些准备吗?” 青泽宇眉毛一挑,笑道道:“有什么好准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是老实,便还是我舅舅,若是有什么坏心思,我也可以没有舅舅。” 其实,早在十几年前,段家趁火打劫的时候,青泽宇便没有舅舅了。之所以如今还称他一句舅舅,不过是因为他毕竟是母亲的亲兄弟。 青泽宇打定主意,段烁若是敢为了镇北王对付康远侯府,青泽宇便让他知道些这京城不是这么好进的。京城吃人,没了一个段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青泽宇神色淡漠,眉宇间透露着凉薄。青泽宇本就是个无法让人轻易走进自己内心之人,自从烈阳草之后,青泽宇面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有些凉薄的让云素弦忧心。 青泽宇完全没有注意到云素弦的忧虑,闭上眼睛,开始琢磨如何应对段家,那毕竟是自己的血脉至亲,还是长辈的身份,太亲近了会让段家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太疏远了又弄不清楚他们的计划。 第121章 你怎么才来 白俭引着郭奢进入了红袖楼,想到曾经青泽宇带给自己的耻辱,自然是点了莲香来弹曲儿的。 莲香得知又是白俭,还带了北王世子的小舅子郭奢过来,便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连忙让身边的小蝶,去找青泽宇来救自己。 自从上次在芳园宴会上见到莲香之后,郭奢一直想知道莲香的真容。后来听白俭将这莲香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更是勾起了好奇。今日既然来了这红袖楼,自然是要见见的。 郭奢看着有些寡淡的莲香,不满的说道:“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绝代佳人?” 白俭笑的猥琐,凑近了郭奢,道:“这郭公子可就不知了,这莲香啊,虽然沦落风尘多年,可至今还是个雏儿。品性高雅,个中别有一番滋味儿,远不是那些庸脂俗粉能够比拟的。否则怎么会把那小康远侯迷成那个样子,即便有隐疾,也要宠成心头好。” 青泽宇毁了镇北王世子妃精心布置的宴会,这让郭奢很是恼火。今日见到了青泽宇的心头好,自然要好好羞辱一番的。 郭奢瞥了一眼莲香,道:“弹个拿手的来。” 莲香屈身行礼,走到了屏风之后。 白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扒开瓶塞,凑到郭奢的鼻子下面,笑的谄媚,道:“郭兄,这可是个好东西,可是我费了好大的精力才找到的。尝尝?” 郭奢歪了歪头,闻了闻,随即笑出声音来,说道:“算你孝顺。” 白俭笑着将小瓷瓶里的粉末倒了一些进酒壶里。 青泽宇从大理寺出来,正好遇到了甘延禄,两个人便凑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往回走。 小蝶跑过来,喊道:“小康远侯,奴家可算是找到你了,快去救救姑娘吧。” 青泽宇问道:“小蝶,出什么事儿了?” 小蝶说道:“那个白俭又来了,还带了镇北王世子的小舅子。姑娘说他们来者不善,让我来找您救命。” 青泽宇脸上戾气一闪而过,道:“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太少了。” 青泽宇来不及跟甘延禄告别,便急匆匆的去了红袖楼。 白俭此人也是纨绔子弟,却是因为欺男霸女,为青泽宇等人不耻。再加上那个郭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进京,便要当街抢了一贫穷人家的女子入府,幸亏被李知微遇到,这才将人救了下来。 刚到红袖楼里,便听到了二楼传出来的凄惨哭喊声,那是莲香的声音。 青泽宇来不及思索,直接踩了大堂中的舞台,借助舞台上的柱子,跃到了二楼。 门外有侍卫阻拦,被青泽宇几下干翻,打倒在地。踹开门,便见到了莲香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身上衣衫凌乱,甚至都不能遮挡住身上的重要部位。而郭奢躺在旁边,已经睡着了。 青泽宇眸子中闪着心疼与怒火,连忙奔过去,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莲香身上,将莲香搂在了怀里。 莲香看着青泽宇,眼泪已经哭干了,嘶哑着嗓子,哀怨道:“你怎么才来。” 青泽宇强压着心中嗜血的冲动,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白俭见状,屏气凝神,想要偷偷逃走。 青泽宇对着怀里的莲香,说道:“你放心,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放下怀里的莲香,青泽宇走到郭奢身边,弯腰提起他,便朝着已经走到门外的白俭身上砸过去。 门外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开。 白俭与郭奢躺在了地上。郭奢的护卫已经都提着刀赶了过来。 本来过来看热闹的李知微见状,知道事情不好,连忙对身边的江城说道:“快去叫人。” 李知微对于青泽宇的脾气也是了解的,双方肯定会打起来。这个郭奢带了许多护卫过来,一旦动起手来,青泽宇怕是会吃亏。 虽然李知微与青泽宇不和,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北地人欺负他们老将门的子弟。若是被他父亲李国公知道他看着青泽宇被北地人欺负,自己不出手帮忙,怕是要被他父亲骂死了。李国公从小就教育李知微,自己人打成什么样那都是自家的事情,若是有外人在,自家人必须一致对外。 郭奢迷迷糊糊的转醒,便见到了青泽宇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吓得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说道:“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见青泽宇仍旧不为所动,急忙喝道:“都给我上,弄死他。” 青泽宇此时只想弄死白俭和郭奢,立刻跟这些护卫都打了起来。此时的青泽宇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能想到杀了郭奢和白俭之后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即便是想到了,他也不在意。青泽宇贵为康远侯府的小侯爷,如今竟然连莲香一个女子都护不住,如何能护住康远侯府? 几个护卫躺倒在地,或死或伤。 青泽宇一脚踩在白俭的小腿上,脚下用力,便听到了断骨的声音,冷冷的问道:“他是你带来的?” 白俭疼的大叫一声,连忙拖着断了的腿,拼命的往后退,说道:“不,不是的。” 青泽宇道:“还不肯说实话,那便不用再说话了。”说着,便要挥刀砍向白俭。 莲香裹紧斗篷,见状,高声喊道:“不要,伤了他,你也会有麻烦的。” 见青泽宇手里仍旧握着刀,莲香大声喊道:“想想康远侯府,想想你弟弟青泽安。” 因为嗓音早已经嘶哑,此时莲香的声音异常的凄厉。 青泽宇神色一滞,一脚踢晕了白俭,丢下手里的刀,回头看着莲香。 这个傻女人,不是最自私的吗,如今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竟然还在为青泽宇着想。 “小心背后。” 莲香与李知微的声音同时响起。 莲香推开青泽宇,挡住了郭奢的偷袭。 青泽宇回头,莲香肚子上破了一个血洞,殷红鲜丽的血覆盖住莹白细腻的肌肤。青泽宇抬脚踹飞了郭奢,连忙抱住了莲香下坠的身子,查看她的伤势,脾脏破裂,回天乏术。 第122章 入局 青泽宇的眼眶都红了。 莲香伸出手,贪婪的抚摸着青泽宇的脸颊,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想过要跟了你的。” 青泽宇手按住莲香抚摸自己脸颊的手上,说道:“好啊,等你伤好了,我便娶你进门,可好。” 莲香柔柔一笑,道:“傻子,我可是官卖贱奴,这辈子都出不了这红袖楼。” 青泽宇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了莲香的脸颊上,暖暖的。 莲香断断续续的说道:“青泽宇,答应我,废掉官卖贱奴。” 官卖贱奴的身份困住了莲香的一生,她不想再有其她的女子也同她一样。 青泽宇道:“好,我答应你。” 得到了青泽宇的允诺,莲香再也坚持不住了,手从青泽宇的手里滑落。 青泽宇放下莲香,看向了已经晕死过去的白俭和郭奢,再次捡起了刀。 这两个人都该死! 李知微见青泽宇是真的动了杀心,连忙冲出来,抱住青泽宇的腰,拼命的往后拽,说道:“青泽宇,冷静,冷静。” 青泽宇说道:“他们杀了莲香。” 李知微死死的抱住青泽宇的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冷静下来,想想康远侯府,想想你弟弟。” 甘延禄带着羽林卫进来,见此情景,立刻封锁了现场。看着被李知微死死抱住的青泽宇,甘延禄蹙眉,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刚才他就该跟青泽宇一块儿过来的。 甘延禄对身后陆虎的人说道:“抓起来。” 得知了郭奢和白俭只是昏过去了,没有死,甘延禄放下心来,对押着青泽宇的两个人说道:“带走。” 青泽宇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莲香,对李知微说道:“李知微,从前种种是我不对。莲香是个可怜人,求你,将她安葬在城外吧,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看看城外的风景。” 李知微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一个风景极佳的风水宝地。” 红袖楼的事情再次将青泽宇卷进了漩涡中。 莲香确实是个可怜人,本是官眷,却是受到家族所累,被官家卖为贱籍,成为了大凤朝最低贱的人。六岁到十二岁的时候,便被强逼着学习各种技艺,十二岁进入红袖楼,遇到了青泽宇,至今已经六年了。 青泽宇认识莲香的时候,她因为不堪受辱,从楼上跳下去,正好落在了青泽宇的马车上。自此两人相识,青泽宇虽然不能为她赎身,却是想尽办法的维护她。没想到,最终还是凋亡在了十八岁这天。 凤皇得知了红袖楼的事情,气的砸了茶盏,骂道:“竖子,竖子,就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大打出手。” 凤栖梧也觉得青泽宇过于鲁莽了,可是想到,自己想要的便是他的这份鲁莽。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凤皇做的局,凤栖梧还要假装不知的劝道:“父皇,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凤皇看向凤栖梧,对于自己的这个太子,凤皇还是十分满意的,问道:“怎么说?” 凤栖梧说道:“据儿臣所知,凤锦秋一直想要拉拢青泽宇,而青泽宇并没有明确拒绝。咱们想用青泽宇,未必镇北王叔不想用。最好凤锦秋抓着这件事情不放,咱们隔岸观火,等到青泽宇求救无门的时候,父皇再出手相救。这样一来,青泽宇不仅不可能投效镇北王叔,还会对父皇忠心耿耿。” 凤皇要的便是这个结果,道:“你去安排吧。” 凤栖梧想到了煽风点火可是凤锦程最擅长的,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朝着凤皇躬身行礼,便退了出去。 青泽宇此人乖张难驯,即便是凤栖梧捏着他的把柄,也不能完全的掌控他。凤皇想要施恩相辖,凤栖梧同样想。 凤锦程得知了凤栖梧正在为青泽宇四处奔走,希望能够救出青泽宇,心中更加坚定了青泽宇是凤栖梧的人。想到自己这两次向青泽宇示好,青泽宇都照单全收,但是却是不为自己出力,凤锦程不由的想要借机弄死青泽宇,同时能够打击到凤栖梧。 凤锦秋原想以为是太子凤栖梧先来,但是没想到先来的是大皇子凤锦程。言谈之间,听出来了,青泽宇在凤栖梧和凤锦程之间徘徊不定,惹恼了凤锦程。凤锦程想要借凤锦秋的手弄死青泽宇。 郭奢被青泽宇打成了重伤,脊柱断裂,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白俭也断了腿,骨头碎裂的太厉害,根本就没有续筋接骨的可能。 这些天凤锦秋被自己的世子妃闹得心烦,原本他还想着让青泽宇为自己所用的,郭奢却是跑去了红袖楼抢青泽宇的女人,甚至还想杀了青泽宇。 凤锦秋一脑门子官司,不过想到凤锦程对青泽宇的评价,以及自己几次的拉拢,凤锦秋决定换一种策略。段家入京后,不一定事成,不如双管齐下,若是能够借此弄死青泽宇,一劳永逸。 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青泽宇这件事情,不仅仅涉及到党争,更是涉及到了皇位之争夺。 凤皇有心看看朝中究竟有多少镇北王的人,并不着急对这件事情表态。 凤栖梧何其聪明,向来以凤皇马首是瞻,开始假意奔走,显得颇为无奈。 长公主,吏部尚书,联合了一批大臣,开始上书,要求严惩青泽宇。 老将门的人也没想到青泽宇竟然这么不知道轻重,对他难免有些失望。倒是老将门的这些年轻子弟,觉得青泽宇有情有义。在李知微看来,青泽宇这样的才叫爷们儿,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有何脸面站立于天地间。 京都纷乱四方扰,众欲除之恨未凋。 青困囹圄心向遥,念若闲云意未消。 青泽宇曾在羽林卫任职,与羽林卫众人关系要好,他被关在羽林卫的大牢,岂不是太过安逸。 长公主命刑部去羽林卫要人。要求将案子移交刑部。宋慧得知,立刻命蒋扬带人也去了羽林卫,要求案子移交大理寺。双方在羽林卫大门外吵得的不可开交。 甘延禄自然不肯将人交给刑部的,但是羽林卫无权扣押青泽宇。按照凤朝律例,此事已经立案,不在于羽林卫的管辖范围了,青泽宇不能再扣押在羽林卫。 刑部来要人也是有理有据。但是,刑部是长公主的人,青泽宇一旦入了刑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甘延禄自然不肯将人交给刑部的。本来甘延禄没有理由继续扣押青泽宇,但是,如今,大理寺也来要人了,按照凤律,大理寺要人也是合理合规。 刑部得了长公主的死令,必须把青泽宇转到刑部。大理寺则是决不能让刑部带走青泽宇。双方谁也不肯退让。 刑部与大理寺意见不统一,如此一来,甘延禄便有了继续扣押青泽宇的理由。青泽宇只能暂时扣押在羽林卫,等着大理寺与刑部统一了意见,再做去留。 第123章 春秋决狱 李知微进了羽林卫的监狱,原本以为青泽宇的日子会过的清苦,可是没想到他的牢房中竟然摆得有酒有肉。低头看了看自己提着的一坛子酒,李知微将那酒往宽袖里藏了藏。 青泽宇道:“拿都拿来了,你还想着再带回去吗?” 李知微瞥了青泽宇一眼,将那坛子酒递了过去,说道:“我还以为你被关在这里会吃尽苦头,谁知道你这日子竟是过的这般逍遥自在。” 青泽宇笑道:“我毕竟在羽林卫待过一段时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随后想起死了的莲香,神色上带了一丝哀愁,问道:“莲香?” 李知微道:“放心,我在城外选了一个风景秀丽,风水极佳的地方,把她安葬在了那里。” 青泽宇道:“有劳了,等我出去后,定要好好请你喝顿大酒。” 李知微靠着牢门坐下,没好气的道:“还出去?你能不能出去尚未可知。你知不知道,郭奢被你打残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还有那个白俭,腿断了,接都接不上。外面多少人想弄死你,你还想着出去呢。” 青泽宇笑笑,并不说话,也坐下,跟李知微背靠背。青泽宇当时确实是意气用事了,在见到白俭的时候,青泽宇便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局,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以身入局。 被关押的这两天,青泽宇大概弄清楚了,自己是中了凤皇给自己做的局。白俭的父亲可是工部尚书,那是凤皇的人。白俭怎么可能会跟凤锦秋的小舅子混在一处?自然是有人指使的。郭奢也不是个傻子,明明知道凤锦秋有心拉拢青泽宇,怎么敢伤害莲香,还意图杀了青泽宇。 想到当时郭奢的神色,很像是被人下了药,这才导致整个人都失控了。 这些天,苏泊涛和南知音没事了便来狱中陪着青泽宇,跟他说说外面的情况。青泽宇很快便弄清楚了双方的意图。凤皇也好,镇北王也罢,青泽宇都厌恶透了他们。凤氏皇族中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青震海身上的毒很有可能来自方家,而方家被灭门,跟凤皇和镇北王有很大的关系。青泽宇也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诈出当年给青震海下毒的人。 世人都知道青震海痴傻了,康远侯府的人知道他是中毒之后才痴傻的,所有人都认为青震海的毒是外敌下的。但是这些年,经过青泽宇的调查,再加上霍雷山送来的消息,让青泽宇更加坚定这寒蝉之毒与皇室有关,其中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凤皇和镇北王。 如今,镇北王想要夺位造反,凤皇也知道这点儿,但是两个人却是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青泽宇若想继续调查下去,便只能打破这个平衡,让凤皇与镇北王直接对上。青泽宇急需知道当年给青震海下毒的究竟是谁,否则,他总有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让他束手束脚的。 李知微见青泽宇笑得讳莫如深的,没好气的说道:“你还笑的出来,你知不知道,那几个老爵爷如今正在犹豫要不要救你,若是他们觉得你不堪重任,很有可能会放弃你的。一旦他们放弃了你,长公主,镇北王,包括白俭那倒霉爹,和新贵派的都会蜂拥而上,想办法弄死你。” 青泽宇笑道:“弄死我?凭什么?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莲香是清倌人,当初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给她在教坊司立了契的。按照凤朝律法,清倌人,哪怕是贱籍,都可以拒绝卖身。更何况,莲香可是官卖贱奴,生死都是朝廷说了算,郭奢却是杀了她,我倒是想看看这凤锦秋如何跟朝廷交代。” 虽然青泽宇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说,莲香的这个官卖贱奴身份反而成为了为了她报仇的利器。 李知微恍然大悟,顿时来了兴趣,道:“高啊,青泽宇,你该不会是能掐会算,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吧。清倌人这种尘封偏隅的法条你都记得。春秋决狱,好计谋。” 青泽宇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律法漏洞,帮莲香赎身的。至于清倌人,也不过是为了给她加一层保障而已。” 李知微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外面没人为你作势,即便是要对簿公堂,你说出这两点儿来,也会被弹压下去的啊。” 青泽宇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李知微眼珠子一瞪,精致好看的脸被憋得通红,道:“你知道我会来?你利用我,我凭什么帮你?” 青泽宇认真的道:“为了莲香。” 李知微唇红齿白,潘安宋玉之貌,对于美艳清丽的女子都有偏爱,尤其是那种还有一技之长的女子。莲香的一手琵琶可算的上是精妙绝伦了。当初李知微还跟青泽宇抢过莲香,只不过,因为莲香选择了青泽宇,李知微这才作罢。 李知微虽然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却是个扶危济困的性子,尤其是对于身世凄惨的美貌女子,更是抱有同情之心。莲香死的这般凄惨,李知微本就对于当初因为自己惧怕镇北王势力,不敢去救而耿耿于怀。此时,为了莲香,为了青泽宇,李知微便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知微道:“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大不了就是回家里挨一顿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泽宇认真的说道:“如此,便多谢了。” 李知微被青泽宇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这么能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厉害啊。” 青泽宇笑道:“以前那是对你,全凭力气,用不着功夫。” 看着李知微蹙着的眉头,青泽宇叹了口气,道:“李知微,我知你本事儿,有时候藏锋时间久了,刀刃便锈了。” 李知微抬眸看了青泽宇一眼,说道:“我们家情况跟你们家不一样。” 李知微虽然武功不成,却是个独具匠心之人。李家祖上善机括,是位能工巧匠,专门负责给开国凤皇制造武器的,在当初开国凤皇夺取天下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得封国公爵位,世袭罔替。随着时代更迭,李家的手艺逐渐没落,甚至李国公完全都不懂的机括术,但是李知微很好的继承了祖上血脉,精于机括,独具匠心,他制作的一些小物件儿,简直是巧夺天工。 但是,李国公一心让他走仕途,不许他研究这些东西。更何况,他兄长李思安才是国公府的世子,若是李知微表现出了祖上才能,怕是会引起李思安的忌惮,最终因为爵位,再导致了兄弟阋墙,那就得不偿失了。 青泽宇说道:“没什么不一样的,你不想要,别人还能逼着给你不成?你看我家,跟你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李知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道:“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青泽宇连忙朝着李知微的背影,喊道:“我交代你的事你别忘了。” 李知微没有回头,摆摆手,说道:“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能让你就这么轻易死了。” 第124章 博弈 李知微走后,云素弦从拐角处走出来,问道:“你这是又惦记上李家的机括术了?” 青泽宇笑道:“明珠蒙尘,总是让人唏嘘。李知微有能,我为何不推他一把?” 云素弦叹道:“事情发展到了如今地步,当真是你想看到的?你可知,这件事情,长公主和凤锦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得褪一层皮。” 青泽宇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能将那群藏在暗处的人逼到台前,陛下可得记我一大功。” 云素弦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些后悔让你回到京城了。” 青泽宇淡淡的道:“路是我自己选择的,即便是跪着,我也要走下去。” 自从青泽宇身上的寒蝉毒被压制之后,回到了京城,青泽宇不再藏锋,已经消失了几年的明枪暗箭再次袭来,甚至比当年更甚。原先的那些明枪暗箭还好防备,如今,多是阳谋或者诡计,这些,云素弦帮不了青泽宇,更没有办法像当年那样,将青泽宇护在自己的重重保护之下。 见云素弦神色不愉,青泽宇安慰道:“放心,我肯定不会有事的,顶多受一顿皮肉之苦。驱狼吞虎,鹬蚌相争,都想做那曹操和渔翁,我也想,就看谁能走到最后吧。” 云素弦叹道:“你今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青泽宇笑道:“你又怎知我不是乐在其中?” 云素弦问道:“鱼儿,你能停下来吗?” 青泽宇看着云素弦,从他神色中看到了担忧与无奈,道:“你知道的,绝不可能!” 云素弦没有再说话。 李知微很给力,当天便将青泽宇在牢中说的那些话都散了出去,更是故意将此事弄成了京城与北地之争斗,不仅仅将老将门的子弟卷了进来,连新贵派的都没有拉下。 青泽安没想到李知微竟然能够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他已经将清倌人和官卖贱奴的法条搬了出来,在崇岩书院大肆宣扬。 这么一闹,不过短短的几日,原本对于青泽宇一片唱衰的局势,瞬间转变,老将门与新贵派难得的一致对外,不仅仅是纨绔子弟的战争,好多被家族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子弟,也纷纷下场。 青泽宇的事情一出,青泽定和青泽宁这俩孩子,竟是比青氏族中长辈还要上心。这俩孩子都有自己的交际圈子,纷纷开始将青泽安交代的关于清倌人和官卖贱奴的事情在小伙伴中传扬开来。青氏一族,竟然难得的没有落井下石,还出奇的一致。 青泽定更是能折腾,整个南卫军站队青泽宇。 凤栖梧听着手下的禀报,不由的笑出了声,道:“我还真是小看了康远侯府的兄弟俩。” 崇岩先生道:“殿下可想过陛下那里该如何交代?这件事情之后,陛下怕是会更加忌惮康远侯府。” 凤栖梧道:“无妨,父皇越是忌惮他,越是显得本宫用人不疑。”随后,对手下说道:“把东西送过去吧!” 崇岩先生道:“你想用青泽宇做刀,就不担心被反噬吗?” 凤栖梧给崇岩先生倒了一杯茶,道:“只要捏好了七寸,毒蛇也能为我所用!” 青泽宇看着手里的小瓷瓶,闻了闻,知道应该是个好东西,道:“替我谢过太子殿下。” 来人道:“小康远侯不必言谢,太子说了,小侯爷急功好义,只是今后做事还是要慎重些。” 青泽宇道:“烦请转告太子,本侯记住了。” 自称本侯,便是君臣,有投效之意。对于凤栖梧,青泽宇还是有几分好感的。自从青泽宇入仕之后,几位皇子,尤其以大皇子凤锦程为显,几次拉拢,数次试探。连凤锦秋入京之后,也是对青泽宇表示了结交之意。只有这个太子,凤栖梧,手里捏着青泽宇的把柄,却是从未以此相要挟。与那几个相比,青泽宇更愿意扶持凤栖梧。 凤栖梧送过药后的第二天,关于青泽宇的处罚下来了。于明光殿外杖责四十,罚俸半年,幽禁府内一个月。 青泽宇跪在地上,朝着高位上的凤皇磕头谢恩。 四十庭杖下来,青泽宇的后背的衣服上已经布满了血迹,甚至有皮肉翻飞出来。从长凳上滚落下来,青泽宇朝着凤皇跪下,说道:“泽宇之错,已经认罚,还请陛下治郭奢虐杀官卖贱奴之罪。” 凤锦秋眸子里闪出火焰,他已经放了青泽宇一马,怎得青泽宇如此不知见好就收。凤锦秋朝着凤皇拱手行礼,道:“臣愿意出资厚葬该女子,并给予补偿。” 青泽宇嗤笑一声,说道:“世子倒是仁善,出资厚葬?莲香已经入土为安,你要厚葬谁?还补偿?她是官卖贱奴,孤身一人,早已经没有了家人,你又要补偿谁?你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想将此案揭过,你置我凤朝律法于何地?我朝律法,私杀官奴者,杖三十,清倌人清白可同良籍女子,强暴女子者,需砍其左趾并修城苦役,情节严重者,可处以宫刑。” 凤锦秋斥道:“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你还想要了郭奢的性命不成?” 在北地,镇北王府内部也是争权夺利,郭家,是凤锦秋一大助力,他若是不想失去郭家,便必须保住郭奢。 青泽宇厉声道:“青楼女子又如何?难道青楼女子就不是人,不是我凤朝子民了吗?” 凤锦程道:“青泽宇,谁人不知道这莲香是你的心头好儿。郭奢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你为私己之色,难道要打天下读书人的脸吗?” 青泽宇反驳道:“有功名者,罪加一等。他郭奢算是什么东西,岂能代表天下读书人。” 此时还不是与镇北王撕破脸的时候,凤栖梧见凤皇神色不好,劝说道:“小康远侯,此事容后再议论,你身上的伤还是尽快处理的好,莫要留下后遗症。” 庭杖四十,换做旁人,此时早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青泽宇竟然还能跪在这里以一对二,太子有些后悔给了青泽宇那千金不换之药了。 青泽宇自然是不肯的,朝着凤皇磕头,大声喊道:“郭奢虐杀官卖贱奴,视朝廷法度于无物,还请陛下治他之罪。” 凤皇此时的怒火已经有些压抑不住了。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能够就此作罢,可是,谁知道青泽宇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得寸进尺,保住自己的性命之后,还想着弄死郭奢。 凤栖梧留着青泽宇还有用,担心凤皇一怒之下,彻底的放弃了青泽宇,那样就得不偿失了。凤栖梧走到青泽宇身边,手按在了青泽宇的肩膀上,拇指却是落在了青泽宇颈肩交界,与锁骨形成的小窝里,说道:“小康远侯还是先去处理伤口吧。” 青泽宇刚想开口,却是觉得缺盆穴一痛,顿时呼吸不畅,开始头晕目眩。青泽宇只来的及暗道一句:“凤栖梧何时这么厉害了!”然后,人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场博弈,青泽宇又输了,或者说普通百姓输了,输给了权贵,输给了皇室。 第125章 皮外伤 青泽宇被送出宫的时候,浑身是伤。 青泽安还以为青泽宇被打死了,眼泪唰的便流了下来。青泽宁和青泽定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住了青泽宇。 云素弦走过来,探查了一下青泽宇的脉象,放下心来,说道:“扶回马车里。” 青泽安忍不住的问道:“我大哥怎么样了?” 云素弦没有回答,直接上了马车。 青泽安,青泽宁,青泽定三小只纷纷爬上了马车。三人对于云素弦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惧意,看着搂着青泽宇的云素弦,谁也不敢说话。 终于,青泽安再次忍不住了,担忧地问道:“大哥究竟怎么样了?” 云素弦道:“皮外伤,需要休养一阵子。” 到了康远侯府,拐爷对青泽宁和青泽定说道:“陛下有令康远侯府幽闭,两位公子还是先回去吧。” 青泽定蹦起来,看了看走远了的云素弦,已经看不到青泽宇的身影了,无奈,说道:“拐爷,我每天下了职会过来转一圈,有事你叫我。” 青泽宁对青泽安安慰道:“泽宇哥会没事的,你若是有需要,便派人去寻我。”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谢你们出手。” 青泽宁道:“我们本就是兄弟,从何言谢,你先去看泽宇哥吧。” 青泽宇被送回来正熙院,云素弦出去后,妙云便接手了。 妙云将青泽宇身上的衣服慢慢的从身上剥去,有些衣服碎片已经融进了皮肉里。妙云只能沾染着烧沸又晾凉的白水,一点一点的将碎布从青泽宇的后背上剥离出来。 拐爷去熬药了,云素弦则出去探听情况。 正熙院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自从上次青泽宇告诉青泽安有些事情是亲兄弟也不能替代之后,青泽安便与青泽宇更加疏远了几分。青泽安很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兄弟之间在闹别扭,但是,青泽宇的反应,让青泽安清晰的知道了,青泽宇是认真的,他与青泽宇之间虽然是亲兄弟,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几天,青泽安与青泽宁都考过了府试,成了童生,最近都在准备院试。这么重要的考试,青泽宁的爷爷一直在关注着。连一向低调的甘家,都设了家宴庆祝甘文鹏顺利通过府试,成为童生。与青泽宇同时下场获得童生的同窗家中几乎都庆贺了一番。只有康远侯府,无人在意青泽安。青泽安的喜事竟是无人可以诉说。 青泽安正在门外犹豫要不要进去,但是听到了里面青泽宇痛的闷哼声音,忍不住的推开了门,直接进了内室。然后,青泽安便见到了青泽宇那满布伤痕的后背,心里一痛,惊诧道:“大哥怎么伤的这么重?” 妙云回头,万万没想到青泽安竟是直接进了内室,连忙挡住了青泽安的视线,将床幔解下来,说道:“二公子怎么来了,小侯爷还没有醒,老夫人那里还需要二公子去禀报情况。” 青泽安问道:“我大哥怎么样了?” 妙云说道:“小侯爷的伤需要静养,还请二公子回去吧。” 青泽安犹豫了一下,知道即便是自己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康远侯府需要人安排后面的事情,说道:“那好吧,大哥醒了,便让人去通知我。” 妙云点头,送走了青泽安,将门从里面拴好,这才放下心来,他们都大意了,也不知道青泽安有没有看出端倪。 青泽宇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正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刚想爬起来,太子给的药药效已经过了,后背的伤口便牵扯的痛到无法呼吸,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妙云正在外间的榻上睡觉,听到动静便跑了进来,关切的问道:“小侯爷醒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青泽宇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扭头看向了过来的妙云,问道:“我这伤什么时候能好?” 妙云点上烛火,道:“您这伤虽未伤及根骨,但是,也需要卧床休养几日,最近半个月内都不能动武了。” 白俭和郭奢还没有死,青泽宇问道:“你手里有没有能够暂时止痛,提高内力的药物?” 妙云看了一眼青泽宇,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青泽宇用手撑着身子,爬了起来,道:“我得出去一趟。” 妙云见青泽宇要起来,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说道:“知道了。”话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青泽宇以为妙云是去拿药了,勉强从床上下来,准备穿衣服。 就在青泽宇穿衣服得时候,云素弦走了进来,问道:“你要做什么去?” 青泽宇对云素弦说道:“我去杀郭奢和白俭。” 云素弦伸手将青泽宇按回床上,说道:“你如今的状况,不能再动武。” 青泽宇说道:“他俩不死,我没办法对莲香交代。” 云素弦说道:“安排别人去就是,为何你亲自去?” 青泽宇道:“现在盯着我的人太多,我藏在京中的人手不能动,更何况,派别人去,我不放心。” 云素弦知道青泽宇是个执着的人,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 青泽宇阻止道:“你是医者,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我不能再让你手上染血。” 云素弦笑道:“有时候杀人不就是救人吗。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青泽宇伸手拉住云素弦的胳膊,说道:“不用杀他们,将他们送进南风暗娼馆。” 云素弦手指收缩了一下,神色复杂的看了青泽宇一眼,说道:“好,好吧。我速去速回。你先休息吧。” 青泽宇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琢磨着云素弦得手之后会出现的情况。 云素弦动作很快,白俭当天夜里失踪,最后被人在南风馆发现。 据说白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与一个油腻中年男人在翻云覆雨。此事简直成为了京中一大笑话。白家为了家族名声,便将白俭送回老家,最后却是在半路上遭遇劫匪,死于凶徒之手。据说死状极其惨烈。 云素弦道:“郭奢在镇北王府,守卫特别严格,人我带不出来!” 青泽宇有些失落,道:“若非是他,莲香也不会死!” 云素弦道:“不过我给他下了药,下半辈子他只能当女人了。” 青泽宇挑眉看着云素弦,戏谑道:“素弦,你变坏了。” 云素弦被青泽宇看的有些尴尬,说道:“青泽安府试通过了,已经有了童生的身份,你这做兄长的,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青泽宇突然想起来了,说道:“你不提醒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记。我那里不是有一套青玉琉璃盏吗,回头让人给他送去。告诉他,等我好了,定要好好给他庆贺一番。” 第126章 段家登门 段烁从马车上下来,没见到青泽宇,顿时心里有些不快。长辈登门,青泽宇却是不出门迎接,段烁心中暗道:“果真是个没爹娘教导的。” 管家见段烁神色不愉,解释道:“小侯爷前一阵子受了伤,至今未愈,这才没能出门迎接舅老爷。” 段烁也知道了青泽宇与郭奢的事情,不屑道:“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管家不满,却是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 青泽宇见管家一脸不忿地引着段家人进来,心中便知道自己这个舅舅定然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见青泽宇站在二门外,完全没有重伤在身的样子,段烁心中更是不满。在他看来,青泽宇既然没有重伤不起,便该去门口迎接自己。即便是有圣旨要求反省,也该于大门没亲迎才对。但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段烁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怒火,目露几分慈爱,道:“泽宇,都长这么大了。” 青泽宇笑着说道:“毕竟都十年没有见到了,总不能还是原来的孩子样吧。” 段夫人与段欣儿下了软轿,站到了段烁身边。段夫人见青泽宇容貌俊丽,身姿挺拔,颇为满意,笑着伸手就要拉青泽宇的手。 青泽宇收回手,没有理会。 段夫人有些尴尬地说道:“泽宇,这么多年不见,与舅母都不亲近了。” 青泽宇心中“呸!”了一声,暗骂:“谁曾与你亲近过。不过是幼时匆匆见过一面罢了。”面上带了几分戏谑,笑道:“舅母这话说的有趣了,对于段家来说,我可是外男,您与我亲近,不合适吧。” 青泽宇面色上的嘲讽太过于明显,让段夫人险些挂不住脸了。 青泽宇向来是个记仇的人。当年青老夫人病重,青震海痴傻,青泽安只有两岁,青泽宇也不过才八岁,康远侯落难,青泽宇写信向段家求救,段家竟然想借机抢夺征南军的军权。最后,还是青老夫人拖着病体在宫外跪了整整三个时辰,最后晕死在宫门口,被云素弦背了回来。朝中众臣可怜康远侯府人丁凋落,这才让康远侯府顺利度过了难关。自此在青泽宇心中,段家便不再是自己的亲族了。若非是因为想要看看段家的目的,否则,青泽宇都不可能让段家人住进康远侯府。 段欣儿不知道段家与康远侯府之间的龃龉,若不是此次来京,这么多年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家还有康远侯府这门姻亲。 段欣儿知道父母有心将自己嫁给表哥青泽宇,便偷偷的打量着青泽宇。 在段欣儿看来,青泽宇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容貌清俊,能力卓绝,贵为康远侯,如今又任大理寺少卿一职。若非受到隐疾流言所累,也不至于至今未能定下婚事。对于这门婚事,段欣儿原本还是有些不愿意的,可是在见到青泽宇本人的时候,便有些少女怀春,满脸的羞涩。 见青泽宇虽然面带笑容,但是却无任何亲近,甚至带着些厌恶,段欣儿又觉得有些奇怪。见气氛尴尬,段欣儿忙走过来,朝着青泽宇微微屈身,柔声说道:“欣儿见过表哥。” 段烁还想把段欣儿介绍给青泽宇的。 但是青泽宇淡淡的扫了一眼段欣儿,点头“嗯”了一声,根本没有给段烁说话的机会,道:“舅父,请吧。” 原本段烁还想端一下长辈的架子,但是没想到青泽宇完全不给自己任何机会,竟然直接率先进了后院。 段烁气的斥道:“果然是没有长辈教养的,不能走到长辈前面的规矩都不懂。” 青泽宇回头,笑道:“舅父,您这话说的,若是被我家老夫人知道了,怕是不能饶你。” 段烁知道自己失言了,神色有些尴尬,问道:“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怎么不见他?” 青泽宇冷笑,这段烁还真把自己当这康远侯府的舅老爷了,道:“他在书院,还没有下学。” 段烁好奇地问道:“听说他是在崇岩书院读书?” 崇岩书院可是新贵派的,自建院三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老将门的子弟入学读书。这青泽安既然能够让崇岩先生破例收入门下,定是有过人的本事。段烁有心结交一二。 青泽宇点头,没有接话。段家人最善钻营,青泽安如今要准备院试,青泽宇不想让他们多接触。 进了正堂,分主宾坐下。 段烁见青泽宇没有坐在自己对面,而是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心里有些别扭,这个外甥自小便是个没规矩的,与段家从不亲近。 亲家登门,康远侯却是只有青泽宇一人出面迎接,这怎么看都让段烁觉得康远侯府不重视段家这门姻亲。若非是得了镇北王的指示,就凭康远侯府如此不知礼数,段烁定然是不肯登康远侯府的大门的。 段烁问道:“老夫人可在府里,我先去拜见一下吧。”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段烁不相信,自己都到了门前了,这青老夫人还能闭门不见? 青泽宇淡淡地道:“不必了,老夫人不理世事,一直在祠堂清修。不如我先带舅父去见见我父亲?” 青老夫人出自魏国公府,虽然曾经两家因为种种原因已经不怎么来往了,但是,最近这两年,又开始了走动。毕竟有姻亲关系,段烁还想着借青老夫人的关系去拜访一下魏国公的,没想到竟是被青泽宇直接给拒绝了。 青泽宇一直怀疑段烁此次来京与镇北王脱离不了关系,若是让他打着康远侯府的名头四处拜访,今后一旦镇北王起事岂不是要连累了康远侯府。这段烁功利心未免太强了些,即便青震海已经痴傻,可他仍旧是康远侯府的主子,是段烁的亲妹夫。可是段烁来了这一次,完全没有提及青震海分毫。如此一来,更是让青泽宇厌恶了几分。 段烁不想跟一个痴傻之人浪费时间,道:“还是让你父亲好好休息吧,回头再见也可以。” 段夫人可没兴趣见青震海,而是打量着会客二堂。这里已经是二堂了,装修布置的看着低调,可若是懂行的人见了,便可以看出,这里无一不精致。单单就青泽宇身后的大青花瓷瓶,这可是官窑出品,每年只出五对儿。整个北地,段夫人也就只在镇北王府见过一次。 都说青老夫人魏氏嫁入康远侯府的时候带了魏国公府三分之一的家产,原本段夫人是不信的,如今,她可算是信了。想到这些,以后都是自家女儿的,段夫人便忍不住的开心。 段夫人的贪婪的眼神太过赤裸裸,让身边伺候着的下人都有些鄙夷了。 段欣儿明显的察觉了青泽宇对自己父母的不屑,也觉得父母言行有些不合时宜,连忙解释道:“本该一登门便去拜访姑丈的,只不过我们一家人长途跋涉,难免形仪有失,去了反而显得不敬重。待父母与欣儿休整好后,定是要去拜见老夫人和姑丈的。” 扫了段欣儿一眼,是个识趣儿了。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合该如此。舅父一路奔波,想来是累了,我已经命人将恒裕院收拾出来了,便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段烁道:“如此也好!” 管家自带了人去。 第127章 我那个舅舅是个不安分的 段烁还是去拜访了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是一个内心十分强大的女人,同样的,也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青泽宇睚眦必报的性子便是遗传于青老夫人。 二十多年前,征南军军中哗变,牵连康远侯府,魏国公府为求自保,对于康远侯府之难置之不理。青老夫人无奈,只能让当时年仅十五岁的青震海亲赴南地,这才让康远侯府躲过此难,保住了爵位的世袭罔替。 当时的魏国公还是青老夫人的父亲,因为这件事,引起了青老夫人的不满,自此康远侯府便断了与魏国公府的联系。即后便是青老夫人的兄长,如今的魏国公继承了国公的爵位。此任魏国公几次想要缓和两府的关系,都被青老夫人轰出了康远侯府的大门。 段家这种,不仅仅不帮忙,还落井下石,想趁火打劫的,青老夫人没有命人大棒子将人打出去,已经是看在青泽宇母亲青段氏的面子上了。 青老夫人神色恹恹的闭目养神,也不招呼段烁。 段烁有些尴尬,在面对青泽宇的时候,他还能因为是长辈表示一下不满,可是青老夫人是他的长辈,他便也只能忍着。 段烁说道:“这些年段家一直在北地,没能来拜访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恕罪。” 青老夫人淡淡的说道:“当不起段大人的恕罪二字。” 段烁知道青老夫人还记恨着当年的事情,虽然觉得对方有点儿得理不饶人了,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便也只能假装没有听出来,说道:“老夫人客气了,我是晚辈,您还同当年一般,直接叫我名字便是。” 青老夫人懒懒地道:“不敢,段家可是北地望族,我康远侯府如今落寞,不敢高攀。” 段烁蹙眉,当年怎么没有看出来这青老夫人竟然如此尖酸刻薄。当年他妹妹青段氏还在的时候,段家人进京都是住在康远侯府的,青老夫人待段家人可是十分亲近的,尤其是对段烁,简直是当作自家子侄一般。 段烁不打算再虚与委蛇,直接开口说道:“如今泽宇也大了,我也听到了一些他的传闻,怕是至今尚未定亲吧。我是他亲舅舅,自是要为他着想的,我家欣儿秀外慧中,温柔敦厚,可为良配,不若两家亲上加亲,定下二人的婚事如何?” 段烁觉得青泽宇有隐疾,此生都不可能有名门贵女嫁给他。自家女儿如此优秀,肯下嫁于他,整个康远侯府便该感恩戴德。若非是为了完成镇北王的大业,他可舍不得将自己如珠如宝的女儿嫁给青泽宇。 青老夫人惊诧的看向段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人咋能这般厚颜无耻呢。青老夫人都给气笑了,担心自己再在这里跟段烁坐下去,怕是要忍不住动手了。青老夫人也不说话,起身便走。 老将门一派,可都是凭借着军功得的爵位,青老夫人那可是将门嫡女,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年困在内宅,又于礼不合,这才多几十年没有动过手。 段烁没想到青老夫人竟然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将自己晾在这里。一时错愕,有些不知所谓。 宁嬷嬷笑着走过来,朝着段烁躬身行礼,道:“段大人,老夫人累了,您先回吧。” 这么明晃晃的赶客,便是在打他段烁的脸了,段烁气的拂袖离开。在段烁眼中。如今这康远侯府这般不知礼数,简直就是个虎狼窝。 到了下学的时辰,青泽安与青泽宁一起回来了。得知家里来了客人,青泽宁犹豫了一下,觉得按照礼数,他还是该与青泽安一起拜见一下的。 青泽安则是拽住了青泽宁,道:“这若是正经的亲戚,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过?咱们还是先去问问大哥是什么情况再说!” 青泽宁想了想,好像也对,便跟着青泽安一起来了正熙院。 青泽宇命人端了几盘糕点过来。 按照习惯,青泽宁又将今日夫子讲授的课业给青泽宇汇报了一遍儿,问道:“泽宇哥,我听人说侯府来了客人?” 自从青泽宇命人送了青泽安一套青玉琉璃盏之后,青泽安觉得青泽宇心中还是有自己这个弟弟的,便又恢复了往日里与青泽宇的亲近,咬着糕点儿,道:“对啊,哥,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咱们家还有这么门亲戚?” 青泽宇道:“来的是段家,我母亲的娘家兄长和他的妻女。泽宁,这几日下了学你便不要过来了。段家人应该不会找上你,若是找上了,便装作不识就是,不必理会他们。” 青泽宁有些不安的道:“这不好吧,毕竟是侯府的姻亲,这样于礼不合!” 青泽宇也不明白,青氏族人中不是奸险狡诈之徒,便是些游手好闲的。怎得青泽宁却是个小古板,跟个老夫子似的,动不动就拿周礼说事,跟青泽宇兄弟俩说的最多的便就是“于礼不合!” 青泽宇道:“有些亲戚是亲戚,有些亲戚不是亲戚,按照我说的做就是。” 青泽宁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亲戚不是亲戚,不过见青泽宇神色认真,点点头,说道:“好,我记住了!那我今天就不用饭了,先回去,省得再撞上了,显得无礼。” 青泽宁走后,青泽宇又对青泽安说道:“段家会在府里住一段时日,我那个舅舅是个不安分的,定然会寻上你,你小心他套你的话。府里的事情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再把你院子里的那些人的嘴紧紧。” 青泽安点头应是,在心里把段家人打上了敌人的标签。 一切如青泽宇所料,这日青泽安刚下学,恒裕院便来了人,说是段烁请青泽安过去。 青泽安理也没理,便直接去了正熙院。 青峰有些担忧的说道:“他毕竟是亲家老爷,又是长辈,主子若是不去,怕是会被人说成不懂礼数,还会被小侯爷不满!” 青泽安满不在乎的说道:“管他呢,我是主,他是客,都是客随主便,哪里有喧宾夺主的道理。他这摆明了不将我康远侯府放在眼里,没将他赶出去,已经是给面子了。” 青峰还想在劝,但是见青泽安神色带了厌烦,便不再多言了。 第128章 寒门手中刀 宋慧看着满屋子的卷宗,这里都是皇室做下的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的。不过才十几年,卷宗便已经堆满了密室。 这里面全都是百姓对于皇权的杜鹃啼血般的哭诉,充满了普通人面对权贵的无奈。当年的宋慧,一心要荡平世间不公,可惜,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即便如今他已经成为了大理寺卿,仍旧不能为生民立命。在皇族看来,皇室颜面,远比百姓性命更重要。想起那些原本充满了希望,感激的眼神,最后都化作了满满的失望,怨毒,再到绝望,最后涣散,没了生息。宋慧便觉得无法呼吸,他们是那般信任宋慧,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却是不得不屈从于皇权,判处受害者死刑。 凤皇在找刀,宋慧也在找。原本他以为同为寒门,同为普通人,更容易共情这些受害者,所以,他的大理寺只接收寒门和普通人家的子弟。这些年宋慧找了无数的人,不是最后沦为庸碌之辈,便是成为了权贵的狗,有那些刚正不阿的,最后也都是惨死在权贵刀下。 宋慧发现了,面对权贵,权贵的刀才能拔出来,便转变了思路,从权贵子弟中寻找。最开始,他找的是蒋扬。蒋御史刚正不阿,又是权贵门阀,若是蒋扬肯为这些人昭雪,岂不是比宋慧简单百倍。但是,宋慧忘记了,权贵门阀子弟自幼承驯,接受的便是人分等级,百姓如狗。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蒋扬仁善正气,那是面对权贵,面对的是能入他眼之人。可是,这世上更多的是根本就入不了他眼的穷苦百姓。 后来,宋慧又盯上了青泽宇。青泽宇身份地位都比蒋扬更合适,最主要的是在青泽宇心中,人没有太大的等级之分。他即可以在宋慧面前张狂,也可以与狱卒称兄道弟,甚至连被寒门子弟都不耻的仵作贱业,他都能平等待之。青泽宇便是做寒门手中刀的最好人选。 宋慧知道青泽宇发现了卷宗的异常,但是在无法确定青泽宇可以做这把刀的之前,宋慧不能让青泽宇知道卷宗的秘密。直到青泽宇竟然为了官卖贱奴之女,对上镇北王府,对上工部尚书。宋慧觉得自己找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了。 这日,青泽宇又在案牍库看卷宗。丽院的卷宗,兰姑娘案的卷宗,女鬼案的卷宗,乃至莲香案的卷宗,都已经入了案牍库。青泽宇在前三个案子的卷宗中发现了一个名字“琴先生”。青泽宇总觉得这个琴先生似曾相识,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赵和见青泽宇从二楼下来,连忙满脸谄媚的迎了过去,恭维道:“少卿大人日理万机,竟然还能亲自来案牍库查阅卷宗,着实辛苦啊!” 青泽宇不喜欢赵和,他总是一副小人模样。青泽宇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要离开。 赵和忙说道:“少卿大人想要找什么卷宗,小人曾在案牍库当值,可以帮您找找。” 青泽宇眼神一滞,回头看向赵和,挑眉问道:“你在大理寺当值多少年了?” 赵和笑道:“这一恍啊,快二十年了。小人刚进大理寺的时候就是个小书吏,承蒙上官厚爱,这才做了这大理寺寺丞!” 快二十多年了?这李仵作来大理寺也是十几年了。 青泽宇问道:“你与那李仵作可相熟?” 赵和笑道:“李仵作咱们大理寺谁不认识?不过他这个人……”赵和左右看了看,凑近青泽宇,小声说道:“他这个怪异的很,整个大理寺,除了宋大人,他谁也不理。不过,现如今又有了您,您毕竟是小康远侯,谁敢不理您呢!” 赵和向来谄媚,对青泽宇和蒋扬格外殷勤,他又是个老好人,从不说人是非。但是,今日,赵和却是有些奇怪,他说的太多了些。 青泽宇点点头,便不再问了。若是这赵和是被人刻意派过来给自己递消息的,怕是不可信,会搅乱自己的判断。 赵和见青泽宇离开,连忙躬身深深的行了大礼,道:“恭送少卿大人。” 待青泽宇走远之后,赵和才缓缓的直起身来,眼神中哪里还有刚才的谄媚与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邃。他也希望青泽宇便是他们等的人。 青泽宇之前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宋慧和李仵作的身上,却是忽视了赵和。整个大理寺,除了门房与老狱卒,也就这三人在大理寺待的时间最久。或许这个赵和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意外的收获。 青泽宇立刻派了人去调查赵和。结果一查,竟然发现赵和也曾任大理寺少卿一职,当年,连宋慧都是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后来却是不知道为何,突然得罪了上官,被贬斥到了案牍库,做了刀笔吏。 青泽宇决定从这个赵和下手。赵和家庭简单,只有一个瞎眼的疯妇,据说是他的夫人。但是,在户部文楪以及大理寺录单里面,这赵和一生并未娶妻。倒是,李仵作曾有一妻,也姓赵,因为嫌弃李仵作从事贱业,与人私奔了。而正好是那一年,赵和入狱。等他再出来,宋慧成了大理寺少卿,而赵和却是做了刀笔吏,自此成为了如今窝窝囊囊的老好人模样。 青泽宇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所有事情的线索。 当天夜里,三个人坐在密室里。 李仵作道:“你们当真要选小康远侯?他也是权贵门阀,咱们的秘密一旦败露,这些冤屈便再也无人能够昭雪了。” 赵和忙着抄录卷宗,听到李仵作的声音,将脑袋从一堆的卷宗里抬了出来,疲惫的晃悠了一下,说道:“你问他,我怎么知道。在我看来,权贵门阀子弟,没一个好东西。还害的我抄录这么多的卷宗。” 宋慧手中的笔没有停,继续抄录着,没好气的道:“你们还有别的人选吗?老李,你还有时间吗?” 想到自己时日无多了,李仵作叹了口气,道:“但愿青泽宇不负所托吧!” 赵和神色也有些哀伤。当年的事情犹在眼前,若非执意彻查权贵侵占良田案,赵和不至于入狱,李仵作不至于重伤,而赵和的妹妹,李仵作的夫人,那个瞎眼的疯妇,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第129章 人留着有用 段烁原本以为都住进了康远侯府,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整个康远侯府,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好像都没看到段家人一般。只有恒裕院的下人将他们当客人伺候着。莫说每日的请安问候了,青泽宇好像完全忘记了康远侯府还有段家人。 段烁见青老夫人和青泽安那里都行不通了,便又将目标放回了青泽宇的身上。青泽宇与段欣儿的婚事是镇北王定下来的,无论青泽宇如何,段烁都必须把这件事做成板上钉钉。 自从段家人住进来之后,云素弦便不知道去了哪里,很少回来。青泽宇知道云素弦一直有事隐瞒着自己,也不多问。 这日青泽宇正在院子里陪着青泽安练武,下人通传段烁来了。 青泽宇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丢到丫头手中的托盘里,说道:“请进来吧!” 青泽安有些不安的问道:“大哥,他来做什么?” 青泽宇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啊,还不知道盘算着什么呢!” 段烁进来,不满的说道:“我是你亲舅舅,来你的院子还得等着通传?” 青泽宇挑眉,道:“瞧您说的,又不是那等子没规矩的人家,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段烁被青泽宇怼的一口气没给憋死,不过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便只能咽下这口气!原本段烁是要进屋的,结果青泽宇却是直接坐在了廊下。 青泽宇问道:“舅舅今日找我何事?” 段烁刚想开口,便见青泽安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看,说道:“我有事需要单独跟你聊!” 青泽宇道:“我跟泽安是亲兄弟,没什么不能听的!”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段大人可以当我不存在!” 段烁皱眉,说道:“事关段家,他在这里不方便!” 青泽宇扫了段烁一眼,对青泽安说道:“泽安,你去书房看会儿书去!” 青泽安不满,不过,还是听话的去了书房,不过,没有去看书,而是躲在门后偷听。 段烁见青泽宇仍坐在廊下,拢着袖子说道:“如今你已经快二十岁了,也到了娶妻的年岁。你母亲不在了,父亲又是那个样子,我是你亲舅舅,自是要替你做主的。” 青泽宇笑道:“我三十才能娶亲,不着急。” 段烁神色一凛,道:“无稽之谈,不足为信!自古成家立业,男人是要先成家才能立业的!” 青泽宇挑眉问道:“舅舅这是要拿我的命来破箴言了?” 段烁早就想好了对策,道:“你若是担心,可以先娶亲,后圆房!” 青泽宇笑道:“还能这样?哪家的好姑娘会愿意?” 段烁道:“因为有着你有隐疾的传言,自然是没有哪家的贵女愿意嫁你。我是你亲舅舅呢,自是不能看着你娶不上夫人。今日我便做主了,将欣儿许配给你!” 躲在门后偷听的青泽安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段家只不过是个舅爷,便在康远侯府如此嚣张,若是自家大哥娶了段家的女儿,这段家还不得鸠占鹊巢? 青泽安不同意这门婚事,打死都不同意! 青泽宇笑道:“表妹今年才十五岁吧?” 段烁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道:“欣儿知书达礼,贤惠淡雅,莫说是做你这康远侯府的主母,哪怕是进宫做个娘娘也是使得的。若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外甥,我不能看着你娶不上夫人,自是不肯将欣儿许配给你的!” 难怪这些年段家走了下坡路,有这么个猪脑子的家主,不没落才怪呢。青泽宇戏谑道:“那我还得对舅舅感恩戴德了?” 段烁丝毫没有听出青泽宇那明显的嘲讽之意,道:“你知道就好。此事我已经告知了老夫人,她并未拒绝。我看下个月初六便是个好日子,便在此日纳吉订婚吧!” 青泽宇真的被段烁蠢到了,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脸上带着嘲讽,静静的看着段烁。 段烁被青泽宇那明晃晃的嘲讽刺的心里极度不满,斥道:“你那是什么眼神?能娶到欣儿,是你的福气!” 青泽宇淡淡的道:“段大人,若是不想被我气死,就赶紧走!” 段烁脸上的神色再也挂不住了,问道:“你什么意思?” 青泽宇冷冷的道:“意思是我不同意!滚!” 段烁还想发火。 青泽安连忙冲出来,喊道:“来人,送段大人出去!” 段烁斥道:“青泽宇,我可是你亲舅舅!若非看在你死去母亲的面子上,我才不会管你的破事呢!” 青泽宇脸色有些阴鸷,这老不死的还敢提自己母亲,用能冻住血脉的冰冷声音道:“若非因为我母亲,你岂能登我康远侯府的大门!段烁,给你脸的时候便接着,等哪天不给了,便让你知道我青泽宇的纨绔名声是怎么来的!” 青泽安见青泽宇是真的动怒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推着段烁往外走。 下人见青泽安都动手了,也就不恭敬着了,连推带赶的轰段烁。 段烁气的高声斥道:“果真是缺爹少娘没人教的,毫无教养可言!” 若非是为了母亲,青泽宇岂能容段家如此。段烁竟然还敢提他母亲,刚才,青泽宇对段烁是动了杀意的! 青泽安见青泽宇神色阴沉,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哥,你别生气,大不了咱们将人赶出去就是了!” 青泽宇道:“人留着还有用。” 青泽安有些疑惑,问道:“有什么用?” 青泽宇刚想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可是,转念一想,青泽安已经这么大了,也该对朝中局势有所了解了,说道:“段家来自北地。镇北王世子刚入京不久,他便来了,还住进了咱们康远侯府。来者不善啊!” 青泽安瞪大眼睛,说道:“他是想帮着镇北王拉拢大哥?” 青泽宇道:“凤锦秋尚不能拉拢我,他区区一个段烁,又如何拉拢的了?” 青泽安恍然大悟,道:“所以他才想把女儿嫁给你,成了姻亲,自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青泽宇见青泽安喜欢听,还能分析的头头是道儿的,心里满意,道:“那你猜猜看,姻亲结不成,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青泽安皱眉,一脸的纠结模样,道:“如果我是他,就会想办法抓你的把柄,有一个天大的把柄,你自然就得为我所用!” 青泽宇点点头,起身,拍了拍青泽安的肩膀,叹道:“孺子可教也!” 见青泽宇进了屋子,青泽安连忙跟了进去,道:“那咱们赶紧把段家赶出去啊,为什么还要把这个祸患留在府里?” 青泽宇进了内室。 青泽安还要跟着进去。 青泽宇回头说道:“我换衣服,你在外面等着!” 青泽安撇撇嘴,不明白青泽宇不过是换个衣服而已,为什么自己还要出去,不过,还是听话的出去了,乖乖的站在内室外门口。 青泽宇一边换衣服,一边对外说道:“这种人,若是不能彻底除掉,最好的办法便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别让他出了你的掌控!”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也对,但凡有所动作,抓个现行,也好有个应对。” 第130章 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段家那边儿有人在盯着,比较老实,除了四处结交,并没有其它的太多动作。征南军那边暂时也没有其他的信息。青泽宇一面要防备凤锦秋给自己下套,一方面还在调查宋慧。 越是调查,青泽宇越是心惊。宋慧,赵和,还有李仵作,竟是都跟十几年前的一桩案子有关系。但是经过走访调查,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案子具体情况,甚至所有知情者都死了。 青泽宇不由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他眼中,宋慧刚正不阿,赵和猥琐谄媚,李仵作性情冷淡。但是,根据青泽宇的调查,这三人也都曾经意气风发。 大理寺藏着一个大秘密! 青泽宇正在看着手中的卷宗,听闻有人来找自己,便出了门,见到了戴着帷帽的段欣儿提着食盒站在院中,周围还有许多同僚好奇的打量着她。 青泽宇蹙眉,喊道:“欣儿。” 虽然青泽宇厌恶段烁和段夫人,但是对于自己这个表妹段欣儿还是有几分好观感的。段欣儿是那种常见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待人接物让人很舒服。最主要的是不会像她父母那般没有分寸。 但是,今日,她来了大理寺,这便是越界,没有分寸了。 段欣见青泽宇出来,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提着裙摆,小步快速走了过来,轻声喊道:“表哥。” 青泽宇不想让大理寺同僚看自己的热闹,轻声说道:“进来说话。” 段欣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说道:“我担心你在衙门吃不好,特意做了这些给你送过来。” 青泽宇不忍拂了段欣儿的好意,说道:“有劳。” 接下来一连几天,段欣儿都会给青泽宇送来午饭。即便青泽宇多次表示不要再送了,段欣儿还是继续送。 青泽宇看着面前的食盒,一手按在了段欣儿想要解开的食盒盖上,看到正好路过的蒋扬,喊道:“蒋扬。” 蒋扬探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青泽宇提着食盒走过来,递给蒋扬,说道:“送你了。” 段欣儿天天给青泽宇送饭的事情大理寺的所有人都知道,蒋扬有些犹豫的说道:“这,不太好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蒋扬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食盒。 青泽宇歪头,看到了偷偷瞧热闹的薛广,问道:“薛广,你要不?” 薛广没想到偷看却是被抓了包儿,尴尬的笑笑,离开了。 有人凑了过来,说道:“少卿,他不要我要。”说着,乐滋滋的过来,抢了食盒便走。 蒋扬不过就是假客气一下,没想到一时失误,竟是被别人抢了先,着急地喊道:“我还没说不要呢。”说着,便追了过去。 段欣儿又气又恼,满脸的羞红,见青泽宇回来,委屈的说道:“表哥,一定要如此羞辱我吗?” 青泽宇淡淡地道:“欣儿,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给我送了,是你不听。” 段欣儿眼眶有些湿润,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美人垂泪,段欣儿也不过比青泽安大了一岁而已,青泽宇是真的把她当妹妹的。青泽宇有些不忍了,说道:“欣儿,我不是讨厌你。” 段欣儿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你为何如此待我?” 青泽宇不想让段欣儿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说道:“欣儿,如今我便与你说明白了,我不讨厌你,同样的也不会喜欢你,你我之间绝无可能,你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品貌端庄,温柔贤惠,多的是大好的青年才俊可以挑选,但是,我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段欣儿说道:“你三十才能娶亲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可以等的。” 青泽宇道:“等我到了三十岁,还有十年,到时候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同龄的女子的子女都已经可以进书院读书了。” 段欣儿忙说道:“没关系的,我愿意。” 青泽宇蹙眉,说道:“可是我不愿意。我堂堂康远侯,即便三十了,也有的是十六七的年轻貌美女子愿意做我的夫人,我为何要娶你?” 段欣儿被青泽宇怼的哑口无言,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儿,问道:“是因为我姓段吗?虽然我不知道康远侯府与段家有何纠葛,但是我可以看的出来,康远侯府不欢迎我们一家人。” 段欣儿天真烂漫,心地善良,青泽宇不想伤害这个小表妹,说道:“那是我与你父亲之间的事情,你不必掺和其中。你就做你自己便好,不必事事听从你父亲的安排。” 青泽宇知道段欣儿不喜欢自己。之前的段欣儿虽然待自己总是含着少女的羞赧,但是客气疏离,从来没有过任何逾越。如今竟是厚着脸皮,不顾女儿家的清誉,追到了大理寺,若说这后面没有段烁的指使,打死青泽宇,青泽宇都不会相信。 段欣儿垂着脑袋,说道:“也并非全因为父亲安排,我,我自己也想来。” 青泽宇才貌双全,气宇轩昂,身份又贵重,没有哪个少女会不喜欢。 青泽宇知道段欣儿还小,自己是跟她说不清楚了,干脆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娶你。之前我便告诉过你父亲,若是你父亲还不死心,便搬出康远侯府吧。” 无论是哪个人,被人这么拒绝到脸上,都会下不来台的,更何况对年仅十五岁的官家少女,段欣儿用帕子捂着脸,哭着离开了。 蒋扬见段欣儿离开,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说道:“青泽宇,你还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青泽宇心中厌烦,随手拿了一卷卷宗,朝着蒋扬丢过去,斥道:“滚!” 蒋扬也不在意,弯腰捡起卷宗,走了进来,问道:“最近凤锦秋可不怎么老实啊,四处结交官员。” 青泽宇问道:“找到你父亲头上了?” 蒋扬将卷宗丢到桌子上,一屁股坐到青泽宇的对面,说道:“那倒没有,找的是我大哥,不过我大哥说此人心胸狭隘,又睚眦必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让你小心些。”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替我谢过你大哥。” 第131章 你嫁定了 段欣儿回到恒裕院,哭着跑回了屋子。 段夫人得知了消息,连忙进来,关切的问道:“欣儿,这是怎么了?” 段欣儿哽咽的说道:“娘,我不想嫁给表哥了,能不能别让我再去大理寺了。” 本来段夫人还想用康远侯府的权势富贵来劝一下段欣儿的,但是见自家女儿哭的这般伤心,连忙将段欣儿搂进怀里,安慰道:“好好好,咱们不嫁了,不嫁了。” 什么权势富贵,都没有自家女儿开心重要。 段烁进来,板着脸,斥道:“哭什么哭,连个男人都拿捏不住,还有脸哭。” 本来有了段夫人的安慰,段欣儿情绪已经有所好转了,可是听到段烁的斥责,心中的委屈更是止不住,但是她不敢说出来。 段夫人见段欣儿都委屈的肩膀在颤抖了,还不敢哭出声音来,那叫一个心疼。段夫人劝解道:“老爷,咱家欣儿有才有貌,哪怕是去皇宫做个皇妃都使得,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青泽宇呢。” 段烁板着脸,道:“这门婚事是镇北王定下的,哪里有你说嘴的地方?” 段夫人也有些气恼了,说道:“镇北王,镇北王,你脑子里只有镇北王,这可是关系到欣儿一生的幸福。先不说他三十才能娶亲的箴言,就他那隐疾的事情,欣儿嫁给他,这辈子不是都毁了吗?” 段烁的脸阴沉的都快滴出水来了,喝道:“只要她嫁过来,便是康远侯府的女主人,这侯府的万贯家产都是她的,身份尊崇,富贵无比,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她还想要什么?” 段欣儿终于忍不住了,起身,用尖锐的声音喊道:“身份富贵,这些都是父亲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段欣儿从未这样跟段烁说过话,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出,段烁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战了,抬手便朝着段欣儿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段欣儿的脸瞬间红肿起来,满眼的不敢置信。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打过。 段夫人连忙将段欣儿护在怀里,心疼的查看段欣的脸,关切的问道:“欣儿,你怎么样?老爷,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咱们的亲女儿。” 段烁斥道:“目无尊上,侮逆不孝。” 忤逆乃是大罪,段烁这话若是传扬出去,段欣儿的名声便彻底的坏了。 段欣儿的脸色都变的有些苍白了,直直地盯着段烁,她的亲生父亲,这是要逼死她吗? 段夫人气的声音都带着些颤抖,说道:“老,老爷,你在胡说些什么?” 段烁冷冷的看着段欣儿,如同在打量一件商品,说道:“康远侯府,你嫁定了。” 段夫人还想劝,但是被段烁瞪了一眼,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看着段烁离开,段欣儿终于再次哭出了声音,哽咽的说道:“娘。” 声音中满溢的委屈,让段夫人心都跟着颤了颤。 段夫人轻轻拍了拍段欣儿的后背,说道:“欣儿,你也别怪你父亲,他也是为了你好。” 段欣儿泪眼婆娑的看着段夫人,终于说出了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想问的话,“娘,为什么你一直就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哪怕是为了我?” 段夫人眼神一滞,垂下眸子,嗫嚅说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段欣儿说道:“若是父亲执意让我嫁给表哥呢?你也要我听从吗?” 段夫人知道,段烁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小声说道:“你表哥也算是一表人才,身份贵重,你嫁给他不算太委屈。” 段欣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说道:“母亲出去吧,我累了。” 段欣儿私底下从来都是喊段夫人“娘”的,这声“母亲”饱含了浓浓的失望。 段夫人无奈,哪个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她还想再劝说几句,但是见段欣儿已经背过身去了,只能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凤锦秋已经对这边的进度表示了不满,段烁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脚步。 夜里,青泽宇正翻看着卷宗,便察觉窗外有动静。 青泽宇抓住桌上的茶盏,便朝着窗外砸去。 一声闷哼传来,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待青泽宇出了门,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翻墙跨屋而去。青泽宇连忙追了上去。 那人好像对康远侯府不太熟悉,竟然左突右撞的去了恒裕院。 青泽宇随着身影从屋顶上跳下来,便不见了那身影。 “啊~~” 段欣儿的惊呼从屋子里传来。 青泽宇刚想冲过去,瞬间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高声喊道:“来人!” 段欣儿也没有想到堂堂的康远侯府,竟然会有人半夜冲进自己的屋子里。吓的惊叫一声,抱着被子躲在了床的角落。 段欣儿的惊叫和青泽宇的声音,将院子里的人都叫醒了。 段夫人听到动静,连忙披了衣服出来,没有注意到本该睡在自己身边的段烁却是不见了身影。段夫人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青泽宇,连忙进了段欣儿的房间。 段欣儿见段夫人进来,吓的连忙扑了过去,哭着说道:“娘,有人闯进来了!” 青泽宇对几个婆子说道:“进屋去搜。” 婆子领命进了屋子。 这个院子里住的,除了康远侯府的下人,便是段家人。段家的男仆和侍卫都在外院。 青泽宇看着穿着板正的段烁,嘴角噙起一起嘲讽,道:“舅舅,这大半夜的怎得穿的这般正式?” 段烁万万没料到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青泽宇还能识破自己的计谋,索性便破罐子破摔,想要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青泽宇的头上,高声质问道:“泽宇,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会出现在欣儿的屋外?” 青泽宇笑道:“这话说的好笑,舅舅不该先去看看表妹吗?怎得不见你有丝毫的担忧?” 段烁冷声说道:“你等着!” 进了屋子,见到被段夫人抱在怀里,已经穿好衣服的段欣儿,段烁扫了一眼还在屋子里的婆子,说道:“都出去!” 婆子屈身行礼,鱼贯而出! 段烁说道:“一会儿我会请老夫人出面,你咬定了是青泽宇进了你的屋子!” 段欣儿不敢置信的看着段烁,自己受了如此惊吓,他一进来,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问,只让自己诬陷表哥,道:“父亲,女儿的名声不要了吗?” 段烁道:“等你嫁入康远侯府,做了这侯府的主母,今夜的屈辱便都值得了!” 段夫人不敢违逆段烁,也跟着劝道:“欣儿,为娘知道你委屈。可是,你想想,侯夫人的尊荣,再想想这康远侯府的富贵,今晚之后,便全都是你的!” 第132章 你打啊 青老夫人好不容易睡着,便被人吵醒了,颇为不耐烦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吵嚷些什么?” 宁嬷嬷连忙小声说道:“段老爷说小侯爷夜里闯进了表小姐的屋子,吵着要让您做主!” 青老夫人蹙眉,恨恨的说道:“他段家这种手段也使的出来,当真是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到了后院前堂,段家人已经在了。 段烁一脸的烦躁,见青老夫人来了,板着脸说道:“老夫人,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青老夫人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到了主位上。对站在青泽宇身边的青泽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青泽安回答,青泽宇道:“如今泽安大了,该见识一下人心险恶了!” 青老夫人点点头,看向被段夫人搂着的段欣儿,问道:“什么事?” 段欣儿刚想开口,被段夫人拧了一下,疼的直掉眼泪。看上去好像真的有难言的委屈一般,还真的会被人错以为是被青泽宇如何了一般。 段烁说道:“青泽宇,你向来胆大妄为,可欣儿是你表妹,你深夜闯入她的房间,毁了她的清誉还让她怎么嫁人?” 青泽宇歪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庾魁。 段家人只知道康远侯府有明卫每晚巡查,却是不知道各个院子里还安排的有暗卫。这些暗卫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手的,除非是康远侯府主子遇到了生死危局,或者是青泽宇提前安排的事情。 那个吸引青泽宇出来的黑影,在刚出现的时候便被暗卫发现了,只是没有动。等到黑影进入了恒裕院之后,暗卫才将人抓了起来。 庾魁见青泽宇看向自己,点点头。 看着段烁上蹿下跳,段夫人哭天抢地,以及段欣儿不知所措。青泽宇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段家人表演。 青老夫人见青泽宇不着急,便知道他定然是有了后手,自己也就不着急了,开始闭目养神。 青泽安自然是相信青泽宇的为人的,青泽宇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是真的喜欢段欣儿,又怎么会拒绝与段欣儿的婚事。气的手都在颤抖,开口斥道:“够了,这是我康远侯府,由不得你们在此胡闹。” 段烁没想到如今康远侯府,竟是连青泽安都敢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指着青泽安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青泽宇冷冷的盯着段烁指着青泽安的手指,道:“信不信我给你手指头撅折了?” 青泽宇眼神中的阴寒之气让段烁丝毫不怀疑他是真的会把自己手指头撅折,连忙收回了手,说道:“青老夫人,这事你必须给我段家一个交代,不然我就进宫向陛下那里讨个公道。” 青老夫人淡淡的道:“去吧!” 青泽宇瞬间破功,“噗嗤”的笑出声来。 这青老夫人轻易不开口,只要开口便能噎死人。不然怎么说青泽宇是青老夫人的亲孙子呢,两个人还真的是挺像的。 段烁被噎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段夫人哭嚎道:“康远侯府仗势欺人,毁我女儿清白,这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段欣儿推开段夫人,满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哽咽的说道:“母亲,你这么闹是真的想要毁掉女儿吗?” 段夫人还想去抱段欣儿,被段欣儿躲开了。段夫人说道:“欣儿,莫怕,今日咱们一定让康远侯府给你一个交代。” 段欣儿也知道,只要自己将这件事情推到青泽宇的身上,一口咬定了青泽宇进了自己屋子,自己便能嫁给青泽宇,顺利入主康远侯府。但是,段欣儿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即便是青泽宇今日忍下了这口气,真的迎娶了她,她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青泽宇见段家人闹的差不多了,说道:“段大人和段夫人不惜毁掉自家女儿的清白,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青泽宇脸上的嘲讽太过明显,又不带丝毫掩藏,段欣儿被他刺的心都颤了颤。 段夫人还想说话,青泽宇喝道:“闭嘴。” 青泽宇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会儿本该是他睡觉的时间,却是跑到这里来跟这帮子人掰扯,青泽宇是真的很烦,烦到没有了任何耐心。 青泽宇一脸的阴寒,让段夫人一时还真的就不敢再说话了。 青泽宇看向段欣儿,他还想给段欣儿最后一次机会,一旦青泽宇将那个黑衣人扯进来,段欣儿的清誉可就真的没有了。 青泽宇看向段欣儿,说道:“欣儿,你自己说,是怎么回事?” 段欣儿看向青泽宇,见他眼神清冷,连忙垂下脑袋,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我做了噩梦,这才惊叫出声,表哥没有进我的屋子。” 段烁气的抬手扇了段欣儿一巴掌,骂道:“废物。” 段夫人连忙心疼的护在段欣儿面前,说道:“欣儿,别怕,他康远侯府权势再大,也总有个说理的地方。” 段欣儿梗着脖子说道:“表哥就是没有进我的屋子,母亲还想让我说什么,让我自毁清白也要赖上表哥吗?” 段烁还想动手。 青泽宇直接将茶盏砸在了段烁的脚下,斥道:“段大人,按照大凤律法,诬陷二等侯爵,需庭杖三十。” 段烁收敛神色,道:“你深夜在欣儿门外,瓜田李下,本就是你的错。” 青泽宇招了招手,。 庾魁将那个黑衣人带了进来。将黑衣人按跪在地上,庾魁又扯着黑衣人的头发,露出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 青泽宇问道:“段大人可识得此人?” 段烁没想到青泽宇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心中暗骂此人废物。 段欣儿看着黑衣人,认出此人便是自家从北地带来的护卫,见他身上的穿着,瞬间便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段欣儿随后看向段夫人,问道:“母亲也知道?” 段夫人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看向青泽宇,问道:“你为何要抓我段家的护卫?” 青泽宇看向段烁。 段烁不肯承认,打算反咬一口,道:“青泽宇,你抓了我的人,想做什么?” 段欣儿都快疯了,想不明白怎么进了京城,父母都跟变了一个人一般。段欣儿高声喊道:“你说表哥抓他做什么?是他闯进了我的房间,你说抓他做什么?” 一个男人深夜闯进女子闺房,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段欣儿除了嫁给对方,便只有一死了。 段夫人连忙去捂段欣儿的嘴,焦急地说道:“名声,名声。” 段欣儿伸手推开段夫人,说道:“名声?这会儿知道名声了?你们让这个人进我房间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过我的名声,你们可是我的父母啊,为了攀附上康远侯府,就这么作贱我吗?” 段烁抬手又要打段欣儿。 段夫人连忙挡住,那一巴掌狠狠地落在段夫人的脸上。 段欣儿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说道:“你打啊,打啊,打死我。” 青老夫人拍了桌子一下,说道:“够了,你们家的事情回恒裕院解决,别闹得我们侯府鸡犬不宁,你们不要脸面,我康远侯府还要呢。” 青泽宇冷冷的道:“段大人,明天搬出去吧,我康远侯府招待不起。” 段烁也被气的很了,本来已经盘算好了的事情,只要段欣儿肯配合,他定然能够让青泽宇娶她。 段烁斥道:“我是你亲舅舅。” 青泽宇冷笑道:“你要感谢你与我母亲一母同胞,否则,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离开康远侯府吗?” 段烁刚想怒斥,便见青泽宇眼神阴鸷,显然是真的动了杀心的。段烁心中一沉,康远侯府兵马起家,即便青泽宇没有去过军中,可是天生的凛然煞气还是让段烁心神震颤,不敢再多言语。 第133章 堵住文家 段家算计青泽宇的事情,青泽宇记在了凤锦秋的头上。青泽宇决定礼尚往来。 青泽宇在纸张上写了几个与镇北王有关的人名。 眼睛落在了文家,文太傅乃是新贵派,与老将门的江太傅政见不和,乃是宿敌。同样的,也是凤锦秋的外祖家。 镇北王的先王妃乃是文太傅家的嫡女,在十三年前因病去世,又在北地迎娶了当地世家大族的女儿做了王妃。而凤锦秋就是先王妃文氏的儿子。 文家自从先镇北王妃死后,便不怎么与镇北王联系了,表面上关系颇为冷淡,甚至连与凤锦秋之间的关系都淡漠了许多。 但是,据青泽宇的调查,凤锦秋曾经偷偷见过文太傅。凤皇一直对文太傅颇为忌惮。若是青泽宇对付文家,凤皇乐见其成。 门阀大家,表面光鲜亮丽,内里龌龊肮脏,只要调查,总是能查出点儿事情来。 青泽宇将手里的那些小乞丐和小混混全部撒了出去,不为别的,只盯着文家。又派了人去调查文家以前的破事儿。 这么一调查,还真的就让青泽宇查出点儿东西来。文家嫡长孙文斌曾经在郊外为侵占百姓田产,打死了人。那家人将状子递交了当地府衙,文家人施压,将案子压了下来,后来那一家人突然全部失踪,此案最后不了了之。 这种路数,青泽宇太熟悉了,他本就是门阀权贵,这种事情,摆明了就是文家将那家人灭了门,民不告,官不纠。即便是当地府衙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会为了一户普通百姓得罪当朝太傅。 大理寺有调阅各地卷宗的权利。不过,在调阅卷宗之前,青泽宇先在当地调查了一番,这才发现,被侵占的良田不仅仅有被灭门的那家的,其左右田邻的田地都被侵占了,只不过是因为有了被灭门的那家的教训,其他几家都不敢声张,只能咽下这口气。 青泽宇让那些被抢了良田的人家将案子提告到当地府衙。在府衙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带人冲进了府衙,将所有卷宗全部调走了。 按照凤朝律例,此案并非在大理寺辖区,需要当地府衙将案子转交大理寺才可以。 原本当地府衙是想再次将案子压下来,然后传消息给文家的,自然是不肯将案子转交大理寺。可青泽宇是谁,那可是堂堂的小康远侯,仗势欺人他不屑于用,可并不代表他不会用。 青泽宇将相关人员及卷宗带回大理寺的时候,文家便得了消息。 青泽宇刚将卷宗和相关人员送入大理寺,便将自己之前找到的所有证据汇总,向宋慧申请了批捕文书。 宋慧看着青泽宇提交的申请,不确定的问道:“你当真要处理这件案子?文太傅可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满布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应付的了吗?” 青泽宇道:“那就全都连根拔起,我就不信了,这文家还真的能够只手遮天不成?” 宋慧看了一眼青泽宇,便在批捕文书上盖了章。 青泽宇万万没想到宋慧竟然这么干脆,伸手接过文书,不确定的问道:“你,不劝一下?” 宋慧道:“案情明了,流程正确,我为什么要劝?” 青泽宇扫了宋慧一眼,带着批捕文书便离开了。 青泽宇带人堵住了文府,消息立刻传扬开来。 凤皇问道:“原本还以为要好好谋划一下的,怎得青泽宇现在便沉不住气了?” 暗处的影子道:“段家搬离了康远侯府,据说还闹了好大一番不痛快。” 凤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影子道:“从段家得来的消息,小康远侯看上了段家小姐,想娶为夫人,被段家拒绝了。” 凤皇忍不住的笑道:“这话段家也好意思说,看来青泽宇对付文家,定然是因为段家惹恼了他。凭着他去发疯好了,若是不咬人,我还养着他做什么?” 凤栖梧自然也得知了消息,想到文家,那可不是好对付的,刚想命人去劝说一二,但是想着,让青泽宇吃些亏也是好的,正好磨磨他的锐气。 文家府兵与大理寺官差在文府大门对上。 文管家道:“小康远侯,这里是文府,你带人围住,这是什么意思?” 青泽宇朝着文管家招了招手。 文管家过来。 青泽宇伸手掐住文管家的后脖颈,将他按在了批捕文书面前,说道:“怎得,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吗?大理寺要传唤贵府大公子。眼神不好,便凑近了看。” 文管家还想挣扎一下,但是青泽宇手上用了力气,他挣脱不开。 青泽宇问道:“现在看清楚了吗?能让开了吗?” 青泽宇松开了手。 文管家终于挣脱开了。 自古丞相门前狗三品,更何况是文府的大管家,这在京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文管家后退了几步,躲到了第一层府兵后面,道:“这里可是文府,没有老太爷的命令,谁都不许进。” 青泽宇喝道:“大理寺办案,胆敢阻拦者,全部带回大理寺。” 青泽宇身后的官差立刻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文太傅终于舍得出来了,站在台阶上,冷冷的扫视着众人,道:“小康远侯,这里是文府,你想胡闹去别的地方。” 青泽宇挑眉,暗骂这老货可算是舍得出来了。青泽宇伸手接过身旁人手中的批捕文书,伸到面前,说道:“老太傅,这可是大理寺的批捕文书,还请贵府大公子跟我去大理寺走一趟。” 文太傅也算是文臣之首,莫说是大理寺的批捕文书,哪怕是大理寺宋慧亲自来了,他都不一定给子面,道:“青泽宇,老夫出来见你是给你康远侯府面子,莫要不识好歹。” 青泽宇存着心思跟文太傅打太极,故意拖着文太傅,慢条斯理的将批捕文书折好,放进怀里,道:“本官乃是大理寺少卿,奉旨查案,凡案有所及,不敢推诿,还请老太傅给个方便。否则,本官只能硬闯了。” “今日敢私闯文府的,格杀勿论。” 文太傅话刚一落地,文府的府兵立刻抽出了刀。 大理寺的也不遑多让,立刻也抽出了刀。 双方战事,一触即发。 第134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文斌正百无聊赖的逗着鹦鹉,老爷子都出去了,即便青泽宇是康远侯,也是进不来的,他一点儿都不担心。 “听说了吗,前面已经打起来了。” “刚才我出去偷偷看了一眼,大理寺来了好多人,看来是一定要将大公子带走了。” “老太爷都出去了,还能拦不住他?” “那可是小康远侯,可是个混不吝,连皇宫都敢闯的人,咱们府里有什么不敢闯的。” 窗下小丫头的谈论一字不落的钻进了文斌的耳中。文斌逗弄鹦鹉的手停了停,青泽宇是什么样的人,他可是太清楚了。但是,想着,这里毕竟是文府,青泽宇胆子再大应该也闯不进来吧。 “大公子,大公子,人闯进来了,老太爷让您先去别庄里躲躲。” 文斌蹙眉,问道:“连老太爷都拦不住青泽宇吗?” 下人道:“那可是小康远侯,犯起混来,谁能拦得住?” 文斌无奈,只能选择从后门溜出去,想着先去别庄躲几天,等到事情平息之后再回来。 蒋扬带着人堵在后门,心中颇不耐烦。这文太傅可是他们新贵派的太傅,这若是他家的公子让自己给抓了,自己回家可怎么交代。不过,随后想到,青泽宇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料事如神,能猜的出来文斌肯定会从后门出来。 “寺丞,人出来了。” 蒋扬伸出脑袋看了看,说道:“抓抓抓,抓吧。” 众人一股脑上前,不等文斌反应过来,便被大理寺的人按住了。 文斌喊道:“我可是……呜呜呜。” 蒋扬将布塞进文斌的嘴里,一脑门子的官司,道:“带,带走。” 青泽宇看着双方对峙,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盯着文太傅。 有人跑了过来,凑近青泽宇的耳朵,小声道:“人带回去了。” 青泽宇摆摆手,说道:“回大理寺。” 然后,呼啦啦的,大理寺的人就这么都回去了。 来的时候轰轰烈烈的,文太傅还以为真的会打起来,结果,青泽宇就这么回去了。文太傅觉得事情不对劲儿,青泽宇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那可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 文太傅说道:“去看看大公子在哪里?” 回了大理寺,见蒋扬一脸的纠结模样,青泽宇道:“放心,咱们是兄弟,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的。回去后你家里人若是找你麻烦,你就说这不是老将门与新贵派之间的争斗,而是京城与北地之争。你爹和你大哥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知道这后面是怎么回事。” 蒋扬是家中的庶子,对于朝局不感兴趣,连参加凤武会,以及进入大理寺都是被家里人逼着的。对于朝局,他一点儿都不清楚,此时听着青泽宇这番话,歪头看向青泽宇,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青泽宇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蒋扬想了想,道:“也是。哎,你怎么知道文斌会从后门出来啊?” 青泽宇挑眉,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蒋扬点点头,道:“没听懂!”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懂,却是不懂青泽宇是如何暗度陈仓的。 青泽宇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去了刑房。 文斌看着进来的青泽宇,道:“小康远侯,你记住了,我今天是怎么进来的,到时候让你怎么给我送回去。” 青泽宇道:“好啊。不过现在,你得告诉我当初你是如何侵占良田,害死吴家满门的。” 吴家人早就死了,连尸体都被处理了,毫无隐患。文斌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青泽宇提醒道:“京郊山南十亩良田,本是吴家的,可是吴家人失踪之后,便落在了你文家的手里,解释一下吧。” 文斌道:“解释?解释什么?老子拿钱买的,过户文书在户部, 不信你自己看去啊。” 青泽宇从桌子上拿出一叠文书,道:“京郊良田,地价至少二十两一亩,即便如此,也是有价无市。十亩地,至少得二百两,你却用了五两便全都纳入囊中。怎得,吴家人脑子坏掉了?” 说完,还将手里的一叠纸朝着文斌的面前扬了过去。 文斌道:“那你得去问吴家人啊,问我做什么?还是你觉得这便宜没能让你康远侯府占了,你不满了?” 青泽宇盯着文斌道:“你是不是以为人死账消啊,文斌,告诉你,有我青泽宇在,你就别想消得了。” 文斌笑道:“小康远侯,你还是太年轻了,一帮子贱民而已,莫说是吴家人,哪怕是赵孙周李,我全都杀了,也不会让我这太傅府的大公子去抵命。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你知道为什么是五两吗?那是因为我家的狗一顿饭要五两。” 青泽宇走过去,朝着文斌的肚子上狠狠地打了一拳,轻声道:“我会让你知道,杀人偿命的。” 文斌没想到青泽宇竟然敢打自己,道:“今日我所受,他日定百倍奉还。 吴家人的尸体还没有找到,青泽宇目前还不能对文斌用刑。 蒋扬走过来,对青泽宇道:“宋寺卿让你过去一趟。” 青泽宇无奈,只能去见宋慧。 宋慧道:“文太傅入宫了,陛下召你我入宫回话!” 青泽宇低声骂道:“这老贼。” 青泽宇之所以选择傍晚动手,为的便是逼文太傅明天朝会发作,到时候文家一系的官员肯定是蜂拥而上。让凤皇见识到了文家势力,自然会有所忌惮,偏帮自己。 可是,文太傅能成为三朝元老,又岂会被青泽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算计到的。青泽宇能够想到的,文太傅自然也能想到,想的还比青泽宇更深远! 宋慧瞥了青泽宇一眼,没有说话。 到了宫中,便见文太傅一脸怨恨的盯着自己看,青泽宇没有理会,向着凤皇行礼。 凤皇扫了一眼文太傅,原本他想着文太傅会在明日朝会上发作,这样他就可以看看究竟有多少人会站在文太傅这边了,但是,没想到文太傅竟然会在宫门下钥之前便进了宫。 凤皇问道:“听闻大理寺抓了文太傅的孙子,所为何事?” 青泽宇道:“有人状告文斌侵吞良田,杀害百姓。” 凤皇又看向文太傅,道:“文老大人,大理寺有案必纠,这也是他们职责所在。” 文太傅朝着凤皇躬身行礼,随后说道:“此案应属当地管辖,为何你大理寺直接插手?” 青泽宇道:“当地府衙已经将案子转交给了大理寺!” 文太傅道:“转交?可是据本官所知,此案是你从当地府衙抢走的?” 青泽宇道:“转交文书有当地府衙签字印章,一应手续俱全,不知文太傅这抢字从何而来?” “那手续是你逼着他签的!”文太傅道。 青泽宇问道:“有何证据?” 文太傅道:“当地府衙官员和衙役皆是证据!” 青泽宇道:“我没抢,就是当地府衙转交我大理寺的。随我前去的大理寺官差也皆是证据!”随后,青泽宇又朝着凤皇拱手行礼,道:“臣可与那些人当面对峙!” 当面对峙?那些人进宫,面对天颜,再加上青泽宇的恐吓,凤皇的偏帮,哪还敢说实话。 文太傅自然是不肯让青泽宇与那些人当面对峙的! 第135章 门阀世家的手段 文太傅道:“这是户部过籍文书,那些良田乃是文斌买下来的。” 青泽宇道:“京郊地价,有价无市,文斌却用五十两,购置了市价两千两的百亩良田。按照凤朝律法,此乃不当得利,失利者既然有告,我大理寺自然是要追回的!” 不当得利,此条乃是开国时江家提出来的,虽有律条记载,却是从未使用过,哪怕是江家自己,恐怕都忘记了该条,不得不说,青泽宇将凤朝律法研究之透彻,远超常人。 再说青泽宇,为何能够将凤朝律法研究的如此透彻明白,总是能够抓住凤律的漏洞呢,其实原因很简单。当年青泽宇担心自己女子身份暴露,会被推出去斩首示众,便开始研究凤律,看看能不能找到让自己免去一死的条文,结果没有找到。后来又遇上了莲香的事情,青泽宇又开始研究,发现这也太有用了,没事的时候便抱着厚厚的凤律研究。所以,如今的青泽宇,若是说是这天下凤律第一人,也不为过。 文太傅道:“小康远侯凤律倒是研究的透彻,连不当得利这么偏僻的条文都能找到,为了对付我文家,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青泽宇道:“偏僻与否,都是我大凤律法。凡有所禁,必不能行。” 文太傅道:“不当得利,前提是有告,有告才能纠。” 青泽宇道:“自是有告,告者便在我大理寺中。” 凤皇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慧。 宋慧拱手行礼,道:“城郊百姓,总共九人,现今都在大理寺。” 凤皇道:“既然有告,便纠吧。” 青泽宇连忙朝着凤皇行礼,道:“臣遵旨。” 文太傅道:“此案乃是经济纠纷,文斌是配合调查,大理寺无权将人扣押在大理寺。” 青泽宇道:“他涉嫌杀害吴家六口人,大理寺有权将人扣押。” 文太傅道:“既是涉嫌,便是没有证据。你说吴家六口人都被文斌所杀,可有证据?可找到尸首了?” 当初得知了文斌杀了吴家六口人之后,文家便安排了人去毁尸灭迹。文太傅料定了青泽宇找不到吴家人的尸体。尸体找不到,便不能证明吴家人被杀了,文斌的杀人嫌疑也就不成立。 青泽宇被文太傅怼的哑口无言。原来青泽宇对上的都是些跟他差不多年岁的,要不然就是地位远不及他尊贵的,自然是无往不利。如今,对上了文太傅这样的老狐狸,青泽宇是真的毫无胜算。 宋慧知道文斌怕是扣不住了,文太傅可是三朝元老,青泽宇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今日让青泽宇吃了这个亏,也是让他长些教训。宋慧更想观察一下青泽宇后续的反应。若是经此一役,青泽宇连文太傅都不敢对付,宋慧又怎么能够指望他对上所有门阀权贵呢。 凤皇见宋慧和青泽宇都无话可说,暗骂废物,道:“既是如此,按律行事吧。” 出了宫门,文太傅看向远处,道:“那好像是大理寺的方向。” 青泽宇顺着看过去,那里火光冲天。青泽宇猛然看向文太傅,道:“你干的?” 文太傅道:“诬陷当朝一品官员是何罪名,小康远侯不会不知道吧。” 青泽宇狠狠地瞪了文太傅一眼,翻身上马,便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慧看着青泽宇远去,朝着文太傅拱手行了一礼,便上了马车。 大理寺后院着了火,而那些状告文家的百姓暂时居住在后院。 青泽宇看着陷入一片火海的屋子,得知那几个百姓还没有出来,连忙便要冲进去救人。 蒋扬一脸灰尘的提着桶过来,见到青泽宇要往火里冲,连忙拽住了他,喝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大的火,进去了便是送死。” 青泽宇焦急地道:“那些百姓还在里面。” “那你也不能不要命啊。”蒋扬拽着青泽宇不肯撒手。 青泽宇夺过蒋扬手中的桶,将整整一桶水从头浇下,便冲进了火海里。 蒋扬焦急的喊道:“赶紧灭火。” 炽热的高温瞬间包围了青泽宇,青泽宇用打湿的衣服下摆捂着口鼻,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周围火星四溅,冲进来之前的那桶水很快便蒸发了,火焰烤着青泽宇的皮肤如撕裂般疼痛。 “救我,救我!”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青泽宇寻着声音过去,便见到了一个人影正在拼命的往外爬。 青泽宇一边躲避火焰,一边冲了过去,伸手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来时的路已经被火焰包围,退不出去了。 青泽宇让那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拽着那人的手腕,一手搂着那人的腰,再待下去,连青泽宇的命都得交代在这里。来不及犹豫,青泽宇架着那人,朝着最近的窗户冲了过去。 窗户已经被火焰包围。 蒋扬正焦急的带人灭火,便看到一个火球从窗户里撞了出来,连忙将手里满桶的水泼了过去。 将手里的桶随手一丢,蒋扬便扑了过去,喊道:“青泽宇,青泽宇。” 青泽宇此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指着旁边的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看他,看他。” 蒋扬伸手朝着旁边的人的脖颈上摸了摸,放下心来,说道:“还活着。快,请郎中过来。” 宋慧看着灰头土脸,发丝凌乱的青泽宇。刚才在那般危急的时刻,青泽宇竟然会为了一个普通百姓,不惜己身的冲进火海里救人。宋慧确认了,青泽宇便是自己要找的人。 火被扑灭了,从里面抬出了几具尸体。青泽宇都快要被气炸了,但是,又无处发泄,只能用脚踹了旁边的水缸一下,痛的他龇牙咧嘴的。 突然,青泽宇便反应过来了,说道:“去看那些状子。”说着,便要朝着自己办公的房间去。 宋慧走过来,说道:“不必去了,那些东西,都没有了。” 青泽宇真的要被气死了,胸腔中的怒火焚烧,确实无可奈何,只能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 青泽宇对蒋扬说道:“不是还活着一个吗,看好了他,还有其他那几家的家人,让他们再提告。” 蒋扬道:“我这就去安排。” 待蒋扬离开后,宋慧道:“他此去也是无功而返,那些人不会再提告了。” 青泽宇看了一眼宋慧,说道:“你料定了文家会有后手?” 宋慧道:“文家不是你以前对付的那些人,能够凭着你的小聪明便能赢。门阀世家的手段,你该知道的。” 青泽宇满脸的愤懑,转身去找了自己救出来的那个人。 第136章 怎么来的怎么走 “什么?你不告了?为什么,文家抢了你的地,还想杀你,你为什么不去告了?” 青泽宇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人朝着青泽宇跪下磕头,哭着说道:“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青泽宇愤恨的指着那人,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说道:“文家要杀你啊,是我救了你,还帮你要回土地,怎么成了我不肯放过你了?” 那人道:“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斗不过的,斗不过的,我就想活命,地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大人放过我吧。” 青泽宇严肃地道:“我说了,我会保护你,地我也会帮你夺回来。” 那人道:“那些人相信你,可是那些人都死了,都死了,求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吧。” 青泽宇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人说的对,这些人原本因为吴家的事情,不敢告文家的,因为青泽宇允诺了他们,这才敢告,最后却是都死了。 那人见青泽宇没有了反应,连忙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青泽宇颓丧的坐在床榻上,他太自信了,以为自己无往不利,不过一个文家,便打的青泽宇毫无还手之力。 蒋扬走访了那几家,结果全都不肯见面,更别提再告的事情了。蒋扬劝说了许久,都没有成效,只能垂头丧气的回来。 得知青泽宇一晚上都在昨晚救下的那人的屋子里,蒋扬便过来找青泽宇。推开屋门,见青泽宇躺在床榻上,蒋扬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忙碌了一晚上,他也困了,刚要躺下,便被青泽宇一脚踹了下去。 蒋扬坐在地上,气恼的说道:“青泽宇,你有病吧。” 青泽宇仍旧躺在榻上,道:“那些人怎么说?” 蒋扬没好气的爬起来,坐在了榻上,说道:“无功而返,那些人受了威胁,都不敢再告了。” 青泽宇无奈的嗤笑一声,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蒋扬这才想起来,这屋子里怎么只有青泽宇,不见了昨晚救下来的那人,问道:“人呢?” “跑了。” “跑了?那可是咱们唯一的原告了,你怎么能让他跑了?”蒋扬有些气急。 不当得利,没有提告了,吴家灭门案,没有尸首。殓尸房倒是有几具尸体,可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文家所为。 青泽宇突然坐了起来,从床榻上下来,伸手揪着蒋扬的衣领,便朝着蒋扬的脸上狠狠地砸了一拳。 蒋扬都被打懵了,等反应过来,朝着青泽宇喊道:“青泽宇,你有病吧,打我干什么?” 青泽宇指着蒋扬,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你蒋家跟文家穿一条裤子。” 蒋扬皱着眉头,喝道:“你疯了吧你。” 青泽宇还想打,被蒋扬躲开了。 蒋扬见青泽宇又冲了过来,也不留情面了,一拳头砸在青泽宇的脸上。 青泽宇擦了嘴角的血迹,便又冲了过来。 鲍明进来的时候,便看到青泽宇与蒋扬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小心翼翼的说道:“宋大人说要放了文大公子。” 蒋扬气冲冲的说道:“那就去放啊,来跟我说什么?” 鲍明说道:“文大公子不肯走。” 青泽宇手里还扭着蒋扬的胳膊,抬头说道:“不肯走就继续关着。” 鲍明道:“关不了,文大公子让少卿亲自请他从狱中出来。” 青泽宇松开了蒋扬的胳膊。 蒋扬松开了青泽宇的腿。 俩人从地上爬起来。 青泽宇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蒋扬说道:“这事儿咱俩没完。” 蒋扬道:“我跟你也没完。” 青泽宇到了狱中,对文斌道:“怎得,我这大理寺招待的太好,文大公子乐不思蜀了?” 文斌满脸嘲讽的看着青泽宇,道:“我说过了,你怎么请我来的,还得怎么送我走。” 青泽宇笑道:“既然是文大公子的要求,自然是要满足你的心愿的。来人,绑了。” 众人一愣,不确定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横过去一眼,道:“动手啊。” 文斌不敢置信的看着冲过来的人,挣扎的喊道:“青泽宇,你想干什么?我文家不会放过你的。” 青泽宇道:“不是你说的,怎么来的怎么走啊,我满足你。嘴堵上。” 文斌挣扎着被人推了出去。 一路上,敲锣打鼓,将被绑着的文斌送回了文府,吸引了无数人围观。青泽宇趁机将文家杀人夺地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文太傅得知了青泽宇竟然带着文斌游街,气的连忙命人去阻止。 青泽宇看着堵在前面的文家人,知道事情差不多了,再闹也没什么意趣,索性便将文斌放了。 文斌冲过来就要打青泽宇。 青泽宇笑着说道:“你敢打我吗?” 只要文斌敢动手,青泽宇便有十足的理由再将文斌带回大理寺。 管家连忙拦住,说道:“大公子,殴打朝廷命官是要被带回大理寺的。” 文斌气恼的收回了手,他可不想去大理寺了。 管家朝着青泽宇拱手行了一礼,道:“小康远侯,我家老大人有句话让小人转告你。” 青泽宇盯着管家,挑眉问道:“什么话?” 管家小声道:“少而不羁,多成憾!” 青泽宇忍不住笑出声来,挑眉道:“我也有一句话带给他。你告诉他我说的,老而不死是为贼,小心些!” 文斌又要冲过来动手,被文家人拦住。 管家看了一眼青泽宇,带着人离开了! 宋慧原本还担心青泽宇会就此放弃的,但是没料到青泽宇竟然会选择把事情闹大。如此一来,青泽宇与文家便成了死结。 李仵作看着宋慧挑出来的卷宗,不确定的问道:“你真要选他?” 赵和也看向宋慧。 宋慧道:“你还有其他的人选吗?” 赵和道:“这些卷宗一旦现世,咱们三个都得死。” 宋慧道:“放心,都安排好了,不会连累到你们。” 李仵作不满,道:“我俩死就死了,你呢,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一旦死了,小康远侯若是不肯查下去,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赵和道:“东西藏我那里吧,密室我已经挖好了!” 宋慧有些担忧的看向赵和。 一旦事情败露,李仵作肯定保不住,牺牲赵和,保下宋慧,这才是最优的选择。 赵和道:“我俩死后,我小妹那里,就交给你了!” 李仵作点头,说道:“就这样吧,我俩除了萱儿,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你不一样。” 见宋慧还在犹豫,赵和道:“我窝囊了十几年了,最后了,让我也英勇一把吧!” 宋慧道:“今晚我就把东西送过去!” 第137章 调查文家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要对付文家,青泽宇便不肯放弃,又将那些乞丐全都撒了出去。文家子弟众多,总有几个不成器的烂人,对付不了文斌,对上别人也可以。 青泽宇因为查阅卷宗,故而下职晚了些,然后便见到了赵和鬼鬼祟祟的将一卷卷宗塞进袖子里离开。 青泽宇觉得奇怪,便偷偷跟了上去。当天夜里,青泽宇趁着赵和和他那疯夫人睡下后,便摸进了赵和的屋子。 疯夫人住在偏房,赵和住在主屋。主屋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榻,一张书桌,其余的全都是各种书籍。而赵和偷出来的卷宗,便放在书桌上。 青泽宇伸手拿起卷宗看了看,借着月光看到上面写着“京郊河道女尸案”。随后翻开,青泽宇大致的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与文家有关。青泽宇看向床榻上沉睡的赵和,没有说话,放下卷宗,转身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原本沉睡的赵和此时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看向书桌上的卷宗。 青泽宇没有带走卷宗。 青泽宇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他正在查文家,文家的案子便出现了,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赵和与宋慧关系隐秘,而宋慧是凤皇一手提拔上来的,青泽宇不得不小心应对,以防再次陷入了凤皇的圈套。 回到府里,见云素弦的屋子仍旧没有亮灯,青泽宇走了过去,推开了房门。云素弦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屋子,向来是亲力亲为,自己收拾屋子的,书桌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云素弦好像许久没有回来过了。 妙云见云素弦的屋门开着,便过来查看情况,见青泽宇坐在书桌前发呆,出声喊道:“小侯爷!” 青泽宇抬眸看向妙云,问道:“素弦多久没回来了?” 妙云道:“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了吗?”青泽宇自言自语道:“竟是才一个多月,好像过去了许久一般!” 青泽宇抬眸看向妙云,问道:“他去了哪里?为何不回来?” 妙云道:“我也不知!” 青泽宇道:“你回去歇着吧!” 妙云看了青泽宇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青泽宇这些天翻看的卷宗里,经常出现“琴先生”的名字,青泽宇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抬手在书桌上写了一个“琴”字,青泽宇喃喃自语道:“你究竟是谁?与皇室又有何关系?” 青泽宇觉得有些头痛,抬手将书桌上的“琴”字抹掉,出了素弦的屋子,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要对付文家,还要防备着凤皇,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惦念云素弦! 待青泽宇睡下后,妙云悄无声息的进了云素弦的屋子,看着书桌上很明显被人抹去的痕迹,又确认了屋子里再也没有了其它的不同,便离开了! 京郊城外乱葬岗。 云素弦提着一壶酒,席地而坐,朝着远处遥遥一晃酒壶,道:“事情进展的不顺利,鱼儿已经开始落刀了,若是报仇,必定要对上他。爹,娘,大伯,大哥,我不想伤害鱼儿,可是方家的仇,我又不能不报。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可我的路呢?” 云素弦颓丧的躺在地上,酒壶里的酒被地下的冤魂喝了一半。 云素弦知道,青泽宇是个不肯服输,又从不轻言放弃的人。他在文家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想办法讨回来的。到时候,凤锦秋一定会对青泽宇出手的。云素弦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住处,见妙云等在院子里,云素弦问道:“出什么事了?” 妙云将青泽宇在云素弦的屋子的事情告诉了云素弦,尤其将书桌上被抹掉的痕迹告诉了他。 云素弦想不出来青泽宇会在书桌上写什么字,道:“你看好他便是,过几天我会回去一趟!” 妙云点头,离开。 青泽宇起身,伸了个懒腰,昨晚的颓丧一扫而空。 今日又是新的一天。 拐爷看着前面的人,对车里的青泽宇道:“小侯爷,太子的人拦车。” 青泽宇撩开车帘,便见到了凤栖梧的马车。 凤栖梧看着青泽宇上来,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道:“为何选择文家?逐步蚕食才是良策!” 青泽宇道:“逐步蚕食?等文家和凤锦秋反应过来联手对付我?” 凤栖梧道:“如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青泽宇有些懊恼的道:“我也没想到文家这么狠,敢在大理寺杀人放火,还偷走了诉状。” 凤锦秋道:“文家已经开始下手了,你自己小心些!” 青泽宇看向凤栖梧,道:“太子殿下今日寻我不会只是提醒我吧?” 凤栖梧喝了杯茶,道:“对上文家,你还太嫩,宋慧为人机敏,心思诡谲,你可以向他多请教请教!” 青泽宇没有将自己对宋慧的怀疑告诉凤栖梧,道:“好,我知道了!” 凤栖梧又道:“最近从北地过来些人,应该都是些好手,你自己小心些,尽量别落单!” 青泽宇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对付文家能从文家子弟中下手,文家自然也能从青泽安处下手。青泽宇决定今天再给青泽安加两个隐卫,以防不测! 进了大理寺,赵和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跟往常并无任何区别。 青泽宇去了案牍库,调阅了“京郊河道女尸案”的卷宗,里面记载,该案以该女子失足落水结案。与那些有问题的卷宗一样,验尸记录写的简单潦草,案子结的匆忙。 昨晚,青泽宇已经看过了验尸记录,上面记载着女子浑身疤痕,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而且在死前失了身,有暴力性伤痕。所有的记录都说明女子是在遭受了强暴后,又被虐杀的,死后被抛入了河道。 而赵和家的卷宗明确的写到,有人看到了文家下人抛尸,而文家三爷是当日唯一乘船游湖之人。只是后来那个人证也失足落水而亡。 大理寺案牍库的验尸记录和卷宗肯定有问题。 第138章 密室卷宗 青泽宇去了死亡女子的家中。四处走访后得知,该女子乃是家中独女,家中以打鱼为生,女子生前经常划着小船卖些河鲜,贴补家用。女子的父亲在女子出事之后,求告无门,找上了文家,最后被文家人活活打死了。女子母亲先后丧女,丧夫,悲伤之下,一头扎进了河里,淹死了! 从言谈之中,青泽宇还得知了女子水性极好。周围的人都觉得女子死的蹊跷,却是都不敢言语。 从城郊河村离开,青泽宇决定了,无论这个案子是不是凤皇故意设计自己,他都要查下去。 若想查下去,首先便得有卷宗。大理寺案牍库的卷宗没用,真正有用的卷宗在赵家。 青泽宇从后墙翻入赵家的时候,赵和的疯夫人正蹲在树下数着蚂蚁,负责照顾她的老妇人则坐在门口纳鞋底。 青泽宇进入赵和的屋子,拿了卷宗之后,并没有立刻走。昨晚来的匆忙,他根本就没有来的及仔细查看房间。青泽宇又从角落翻到了几卷卷宗。 青泽宇刚想起身,便突然发现这间屋子比自己想象中要小许多。按照屋子外面的大小,这间屋子里面东西向大概少了三尺。 青泽宇走到书架旁边,仔细的观察着书架上的布置,书架上的书应该是常被翻阅的,只有角落里放着一个与之格格不入的布满灰尘的书册。 青泽宇拿起书册,发现书册下面竟是藏有机关。对于这种机关,青泽宇可是太熟悉了。当年他屋子里的密室建造的时候,他可是研究过许久的机括术。 手按在那处凹陷下,面前的书架便缓慢的往后退,露出了一个朝下的密道。想也不想,青泽宇便点燃了火折子,钻了进去。 找到里面的蜡烛,逐一点燃。 青泽宇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小小的密室里,竟是放着许多卷宗,粗略算下来,怎么也得有上千卷。 随手翻阅着里面的卷宗,上面详细的记载着京中及京郊的案子,甚至里面还被用朱笔做了批注,写了这些案子最后被匆匆了解的原因,以及批注者的思索。 这些卷宗,越看越心惊,都是些涉及到皇室宗亲,门阀权贵的案子,几乎都出现了死者,甚至不止一个。 翻看着这些卷宗,不知不觉,竟是一天过去了。 察觉身后有动静,青泽宇慢慢的将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待身后之人靠近,青泽宇猛然回头,便将身后之人按在了墙壁上,手里的短刀也横在了那人脖颈上。 赵和垂眸看了看脖颈上的短刀,道:“少卿大人私自闯入我的家中,还持械行凶,意欲何为?” 青泽宇森然看着目光中毫无惧意,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赵和,道:“这些卷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赵寺正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赵和伸手推开横在脖颈上的刀,走到一个架子旁边,随手拿过一卷卷宗翻看着,道:“这些卷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小康远侯不是已经有了猜测了吗?又何必明知故问?” 青泽宇将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道:“你是故意引我来的?” 赵和道:“小康远侯若是执意这么说也行。” 青泽宇问道:“这些卷宗是怎么回事?” 赵和手抚上书架上的卷宗,缓慢的走着,道:“这些全都是被门阀权贵害死之人的怨气。大理寺的卷宗想必小康远侯也看到了,这些案子都匆匆结案了。” 青泽宇的确是在大理寺的案牍库中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案卷,可是远没有这么多,听到赵和的话,蹙眉,道:“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赵和叹道:“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多?这里一共有九百六十七本卷宗,每一个卷宗中都有数个人丧命,总共丧命人数高达上万人。” 虽然心中有了些猜测,不过青泽宇还是被赵和口中的数字吓到了,喝道:“不可能,若是死了上万人,朝廷不可能置之不理!” 赵和发出嘲讽的嗤笑,道:“可是朝廷就是置之不理啊。户部每年报亡数万,其中又有多少是死于非命,有人在乎过吗?这些卷宗还只是提交到大理寺的,有多少没有提交到大理寺,又有多少根本就没被立案,朝廷有统计过吗?这些人都是些贫苦百姓,甚至是有些还是奴籍贱籍,他们的命甚至不如权贵门前的一条狗重要!根本就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青泽宇道:“即便是奴籍贱籍,在户部也有名册记录,若是死亡,都会禀报朝廷的。” 赵和突然间变的激动起来,道:“禀报朝廷的都是些冷冰冰的数字,数字之下的一条条人命有谁关注过?更何况,这里又有多少根本就没在官府户籍中的?” 青泽宇不再说话。 门阀世家占有大多的土地,甚至老将门占的土地都不必纳税。但是朝廷国库需要银钱,便将这些都摊派到了百姓的头上。百姓本就入不敷出,这些赋税,简直如枷锁一般套在百姓的脖颈上,让他们挣脱不开,逃脱不掉。为了避税,有些百姓会兄弟用同一户籍,甚至有些人压根儿不会给新生儿报户籍,就这么胡乱的养着。 赵和见青泽宇不再说话,继续说道:“小康远侯,你也是权贵门阀子弟,对于这些人应该是最了解的,其中有多少是善类?又有多少视人命如草芥?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祸害百姓者众,你当真看不到吗?” 青泽宇仍旧无言以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知道的。只不过他假装看不到而已。那些年青泽宇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会关注到这些百姓的死活?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不与这些人结交。所以,青泽宇多是与李知微,江城之流混在一处。因为这些人有人性,只会祸害同圈子里的人,不会去祸害百姓。 第139章 以己身献祭天道 赵和自顾自的说道:“这些卷宗都是我这十几年来收集的,你觉得触目惊心,我却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你说,没有在这些卷宗里记载的还有多少?” 青泽宇道:“既然你知道,为何你不去查?将这些案子公之于众?” 赵和忍不住的冷笑一声,道:“查?我查了,我那夫人你也看到了,她便是我查的结果。我也曾意气风发,励志荡平世间一切不公,可换来的是什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将将的才保住一条性命。” 青泽宇道:“大理寺者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去查吗?” 赵和惨笑道:“有啊,这十几年里,有些人坚持查了,最后的结局不是死便是亡。这些年大理寺进出的官员何其多,为何没有能够长期留在大理寺的,你就没有一点儿怀疑吗?” 青泽宇此时彻底冷静下来,说道:“所以你们就选择了我?为什么?” 赵和道:“在你之前还有别人,不是不合适便是死了,更有甚者,成为了门阀权贵的走狗,与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而你小康远侯不同,你把人当人看。你可以为了个青楼娘子便打杀权贵子弟,也可以冲入火海,只为救下一个普通百姓。你身后有康远侯府,有征南军,陛下倚重你,太子和诸位皇子想要拉拢你。你是最好的人选!” 青泽宇道:“仅因为如此,你们便对我有这么大的信心,料定了我会为了这些毫不相干的人与整个门阀权贵为敌?赵寺正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青泽宇看似靠山很多,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靠山一个都靠不住。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是自己的靠山! 赵和道:“你若是不行,我还可以再等,十几年都坚持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等到将这些案子大白于天下之人。” 青泽宇问道:“这里面,宋慧和李仵作扮演着什么角色?” 赵和道:“死我一人足矣!小康远侯何必多问,我愿以己身献祭天道,不必牵连旁人!” 青泽宇道:“你那夫人,不要了?” 赵和道:“她在十几年前便死了,多活这些年已经是偷来的了!” 青泽宇道:“这些卷宗,我接了!” 赵和看向青泽宇,问道:“你可想好了?” 青泽宇道:“即便是没有这些卷宗,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既然让我碰上了,我怎么能不做点儿什么!” 赵和突然便朝着青泽宇跪下。 青泽宇伸手便要将赵和从地上扯起来。 赵和推开青泽宇,道:“我代这些冤魂谢过康远侯!” 说完,赵和以头触底,给青泽宇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青泽宇道:“其中关于文家的有多少,都给我!” 赵和起身,从架子上拿出十几本卷宗,道:“这些都是文家直接参与的。” 青泽宇看向怀里的卷宗,不确定的问道:“这么多?” 赵和道:“还有一些是文家插手干预的,即便是要查,也能被文家摘脱干净!” 青泽宇说道:“这些卷宗,这两日我会派人拉走!” 赵和立刻阻止道:“不行!” 青泽宇挑眉,问道:“你不信我?” 赵和道:“这些卷宗都是些冤魂,若是全给了你,我如何确定你不会毁了它们?更何况,你的目标太大,一旦被人发现了这些卷宗的存在,有的是人想要毁掉它们!我不能冒险!” 青泽宇想了想,盯着自己的人的确是太多了,这些卷宗放在自己那里,的确是不如放在赵和这里安全,道:“也好,咱们就一家一家的查下去!” 抱着卷宗回了康远侯府,青泽宇开始逐一翻看这些卷宗。 青泽宁与青泽安回来,见青泽宇在忙,便没有打扰。老习惯,青泽宁去了书房读书,青泽安坐在一旁守着青泽宇。 青泽安见青泽宇一直在忙碌着,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哥,你在看什么?” 青泽宇头也没抬,道:“冤魂!”他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寒意。 青泽安知道青泽宇心情不好,也不再多问,只是把自己剥好的瓜子放到了青泽宇的手边。 文老太傅已经在拉拢读书人对青泽宇口诛笔伐了,甚至都闹到了崇岩书院。今日,青泽安与青泽宁跟那些讨伐青泽宇的学子辩论了整整一天,都有些口干舌燥的。 原本青泽安是想将今日崇岩书院的事情告诉青泽宇的,但是见他一直在忙,心情不好,便没有多做打扰。想着还是不要拿这些事情去给青泽宇添堵了,自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平息了。 晚饭的时候,青泽宇也没有歇,一直看到了深夜。 妙云端了一碗参粥过来,说道:“小侯爷,歇会儿,喝碗粥吧!” 青泽宇艰难的抬起了头,手按在脖颈处,转动了一下脑袋,这才接过了妙云手里的粥,一勺一勺的喝了起来。 妙云扫了一眼书桌上的卷宗,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青泽宇喝完。 青泽宇喝完粥,对妙云说道:“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妙云接过碗,出去安排了。 正熙院向来办事利索,很快便准备了热水,里面还泡了些强身健体的草药。 青泽宇脱了衣服,进了浴桶里,将整个肩膀都埋进水下,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 热水的蒸汽熏的青泽宇有些困倦,再加上他今日太过劳累,竟然靠着浴桶睡着了。 妙云进来,看到这一幕,叹了一口气,轻声喊道:“小侯爷,该上药了!” 青泽宇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看向妙云,缓了缓,才想起来自己还泡在浴桶里。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青泽宇穿上了一身宽大的睡袍。趴在了床上。 妙云将青泽宇身上的睡袍拉下来,露出后背的肌肤,上面伤痕满布,即便是用了云素弦亲手调制的祛痕膏,还是能够看出后背的伤痕。若非是亲眼看到,打死妙云她都想不到这么多的伤痕能够出现在一个女子的后背,还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女子后背。 妙云小心翼翼的将祛痕膏擦拭在那些伤疤上。这些伤疤,有刀剑留下的,也有庭杖留下的,层层叠叠的趴在青泽宇的后背上,触目惊心! 上好了药,见青泽宇已经睡着了,还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妙云又默默了叹了一口气,将睡袍拉上,轻轻的给青泽宇盖上被子,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第140章 书院辩才 青泽宁正与一帮子人因为最近关于青泽宇的流言对峙,但是对方人数太多,青泽宁又是个只会死读书的,竟是说不过这些人,气的眼眶都红了,只道:“不知所谓,不知所谓!” 青泽安正好路过,听到了有人在诋毁青泽宇,其中不乏寒门子弟。而青泽宁气的除了些“夏虫不可语冰,人云亦云,愚不可及,轻信盲从,不知所谓”这些词,便没有了其他的词可用。 青泽安忍不住的开口斥道:“一面恨门阀士族占了朝廷官职,一面又跑去给文家做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 有人开口斥道:“青泽安,你再说一遍?” 青泽安说道:“再说多少遍也改不了你给文家做狗的事实。可惜了,文家的狗太多,你这号的,排不上个儿!” 那人道:“怪不得文老太傅评判你康远侯府皆是些不通礼教,衣冠狗彘之辈,动不动骂人是狗,便是你康远侯府的教养?” 青泽安反驳道:“还不承认是文家的狗,那老贼胡乱言语几句,便被你等奉为圭臬,不是狗还能是什么?” 怪不得是亲兄弟,骂人的话都是一样的! 那人道:“文老太傅那可是三朝元老,文人表率,他之名声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诋毁。给文老太傅赔礼道歉!” “对,赔礼道歉!” 纷纷有人开口附和那人的话。 青泽安道:“无能狂吠,认主子之前先查查这老贼做过什么吧!他纵家中子孙行凶杀人,肆意凌虐百姓。他更是为老不尊,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青泽安才不管文太傅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呢,反正是他大哥的敌人,污水使劲儿泼就对了! “你胡说,文太傅清名天下皆知,怎么会是你口中的样子!”那人回怼道。 “还清名天下皆知,”青泽安阴阳怪气的说道:“怎得,你看到了?他趴你家墙头告诉你的?” 有人看不惯青泽安阴阳怪气,道:“吾等虽无缘拜见文老太傅,可是他的文章我等皆拜读过,岂能是个坏人?” 终于到了青泽宁擅长的地方,青泽宁道:“他年轻时候的文章尚可,有志之士,为国为民,可是自从他当了太傅之后,文章华而不实,毫无爱民之心,处处透露着傲慢,以及对百姓的鄙夷。这些,你们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得不说,这些人还真的是没看出来,有这太傅的名头在,哪怕他写些屎尿,这些人也觉得风雅。 有人回怼道:“你算什么东西,读书几年?也敢批判文太傅的文章。等你考中状元再说吧。” 青泽宁道:“你又非我,怎知我看不出来。他若不是太傅,你还会觉得他文章写的好吗?” “贬低别人,你觉得你就好到哪里去,文太傅的文章就是好,就是可见其人品贵重。” 青泽安见青泽宁又败下阵来,不屑的道:“那夫子还夸我的文章比你们写的都好呢,你怎的认那老贼不认我?” 张景行点点头,觉得青泽安说的有道理。 青泽安口齿伶俐,众人说不过他,见到同样被骂的张景行竟然点头赞同青泽安,开口训道:“张景行,你点什么头,你跟谁一伙儿的?” 张景行未料到战火竟然会烧到自己的身上,吓了一跳,他可不愿意参与到旁人的争斗中,更何况还涉及到了康远侯府与文家,那岂是自己这种寒门子弟能够掺合的? 但是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张景行嗫嚅道:“我是觉得不能仅凭文章便判定人的品性,徐闻颜的文章也写的很好,还做过书院的范文!” 徐闻颜自从被赶出书院之后,一直被书院中的子弟不耻,尤其是寒门子弟,简直对徐闻颜痛恶到了连听他的名字都觉得恶心的地步。 青泽安这才想起来被自己使计赶出崇岩书院,又被推入护城河的徐闻颜。见众人都不再开口,青泽安道:“怎得都不说话了?刚才不还是舌灿莲花,巧言善辩吗?怎得这会儿成了哑巴了?” 青泽宁附和道:“就是,你们怎么不说了?” 有人道:“文太傅可是三朝元老,当今陛下和先皇都曾受到过他的教导!” 青泽安道:“做过帝师的多了,汝南袁隗,宦官梁师成,都曾做过太傅。一个依附宦官,拥护董卓废刘辩,一个贪污受贿,卖官鬻职,不都是乱臣贼子吗?更何况,做帝师,只能说明他学问好,不一定人好。你倒是说说看,他当朝的这三十年,除了写过几篇破文章,给百姓做过什么实事?” 有人开口辩道:“那你大哥小康远侯又为百姓做过什么事?” 青泽安道:“那可就多了,我大哥自从入了大理寺,接连破了数起大案,难道不都是为百姓做的实事吗?” 青泽宇自从入了大理寺,便一直在查案,这些案子确实是关系到百姓。 有人狡辩道:“那些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又是他分内职责,有何可宣扬的。” 青泽安道:“我大哥说了,凡是涉及百姓,一饮一啄皆是大事。若是所有官员都能做好分内之事,我大凤朝何愁不兴盛下去。你说这些都是些琐碎小事时,满脸的傲慢,可对得起你读过的那些圣贤书?我等入书院读书,不就是为了百姓的这些琐事吗?琐事凑在一起,便是大事。更何况,如果我大哥做了太傅,肯定比那文老贼做的好。” 那人说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小康远侯做大理寺少卿确实不错,可是太傅涉及到储君,更是关系到我大凤朝的百年计。” 青泽安昂着头,如同一只傲娇的大公鸡,道:“我大哥说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政治阶层固化,内部门阀党派之间争权夺利,不利于政局稳定。我大哥还说士族不可废,门阀不能留。要广开言路,科举取士,凡荫官入仕,除非有真才实学,做出政绩,否则不得占据实权位置。此等真知灼见,有谁能够说的出来?” 寒门子弟一直对于门阀权贵靠荫庇入官的事情不满,却是不敢宣之于口。却是没想到青泽宇作为小康远侯、门阀子弟,竟然能说出这番话,还能提出解决之道,忍不住都起了钦佩之意。 张景行忍不住的问道:“小康远侯当真这么说?” 青泽安傲娇的道:“不然呢?我大哥怀瑾握瑜,高风亮节,又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此等言论,除了我大哥小康远侯,还有谁能说的出来?” 在场的大多是寒门子弟,听到这番言论,岂有不赞同之理。 甘文鹏站在不远处听到这番言论,不由的眸子沉了沉。若是青泽宇真的存了这种心思,无论是新贵派,还是老将门,怕是都容不下他了。 青泽安图一时痛快,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却是不知道会给青泽宇惹下多大的麻烦。 这段话很快便被传扬开来,门阀权贵子弟将此话视为洪水猛兽,寒门子弟将此话奉为圭臬。一时,小康远侯青泽宇,都快被寒门子弟夸成神了。 而门阀权贵的子弟都将此话牢牢记住,回到家中,便告诉了家人。顿时,将康远侯府推上了风口浪尖,青泽宇成为了整个门阀权贵共同的敌人,均是欲除之而后快。 第141章 那番话有什么问题吗? 青泽安的那一番言论最早是在崇岩书院传来。崇岩先生得知了消息,立刻招了青泽安过来问话。 崇岩先生作为崇岩书院的山长,掌管着整个崇岩书院,事务繁忙,从不会单独见学子。 青泽安不明白为什么崇岩先生会单独见自己,有些紧张的朝着崇岩先生躬身行了弟子礼,道:“泽安见过先生。” 入崇岩书院不过一年多,青泽宇已经褪去了刚开始的稚嫩模样,成为了一个英俊的少年。崇岩先生对于青泽安在书院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崇岩先生问道:“那番话当真是青泽宇说的?” 青泽安没想到崇岩先生也知道了那番话,道:“确实是我大哥说的。” 崇岩先生叹了一口气,他自然是十分赞同这番话的,但是这些话不是青泽宇能够说出来的,更准确的应该说不是现在的青泽宇能说出来的。此番话一出,青泽宇便是整个门阀权贵的敌人,以如今康远侯府的实力,根本就应付不了这样的局面。 青泽安有些不安的问道:“先生缘何叹气?此番话不对吗?” 崇岩先生道:“此话十分在理,只不过不该在此时说出来。” 青泽安不解,问道:“为何?学生不明白。” 崇岩先生没有做解释,指使道:“过两三天你便知道了,回去上课吧。” 青泽安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崇岩先生,没有说话,出去了。 刚出了崇岩先生的院子,便见到了满脸担忧的青泽宁。 青泽宁问道:“泽安,出什么事了,先生为何要单独见你?” 青泽安回头看了一眼崇岩先生的院子,说道:“先生问了我今日说的那番话。” 青泽宁不解,问道:“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吗?” 青泽安摇摇头,说道:“先生说过两三天便知道了。” 青泽宁道:“想不通便不想了,安心读书。” 青泽安惴惴不安的上完了一天的课,回到了康远侯府,却是得知青泽宇还没有回来,便留在青泽宇的屋子中,给青泽宇剥栗子。 有人在门口喊道:“二公子,老夫人请你去祠堂。” 青泽安撇撇嘴,只能出了屋子,将房门关好,便去了祠堂。 一进祠堂,青老夫人便喝道:“跪下!” 青泽安不解,问道:“为何?” 青老夫人道:“为何?你还敢问为何?你说出那番话来,是要害死你大哥不成?” 青泽安更加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何要害大哥?” 青老夫人发现事到如今,青泽安竟是还不明白,气的举起拐杖便要打青泽安。 宁嬷嬷连忙拦住,劝解道:“二公子还小,不懂其中利害,老夫人莫要气恼。” 青老夫人气的胸口发闷,道:“还小?他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他父亲和兄长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都能撑起门楣了,可他呢,不仅仅不能撑起康远侯府的门户,还总是拖他大哥的后腿。” 青泽安想起崇岩先生的话,心里更是忐忑,跪了下去,问道:“那番话有什么问题吗?” 青老夫人道:“问题大了,这番话传扬出去,我康远侯府便是站在了整个门阀权贵的对立面,众人都会恨不得弄死你大哥。哪怕是连陛下都不敢直接的对上整个门阀权贵,你一句话便要要了你大哥的性命。” 青泽安还是有些不解,说道:“可是寒门子弟都在推崇大哥啊。” 青老夫人斥道:“寒门?寒门在门阀权贵面前连个屁都不是。他们的推崇对咱们康远侯府毫无用处,他们的诋毁更不会伤及康远侯府分毫。” 青泽安心里如同有数十只耗子抓挠一般,七上八下的,问道:“这番话真的会害死大哥吗?” 青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以为我是在逗耍你吗?” 青泽安起身便要往外跑。 青老夫人喝道:“你做什么去?” 青泽安说道:“我去给大哥赔罪?” 青老夫人说道:“赔罪有什么用,你朝着你大哥跪下,给他磕个头便能解决目前的困境了吗?” 青泽安想了一下,朝着青老夫人跪下,说道:“孙儿知错了,求祖母救救大哥。” 青老夫人道:“我会为你定下一门婚事。” 青泽安前几日刚过了十四岁生辰,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从未想过婚姻大事,更是不明白为何祖母不想着解决目前困境,反而要为自己匆忙定下婚事,问道:“求祖母解惑。” 青老夫人道:“这是如今唯一破局的方法,门阀权贵同气连枝。我康远侯府本就是门阀士族,再给你定下一门门阀士族的姻亲,便破了你大哥与整个门阀权贵为敌的局面。门阀权贵之间的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一门姻亲,便可以与几大门阀成为姻娅。这样关于你大哥要与整个门阀权贵为敌的遥言便可不攻自破。” 青泽安朝着青老夫人磕了一个头,说道:“孙儿愿意,还请祖母早日为孙儿定下婚事。” 见气氛有所缓和,宁嬷嬷笑着说道:“二公子长大成人了,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老夫人也好为你挑选。” 青泽安说道:“孙儿一切听祖母安排。” 对于青泽安的反应,青老夫人十分满意,道:“此事还需知会你大哥,到时候你知道怎么说了吧。”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孙儿知道。” 青泽宇回到侯府,便得知了青老夫人要给青泽安定下婚事,气的直接去了祠堂,斥道:“老夫人已经毁了一个孙儿了,还要毁掉另一个吗?” 青老夫人没有回头,不满的斥责道:“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青泽宇道:“如今泽安还小,你为何要匆匆给他定下亲事?” 青老夫人道:“为何你不知道吗?” 青泽宇自是知道青老夫人这么做是为了给青泽宇解困,说道:“目前困局我自会想办法破解,何必要搭上泽安的一生?” 青泽安进来,说道:“大哥,这是我自愿的。” 青泽宇道:“你懂什么?定下婚事,你便要与那女子过一生,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那个女子不是你真心喜欢的,你今后几十年该如何过?” 青泽安道:“大哥,我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与我同龄的同窗好些都定下了婚事。我此时议亲,已经有些晚了。” 青泽宇知道青泽安是在安慰自己,说道:“目前的困局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不必你如此。” 青泽安道:“大哥,我们这样的身份地位,姻亲从不是按照喜好,而是要对家族有利。既然早晚都要交易,能够用这场交易破目前困局,为何不利用呢。更何况祖母选择的人定然十分适合做这康远侯府的二少夫人。” 青泽宇见实在是阻止不了,只能接受,说道:“有了目标人选,我要调查清楚了才能下定。” 青泽安笑道:“好,有大哥把关,我更是高枕无忧了。” 青老夫人很满意,经历了那么多,青泽宇待青泽安从未改变过,即便是为了青泽安,也不会让人发现女儿身份。 第142章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得知青泽宇还没有放弃对付文家,云素弦不免的有些担忧。 文家虽然不是镇北王在京城最大的助力,却是凤锦秋的。镇北王的儿子众多,不缺凤锦秋一个。凤锦秋想要让镇北王顺利登位,同时更想保住自己的正统,他的那些兄弟们,各个都有外家势力扶持,更有母亲在镇北王身边吹枕边风。凤锦秋没有母亲,妻族不足以对抗他的那些兄弟们,若是没有文家的支持,凤锦秋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在镇北王登基之后顺利成为东宫储君。 为了保住文家,他一定会不择手段。上次青泽宇动了文斌,凤锦秋已经从北地调了高手入京。若是青泽宇执意要对付文家,莫说文家势力巨大,凤锦秋派出的杀手便足够让青泽宇应接不暇的。 青泽宇看的有些倦怠了,竟是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云素弦看着一脸疲倦的青泽宇,有些心疼,拿了披风给青泽宇盖上。 青泽宇察觉有人,伸手便掐住了云素弦的手腕。等看清了云素弦的面容,这才松开了手,说道:“素弦,你回来了。” 云素弦道:“你还想着对付文家?” 青泽宇道:“文家所犯之事罄竹难书,我不能不管。” 云素弦道:“文家势力庞大,又有镇北王做靠山。如今你的那一番话已经传扬开来,整个门阀权贵都视你如仇敌。现在的康远侯府,虽然已经开始复兴,可若是对上了整个门阀权贵,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青泽宇道:“我的那番话出自真心。当初回京,我便发誓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要对付的不仅仅是文家,还有整个门阀权贵。” 看着青泽宇目光炯炯有神,云素弦便觉得担忧,说道:“门阀权贵你杀不尽的,今日你灭了文家,明日便会有赵钱孙李周家。小康远侯只有你一个,你如何对付得了这么多的人?” 青泽宇身子靠在椅背上,有些懒散地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只要去做,便是给了人希望。哪怕是能够掀开门阀权贵大幕的一角,我青泽宇也不枉来世间走这么一遭。” 云素弦说道:“这些本不该是你的使命。凤氏皇族不值得你为之付出性命。” 青泽宇抬眸看向云素弦,认真的道:“我为的从不是凤氏皇族,大凤朝是天下百姓的。作恶者高居庙堂,伪善者清名在世,良善之辈饱受欺凌,无辜百姓生如草芥,素弦,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你可知道我看到那些卷宗时候的震惊,那些都是无数百姓的冤魂。我愿意以身殉道,荡平这世间不公,维护这天下公义。” “以身殉道?”云素弦有些激动了,气恼道:“你以为你是谁?这世间,这天下与你何关。你口中的良善之辈,无辜百姓又与你何关?他们哪里值得你为之付出性命?” 当初方家施善京城百姓,一朝被扣上了弑君的帽子,那些受到过方家恩惠的百姓,转身便将矛头对上了方家,将方家视作洪水猛兽。豺狼虎豹,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人面兽心,这些都是那些受过方家恩惠的所谓无辜百姓对方家的评价,他们恨不得生啖方家血肉。 在云素弦看来,这天下百姓便是最大奸人,尽是些魑魅魍魉,他们都该死。 青泽宇道:“我本就是这世间天下的一部分,我既生在了这里,自然是希望这里一片清明。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我做不到谋闭不兴,盗窃乱贼不作的大同。但是,我要这世间有公道,要这天下臣民都活的有个人样。” 什么天下臣民,他不在乎,云素弦不在乎,只在乎青泽宇。云素弦声音有些哽咽的问道:“鱼儿,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能放弃吗?” 青泽宇直勾勾的盯着云素弦的眼睛,说道:“素弦,你是了解我的,一旦我认定了的事情,绝无更改的可能。即便是你,也不能阻挡我。” 云素弦惨然一笑,道:“是啊,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迫不得已,我们谁都不能放弃自己的想做的事情,既是如此,便各显身手吧。” 听着云素弦疯疯癫癫的话,青泽宇突然便有些不安了,坐直身子,问道:“素弦,这段时间你究竟在做什么?” 云素弦笑道:“回了一趟鬼医谷。没想到一回京城,你便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你能得凤皇如此器重,我本该恭贺你的,可是,我恭不出口。” 以往只要云素弦提到鬼医谷,青泽宇便会识趣的不再多问。但是,今天,青泽宇却是坚持问了出口,道:“回鬼医谷?鬼医谷不过剩下几个药童,一片花草,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的?以往是我不问,你便真当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拿鬼医谷当做让我闭嘴的借口吗?” 云素弦眷恋的盯着青泽宇,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既然不愿意为我放弃对付门阀权贵,便不要再问我在做什么了。” 青泽宇伸手握住云素弦的手腕,满脸的担忧,说道:“京中诡谲,你常年研究医术,一旦卷入其中,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我不想让你出事。” 云素弦抬手抚摸了一下青泽宇的脸,如同在触碰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便会损伤分毫。 云素弦笑道:“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能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些闲碎琐事,比不得你小康远侯,能够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青泽宇趁着握着云素弦手腕的机会,再次偷偷给他诊了脉,脉象弦涩,是郁结于心的表现。在青泽宇看来,能够让一向淡漠,视世间一切于无物的云素弦郁结于心的,除了他青泽宇,应该没有其它的了。 云素弦察觉青泽宇在给自己诊脉,将手腕从青泽宇的手上挣脱开,说道:“怎得,又想拿我练手了?这些年,你一直从医书中学的可是杀人之道,我可不相信你的医术。” 青泽宇道:“我找了一棵三百年的人参,放在了你的屋中,你记得带走。” 云素弦道:“好。” 自从青泽宇身上的寒蝉之毒解了之后,云素弦便一直气血双亏,一直用参汤调补着。原本康远侯府有的是人参,但是仍旧补不上云素弦的双亏气血。故而青泽宇一直在四处搜罗上等的老山参。 第143章 审内贼 康远侯府要给二公子议亲的事情在门阀中间传播开来,他要选择的夫人非门阀士族不选。还真的是让青泽宇目前的困局好转了些。 这些天青泽宇一直在查文家的案子。 见青泽宇总是行色匆匆,即便是蒋扬当面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会,蒋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上次青泽宇怀疑蒋扬是内贼,与蒋扬大打出手之后,青泽宇便与蒋扬割袍断义了,反而开始重用赵和。 这个赵和也是有些奇怪,以前唯唯诺诺,整天脸上带着些谄笑,如今却是一改往日的作风,变的雷厉风行起来。整天跟在青泽宇身边,神秘兮兮的。 青泽宇对赵和说道:“此文书事关重大,决不能再让蒋扬毁掉。” 赵和将文书塞进怀中,说道:“少卿放心,我定然会保存好。” 鲍明见赵和要出来,连忙离开。 赵和回到寺正的大堂,看看左右,见无人注意到自己,便悄悄从怀里掏出文书,夹在一本书中,又将那本书压在了最下面。 当天夜里,众人下职之后,鲍明便溜进了寺正大堂,将那本书拽了出来,翻出了里面的文书,塞进怀里便要离开。却是被人突然一脚踹在胸口,飞了出去,还撞翻了好几张桌子。 青泽宇笑道:“鲍明,你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鲍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连忙跪到青泽宇面前,说道:“少卿大人,属下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少卿大人恕罪。” 青泽宇笑道:“一时鬼迷心窍?上次后院的那场大火不是你放的?” 鲍明连忙道:“不是我,那,那是蒋寺丞放的啊。” 青泽宇冷笑一声,撩开袍子坐到了桌案上,说道:“鲍明,你以为我上次与蒋扬大打出手便是真的认定了他是内贼了?” 鲍明抬头看向青泽宇,青泽宇明明已经与蒋扬分道扬镳了,怎么会没有认定蒋扬便是内贼。 青泽宇随手抽了旁边的一本书,卷成桶,敲了鲍明的脑袋一下,说道:“若是不演那一场戏,怎么钓出你这内贼?老实交代吧,你都为文家做过什么?” 鲍明说道:“我什么也没有做过,只是今日偷这文书。” 青泽宇又敲了鲍明的脑袋一下,说道:“还不肯老实交代,那就去刑房吧,那里你比较熟悉,逐个刑具用下来,不信你不招。” 不得不说,鲍明果然嘴够硬,一番拷打下来,都不肯说一句话。 青泽宇将皮鞭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腿,说道:“你还真是一条硬汉,听说你才得了一个麟儿?” 鲍明抬头,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笑道:“据说你那位夫人可是美貌的很,你说,我将你夫人和孩子送入那肮脏之地,她们母子能活多久?” 鲍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说道:“青泽宇,你可是小康远侯,不可能这样对待妇孺幼子。” 青泽宇笑道:“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将我当做好人?鲍明,文家的行事风格你也见到了,你觉得同为门阀子弟的我会是什么样的人?” 鲍明突然变的激动起来,挣扎的想要挣脱身上的铁链,声嘶力竭的喊道:“青泽宇,你若是敢动他们母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青泽宇走过去,用鞭子抬起鲍明的下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满满的嘲讽,说道:“在本侯手底下化鬼的多了,也没见谁来找我,你最好能来找我,让本侯也见见这鬼长什么样子。” 鲍明见青泽宇不为所动,便又软下语气,连忙说道:“少卿,求你了,放过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的。” 青泽宇松开鲍明,笑道:“她们如何,要看你的表现了。” 鲍明哭着说道:“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啊。” 青泽宇道:“你放心,只要你老实交代,她们母子我会派人安全送走。保她们母子一生富贵。” 鲍明问道:“此话当真?” 青泽宇道:“我青泽宇言出必行。” 鲍明道:“我如何信你?” 青泽宇道:“你猜上次我是如何钓出文斌的?” 鲍明当时还觉得奇怪,此时突然了悟了,道:“你在文府有人?怪不得文府最近一直在发卖奴仆。” 青泽宇转身走到书桌旁,靠在桌案上,笑道:“可惜啊,文府还是晚了一步,我的人已经撤出来了。” 青泽宇自然不会提及自己又趁着文府重新买奴仆的机会,再次安插了许多人进文府。 鲍明说道:“我说,后院的火是我放的。文家得了消息便找上了我,让我杀掉那些人,再将诉状偷出来,给了文府。” 青泽宇道:“我不得不佩服你足够聪明,先将那些人迷晕,再放火烧屋,即便是仵作验尸,也只能推测出这些人死于大火。” 鲍明道:“确实如此,我曾听李仵作说过,先死后焚之人口鼻没有烟尘,故此才出了此次对策。” 青泽宇感慨道:“鲍明,你够聪明,骨头也够硬,不该走上歪路的。” 鲍明惨笑,道:“我何曾有过选择?我出身寒门,唯有的便是一腔热血,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这个世道太污浊,容不得我洁身自好。” 赵和将抄录拿到鲍明面前,冷冷的说道:“签字画押吧。” 青泽宇直起身来,看着已经画好押的抄录,说道:“整备人手,去文府。” 青泽宇刚出了大狱,便遇到了宋慧派过来的人。 那人对青泽宇低声说道:“宋大人说,想要拿下文家,还需请南卫军出手。” 青泽宇想了想,明白了宋慧的意思,此事事关重大,文府姻亲故吏者众,门徒无数,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没有凤皇的默许,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青泽宇即刻进宫。 内侍道:“陛下,小康远侯求见。” 凤皇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士族不可废,门阀不能留。朕还是小看了他。告诉他朕不见,另外提点一下,能调动南卫军的,不仅只有朕。” 内侍点头应是,便出了大殿。 第144章 哪里是查案,简直是抄家 青泽宇见内侍出来,问道:“陛下可愿意见我了。” 内侍道:“小康远侯,陛下在忙,无暇见你。” 青泽宇顿时脸上带了些不耐,道:“为何?事关重大,还望公公再次通传。”说着,青泽宇便靠近了内侍,手也伸了过去。 内侍从袖子里接过青泽宇递过来的银票,小声说道:“小康远侯,能够调动南卫军的不只有陛下。” 青泽宇瞬间明白,凤皇这是在让他去找太子凤栖梧。凤皇表明了态度,他会支持青泽宇灭文家,但是前提是青泽宇能够拿下文家。凤皇是在给他自己留退路。文家一事,他可进可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的衣袍沾染丁点儿污渍。 凤栖梧得知了青泽宇的来意,道:“你可有信心能够拿下文家?” 青泽宇道:“只要太子肯将南卫军借给我,我自然能拿下。” 凤栖梧道:“你当真就如此自信?你可知道,一旦事败,你,以及你在乎的康远侯府,便是万劫不复。你谁也护不住。” 青泽宇道:“本来是没有这般自信的,可是见到了殿下,我便有了。” 凤栖梧道:“你这是要拉本宫下水?” 青泽宇道:“不是我,是陛下。” 凤皇向来喜欢将太子凤栖梧推到幕前,自己躲在幕后搅弄风云,作这执棋人。可惜啊,凤栖梧还无法拒绝。 凤栖梧知道此事没有了转圜余地,只能进,不能退。凤栖梧写下手令,又盖下自己的私印,说道:“拿着我的手令,去南卫军找叶子枫,他会听从你的调遣。” 青泽宇接过手令,朝着凤栖梧拱手行礼,道:“臣谢过太子殿下,必不负东宫。” 有了凤栖梧的手令,调兵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叶子枫直接调了五百人跟着青泽宇浩浩荡荡的去了文家。 文太傅原本还想抵抗一下的,却是没想到来的不仅仅是大理寺的人,还有南卫军。 文太傅看着将文家团团包围的南卫军,指着青泽宇道:“青泽宇,你私自调兵,要谋反不成?” 青泽宇掏了掏耳朵,说道:“困你一个小小的文府,还成了谋反了。文太傅,你当这大凤朝成了你文家的不成?” 青泽宇懒得多跟文太傅废话,高声喝道:“进府拿人,凡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叶子枫挥手让南卫军冲进了文府。文府的这些府兵哪里是这些南卫军的对手。 青泽宇带人进入了文家搜查。因为之前在文家安排了大量的人手,青泽宇有的放矢,很快便搜出了许多文家的罪证。 文家二爷也曾是凤武会的魁首,还想要反抗,南卫军中人不是他的对手。 这可是青泽定第一次执行这么重大的任务,还是在青泽宇的带领下,他有心不给青泽宇丢人,不管不顾的便追了上去。结果,不到两招,便被文家二爷从屋顶打落。 青泽宇冲过去,接住青泽定。搂着青泽定转了一个圈儿便让青泽定安全落地,同时自己也跃上了屋顶。 两个凤武会的魁首对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青泽定也不去抓文家人了,兴致勃勃的站在院子里,盯着青泽宇和文家二爷对打。 叶子枫知道青泽定与青泽宇的关系,文家人抓的差不多了,他也不训斥青泽定,靠在廊柱下也盯着屋顶看。 不得不说,青泽宇还真的有些不是文家二爷的对手。青泽宇拿的是短刀,文家二爷用的是长刀,青泽宇竟是被文家二爷压着打。 青泽定见青泽宇吃亏,将手里的大刀朝着青泽宇便丢了过去,高声喊道:“泽宇哥,接刀,砍死丫的。” 文家二爷见有刀飞过来,伸手便要抢,青泽宇一脚踹在文家二爷的胸口。长刀从两个人中间飞过。青泽宇伸出左手,便抓住了长刀。 左手长刀,右手短刃,风火轮般的进攻,青泽宇还是第一次在外面使双刀。看的底下的青泽定又蹦又跳的,高声喊道:“泽宇哥,厉害啊。” 叶子枫不由的也在心中暗叹,怪不得太子凤栖梧会如此器重青泽宇,此人总是给别人带来惊喜。 文家二爷用刀抵住青泽宇的长刀,青泽宇的短刀便刺了过来。躲开短刀,便抵不住青泽宇的长刀。几番争斗下来,文家二爷中了好几刀,实在是应接不暇,被青泽宇一脚踹翻,从屋顶滚落下来。 青泽定忙冲了过去,直接骑跨到文家二爷的身上,掏出腰间的锁链,便利索的给文家二爷锁住了。 青泽宇从屋顶跳了下来,厉声道:“带走。” 青泽定起身将文家二爷从地上拽了起来,说道:“得令。” 文家二爷对着青泽宇恶狠狠的说道:“青泽宇,我文家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今日之辱,我文家必百倍奉还。” 青泽宇冷冷的道:“上一个给我放狠话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文家人都被青泽宇抓了。还从文家抬出了许多的箱子。这哪里是查案,这简直是抄家啊,整个文府,就只剩下文老太傅和几个未曾犯案的女眷。青泽宇这可是一点儿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凤锦秋得知了文家的事情,连忙传信给了刑部,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人和物证接手过来。 罗书轶带着刑部官差,堵住了青泽宇的去路,道:“小康远侯,此案涉及朝臣,又牵扯六部,还请小康远侯将案子转交我刑部。” 青泽宇道:“知道涉及六部,你刑部还敢过来抢?是真不把我大理寺放在眼里了?” 罗书轶也没有想到青泽宇带来的不仅仅是大理寺的人,还有南卫军。能够调动南卫军的除了当今陛下,便只有东宫太子了。罗书衣轶暗道倒霉,即便此案能够顺利承接,凤皇那里他又如何交代。但是,既然上了镇北王的这条船,罗书轶便下不了船,只能硬着头皮上。 凤锦秋见青泽宇与罗书轶当街对峙,丝毫不肯退让,对身边之人说道:“告诉罗书轶,文家人和证据必须全部转到刑部。” 第145章 难怪忌惮康远侯府 罗书轶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凤锦秋竟然让他必须留下文家人和所有证据。若是真要如此,刑部官差就必须跟南卫军对上。罗书轶叹了一口气,他下不了船了,争一下还有可能活命,可若是不争,便只有一死了。 罗书轶淡淡的看向青泽宇,说道:“小康远侯,你当真要坚持吗?” 青泽宇歪头看向远处的茶楼,不用想,也知道凤锦秋便站在那里,冷冷地道:“此案乃是由我大理寺主办,谁敢阻拦,就地诛杀。” 话一出口,叶子枫便抽出了佩刀,随后,整个南卫军都抽出了刀。青泽定有些激动的握着刀,这还是他第一次实战。 青泽宇一马当先,直接骑马朝着刑部官差方向走了过去。大理寺围着文家人和证据,南卫军则围在大理寺官差之外。都跟在了青泽宇的身后,往前走。 罗书轶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手来,说道:“动手,留下文家人和证据。” 刑部官差立刻拔出刀,朝着南卫军砍杀。 在回来之前,青泽宇已经提前给叶子枫打了招呼,一旦遇到有人阻拦,南卫军负责对战,大理寺负责将人和物证带回大理寺。 刑部的人率先挥刀,南卫军也不遑多让,直接砍了回去。南卫军这些年虽然没有经历过大场面的厮杀,可是,毕竟是军戎,岂能胜不了这些刑部官差。 很快,南卫军便将刑部队伍撕开了一道口子,大理寺众人则趁机从这个口子里冲了过去。一路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将文家人和证据全都带回了大理寺。 回到大理寺,青泽宇迅速将所有文家人都押入了大狱,对赵和说道:“凡是没有功名的,全部上刑,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拿到所有口供。” 赵和点头,立刻开始逐个审讯。 青泽宇带兵抄了文家,还将文家所有男子都下了狱的事情当天晚上便被传扬的沸沸扬扬的。 凤皇得知了青泽宇所作所为,笑道:“这小康远侯,好大的手笔,这是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啊。” 总管徐内侍笑道:“小康远侯这也是想着为陛下分忧。” 凤皇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顿时变的冰冷,眼神中也带着几分狠厉,道:“他这是在逼朕,逼朕必须与他站在一处,同仇敌忾。” 徐内侍不敢再说话,小心翼翼的陪着带着几分恼恨的神色。他跟了凤皇二十几年了,对于这位主子的脾气,可是摸的透透的。凤皇不需要聪明的奴才,只需要能够步调与他一致的人。 这些年,徐内侍一直做的很好,他就是凤皇脚下一条忠心的狗,凤皇喜欢谁他便给谁好脸色,凤皇恨谁他便将谁当做自己的杀父仇人。但是,徐内侍不知道的是,在凤皇眼中,徐内侍还不配当他的狗。 凤皇道:“安排下去,盯着各府动静,朕要知道,朕的朝中,都有谁是他镇北王的人。” 刚才还躲在暗处的影子突然间便消失了。 徐内侍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知道这位影子才是凤凰最信任的人,所以,他不该看到的便什么都看不到,不该听到的什么都听不到。 徐内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文太傅还在殿外。” 凤皇冷笑一声,说道:“告诉他,明日朝会,朕给他个交代。” 凤栖梧原本以为青泽宇要调南卫军只是为了给大理寺壮势,却是没想到青泽宇竟然直接把南卫军当做了刀,而将大理寺的人藏在了刀鞘之中。 凤栖梧道:“通传下去,灭文家是父皇的意思。”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士族不可废,门阀不能留。”凤栖梧喃喃道,“青泽宇,你还真是本宫最得力的人选。” 擦拭着面前的兰花,凤栖梧暗道:“青泽宇,幸亏你是女子。” 对啊,幸亏青泽宇是女子。 难怪凤皇这些年一直忌惮康远侯府,想到青震海十几岁便能收拢征南军的军权,打退乌腊大军,逼的乌腊求和。青震江当年更是京中的风云人物,风姿无双,引得新贵派的众多贵女不顾两派之争都想要嫁给他。如今,康远侯府到了泽字辈儿,虽然仍旧只有两位子弟,青泽安已经入了崇岩先生的眼,只是一个少年而已,尚未长成,但也可见长大后的样子。青泽宇更是惊喜不断,年纪轻轻,便敢赌上整个青氏一族,对上文家。 凤皇和凤栖梧高兴了,凤锦秋可就不高兴了。气的将屋子里的一切打砸一番,道:“传下去,明日朝会必须保下文家。” 长公主刚进来,便听到了这话,劝诫道:“为了一个文家便要赔上本宫这么多年的精心谋划吗?秋儿,你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凤锦秋冷冷的瞥了长公主一眼,没有说话。在凤锦秋心中,他若是不能坐上那个至尊之位,他的兄弟们谁也别想坐上去。文家是他最大的助力,他不能失去文家。 长公主道:秋儿,一个文家而已,不至于大动干戈。” 凤锦秋问道:“姑母,你想扶持的究竟是谁?” 长公主不解凤锦秋何意,说道:“自然是你父王啊,这有什么可问的?” “是啊,你扶持的是我父王。”凤锦秋喃喃道。他本就知道,长公主扶持的自始至终都是他的父王,至于父王之后,这个位置是不是凤锦秋坐,长公主根本就不在意。 文家,他凤锦秋保定了。 青老夫人也得知了文家的事,心中气恼青泽宇如此嚣张行事,却又觉得这才是青泽宇。青老夫人对宁嬷嬷说道:“府里的人这几天紧着皮点儿,莫要让贼人钻了空子。泽宇为寒门对付门阀权贵,寒门也该出点儿力了。” 青泽安当初将青泽宇的话说出去,青老夫人的确是气极了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气恼无用,要尽量扭转局面,寻找可利用之处,将坏事变成好事才是上策。 当初文家能够利用寒门子弟,又让青泽宇成为整个门阀权贵的敌人。青老夫人自然也能利用寒门对对付文家。更是能将文家之事推到京城与北地之争上。只有这样,朝中百官才不敢帮文家说话。 第146章 半路劫杀 整理好所有的证据之后,青泽宇便又去了刑房,问道:“赵和,口供怎么样了?” 赵和道:“他的口供还没有拿到。” 青泽宇看向被绑在刑架上的文家二爷,说道:“还真是块硬骨头啊。赵和,你来写口供。” 这位文家二爷脾气暴躁,动辄便打骂下人,甚至还会对无辜女子施虐。而赵和私藏的卷宗里便有几位女子被掳掠到文府被虐杀的案子,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赵和点点头,开始写口供。 青泽宇伸出手指戳了戳文二爷身上的伤口,问道:“听说你最喜欢的就是女人身上的伤口,其实吧,我也挺喜欢畜牲身上的伤口的,你看,血肉翻飞,红白相间,多美啊!” 文家二爷惊恐的看向青泽宇,这些话都是他在虐杀那些女子的时候说过的话,可是,听过那些话的人不是都死了吗,怎么青泽宇会知道? 青泽宇微眯着眼睛,嗔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对你动手的。” 文家二爷想起来了,几年前曾经有一个女人逃了出去,还一纸诉状告到了应天府,文家动了些手段将案子压了下去。他记得,这个案子曾经差一点转交到大理寺。他以为这个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还留下了卷宗。 这么多年前的案子,连当事人都不记得了,青泽宇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文家二爷说道:“你早就盯上了文家?” 青泽宇道:“也不能说早,从大公子之后吧。你说,如果当初你文家没有杀那些百姓,让我顺利的办了案子,定了文斌的罪,你文家是不是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文家二爷瞪着青泽宇,目眦欲裂,狠狠地说道:“青泽宇,我文家不是你能动的。” 青泽宇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扎在文家二爷的肩膀上,盯着文家二爷的眼睛,挑眉问道:“我就动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赵和抬眸扫了一眼文家二爷,在他看来,与那些被虐杀的女子相比,文家二爷受的这点儿伤害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赵和写好了口供,拿起来,将上面的墨渍吹干,走过来,递给青泽宇,说道:“少卿大人,好了。” 青泽宇看了看,里面将那些女子的案子描述的很详细,包括最后那个将文家二爷告到应天府的女子惨死在自家院子里的事情。 青泽宇抓住文家二爷的手指头,按在口供上,说道:“你早点按了手印,不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文家二爷骂道:“青泽宇,全家死绝的玩意儿,敢这么对我,我文家不会放过你的。” 青泽宇将手里的诉状递给赵和,伸手拍了拍文二爷的脸,笑道:“可惜,你文家没有机会了。” 青泽宇从刑房出来,便扶着一棵树开始呕吐。即便他如今,还是有些受不了刑房的味道,这也太难闻了些。 蒋扬过来,见青泽宇如此,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青泽宇直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嘴周,说道:“没事。” 蒋扬见青泽宇要走,急忙说道:“青泽宇,你已经抓住内奸了,为何还要这么对我?” 以前遇到棘手的案子,青泽宇都是跟蒋扬商量着来,两个人在大理寺是形影不离。可是这半个多月来,青泽宇几乎就没有跟蒋扬说过话,甚至还刻意的回避蒋扬,不让他触碰文家的任何事情。反而是那一向唯唯诺诺的赵和被青泽宇重用起来。 青泽宇挑眉道:“我若是找你,你会帮我吗?。” 惊慌从蒋扬的眼中一扫而过,青泽宇的话让蒋扬不敢去看青泽宇的眼睛。蒋文两家都是新贵派的。康远侯府可以跟新贵派为敌,但是蒋家不能。 见蒋扬有些纠结,青泽宇不再说话。这个案子青泽宇动用了很多人,如果蒋扬真的想要触碰的话根本就不会等青泽宇都动了手,拿到了文家的口供之后才来跟他说这话。蒋扬从始至终,压根儿就不想触碰这个案子。 青泽宇不怪蒋扬,但是,如今蒋扬还用一副受伤的表情指责自己,这就不对了。青泽宇转身离开。 青泽宇带着所有的罪证和口供进宫。 凤锦秋得知了青泽宇要进宫,还拉了满满两大车的罪证,对身边的人说道:“不惜一切代价在青泽宇进宫之前杀了他,那些罪证,全烧了。” 青泽宇知道一定会有人阻止自己进宫的,便多带了些人手。 待青泽宇离开之后,宋慧带着另两辆马车在蒋扬的护送下也离开了大理寺。 突然有几个罐子从天而降,砸在了拉罪证的马车上。 火油味道蔓延。尚未等大理寺的人反应过来,“哐……”一支箭头带火的利箭扎在了马车上。瞬间火焰四起。 “有刺客。” 大理寺的人慌张的喊了起来。 青泽宇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车上,高声喊道:“灭火,保护证据。” 青泽宇刚从马车上跳下来,便有黑衣人从屋顶上跳下来,前路和退路都有黑衣人握着刀冲了过来。 原本还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迅速退散,全都关紧了门窗。 这些刺客的目的一是杀青泽宇,二是毁掉罪证。一波刺客去阻止大理寺的人灭火,更多的人则是去杀青泽宇。 拐爷拿着铁拐杖与那些刺客打了起来。 青泽宇拔出刀,试图去靠近证据,却是被一支利箭阻挡。青泽宇迅速后退,这才将将躲开了这支箭羽。 箭头上闪着莹莹绿光。 就在同时,有刺客前后夹击,手中的刀全都朝着青泽宇的要害砍杀。 青泽宇脚步轻点,扭身往旁边躲开,同时身子后仰,手中的刀朝着身后之人刺去,脚也踹向了身前之人。 身后之人用刀格挡,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拐爷见大多刺客去围攻青泽宇,想要过来救,但是因为被几个刺客牵制着,分身乏术。 战斗愈发的激烈,刺客们配合默契,轮番进攻,刀剑如同暴风雨般挥向青泽宇。 双拳难敌四手,即便青泽宇功夫如何高强,面对这么多高手的轮番进攻,也是十分吃力。 青泽宇忙着应付面前的杀手,身后却是有人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来不及捂住伤口,便又有双刀朝着青泽宇的双腿砍来。 青泽宇迅速跃起翻身,同时将手里的刀送入一人身体里。刚想抽回来,却是发现刀卡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眼见着又有刀朝着自己砍过来,青泽宇用力将刀往旁边一扯,那人的胳膊落地。但是青泽宇还是晚了了一步,刺客的刀已经落在了胸前。同时,腿上也被砍了一刀。青泽宇力有不逮,一下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围已经死了很多人,更多的是死了的大理寺官差。为以防万一,青泽宇这次带出来几十人。可是面对这么多的刺客,还是一败涂地。 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同僚,青泽宇的眼眶泛红,双眼布满血丝,眼球仿佛要夺眶而出似的。 第147章 青泽宇,命危矣 暗处的弓箭手,又将箭雨瞄准了青泽宇。 叶子枫带着南卫军赶到,发现自己竟是来晚了,连忙参与混战,诛杀刺客。 青泽定见青泽宇浑身是血,高声喊道:“泽宇哥。”挥着刀便冲了过去。 同时,躲在暗处的弓箭手松开了手,离弦利箭,撕裂开空气,朝着青泽宇便飞了过来。 青泽定与破空声同时到达青泽宇的身边。青泽宇想也不想,翻身将青泽定护在了身下。利箭插入青泽宇的后背,随后青泽宇便吐出一口血来。 青泽定抬头,正好被青泽宇喷出来的血染满了整张脸。 眼前的一切化作了一片血红,青泽定连忙抱住了身子坠落的青泽宇,声嘶力竭的喊道:“泽宇哥,泽宇哥。” 拐爷也冲了过来,抬脚将青泽定踹翻在地,扭身背起青泽宇便要回马车上。 满满两大车的证据已经化为了灰烬,已经没有了任何争抢保护的价值。 叶子枫冲过来给拐爷开道,让拐爷顺利将青泽宇弄回了马车上。 藏在暗处的弓箭手见青泽宇中箭,吹响哨子。 刺客又如退潮一般迅速消失。 青泽定呆呆的坐在地上,身子仿佛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刚才的事情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青泽定的脑子上,让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都与他脱离,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红。 大战之后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血腥味直直的往众人的鼻腔中冲,撞得的人只想呕吐。断肢残臂随处可见,地上满是凌乱的红色脚印。血顺着青石板流入缝隙,最终融进了泥土之中。 叶子枫命人打扫战场。 有人过来喊青泽定。 青泽定突然回魂,抓住眼前人的胳膊,焦急的问道:“泽宇哥呢,泽宇哥呢?” 那人道:“被他的马夫带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回了康远侯府。” 青泽定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康远侯府的方向奔去。 那人在后面喊道:“青泽定。” 叶子枫看向青泽定的背影,说道:“别喊了,让他去吧。” 刚才,叶子枫看到了青泽宇中箭的地方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那些人的目的不仅仅是毁掉证据,还要杀青泽宇。想来那毒定然是无解的。 旁边商铺的一张招愰被撕成了半片,只留下“露香”二字,孤零零的挂在旗杆上,而“胭脂铺”那一半浸泡在一摊血水里。 青泽宇,命危矣! 拐爷将青泽宇带回了正熙院,妙云赶紧给青泽宇喂了一颗药丸,然后就开始给青泽宇处理伤口。 青泽宇重伤昏迷被浑身是血的拐爷带了回来。整个康远侯府都惊动了。 青泽定跑到正熙院的时候,一盆盆的血水从屋子里泼出来。青泽定双腿一软,便跪在了院子里。青泽定内心后悔不已,明明自己是去救青泽宇的,反而害的青泽宇为自己挡箭,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原谅自己。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青泽宇就此死了,他也绝不独活,他会以命相抵。 青老夫人一直在等着今天的消息,得知了消息,顾不得与青泽宇之间的隔阂,连忙往正熙院跑。 宁嬷嬷搀扶着青老夫人,劝道:“老夫人,你慢着点儿,小心脚下。” 青老夫人到了正熙院,看到了跪在院子中的青泽定,心中大概有了猜测,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进了屋子。 青泽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唇色呈不正常的紫色,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到即便是靠近了都察觉不到。 青老夫人见只有妙云在,问道:“云素弦呢,他为何没在?” 妙云一边给青泽宇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公子不在京中。” 青老夫人焦急的自言自语道:“他怎么不在京城,泽宇怎么办,泽宇怎么办。” 宁嬷嬷劝道:“老夫人莫急,妙云也是出自鬼医谷,肯定能救小侯爷的。” 见青老夫人已经站立不稳了,妙云说道:“小侯爷之前的寒蝉毒缓冲了此次的毒性,会没事的。” 听到妙云这么说,青老夫人稍微安心,她还不能倒下,康远侯府还需要她,她必须撑住。 青老夫人走出内室,朝外喊道:“去把庾魁叫来。” 青泽宇未能入宫,便是失了先机。文家一党一定会趁机给文家脱罪,更会借此事诬陷青泽宇。即便是同为老将门,青老夫人也不信任他们。皇室中人更是不可信,凤皇甚至还有可能会借此时机,一石二鸟,将文家和康远侯府同时灭掉。 青老夫人对宁嬷嬷说道:“给外面传消息,引寒门士子去宫外跪请。” 宁嬷嬷虽然担心青老夫人的身体,但是也知道此事关系到康远侯府的安危,连忙点头应是,便出去安排了。 此时庾魁也到了,站在门口朝着青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叫我何事?” 青老夫人道:“派人去书院将泽安接回来。再调些人手进府,在府内巡逻,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派三十个人手,日夜把守正熙院。” 庾魁没料到青老夫人竟然知道青泽宇还藏有人手,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此时不是多话的时候,拱手行礼便去安排了。 青老夫人又朝外吩咐道:“让青柚把侯爷带来。” 青泽宇很有可能会挺不过这一关,青震海作为青泽宇的父亲,必须守在青泽宇的屋子里,她不能让他们父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舆论造势,全府安危,防止刺客进府。青老夫人一遍一遍想着还有什么遗漏。 青柚一向不关心外面的事情,一心照顾青震海,得知青老夫人要他将青震海带到正熙院,心中还觉得奇怪。 府里已经开始戒严,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青柚也察觉是出了大事,拉着青震海的手,说道:“侯爷,今天你一定要乖,要听话。” 青震海嘿嘿傻笑着,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到了正熙院,见有一人跪在院中,青柚看了一眼,不认识,便扶着青震海进了屋子。 满屋子的血腥味儿一直往鼻子里钻,青震海有些不舒服,转身便要往外走。 青老夫人喝道:“站住,你儿子生死未卜,你还要去哪里?” 青柚被青老夫人吓到了,见青震海满脸的委屈,连忙哄道:“侯爷乖,咱们就在屋子里玩儿。” 青柚不敢带着青震海去触青老夫人的霉头,扶着青震海去了左边阁室坐着。 第148章 朝堂辩罪 而此时的皇宫大殿上,也在经历着一场无硝烟的厮杀。 自从青泽宇将文家人都抓走之后,文太傅立刻联系了所有的门生故吏以及寒门门徒。在今天的朝会上弹劾青泽宇。 凤皇不语,只是一味的听着所有人将青泽宇骂的狗血淋头,甚至还给康远侯府扣上了谋反的罪名,要求将整个康远侯府下狱。 老将门也觉得青泽宇此举太过大逆不道,即便有心为青泽宇开脱,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只能献祭青泽宇。而新贵派的许多人已经得了凤栖梧的消息,是凤皇要灭文家。即便此事虽然说是京城与北地之争,但是青泽宇敢如此对待文家,众臣心中不服。 朝堂事,无论是大事小情,糟就糟在你曾经帮过我,我也帮过你,大家和光同尘,共同做下过许多错事。所以,很多错事,便成了常事。 即便有些人明知道青泽宇不过是一把刀,是凤皇容不下文家,还是要帮着文家说话。毕竟文家做下的那些事情他们也做下过。 朝堂上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在弹劾青泽宇,包括一些老将门。 众口铄金,面对大部分的朝臣提议,即便是凤皇也要掂量一二。 谋反,藐视圣威,构陷忠良,飞扬跋扈,肆意妄为。朝臣们几乎想要将这世间的所有罪名都扣在青泽宇的头上。 魏远航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说道:“诸位大人今日难得的众口一词,薛大人,你说小康远侯谋反,请问他兵从何来?还是说陛下的南卫军全都是叛贼?” 薛大人道:“昨日小康远侯私自调兵,不经朝廷,不过三司,将文府全府下狱,这还不是谋反吗?” 魏远航反驳道:“将全府下狱便是谋反,历来获罪查抄的府邸多了,难道都是谋反?你们欲置小康远侯于死地,究竟是为了陛下和朝廷,还是自己的私利?” 凡有调兵,均涉及到兵部。兵部侍郎钱章乃是寒门出身,原本打算束手旁观的,此时也不得不补充道:“昨日青少卿调兵可是有东宫手令的,如何是私自调兵?” 凤栖梧无奈,明明知道是凤皇将此罪推到自己的头上的,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小康远侯调兵的确是拿着本宫的手令。” 魏远航道:“案子还在彻查中,文家不过是因为涉案请到了大理寺,尚未定罪判刑,自然是不用经过朝廷和三司。” 李思安紧随其后,缓缓开口,道:“诸位同朝为官,确实是懂得和光同尘啊,怎么这个同偏偏不包括康远侯府在内?还是说你们践行的这个尘是同恶相济,狼狈为奸?” 文老太傅开口斥道:“好个同恶相济,狼狈为奸,李大人这是将所有的朝臣都视作奸恶之徒了?” 李思安道:“我可没这么说,朝中有大恶之贼,便有大忠之臣。文太傅如此急不可耐的反驳于我,可是我刚才的话戳到了你的痛点了?” 魏远航刚才还担心老将门的人真的会束手旁观,此时见李思安下场了,也就放心了。李思安的一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只不过,如今,连文太傅都下场了,若是老将门的老一辈人不下场,青泽宇还是难逃死罪。 凤皇见老将门的老人们都没有下场,开口道:“江太傅,你怎么看?” 江太傅正琢磨着凤皇为何还不点名自己,听到终于提到自己了,道:“陛下,如今老臣还没有弄明白事情的经过,不好下结论。” 青泽宇在入宫之前,便将文府做下的诸多恶事宣扬开来,此时已经在京城传播了。再加上青老夫人使了些计谋,此时的青泽宇在寒门和百姓当中,可以算的上是东汉的董萱了。什么为民请命,不计个人安危,铁肩担道义,锄强扶弱。 “陛下,陛下!” 有人惊叫着冲入了大殿之中。 凤栖梧斥道:“何事如此惊慌,竟敢私闯朝殿?” 内侍跪在大殿中,说道:“小康远侯在入宫途中遭遇劫杀,如今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此事瞬间成为了朝堂风向的转向标。 凤皇知道自己该开口了,气的一拍桌子,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京城劫杀二等侯爵?什么情况?” 内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文太傅。 凤栖梧道:“陛下问你话呢,何故窥间伺隙?” 内侍连忙磕头,说道:“奴才也不知,据来禀告的人说,小康远侯是进宫送文家罪证的。” 凤栖梧朝着凤皇拱手行礼,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又与今日所议之事有关,不如将人传唤过来,仔细盘问。” 文太傅没想到青泽宇没能入宫,反而大理寺的另一个人入宫了。 赵和血染衣袍的进了大殿,跪在大殿之中,磕头行礼道:“微臣大理寺寺正赵和,参见陛下。” 凤皇问答:“什么情况?” 赵和道:“昨日文家招供,罪状罄竹难书,罪证更是满满的两大车。今日微臣随少卿大人一同押送这些罪证入宫,呈请陛下圣裁。却不想半路遭遇劫杀,来了近百人,还个个都是高手。那些人烧毁了证据,还刺杀少卿大人。大理寺拼命反抗,死伤无数。幸得南卫军出手,才能让微臣有命进宫,禀告陛下。” 近百人的刺客,还个个是高手,这简直是大手笔啊。上一次来这么多刺客还是在亲耕的时候劫杀凤栖梧,这简直是不将凤皇放在眼里。这会儿凤皇是真的有些怒了,将桌案上的镇纸砸在地上,厉声斥道:“文家好大的手笔。” 此话,便是将文家定罪了。若是还有人敢为文家辩驳,凤皇的刀下一次便会挥向谁。 文太傅连忙跪下,说道:“陛下,老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些刺客与老臣没有任何关系。昨日文家所有人都被小康远侯抓去了大理寺,只留下老臣和女眷,老臣哪里能找来这么多人?” 凤皇当然知道这些刺客不是文家派去的,北地有人进京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找不到那些人的落脚点。此时,凤锦秋却是出动了这么多人毁坏证据,刺杀青泽宇,凤皇突然便觉得青泽宇还真是自己的福星。 第149章 文家事定性了 寒门士子在宫外请命,要求彻查文家的消息已经被人传到了殿中。 凤栖梧垂着脑袋,嘴角溢出一丝好看的弧度。他就知道,自己选择青泽宇是明智的。寒门,也是时候登场了。 民有请命,作为一个明君,自然是要顺应民意的。 凤皇朗声说道:“传大理寺寺卿宋慧。” 宋慧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整整的十个大木箱子。 宋慧跪在赵和身边,朝着凤皇磕头,道:“微臣参见陛下。” 凤皇道:“起身,那个寺正也起来吧。你身后的这些箱子是怎么回事?” 宋慧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伸手将箱子掀开,道:“回陛下,这些都是文家罪证。文太傅在八议制度之中,臣不敢擅权,特带来请陛下圣裁。” 文太傅此时也终于慌了,开口斥道:“你胡说,刚才你大理寺的人明明说这些所谓的罪证都被烧毁了,你这些又是从哪里来的?” 宋慧看向凤皇,道:“臣预料到进宫路上不会顺利,所有派青泽宇带着假证据去吸引不轨之人的注意力,而臣则带着这些证据悄悄入宫,却是没想到会害的青泽宇险些丧命。” 李思安嘲讽道:“宋大人好心机,若非早有预料,此时,这几个箱子怕是进不了宫了,宋大人也不能活着站在这里了。” 李思安早就看看宋慧不顺眼了,再加上他一个寒门官员,利用老将门子弟保全自己,更是让李思安不满。此时开口讽刺,为的便是让宋慧难堪,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宋慧一点儿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说道:“陛下,臣已将文家所犯之罪统计在册,请陛下过目。 徐内侍看了一眼凤皇,见他点头,便走下来,接过奏折,双手捧过头顶,呈到凤皇面前。 凤皇打开奏折,里面详细记录了文家所有的罪状,以及每案死在文家手里的人数。 凤皇知道文家犯事诸多,却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多。这二三十年中死在他们手中的竟然高达数百人。 凤皇将手里的奏折朝着文太傅丢过去,斥道:“你自己看看你文家的好子孙都做过些什么!” 文太傅忙说道:“陛下,这些都是捏造,大理寺向来与我文家不和,宋慧构陷忠良,欲害我文家!” 凤皇道:“此案转交三司,三日内核查所有罪证。退朝!” 罗书轶低头不语,默默看脚尖。凤皇不许刑部参与,便是认定了刑部是镇北王的人,当然了,事实也是如此。罗书轶感慨自己倒霉,当初偏偏让长公主抓了把柄,这才不得已上了镇北王的贼船。原本还以为真的能跟凤皇斗上一斗的,却是没想到凤锦秋如此沉不住气,为了一个文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反而坏了事。 众臣开始离开。 待站在罗书轶前面的几位大人离开后,罗书轶也扭头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罗书轶抬头看了看太阳,叹息一声,怕是看一天少一天喽。 众臣出了大殿,下了台阶,便各自三五成群的汇在一起。 文太傅知道凤皇也想灭文家,他无力回天,佝偻着身子,缓缓走下台阶。 所有官员避之若鹜,包括文党一脉,以及那些虽非文党,却为文家说话的官员。文家已保不下了,及时切割才是上选。 文家倾颓已无法挽回,凤皇的心情非常好。文家一灭,简直是除了凤皇的一大心病。 凤皇道:“命太医属所有太医都去康远侯府,看看青泽宇的情况。” 凤皇觉得此时青泽宇死了也是不错的,想做他手中刀的人多的是,没了青泽宇,他可以再找一把合手的。 凤栖梧担心青泽宇身份被发现,道:“父皇,青泽宇虽有爵位,可也不过是个四品官员,让整个太医属去康远侯府于礼不合。” 凤皇想了想,虽然青泽宇为自己除了一大心病,自己也不能太抬举他了,说道:“那就让胡太医去吧!” 再说回康远侯府。 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后,青老夫人又回到了内室。刚坐下,便发现床旁炕几上放着一包油纸包裹着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妙云刚给青泽宇喂了汤药,顺着青老夫人的视线看向了纸包,说道:“火磷!” “火磷?”青老夫人有些疑惑。 妙云说道:“小侯爷担心自己若是遇到意外被人发现女子身份,便一直带着火磷,火磷遇火即爆,这一包足够让小侯爷尸骨无存。” 没有了尸体,便无法查出身份。青泽宇这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啊。 青老夫人看向床上的青泽宇,老泪纵横。这些年她从未关心过他。 青老夫人坐了一会儿,便有人进来回话了。青老夫人便又起身去了外间。 青泽安还觉得奇怪,为何青老夫人会突然派人将他接回府中。看着府中比往日多了许多的府卫,他便知出了大事,问道:“祖母呢?” 下人回道:“老夫人在正熙院。” 青老夫人很少去正熙院,此时在正熙院,怕是青泽宇出了事情。想到此,青泽安连忙往正熙院跑。 到了正熙院,见青泽定跪在院中,又见正屋外面的地上泼了许多血水,青泽安瞬间慌了神,连忙进屋。来不及跟青老夫人请安便冲进了内室,然后便见到了形同死人的青泽宇。 青泽安脸唰的一下便白了,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有些胸闷气短。以往青泽宇也经常受伤,却是从来没有这么重过。青泽安觉得自己好像快失去青泽宇了,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大哥,怎么了?” 妙云又将青泽宇身上的被子往上盖了盖,说道:“小侯爷重伤,又中了毒。” 青泽安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到青泽宇的榻旁,手哆哆嗦嗦的便伸向了青泽宇的鼻翼。待感受到了那微弱的气息,一下子便瘫坐在地上。还好,他大哥还活着! 青泽安平息了一下心情,出了内室,没有理会青老夫人,而是走到了屋外,对着跪着的青泽定,问道:“怎么回事?” 青泽定眼泪都流干了,嘶哑着嗓音说道:“泽宇哥是为了救我才中箭的!” 青泽安抬脚便将青泽定踹翻,蹲下身子,揪着青泽定的衣领便开始打。 青泽定也不还手,任凭青泽安打骂。 青老夫人看到了,过了一会儿,见青泽安没有停手的意思,说道:“住手。” 青泽安哪里肯听。 青老夫人道:“把人拽回来。” 有人上前将扯住青泽安的胳膊,便将他往屋子里拽。 青泽安冲着地上的青泽定,喊道:“若是我大哥死了,我让你全家陪葬!” 青老夫人知道青泽宇将青泽定安排到南卫军是有用处了。若非如此,她也会杀了青泽定。 青老夫人对青泽安斥道:“如今你大哥生死未卜,不是你撒气的时候。你是我康远侯府的二公子,此时正需要你站出来支撑门楣。” 青泽安扭身进了内室,一屁股坐在床下的脚凳上,他要守着他大哥。 第150章 脉象奇怪 “老夫人,陛下派胡太医来了。” 凤皇派下来的,青老夫人不能拒绝,让宁嬷嬷对内室的妙云说了一声,便请了胡太医进来。 胡太医进来后,朝着青老夫人行了礼,便去了内室。 胡太医给青泽宇诊了脉,伸手便要掀开青泽宇身上的被子查看伤口。 妙云伸手拦住,说道:“小侯爷身上的伤已经处理了。” 胡太医知道凤皇派了自己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并非真心让自己救治青泽宇,点点头,问道:“小侯爷都用了什么药?” 妙云将方子递了过去,却是没说自己给青泽宇喂了解药的事情。 胡太医看了方子,激动的问道:“这方子谁开的,可否引荐一下?” 这个方子真的是太好了,里面君臣佐使的配伍,甚至比胡太医还要高上一二分。 妙云道:“这方子是我开的!” 胡太医打量着妙云,问道:“不知姑娘师从何处?习医几年了?” 妙云道:“自幼家传,已经学习医术十五年了。” 胡太医眼神透着些赞许,满脸的都是欣赏。心中叹道康远侯府果真是卧虎藏龙啊! 胡太医还想再问,宁嬷嬷已经过来请了。没有办法,胡太医便出了内室。 青老夫人简单的问了几句青泽宇的情况,便说道:“有劳胡太医走这一趟了,只是侯府如今事多,不方便招待您!” 此话便是赶客了。胡太医行了礼,接了康远侯的谢仪便走了。 凤皇得知青泽宇重伤,又中了毒,怕是回天乏术,心中觉得有些惋惜,青泽宇这把刀的确锋利。若是青泽宇真的死了,凤皇还得再寻找一把。 出了皇宫,胡太医左拐右拐的便去了东宫。 凤栖梧问道:“小康远侯现今如何了?” 胡太医道:“小康远侯重伤,又中了毒。他体内共有三种毒,其中有一个已经解了。另一种毒将他体内的沉毒引发了。情况的确危急,不过他身边的侍女医术高超,性命应该无虞。” “医术高超?”凤栖梧问道:“可看出那女子是什么来历?” 胡太医道:“臣也不知,不过她说她的医术自幼家传,已经习医十五年了。世间能人无数,她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 凤栖梧见胡太医脸色有些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还有什么情况?” 胡太医道:“我给小康远侯诊脉,觉得他的脉象有些奇怪。一般男人的脉象沉实,即便受了重伤,也会与女子有所区别。不过小康远侯的脉象却是似男似女,有些介于男女之间。” 凤栖梧心中一沉,眸子里也带了一丝担忧,没想到诊脉真的能够区分男女。 胡太医没有注意到凤栖梧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不过小康远侯重伤,体内有沉毒,又中了两种毒,脉象有异也是可能!” 胡太医说完,觉得自己说的对,不由的给自己点了个头。 凤栖梧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问道:“这些话你可告知了父皇?” 胡太医道:“没有,臣只说小康远侯重伤又中了毒,九死一生,怕是药石罔顾。” 凤栖梧满意的点点头,他就知道胡太医是个聪明人,也不枉他费尽心力的将他从凤皇那里抢过来。 凤锦程兴致勃勃的去了康远侯府,想看看青泽宇究竟是什么情况,结果,连康远侯府的门都没能进去,因为康远侯府已经闭府了,对外宣称青泽宇伤重,不接待任何探视之人。 同朝为官,多的是和光同尘的。青泽宇给文家罗列的罪名,很多人家都有,只是面对这种事大家都形成了默契,谁也不会管,哪怕是朝廷,也默许了这种行为。所以即便大部分人家都知道了是凤凰要灭文家,还是要弹劾青泽宇。如今,青泽宇将这些罪名都揭了出来,物伤其类,他们都会担心他们犯的同样的罪被青泽宇揭出来。 锦衣华服之下尽是腐朽。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青泽宇却是非要掀开这华丽幕布,显露出这幕布之后的肮脏,腐朽,这便是得罪了所有和光同尘的官员。 如今的青泽宇经不起任何波折,但凡是一个小小的意外,都有可能让青泽宇丢了性命。青老夫人不信任任何人,无论是老将门,还是新贵派,甚至是皇族,都有可能会趁机杀了青泽宇。所以谢绝所有访客。 未能入了康远侯府,凤锦程刚想咒骂,却是见到魏国公也颓丧的站在康远侯府门口,没能进去,瞬间心理平衡了。想到今晨的刺杀,定然是十分激烈,凤锦程便又乐颠颠的去了青泽宇被劫杀的地方。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街面上的血液也已经被冲洗干净,但是石板缝里的血渍还在。 凤锦程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往日里喧嚣热闹的街道,此时静悄悄的,显得异常荒凉。风吹过招愰,随后便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冻的身体都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凤锦程“呸”了一声,骂道:“晦气,回府。” 得知了康远侯府闭府谢客,凤栖梧都要感叹青老夫人做的够绝。不愧是祖孙,这青泽宇的脾气秉性可是与青老夫人太像。 后来又得知了凤锦程跑去了康远侯府,没能进府,便又去了劫杀之地,凤栖梧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似笑非笑,满眼的不屑与轻蔑。他这位大皇兄啊,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凤皇一直关注着康远侯府的动静,自然也知道了康远侯府发生的事情,暗骂蠢货。凤皇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儿子,各个聪明,怎么偏偏自己的这个皇长子竟是蠢笨如猪。虽然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是这也太不同了些。若不是凤锦程的容貌与凤皇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凤皇都要怀疑这个蠢货是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凤皇道:“传朕旨意,命大皇子闭府自省。” 经过此事,凤锦秋一定会再有动作,凤皇要全力对付镇北王,他不想自己这个蠢儿子跳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第151章 六百万两 三司办事很利索,三天便复核了所有的罪证,死在文家手里的人的确是很多,虽然有良籍,更多的是贱籍,所以判决并没有将文家所犯之人斩首示众。 最后总结了所有的罪证,提出将文家全族流放,女子充为官奴。 朝会上,众人都小心翼翼的偷瞄凤皇的脸色,想看看凤皇对于此判的态度。 凤皇道:“文家之罪累累,罄竹难书,文家男子全部流放岭南,女子官卖,成为官卖贱奴。家产充入国库,至于文太傅教子无方,毕竟是三朝老人了,便回乡养老吧。” 满朝百官皆躬身道:“陛下盛名。” 得知文家查抄的家产换算成白银竟然高达六百万两。凤皇冷笑一声,道:“六百万两,这些门阀士族当真是有钱啊,都够朕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了。” 此时的凤皇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动了大怒。徐内侍不敢说话,将脑袋垂的低低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凤栖梧得知了查抄的数目,心中盘算着若是将所有门阀士族都灭掉,能有多少银钱。大凤朝果真是够富裕的,只不过富裕的是门阀权贵,普通百姓更多的是挣扎在生死线上,即便全家拼命干活儿,也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而已。 凤栖梧的眼神变的狠厉,即便他尚未登基为帝,可那是早晚的事情,这些百姓是他的子民,他要他治下的百姓富足安康。 向来冷静自持的凤栖梧将手里的兰花叶子扯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凤栖梧索性将整棵兰花从花盆里扯了出来,坏了的就必须丢掉。 凤栖梧走出房间,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道:“青泽宇,你可要活下来啊。” 魏婉走过来,将披风轻轻的披到凤栖梧的身上,柔声说道:“如今天寒了,殿下莫要受风。” 魏婉,魏家的嫡女,青泽宇的表姐,老将门的人。凤栖梧的母亲是新贵派的人,凤栖梧作为储君,他的太子妃便必须是老将门的人。 皇家子弟,娶妻从来不是看感情,而是为了稳定了朝局。正如凤皇的皇后,凤栖梧的母亲是新贵派的,而太后,凤皇的母亲,则是出身于老将门。 凤栖梧温柔的看着魏婉,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任凭魏婉给自己系好披风的带子。待系好后,凤栖梧伸手握住魏婉的手,有些担忧的问道:“怎得手这么凉?”话说着,还将魏婉整个双手都捂在手心里。 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整幅画面美好的不现实。 魏婉笑笑,说道:“可能是穿的少了些,明日便多加一件衣服。” 见凤栖梧没有多余的动作,魏婉脸上带着笑意,低头看向捂着自己手的凤栖梧的大手,眼神中的失望一闪而过。这若是换作了普通夫妻,听到妻子这话,一定会将披风解下来披到妻子身上的。 凤锦程突然被勒令闭府自省,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出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他又不敢去皇宫直接问凤皇,只好忍下了。但是他一直关注着文家的案子。凤锦程认为文家是新贵派重要的力量,若是文家败落了,自己却是有江家,敌人削弱了,相对的自己便强大起来了。 得知文家竟然查抄出来六百万两,气的砸了整套的茶盏,大骂文家猪狗不如,不是东西。他好不容易打通了路子贪污了修河款,废了那么大的力气,贪下的修河款也不过才十万两,文家竟然有这么多钱。 同样得到消息的还有凤锦秋,他将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六百万两啊,那可是能够养十万军队的钱,若是都给了他,他还用这么巴巴的为镇北王谋划吗?他自己便可以直接坐上那个位置。 凤锦秋朝外喊道:“让云素弦过来见我。” 等云素弦进来,凤锦秋直接将刀横在了云素弦的脖颈处。 云素弦侧眼看了一眼脖颈处的刀,问道:“世子这是何意?” 凤锦秋阴着脸,冷声问道:“你不是说你的毒无解吗?为何青泽宇到现在还没有死?” 云素弦早就想好了答案,平静的说道:“他曾中过寒蝉之毒,此毒乃是百毒之首,最大的可能便是以毒攻毒,破了我的毒。” 凤锦秋丝毫没有怀疑云素弦的话,因为射中青泽宇的那支箭上不仅仅有云素弦给的毒药,还有他专门从北地带来的剧毒。即便是知道了云素弦的身份,凤锦秋也没有全然相信他,对付凤皇,或许云素弦会尽心尽力,可是对付青泽宇,凤锦秋不相信云素弦能够狠下心来杀掉青泽宇。 凤锦秋将云素弦赶了出去,然后叫来了莫不声,道:“传信给父王,让他再派人手过来,青泽宇必须死。” 莫不声劝解道:“之前刺杀东宫便赔上了许多人手,此次劫杀小康远侯又丧失了许多。王爷怕是不肯派人了。” 想到自己那些如狼似虎般盯着世子之位的兄弟们,凤锦秋突然便后悔了,他不该为了文家赔上这么多的人手的。但是,已经做了,便没有了反悔的余地,道:“派人进康远侯府,必须杀掉青泽宇。” 经过此事,凤锦秋便彻底的认清了,歇了拉拢康远侯府的心思,青泽宇便是凤皇的手中刀,与凤锦秋是敌对的。今日青泽宇能够灭了文家,明日便能灭了其他凤锦秋拉拢的家族。 凤锦秋突然问道:“段家的那个女儿可还在京城?” 莫不声道:“还在,段烁之前数次请求见您,都未让他入府。” 凤锦秋道:“听说青泽宇之前待她与待段家其他人不同,想来两人之间是有几分情谊的。既然他女儿进不了康远侯府,便来镇北王府吧,总要发挥她最后一点儿作用。” 莫不声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第152章 兔死狐悲 因为文家的事情,前朝闹的热闹,后宫也没有闲着。 文贵妃原本以为以文家的势力,定能顺利度过此关,却是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结局。文贵妃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没能见到凤皇。 文贵妃不明白,以往的时候凤皇还是蛮宠爱她的,更是在文家人被青泽宇带走的当晚亲口说过他相信文府的,还让文贵妃不必担心。怎么,转眼间,文家便是落了这么个结局。 文贵妃刚开始还能高声为文家求情,最后因为喊的时间太长了,把自己那黄莺般的好嗓音喊的嘶哑。被流放的家族会是什么结果,文贵妃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是流放到了瘴气满布的岭南。那些可都是她的血脉至亲,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文家人落到这个地步。 文贵妃撑着身子,用嘶哑的声音,拼命的高声喊着为文家开脱的话。最后,竟是喊的嗓子出了血,完全发不出声音了,也没有见到凤皇。 皇后得知了文贵妃的事情,心里有了兔死狐悲之感。即便平日里她与文贵妃斗的如何不可开交,可终究都是深宫的可怜人。 这个皇宫尽是些可怜人,苦苦等着凤皇的垂怜。但是她们不知道凤皇不爱后宫中的任何女人。他心里装着的是那湖中采莲的女人,即便是那个女人最后死在了康远侯府,他还是爱着,爱到恨不得整个康远侯府为那个女人陪葬,尤其是害死那个女人的小康远侯。 青段氏死于难产,还为康远侯府带来了继承人。只有凤皇知道当初青老夫人求他允青泽宇袭爵的时候他有多恨。面对青泽宇,凤皇是既爱又恨,爱他是青段氏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恨这血脉中还有青震海的一半。可即便如此,面对权利争夺,凤皇还是可以毫不留情的选择让青泽宇去死。 或许,凤皇谁都不爱,他爱的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之所以对段青氏念念不忘,除了当初的那惊鸿一瞥,更多的是因为没有得到。不仅仅没能得到,她还嫁给了除了身份地位,什么都比他强的青震海。 前尘旧梦空余叹,往事如烟不堪思。 皇后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文家没了,文贵妃的作用消失了。文贵妃今晚命休矣! 文贵妃最后终于晕倒,被宫人带回了自己的宫殿。 凤皇问道:“文贵妃现在如何了?” 徐内侍陪着小心,道:“贵妃晕倒了,被宫人带回了宫。” 凤皇抬眸看向半空中,回想了一下文贵妃年轻时候的模样,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晕倒了,就别醒了!” 徐内侍垂着脑袋,陪着万分的小心,轻声道:“是!” 出了大殿,徐内侍抬头看向夜空,月朗星稀,微风拂动。是个好天气啊! 第二日,文贵妃自缢的消息便传扬开来。坊间传闻,文贵妃是因为文家的事,觉得无颜面对圣容,这才选择自缢。文家害了文贵妃啊。 对于文贵妃之死,皇后一点儿都不意外。后宫妃嫔去世,需要皇后处理后事。但是因为文贵妃是自缢而亡,触犯了帝王威严,不能葬入皇陵。皇后向来会揣度圣心,凤皇没有特殊交代,便是不许文贵妃按照贵妃规制下葬。皇后命人在京外随意选了一个地方,破席裹着文贵妃便从角门出了宫。 天家无情啊。 文贵妃之死,除了她生下的公主为她哭泣了许久,没有任何人显露出一丝哀伤。甚至因为文贵妃的死,后宫的许多女人都开心不已。往日里文贵妃恃宠而骄,没少磋磨比她品级低的妃嫔。她之死,竟是未掀起任何波澜。 凤锦秋作为文贵妃的亲外甥,也只是道了一声“晦气!” 青泽宇已经昏迷六天了,还是没有清醒的痕迹。妙云搬了一张小榻到青泽宇的床边,好方便照顾青泽宇。 半夜,又到了查看青泽宇的时辰,妙云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光想要再点些蜡烛照亮。 “不要点烛!”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妙云回头,便见到云素弦走了过来。妙云没有说话,朝着云素弦屈身行了一礼便去了外室。 云素弦坐到床边,再次给青泽宇诊了脉,见脉象比以往平稳了许多,放下心来。 云素弦出神的看着青泽宇,用温润的声音说道:“鱼儿,你瘦了!” 云素弦放缓语调,用温润的嗓音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如沐春风。每到这种时候,青泽宇便会调笑一番,导致即便是只有云素弦与青泽宇二人,云素弦都只会用冷淡的声音说话。 此时的青泽宇还在昏迷中,根本不可能回应云素弦。 云素弦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青泽宇,幻想着若是自己不是方知非,又或者青泽宇只是个普通女子,他们也不至于走到如今的地步。 见青泽宇的手露在外面,云素弦便又伸手握住了青泽宇的手。青泽宇的手有些冰凉,云素弦低头,对着青泽宇的手吹气,意图让青泽宇能够暖和些。 庾魁蹲在院子中的树上,托着腮腹诽,这云素弦跟有病一样,每天大半夜的来看青泽宇。庾魁不明白,云素弦在康远侯府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总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光明正大的登康远侯府的大门。 若非是有青老夫人的指示,不用管云素弦,庾魁也不用每次云素弦来的时候装作没看到,还得蹲在树上为他把风。如今整个正熙院被侍卫围的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屋子里又只有妙云一人,莫说是外人,连正熙院的下人都不许随意靠近青泽宇的房间。庾魁不明白都这么周全了,这风还有什么好把的! 青泽安睡眠不好,总是觉得会有人暗害自己,所以便养成了睡前查看门窗,半夜惊醒的毛病。如今整个康远侯府被保护的十分周全,这本该让青泽安安心的,青泽安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青泽宇还没有醒,整个康远侯府精神紧张,青泽安更是紧张不已,总是梦到青泽宇死了,导致他都有些不敢睡觉了。 第153章 尸体丢门口去 段烁得知凤锦秋要段欣儿入镇北王府,突然就有些慌张了。凤锦秋有世子妃,也没有明言让段欣儿做侧妃,这摆明了是要段欣儿做侍妾啊。 段夫人得知了消息,再也顾不得妻以夫纲,扑过去就要撕打段烁,哭着说道:“我早就说不让欣儿进京,你非要听镇北王的,现在好了,没做成康远侯夫人,倒是成了世子的妾室。那世子妃岂是好相与的,你这是要逼我女儿去死啊。” 段烁嫌恶的推开段夫人,脑子迅速权衡着这件事情的利弊。段欣儿此时进镇北王府做妾,目前看起来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也将镇北王府与段家牢牢的绑在了一起。凤锦秋的世子妃无德,担不起皇后的担子,等凤锦秋成为帝王,肯定会降妻为妾,到那时候,便是段欣儿的机会。 男人嘛,总是理性些。 盘算好这一切之后,段烁便打定了主意,必须让段欣儿进镇北王府。但是,段烁根本就没有想过,段欣儿是否能够活到凤锦秋登基为帝。 段夫人还坐在地上哭嚎,段烁觉得厌烦,扭头便要离开,却是见到段欣儿站在门口。 段烁露出一脸哀伤的表情,说道:“欣儿,咱们得罪不起镇北王府。一旦惹恼了他,整个段家便会有灭顶之灾。” 原本段欣儿还以为他父亲会为她争取一下的,毕竟段家在北地也是颇有地位的,自己作为段家的女儿,却是成为世子侍妾,这是摆明了打段家的脸。但是段欣儿看到了段烁从略带惊喜到一脸哀伤的转变。 段夫人见段欣儿过来,连忙冲过来,拉着段欣儿的手便往外走,口中还说道:“咱们回北地,镇北王府谁爱进谁进,我的女儿绝不做妾。” 段烁厉声喝道:“站住,你想害死段家几十口人吗?你想想湛儿,你让湛儿跟着你一起去死吗?”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段夫人,突然便停下了脚步。段湛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舍不得。 段欣儿突然便笑出了声,脸上带着满满的失望与凄凉。她知道母亲爱她,可是远远没有爱兄长那么多。罢了,段欣儿认命了,嫁入镇北王府也算是报了父母的生养之恩。 段欣儿道:“父亲母亲不必忧虑了,我嫁便是。” 说完话,段欣儿便往自己的房间走。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如同一幅被揉碎的画卷,单薄的好像一阵风便能吹走一般。 段夫人哭着喃喃道:“对不住,对不住。”虽然段夫人没有明说,但是在她心中,无论多宠爱女儿,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外人,比不得自己的儿子。 段烁反而露出了笑脸,对段夫人说道:“多多给欣儿准备些嫁妆,莫要让世子小看了段家。” 说完话,段烁也不管段夫人的反应,便出门应酬去了。 果真如青老夫人所料,有刺客深夜潜到正熙院刺杀青泽宇。好在青老夫人提前在正熙院安排了明暗两波护卫,又担心护卫太过疲劳会让敏锐降低,三个时辰便轮换,保证正熙院一天十二时辰都有护卫守着。 刺客刚进入正熙院就被藏在暗处的隐卫发现。经过一番对战,将所有刺客都杀了。 庾魁请示青老夫人如何处理尸体。 青老夫人眼神迸发出浓烈的恨意,道:“全都丢镇北王府门口去。” 凤锦秋等了一晚上都没有得到回信,害的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世子,不好了,王府门口有许多尸体。” 有下人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凤锦秋的院子。 凤锦秋带着人出门查看,门口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还对着那些尸体指指点点的。 凤锦秋蹙眉,斥道:“把所有人都赶走!” 随后有下人出来赶人。 前几天京城发生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刺杀,死伤了几十人,今日又出了这么一番热闹,众人舍不得离开。 莫不声查看了尸体,小声对凤锦秋说道:“是昨晚派去康远侯府的人。” 凤锦秋眸子里燃烧着炯炯火焰,没好气的说道:“赶紧处理了。”随后拂袖离开。 凤皇得知了镇北王府的热闹,猜到了是凤锦秋派去刺杀青泽宇的刺客,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赞道:“这青老夫人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若非有今日这番热闹,朕都忘记了她也曾提刀上马,阵前杀敌。” 徐内侍知道康远侯府越是厉害,凤皇越是忌惮,不敢开口说话。 这若是换作了其他的内侍,怕是要顺着凤皇的话附和两句,夸夸康远侯府了。 凤皇对徐内侍十分满意,他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但是也讨厌没眼力见的人。 凤栖梧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太子妃魏婉的院子里,不由的看向了魏婉。同样是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自己的这个太子妃却是个无趣的人。 魏婉察觉凤栖梧的眼神,不由的看了过去,柔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凤栖梧笑笑,道:“感叹魏国公府会教女儿。青老夫人果敢狠厉,你温柔贤惠。能娶到你,本宫很满意!” 魏婉做出一副娇羞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两颊也适时的染上了一层红晕。 是啊,魏国公府非常会教女儿,教出来的女儿都很聪明,也知道选择哪条路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魏婉知道,凤栖梧满意的并非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魏国公府。皇族也好,门阀权贵也好,两个人的结合便是两族的结合,看的从来都不是感情。凤栖梧不喜欢魏婉,或者说,凤栖梧不喜欢东宫的任何女人。这些人都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凤栖梧是个不错的夫君,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即便是不喜欢魏婉,也会给她足够的尊重,甚至还会如同相爱夫妻那般体贴。跟家里那些嫁了人的姐妹相比,魏婉觉得,自己也算是幸运了。 见到魏婉娇羞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凤栖梧突然便想到了青泽宇。青泽宇好像从来都没有害羞过。凤栖梧听说过青泽宇还在羽林卫的时候,为了帮助大理寺办案,曾扮作过女子,据说是十分娇俏美丽的。凤栖梧忍不住的在想青泽宇若是换上女装,做出一副羞涩模样该是怎样的惊艳。 第154章 醒了 青泽安醒来,再次去了正熙院,搬着小矮凳坐在床旁,拿着一本书给青泽宇读。妙云说这样可以刺激青泽宇,让他醒过来。 读完一页,青泽安翻开下一页的时候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青泽宇,突然发现他放在外面的手动了一下。青泽安忙揉揉眼睛,有些不确定的凑近了些仔细的看,等了没一会儿,青泽宇的食指果真又动了。青泽安连忙激动的喊道:“妙云,妙云,我哥的手动了!” 妙云正好端着一碗药进来,听到青泽安的话,连忙将手里的碗放在旁边,便小跑了过来。给青泽宇诊了脉,又查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妙云说道:“小侯爷快醒了!” 给青泽宇在脑袋上几处大穴扎了针,妙云便又端着刚才的碗出去了。将碗里的药倒掉便去了药房。 以前青泽宇总是生病,云素弦便在正熙院设了个药房,这些年积攒了许多的药。妙云按照云素弦昨晚留下的方子又抓了药,便开始熬。青泽宇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需要换方子了! 药熬好,回了内室,妙云将青泽宇脑袋上的针取掉,借助羊肠,将碗里的药给青泽宇灌了进去。 青泽安不再读书了,坐在小矮凳上,托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青泽宇看。 青泽宇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带着些迷茫。 青泽安忙扑过去,激动的喊道:“大哥,你醒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脸,青泽宇习惯性的便要抬手打,手臂却是完全使不出力气。闭上眼睛,想要歇歇。肩膀突然被人抓住,使劲儿晃动,耳朵旁边还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喊着“大哥,大哥”,声音一圈圈的缠绕。 青泽宇再次睁开眼睛,这才认出来,眼前的少年是自己的弟弟青泽安。青泽宇努力的张嘴,用嘶哑的嗓音喊道:“泽~安~” 青泽宇的发音很奇怪,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青泽安就是知道他在喊自己。眼泪夺眶而出,刚想趴到青泽宇的身上痛哭一场,后衣领便被妙云拽住了。 妙云拽青泽安的衣领,阻止青泽安往青泽宇怀里扎,说道:“二公子,小侯爷身子弱,可经不起你这一压。” 庾魁站在门口,听到屋里有动静,从窗户伸进脑袋,看向床榻的方向,问道:“怎么了?” 青泽安激动的喊道:“我大哥醒了!” 青泽宇本是要阻止青泽安的,但是青泽安太激动,嘴太快,让青泽宇还未来的及阻止便喊出了声。 得知青泽宇醒了,庾魁也很激动,连忙命人去告诉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此时正跪在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青泽宇,听到青泽宇醒了,连忙爬起来往正熙院去。 到了正熙院,看见青泽宇果真醒了,顿时眼眶便湿润了。 此时的青泽宇虽然面色苍白,嘴唇不见血色,但是,是真的醒了。 青泽宇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更加苍老的青老夫人,她好像突然瘦了许多,连身上的衣服都显得异常的宽大。 黄泉路上走这么一遭,青泽宇突然便更能体会到青老夫人的不易了,但是,十三年的怨恨还是无法消除。青泽宇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青老夫人,扭头看向了别处。 青老夫人见青泽宇不想见自己也不生气,只要醒了就好。青老夫人说道:“你们照顾好他!”话说完便出去了! 出了屋子,青老夫人对庾魁说道:“泽宇醒了的事不许传出去!” 这几天遇到了三波刺客,庾魁知道有人想要青泽宇的命,点点头,便吩咐下去了。 又灌了一碗参汤,青泽宇有了些力气,便靠着靠枕坐了起来,问道:“文家如何了?” 青泽安自从青泽宇出事之后,便一直被关在府里,外面的事情他不知道。 妙云说道:“文太傅告老还乡,文家男子流放,女子官卖。” 青泽宇不由的有些哀伤,不是为了文家,而是因为文家的女人们。文家的女人有些的确是做了恶事,但是更多的是无辜的。女人何其可怜,家族未灭的时候要去为家族联姻,家族被灭之后,受家族拖累,成为官卖贱奴。 青泽宇叹息一声,他答应了莲香要废掉官卖贱奴的,可是他亲手又将许多女子推了进去,而且,今后还会有更多。 见青泽宇被文家的事情牵着思绪,青泽安不想让他多想,有些不满的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青泽定,他又不是你亲弟弟!” 见青泽安如此,青泽宇淡淡一笑,道:“那支箭本就是朝着我射过来的,泽定不过是为了救我才冲了过来。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替我去死。”见青泽安还是不高兴,青泽宇缓缓道:“泽定会对康远侯府以后的发展很重要。” 虽然青泽安也察觉了青泽宇待青泽定比青泽宁要好些,猜到了可能与征南军的军权有关,但是他还是不高兴。在青泽安看来,征南军也好,康远侯府也罢,都没有他大哥青泽宇的性命重要。 青泽宇问道:“泽定怎么样,他受伤了吗?” 青泽安撇撇嘴,满脸的不满,道:“他好着呢,连个皮儿都没有擦破。你刚出事的时候,他在院子里跪了三天三夜,后来祖母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便命人将他丢回了家。” 青泽宇唇角带出一丝好看的弧度,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经此一难,青泽定一定会心甘情愿的为康远侯府驱使。其实在青泽宇救青泽定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想这么多,只是本能的将他护在了身下。既然事情发生了,便要权衡一下利弊,青泽宇并不后悔为青泽定挡下这一箭。 妙云见青泽宇说了许多话,已经有些累了,开口道:“小侯爷刚醒,气血亏空的厉害,还是先不要说话了,多休息会儿吧。” 青泽宇的确是有些力不从心了,从善如流,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青泽安见此,也不再与青泽宇说话,又拿起一本书,与青泽宇坐了对面,说道:“大哥,我读书给你听吧!” 青泽宇点点头,没有说话。耳朵听着青泽安的读书声,思绪却是飘向了远方。 文家没了,等于断了凤锦秋一臂,今后的日子怕是会更加危险。但是,凤皇那里还是会催促青泽宇继续下刀的。青泽宇需要思索好对策。 第155章 二十加冠 夜里,青泽宇拒绝了青泽安睡在正熙院的要求,将他赶回了承远阁。 青泽安十分不满,小的时候,青泽宇为了哄他,总是偷偷的在承远阁留宿。那时候,青泽宇会搂着年幼的青泽安,给他讲外面有趣的事情,哄他睡觉。如今,他们已经有十年没有同榻过了。 云素弦再次半夜来了康远侯府。 妙云小声对云素弦说道:“公子,小侯爷白天的时候便醒了。” 青泽宇醒了,云素弦知道自己该立刻离开的,但是,双脚却是带着他走到了青泽宇的床榻旁。 青泽宇的呼吸很平稳,睡的却是有些不踏实,时不时的蹙眉,手指抓握。 云素弦不敢坐到榻上,担心会吵到青泽宇,能够静静的看着青泽宇,他便已经很高兴了。凤锦秋说的对,青泽宇死了,才是对云素弦复仇最有利的。但是,云素弦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青泽宇去死,更不要说主动杀青泽宇了。 当初劫杀青泽宇之前,云素弦的确是给了凤锦秋毒杀青泽宇的毒药,但是同时,他也给了妙云解药。可是,他没有想到,凤锦秋竟然在他的毒药里面,混入了其他的毒药。若非青泽宇体内有寒蝉之毒,此难怕是挺不过去了。 青泽宇的确是睡的很不安稳,脑子里不是莲香,便是文家的女人。莲香在质问他为何没有废掉官卖贱奴,反而害的更多的女子成为了官卖贱奴,文家的女人则是声嘶力竭的诅咒他终其一生,痛失所爱,此生鳏孤,囚困囹圄。 青泽宇猛然惊醒,便察觉床旁站了一个人。 云素弦察觉青泽宇醒了,扭头便要走。 青泽宇喊道:“素弦。” 云素弦的身子瞬间被定住,再也动不了了。 青泽宇努力的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肯与我说话?” 云素弦转身看向青泽宇,缓缓开口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泽宇朝着云素弦伸出了手。 云素弦走过去,牵住了青泽宇的手。 青泽宇顺着云素弦的手便滑到了他的手腕上。那三百年的老山参果真好用,云素弦的脉象强健了不少。 青泽宇问道:“你究竟在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云素弦道:“你帮不了我的,谁都帮不了我,这件事情必须我自己去做。” 弑君谋反,康远侯府百年忠义,不能背上这样的骂名。 青泽宇见云素弦不肯说,知道自己再问也是徒劳,便不再问了,说道:“无论什么时候,康远侯府都是你的后盾。” 云素弦笑笑,说道:“我该走了。” 云素弦扶着青泽宇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说道:“你好好休息,暂时不要再管外面的事情了。” 青泽宇点头,直直的盯着云素弦看。夜色里,青泽宇的眼睛亮的出神。 云素弦说道:“闭上眼睛,睡吧。” 青泽宇不肯,仍旧盯着云素弦看。 云素弦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庾魁蹲在树上,百无聊赖之下,屏气凝神,想要听听俩人在屋子里说什么呢,却是什么都听不清楚。他总觉得青泽宇和云素弦之间怪怪的,却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了。 不得不说,云素弦的医术真的是绝妙,再加上妙云无微不至的照顾,青泽宇恢复的很快,不过五六天,便能勉强下床,借助拐杖走两步了。不过还是出不了屋子。 妙云说道:“小侯爷恢复的已经算是不错了,不必太过着急的。” 从青泽宇出事,到如今,快半个月了。京城局势风云诡谲,青泽宇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急于要出去。 拐爷已经从自己的路子得到了消息,征南军出问题了,还是很大的问题。想到当年祖父去世后,不过才十年,征南军便险些哗变,若非是青震海手腕强硬,征南军怕是早就没了。如今,距青震海离开征南军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如今京中的局势青泽宇脱不开身,更何况,按照凤皇的性子,不可能放青泽宇离开京城。青泽定也没有能力掌控征南军,康远侯府无人可用。 青泽宇命人去找了青泽定,让他从南卫军请假出来。等青泽定来了康远侯府,青泽宇便每日拘着他读兵书。 青泽定看到书就头疼,但是,这是青泽宇的要求,即便是要了他的性命,他都会去做。每日抱着本兵书读,身边还安排了一个下人,只要青泽定走神,那人便会用戒尺狠狠地抽打青泽定的后背。 这天,妙云端来了一碗面条。 青泽宇看着碗里的面,抬头看向妙云。 妙云轻声道:“今日是小侯爷二十岁生辰。” 青泽宇的母亲是难产而亡,青泽安的母亲也是在生他的时候死于毒发。自青泽宇记事以来,康远侯府便没有人过过生辰。 见青泽宇呆呆的盯着那碗长寿面出神,妙云说道:“公子交代了,加冠之年很重要,虽然没有冠礼,小侯爷还是要吃碗长寿面的。” 青泽宇伸手接过碗,开始吃面。 他已经二十岁了,离他回京才两年多吗?青泽宇总觉的去鬼医谷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没想到才过了两年而已。 宁嬷嬷见青老夫人还跪在牌位前,轻声说道:“今日本该给小侯爷办冠礼的,老夫人不如命人给小侯爷做碗长寿面送过去。” 青老夫人睁开眼,盯着牌位上,已经二十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青老夫人还记得青泽宇刚出生的时候白白嫩嫩的。别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会哭,只有青泽宇不肯,被产婆打了屁股也只是咬着拳头咯咯的笑。众人都赞青泽宇绝非凡人。 青老夫人说道:“康远侯府太久没有办喜事了,挑一个好日子,给泽宇办冠礼吧!” 宁嬷嬷激动的笑出了声,说道:“好,好,小侯爷向来喜欢热闹,肯定会高兴的。只是这正宾您打算让谁当?” 正宾是给青泽宇戴冠的人,一般会选择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颇有盛名的贵宾,再或者是青震海的同僚或者朋友。青老夫人对于青氏一族厌恶至极,自然不肯让青氏族人做这正宾,而青震海已经离开官场二十年,早就没有了相好的同僚和朋友,只能选一个有身份有地位,又有盛名,还德高望重的贵宾。 宁嬷嬷见青老夫人一时也说不出让谁来当,建议道:“不如就请国公爷过来,毕竟是小侯爷的舅爷爷,身份地位也合适。” 魏国公吗?青老夫人在心里否决了,说道:“请江太傅来吧。” 宁嬷嬷有些担忧的说道:“咱们侯府与江家并没有太多的来往,贸然请江太傅做正宾,怕是请不动。” 以前老将门的子弟冠礼的时候也有人请过江太傅,都被江太傅拒绝了。 青老夫人说道:“就算是跪求,我也要江太傅做这正宾。” 老将门的很多子弟曾经都做过江太傅的席下弟子,当初青泽宇也闹着要去的,但是当时青老夫人担心康远侯府被凤皇忌惮,不许他去。当时青泽宇闹得太厉害,青老夫人直接将青泽宇锁在了屋子里,即便是青泽宇绝食晕倒,青老夫人都没有松口。这件事成为了青老夫人与青泽宇共同的心病。 第156章 你可要做好这个正宾 得知青老夫人登门拜访,江太傅还觉得有些奇怪,江家与康远侯府并无任何联系,怎得这青老夫人不递帖子,竟是直接登门了。一般大家族拜访别家的时候,都是要先递交拜帖的,好让主家在当天空出时间来。像这种直接登门的,除了关系特别近的姻亲,以及那些玩闹在一起的年轻子弟,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江太傅对自家老妻说道:“大儿媳身上没有诰命,你亲自去见见吧。” 江老夫人点点头,说道:“好。” 青老夫人还叫魏蔓的时候可是京中的风云人物。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身份地位够尊贵,长相又美艳动人,既能上马拉弓,又能提笔书画,可是被许多人追求过的。后来嫁给了老康远侯,又陪着老康远侯在征南军多年,也曾亲自带兵与敌作战过。当时的青老夫人可是个传奇般的人物,被京中的许多女子偷偷的视为楷模。只是后来有了身孕之后,回到京城,青老夫人便慢慢的成为了合格的大家宗妇,再也没有打马游街过。曾经为此,江老夫人还惋惜了许久。 今日得知青老夫人登门,即便是没有江太傅的嘱咐,江老夫人也是要亲自去待客的。 两位老夫人互相说了会儿子闲话,青老夫人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想让江太傅做青泽宇冠礼的正宾。 此事看上去不过是个小事,但是因为双方身份的事,便涉及到朝局。即便是江老夫人如何敬重青老夫人,都不好直接答应。 江老夫人笑道:“没想到转眼间小康远侯都到了弱冠之年。承蒙康远侯府抬爱,让夫君做小康远侯的正宾。您也知道的,他还得给那些孩子们上课,我还需与他商议一下,看看能否空出冠礼那天来。” 青老夫人知道此事江老夫人是做不了主的,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泽宇没有个适合做这正宾的长辈,只能求到您府上了。” 江城得知青老夫人来了,便过来行礼,说道:“江城见过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识得江城,毕竟江城也是经常跟青泽宇打架的。青老夫人笑道:“江公子也这么大了,老身得有五六年没有见过了。” 为了藏锋,除非必要,青老夫人从不出门。的确是有五六年没有出过府了,自然是见不到江城的。 江城问道:“不知小康远侯如今怎么样了?” 青老夫人笑道:“承蒙上天垂怜,陛下隆恩,泽宇已经醒了,只是身子还很虚弱,出不了屋子。” 得知青泽宇醒了,江城放下心来。又闲话了片刻,青老夫人便离开了。 江太傅得知青老夫人请自己做青泽宇冠礼的正宾,想了想,换了身衣服便进宫去了。 凤皇道:“康远侯府此时为青泽宇办冠礼,可是他醒了?” 江太傅道:“醒了,听青老夫人说如今身子还很虚弱,出不了屋子!此时办冠礼,想来是为了冲晦气。” 凤皇忍不住的叹道:“这小康远侯,命还真够大的。” 冠礼,二十年了吗,当年那个在湖畔采莲,笑的明媚的女子仿佛还活在昨日。 凤皇道:“冠礼是个大事,小康远侯也没有个长辈,你可要做好这个正宾。” 见凤皇同意了,江太傅便知道康远侯府这把是稳了。 江太傅从皇宫出来后,青泽宇已经醒了的消息便在京城传扬开来。 凤栖梧手里摸着兰花的叶子,眼睛却是落在了兰花一侧,刚冒出绿芽的小草上。青泽宇便如这小草一般,生命力异常顽强。 “青泽宇,你能活下来,真好。”凤栖梧喃喃道。 随后,凤栖梧便对身后之人说道:“将暗地里支持镇北王的名单罗列出来。” 身后之人点头,便离开了。 得知凤栖梧让自己陪着他去参加青泽宇的冠礼,魏婉有些出神。青泽宇吗?那个幼时总是跟在大哥魏远航身边的臭小子,总是仗着年幼抢她的东西。 魏婉记得,有一次自己戴了一支好看的珠钗,被青泽宇抢走了。当时魏婉还提着裙子,握着棍子追着青泽宇打。青泽宇爬上了假山对着自己做鬼脸,还引逗自己也爬假山。魏婉有些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有没有去爬那假山了。 少时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出现在脑海里,魏婉忍不住的叹息,曾经的她也是个朝气蓬勃,爱说爱笑的姑娘。 凤锦秋得知青泽宇醒了便又要派人去刺杀。 莫不声说道:“世子,之前几次派出去的人手都折了。如今咱们手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不能再动了!” 凤锦秋喝道:“那我就让青泽宇毫发无损的活着吗?” 莫不声道:“小康远侯如今的具体情况咱们尚不知,他即将行冠礼,到时候咱们去看看他目前的状况,再做打算也不迟。” 凤锦秋知道莫不声说的对。自从来了京城,凤锦秋诸事不顺,已经让镇北王很不满意了,他若是再为了杀一个青泽宇损失了人手,怕是镇北王会派别的儿子来京城处理这些事情了。 同样因为青泽宇醒过来不高兴的还有长公主。长公主得知了消息气的将手里的茶盏砸了,见被砸到的奴婢竟然敢躲开,更是气恼,直接命人将人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长公主骂道:“青泽宇,青泽宇,你怎么就不肯去死呢?” 朗月郡主进来,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母亲,小康远侯可是为了将文家的罪公布于众才遇到了劫杀,你怎么能诅咒他?” 刚才还一脸怒气的长公主见自己女儿进来,瞬间换作了一副温柔慈爱的模样,伸手拉住朗月郡主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问道:“你怎么舍得过来了?” 往日里,因为长公主院中有许多的面首,朗月郡主不太喜欢到这个院子里来的。今日是因为在江城那里吃了瘪,心里不开心,这才想过来跟长公主抱怨一下,却是没想到竟是会见到长公主发怒。 朗月郡主靠在长公主的肩膀上,道:“我没事,就是想母亲了!” 长公主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朗月郡主的脸,问道:“你与江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提到江城,朗月郡主便心烦,歪头靠在榻上的靠枕上,说道:“最近我没搭理他!” 长公主不明白江城有什么好的,值得自己的女儿喜欢了这么多年。那小子虽然是江家的嫡子,可不是长子,继承不了江家。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品行,同样也没有太大的能耐。在长公主看来,她的女儿便应该配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不过没办法,她拧不过自己的女儿,只能接受现实。 长公主笑道:“看你这样子,肯定是他又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母亲,母亲去收拾他!” 若是长公主出手,怕是会直接将江城绑到朗月郡主的床榻上。 朗月郡主连忙摇头,说道:“不要,我跟他的事情我自己处理,母亲不要插手!” 长公主道:“这男人啊,都是贱骨头,你越是贴着他,他越是不在乎你,等你晾着他了,他又会巴巴的凑过来。” 朗月撇嘴,她不是没有晾着过江城,江城不仅仅没凑过来,还高兴的离她更远了。 第157章 参加冠礼 青老夫人得知了江太傅同意做冠礼的正宾,便开始着手安排冠礼的事情。 青泽宇得知消息,有些奇怪的问道:“老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办冠礼了?” 妙云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管他呢,冠礼对于一个男子何其重要,青泽宇也想要。 康远侯府办冠礼,青氏族人有许多都想来参加。但是青耀森知道冠礼当日肯定会来很多的权贵世家,挑了几个品行能力都不错的,带着去康远侯府。至于其他人,青耀森直接威胁道:“你们若是敢去康远侯府惹不痛快,别怪我将你们除族。” 除族可是大事,那些还想着偷偷跟过去的青氏族人便不敢了。 青耀森知道青老夫人不喜欢青氏族人,也知道青氏一族有太多的人盯着康远侯府,恨不得扑上去撕下一口肉来。冠礼当日,青氏族人与康远侯府一体,若是做出什么出格,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丢的可是康远侯府的脸。 青泽宁有了功名,青泽定在南卫军中也成了百夫长,眼看着青氏一族开始崛起了,青耀森不想被那些品行有缺的族人拖累。 即便如何,青耀森都是青氏族长,青泽宇无法迎客,青泽安是小辈,需要长辈陪同。青老夫人也只能允了青耀森陪着青泽安迎客。 老将门的家族,很多都收到了康远侯府的帖子。新贵派那些与青泽宇玩的好的年轻一辈子弟也都收到了青泽宇的帖子。 但是,因为文家的事情,很多人都不太愿意参加青泽宇的冠礼。 太子车辇出现在康远侯府。 青耀森紧张的扯了扯身上的锦服,跟着青泽安便下了台阶,跪在马车一旁,迎太子下车。 凤栖梧下了车,又回头扶着魏婉出来。 站定,凤栖梧道:“本宫今日是微服出行,诸位不必拘谨,都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众人起身。 魏婉看着青泽安,笑道:“这是泽安吧,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青泽安躬身行礼,道:“泽安见过太子妃!” 魏婉微嗔道:“我是你表姐!” 青泽安打蛇顺杆儿上,喊道:“表姐!” 魏婉对青泽安的识抬举非常满意。凤栖梧要用康远侯府,她作为凤栖梧的太子妃,自然是要抬举康远侯府子弟,以此来拉拢他们。 青泽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入府!” 对于青泽安懂分寸,凤栖梧很满意,拉着魏婉便进了府。 凤栖梧到康远侯府后没多久,凤皇的圣旨和赏赐便也到了。 接到帖子的人家得知凤栖梧亲自去了康远侯府,凤皇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便知道了风向。纷纷套上马车,去了康远侯府。 凤锦程被关在府里实在是无聊的很,得知青泽宇要办冠礼,还想着借此机会出去玩,结果凤皇压根儿就没想起他来。又得知了凤栖梧亲自去了,凤皇又赏赐了东西。凤锦程觉得自己也得凑个热闹,自己去不了,但是自己的赏赐可以去啊。为了压凤栖梧一头,凤锦程特意选了许多奇珍异宝送去了康远侯府。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身份地位都很高。看着青泽安有条不紊,不卑不亢的与那些权贵说话,青耀森不由的也挺直了腰板。那些人虽然是权贵大官,可他也是康远侯的长辈,今日又代表着康远侯府的脸面,不能给康远侯府丢人。 青氏族人来之前都被青耀森耳提面命过,即便如何想要结交攀附那些人也不敢上前打扰。他们今日之所以能够见到这些权贵,都是因为他们与康远侯府是同族。他们不能得罪康远侯府,只乖乖的听从安排。 老将门接到帖子的人家都来了。新贵派也来了几家。甘家来了甘文鹏,甘延雪及甘文鹏,南家来了南知言,苏家来的是苏泊涛,蒋家来了蒋扬,蒋扬还把他大哥蒋振也拖来了,韩家则是来了韩广信,韩广伟两兄弟。寒门中,宋慧虽然没有来,却是送了礼物过来。同时来的还有各家的女眷。 凤栖梧对于今日来的人很满意,他一心想要将老将门与新贵派融合,今日难得的见双方坐到了一起,凤栖梧心中自是欢喜的。 青泽安已经与忠义侯的嫡女柳云舒定下了婚事。康远侯府女眷只有青老夫人,但是青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不能太过操劳。柳云舒便代表康远侯府接待女客。 此次来的女眷除了甘延雪之外,都是老将门的。这些老将门的女眷见自家夫君孩子不跟新贵派的子弟说话,自己自然也不会跟新贵派的女眷说话。 甘延雪也不在意,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等着青泽宇出来。原本今日家里是不许她来的,但是她实在是担心青泽宇,想看看他如今究竟是什么状况,便求了兄长甘延禄带了自己来。 此次新贵派来的都是些青年才俊,大多都有官职,能力不错,最主要的是其中好几个尚未娶妻。老将门的妇人明目张胆的看向他们,未出阁的姑娘则偷偷打量。 其实在女眷看来,什么老将门新贵派的,不都是凤皇之臣,老将门为何一定要趴在祖辈的功勋上不肯下来,总是高高在上的鄙夷着新贵派。若非是因为被未嫁从父,已嫁从夫束缚住,她们倒是不介意与新贵派联姻。 凤锦秋虽然不愿意,又没接到帖子,还是带着礼物去了。 众人得知了凤锦秋也来了,面色各异。刚开始,也有人怀疑过劫杀青泽宇的是凤锦秋,但是又觉得凤锦秋在京城不太可能调的动这么多人手。直到后来,镇北王府门口出现过三次明显刺客打扮的尸体,众人便确定了是凤锦秋派人劫杀的青泽宇。他此时不请自来,倒也是稀奇。 青泽安虽然恨不得杀了凤锦秋,但是,今天是青泽宇的冠礼,来者是客,他不能将人赶出去。 青耀森察觉青泽安不对劲儿,担心他会失态,扯了青泽安袖子一下,走过去,朝着凤锦秋拱手行礼,道:“镇北王世子请!” 青泽安见青耀森已经安排凤锦秋坐下了,也不在意,转身去与旁的客人说话。 这些权贵中,青泽宁大多不认识,但是,他认识江太傅,江太傅的学问很好,他也曾拜读过江太傅的文章。 青泽宁的目光太炽热,很难不被江太傅发现。 江家大公子见自家祖父看向青泽宁,低声说道:“他叫青泽宁,在崇岩书院读书。据说是个很爱读书的!” 泽字辈儿,那就是小康远侯的族弟。江太傅听到是个爱读书的,便对着青泽宁笑了笑。 青泽宁万万没想到江太傅竟然会回应自己,有些激动!但是,他知道,此时不是拜见的时候! 第158章 冠礼 青泽宇看着手里的药丸,问道:“这药靠谱吗?” 妙云道:“这是公子配的!”言外之意,便是特别的靠谱。 青泽宇将药丸丢进嘴里,说道:“该咱们上场了。” 青泽定站在正熙院门口,紧张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的便会探出头去看看青泽宇出来没有。最近这些天,他一直被关在正熙院读书,但是效果甚微,好几次青泽宇考教他他都答不上来,导致他都有点儿不敢见青泽宇了。 今日,康远侯府来了很多人,青泽宇让青泽定待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 青泽定又不是傻子,康远侯府侍卫那么多,为何要他一个学武不过两年的人来保护。青泽宇这么做,为的便是让青泽定从对青泽宇的愧疚中走出来。 青泽宇从屋子里出来,青泽定连忙跑过去,喊道:“泽宇哥!” 青泽定长高了,身材更健硕了。今日穿了一身墨绿劲装,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青泽宇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咱们去前院。 青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了看坐在身侧抱着一只木马玩儿的青震海。再看礼台下的宾客,顿时竟是升起了孤寂之心。她康远侯府,人丁凋零,能有今日盛况,不知青泽宇付出了多少。又想到那包火磷,青老夫人的眼眶不由的便湿润了。 吉时已到,冠礼仪式开始,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被青泽定搀扶过来的青泽宇的身上。 青泽宇身穿一身素色童子服,半散着头发,面色苍白,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小小年纪,竟是有了风烛残年的模样。 凤栖梧不由的有些担忧,青泽宇虽未死,可是身体成了这个样子,是否还能成为凤皇手中的刀,自己手中的黏土剂,凤栖梧有些失望。 魏婉脸上带着些忧伤,曾经那个调皮捣蛋,翻墙爬树的孩子,怎得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在座的人心思各异,不过大部分都为青泽宇感到惋惜。这样一个龙凤之姿,若是就此销声匿迹,怎能不令人唏嘘。 所有人里面,最开心的莫过于凤锦秋了。在他看来,就青泽宇这副虚弱模样,即便是自己不去杀他,怕是也要活不了多久了。 到了礼台一侧,青泽定便松开了青泽宇。 青泽宇缓慢的走到了台上,朝着坐在上位的青老夫人和青震海躬身行礼,又向站在供桌一侧的江太傅躬身行礼,道:“有劳太傅大人。” 江太傅点点头,上前开始为青泽宇梳理头发。 青泽宇跪在礼台中间,目视前方,他此生最重要的时刻,他的父亲竟是只盯着手中的木马。青泽宇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方家之事,他已经有了些进展,寒蝉之毒,确实是出自方家,但是方家给了谁,他还没有查到。 待头发梳好,有下人捧着放有黑色缁布冠到了江太傅身侧。 江太傅双手拿过缁布冠,给青泽宇戴上,口中念道:“令月嘉辰,始加冠冕,弃幼承德,秉厉稚心,松柏傲霜!” 始加已成,青泽宇缓慢的站起来,去了东房,自有丫头上前,伺候青泽宇换了玄色端服,系上黑色蔽膝。 青泽定守在门口,待青泽宇出来,便又颠颠儿的搀扶着青泽宇去了礼台。 回到礼台,江太傅取了皮弁,给青泽宇戴上,口中念道:“青氏有子,轩昂泽宇,秉承祖志,心怀仁善,修身齐家,荣耀门楣。” 再加即成,青泽宇又去了东房,换了一身白色宽服,系上了白色蔽膝,又配上了白色大带,便又出来了。 江太傅洗了手,又取了爵弁,给青泽宇戴上,口中说道:“今冠爵弁,通达世礼,守正不阿,忠君爱民,匡扶社稷,矢志不渝。” 青泽宇第三次回了东房,换了黑色爵弁服,系上红色蔽膝。 三加即成,青泽宇朝着江太傅躬身行礼,道:“请太傅赐字。” 江太傅道:“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取守拙二字。青守拙,望你淡泊明志,不忘初心。” 青泽宇知道“守拙”作字,这是江太傅要自己藏锋守拙,让自己时时警醒,莫要被眼前的权利欲望蒙蔽了双眼。 青守拙,青泽宇很喜欢自己的字。 青泽宇躬身行礼,朝着江太傅道:“守拙谢过太傅!” 青泽宇扭身,朝着青老夫人和青震海依次行礼,又朝着台下诸君行了礼。 礼成,青泽宇好像终于坚持不住了,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面色更苍白了,嘴唇更是毫无血色,白的吓人,甚至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江太傅连忙伸手搀住青泽宇的胳膊,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怎得面色这么不好?” 青泽宇想要回答,却是咳嗽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帕子捂着口鼻,摇头。 青老夫人起身,走过来,道:“你身子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青泽定连忙跑过来,连搀带搂的将青泽宇带了下去。 青泽宇的身影很瘦削,如同秋风落叶般,好像随便一阵风,便能吹走。刚下了礼台,立刻有软轿过来,将青泽宇抬走了。 众人心思各异。原本以为青泽宇的冠礼,连太子和太子妃都来了,又来了这么多的权贵,康远侯府地位定会是水涨船高。却是没想到青泽宇却是成了这个样子。众人不由的看向了青泽安。青泽安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又与忠义侯嫡女定下了婚事,可终究是太过年轻,不够稳重。这康远侯府若是没有了青泽宇,还能站的起来吗? 甘延雪全程关注着青泽宇,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青泽宇了,没成想今日一见,这青泽宇竟是丝毫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甘延雪忍不住叹息。 在甘延雪要跟着一起来康远侯府的时候,甘延禄便留了些心。见甘延雪一直担忧的盯着青泽宇看,不由的心沉了沉。这青泽宇确实不错,可惜,康远侯府如今便是火上炙肉,两派之争,又加上青泽宇而立之年才能娶妻的命格,以及那隐疾。怎么看,康远侯府就是一个火坑,他甘家的女儿不能往里跳。 礼完了,凤栖梧便带着魏婉离开了。凤锦秋也不多做逗留,也离开了。 剩下的宾客还是要留在康远侯府用饭的。柳云舒引着女眷去了女席。青泽安则引着男人去了男席。 第159章 青泽安被绑走了 坊间传闻,青泽宇命不久矣。有人欢喜有人有忧。 “呸,活该,那小康远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那小康远侯可是青楼楚馆的常客,欺男霸女的,就该死!” “对对对,我听说啊,那小康远侯男女通吃,他那玩意儿就是因为这个坏的!” 伴随着一阵淫笑,后面的话语肮脏的简直不能入耳。 有一女子忍不住开口斥道:“堂堂七尺男儿,背后编排人是非,不怕遭报应啊!” 话说的最荤的那人,用手指搓着下巴,满脸猥琐的上下扫视着女子,问道:“怎得,你也与小康远侯有过一腿?” 女子气的胸口起伏,指着那人骂道:“你胡说,再敢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 那几个烂人围着女子调笑。“你看看,她急了,她若是跟小康远侯没关系,她急什么?” 有人看不过,高声喝道:“小康远侯不畏权贵,为咱们百姓发声,若非是他将文家的罪状揭露出来,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死于文家之手。” “就是,小康远侯可是个好人,我见过一次,有官家子弟调戏女子,没人敢管,幸亏遇到了小康远侯,不仅救了那女子,还把那官家子弟痛打了一顿。” “小康远侯为民请命,荡涤朝堂蛀虫,乃是我等读书人的楷模。” “小康远侯还为咱们寒门子弟说话,你等在此诋毁他,是何居心。” …… 那帮子烂人没想到好几个男子站了出来,“呸”了一声,道:“你们也是他的衾侣?” 众人怒斥这几个烂人不要脸。 但是这反而好像鼓励了那些烂人,说的话更是下流了不少。 凤锦夏已经到京城多日了,一直住在客栈里,没有去镇北王府见凤锦秋。一个能够让那个目空一切的凤锦秋连连挫败之人,凤锦夏自然会很关注。 命人调查了小康远侯的平生事迹,凤锦夏更是对小康远侯起了兴趣。有野心,懂得折服,一旦出手,绝无落空。凤锦夏觉得他们应该是同一类人。 此时听到众人议论,凤锦夏下楼,一脚将还在得意喷粪的烂人踹飞。 “好!” 众人欢呼。 其余烂人见状,不敢再待,都跑了出去。 凤锦夏笑笑,没有说话,动手永远比动嘴更能解决问题。 青泽宇躲在正熙院休养,好几人要登门都被他回绝了。他此时最主要的是要思索康远侯府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谋定后动,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青泽安又回到书院读书了。 这日,青泽安与青泽宁一起坐车回来,半路上却是突然冒出了一堆乞丐来,堵住了马车的去路。 青峰勒住缰绳,喊道:“敢拦康远侯府的马车,还不让开?” 那些人也不说话,便直直的朝着马车冲了过来。 护卫见状,立刻抽出了佩刀,挡在了马车前。 但是对方人太多了,又都是乞丐,很快便将两个护卫与马车隔开。 青峰刚对青泽安说道:“两位公子,别出来。”便被人抓住了衣服,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青峰连忙踹开那个乞丐,又被人抱住了腰。一群人围着青峰,让他连武功都施展不开。 青泽安掀开帘子,想看看发生什么事了。青泽宁也凑了过来看。 突然,有人伸手去抓青泽安。青泽安连忙去推,却是没将人推开。对方身手很好,青泽安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不够用的。 青泽宁一把抱住青泽安还在车上的腿,拼命的往车上拽,高声喊道:“青峰,青峰!” 可是,青泽宁力气小,哪里抵的过那些专门挑选出来的高手。 眼睁睁的看着青泽安被人拖下马车,装进麻袋里扛走了。 随后一声哨响,众多的乞丐,瞬间退散。 青泽宁喊道:“他们把泽安抓走了。” 青峰连忙抓住青泽宁的肩膀,问道:“看到他们往哪里去了吗?” “人太多了,看不清楚。只看到往南去了,不知道拐到哪条街上去了。” 两个护卫连忙往南跑,挨个查看街道。 青峰见这么找耽误时间,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将马从马车上卸下来,翻身上马,便往康远侯府跑。 青泽宇正琢磨着这两天是不是该去大理寺上职了,便见跟在青泽安身边的一个隐卫回来。 青泽宇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出事了?” 隐卫道:“二公子被人掳走了,暗七已经跟了上去。” 青泽宇将两个隐卫派过去的时候,便明言说了,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两个隐卫不必出手,让青泽安自己去解决。所以刚才事情发生的时候,两个隐卫没有现身。 青泽宇立刻换了衣服,将短刀别在腰间便要出门。 青峰跑回康远侯府,见青泽宇从府里出来,连忙大声喊道:“小侯爷,二公子被绑架了!” 青泽宇翻身上马,说道:“跟我来!” 青泽安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城外的破庙里,身上被绑着绳索,有三个人守着,其中一个身着锦缎劲装,显然是他们的头儿。 青泽安努力分析着如今的情况,绑人无非是寻仇,或者求财。若是求财的话不敢动到自己的头上,显然对方是来寻仇的。绑了自己却是不杀自己,显然是为了引青泽宇出来。 青泽安出口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抓我!” 凤锦夏扭头,看到青泽安醒了,走了过来,蹲在青泽安的面前,说道:“你醒了。抓你自然是有抓你的用处了。” 青泽安问道:“你们是想引我大哥出来?” 凤锦夏笑道:“你还挺聪明!” 青泽安坚定的道:“我大哥不会上当的。” 凤锦夏道:“有你在手,这是阳谋,即便是他明知道是陷阱,也得往里跳。若是他真的不来,我便杀了你,把你的脑袋割下来送给他。” 青泽安心里有些害怕,却是嘴硬地说道:“你若是杀了我,我大哥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他会杀了你为我报仇。” 凤锦夏伸手捏了捏青泽安的脸,笑道:“你们倒是兄弟情深。” 青泽安扭头躲开,喝道:“别碰我。” 凤锦夏也不恼,笑道:“我已经派人给康远侯府传信儿了,咱们一起等他来。” 第160章 今日,我要杀你 青泽宇带人顺着隐卫留下的线索便去了城外,找到了一处荒庙。 见青泽宇到了,隐卫说道:“里面一共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人,衣着考究,不像江湖中人。” 青泽宇点点头,问道:“泽安怎么样了?” 隐卫道:“二公子被带过来后便没有再出来过,那个为首的是个高手,我没敢靠近。 青峰看了看隐卫,不知道青泽宇什么时候安排了人在暗处保护青泽宇。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我去见为首的人,你们两个去救泽安。” 以往对付青泽宇的一次比一次人数多,这次只有三个人,青峰有些不放心,说道:“他们会不会在暗处,或者庙里藏了人?” 青泽宇道:“没事儿,我也藏了。” 在来之前,青泽宇已经让回府通报的隐卫去城外别庄调人了。 青峰有些错愕,还没有反应过来,青泽宇便出去了。 凤锦夏见到出现的青泽宇,忍不住叹道:“果真是个聪明人,我派去送信儿的人怕是还没有到康远侯府吧!” 青泽安见到青泽宇有些激动,忍不住高声喊道:“大哥,快走,他要算计你。” 青泽宇没有理会青泽安,而是看着那与凤锦秋有几分相似的脸,问道:“你来自北地?” 凤锦夏笑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青泽宇扫了一眼他旁边站着的两个人,说道:“凤锦秋没有告诉你杀我要多备些人手吗?还是他认定了我行将就木,不足为惧?” 凤锦夏道:“就算是所有人都认定了你将死,我也知道你是不会死的。” 青泽宇挑眉,道:“对我这么有信心呢,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凤锦夏道:“好啊,今日过后,你我把酒言欢如何?” 青泽宇却是道:“择日不如撞日,为何不能是今天?” 凤锦夏手中的折扇露出利刃,眸子瞬间变的阴狠,道:“因为今日,我要杀你!”话音未落,凤锦夏便朝着青泽宇冲了过来。 青泽宇扭身闪过,随即拔出了短刀,与凤锦夏对打了起来。 凤锦夏功夫不错,招式也阴狠,招招奔着取青泽宇的性命去。 但是青泽宇也不遑多让,这些年,他与云素弦在一处看书。云素弦学的是救人之术,而青泽宇学的却是杀人之术。古有庖丁解牛,青泽宇则是能够解人。人体上的筋脉骨骼,哪里能一击致命,哪里能让人成为废人,哪里又能让人瞬间失去力气,青泽宇可是太熟悉了。青泽宇之所以能够从那多人的刺杀中保住性命,靠的便是这些必杀技。 两个人你争我夺,刀刀致命,打的格外的热闹,看的青泽安心惊肉跳,却是不敢开口,唯恐让青泽宇分心。 青峰和隐卫偷偷溜进了荒庙,隐卫负责击杀剩余的两个人,而青峰则负责带走青泽安。 青泽安一直关注着争斗情况,根本就没有察觉青峰到了自己身边。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青泽安扭头便见到了青峰。 青峰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开始解青泽安身上的绳子。 剩余两人发现了青峰,同时抽出了刀。 隐卫之所以是隐卫,不仅仅是因为武功高强,更多的是因为足够隐,隐到不被任何人察觉。 隐卫突然闪现。 两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下子便被击杀了。 青峰拽着青泽安便走。 青泽安担忧的道:“我大哥怎么办?” 青峰道:“小侯爷自有办法脱身,二公子在这儿只会拖累小侯爷。” 青泽安知道青峰说的对,便只能跟着青峰离开。 青泽宇大病初愈,身体根本就没有完全恢复,最初的几招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见青泽安被顺利带走,使出一招清风无痕,随后便又祭出一招秋风扫落叶,将凤锦夏逼退几步。青泽宇扭身便走,毫不犹豫。 凤锦夏想要再追,却是被隐卫拦住。 隐卫自知不是凤锦夏的对手,并不着急制服对方,只是拖延时间,好让青泽宇逃跑。 凤锦夏一门心思与青泽宇对打,根本就不想搭理隐卫。还真的便让隐卫托住了片刻。 出了庙门,哪里还有青泽宇的身影。凤锦夏气的就要回头杀了隐卫。可是,此时的隐卫也已经消失的毫无踪迹。 青泽宇跑出去三里地,终于停下了脚步,“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便半跪在地。 隐卫过来,将青泽宇从地上搀扶起来,担心的问道:“小侯爷,你怎么样?” 青泽宇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说道:“回府!” 花奇带了人来,就在荒庙不远处。见青泽宇和青泽安顺利逃脱,凤锦夏也没有继续追的意思,便带着人离开了。 花奇曾经是征南军中人。当初康远侯府势弱,青泽宇便偷偷从征南军中调了一些人手过来。但是这些人良莠不齐,不知道是否有旁人安插的间隙,青泽宇不敢随意动这些人。而是从中挑选了一些确认了可信的人调去别庄,随时准备听从青泽宇的调遣。而这花奇是里面最厉害的,又深得拐爷的信任,青泽宇便让花奇负责别庄事宜,做了这些人的头领。 青泽安站在京城城门口,担忧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往远处张望。 青峰说道:“小侯爷不会有事的,他在荒庙外面藏了人手。” 青泽安不理会他,没有亲眼见到青泽宇,他就是无法放下心来。 青峰有些失落,原本他以为自己武功已经不错了,否则青老夫人不可能派了自己做青泽安的贴身侍卫。可是,今日见到了那隐卫,他便知道自己太过于夜郎自大了。 在京城这些年,青峰的日子过的不错,青老夫人和青泽安都信任他,侯府的下人敬重他。慢慢的他便以为自己足够优秀了,导致武功都荒废了许多。青峰决定,回去之后他便要刻苦练武,不能再让青泽安遇到今天的情况。 青泽安见青泽宇骑马回来,连忙跑过去,喊道:“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青泽宇没有下马,说道:“我没事,赶紧回府。”说完,也不等青泽安,便进了城门。 今日凤锦夏给青泽宇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人比凤锦秋难对付。好在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不会对青泽安的性命产生威胁。 青泽安有些失落的看着青泽宇的背影,又有些担忧青泽宇的身体,便领着青峰回去了。 青峰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隐卫的身影,心中忍不住的惊叹,不愧是隐卫,这么厉害!他不知道的是,那个隐卫是真的没有来,而是去了别庄,又调了两个人来保护青泽安。 见青泽安有些失落,青峰凑过去,小声说道:“小侯爷还是很关心你的,他在你身边藏了隐卫,所以我们才这么顺利的找到你。” “隐卫?”青泽安还从来没见过隐卫呢,不由的好奇的开始四处打量。 青峰连忙扯了扯青泽安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道:“别看,会被人发现的。” 青泽安觉得青峰说的对,便赶紧回了康远侯府。 第161章 她不拜了 青泽宇刚回到康远侯府,便又吐出一口血。 府卫连忙将青泽宇背回了正熙院。 府里的护卫不能随意进青泽宇的屋子,拐爷出来,直接抱着青泽宇,一瘸一拐的进了内室。 妙云给青泽宇诊了脉,确定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了,并无内伤,放下心来,又去了药房。 药不能断。 青老夫人得知青泽宇出去了一趟,便吐血晕倒的,忍不住的道:“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老天爷就非的揪着泽宇不放。” 宁嬷嬷劝解道:“我刚去看过了,妙云说小侯爷没什么大事,再休养几天便能恢复了!” 青老夫人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没了念经的心思。这些年她日日守在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康远侯府,保佑青泽宇青泽安两兄弟,可怎么也不见效果啊! 青老夫人将手里的佛串丢在供桌上,这列祖列宗,她不拜了。 青泽安回到了康远侯府,得知青泽宇吐血晕过去了,连忙去了正熙院。见青泽宇还昏迷着,担忧的问道:“我大哥怎么样?” 妙云说道:“还好,内息有些混乱。” 青泽安有些愧疚,若不是为了救自己,青泽宇也不会不顾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去救他。 睡了约莫两个时辰,青泽宇便醒了,如猫一般舒展了一下身体,便看到了青泽安趴在自己床旁睡着了。青泽宇双手撑在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青泽安的脑袋,喊道:“泽安,怎么睡这儿了?” 青泽安见青泽宇醒了,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泽宇笑道:“没事,多休养两日便好了。夜深了,你回承远院睡去吧。” 青泽安知道青泽宇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的屋子里,点点头,说道:“大哥,你休息。”说完,便离开了。 青泽宇靠在床头,凤锦秋已经让青泽宇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了,再来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凤锦夏,这简直是要整死青泽宇的节奏啊。 其实青泽宇调查过镇北王,这个凤锦夏是镇北王的二子,因为母亲是贱籍,他一出生便被丢到了偏僻的荒院,母亲也被镇北王妃一杯鸩酒送入了地府。据说凤锦夏是靠着一个老嬷嬷才能勉强长大。长到少年之后,却是显现出了不凡的能力,还被寄养在了继镇北王妃的名下,也成了嫡子。如今的镇北王妃其实是有一个儿子的,那个儿子却是在一次狩猎的时候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人没了。所以,镇北王妃对于自己这个白的的儿子还是有几分倚重的,这才让凤锦夏能够入了镇北王的眼,成为了凤锦秋最大的对手。 此次凤锦夏来了京城,显然是镇北王已经对凤锦秋在京城的进展不满了。 凤锦夏坐在康远侯府对面的屋顶,盯着康远侯府的匾额看。将手中的酒坛朝着康远侯府的匾额遥遥一敬。他不想当皇帝,也不在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谁。但是他需要权势和金钱,让自己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现今,他想做的便是成为青泽宇的对手。 康远侯府有隐卫发现了凤锦夏,便将事情告诉了庾魁。庾魁见对方没有对康远侯府下手的意思,便命人盯着凤锦夏,并未汇报给青泽宇。 因为昨日的事情,青泽安不打算今天去书院了,而是留在侯府陪着青泽宇。 “小侯爷,门外凤锦夏要见你,还带了两坛子酒,说是来赴昨日之约的。”庾魁又补充道:“昨晚他好像在咱们侯府对面的屋顶坐了一夜。” 青泽安已经知道了是凤锦夏绑架的自己,听到凤锦夏竟然还敢来,气的说道:“还敢找上门了,往死里打。” 青泽宇蹙眉,有些不明白这个凤锦夏要做什么,说道:“带去前堂吧。” 青泽安不满的说道:“大哥,那混蛋想杀你,你怎么还见他啊。” 青泽宇道:“此人心怀城府,昨日若是真想杀我,就不会只带了两个人。既然摸不清对方的目的,便见招拆招。总得弄清楚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吧。” 青泽安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青泽宇道:“不用,你去了反而麻烦。” 见青泽宇离开,青泽安咬着嘴唇盯着青泽宇的背影,刚才他大哥说他是麻烦。呜呜呜~~,青泽安再次受了伤,不过很快便又想开了,他相信,无论青泽宇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凤锦夏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前堂的布置,低调奢华,看来布置这个房间的人很有品味。 青泽宇换了一身衣服,便来了前堂,正好看到凤锦夏端着盘子,吃着糕点。此时的凤锦夏就像是个地痞无赖,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丁点儿镇北王嫡子的风姿。 凤锦夏见青泽宇进来,将盘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说道:“侯府的糕点不错啊,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带点儿回去。” 青泽宇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坐在了凤锦夏的对面。凤锦夏不把自己当镇北王嫡子,青泽宇自然也不能用侯爷的身份压他。 青泽宇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凤锦夏对于青泽宇不坐主位非常满意,他就知道青泽宇与他是一样的人。凤锦夏用下巴指着桌子上的两坛酒道:“喏,找你喝酒。” 青泽宇瞥了一眼那两坛子酒,挑眉道:“我可不会跟目的不明的人坐在一起喝酒。” 凤锦夏笑道:“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我也不喜欢。我今天来呢,真的是单纯的跟你喝酒,没有目的。” “即使如此,那好走不送,我没空。来人,送客。”青泽宇朝外喊了一声,人也站了起来,往外走。 凤锦夏连忙站起来,拦住了青泽宇,说道:“你这就不仗义了吧,咱们说好了的。” 进来赶人的府卫见凤锦夏敢拦青泽宇,立刻拔出了刀。 凤锦夏挑眉道:“我帮你对付凤锦秋,如何?” 青泽宇冷冷的扫了一眼凤锦夏,道:“你看我像傻子吗?想利用我去对付凤锦秋,驱狼吞虎,你坐收渔翁之利?” 凤锦夏道:“你这人啊,没意思。要不要喝酒?” 青泽宇也想知道凤锦夏究竟想做什么道:“换个地儿。” 凤锦夏对那两个还拿着刀的府卫说道:“你俩,把桌子上的酒送过来。” 两个府卫看了一眼青泽宇,见青泽宇点头,便过去拿酒。 第162章 亦敌亦友 青泽宇挑了康远侯府荒院的屋顶。 凤锦夏坐到屋脊上,说道:“这地方我喜欢,你把我带侯府的屋顶上就不怕我记住了你们侯府的布局,更或者让别人知道了咱俩在一起喝酒?” 青泽宇道:“你昨晚在侯府门外盯了一晚上,今日又明目张胆的来侯府。此时啊,怕是你来康远侯府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了。” 凤锦夏道:“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跟我客气。” “客气?我青泽宇从不会与人客气。”青泽宇喝了一口酒。 凤锦夏笑道:“怪不得那江老头给你起字叫守拙,你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得守拙。” “性有巧拙,可以藏伏,守拙,这是江太傅对我的美好愿望,让我时时警醒,并非是夸我藏锋守拙。”青泽宇挑眉。 凤锦夏道:“两年前你不是挺会藏锋守拙的吗。怎么现在就张扬起来了?” 青泽宇瞥了凤锦夏一眼,说道:“你呢?怎么不掩藏了?” 凤锦夏喝了一口酒,道:“我那是厚积薄发,与你可不一样。” 两个人闲话家常,如同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聊的十分投机。若是不知道两个人身份的人还真的以为两人是多要好的朋友。 一个月之前,凤锦夏便来了京城,那场劫杀,他也在现场。但是他一直掩藏身份,在京城转悠。 不得不说,凤锦夏说的没错,青泽宇与他的确是很像。两个人的经历十分相似,从出生便看似身份尊贵,却是都没有母亲,父亲有等于无,唯一亲近些的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这导致了他们两个人从谈吐,到性格,都很相像。 其实,两个人一点儿都不像,两个人都看似对于周围的一切满不在乎,实则内里非常在意周围的人和事。只不过凤锦夏因为太在意,想要毁掉一切,而青泽宇则是因为太在意想要护住一切。 青泽宇说的不错,凤锦夏尚未离开康远侯府,青泽宇与他见面的事情就传扬开了。 凤皇恼怒的道:“这小康远侯疯了不成,怎么跟镇北王的儿子搅和在一起了。” 凤栖梧道:“小康远侯做事向来不按常理,或许这也是他计策的一环。父皇不如先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凤皇看向凤栖梧,问道:“你好像一直都很信任他!” 凤栖梧道:“看人品性要看最低处,儿臣觉得上次在那般危险时刻小康远侯都能舍命救儿臣,儿臣信他,不会与镇北王勾结。” 凤皇道:“莫要片叶掩目。” 凤栖梧道:“儿臣记住了!” 同样恼恨的还有凤锦秋。镇北王此时派了凤锦夏前来,显然是对他在京中的进度不满了。凤锦秋实在想不明白凤锦夏要做什么,为何竟是与青泽宇混在了一处。 当初凤锦秋也曾试图拉拢青泽宇,最后都未能成行。凤锦夏却是初来京城便与青泽宇搅和在一起了,凤锦秋如何能够不恼。 青泽宇又在府里休养了几天,便去大理寺了。 大理寺的人见青泽宇来了,官职低的朝着青泽宇行礼,官职差不多的便会关心两句。青泽宇一一与众人打过招呼,便直接去了宋慧的屋子。 宋慧见青泽宇进来,问道:“今天就上职了?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青泽宇道:“凑合,还能走。那些死伤了的人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宋慧道:“已经按照大理寺惯例给了抚恤。” 青泽宇问道:“那些家中独子的和只留下妻儿的有没有多余的补偿?” 宋慧抬眼扫了一眼青泽宇,道:“按人头官职给的,没有多余的。” 青泽宇就知道宋慧一定会严格按照程序做事,道:“我想要那些人员名单。” 宋慧疑惑地问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青泽宇道:“那些人有许多是家中唯一的银钱来源,失去了他们,剩下家中父母,或者只剩下妻儿的,他们的日子会很难过,我想给那些人家送些补偿。” 宋慧将名单递给青泽宇,说道:“不要以大理寺的名义。” 大理寺补偿都是有规定的,若是今日给这个人多了些,明日那个人便也会要求多拿补偿。人心诡谲,永远都觉得自己吃了亏,这个先例不能开,他也不建议青泽宇去做,否则只会遗留后患,最后反而会背上骂名。 青泽宇也听清楚了宋慧的言外之意。青泽宇不是不懂世俗的逸士,他周围也有许多各怀鬼胎的人,宋慧的担忧是正确的,但是青泽宇就是想为那些可怜人做些事情。 青泽宇点点头,拿着名单离开了。后来派人偷偷给各家都塞了银钱,此事不再提。 赵和去了青泽宇办公的屋子,问道:“下一家是谁?” 青泽宇道:“工部右侍郎顾家。” 赵和疑惑的道:“寒门?为什么,之前灭了文家,这是个非常好的开端,我们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青泽宇道:“之前对付文家,已经引起了门阀权贵的忌惮,若是这次对付的还是门阀权贵,咱们要面对的便是整个门阀了。你觉得是你能斗得过,还是我斗得过?” 赵和突然提高嗓门,说道:“所以你要放弃了?” 青泽宇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名单,这是他调整了凤栖梧给的名单之后的名单。他若是想要对付那些门阀士族,便必须得到凤皇的允准以及凤栖梧的支持。 赵和看了一眼名单,有些不明所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说道:“我从没有想过放弃,但是门阀权贵,百足之虫,如今咱们力量不够,只能逐步蚕食。而这名单里的人,便是这些足。” “青泽宇,你终于回来了?”蒋扬快步走了过来。 赵和扭身将名单藏进了怀里,朝着蒋扬拱手行礼,道:“见过蒋寺丞,两位大人先忙。” 蒋扬点点头,他知道,如今的赵和早已经成为了青泽宇的心腹,不再是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人了。 青泽宇道:“嗯,回来了,你找我有事?” 蒋扬愣了一下,没想到青泽宇竟是会对自己这么冷淡,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护送宋慧和文家罪证进宫,便是得了青泽宇的完全信任,但是今日见青泽宇的表现,怕是想错了。两人早已经离心了。 蒋扬说道:“没事,只是路过,那你先忙。” 青泽宇看了蒋扬一眼,叹了一口气,蒋家也会成为他的目标,只是不知道蒋家的罪名会是什么。与其到了那时候再割袍断义,倒是不如现在便快刀斩乱麻。 青泽宇翻阅了一下桌子上的卷宗, 并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处理的,便靠着椅背发呆。 第163章 酷吏之名 工部右侍郎最后因泄露工部兵器图纸,被下了狱。好在顾家其他人倒是老实,并未做下什么恶事,在青泽宇的周寰之下,只是抄没了家产,全家人的性命倒是保住了。 青泽宇竟试图同时将工部尚书鲍永一起拉下马。鲍永是凤皇的人,得知青泽宇竟是想要对付鲍永,凤皇气的骂道:“一把刀而已,竟然还想伤主子了。” 凤栖梧得知了此事,连忙派了人去告知青泽宇,不许动鲍永。 青泽宇见连凤皇都惊动了,便只能收了手,转头又盯上了下一家。 不过短短三个月,青泽宇便抓了几十人,其中大多都是些权贵家的子弟,其中还有人被判处了死刑,连累的家中长辈被罢官。 一时,朝中空出了许多空位来,各家族都开始安插人手,青泽宇也趁机安插了一些进去。 如今的大理寺,宋慧几乎很少管事,任凭青泽宇闹腾,别说,效果还真的不错。青泽宇在大理寺重用寒门,挑选出些不错的人手,大理寺办案的效率提高了许多,在京中有了一定的声名。同时,因为青泽宇手段太过狠辣,凡是落到他手里的不死即残,慢慢的他便有了酷吏之名,甚至达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青泽宇面对门阀权贵,从不退让,竟是让许多权贵家的纨绔子弟不敢在京中作奸犯科,一时,京城的治安风气都好了许多。再加上青泽宇在大理寺重用寒门,又大多是在查权贵所犯之罪,即便是有了酷吏的名声,还是被寒门追捧,被百姓称赞。 因为青泽宇得罪的人太多了,想要青泽宇死的人也太多了。经历过几次刺杀之后,青泽宇干脆又调来了四个侍卫,在上下职的路上护送自己。毕竟,如今青泽宇对外宣称他自从上次遭遇劫杀之后,身体一直未能完全恢复。 这日下职,有一个女子浑身狼狈的跪在了青泽宇马车前,举着一张诉状,高声喊道:“求小康远侯主持公道。” 拐爷歪头对车上的青泽宇说道:“拦街告状的。” 青泽宇撩开车帘,便见到了一个痛哭流涕的女子,举着诉状。 女子见青泽宇出来了,连忙哭着喊道:“求小康远侯主持公道。” 青泽宇从马车上下来,走了过来,问道:“你所告何人何事?” 女子道:“求小康远侯看诉状。” 青泽宇刚想去接诉状,女子却是突然晕倒。青泽宇想也不想便弯腰去扶,却是不想那女子是被人派来杀自己的。 女子短刀带毒,便刺向了青泽宇的腹部,却是触碰到一个坚硬之物。 青泽宇迅速后退,立刻便有护卫抽出刀,将他护在了身后。青泽宇看了看被割破的衣服,忍不住的叹道:“又欠了老夫人一条命。” 挡住刚才那一刀的是金丝软甲,乃是青老夫人的陪嫁之物。据传这世上的金丝软甲只有这一件,乃是春秋时期吴国铸剑师欧冶子传人所制。之所以金丝软甲如此珍贵,并非是因为用的金丝,而是因为铸造工艺极其复杂,对于精准度要求又十分严格,用力稍重或者稍轻都会毁了整件软甲。金丝软甲乃是百年前凤氏皇族之物,只因为魏国公府先祖舍命救下了凤朝祖帝,祖帝感念其忠义,又因为担心魏家先祖出战的时候丢了性命,这才将此物赐给了魏国公府。 青泽宇衣服破损之处,露出金色光泽。女子忍不住叹道:“金丝软甲,康远侯府好大的手笔。” 青泽宇没有理会那女子,而是对护卫说道:“抓起来。” 两个护卫上前,便与那女子争斗起来。不得不说,这位女子的武功的确是不错,即便是这两个护卫是庾魁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在这位女子面前都有些不够打的。 青泽宇退到拐爷身边,对剩下的两个护卫,说道:“你俩也上。” 拐爷小声对青泽宇说道:“这人的路子有些像江湖中人。” 江湖自古不与官斗,这是几百年延续下来的规矩。青泽宇从未得罪过江湖中人,看样子应该是有人出钱买自己的命。青泽宇对于江湖中的事情不甚了解,一时也看不出这女子的来历。 这两个护卫也立刻上前。四个人合力,这才将那女子给制住了。 青泽宇说道:“带回大理寺。” 青泽宇如今已经非常适应刑房的味道了,进了刑房,便坐在了椅子上。命人将那女子绑在木架子上,什么也不问,先打了二十鞭子。 见打的差不多了,青泽宇摆摆手,让手下的人停下动作,说道:“那人出了多少钱来买我的命?” 女子笑道:“小康远侯这是要钓我的话啊。告诉你也无妨,有人出黄金百两,只为你一条命。这可是这么多年来我接的最大的一单。” “黄金百两?”青泽宇道:“这也不多啊,我堂堂小康远侯便只值这点儿黄金吗?不如我给你黄金千两,换你交代出幕后之人,再加一单刺杀幕后之人的生意如何?” 黄金千两?站在青泽宇身旁的赵和忍不住的看了一眼青泽宇,暗道:“有钱人都是混蛋。” 女子笑道:“千两黄金?确实令我动心,不如你先将命给了我,我再去杀你的仇人为你报仇,如何?” 青泽宇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不紧不慢的说道:“看来还得招呼。” 又是一阵拷打。 青泽宇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送至唇边,将上面漂浮的茶叶吹散,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盏,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被毒打的女子。 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从容优雅,与这个阴暗潮湿的刑房格格不入。 想到青泽宇从最开始的在刑房待不住,后来即便是留在刑房也是勉强忍受,直到如今,面对这样阴森的环境,无处不透露这腐朽血腥的气息,竟是适应的仿佛是个掌管刑房多年的老狱卒。不过短短的两年,对于青泽宇来说,竟是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一鞭子下去,女子左肩下处的衣服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青泽宇说道:“住手。”便走了过来。 女子见青泽宇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忍不住惊慌的说道:“小康远侯,你不是向来清高如玉吗,盯着女子裸露的皮肤看,未免有失身份了。” 青泽宇哪里理会这些,抬手又将伤口处的衣服撕开了些。 赵和惊诧的看着青泽宇,以为他疯了。大理寺不许侮辱女子,有人胆敢犯,宋慧是会重罚的。 胸口处有一刺青图案,因为有血,看的不清晰,青泽宇回手,说道:“帕子。” 赵和不解,不过还是把帕子递了过去。 青泽宇用帕子将女子左肩下的血液擦干净,露出里面完整的刺青,青泽宇道:“人面虎足猪口牙,这梼杌刺的不错。” 女子不再慌张,笑道:“小康远侯懂得还真多。” 青泽宇随手将帕子丢在地上,说道:“我折磨人的手段更多,你可以挨个儿都试试。” 赵和看着染了血,还被丢在地上的帕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儿,这可是自己的帕子,就这么被青泽宇丢了。 第164章 又遭遇刺杀 这些都是专业的杀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怕是从女子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了。青泽宇将后面的事情交给了赵和后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房间,青泽宇拿出纸笔,将那女子身上的梼杌刺青画了下来。虽然知道了这女子不过是拿钱办事儿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查查底细。 下了职,青泽宇对拐爷说道:“去食味轩。” 到了食味轩,想到自己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崇岩先生了,青泽宇便要了一份桃桂秋酥。 在接糕点的时候,青泽宇见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儿,将手里叠成小块儿的纸塞过去,小声说道:“查查这个刺青。” 李掌柜不着痕迹的将纸张塞进袖子,笑着道:“小侯爷慢走,回头再来。” 青泽宇提着糕点上了马车,对拐爷说道:“去崇岩书院。” 崇岩书院。 青泽宇与崇岩先生对面而坐,说道:“许久不曾拜访,先生可还好?” 崇岩先生将桌子上的桃桂秋酥拆开,说道:“老夫好的很,比不得小康远侯日子过得热闹。” 能不热闹吗,青泽宇四处抓人,落到他手里的人就没有能够自己走出来的。青泽宇得罪了太多的人,经常被百官弹劾,还动不动便遭遇一波刺杀。谁家侯爷把日子过成这样。 吃了一口糕点,崇岩先生皱眉,不确定的又咬了一口,说道:“味道比以往差多了。” 以前做桃桂秋酥的桃花和桂花,都是青泽宇亲自去城外采摘的新鲜花瓣,虽开花季节不同,但是总能采摘到一种新鲜的花瓣。是以味道比寻常的要好上许多。 青泽宇笑道:“最近事多,用的是铺子里的桂花。” 崇岩先生放下糕点,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青泽宇道:“没事便不能来探望先生了?” 崇岩先生翻了个白眼儿,道:“你以前可是总躲着我走的。” 青泽宇笑道:“今非昔比,人总是会变的。” 崇岩先生突然变的认真起来,道:“守拙,如今你也算是天子宠臣,权势通天了,莫要忘记了守拙二字的来源。” 青泽宇眸子带了丝淡淡的忧伤,说道:“开荒南野际,守拙归田园。先生放心,我不会因为俗物毁掉自己的心性的。” 回城的路上,马车却是突然停住,拐爷道:“有人拦路。” 有护卫上前喝道:“什么人,敢拦康远侯府的马车?” 只见一粗壮男子,扛着大刀,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站在道路的中央。他那手臂有两个青泽宇的手臂粗,粗壮的脖子上,青筋凸起,透着一股野性难驯之感。一条如蜈蚣般的伤口从他脸部的左下侧爬到右上侧,再加上那凶狠的表情,显得异常可怖。又是江湖中人。 青泽宇觉得厌烦,道:“你们四个都上,杀了。” 四个护卫同时出手,却是对战十几招,都没有赢,其中一个护卫的胳膊还被对方一刀砍断,痛的捂着断口躺在了地上。 拐爷见状,忙过去,用铁拐杖的上端钩住护卫的肩膀,将他从对战圈中拖拽了出来。而拐爷自己则握着拐杖冲了过去。 青泽宇从马车上跳下来,在护卫断臂伤口的上端点了几处穴位,随后便撒上了止血散,又给护卫塞了一颗止痛丸。 青泽宇对护卫说道:“你先上车。” 护卫也不犹豫,便爬上了马车。 青泽宇则站在马车旁观战。 这次来的这个刺客竟是比那女子更厉害了几分,三个护卫,再加上拐爷,也是将将与那人打成平手。青泽宇不想再拖延时间,解开披风,拔出别在后腰上的短刀,便冲了过去。 拐爷见青泽宇亲自出手了,自己再缠着杀手打,反而会拖累了青泽宇,对其余三个护卫喝道:“退。” 随后,四人同时从争斗中退了出来。 这个杀手虽然武艺高强,可是终究是跟护卫和拐爷对战了许久,精力有些不济。即便是青泽宇因为上次重伤中毒的事情,如今并没有恢复到自己最强的战力,可是解决已经打了许久的杀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青泽宇又使出了一招清风无痕,将杀手手中的大刀打落。大刀近三十斤,一下子便扎在了地上。青泽宇随后一脚踹在杀手胸口,杀手应声倒地。青泽宇握住扎在地上的刀,扑过去,将大刀狠狠的扎在了杀手的肩膀上。 杀手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疑惑地问道:“你竟是没事?” 之前他们搜集的消息是青泽宇因为上次的劫杀废了武功,如今不过是勉强支撑而已。原本杀手以为女子失手,不过是因为轻敌而已,所有杀手并未太过在意青泽宇。 青泽宇冷冷的道:“说出幕后之人,本侯可饶你一命。” 杀手哈哈大笑道:“咱们杀手也有杀手的规矩,便是不能透露主家的身份。能死在你小康远侯的手中,老子不亏。” 青泽宇见杀手不肯说,蹲下身子,扯开他左肩的衣领,便见到了与那女子同样的梼杌刺青。青泽宇伸手抓住扎在杀手肩膀上的大刀斜着一按,便落在了杀手的脖子上。 青泽宇淡淡的说道:“去通知应天府来处理尸体。” 上了马车,那个断了半臂的护卫连忙喊道:“小侯爷。” 青泽宇坐到主位上,说道:“城外别恙山庄,尚缺个小管事,你带着全家过去吧。” 侯府的庄子管事,即便是小管事,那也是个油水颇多的位置,还让带着家眷,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护卫连忙跪到青泽宇面前,说道:“严格多谢小侯爷。” 青泽宇淡淡的说道:“起来吧。”随后闭上了眼睛养神。 能够到青泽宇身边的护卫,自然是被审查过几次的。这个严格乃是家中唯一的银钱来源,家中有老母卧病在床,妻子以及一双儿女,即便康远侯府护卫的月例银钱不少,这个护卫家中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他既然为青泽宇失去了半臂,不能再做护卫了,青泽宇自然是要给他安排好后半生的。 青泽宇如此,除了他本性心善,更是要让别的护卫知道,给他青泽宇卖命,他青泽宇不会亏待他们。 过了三天,食味轩便送来了消息,梼杌刺青乃是江湖杀手组织阴枭阁的标志。该组织接单子都是有中间人的,杀手不会与主顾见面,而杀手也不知道自己的中间人在生活中是什么身份。最有意思的是这个阴枭阁还有一个规矩,便是三个杀手都完不成任务,或者三个月内完不成任务,银钱双倍退还。 青泽宇琢磨着那个女刺客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便将人杀了。 阴枭阁还会再派一个杀手过来,青泽宇需要好好应对了,毕竟那来的杀手一个比一个厉害,这第三个,还不知道会有多厉害呢。 青泽宇挨个捋了一遍想杀自己的人,百两黄金,不是普通官员能够拿的出来的。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些黄金的定然非富即贵,也就那么几家。但是看行事风格,青泽宇首先便怀疑到凤锦夏的头上。 自从认识了凤锦夏,他没事了便会来骚扰一下青泽宇,可是最近一段时间突然便销声匿迹了。心中有了怀疑,青泽宇自然是要去查的。 第165章 买凶杀人 青泽宇正翻看手里的卷宗,因为之前青泽宇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管案子大小,只要他知道了,便会去查,查了之后该打的便打,该抓的便抓,该杀的便杀。京城治安风气好了,大理寺的案子也少了。 不过,青泽宇知道,这些都不过是表面现象,那些皇室宗亲,门阀权贵还是我行我素,只是不再明目张胆了而已。 有人穿着奴仆的衣服进来,将青泽宇的饭食放在桌案上,说道:“少卿大人请用饭。” 青泽宇正在思索卷宗里的案子,伸手便抓过了筷子,眼睛却还是盯着卷宗看。饭菜入口,青泽宇便察觉不对了,里面被下了毒。青泽宇当初可是被云素弦盯着背完整本《毒经》的人,又怎么会尝不出来这饭菜里被下了毒。 放下碗筷,青泽宇便手捂住了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状。 刺客还觉得奇怪,怎么这次毒发的这么快,不过随后想到青泽宇之前因为中毒差一点儿死掉,便心中了然了。 扮作奴仆的刺客见状连忙过来,焦急的问道:“少卿大人,这是怎么了?” 待那人走近,青泽宇一把便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刺客见状,连忙伸手朝着青泽宇的手臂上砍过去。 青泽宇用力一拽,同时闪身到了刺客身后,一掌重重的拍在了刺客的后背上。 刺客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血迹,伸出舌头舔了舔,从刚才被青泽宇握住手腕的袖子里掏出匕首,便又朝着青泽宇刺了过来。 青泽宇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踢飞,朝着刺客砸了过去。 屋子里的动静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有人带着刀冲了进来。青泽宇见来人了,捂住胸口咳嗽了两声,往后退去。 刺客功夫不错,但是比第二次的那个杀手差了不少。即便如此,也不是大理寺普通官差能够对付的了的,还是蒋扬来了之后,才将刺客拿住。 青泽宇对押着刺客的官差说道:“他身上应该藏的有毒,小心些。” 蒋扬见青泽宇面色不好,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青泽宇摇摇头,带着些感激,说道:“幸亏你来了,否则我命休矣。”看了一眼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屋子,又说道:“还是得让人来收拾一下。” 蒋扬说道:“我去叫人过来。” 竟然有人在大理寺刺杀大理寺少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是将大理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揉搓。那个刺客的后果可想而知了。 得知了青泽宇又遇到了行刺,还是没死,凤皇都忍不住惊奇起来,觉得青泽宇这八字也太硬了些,便将青泽宇的八字送到了钦天监,让钦天监看有何奇特之处。 当初青老夫人担心有人会在命格上利用巫术害青泽宇,故意将他的生辰提前了一个时辰。所以,凤皇知道的青泽宇的八字根本就不是青泽宇真实的八字。 钦天监的人仔细推演了青泽宇的八字,有些不确定是否正确,便又推演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得知钦天监推演出来的青泽宇命格竟然是少年失怙,中年丧妻,老年凄凉,一生孤苦。凤皇琢磨了一下,青泽宇的遭遇确实是挺符合这个命格的,不由的心中有些唏嘘,开始同情起青泽宇来了。 一时高兴,凤皇赏赐了青泽宇许多的东西,说是因为青泽宇遭遇了刺杀,帝心甚忧。如此一来,便又坐实了凤皇看重青泽宇,青泽宇是天子宠臣。 青泽宇向来睚眦必报,更何况是对方想要他的命。青泽宇对拐爷说道:“拐爷,让食味轩想办法联络阴枭阁,我出黄金十两,买凤锦夏的命。” 拐爷问道:“是凤锦夏买的杀手?” 青泽宇道:“管他呢,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食味轩很快便联络上了阴枭阁。 凤锦夏感叹青泽宇命够硬的,想着这几天要不要去探望他一下。 刚推开门,凤锦夏便敏锐的发现了屋子里有第二个人的气息。凤锦夏也不犹豫,扭身便走。 藏在屋子里的杀手见目标要走,直接一刀砍了过来。 凤锦夏连忙闪开,想要逃走,去路却是被刺客刀风封锁。 凤锦夏甩了一下手里的扇子,扇子前端露出利刃。凤锦夏将手里的扇子朝着刺客丢了出去,随后人便迅速扑了过去。 刺客刚躲开刀扇,便被凤锦夏手中的掌长的短刀刺入了胸口。 刺客一巴掌拍在凤锦夏的胸口。 凤锦夏一下子便飞了出去,手里的刀也脱手。好在刚才他将短刀刺入杀手胸口的时候,另一只手接住了刀扇。 几番争斗下来,凤锦夏发现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心中暗自懊悔,不该自己在外租房子住的。若是自己住在镇北王府,阴枭阁的人是不敢进去的。 最后为了脱身,凤锦夏只能硬生生的挨了对方一刀,一手紧紧的握住了对方的刀,趁机将刀扇利刃在对方的脖子上划了一下。 刺客死了,凤锦夏也快死了。凤锦夏蹲下身子,扯开杀手的衣领,便见到了梼杌刺青。 凤锦夏身子一软,便躺在了地上,开始疯狂大笑,如同疯子一般。待笑够后,凤锦夏道:“有趣,有趣,青泽宇,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前几天凤锦夏刚买了阴枭阁的杀手去杀青泽宇,被青泽宇逃脱了。今日便有阴枭阁的杀手上门杀自己。若不是青泽宇买下的,凤锦夏敢把脑袋拧下来送给青泽宇当凳子坐。 阴枭阁的规矩凤锦夏也是知道的,第一个杀手未能成功,很快便会有第二个上门。凤锦夏可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些自小被培养的杀手手中逃脱。他此时重伤,若是去镇北王府,便等于羊入虎口,凤锦秋会趁机杀了他的。 凤锦夏无奈,只能选择逃出京城,只要他顺利躲过这三个月,此单便也就废了。以凤锦夏对青泽宇的了解,青泽宇对于凤锦夏的性命不感兴趣,只是在报复他买杀手刺杀自己的事情。三个月后,若是凤锦夏能够活下来,青泽宇便也就懒得再计较了。 第166章 新婚第一日 段湛已经送了嫁妆进京,原本他还以为自家妹妹是嫁给凤锦秋做侧妃的,结果到了出阁的日子才发现段欣儿是嫁过去做侍妾的。原本他还想为段欣儿争取个名分,却是被段烁劝阻。 段湛对段欣儿说道:“妹妹,委屈你了!” 段欣儿笑道:“知道我委屈为何还要我嫁?” 段湛一噎,不再说话,扭身出去了。 段夫人说道:“你别这么跟你哥说话,他也是心疼你。” 段欣儿回怼道:“心疼我?母亲也说自己和父亲心疼我,怎得还把我往那火坑里推?” 段夫人眼眶瞬间便红了,哽咽的说道:“欣儿!” 段欣儿淡淡的道:“母亲,女儿想一个人静静。” 段夫人还想说两句,见段欣儿神情冷漠,无奈,只能抽噎着离开。 段欣儿看着镜子中的容颜,她才十五岁,正是应该在父母膝下过的无忧无虑的时候,却是被父母赶出了家门。 “小姐,有人送来了这个。” 段欣儿看着丫头手里抱着的箱子,疑惑的问道:“谁送来的?” 丫头道:“婢子也不知,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还留下了张纸条。” 段欣儿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添妆”二字。段欣儿来到京城后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也没有认识什么朋友,她觉得奇怪,会是谁给她的添妆,说道:“拿过来我看看。” 丫头将盒子放到段欣儿面前的桌子上。 段欣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头面,古朴典雅,并不太出众。头面之下压着一叠银票,竟是有五千两,段家给她准备的嫁妆也不过才一万两而已。段欣儿大概猜出了是谁送过来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是自己无福,不能嫁给青泽宇。 嫁妆已经提前两日送去了镇北王府,今日镇北王府只抬了一顶软轿过来。 段夫人看着普普通通的轿子,甚至连挂红都没有,顿时气恼起来了,道:“欣儿可是我们段家的嫡女,你们怎么能如此轻慢她?” 段烁也有些不满了,问道:“这轿子是不是抬错了。” 莫不声道:“段大人,如今京中的局势您也该了解的,咱们王府得低调。” 段夫人提高嗓门,用尖锐的嗓音喊道:“这是低调吗?这是在作贱我女儿,真当我段家是好欺负的?” 莫不声淡淡的瞥了段夫人一眼,嗤笑道:“段家?你家姑奶奶康远侯夫人在的时候,自然无人敢随意欺辱。可是如今,哼~~” 段烁忍不住怼道:“如今又如何,我段家始终与康远侯府是姻亲,我是小康远侯亲舅舅,这是不争的事实。” “舅舅?父亲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段欣儿走了出来,冷冷的说道。 如今段欣儿终于见识到了自己父亲的无耻程度。康远侯府落难的时候,段家躲得远远的,康远侯府起复了,又巴巴的扒上去,还不知所谓的傲慢嚣张。 段烁没想到段欣儿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讽刺自己,气的抬手便要打。 段欣儿毫不畏惧,梗着脖子,道:“父亲尽管打,只是不知道世子今晚见到了我红肿的脸会不会以为父亲对这门婚事不满?” 段烁抬起来的手,停在半空。 段湛调和道:“欣儿,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段欣儿笑道:“又是为了我好,让我去勾引表哥是为了我好,毁我名声是为了我好,让我去做妾也是为了我好。这好给哥哥,哥哥要不要?” 段湛没想到这才多久不见,段欣儿的嘴就像是淬了毒一般,气的拂袖,不再理会她。他倒是想看看没有母族支撑,她段欣儿该如何在镇北王府过活。 段夫人想伸手去拉段欣儿,被段欣儿躲开了。段夫人执意的拉住段欣儿的手,哽咽的喊道:“欣儿,母亲对不住你,你别怨母亲!” 段欣儿看向段夫人,忍不住又提起了几分期待,问道:“我若是求母亲拒了这门婚事,带我走,母亲可愿意?” 段夫人神色凝滞,踟蹰道:“你不能只想着自己,想想段家,想想你父亲和哥哥。这些年他们可是很疼你的。” 段欣儿不明白事到如今,自己还期盼着什么,甩开段夫人的手,自己撩开了轿帘坐了进去,冷冷的道:“走吧!” 莫不声看了一眼轿帘,他没想到段家竟然还有脾气这么强硬的人,挥手,没有理会段家人,命人将轿子抬走了。 段夫人跑着追了几步,便跌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喊道:“欣儿!” 眼泪从段欣儿的眼眶滑落,今日此去,她与段家便再无关系。段烁想要利用她攀附镇北王府,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当天夜里,段欣儿紧张的坐在屋子里。整间屋子布置简单,一点儿没有新房的样子。让穿着一身嫁衣的段欣儿与这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凤锦秋已经从莫不声那里得知了段家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道:“难怪她能让小康远侯待她与其他段家人都不一样,竟是个难得有骨气的。”原本凤锦秋并没有打算去段欣儿的房间里,此时他倒是对她提起了一些兴趣。 门被踹开,吓的段欣儿身子一震。随后便有婆子过来,一把将她从床上薅了下来。头上的红盖头也被粗鲁的扯了下来。 “呦呦呦,悄悄这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怪不得能被世子看上。 世子妃郭氏抬着段欣儿的下巴,手指在段欣儿的脸颊上摩挲。 段欣儿不敢说话,只能任凭世子妃手指甲狠狠的划破自己的脸,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咬牙忍受着。她知道,她若是敢出声,世子妃肯定会更加狠辣。毕竟世子妃善妒在北地可是有名的。那些被纳进凤锦秋后院的女子在失去了凤锦秋宠爱之后,便会彻底落到世子妃的手里,非死即残。 世子妃以为段欣儿会求饶,却是见她这副倔强模样,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段欣儿的脸上。 凤锦秋进来,看到这一幕,淡淡的道:“她毕竟是段家的嫡女,你收敛些!” 世子妃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般,发疯的叫道:“收敛?小康远侯把我弟弟打成那个样子,我这才哪到哪?我没有杀了她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来人,给我打。” 凤锦秋不再言语,郭家是北地望族,他已经失去了文家,不能再失去郭家。 段欣儿不知道青泽宇将郭奢怎么了,想来定是那郭奢该打。段欣儿忍着痛,连挨了几个巴掌。 世子妃觉得无趣,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凤锦秋看着段欣儿被打烂了的脸,顿时没了兴致,道:“小康远侯打残了郭奢,你今日之祸全是拜他所赐。”说完,转身离开了。 段欣儿不语,只是瘫坐在地上,垂着脑袋。这才新婚第一日,她今后还要在这里过几十年,段欣儿心中一阵惶恐,绝望充斥着大脑,她觉得自己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第167章 江湖救急 “青泽宇,青泽宇,救命啊!”李知微高声喊着便冲了过来。 护卫见状,连忙拦住了李知微,没有青泽宇的允准,他们不敢放了李知微过去。 拐爷歪头说道:“李知微。” 青泽宇撩开车帘,便见到了被护卫挡住的李知微。 见青泽宇出来,李知微挥着胳膊,喊道:“青泽宇,我找你有正事。” 青泽宇道:“让他过来吧!” 护卫让开。 李知微过来,将拐爷从马车舆端扯下来,便往马车上爬。 青泽宇站在马车上,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 李知微爬上马车,撩开车帘,便往里钻,道:“江湖救急,赶紧进来。” 自从青泽宇入了仕途,尤其是多次被刺杀之后,李知微便没有再来找过青泽宇。见李知微如此,青泽宇便知道肯定是有正事儿,便也掀了帘子进来,坐到李知微对面,问道:“找我什么事?” 李知微道:“你路子野,帮忙找个人。” 青泽宇问道:“什么人?”在不知道找谁之前,青泽宇不能轻易答应。 李知微道:“江城的相好,一个叫柔儿的卖茶女。” 青泽宇抬眸,不确定的问道:“他不是早就跟朗月郡主订了婚了,朗月那脾气能饶得了他?” 李知微叹了一口气,道:“毁就毁在这儿了。那个叫柔儿的颇有手腕,让江城认定了她,非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闹着要跟朗月退婚,还闹到了朗月的面前。” 权贵子弟,娶妻最重要的是两点,品性手段,身份地位。江城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终究是江家的嫡子,即便他不娶朗月,也绝不可能迎了这个卖茶女进府。 青泽宇道:“听你这言外之意,这个柔儿姑娘不是个简单的?” 曾经那个柔儿也对李知微献过殷勤。可李知微是谁?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想尽办法,用尽手段要往他身上扑的女子更是多的手指和脚趾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柔儿那些手段,李知微自然是能够看的出来了。为了避免麻烦,李知微躲的那柔儿远远的。 反倒是江城这个大傻子,因为从小家里管的严,又自幼与朗月郡主订了婚,屋子里只有两个通房丫头,没见过几个女人。柔儿稍稍用些手段,拿捏江城简直跟逗狗一样容易。李知微几次提醒江城,总是会与他发生争吵,最后都不欢而散。整的李知微都不愿意再搭理江城了。 但是这些毕竟是涉及到女子声誉,李知微不好宣之于口,说道:“等你见到了人就知道了。这会儿你先帮忙找人。” 青泽宇点头,撩开车帘,对拐爷说道:“去庭荒街。” 到了庭荒街,这里有许多的乞丐流民。见有马车过来,还带着护卫,都不敢向前,纷纷躲在墙角偷瞄。 青泽宇撩开车帘,下了马车,朝着角落里的几个小乞丐招手。 其中有一个叫馒头的小乞丐为青泽宇办过事,得过青泽宇的银子,见又来生意了,便小跑过来,小声喊道:“小康远侯有事儿?” 原本还想给馒头钱的,但是青泽宇见周围乞丐都盯着馒头看,便没有掏荷包,对馒头说道:“去查查朗月郡主去了哪里,老地方等你。” 馒头岂会看不出青泽宇不在这里给钱是担心别的乞丐抢,以前青泽宇向来大方,馒头不担心拿不到钱,笑道:“请好嘞您嘞!” 见青泽宇这么快就回来了,李知微不确定的问道:“这就完了?” 青泽宇道:“这些乞丐看似散乱,但是各厢坊间的乞丐都有联系,找人寻他们就对了。” 李知微点点头,赞道:“怪不得人们说你是京城百晓生呢。” 青泽宇查案,总是能找到别人查不到的线索,被人扣了个“京城百晓生”的名号。青泽宇是京城百晓,那凤氏皇族是什么?君王晓天下,给青泽宇起出这个名号的人可没有存什么好心思。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称号犯忌讳,从来没人敢在青泽宇面前喊出这个称号。 青泽宇淡淡的瞥了李知微一眼,随后闭上了眼睛,说道:“这话幸亏是你说出来的,否则我还以为要害我呢。” 李知微在青泽宇面前向来口无遮拦惯了,被青泽宇这么一说,顿时反应了过来,不满的说道:“自从你做了这个大理寺少卿后变的古板无趣了很多,也不知道你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见青泽宇还闭着眼睛,李知微没好气的推了推青泽宇,提高音量,吵嚷道:“青泽宇,我跟你说话呢!” 青泽宇道:“我累了,让我歇会儿。” 李知微嘟囔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非往这个浑水里趟。现在每次我爹打我,都得提你。” 青泽宇盘算了一下,自己需要帮手,不能孤军奋战。工部尚有空缺,李知微又善机括,不如想办法把李知微弄进去。这样一来,李国公府便是欠了康远侯府一个人情,自己也算是在工部安插了人手。” 拐爷道:“小侯爷,馒头过来了。” 青泽宇撩开车帘,朝着馒头招了招手。 馒头忙跑过来,说道:“小康远侯,打听清楚了,朗月郡主在芳园。” 青泽宇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儿碎银子,丢给馒头。 得了银子,馒头欢天喜地的朝着马车躬身行礼,道:“谢小康远侯赏。” 李知微惊诧地道:“他们怎么查的这般快?” 青泽宇淡淡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地方找到了,你自己去吧!” 李知微满脸谄媚道:“我去了也没用啊,我没官职没爵位的,进不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走一趟呗!” 青泽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知微,道:“你不会不知道我与长公主不和吧?难道还指望着我去芳园找朗月郡主要人不成?” 李知微利索的从座位上滑下来,蹲到了青泽宇的面前,狗腿地给青泽宇敲腿,道:“帮帮忙,那地方,我和江城都进不去,只能靠你了。” 青泽宇推开李知微的手道:“反正那个女人居心不良,让朗月杀了她,岂不正好。” 李知微道:“她死不死我才不在意呢,还不是为了江城,你不知道江城有多在意她,她若是死了,江城非得伤心死不成。反正你已经把长公主得罪透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见青泽宇不语,李知微朝外喊道:“拐爷,去芳园!” 见青泽宇没再说话,拐爷驾着马车去了芳园。 第168章 我是来找她的 江城也查到了芳园,却是被挡在了大门外。 芳园乃是皇家所有,并非有钱便能进去的。需要有钱,有爵位和官职的人才能进的去。那些想进去的,除非是有人带着,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进的去。江城虽然有钱,又是江府的嫡出公子,可是身上没有爵位,更没有官职,自然是进不去的。 私闯芳园者,便是冒犯天威,以下犯上,芳园守卫有权直接将人打杀。 江城不敢带人冲进去,只能焦急的在大门口踱步。见康远侯府的马车来了,连忙喊道:“青泽宇,青泽宇!” 青泽宇和李知微下了马车。青泽宇没有理会江城,而是直接要进芳园。 江城连忙跟过去,却是被守卫拦在了外面。江城焦急的说道:“我跟小康远侯一起的。” 青泽宇回头,对守卫说道:“他跟我一起的。” 守卫朝着青泽宇拱手行礼,道:“朗月郡主说了,决不能让江公子进去。” 江城气恼的说道:“青泽宇还是康远侯呢。”这话说的江城都有些心虚。朗月郡主可是长公主的女儿,那可是皇亲国戚,哪里是青泽宇一个二等侯爵能够比的。 青泽宇道:“你在外面等着吧!” 李知微伸手拽着江城,将他拉开,没好气的说道:“你就别给捣乱了。” 朗月盯着跪在面前的女子,那柔儿虽是跪着,却是把脊背挺的笔直,眼眶湿润,咬着唇角。一副柔弱又倔强的模样。这若是让男子看到了,肯定会升起保护欲的。可朗月郡主是女子,哪里看得了她这般姿态,抽出鞭子,便朝着柔儿的身上狠狠的抽了过去。 痛的柔儿趴在了地上。柔儿勉强用双手支撑着身子,半坐在地,哽咽地说道:“我自知身份地位比不得郡主,即便是今后入了江府,我一个孤女,没有身份地位,也不会威胁到您,求您放过我。” 朗月郡主高声喝道:“还敢奢望进江府,你算个什么东西。” 朗月深爱着江城,江城深爱着柔儿。几次与朗月郡主交锋下来,让柔儿知道朗月郡主就是外强中干的人,朗月因为顾忌着江城,不敢真的杀自己。柔儿认定今日朗月郡主伤自己一分,江城对自己的喜爱便有十分,对于朗月郡主的厌恶更是百分。 柔儿说道:“我与城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我不在乎名分。若是您实在是容不下我,我也可以不进江府的。” 朗月更是气恼,又抽了一鞭子,骂道:“你还想做江城的外室不成?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女,脸面都不要了。” 实在是太疼了,已经两鞭子了,足够让江城心疼死。柔儿趴在地上,不再起来了。 有小丫头道:“郡主,既然这贱人如此不知廉耻,这么喜欢勾引男人,不如就给她找几个男人过来。” 朗月想也不想,抬手扇了那小丫头一巴掌,斥道:“本郡主也是女子,你让本郡主用清白去羞辱女子,是觉得本郡主也是那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吗?” 丫头捂着红肿的脸,忙跪下磕头,道:“奴婢知错了,求郡主恕罪。” 刚开始听到丫头的提议,柔儿是真的吓了一跳。但是又听到了朗月郡主的话,忍不住的鄙夷,贵为皇家郡主,竟是如此的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怪不得斗不过自己。 青泽宇站在帘幕下,正好看到了柔儿满眼的鄙夷与不屑。他不明白,江城喜欢这个女子什么。 朗月越想越气,抬起手来,又要抽柔儿。 青泽宇朗声道:“郡主。” 朗月扭头,便见到青泽宇从帘幕后走了出来,冷声问道:“小康远侯?你怎么在这里?” 青泽宇看向地上的柔儿,道:“我是来找她的。” 在青泽宇出声的时候,柔儿便努力的撑起了身子,朝着青泽宇看过来。此时听到他竟是为自己而来,忍不住的多看了青泽宇几眼。脑海中迅速盘算,青泽宇身上可是有爵位的,如今又是四品官员,家中无母傻父,只有一个祖母,还跟他关系僵硬。即便是真有隐疾,那又如何,若是自己做了康远侯夫人,权势地位金钱,她便都有了。怎么看,小康远侯都比江城要好上许多。柔儿满眼泪水,柔弱带怯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没有理会她,而是一直看着朗月。 朗月怒喝道:“青泽宇,连你也要帮着这贱人?” 青泽宇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望郡主行个方便。” 朗月愤恨的说道:“今天我非打死这贱人不可。”说着,又举起了鞭子。 青泽宇抬手握住了朗月的手腕,冷声说道:“够了!” 朗月愤恨的说道:“连你也要与我作对?她如此羞辱我,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青泽宇道:“你堂堂朗月郡主,皇亲国戚,如此在意一个卖茶女,岂不是平白的降低了身份。更何况,江城就在园外,你越是伤她,江城便越会疏远你。” 朗月郡主有些犹豫了,她喜欢江城,喜欢了很多年,最怕的便是被江城疏远。 青泽宇放缓语调,道:“还请郡主给我个面子,让我将人带走。”随后又说道:“今日郡主请柔儿姑娘做客,即便是如何热情,也没有强留客的道理。” 青泽宇给了台阶,朗月不能拒绝,愤恨地看向柔儿,问道:“你可听清楚了?” 柔儿将求助地眼神看向青泽宇,却是见他一直盯着朗月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心里不免失落。柔儿咬咬嘴唇,说道:“今日是郡主请柔儿来做客的。” 朗月狠狠的瞪了柔儿一眼,威胁道:“出去后若是敢胡说八道,本郡主的鞭子可饶不了你。” 柔儿点点头,想要从地上起来,却是因为腿麻,有些站不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了,身子一软,便跌进了青泽宇的怀里。 朗月冷笑一声,道:“做这副勾栏模样给谁看?” 听到朗月如此羞辱,柔儿眼眶再次红了,颤抖着肩膀,从青泽宇的怀里出来。柔儿容貌清丽,身姿曼妙,如同一个受惊的小鹿一般,眼眶带泪,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柔弱又倔强,如同风雨中屹立枝头的残莲,哽咽的说道:“多谢小康远侯!” 烛下美人垂泪,当真是一幅好风景。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柔儿摆出这么一副倔强小白花的模样给青泽宇看,简直是对牛弹琴。 虽然青泽宇身边的女子不多,可是他之前常年混迹红袖楼。莲香担心他会被别人勾引走,总是给他讲楼子里的娘子拿捏男人的手段。对于柔儿的这些小心机,青泽宇自然也能看的出来。 青泽宇淡淡的道:“走吧!” 第169章 有毒的菟丝花 路上,柔儿走的很慢,弱柳扶风,好像一阵风便能吹倒似的。这若是换作了旁的男人,定然是要搀扶的,甚至直接将人抱起来都有可能。 青泽宇却是背着手,在前面走着,根本就没有等柔儿的意思。 柔儿忍不住心中暗讽:“榆木脑袋,算是男人吗?怪不得你有隐疾。” 柔儿连忙追上了青泽宇,待出了院子,柔儿朝着青泽宇柔声说道:“今日多谢小康远侯。” 江城焦急的在芳园外面来回踱步。 李知微盘腿坐在拐爷身边,对江城说道:“青泽宇进去了,人肯定能给你带出来。是吧,拐爷。” 拐爷看着跟自己挤在舆端的李知微,没好气的说道:“那可不一定,朗月郡主想对付一个人,小侯爷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江城一听这话,更是急得跺脚。 李知微用手背打了一下拐爷的手肘,说道:“你这老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没看到江城都快急疯了。” 江城实在是受不了,便要冲进芳园,却是见到青泽宇和身上带血的柔儿出来,连忙推开侍卫,冲过去搀扶住柔儿,关切的问道:“柔儿,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柔儿柔柔弱弱的靠在江城怀里,咬着唇,摇摇头,坚强的说道:“柔儿没事,都怪柔儿不好,让城哥哥担心了。” 看着弱柳扶风的柔儿,小鸟依人般靠在自己怀里,她都疼的受不了了,还要安慰自己,江城那个心疼的啊,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开,将柔儿藏进去,好让她不受世间任何污杂侵染。 江城道:“柔儿,是我不好,若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害的你受此惊吓。” 终于眼眶中的泪水落下,如同受了千万般委屈一般,柔儿哭着说道:“城哥哥,柔儿险些就见不到你了,若非小康远侯及时出手相救,柔儿便只能一死以保清白了。 江城一听这话,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恨,道:“朗月竟是想要毁你清白,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青泽宇本就没有指望这个柔儿真的会按照自己说的那般为朗月开脱,却是没想到她竟然说朗月要毁她清白。 人心中的成见,一旦形成,便很难改变。若非是青泽宇亲耳听到了朗月的话,怕是也会相信了柔儿的话。 柔儿故意说出这话,为的便是让江城与青泽宇厌恶了朗月郡主,见江城的神色,心中绝对的满意,悄不可察的瞄了青泽宇一眼,正好看到青泽宇面色阴沉,以为他也是因为自己的话厌恶了朗月郡主,忍不住的在心中得意。 青泽宇暗道此女心机深沉,莫说是江城,即便是再加上李知微,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江城半搂半抱的将柔儿搀扶上了马车,便赶紧去找郎中给柔儿疗伤了。 李知微见江城只顾着柔儿,都没有理会青泽宇,不由的蹙眉。自从江城认识了这个柔儿,越来越不像他了。见青泽宇也不在乎,上了马车,李知微连忙跟着爬了上去。 青泽宇看着钻进马车的李知微,挑眉问道:“怎么不去找你那个好兄弟?” 李知微道:“人家这会儿郎情妾意的,我去那里讨什么嫌。” 青泽宇道:“这个柔儿姑娘可是好手段啊。” 李知微眼睛一亮,说道:“你也看出来了?” 青泽宇不由的笑出声来,说道:“怎得,你在她手里吃过亏?” 李知微嘴巴一撇,道:“那倒是没有,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怪怪的,有点儿像我身边的那些女人,又有点儿不像,说不好。” 青泽宇说道:“那你为何不告诉江城?” 李知微双手一摊,无奈的道:“我说过的啊,但是江城总是觉得是我多心了。说的多了,他便厌烦,总是不欢而散,我也就懒得再说了。” 青泽宇想到柔儿今天的反应,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没有再说话。 江城与朗月郡主的婚事若是能成,江家便与镇北王有了姻亲,一旦江家有人是个拎不清的,与镇北王沆瀣一气,整个江家都会被拖入镇北王一党。这对于青泽宇来说,绝非好事。若是因为柔儿,导致江城与朗月的婚事作罢,倒是省了青泽宇许多的事情。 自从青泽宇救了柔儿,柔儿便将目光放在了青泽宇的身上,但是康远侯府也好 ,大理寺也罢,她都进不去。她送去康远侯府的东西也被门房退了回来,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青泽宇。得知青泽宇又得了凤皇的许多赏赐,柔儿便坚定了信念,如何都要拿下青泽宇。 柔儿在青泽宇回府必经的路上等着,见康远侯府的马车过来,连忙小跑了过来。 青泽宇车旁的护卫瞬间抽出了刀,对向了柔儿。 柔儿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与小康远侯是旧识。” 拐爷对车内的青泽宇说道:“小侯爷,一女子,说与你是旧识。” 青泽宇撩开帘子,便见到了一个装扮的清丽脱俗的女子拦在自己的马车前面。上下扫量了一遍,这才想起来,这是江城那心头好,朗声问道:“你找我何事?” 柔儿想过去,但是护卫挡着,不肯让她靠近马车。柔儿柔声问道:“可否让柔儿上前说话?” 青泽宇挥了一下手,护卫便让开了,青泽宇也退回了车厢里面。 柔儿走过来,自然的便想要上马车。 拐爷稳稳地坐在舆端,没有让开是意思。 青泽宇撩开车侧的窗帘,问道:“何事?” 柔儿见状,便又走到车窗下,说道:“小康远侯的救命之恩尚未报,又听闻您遇到了刺客,柔儿十分担心,特意亲手做了养神的药茶,小康远侯喝了之后一定能睡个好觉的。” 青泽宇看着柔儿递过来的纸包,说道:“多谢,救你是因为江城,姑娘不必多忧。至于这药茶便不必了,我从不用来历不明之物。” 柔儿忙解释道:“不是来历不明,这是我……” 不等柔儿说完话,青泽宇便放下了帘子,对拐爷说道:“走吧。” 拐爷笑着说道:“得嘞。”随后扯了一下缰绳。 青泽宇又不是傻子,这柔儿便是一株有毒的菟丝花,见青泽宇的枝头比江城高,想要换根枝条攀了。 柔儿没想到青泽宇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随后又想起来青泽宇说是为了江城才救她的。柔儿打听过,小康远侯虽然之前经常与李知微江城打架,但是实际上他们三人关系是很不错的。柔儿觉得,小康远侯之所以这么待自己,应该是因为自己与江城的关系。毕竟朋友妻不可欺。 甘延雪在茶楼上看到这一幕,有些出神,她也听说了青泽宇又遇刺的消息,但是男女大防,她不能去见青泽宇,更不可能如刚才那女子一般直接拦住康远侯府的马车。 小翠见甘延雪脸上带着丝忧虑,说道:“小姐也不必太担心,看小康远侯的气色,应该是无碍的。” 甘延雪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无碍便好。” 第170章 他脸皮够厚 柔儿去找了江城,对江城说道:“毕竟小康远侯于我有救命之恩,又因着男女的关系,我不好贸然上门感谢,不如由你给他下个帖子,请他吃饭如何?” 青泽宇如今事务繁多,已经不怎么跟李知微江城这些人见面了。江城原本打算去谢青泽宇的,后来便给忘记了,毕竟他们三人之间打过架,也都为对方打过架,青泽宇出手帮江城,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今日听到柔儿如此说,江城这才反应过来,青泽宇今非昔比,两人的关系也早已经与往日不同了,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下帖子。” 翻看了一眼递来的帖子,青泽宇随手丢在一旁,说道:“回了他,说我没空。” 江城想着没空便就算了,以前自己因为帮青泽宇打架而被揍的时候,也没见青泽宇感谢自己,江城觉得此事便就此揭过。 柔儿却是有些幽怨的说道:“可那是救命之恩,城哥哥也是知道的,柔儿从不愿意欠别人的。” 江城喜欢的就是柔儿这种不慕虚荣,不占便宜的性子,说道:“那我让李知微去请,他脸皮够厚,肯定能将青泽宇拽来。” 柔儿惊喜的说道:“真的吗?太好了。”不过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毕竟自己也曾对李知微使过一些手段,都被李知微识破了。所以,每次见到李知微,柔儿都有些心虚,担心李知微会说些什么。为此,柔儿还给江城吹了许多枕头风,让江城与李知微之间有了隔阂。但是,为了见青泽宇,柔儿觉得值得冒险。 这日,青泽宇正路过一间酒肆马车又被拦住了,拐爷对车里的青泽宇道:“李公子。” 李知微没想到青泽宇的护卫又拦住了自己,指着自己脸,一脸郁闷地问道:“你们不认识我怎得?” 护卫不语,只是拦着。 李知微道:“怎么,你们担心我也是来杀你们主子的?我能打的过他吗?” 青泽宇撩开车帘出来,便见到了李知微正与自己的护卫纠缠,说道:“让他过来!” 李知微朝着护卫“切~~”了一声,便小跑过来,将拐爷从舆端拽下来,说道:“青泽宇,你下来,我请你吃饭。” 青泽宇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去。” 李知微忙说道:“我都答应江城了,你若是不去,我面子往哪里放?” 青泽宇蹙眉,说道:“关我屁事,你若是没事儿便滚开,我还有事儿呢。” 李知微也不管青泽宇愿不愿意,伸手就想把青泽宇拽下来。 青泽宇抬脚便要踹。 李知微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青泽宇的腿,身子半挂在车上。 青泽宇甩了甩腿,没把李知微甩开,气的骂道:“你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公子,得要点儿脸面。” 李知微抱着青泽宇的腿,无赖道:“你去不去,你若是不去,就别想离开。” 青泽宇也不能真的将李知微踹飞,气的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知微抬着脑袋看向青泽宇,可怜巴巴的说道:“求你了,帮个忙,别让我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 青泽宇无奈,知道自己若是不去,李知微肯定不会松开自己的腿,说道:“行行行,你先放开,我跟你去。” 李知微乐颠颠的松开手,说道:“还得是好兄弟,下来吧!” 青泽宇下了马车,没好气的问道:“去哪?” 李知微指了指身后的酒楼,说道:“就这儿,二楼。” 青泽宇对站在车前的两个护卫说道:“你俩跟我上去。” 到了地方,两个护卫抱着刀,一边一个,跟俩门神似的杵在门外。 李知微叹道:“你如今这架势还真是够足的。” 青泽宇没有理会他,推门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江城笑道:“现在见你一面还真是够难的。” 青泽宇刚解开披风,柔儿便过来接住了,还将披风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 青泽宇没有说话。 李知微却是忍不住嘲讽道:“柔儿姑娘还真是贤惠,不仅能够照顾好江公子,连小康远侯都能一起照顾到。” 江城知道李知微对柔儿有敌意,见他竟是当着自己的面赤裸裸的讽刺柔儿,柔儿又是一副柔弱倔强模样,忍不住开口斥道:“李知微你若是能好好说话便说话,不能就闭上你的臭嘴。” 李知微高声喝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喊,我说错了吗?” 柔儿眼眶通红,泪珠在眼里打转儿,咬着嘴唇,一副倔强的模样,哽咽着说道:“我是因为感恩小康远侯救过我性命,这才殷勤了些。” 李知微气的指着柔儿说道:“你看她,你看她,又是这么个鬼样子。” 青泽宇抬手压下李知微举着的胳膊。 江城心疼的把柔儿搂在怀里,喝道:“李知微,你太过分了,枉我还拿你当做好兄弟……” 青泽宇淡淡的道:“这饭若是不吃,我便走了!” “吃,凭什么不吃,我就吃。”李知微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朝外喊道:“小二,进来。” 立刻有小二进来,笑着问道:“李公子点儿什么菜?” 李知微豪气的说道:“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和酒,都端上来。” 江城也是气恼,对青泽宇道:“我今天要请的是你,他不过是个作陪的,不必理会他。” 青泽宇撩起袍子坐在了李知微旁边。 柔儿便也坐下了,却是坐在了青泽宇的另一侧。 江城以为柔儿是不愿意挨着李知微坐,也没有多想,便坐到了青泽宇的对面。 李知微抱着胳膊,歪着头,不肯搭理江城。 江城也不想搭理他,便对青泽宇说道:“青泽宇,我今日是特意为了感谢你救了柔儿。朗月跋扈惯了,若非是你,柔儿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青泽宇淡淡的扫了一眼柔儿,见她正满目柔情的盯着自己看,又看向江城,说道:“柔儿姑娘已经谢过了。” 江城一时有些错愕,看向柔儿。 柔儿对江城解释道:“上次在路上偶遇小康远侯,便说了几句话。” 青泽宇不语,李知微却是冷笑了一声。 江城刚想发火。柔儿担心李知微再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来,连忙拉住江城的手,摇了摇头。 江城无奈,若非是因为柔儿在这里,他早就跟李知微打起来了。 第171章 阴阳怪气 酒菜端了上来。 柔儿倒了一杯酒,看向青泽宇,道:“柔儿谢过小康远侯的救命之恩。” 青泽宇端起酒杯,并未与柔儿的酒杯触碰,而是朝她方向举了举,一口饮尽。 柔儿笑道:“小康远侯好酒量,柔儿也满饮此杯,代表柔儿的心意。” 江城阻止道:“柔儿,你不善饮酒,点到即止,泽宇不会介意的。” 青泽宇淡淡的道:“适量而行。” 柔儿道:“小康远侯之恩如同再造,柔儿无以相许,一杯酒而已,便是毒药,柔儿也愿意喝下去。”说完,一杯酒便全都灌了进去,唇角还挂着一滴酒渍。 在青泽宇的角度看着美人如斯,格外的诱人。青泽宇都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心中忍不住叹道:“怪不得敢对上朗月郡主,就这心机手段,对付脾气暴躁,毫无心机的朗月,不跟玩儿傻子一样。” 这话听的江城格外的感动,他就知道他的柔儿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青泽宇没有说话。 李知微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柔儿发现了青泽宇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丝欣赏,笑的更是温柔。 在李知微的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了柔儿对青泽宇眉目传情,气的李知微喘着粗气,一味儿的夹菜往嘴里塞。 如今,青泽宇很少在外面吃饭了,毕竟想杀他的人那么多,世上的毒千奇百怪,即便是他熟读《毒经》,体内又有寒蝉之毒可以克制别的毒药,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青泽宇夹了一道李知微吃过的菜,缓慢的吃着。 因为刚才的吵闹,饭桌上的氛围有些诡异的安静。 江城有心打破这个氛围,道:“泽宇,如今见你一面可真的是太难了,不像曾经,一天能碰上两三回。” 青泽宇淡淡地道:“如今事忙。”多的,青泽宇便不再说了,又夹了另外一道李知微吃过的菜。 江城有些弄不清楚青泽宇如此冷淡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还是因为成了权臣,不想理会这些曾经的玩伴了。 柔儿敏锐的察觉了青泽宇不吃没动过的菜,从李知微吃过的菜中选了一个,夹给青泽宇,柔声道:“这道清着白玉是用的新鲜的竹笋做的,小康远侯尝尝。” 青泽宇蹙眉,看着自己碗里的几根竹笋,没有动筷子,而是又与江城碰了一杯,喝了下去。 李知微摇头晃脑,阴阳怪气的嘟囔道:“小康远侯尝尝。” 江城没有搭理李知微,开始讲述他与柔儿姑娘从相识相知,再到相爱的故事,跟话本子似的。 反正青泽宇无聊,便当故事听了,却是再也没动过筷子。 柔儿见青泽宇听的投契,担心青泽宇会因为知道了自己与江城之间的事情,更不好接受自己,打断江城的话,笑道:“以前的事便不要再说了,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江城看向柔儿,满目的浓情蜜意,道:“是我不好,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让你害羞了。” 李知微伸手捂住眼睛,实在是没眼看。 柔儿没有回应江城的满目深情,而是又夹了一筷子菜到青泽宇的碗里,问道:“小侯爷是不喜欢吃竹笋吗?那您尝尝这酥肉,外焦里嫩,也是不错的。” 青泽宇无奈,只能微微的点点头,却是仍旧不动筷子。即便青泽宇如何看不惯柔儿,在江城面前,他都不好落她的面子。 李知微“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不等李知微说话,江城骂道:“李知微,你有病吧。爱吃就吃,不吃滚蛋!” 李知微担心自己不在,柔儿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计江城,便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狠狠的咬了下去,好像是把肉当成了柔儿。 江城夹了一筷子菜要给柔儿,半道上却是被李知微截了胡。 李知微站起来,把碗伸过去,又用筷子夹住了江城的筷子,往下一撸,菜便掉进了自己碗里。 江城狠狠的瞪了李知微一眼。 李知微朝着江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柔儿根本就没有去看江城与李知微之间的眉眼官司,对青泽宇柔声说道:“小侯爷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 青泽宇道:“不必了。” 李知微“切~~”了一声,伸手将青泽宇碗里的菜倒了,说道:“还小侯爷,据我所知除了康远侯府的人,其他人都是喊青泽宇小康远侯的。怎么见进不了江府,便想进侯府了?” 柔儿的脸“唰~~”的一下便红透了,眼眶里瞬间便涌出了眼泪。 江城“啪~~”的一声把筷子摔了,站起来喝道:“李知微,你什么意思?” 李知微也摔了筷子,站了起来,道:“江城,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没长眼。什么关系下女人才会给男人夹菜?” 能够互相夹菜之人都是亲近之人,否则便是冒犯。女子给男子夹菜,一般是男子的家中长辈,或者是男子的妻妾。 江城这才意识到柔儿越界了。 李知微又看向柔儿,道:“还问为什么不吃,你说青泽宇为什么不吃,摆明了是嫌弃你,你看不出来了,还不要脸的往他身上扑。怎得,见小康远侯的地位比江家嫡公子的地位高,又打算换目标了?” 江城气的冲过来朝着李知微的脸上狠狠的砸了一拳。 李知微也不遑多让,一脚踹在江城的肚子上。 江城被踹翻在地,撞在了凳子上。 李知微扑过去,骑在江城的身上,抓起江城打自己的手便狠狠地咬了上去。 江城痛叫了一声,骂道:“李知微,都多大了,你怎么还咬人?”说着,另一拳头砸在了李知微的脸上。随后翻身,便将李知微掀了下去。 李知微不肯下来,趁着江城翻身,一把用胳膊勒住了江城的脖子,骂道:“让你信她不信我,勒死你得了,活着也是废物。” 门外的护卫听到动静,踹门进来,同时拔出了刀,见屋子里没有刺客,瞬间呆愣在原地。 青泽宇对护卫说道:“没事儿,出去吧!” 两个护卫将刀塞回刀鞘里,又出去了,还很贴心的把门也关上了。 第172章 兄弟反目 李知微和江城打做一团,还把桌子给掀了,屋子里一片狼藉。 好在青泽宇反应够快,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躲开了。见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青泽宇走到角落,避免被误伤,闲散的靠在门上,看着俩人打架。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喝酒,一边看热闹。这酒可是用上等的寒梅雪酿造的,因为喝进去带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云素弦便一直不许青泽宇喝。好不容易有机会喝到,青泽宇才不想被这俩傻子打扰自己的雅兴。 柔儿一直关注着青泽宇,此时再去看鼻青脸肿的江城,怎么看怎么嫌弃。柔儿故作惊恐的便要往青泽宇怀里钻。 青泽宇闪身躲过,说道:“柔儿姑娘,江城还在挨揍,你不管的吗?” 柔儿以为青泽宇是喜欢自己,却是没想到面对自己的投怀送抱,他竟然躲开了,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青泽宇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柔儿害怕!” 青泽宇没有理会她,继续喝酒。晃了晃酒壶,没酒了。随手将酒壶和酒杯丢掉,青泽宇便朝着扭打做一团的两个人走过去,拽住江城的衣领将江城从李知微的身上扯了下来。 李知微身上一松,抬脚便要踹江城。 青泽宇一脚把李知微踹向江城的腿踢开,喝道:“差不多得了。” 李知微气的直跺脚。 “江城,你个二傻子,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这贱人对你不怀好意,她之前就勾引过我,你怎么就不信?”李知微真的是恨铁不成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柔儿给江城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让江城糊涂至此。 柔儿见状,忙扑到了江城怀里,抬头,眼眶湿润又委屈,盯着江城的眼睛,说道:“城哥哥,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 青泽宇见柔儿扑过来,忙松开了江城的衣领,担心这个柔儿会扑到自己的怀里。就江城如今的混蛋模样,还不得又跟自己打起来。 江城见柔儿可怜又无助的眼睛,那个心疼的啊,恨不得自己替了她。 江城冷眼看向李知微道:“你与柔儿之间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是你贪图柔儿的美貌,对她不轨。柔儿善良大度,担心会因她影响咱们的兄弟情义,还劝我不要跟你计较,你竟然反打一耙。李知微,你还是男人吗?” 李知微都被气笑了,指着江城道:“你脑子被狗吃了。”随后又指着自己,高声喊道:“我,我,李知微,堂堂国公府的公子,我爷爷是国公爷,我爹是国公爷,以后,我哥也是国公爷,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能看得上这么个烂货。你我自小光屁股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江城冷眼道:“就因为清楚,我才更相信柔儿的话。” 气的李知微又要扑过去打江城。 江城连忙把柔儿护在身后,准备再与李知微大打出手。 青泽宇虽然想毁掉江家和长公主府的联姻,却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李知微和江城反目。更何况,这个柔儿当着他的面,算计他们三人,还真以为他青泽宇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了不成。 青泽宇揪住李知微的胳膊,阻止李知微过去,冷冷地对江城说道:“江城,你是江家的嫡公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江家。我劝你跟一个人在一起之前先仔细调查一下来历,别让人当了冤大头,污了江家的名声。今天的事就到这里,散了吧!” 说着便扯着李知微往外走。 这若是以前的青泽宇,江城早就动手了,但是如今的青泽宇,总是让江城有一种畏惧感,让他不敢像当初那般。 毕竟青泽宇的身份摆在那里,柔儿想再争取一下,忙拿过披风朝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青泽宇说道:“小侯爷,你的披风。” 青泽宇头也没回,冷漠的说道:“扔了吧!” 柔儿一愣,这披风可是上等的蜀锦所制,至少得几十两,就这么扔了?这康远侯府果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有钱。 护卫走过来,从柔儿的怀里拽过披风,说道:“多谢!” 柔儿更是错愕,不是说不要了吗?怎么又拿走了。 出了酒楼,护卫将手里的披风随手丢给了一个乞丐。 从天而降一笔巨财,乞丐咧着嘴,龇着黑乎乎的大牙,谄媚道:“谢爷的赏。” 李知微情绪不好,如今局势,青泽宇不敢让他四处乱跑。便拽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见李知微还闷闷不乐,青泽宇道:“作为好兄弟,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江城这些年被家里管的太严了,这次起了逆反心思,会变得执拗,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既然执迷不悟,你就冷眼旁观即可,无论什么后果都由他自己承受。” 李知微嘟囔道:“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啊!” 青泽宇真的想把李知微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李知微见青泽宇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自己,忍不住斥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青泽宇不屑地道:“还火坑呢,就那女人的道行,连烛火都算不上。江家自来家规严苛,就柔儿那样的,连进府做个通房的机会都没有,算什么火坑。” 李知微眼睛看向旁边,想了想,道:“还真是啊,有江太傅在,我还担心什么?” 青泽宇问道:“你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知微不解,疑惑的问道:“我什么事?” 青泽宇见李知微压根儿没把自己跟他说过的话当回事儿,踹了李知微的小腿一脚,道:“进工部的事啊,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李知微身子一软,靠着车壁瘫坐着,说道:“我不是说过吗,我不能。” 青泽宇道:“你不与你大哥谈谈,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你多虑了呢。再说了,虽然你是国公府的公子,可是早晚都是要分府单过的,到了那时候,你文不成武不就,你拿什么护住妻儿?” 李知微不满的说道:“你怎么如今说话的样子跟我爹似的,没劲儿。拐爷,停车。” 李知微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招呼都没打就又走了。 第173章 她竟然全都是骗我 江城看着一直盯着青泽宇背影看的柔儿,不由的又想起了青泽宇临走时候说的话。而且今日柔儿确实对青泽宇过于亲近了。在江城看来,李知微是个傻子,他的话自然不能信,但是青泽宇可是他们中最聪明的,连他都这么说。江城细细回想自己与柔儿之间的所有事,竟是美好的不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柔儿回来,见江城发呆,喊道:“城哥哥。”江城没有回应,柔儿担心刚才的话真的让江城听进去了,用手晃了晃江城的胳膊,又喊道:“城哥哥。” 江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柔儿见江城如此,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说道:“如今你也怀疑我了吗?那我还不如去死了的干净!”说着,便要往窗户那里冲。 江城连忙抱住柔儿的腰,说道:“柔儿,你别生气,是我不好。” 柔儿见江城还是在意自己的,便放下心来。 两人出了酒楼,看到青泽宇的披风披在一个乞丐的身上,两个人均是一愣。青泽宇的披风,被柔儿碰了后,便被他丢给了乞丐,这摆明了是嫌弃柔儿。 江城的面色更加不好看,看着委屈的又要落泪的柔儿,顿时有些心烦,她这眼泪跟有开关似的,随时随地的流下来。 江城说道:“我先送你回去!” 将柔儿送回去之后,江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便命人去查柔儿进京之后做过什么。 结果还真的查出了点儿东西来,这个柔儿来京城不过三年,便与好几个男人认识了,都是些有钱有势的。只不过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上当,有些人直接避之不理,还有些人玩儿一阵子便给点儿钱打发了。因为都是些有钱有势的,柔儿不敢闹起来。 江城不敢相信柔儿是这样的人,想起柔儿说的那些悲惨身世,江城劝说自己,或许是因为柔儿之前被伤害过,所以才会如此。江城派了人去柔儿的老家打听,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压根儿没有这么个人。 马车到了府门口,青泽宇撩开车帘,出来,便见江城坐在侯府的台阶上。不得不说,这柔儿还真是个有手腕的,把江城作践成如今的颓败模样,哪里还有那个贵公子的风姿。 青泽宇猜到了他的来意,走过来说道:“进府里说吧。” 江城垂着脑袋不语,跟着青泽宇入了府。 待坐下,青泽宇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江城说道:“我派人去了柔儿的老家,什么也没有打听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青泽宇见江城还不至于蠢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放下心来,道:“她本名柳烟儿,在老家用同样的手段攀上了当地县令之子,与县令之子在一起之后发现那县令是个两袖清风的,日子过得清贫,便与那县令之子分开了,转身便又找上了一个富商。被县令之子知道后便把她做过的事情宣扬的满城皆知,她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才来了京城,寻了你这么个冤大头。” 江城听着青泽宇的话,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想到柔儿之前的表现,便也就信了。江城自言自语的说道:“她告诉我她是被家乡的恶霸看上,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逃到京城。她竟然全都是骗我的。” 青泽宇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江城接受现实。 江城坐了许久,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查她的事情,还查的这么详细?” 青泽宇感慨道:“你还不是太傻。我在大理寺任职,负责查案羁凶,我不想哪一天抓了你。” 江城不解,道:“为什么要抓我,我又没犯事!” 刚夸了江城他便又开始犯傻了,青泽宇无奈的解释道:“江太傅可能会接受门不当户不对,但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品行有缺之人进府。你又不肯与那柔儿分开,便有可能会与家里闹翻。没了家里的钱,你如何养她,她会不会蛊惑你用江家人的身份做些什么事?若是违反了凤律,你说,我抓不抓你?” 江城想了想,按照自己的性格,还真的是有可能被那女人蛊惑到,忍不住开口道:“泽宇,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青泽宇刚想说“不用”,便听到江城不满的说道:“你都调查清楚了怎么不告诉我。” 青泽宇终于忍不住了,骂道:“滚吧!”说完,站起来便要离开。 江城忙追了过去,说道:“别走啊,我还有事要求你。” 青泽宇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不行!” 江城嚷嚷道:“你还没听呢,怎么就不行了?” 青泽宇回头对江城说道:“你与李知微之间的破事儿我不想管。江城,你如今都二十一了,该长些心了。” 江城还想追过去,却是被护卫拦住了。 护卫说道:“江公子,这边儿请。” 江城见青泽宇是真的不管自己了,无奈,只能又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江城找了些稀奇的木材送去李国公府,便回家了。到了家里,便开始闭院读书,谁也不理。 前一段时间江城开始疏远柔儿,最近几天竟是连面都见不到了。柔儿便试着去江府找江城。 不得不说江家的规矩礼仪是真好,门房还真的让人去请示了江城。 得知柔儿来找自己了,江城冷冷的说道:“赶走,她若是敢闹,便报应天府。” 柔儿得知江城不肯见自己,仗着江城单纯善良,还真的就在门口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对江城的感情。 门房也不客气,道:“再不走,报应天府了!” 柔儿见自己定然见不到江城了,万般无奈之下便离开的。 后来柔儿竟是与秦棘混在了一起,还被秦棘弄到了秦府,给了个妾室的名分。她仗着秦棘的宠爱,竟敢去挑衅秦棘的夫人。这位秦少夫人直接命人将她的脸划烂了,给丢了出去,最后不知道怎么的竟是疯了,看到穿的好的男人便往人身上扑。 江城有一次出门,见到了疯癫的柔儿。虽然知道之前柔儿都是在骗自己,还是顾念着曾经的情谊,将她送到了自己名下的庄子里,找了个婆子专门照顾她。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第174章 世子之忧 见李知微那边儿一直没有动作,而工部的职位也并非没人盯着,青泽宇决定推李知微一把。毕竟李知微若是进了工部,若是今后自己去了征南军想要什么样的兵器,也方便些。 青泽宇这里有几件李知微的弓弩及其它的小玩意儿,都整理出来,便以李知微的名义送到了工部。 工部尚书鲍永见了这些东西,便请了工匠过来。最后一致觉得此物精妙,若是不将此人收进工部,简直是工部一大损失。可是又得知了竟是李国公府的嫡公子李知微送来的,不免有了些怀疑,他从未听说过李知微还懂机括术。最主要的是李知微是老将门的。工部看似不是实权部门,但是因为涉及到军队民生,一直被凤皇牢牢的把控在手里,凤皇并不想让老将门的人进入。 鲍永觉得,既然李知微将东西送了过来,便再等等看,若是吏部提请,凤皇同意了,便跟自己没关系了。 青泽宇又借魏远航之口,告诉了李思安工部看上了李知微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李思安见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终于有所长进了,不由的有些开心。可是,想到父亲李国公对他的宠爱,又有些犹豫了。李家祖上便是以机括术发家,又因为机括术才得了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若是被父亲李国公知道了李知微之能,怕是更会偏心李知微。再加上府中长辈都喜爱李知微,自己的世子之位会有危险。 李思安夜里实在是睡不着,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李知微的事情。 李大少夫人被李思安搅的也睡不着了,翻身坐起来,没好气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李大少夫人乃是李思安的表妹,两个人青梅竹马,即便是成婚十几年,也过的如同少时一般。 李思安坐起来,犹豫了一下,问道:“若是知微开始上进了,入了仕途,更受父亲喜爱了怎么办?” 李少夫人不解的说道:“他长进了不是件好事吗?不仅没时间再给府里惹祸了,还能在朝局上帮你。你担忧什么?” 李少夫人比李知微大八岁,几乎是看着李知微长大的,即便是成了叔嫂,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很好。李思安不好意思说出他担心李知微会夺他世子之位的事情,便又躺下,说道:“睡觉。” 李少夫人气的伸手去扯李思安的胳膊,问道:“你有病吧,把我弄醒了,自己去睡了。不许睡,起来。” 李思安烦躁的扭身,用后背对着李少夫人,没好气的说道:“睡觉!” 李少夫人见李思安不肯再说了,气的朝着李思安盖在身上的被子上狠狠的拍了一下,也扭身躺下了。 两个人背对着背,都睡不着。 李少夫人突然便意识到了李思安在担忧的事情,扭身,用胳膊半撑着身子,上半身靠在李思安身上,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忌惮知微吧!” 李思安不好意思承认,又没办法否认,将被子往上一扯,盖住了脑袋,闷闷地说道:“我睡着了。” 李少夫人了然,说道:“兄弟之间最怕的便是有话不明言。你若是真有此担心,不如与他开诚布公的谈谈。兄弟齐心,咱们国公府才能长长久久的保住权势富贵。” 李思安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无奈的说道:“这话让我怎么说,我还能直接去问他想不想抢我的世子之位啊,那我们今后还怎么处?若是被父亲知道了,便更不喜我了。” 李少夫人道:“我看你就是太在乎爵位了,导致总是胡思乱想。知微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若是真的想夺你的世子之位还会像现在这样整天混日子吗?他现在已经十九岁了,今后肯定是要分出去的,他总要为自己今后打算一下吧。照我说,你也别总端着大哥的架子驯他,他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你把他当大人,开诚布公的谈谈。” 见李思安不回话,李少夫人又打了李思安肩膀一巴掌,提高嗓音问道:“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李思安不耐烦的嘟囔道。 李思安躺在床上,还是有些睡不着,仔细回想这些年,他好像很少对李知微有好脸色。 国公府的长辈都宠爱李知微,几乎不怎么管他,让李知微形成了胆大妄为的性子。好在他本性不坏,也做不出什么有损门楣的事情来。 但是,李思安就是觉得看这个弟弟不顺眼,如今李国公府面临着被凤皇厌恶的困境,自己这个弟弟在家族荫庇下肆意妄为,从不知道为家族做贡献。 此时,李知微好不容易上进了,李思安却是担忧了。李思安觉得自己也挺没意思的。决定明天先去见见李知微,两兄弟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谈谈。 第二日,李思安去李知微的院子里找李知微,想先探探口风。 李思安比李知微大十岁,两个人之间除了李思安训斥李知微,几乎没有别的交流。李思安更是很少来李知微的院子。 刚到李知微的院子,便发现有人抬了几个箱子去了厢房。李思安问道:“箱子里抬的是什么?” 抬箱子的人放下箱子,擦了擦额头,说道:“奴才也不知道。奴才们都是将箱子放在外室的。” 李思安点头进了厢房。 下人也抬着箱子进来了,见李思安要去内室,连忙说道:“三公子从来都不许人进内室的!” 李思安皱眉,斥道:“本世子也不行吗?” 下人见李思安动怒,也不敢说话。 李思安冷冷地说道:“箱子放下,你们都出去吧!” 李思安倒是要看看自己这个弟弟这么神神秘秘的在做什么。 进了内室,李思安被里面琳琅满目的木制物件儿吸引,有弓弩,有建筑,有不知道盛什么的木匣子,还有几排木制动物。 李思安拿起一个木兔子看了看,却是不小心触碰到了机关,木兔子的腿开始动了起来。李思安将木兔子放到桌子上,它便自己走了起来。李思安不由的起了兴趣,又拿了一个青蛙摆弄,青蛙腿儿也开始弹蹬,放在桌子上一下子便蹦了出去。李思安将青蛙放回原地,又开始摆弄别的物件儿。 心中叹道怪不得他儿子总是来李知微的院子,还总说自己三叔是神仙,原来他这里竟是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第175章 入职工部 玩够了那些动物,李思安又拿出了一个弓弩,将短箭放进去,拨动机关,短箭离弦,一下子便扎在了桌子上,竟是将桌子扎穿了。 李思安走过去,使劲儿把箭拔了出来,却是因为使的力气太大,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几本书从书架上掉下来。李思安捡起书翻看,都是些讲述机括术和鲁班秘术的书。而这些书本该放在李国公的私库里的。 以往,李思安只恨李知微不长进,整日溜猫逗狗的,今日才发现自己的弟弟竟是有如此才能。他祖父和父亲每次提到祖传机括术都十分惋惜。甚至在他祖父弥留之际,还惦记着这手艺。但是此术没落多年,李家没人能够看得懂祖辈留下的那些书。如今,李知微竟是有了如此之能,李思安作为他的亲哥哥,怎么好意思计较世子之位?若是能够承继祖辈机括术,将它发扬光大,李思安愿意让出世子之位。 李知微回来,没注意到内室有人。打开了箱子,将里面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木棍搬进内室。见李思安手里拿着自己偷来的那些书,脸色瞬间白了,吓的把怀里的木棍掉了,随后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木棍砸他脚上了。 李思安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过来,斥道:“砸到了?你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说完,扭身便要背李知微。 李知微看着李思安的后背发呆,幼时他也是经常被李思安背着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两兄弟之间开始疏远起来。 李思安见李知微发呆,斥道:“想什么呢,上来啊!” 李知微趴在李思安的背上。 李思安刚想背起李知微,却是差点儿扭了腰,忍不住又训道:“你怎么这么沉啊!” 李知微趴在李思安的背上,嘟囔道:“我都十九了,能不沉嘛!” 回到卧房,李思安将他放到床上,便命人请府医过来。 李知微看着端着自己脚查看的李思安,小声说道:“那些书我会还回去的。” 祖辈的书,都是由家主继承的。即便李知微也是家中嫡子,没有家主的应允,也是不能随意占有这些书的。 李思安说道:“咱家就你能看的懂,还回去做什么?” 李知微仔细的观察着李思安,见他没有任何说反话的意思,问道:“你不生气?” 李思安反问道:“你能将祖辈手艺发扬光大,我为何生气?” 李知微忍不住便要抱住李思安,却是牵动了脚伤,又开始嘶哈起来。 李思安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就没个老实时候。” 李知微嘿嘿一笑,说道:“大哥,你真好!” 李思安连忙说道:“别,我手里没钱了。” 府中各位公子的月例是有数的,其余的银钱来源都是各自掌管的铺子土地。李知微不愿意打理账目,便将这些都还回了公中。他做的那些东西对木材的材质都是有要求的,还有那些关键的零件,都得用上等的精铁,这也就导致了他手中银钱总是不够。他便仗着长辈宠爱,总是从各位长辈手里要银子花。 府医查看了李知微的脚,骨头没被砸断,便开了些药。 见李知微这里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李思安便去找了李国公,将李知微之能,以及工部看上李知微的事情告诉了李国公。 刚开始李国公还不信,李思安便带着李国公去了李知微院子的厢房。 李知微得知李国公来了,还感慨这次自己这父亲怎得来的这么快,却是被下人告知李国公去了厢房。李知微身子一歪,垂头丧气的说道:“我就知道在那老头儿心里机括术比我这个亲生儿子都重要。” 李国公也被厢房里的东西震惊住了,忍不住的拿起了一只木猫在手里把玩,却是不小心掉在了递上,木猫的零件散落一地。李国公蹲在地上数零件,见一个小木猫竟是三十多个零件,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道:“李家机括术终于要重现了。” 站起来,李国公又要去拿木狗把玩。 李思安连忙抢过去,说道:“孩儿跟您展示这个怎么玩儿。” 见那木狗竟然还会走,李国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了一个空盒子,往里面装了好几个木头动物,说道:“拿回去给你母亲玩儿。” 见李国公要走,李思安提醒道:“父亲,知微受伤了,您还没去看呢。” 李国公大手一挥道:“受就受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得知李国公又走了,还抱走了自己不少宝贝,李知微忍不住的大声喊道:“爹啊,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老将门子弟本身就可以不经科考入仕,又有了李国公的操作,给李知微弄了个六品的工部员外郎。 工部有设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员外郎四人。工部下设工器、屯田、虞部、水利四衙,各有员外郎一人。 李知微这个六品工部员外郎在京城看着不起眼儿,却是手下有主事三人,能工巧匠无数。工器主要负责为军队设计制作弓弩兵器以及京中建设,正是李知微喜欢又擅长的方向。 李知微有些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朝廷官员了。不过,他喜欢。等伤好了以后,便乐颠颠的去工部入职了。 鲍永拿着青泽宇送过来的东西便去请教李知微。弓弩什么的他不感兴趣,即便是感兴趣,也不便询问是怎么做的。但是那只能自己走的狗他倒是可以问问,若是可以,他还想让李知微帮自己多做几个,毕竟家里孩子多。 李知微看着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拿来的这些东西觉得有些奇怪,这不是他近两年做的。查看了一番,突然想起来了,这些都是青泽宇从自己那里抢走的。 想到李思安突然便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李知微便明白了,这是青泽宇的手笔。毕竟青泽宇不只一次的建议他去工部任职。 想到青泽宇经常遇到刺杀,李知微决定为青泽宇量身打造一个兵器,也算是报答了他为自己谋划。 李知微忙于琢磨送青泽宇的兵器,便直接答应了要送工部尚书鲍永三个木狗,三只青蛙后,将人撵走了。 青泽宇看着李知微突然送过来的梅花袖箭,便明白了李知微的意思。 此袖箭直径约一寸,长度大约为五寸。离顶端半寸处有一个大蝴蝶翅,负责正中主箭的发射,另有五个小蝴蝶翅控制其余的五支箭。周围的这五支箭呈梅花状散开。 青泽宇试了试,确实是很方便。因为受到工艺限制,大部分的袖箭直径约一寸半,长度约八寸,戴在手腕上很容易被人发现。而李知微送来的这个小巧玲珑,方便隐藏,十分合青泽宇的心意。 第176章 调动边军 北地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且除了北边军几乎没有大规模的驻军。百年前因为朝代更迭,边军回防,导致四境被外族攻破,凤朝开国后整整用了二十年才将外族赶出去,有了如今的地盘。开国祖帝曾明旨,凡四境边军历代镇守边关,无论境内发生战乱也好,叛国也罢,都不得离开,必须首先保障四境不被外族攻破,凡是离开,便是乱国之贼,人人皆可诛杀。这百年来凤氏皇族也在遵循着这个规矩,即便是夺嫡之争何其惨烈,都没有人会去打边军的主意。所以凤栖梧一直主要防备的是京城驻防。 生活果真是最好的夫子,成为凤锦秋侍妾不过两个月,段欣儿便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最初段欣儿还会端着架子,忍受着凤锦秋的漠视,世子妃的磋磨,下人的鄙夷。不过短短的一个月便没有了人形。段家还时不时的递消息进来,让她在凤锦秋身边吹枕边风,让凤锦秋重用段家。 终于有一天,段欣儿实在是受不了磋磨,想要跳下枯井,却是被人从后面扯了回来,后来便又是一顿毒打,还被关进了柴房。 突然她便看开了,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从段家带过来的嫁妆都是实物,银钱却是没有多少,好在青泽宇给了她不少的银票做添妆。 段欣儿从柜子最下层拿出了那个小木箱子,将银票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摞,被细心的分成各个票面的。 看着那摞银票,段欣儿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下来。每次被磋磨的时候,段欣儿都忍不住的想,若是那晚她咬死了是青泽宇闯入的自己房间,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顺利的嫁给青泽宇,也就不用遭受这般折辱了。可是看着手里的银票,段欣儿又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青泽宇这样的人物,段家肯定会趴在康远侯府身上吸血的。段欣儿不想让青泽宇经历这些。 段欣儿用这笔钱收买了些下人,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也不再冷淡的面对凤锦秋,放下所有的尊严开始试着去谄媚他,讨好他,慢慢的得了凤锦秋的宠爱,让她在镇北王府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甚至可以到凤锦秋的身边伺候了。 “父王竟然真的的把边军带来了,没想到他连我都骗了。”凤锦秋一直知道镇北王手里有一支军队,却是不知道来源,今日才得知,竟是北边军。 莫不声道:“此事隐秘,世子莫要表现出来,让王爷知道了,对您十分不利。” 凤锦秋点头,忍不住的冷笑,道:“父王这是一直在防备着我啊,若不是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还不知道父王胆子竟是如此大。” 莫不声道:“如今北边军已经过了铭州,出了北地,星夜兼程,还有五日便可到京城,咱们也该准备了。” 凤锦秋有些疑惑的问道:“好,父王怎么会突然起势,比预料的要早许多?” 莫不声道:“应该是二公子把京中的情况告诉了王爷。” 提到这个,凤锦秋便恨不得杀了青泽宇和凤锦夏。青泽宇一直在针对镇北王在京中的势力,杀了不少的人。原本凤锦秋是打算先借青泽宇之手将镇北王在京中的人手全部换成自己的,再杀了青泽宇的。凤锦秋估算的镇北王可能起兵的时间足够自己将镇北王在京中的势力全部掌控在手中,却是未料到出了凤锦夏这个意外。 段欣儿捂着嘴蹲在窗下,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虽然她是内宅女子,也知道边军动不得的道理。 段欣儿端着盘子,悄悄地退了出去。刚出了书院的院子,段欣儿连忙将手里的托盘塞到了假山里,绕到了角门,砸晕了看门的婆子,便跑了出去。 一路上,段欣儿不敢停留,提着裙摆拼命的朝着康远侯府跑。 “开门,开门,我有急事见表哥,快开门。”段欣儿使劲儿的拍着康远侯府的大门。 门房打开门,便见到一脸惊恐,满身狼狈的段欣儿,不确定的喊道:“段小姐?” 段欣儿忙说道:“快带我去见表哥。” 门房见段欣儿十分焦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说道:“您先等等,我去通传。” 段欣儿哪里等得了,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推开门房,便要往正熙院跑。 可是,她刚一进大门,立刻有府兵围了上来。 段欣儿焦急的说道:“我真的有要事要见表哥,事情紧急。” 听到段欣儿突然深夜拜访,青泽宇命人将段欣儿带了过来。 段欣儿提着裙摆跑进来,说道:“表哥,不好了,镇北王调动了北边军,如今已经过了铭州,再有五日便可到达京城。” “北边军?”青泽宇猛然站了起来,问道:“欣儿,消息来源可靠吗?” 段欣儿道:“我是偷听世子和莫不声说的。” 青泽宇蹙眉问道:“你可知道北边军此次来了多少人马?” 段欣儿摇摇头,说道:“我没敢多待,听到这个消息便赶紧来这里告诉表哥了。” 青泽宇道:“好,凤锦秋很快便会发现你不见了,你这几日便待在正熙院,不要出去。” 段欣儿点点头。 此时宫门下钥,青泽宇进不去,便去了东宫。 凤栖梧得知了此消息表现的也是震惊不已,早就料定了镇北王会谋反,却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之快。调动边军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来这整个北地都在镇北王的控制之中了。 青泽宇道:“殿下,请立刻调虎贲卫回防。” 凤栖梧道:“此时宫门已经下钥,私自调兵乃是大忌。” 青泽宇恼怒的道:“这都火烧眉毛了,事有急缓,何必如此拘泥?” 凤栖梧道:“今晚本宫调兵,明日你便可以为本宫收尸了。” 青泽宇焦急地道:“派人调兵,虎贲卫再回防,一来一去要四天的时间。若是镇北王急行军,怕是用不了五日便可抵京。到时候兵临城下,虎贲卫再来就晚了。” 凤栖梧道:“本宫无虎符,就怕亲自去调,虎贲卫也不会听遣的。” 青泽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道:“那先调南卫军,控制住长公主府和镇北王府,省的让他们跑了。” 凤栖梧犹豫的道:“此事并无证据 ,仅凭一女子之言,便对长公主府和镇北王府用兵,怕是难以服众。如今已经闭城,想来他们也跑不出去,不如明日朝会上请示父皇后再做决定。” 青泽宇终于忍不住了,高声喝道:“凤栖梧,如此危急之刻,你竟然还优柔寡断。” 凤栖梧拿出怀里的印信,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调南卫军容易,可是以什么理由抓长公主和凤锦秋呢?” 青泽宇一改往日沉稳的性格,又有了些少年时的冲动,一把夺过凤栖梧手中的印信气恼道:“到时候再说,我先去调兵。” 出了东宫,刚才的慌乱紧张不复存在。青泽宇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禁闭的大门,心中暗叹:不愧是父子,凤皇用你做盾,你用我做盾。凤栖梧,我还真是高看了你。 青泽宇不是傻子,反而很聪明,如此大事,凤栖梧却是应对的太淡定了,很有可能他早就得了消息,只是不知道他后手是如何安排的。青泽宇知道凤栖梧需要自己表现的紧张,从来不顾后果的调南卫军。 凤栖梧见青泽宇离开,问道:“虎贲卫如今到了哪里?” 侍卫说道:“已经进了凤凰山。一旦需要,不到五个时辰便可进宫勤王。” 凤栖梧笑道:“好,便让小康远侯挥出这第一刀。” 第177章 风雨欲来 很快,巡夜的人便发现看角门的婆子被人打晕了,事情传到凤锦秋的耳中,他立刻派人查看府中少了谁。得知竟是段欣儿不见了,立刻猜出段欣儿应该是偷听到了自己与莫不声的对话,气恼道:“我早就该杀了这个贱人。” 莫不声道:“世子,咱们先去段家,若是她回了段家还好说,若是去了康远侯府,咱们便去云素弦那里。青泽宇肯定不会猜到咱们躲在了那里。” 凤锦秋点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带着莫不声和几个护卫去了段家租住的院子。 得知凤锦秋深夜前来,段烁连忙迎了出来,拱手行礼道:“见过世子,不知道世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凤锦秋道:“今日我与欣儿闹了些口角,她便跑出去了,不知可是回了段家?” 段烁连忙羞愧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能与世子闹别扭。世子,欣儿向来胆小,这么晚了不敢自己出门的,说不准是躲在王府的哪个角落呢。它日我定当训斥她,不许她恃宠而骄。” 原本凤锦秋是打算灭掉段家的,但是又担心段欣儿没有将事情说出去,杀段家反而是坏了事。 凤锦秋道:“也是,那我再回府找找。” 送走了凤锦秋,段烁连忙说道:“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出城。” 段夫人不解,问道:“欣儿不会做出有辱门楣的事情的,定是那世子妃又磋磨了她,她才会躲起来的。” 段烁气道:“你真当世子是来找她的?” 段夫人不解,问道:“什么意思,不是来找欣儿的还能是来找谁的?” 段烁道:“先收拾东西。” 段湛道:“父亲,你是说欣儿知道了什么秘密,这世子是来灭口的?” 段烁道:“十分可能,世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的跟我说过话?肯定是出了大事了。若不是担心事情闹大,咱们一家人此时便已经丧命了。咱们赶紧走,这京城待不得了。” 段夫人吓的问道:“那欣儿怎么办?” 段烁斥道:“你此时还管她做什么?这个逆女,总是给家惹麻烦。” 段夫人还想说话,但是见自家儿子也回屋收拾东西了,便也开始收拾东西。 段家一家三人,没带任何下人,给城门卫塞了许多的银钱,这才顺利出了城。此是后话,不提。 再说青泽宇,调了南卫军之后,让叶子枫去围长公主府,自己则带兵围住了镇北王府。 世子妃郭氏见青泽宇深夜带兵闯镇北王府,厉声斥道:“小康远侯,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青泽宇不理她,命人去搜寻凤锦秋。 世子妃见状,喝道:“来人,今日敢在王府闹事的,全都绑了,明日世子会去宫中要个说法。” 有人过来朝着青泽宇行礼,道:“小康远侯,没找到凤锦秋,连他的幕僚和近卫都不见了。” 青泽宇抽出身边之人的刀便对向了世子妃郭氏,厉声问道:“凤锦秋呢?” 世子妃郭氏刚才还在嚣张的咒骂青泽宇,突然被用刀指着吓了一跳,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可是镇北王世子妃,你敢动我,便是以下犯上!” 青泽宇一刀划破了世子妃郭氏的脸,喝道:“说,凤锦秋去了哪里?” 世子妃郭氏见脸被划破,嘶嚎一声,朝着青泽宇便扑了过来。 青泽宇未料到这郭氏竟是个胆子大的,一脚将人踹飞,道:“都抓起来。” 随后青泽宇便派人去城门口堵着,得知只走脱了段家,凤锦秋并未出城,这才放下心来。 明日朝会之后,京城便可能戒严,青泽宇需要在此之前将康远侯府的人送出去。北边军近二十万人,即便是镇北王调了一半进京,这京城也得遭到一番血洗。而康远侯府首当其冲,会成为镇北王攻入皇宫后第一个屠戮的府邸。 天刚亮,青老夫人还在睡梦中,便被宁嬷嬷喊醒。 青老夫人心中一紧,问道:“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宁嬷嬷道:“我也不知道,小侯爷让老奴把您叫起来,收拾些常用的东西。” 青老夫人瞬间明白这是出了大事了,否则青泽宇也不会如此。 等青老夫人出来的时候,青震海正靠着青柚迷迷糊糊的打盹儿。青泽安也已经出来了。 青泽宇对青泽安说道:“泽安,拐爷会带你们去个地方,等京城平定之后,你们再回来。若是,若是镇北王赢了,有人会护送你们去南地。记住了,保命要紧,实力不够之前不要夺征南军。” 青泽安焦急的问道:“那你呢?” 青泽宇道:“我不能走。” 青泽安道:“那我也不走,我要陪着大哥。” 青泽宇斥道:“你陪着我,那老夫人和父亲怎么办?听话,我会没事的,若是京城保不住了,我会去南地找你们。” 庾魁进来,说道:“小侯爷,马车都准备好了,在后门,牌子也都摘了。” 青老夫人在上马车之前,对青泽宇道:“记住了,皇位是他凤家的,不值得你用性命去护。” 青泽宇点点头。 青老夫人和青泽安,宁嬷嬷在一辆马车上,青震海以及拐爷,青柚在后面的马车上。庾魁和青峰各自驾着一辆马车。低调的让任何人都无法猜到里面坐的是青泽宇所有的软肋。 亲眼看着马车顺利出了城,青泽宇便去了宫中。 凤皇对于青泽宇昨晚围住长公主府和镇北王府的事情十分满意,镇北王悄无声息的带兵前来,他需要有人揭开这伪装后的面纱,而青泽宇是最合适的人选。 朝会上许多人都在弹劾青泽宇,调兵围困皇族,此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凤皇将那些弹劾青泽宇,为长公主和凤锦秋说话的大臣一一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得秋后算账的。 青泽宇直接说道:“回陛下,臣得到消息,镇北王私调边军,已朝京城而来。” 众人心惊,江枫问道:“小康远侯此话可当真?” 青泽宇道:“昨晚镇北王世子侍妾段欣儿无意间听到这一消息,连夜逃出王府,告诉了臣。” 罗书轶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侍妾?因一女子片面之言,小康远侯便调兵围困皇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康远侯要谋反呢!” 凤栖梧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如让那侍妾进殿,详细询问一番。” “准!” 段欣儿紧张的跪在大殿上,磕磕巴巴的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罗书轶还想说话。青泽宇率先开口,道:“昨晚镇北王世子凤锦秋已经逃走,这是在他书房搜到了未燃尽的信,罗大人还有什么疑惑吗?” 凤皇看着只留下“边军”二字的信纸,道:“先将长公主府和镇北王府看管起来,关闭城门,全城搜捕凤锦秋。” 青泽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幸亏府中众人已经出城。此城门一关,怕是要等到五日后,镇北王兵临城下才会打开。 第178章 叛军进城了 京中官员有些不相信青泽宇的话,相信了的想送家眷出城已经来不及了。北卫军和驻城军全面合作,接管城防,羽林卫全部将士入宫护驾,南卫军满城搜捕凤锦秋及其同党。一时京中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果真如预料中,镇北王的军队在第四日便到了京城。 青泽宇去了密室,密室中更有密格,密格里藏着一把古朴的长刀,名为烈斩。此刀是由青泽宇祖父托了欧冶子传人专门打造的,后来又传至了青震海,跟着青震海南征北战,不慎遗落了,是青泽宇花费了好几年才找到的。找到烈斩之后,青泽宇便一直将烈斩藏在了这密中之密里。 云素弦已经得到消息,康远侯府中人都被送出了京城。此时大事将定,他想保住青泽宇,便来康远侯府。见青泽宇不在屋子里,便猜到了他在密室。 看着青泽宇,云素弦问道:“你当真要为了凤氏江山拼命。” 青泽宇将烈斩拿出来,说道:“自始至终,我为的都是凤朝的百姓。”说着,便要离开。 云素弦手按在青泽宇握剑的手上,看着青泽宇的眼睛,问道:“可以不去吗?” 青泽宇拧眉,死死的盯着云素弦的眼睛,道:“不可能。” 云素弦躲开了青泽宇的视线,垂头说道:“鱼儿,原谅我。” 话刚说完,云素弦便觉得身子发软,看向青泽宇握剑的手,若是他猜的没错,自己身上的药便是从那里中的。云素弦连忙从怀里拿药,却是被青泽宇抢走。 青泽宇将解药丢进水缸里,道:“素弦,你向来不会防备我的。” 云素弦身子疲软,还是一把抓住了青泽宇的胳膊,说道:“鱼儿,求你了,别去!” 青泽宇扶着云素弦坐到榻上,说道:“素弦,路我既然选了,便没有半路下船的可能。” 话刚说完,青泽宇便也觉得身子疲软,这才发现云素弦的衣服上也有丝不易察觉的味道。 云素弦道:“我知你防备着我,又怎么可能不做两手准备?如今好了,咱们俩谁都不用去了!” 话一说完,云素弦便躺在了榻上,没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青泽宇眼珠子一翻,晕倒在云素弦身上。 妙云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两个人摆好。 榻比较狭窄,两人并排躺在那里,还有些狭窄。 京城城墙上,长公主和世子妃郭氏被绑到了城楼上,驻城军将领孙昊高声喝道:“镇北王,你若是此时退兵,陛下念在手足之情,定会饶你性命。若是不肯,长公主和世子妃便会先替你去探路。” 世子妃郭氏哭着喊道:“父王,救我!” 长公主一巴掌扇在郭氏的脸上,喝道:“蠢才,你以为王兄退兵,你便真的能保住性命吗?” 镇北王看着城楼上的长公主,高声喊道:“婉晴!” 长公主朝着城下的镇北王喊道:“哥哥不必管我,这皇位本就是你的,如今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凤锦秋一身驻城军的装扮,趁着镇北王与孙昊对峙的时候,带着同样穿着驻城军服装的护卫,杀了了城门守卫,以十几个护卫身亡,凤锦秋中了一箭的代价将城门打开了。 驻城军还想关闭城门,但是镇北王带兵长驱直入。驻城军与北卫军且战且退,京城大乱,满城的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好在青泽宇身上有寒蝉之毒,虽然不能解迷药,却是能降低药性。青泽宇醒来,看到妙云坐在书桌旁看书,问道:“我睡了多久?” 妙云见青泽宇醒来,倒了一杯茶过来,说道:“两个时辰。” 青泽宇将茶杯打开,说道:“你觉得我还会再上第二次当吗?”说着,便拿起刀要走。 妙云拦住,说道:“公子交代了,不能让小侯爷离开。” 青泽宇推开妙云,说道:“你若是真心为他好,便不要让他离开这里。” 妙云还想拦,但是考虑到自己不会武功,只好作罢。看着还睡着的云素弦,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他也弄醒。 云素弦醒来,见身边没了青泽宇的身影,问道:“为何不叫醒我?” 妙云解释道:“小侯爷说了,不让你离开!” 云素弦无语了,他是真的后悔把妙云安排到青泽宇的身边了,她这脑袋平时看着挺正常的,可一旦遇到点儿大事,便不够用的。 云素弦起身,对妙云说道:“你老实留在这里,等京城稳定了,你再出去。” 云素弦是真的担心妙云会傻到出去闲逛,毕竟这可是他唯一的徒弟,他还指望妙云把鬼医谷医术发扬光大。 云素弦也离开了,妙云看着空荡荡的密室,拿起桌子上的书,开始看起来。三个命令,她总得遵守一个。 原本热闹的街道,如今却是冷风呜咽穿巷而过,门窗紧闭,不闻人声。满街道都是横七竖八的躺着的死尸,有边军,有驻城军,有北卫军,也有南卫军,值得庆幸的是,百姓并不是很多。 青泽宇出了康远侯府,便遇到了青泽安,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青泽安道:“我不放心你,见城门开了,也没什么人就回来了。” 青泽宇斥道:“胡闹,赶紧回去。” 青泽安道:“我不,要死咱们兄弟俩死一起,你若是不带着我,我便出去乱转悠。” 青泽宇无奈,青泽安性子执拗,还真的有可能说到做到,将腰间的短刀递给他,嘱咐道:“这会儿叛军应该都进宫了,咱们也去,进宫之后,你不要意气用事,记得躲起来,看看便是,不要参与厮杀。” 青泽安接过短刀,点点头,跟在青泽宇身后。 此时,许多叛军冲入了官员府邸,开始抓官眷。 镇北王若是想顺利登基,杀掉凤皇及其子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得到百官的支持。抓了这些官眷,不仅仅能够威胁这些官员背叛凤皇,让他们上了自己的贼船,还能让他们在自己登基之后各司其职,不至于影响朝廷运转。 而负责抓人的便是刑部罗书轶,他在京中多年,对于各府情况最熟悉。抓这些官眷,重要的不是抓多少人,而是要抓对了人。抓各府的长辈和主母,这些女人好掌控,还能用孝悌压制百官。 第179章 救女眷 青泽安正眼珠子乱转的盯着周围,突然便看到了甘文鹏握着刀从巷子里蹿了出来,忍不住喊道:“甘文鹏,甘文鹏。” 青泽宇回头,便看到了甘文鹏带着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招了招手。 甘文鹏连忙跑过来,朝着青泽宇行礼,道:“见过小康远侯。” 青泽宇问道:“这么乱,你出来做什么?” 甘文鹏说道:“逆贼抓了我家长辈女眷。” 青泽宇皱眉,问道:“可还抓了旁人?” 甘文鹏摇摇头说道:“不清楚。”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李知微背着几把弩弓跑过来,焦急地道:“青泽宇,正好你在,他们抓了我母亲和嫂子,你帮我救回来吧。” 青泽宇不解的问道:“怎么没抓你?” 李知微一愣,说道:“可能我官职太低了,说这些做什么,先救人要紧。” 苏泊泉与韩广伟也带着人过来,见青泽宇等人,苏泊泉冷哼一声,就要离开了。 青泽宇喝道:“回来。” 苏泊泉自然是不肯的,扯着韩广伟就要走。 韩广伟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康远侯功夫卓绝,总比咱们俩带着这几个家丁来的可靠些。” 苏泊泉也有心让青泽宇帮忙,但是抹不开面子。 甘文鹏说道:“如今叛军进城,还在意那些鼠牙雀角,你怎对得起家族教养。” 苏泊泉无奈,为了家中长辈,只能回来。再者说了,在苏泊泉看来,青泽宇曾与他堂兄苏伯涛是好友,帮他忙也是应该。 青泽宇问道:“你们也是家中女眷被抓了?” 韩广伟连忙点头,说道:“我母亲与婶娘被抓了,苏泊泉的祖母和阿嫂被抓了。” 青泽宇说道:“他们应该是抓了众眷进宫威胁百官的,咱们去进宫的必经之路上堵截。” 罗书轶正带着皇室宗亲的女眷往宫城去,并未在这里。 甘延雪扶着母亲,安慰道:“母亲莫怕,三哥一定能救我们。” 众多叛兵觉得不过就是一堆女眷,如今,城中又已经被镇北王军控制,对于自己的任务,并不在意。 李知微几个人趴在屋顶,瞧着下面,等着青泽宇的命令。 青泽宇见对方进了自己的包围圈子,说道:“动手。” 李知微,青泽安,甘文鹏,还有一个甘家爱投石子儿的小厮,直接从屋顶上站了起来,举着弓弩,朝着底下发射。 众叛军反应不及,纷纷躲避。 众女眷见状,有些慌乱。甘延雪高声道:“诸位莫怕,是小康远侯,都躲到墙根儿底下。” 女眷一听是小康远侯来了,抬头见果真是青泽宇,也就没那般害怕了。青泽宇之能,众女眷也是了解些的。 韩广伟从前面截住了叛军的去路,苏泊泉则是带着人从后面杀过来。 苏泊泉的任务是带着这些女眷逃跑,但是,他觉得总不能全听青泽宇的,举着刀便朝着叛军扑过来,最后还是不敢真的杀人,狼狈逃窜,顺道偷袭一下叛军。 韩广伟本来是要配合青泽宇从截杀叛军的,但是见苏泊泉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只好带人护着众多女眷躲到了角落。 众叛军见青泽宇是主要战力,便开始全力攻击青泽宇。 甘文鹏从屋顶跳了下来,用弓弩砸晕一个叛军,捡起刀也加入了战局。一刀砍在了叛军的身上,血液瞬间溅了出来,竟是那般的烫。这是甘文鹏第一次杀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青泽安见有叛军要杀甘文鹏,连忙扯着甘文鹏的胳膊躲开,斥道:“你想什么呢。” 李知微知道自己武功不济,也不上前,只躲在角落偷袭,毕竟他的弓弩射术,可是很厉害的。 青泽安试了试,发现自己也不敢杀人。 青泽宇一刀劈死要杀青泽安的叛军,厉声说道:“不敢动手的都滚开,别在这里碍事儿。” 这些京中纨绔子弟,虽然经常打架,但是却都没有亲手杀过人,更何况,对方还是这群训练有素的叛军。他们掺合在里面,不仅没有给青泽宇减轻压力,还得让青泽宇分神去救。 甘文鹏咬牙,他的功夫可是很不错的,杀人而已,杀的多了,也就会了。 青泽安虽然也被青泽宇押着练过武,但是因为身体原因,武功自保尚且不能,如何能够与众多叛军对战。但是,青泽安一心要向青泽宇看齐,找了个叛军,闭着眼睛,握着刀便冲了过去。 青泽宇一直分神关注着青泽安,见青泽安不肯退,只能厉声喊道:“李知微,把青泽安弄走。” 苏泊泉觉得自己刚才太丢人了,不等李知微出来,自己便跑了过去,将青泽安连拖带拽的扯到了女眷的地方。 韩广伟带着人将女眷护在后面,有上前的叛军,便直接砍杀,有些焦急的说道:“咱们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啊。” 终于,青泽宇砍杀了最后一个叛军,甘文鹏也刺穿了面前的叛军。 青泽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说道:“过了这条街便是食味轩,那里能藏人,咱们先过去,再做打算。” 众人护着女眷便去了食味轩。 李掌柜听到敲门声,从门缝里瞧了瞧,见青泽宇一身是血的站在门外,赶紧打开了门。 青泽宇进来,直接将刀横在了李掌柜的脖颈上,说道:“李掌柜的,借宝地一用。” 李掌柜看着青泽宇身后的众人,便知道了原因,说道:“借,借你,就是。” 将女眷安置妥当之后,青泽宇说道:“文鹏,这里交给你了,你护好她们。” 青泽安忙要跟着青泽宇一起离开,青泽宇说道:“你不许去,留在这里。” 青泽安坚持地说道:“哥,我陪着你。” 青泽宇不耐烦的说道:“我是去救驾的,你跟着做什么?” 甘文鹏也劝说道:“泽安,你武功不济,跟着小康远侯只会拖累他。” 青泽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要跟青泽宇死在一起,但是,又觉得甘文鹏说的对,自己跟着去,只会是累赘儿。 韩广伟站起来说道:“我跟你去。” 韩夫人拉着韩广伟的袖子,哭着说道:“儿啊,皇宫都是叛军,你去了就是送死啊,你父兄也不知如何了,你若是再出点儿什么事,娘可怎么活啊!” 韩广伟说道:“母亲,往昔是我荒唐。但是如今,叛军攻入皇宫,陛下被困,父兄与叔伯被囚,我怎能为求自保,置之不理。母亲,我们可是韩信后人,怎能堕了血脉。” 韩广伟慷慨陈词,说的众人心情澎湃,皆嚷着要报效君恩,不负血脉。最后,李知微,韩广伟,苏泊泉,都要跟着青泽宇去。各家带来的家丁则留在了此处,听从甘文鹏的调遣,保护女眷。 第180章 太极殿之战 刚出来没多久,便遇到了江城带着人来救江家女眷,以及这几日请了病休的南知音带着几个权贵子弟过来。这些人中,青泽宇是官职最高,能力最强,又刚救下了各府的女眷,自然是以青泽宇为首。 青泽宇见人手也凑了近二十人,便带着众人去了刚才截杀叛军的地方,将叛军的盔甲扒了,各自套在身上。 顺利进了宫,青泽宇盘算着今日是大朝会,镇北王又是在晨时发动的叛乱,众人定然是被困在了太极殿。 到了太极殿,果真叛军都在这里。青泽宇故意嘶哑着嗓音高喊着,“王爷,属下有要事禀告。” 说着,青泽宇便带着人挤进了叛军中。镇北王那边他不好控制,便趁机靠近了凤锦秋。朝着众人示意后,青泽宇突然跃起,一把将凤锦秋从马背上扯了下来,青泽宇身后带来的众人则是护着他从叛军中离开,劫杀前来营救的叛军。 事情发生的太快,青泽宇的动作也太迅速,他带来的这些人也算默契,还真就让青泽宇得手了。 青泽宇退到台阶上,一手按在凤锦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握刀横在凤锦秋的脖颈上。 南知音众人则纷纷持刀,站在青泽宇身侧,对着镇北王。 南卫军让开了一条路,让青泽宇等人躲到了后面。 甘延禄原本还在担心青泽宇未按照约定前来,是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出现了。 凤锦秋看着青泽宇带着的这群人,嗤笑一声,说道:“小康远侯,你以为就凭你带着的这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便能改变大局吗?做梦!” 青泽宇手里的刀朝着凤锦秋的脖颈上紧了紧。 脖颈处流出血渍,让凤锦秋不敢再说话。 青泽宇高声喊道:“王爷,咱们聊聊如何?” 镇北王看着青泽宇,道:“小康远侯,不愧是青震海的儿子,果真是勇猛过人啊。你若是效忠于我,权势富贵唾手可得,总比跟着这个心胸狭隘的狗皇帝要好的多。” 青泽宇道:“谢王爷夸奖,不过,我康远侯府百年来从未出过乱臣贼子。劝降的话不必多说,咱们聊聊正事。” 镇北王是真的对青泽宇起了惜才之心。一个被帝王忌惮之人,还能打乱自己在京城的布局,走到如今的位置,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镇北王道:“不知你要聊什么?” 青泽宇笑道:“咱们聊聊退兵事宜如何?” 镇北王仿佛听到了极其搞笑的事情一般,道:“退兵?哈哈哈哈。如今,我离登顶只有一步之遥了,小康远侯,你此话未免太可笑了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康远侯还不如考虑考虑弃暗投明。” 青泽宇朗声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王爷盛情,泽宇不敢应啊。” 李知微凑过来悄声说道:“青泽宇,你跟他废话什么呢,直接开打啊。” 青泽宇没有理会李知微,仍旧看着镇北王。 镇北王嘲讽道:“报君恩,为君死。青泽宇,你可知你父亲青震海身上的毒便是你如今舍命护着的凤皇下的。” 凤皇连忙出声斥道:“胡说,那毒明明是你下的。” 云素弦一身黑袍,站在太极殿屋顶,搭弓拉箭,瞄准了被众人护在最后面的凤皇。 破空声传来,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凤皇已经中箭。 凤栖梧连忙扑过去,惊恐地喊道:“父皇!” 就在青泽宇被这一突发状况分了心神的时候,凤锦秋抓住了青泽宇握刀的手,用手肘狠狠的撞击青泽宇的胸口,趁机逃脱了。 镇北王挥手,边军与挡在最前面的南卫军打在了一起。 云素弦也从太极殿屋顶跃下,手中的长剑朝着凤皇刺了过来。 甘延禄连忙用刀去挡,高声喊道:“护陛下和太子退回太极殿。” 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袍人身影青泽宇太熟悉了,再加上那熟悉剑术,青泽宇一眼便认出了云素弦。 自从云素弦帮青泽宇压制住寒蝉之毒,便一直气血双亏,功夫也不复从前。青泽宇担心云素弦在甘延禄手底下吃亏,将手里的刀从面前之人的身体里拔出来,迅速冲到了甘延禄身边。看似与甘延禄配合,实则是一直在影响甘延禄发挥。 云素弦不想让青泽宇掺和进来,一剑刺向甘延禄,另一只手却是握住了青泽宇的手腕,想将他甩出去。 青泽宇松开刀,翻转手腕,挣脱了云素弦的束缚,同时用另一只手去接刀,扭身,便朝着云素弦砍了过去。 云素弦急速后退。 青泽宇趁机追上,将甘延禄排挤出了争斗。甘延禄便退回了凤皇身边,护着凤皇与太子进太极殿。 云素弦见凤皇要躲进太极殿,一掌拍在青泽宇胸口,迅速冲了过来。 青泽宇飞身过来,一刀朝着云素弦身后砍了过去。 云素弦竟是在半空中毫无助力的情况下硬生生的刹住了身形,翻身躲开了这一刀。 青泽宇闪身到了甘延禄身边,说道:“这里交给我,你护陛下和太子进去。” 甘延禄连忙带着凤皇和太子退进太极殿。 眼见着便要大仇得报了,云素弦怎么可能允许被青泽宇破坏,便又朝着青泽宇袭来。 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只有青泽宇知道,对方非常熟悉的自己招数,同样的,自己也非常熟悉对方的招数。两刀撞击在一起,横亘在两人面前。 透过那张散发着阴寒之气的面具,青泽宇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小声说道:“凤栖梧留有后手,镇北王赢不了。” 云素弦见被青泽宇识破身份,凤皇也退进了太极殿,失去了杀凤皇的机会,眼神阴鸷。 青泽宇握着手中的刀,顺着云素弦手中的剑往下一划。 云素弦迅速收剑。 两个人之前互相喂招太多,稍有微动,便知道对方要出什么招式。两个人互相喂了几招,刀剑再次撞到一起。 青泽宇道:“保住性命,再图后事。都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云素弦道:“镇北王和凤锦秋。” 青泽宇道:“交给我,侯府见。” 云素弦朝着青泽宇使出一招秋风扫落叶。青泽宇迅速后退躲开。云素弦则是扭身便走。 青泽宇也不再追,而是朝着凤锦秋冲了过去。 自有叛军阻挡青泽宇的去路。苏泊涛带着人与南知音汇合,俩人合力给青泽宇杀出一条血路。青泽宇则趁机冲到了凤锦秋面前。 凤锦秋见青泽宇冲了过来,连忙高声喊道:“杀了他!” 叛军再次围了上来。 羽林卫一部分退到了太极殿,一部分在殿外对战。此时见青泽宇,苏泊涛和南知音被困在叛军中间,连忙分出一部分人过来救。 有了羽林卫牵制,青泽宇的目标只有凤锦秋和镇北王。此时凤锦秋离得他最近,青泽宇自然是要先杀他的。 凤锦秋自知不是青泽宇的对手,连忙靠近了镇北王。 镇北王蹙眉,以前他还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不错,文武双全。今日跟青震海的儿子一比,竟是相形见拙。 第181章 大决战 青泽宇知道,若是凤锦秋和镇北王将云素弦的身份说出来,云素弦必死无疑。无论如何,青泽宇都要杀了他们父子二人。 凤锦秋也未料到青泽宇竟是跟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往自己身边冲。 青泽宇见实在过不去,便朝着凤锦秋射出一支袖箭。 镇北王一刀将疾驰而来的短箭打落,从马背上跃下来,朗声道:“当年未有机会与你父亲一决高下,今日便让本王试试你的功夫如何。” 青泽宇闪身躲开镇北王挥过来的一刀,迅速将刀朝着镇北王腹部刺过去。 镇北王迅速回刀,挡住了青泽宇的这一刀。 青泽宇与镇北王连对数十招,都未能占到上风。青泽宇迅速使出清风无痕。 镇北王为保手腕,便只能弃刀。 在镇北王尚未捡起刀的时候,青泽宇一刀朝着镇北王脖颈处划去。 清风扫落叶,唯一的破招之术便是后退。 镇北王却是硬生生的横折腰身。朝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刀之后才后退的。 青泽宇知道以镇北王的实力,自己这一招根本就杀不了他,而是借机逼退镇北王,好让自己能够抽身去杀凤锦秋。 凤锦秋被众多叛军护在中间,一直在关注着青泽宇与镇北王的争斗。却是见青泽宇迅速的伸出胳膊,朝向了自己,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着胸口一痛,低头,便看到一支短箭没入了胸口。 镇北王见凤锦秋一脑袋从马背上栽下去,声嘶力竭的喊道:“秋儿!”同时朝着青泽宇扑来。 青泽宇迅速去抵抗,却是未能成功,被镇北王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此时,虎贲卫突然出现,扭转了战局。叛军很快便被杀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足为惧。 凤栖梧从太极殿出来,朝着还在负隅顽抗的叛军高声喊道:“降者不杀!” 叛军都有些犹豫。 凤栖梧道:“北边军受逆王蒙蔽,陛下感念北边军世代镇守北境,特传口谕,弃暗投明者,重归北境,此生不得入京。” 叛军见不用死了,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他们本就世代镇守北境,此次叛乱,也不过是受了镇北王的蛊惑,相信了他会调防,不再让北边军世代镇守的承诺。此时,镇北王眼见大事不成,若是能够返回北境,也是好的。 镇北王知大势已去,只一心杀青泽宇。若非青泽宇,他在京中的布局怎么会被打乱,他又怎么会匆匆起事,上了凤栖梧的当。 叛军投降,只有镇北王和青泽宇还在打。苏泊涛和南知音想要上前帮忙,却是根本加入不进去。驻城军统领孙昊,和虎贲卫统领周恒也试着上前,但是青泽宇与镇北王的招式太快,太复杂,他们两个人加入,反而让青泽宇有了顾忌,施展不开。 南卫军统领叶子枫见状,也不去凑这个热闹,组织南卫军看押叛军。 李知微和江城趴在太极殿的门口往外看,见事态平息,便出了太极殿。 俩人靠在廊柱上,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青泽宇与镇北王。李知微“啧啧”两声,道:“这青泽宇还真是有本事啊,打成这样都不嫌累!” 江城嗤道:“都像你似的,一开打便躲起来了?” 李知微翻了一个白眼儿,不屑的道:“好像你没躲起来似的。” “就算是咱们去打,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给添乱,不如躲起来!”韩广伟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幽幽传来。 李知微回头,便发现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都是那些跟着青泽宇一起来救驾的纨绔子弟。 经历了最初的紧张,恐惧,激动,到如今的松懈,这些人都忍不住的靠在墙上,感叹了今日发生的一切。今日过后,他们也不算白活这么一回,说出去也是长脸的事情。 甘延禄见青泽宇赢不了镇北王,抽刀加入战局。 有了甘延禄的加入,青泽宇压力减轻,轻松了不少。 两个人第一次打配合,竟是十分默契,镇北王很快便落了下风。 青泽宇与甘延禄同时出刀,一前一后,插在镇北王的身上。 镇北王吐出一口血,手里的刀也脱手。镇北王高声喊道:“皇兄,他还活着,一定会杀了你的。” 青泽宇看向镇北王。 镇北王朝着青泽宇笑道:“很好,很好!” 有了今日平叛之功,凤皇便不好再杀青泽宇。有青泽宇在,云素弦便安全无虞。云素弦只要还活着,便一定会杀凤皇。此题无解。 青泽宇冷冷的看着镇北王,将手里的刀从他身上抽出来。一股血随之飘了出来,随着刀的抽离方向,撒在地上。 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天终于亮了。 青泽宇看向东方,太阳已经升起,泛着柔和的光蕴。青泽宇只觉着浑身冰冷。凤皇有可能是给自己父亲下毒之人。云素弦身份成谜,还会再杀凤皇。青泽宇为了维护凤朝稳定,又不得不保护凤皇。 突然间,青泽宇便有些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努力究竟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整个皇宫,全都染上了血迹。 青泽宇有些累了!站在台阶上,看着台阶下忙碌着抬尸体的人,孤寂与悲凉充斥着他的全身。 凤氏皇族保住了王朝稳固,康远侯府权势日盛!凤皇保住了皇位,凤栖梧获得了朝臣的推崇。 而青泽宇背叛了自己父亲,也被自己心爱之人背叛。 凤栖梧看着青泽宇浑身是血,一脸的憔悴的模样,道:“你的伤需要马上处理,胡太医是我的人,我命人送你回去!” 青泽宇道:“不必了。这江山仍是你的,莫要忘记了对我的承诺。” 说完这句话,青泽宇艰难的迈动脚步,缓慢走下台阶。 所有人都在向前,只有他在往外走,初升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竟是让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凤皇中的箭上有毒,百官还需要安抚,死伤还需要统计,城防需要重新调整,镇北王一党需要诛杀,铭州需要派人,边境需要派兵,京城百姓需要知道真相。凤栖梧还需要处理太多的后续事宜,便没有再理会青泽宇。 这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凤栖梧丝毫不觉得厌烦。凤皇中毒,无力处理朝政。只要他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了,他的太子之位便无法撼动,甚至可以监国。再加上除掉了镇北王这一悍敌,从今往后,无人能够与他争夺皇位。 第182章 青梅竹马两有猜。 门猛然被推开,甘文鹏连忙站了出来,手里还紧紧的握着刀。 众多女眷受惊紧紧的挤在一起,惊恐的看向门口。 “泽安,回家了。” 青泽安正坐在角落,听到声音,连忙望了过来。阳光与那个身影一同闯入他的眼帘,青泽安急忙站起来,跑了过来,见青泽宇浑身是血,担忧的问道:“大哥,你受伤了?” 青泽宇摇摇头。 众人也看清了来的是青泽宇,放下心来。 甘文鹏问道:“小康远侯,外面什么情况。” 青泽宇平静地说道:“逆王伏诛,叛军已经被控制了。” 众多惊恐交加的女眷,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的流下泪来。叛乱被平,众人的命都保住了。 青泽宇扭身,说道:“回家了。” 见青泽宇一身疲惫,青泽安连忙过来,接过了青泽宇手中的刀。烈斩太沉,青泽安只能双手抱在怀里,跟在青泽宇身边。 青泽安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但是,此时见到青泽宇落寞疲倦的样子,一时不忍心再去搅扰青泽宇。 回到正熙院,推开门,便见到了坐在屋子里的云素弦。青泽宇道:“泽安,你去接老夫人和父亲回府。” 青泽安看了一眼云素弦,又看了看青泽宇,将烈斩放在一旁,转身离开了。 青泽宇进来,坐在了云素弦的一侧。 云素弦看着一身是血的青泽宇,说道:“你的伤需要处理。” 青泽宇冷冷地道:“解释一下吧。” 云素弦垂了眸子,掩藏了自己心底的情绪,说道:“我真实的姓氏是方,本名知非。我家历代从医……” “二十多年前因谋害先帝被满门抄斩的御医方家?”青泽宇打断云素弦,问道。 云素弦突然有些激动的说道:“我父亲没有谋害先帝,谋害先帝的是凤皇,我父亲只不过是发现了这一秘密,这才被扣上了谋害先帝的罪名。” 青泽宇看向云素弦,并没有接话。 云素弦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当年先帝欲废太子,改立镇北王,被还是太子的凤皇发现,便毒杀了先帝。我父亲撞破了此事,这才导致方家被灭。” 青泽宇缓缓的道:“我体内的寒蝉之毒可是出自方家?” 云素弦道:“是,”随后又忙解释道:“不过并不是方家给你父亲下的毒,当时的方家只有我一个人了。” 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青泽宇又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与镇北王搅在一起的?” 云素弦道:“你十七岁那年,我查清楚了真相,便与长公主联手了。” 十七岁那年?那时候青泽宇并未入仕,对于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想到自己的猜测,青泽宇问道:“丽院的事情,你可有参与?” 云素弦解释道:“荣颜方法是我告诉长公主的,我是让她将那些女子送回去的,我并不知道那些女子都死了。” 青泽宇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入了掌心,如今只有疼痛才能够让他保持冷静。青泽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云素弦,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问道:“是不知,还是不关心?琴先生当真以为那些女子被送回去了吗?” 云素弦看向青泽宇,见他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看,连忙转移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说道:“你都想起来了?” 青泽宇没有回答云素弦的话,继续问道:“当年太子亲耕劫杀可是你的手笔?” 云素弦道:“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却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里,破了我的布局。” 果真如此,当初青泽宇还觉得奇怪,为何会有人与自己的想法如此一致,若是对方是云素弦,便也就不奇怪了。 青泽宇又问道:“那些针对我的刺杀,有几次是你的手笔?” 云素弦不想回答,也不想骗青泽宇,选择了闭口不答。 青泽宇突然提高了嗓门,厉声道:“回答我。” 云素弦只好开口道:“文家那次。” 青泽宇神情带了丝哀伤,声音变的冰冷,道:“文家那次,就那一次便险些要了我的性命。” 云素弦连忙解释道:“我本来计划的很完美,也提前给了妙云解药,只是没想到凤锦秋竟然会在那份毒药之外又加了一种毒。” 青泽宇终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笑声中有嘲讽,有凄凉,道:“是我够蠢,你已经露出了这么多的破绽,我竟是不敢去怀疑你。” 笑声牵动了青泽宇的伤口,伤口处又流出了血。 云素弦喊道:“妙云。” 妙云从内室出来,见青泽宇的伤口又流血了,走过来,说道:“小侯爷,先处理伤口吧。” 青泽宇没有理会妙云,而是看向云素弦,神情激动,透漏着满满的不甘,说道:“我不只一次的告诉过你,康远侯府是你的靠山,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而是选择与镇北王合作?” 云素弦也有些激动了,说道:“告诉了你又如何?你会为了我去杀凤皇吗?你明明怀疑是凤皇给你父亲下的毒,不还是选择了保他吗?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会为我方家报仇?” 青泽宇道:“我会想办法替方家平反的。” 云素弦嗤笑一声,道:“平反?如何平反?找谁平反?凤皇吗?本就是他冤枉的方家,他怎么可能会为方家平反?在凤氏皇族眼中,皇族颜面远比一家一门的性命更重要,你如何为我方家平反。” 青泽宇被怼的哑口无言。自古以来的冤假错案太多了,即便明知道是被错杀的又如何,为了维护律法尊严,官府威势,不会有人为这些人平反昭雪的。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落针可闻。 妙云站在旁边,看着青泽宇的伤口,琢磨着这血衣底下还会有多少伤口,也不知道自己准备的药够不够用。 终于,云素弦站了起来,说道:“康远侯府,我不会再来了。” 青泽宇开口道:“杀一人灭一门容易,你要做的是为方家平反,若想为方家平反,你便要有足够的权势。你应该也不想让方家背负着弑君的骂名吧。” 云素弦脚步未停,离开了。 妙云见青泽宇起身,连忙过去搀扶。 青泽宇推开妙云,说道:“康远侯府与鬼医谷再无关系,你可以离开了。” 妙云说道:“你伤口需要处理,你也需要我。” 青泽宇没再理会妙云,而是一个人往内室走,他真的太累了。刚进内室,身子便朝着地上跌下去。 妙云连忙过来,将已经昏迷的青泽宇搀扶到床上。 青老夫人正焦急的等着京中的消息,手里的佛珠都快捻烂了。 宁嬷嬷激动的说道:“老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青老夫人睁开眼睛,便见到青泽安跑了进来,连忙问道:“京中情况如何,怎么你自己回来了?你大哥呢?” 青泽安道:“叛乱平定了,大哥让我来接祖母。” 青老夫人心瞬间便落回了肚子里,问道:“你大哥可有受伤?” 青泽安点点头,随后又说道:“云素弦在府里。” 如此就好,有云素弦在,无论青泽宇受多大的伤,他都能保证青泽宇平安无事。青老夫人放下心来,说道:“收拾东西,回府。” 第183章 叛乱余震 叛乱平定,逆王一党全部被抓。长公主自知自己绝对活不了了,留下一封字字泣血的认罪书,便一杯毒酒下去陪镇北王了。 朗月郡主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前几天还是身份尊贵的郡主,怎么今日便成了逆贼的女儿。朗月郡主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她抱着长公主的尸体,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放声大哭! 凤锦夏见镇北王败了,立刻离京,返回铭州,那里还有他的仇人活着。 铭州镇北王王府已经被凤栖梧提前安排好的虎贲卫看管起来,不日便要将王府众人押送回京。 凤锦夏颇费了些力气才进了王府,找到了惊慌失措的镇北王王妃。 王妃见到凤锦夏进来,激动的问道:“夏儿,你可是来救母妃的?” 凤锦夏笑道:“父王已死了,明日你就会被押入京城。我来,是为了让母妃少受些罪。”说着,一刀扎进了镇北王王妃的肚子里。 王妃不敢置信的看向凤锦夏,满脸的不敢置信,道:“你竟敢杀我?” 凤锦夏脸上仍旧带着笑意,道:“不仅仅是你,我那好三弟,你那乖儿子,也是死于我手!” 王妃伸手便掐住了凤锦夏的脖子,咒骂道:“为何要杀我儿,你个白眼狼,我要为我儿报仇。” 王妃掐着凤锦夏脖子的手没有力气,伤不到凤锦夏分毫。手里的刀又往镇北王王妃的肚子里送了几寸,凤锦夏阴森森地道:“你说为何?只因我与他的狗抢食,他便要打死我,害了嬷嬷一条性命。你知不知道,嬷嬷是我最后的一点儿人性,就这么被他给毁了,你说,他该不该死?” 镇北王王妃吐出一口血,说道:“好个狼崽子,就为了一个贱奴,便杀弟弑母。” 凤锦夏拔出刀,镇北王王妃瘫坐在地上。 凤锦夏一脚将镇北王王妃踢倒,脚踩在她的脸上,恶狠狠的说道:“贱奴就该死吗?她也是人,跟你并无区别。你们母子害死我的嬷嬷,你还敢自称为我母亲。你知不知道每次在你面前做小伏低,谄媚讨好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脸被踩在凤锦夏的脚下,镇北王王妃想要躲开,却是不能,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踩死的时候,凤锦夏却是收回了脚。 凤锦夏蹲下身子,卸了镇北王王妃的下巴,说道:“当初你们打了嬷嬷四十仗,今日我便割你四十刀,很公平吧!” 镇北王王妃想到呼救,在她看来,被押送到京城远比落到凤锦夏这个疯子手里更好些。但是,因为下巴被卸,她只能发出些不清不楚的呜咽声。 凤锦夏提着镇北王王妃的衣领,将她丢在桌子上,便开始一刀一刀的割镇北王王妃的肉。 镇北王王妃一次次的晕死过去,又一次次的被疼醒。 凤锦夏割的很巧妙,四十刀下去,还留了镇北王王妃一口气在。最后的那一口气,凤锦夏要她在去京城的路上受尽屈辱。 第二日,镇北王王府众人被押送进京。虎贲卫这才发现镇北王王妃只剩下一口气了,见她浑身带血,还觉得奇怪,不过也未多问,丢上了囚车便带走了! 这一路上,伤口未经处理,已经破溃化脓,还未到京城,镇北王王妃便一命呜呼了。 青泽宇这几天一直在府中休养,京城的风声鹤唳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青泽安也不去书院了,每日窝在青泽宇的正熙院。 青泽定一直在忙着四处抓人,好几天未来康远侯府。倒是青泽宁,因为崇岩书院暂时闭课,每日都来康远侯府报到。 这日,兄弟三人又坐到了一起。 青泽宇道:“你们两个如今也大了,可以考虑入仕了。泽安能去的衙门有限,倒是泽宁,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去安排。” 青泽宁尚未考虑过入仕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认真读书,不能有太多的杂念,说道:“泽宇哥说过,科举取士才是正途,我想下场科考之后再入仕。”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不错。不过现在考虑也是可以的,考虑清楚了,提前准备,也省的到时候与寒门挤在一处。” 青泽宁说道:“我也想不好,泽宇哥觉得我该去哪里?” 青泽宇之前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说道:“你的性子不太适合做官,若是去了实权衙门怕是要为人背锅,倒是不如去翰林院做个编修,那里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又大多出身寒门,不敢随意欺辱你。你在那里学学为官之道,之后再考虑更换门庭。” 青泽宁点点头,说道:“我听泽宇哥的。” 见青泽宇看向自己,青泽安道:“那我也科举之后再入仕,到时候看情况,能去哪里便去哪里。” 青泽宇琢磨着这几天京城一直在抓人,朝中官员至少四分之一要落马,过不了几天吏部便要补充官员了,正好他手里有几个不错的寒门子,可以安排一下。 这日,一连好几天不见身影的青泽定终于来了。将外面的热闹好一番说。 青泽定说的口干舌燥的,接过青泽宇递过来的一盏茶,一口灌进去,问道:“泽宇哥,如今外面都在抢功,四处抓人,你为何躲在府里不出去?此时可正是立功的好时刻。” 青泽宇叹了一口气,道:“那些官员不过是站错了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那些府中女眷,更是无辜,抓他们立的功,不要也罢!” 青泽定点点头,说道:“也对,你不知道,我们抄家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官兵欺辱女眷的事情。就算叶将军明令南卫军禁止此种行径,可北卫军他管不到,还是会有人作奸犯科,甚至有畜牲连那未及笄的姑娘都不放过。” 青泽宇蹙眉,他没想到在凤栖梧治下,竟然发生这种事情。青泽宇问道:“那你怎么回来了?” 青泽定挠挠脑袋,说道:“我杀了一个欺辱女眷的畜牲,是北卫军的人,叶将军为了给北卫军一个交代,便将我革职了。” 外面已经这么乱了吗,青泽宇决定,不能再任凭北卫军如此行事了。 第184章 革职,升迁 当天下午,青泽宇便去见了凤栖梧,将北卫军的事情禀告了他。 凤栖梧冷漠地道:“此种情况在所难免,当初他们既然追随了逆王谋反,便该料定了有此结局。” 青泽宇被凤栖梧的态度刺激到,忍不住提高了嗓音,道:“参与谋反者是该死,可那些没有参与的呢,他们不过曾站错了队而已,并未参与,为何还要下令抄家?那些女眷何其无辜,受人拖累已经很惨了,还受到此种羞辱,他们也是殿下的臣民啊!” 凤栖梧看向青泽宇,冷冷地道:“他们是逆贼,逆贼家眷,不在本宫臣民之列!” 青泽宇有些恍惚的看向凤栖梧,曾经他说过天下臣民都是他的子女,此时却是能够说出如此冰冷的话,不知道以前是青泽宇眼瞎,还是凤栖梧太会伪装。 青泽宇拱手道:“北卫军如此行事,有违凤律,更是不顾及朝廷颜面,臣求殿下应准大理寺与北卫军一同行事!” 凤栖梧看向青泽宇,问道:“你当真要管?” “是!”青泽宇斩钉截铁的回道。 凤栖梧不解的问道:“为何?你别忘记了,这里面也有曾要杀你之人!” 青泽宇认真地道:“他们犯案,自有凤律制裁,轮不到北卫军独断。臣既然是大理寺少卿,自当维护大凤律法。” 凤栖梧道:“好,随你去吧!” 出了东宫,青泽宇立刻将大理寺所有人都放了出去,凡是遇到欺辱女眷,随意凌虐叛党的一律抓起来。 因此,北卫军与大理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青泽宇直接搬出了凤律,在北卫军众军的面前,砍杀了一批作奸犯科的北卫军士兵,险些闹出京城哗变。好在青泽宇手段足够强硬,直接将北卫军统领绑了,又有羽林卫做靠山,让北卫军不敢有所动作。 得知了青泽宇竟然敢在激愤的北卫军众将士前砍杀北卫军,还抓了北卫军的统领,凤栖梧忍不住的感叹自己老谋深算。北卫军统领乃是凤皇的人,凤栖梧一直想要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却是苦无计策,这才放任北卫军在京中荒唐行事。 如今,北卫军统领被抓,北卫军群龙无首,凤栖梧直接派了他的亲信全面接手北卫军。如今南北卫军都在他的手里,即便凤皇毒解了,可以重新掌控朝堂了,也无法撼动凤栖梧的太子之位。 凤栖梧太了解自己这个父皇了,他最是冷血无情,这些年一直宠信自己,只是因为他需要自己为他做盾。如今镇北王没了,这个盾的作用也就消失了。狡兔死,良弓藏的道理凤栖梧还是懂得的,他要在凤皇可以重新处理朝政之前牢牢的把控住军权。即便是凤皇想要秋后算账,也只会先找上青泽宇。 果真,经过青泽宇的杀鸡儆猴,北卫军统领换人,便再也没有人敢欺辱女眷,随意打杀性命了。 近一个月以来,京中每天都在砍头抄家官卖。乱葬岗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了,焚烧尸体的灰烬如下雪一般布满整个京城,被官卖的贱奴太多,京城的红楼楚馆已经装不下了,各府又不敢买下这些犯官家眷,许多女眷被送入了各地,甚至军营。 青泽宇有心为这些女子争取一条活路,却是被扣上了镇北王同党的帽子,被革职查办了。何其荒诞!对方说的理由很简单,青泽宇的表妹是凤锦秋侍妾,而青泽宇又一再为这些叛党说话。 青泽宇知道是自己最近的一系列动作惹恼了凤栖梧,毕竟青泽宇也抓了不少凤栖梧的人。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段欣儿竟然被查出有了身孕。 青泽宇本就担心段欣儿作为凤锦秋侍妾会被抓走官卖,此时得知了她竟然怀有身孕,一时头大,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段欣儿也未料到自己竟然有了孩子,手抚上平坦的小腹,眼里带了丝母性的柔光。 青泽宇叹道:“这个孩子,留不得!” 眼泪瞬间从段欣儿的眼眶中涌出,她道:“我知道,可这毕竟是我的孩子,我舍不得!” 青泽宇劝道:“你若是舍不得它,我便保不住你,还会连累侯府和段家!” 段欣儿知道,外面已经有人提出把自己交出去,青泽宇扛住了很大的压力,这才保下了自己。段欣儿哽咽的说道:“表哥,给我一碗药吧!” 药喝下去不久,一摊血从段欣儿的下体流出。 待处理干净之后,青泽宇进来,说道:“你先休养几日,过几天我会送你出京回段家。” “我不要回去,”段欣儿勉强支撑起身体,哭着对青泽宇说道:“表哥,求你了,别把我送回段家,天下之大,送我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段家!” 青泽宇蹙眉问道:“你可知一个女子在外若无家族支撑,会过的有多艰难?” 段欣儿道:“我不怕,我只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前路荆棘满布,也是我自己选择的!” “好,我会安排的!” …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青泽宇对凤皇最大的作用已经用完了,为了避免兔死狗烹的结局,青泽宇还需要为康远侯府再谋一条出路。 青泽宇看着手中任命自己做大理寺卿的圣旨,心中不免有些怀疑是凤栖梧假传圣旨。按照凤皇的秉性,没杀了青泽宇已经算仁善的了。 京城乱局平定,原大理寺卿宋慧调任刑部尚书,原刑部尚书罗书轶,参与谋反失败,全家自焚于府中,无一人生还。京城又步入了正轨,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云素弦鬼医谷谷主之名传播开来,被请到了皇宫为凤皇诊治。 看着面前躺在床上的仇人,只要稍微有所动作,方家的大仇便报了。但是青泽宇说的对,云素弦要的不仅仅是报仇,更是为方家昭雪。云素弦刻意的控制了凤皇恢复的速度,毕竟只要这昏君有了精神,便会去折腾康远侯府。 经过云素弦的调理,凤皇终于可以处理朝政了,却是发现整个京城已经在太子凤栖梧的掌控之中了,自己隐隐有了被架空的形势。 当初得知镇北王调动了北边军的时候,凤皇便命人将凤锦程秘密送出了京城,此时又招了回来。原本凤皇想让凤锦程跟凤栖梧打擂台的,结果凤锦程太过蠢笨,根本就不是凤栖梧的对手。若不是凤栖梧不屑于对付凤锦程,凤锦程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凤皇无奈,又从众多皇子中挑选了五皇子凤锦行封为齐王,开始扶持齐王。 第185章 鸾凤失势,不如鸱枭 镇北王谋反失败,成为了逆贼,长公主也死了,长公主府败落,朗月郡主的地位尴尬,一时竟是成为被京中权贵子弟奚落的对象,就算是条狗都想要去踩上一脚。 朗月带着人来了珍宝阁,自从长公主去世之后,这还是朗月第一次出门。她原本是不想出来的,但是,她的确是在府里待的厌烦的受不了了,便就出来了。 “哎呦,这是谁啊,这不是朗月郡主吗?怎得今日出门了。” 一个油腻的声音传来,朗月抬头便看到了还往自己身前凑的甄珠。 甄珠是应天府府尹甄理的公子。如今朗月不为凤皇所喜,被废掉郡主之位是早晚的事情,哪怕是区区一个应天府府尹家的公子,都能随意奚落她。这若是放在往常,这种人家的公子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小丫头连忙斥道:“大胆,见到郡主为何不行礼?” 甄珠笑道:“过几天说不准就不是了,还端着郡主的架子呢?” 朗月知道自己如今身份尴尬,长公主参与镇北王谋反,最后饮鸩而亡,这才换了朗月的一线生机。朗月没有理会甄珠,径直便要上楼。 甄珠伸手挡住了朗月的去路,说道:“不然怎么说有娘生没爹教呢,朗月郡主好教养啊。” 朗月蹙眉,斥道:“我如今还是郡主,你这般无礼,目中可还有君上?” “君上?”甄珠嗤笑一声,道:“一个逆贼之女,还敢提君上?朗月,你还以为是你那贱人娘在世的时候?” 即便长公主如何不好,可是当娘还是十分合格的,朗月岂能让人如此羞辱自己的母亲,气的抬手便要扇那甄珠。 甄珠一把抓住朗月的手腕,还拽到了自己的鼻翼前闻了闻,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来。 朗月气的抬脚就踹在了甄珠的下身,骂道:“下流贱胚,本郡主也是你能调戏的?” 甄珠没想到朗月到了如今竟是还敢如此嚣张,捂着下半身,蜷缩在地上,哭嚎道:“给老子抓住这贱人。” 朗月又气又惧,见有小厮围了过来,连忙后退。 “啪~~” 一个茶盏砸在了朗月面前,让众多小厮停下了脚步。 朗月抬头望去,便见到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青泽宇和李知微。 青泽宇脸色惯往的阴沉,迈步缓缓地下楼,淡淡地道:“甄家好威风,连陛下钦封的郡主都敢如此对待,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京城姓甄了!” 此话诛心,甄珠吓的瑟瑟发抖,忙爬起来,跪下,说道:“小,小康远侯恕罪,我,我不过是与郡主玩笑呢。” 甄珠心中暗骂自己倒霉,怎得遇到了青泽宇这个杀神。青泽宇平叛有功,成为了大理寺寺卿,又被太子宠信,如今的权势哪怕是甄珠的父亲甄理来了,都给小心翼翼的敬着。 青泽宇走下楼梯,停在了甄珠的面前,冷冷的道:“你挡我路了。” 轻轻的一句话,甄珠便觉得有泰山压顶之感,连忙跪着往旁边挪,他可不敢惹这杀神,一个不好,连甄家都得被灭了。 青泽宇走到朗月身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知微道:“你不是着急回衙门吗,我送她回去就行。” 青泽宇点点头,便出了门。 朗月也不多待,与李知微一起离开。 甄珠见人都走了,才敢抬头,后背的衣服已经打湿了,他去宫中见陛下那次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马车里,李知微看着坐在对面的朗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朗月笑道:“挺好的,我可是堂堂的朗月郡主,过得怎么会不好。” 眼眶里的盈盈泪光却是出卖了朗月。长公主死后被一卷破席卷走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长公主有没有被好好安葬。她父亲族中早已经与她撇清了关系。如今的她,就是个孤家寡人,怎么可能会好。 李知微不再问了,问了又有什么用,也不能改变朗月的处境。 到了长公主府,哦,不,如今是郡主府。看着荒凉的大门,朗月孤独的背影,李知微朝着朗月喊道:“朗月,若是有事你便让人去找我。” 朗月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 小丫头把大门关上后,朗月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长公主去世这么久,江家都未退婚,可见江家也是接受朗月郡主的。如今朗月郡主在京中身份尴尬,又出不得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李知微便寻上江城,想让他娶了朗月,有江家做靠山,朗月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江城最近不胜厌烦,原本他以为长公主成了逆贼,他与朗月的婚事自然也就废了。可是,最近这几日,他祖父竟然准备为他向朗月下聘了。 江家好几个人都劝江太傅不要如此,如今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朗月被陛下厌弃,娶了她回来,便是给府中娶了一个大雷。但是江太傅一意孤行,还坚持要江城娶朗月,声称不想成为背信弃义之人。 江城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李知微约酒,江城便去了。 江城对着李知微大吐苦水,道:“我就不明白了,朗月落得如今的结局,又不是我害的,怎得如今,我不娶她便是罪大恶极了?” 李知微道:“鸾凤失势,不如鸱枭,你知不知道,如今连那甄珠都能当众羞辱朗月了,那日若不是正好被我和青泽宇遇到,她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江城不由的有些担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知微将那日的事情一一告诉了江城。 江城气道:“他甄珠算个什么东西,如今也敢欺到朗月头上了,青泽宇怎么不抓他?” 李知微无奈,说道:“他是朝廷命官,那甄珠不过是言语讥讽两句而已,青泽宇又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以前一样,按地上揍一顿吧!” “怎么不能?”话一出口,江城便知道自己错了。如今的青泽宇与李知微都已经入朝为官,所思所想与江城早已经不同了,自然也不可能如曾经那般肆意妄为了。 李知微疑惑地问道:“你既然这么心疼朗月,为何不愿意娶她?” 江城眼睛一瞪,道:“那能一样吗?我,我是急公好义!” 李知微道:“如今朗月在京中地位尴尬,若是没有江家做靠山,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在京中活下去。娶谁不是娶,你怎么就不能娶她?” 江城气道:“她从小就娇纵跋扈,还一直欺负我,我就是不喜欢她,更不想娶她。” 见江城要走,李知微喊道:“那她怎么办?” 江城斥道:“爱咋办咋办,关我屁事!” 李知微见实在说不服江城,决定去找青泽宇,青泽宇鬼主意最多。 第186章 风骨 青泽宇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又受不了李知微的纠缠恳求,决定去找一趟江城。 江城躲在红袖楼,已经喝的有了几分醉意,见青泽宇进来,说道:“怎得小康远侯今日有兴致来寻我了?” 青泽宇从江城的手里接过酒壶,扭身坐到了江城的身边,伸手从后面的桌子上拿了一个酒盏,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道:“朗月郡主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江城斜着眼去看青泽宇,道:“你也是来劝我的?” 青泽宇不答反问,道:“还有谁劝过你?” “我家老爷子,李知微。”江城漫不经心的说道。 李知微并不奇怪,江太傅能做到如此,不愧是老将门推崇的第一人。青泽宇道:“今日我不是来劝你的,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江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 “当初在芳园的时候,有人提议毁掉柔儿的清白,朗月怒斥了那小丫头。”青泽宇淡淡的道,“朗月的确是骄纵跋扈,但也只是在你我这些人中。她目中无百姓,同样的,也不屑于伤害百姓,与你我一样,都是旁人口中的坏人。我告诉你这件事,并非为了劝你,只是不想你对她有偏见。” 说完这句话,青泽宇便又要走了,他的事情很多,根本没空处理江城的婚姻之事。 终于江家向朗月郡主下聘了,却是被朗月郡主拒绝了,朗月还向朝廷提出自请出家,为凤朝祈福,为长公主恕罪。 得知朗月去了京外的念清庵出家,青泽宇有些不解,想着终究是相识一场,还是去见见的好。 朗月正挑着两桶水艰难的走着,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靴子,抬头便见到了青泽宇。 青泽宇伸手要接过朗月肩膀上的扁担。 朗月扭身躲开,说道:“不必了。” 青泽宇缓步跟在朗月身边,说道:“你喜欢了江城这么多年,如今江家向你下聘,你为何拒绝?” 朗月将桶放在缸旁边,使劲儿将桶里的水倒进水缸里。 青泽宇伸手帮了一把。两半桶水倒入缸中。 青泽宇道:“你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为何一定要选一条最艰难的。” 朗月放下桶,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渍,道:“江城娶我不过是看我可怜罢了,并非出自真心。我朗月生来尊贵,即便是再落魄,也不屑于用怜悯博取婚姻。” 青泽宇劝道:“你高傲了一辈子,如今都落到了这般境地,又何必呢?” 朗月看向青泽宇,认真地道:“小康远侯,我自幼也是承训在江太傅席下的。风骨二字,并非只有你们男子有,我朗月也有。” 江太傅学识渊博,老将门中的许多子弟都曾承训席下。当初朗月也曾赖在江府,跟随着江城一起学习过好几年。 青泽宇劝说道:“风骨虽好,但是有时候还需要识时务。” 朗月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母亲与舅舅谋反,我可是乱臣贼子,皇舅舅,”朗月停顿了一下,改口道:“陛下之所以没有杀我,不过是想要博一个宽容大度的名声。江家允了我入门,便是得罪了陛下。短时间内江老太傅看在师徒名分上还能护我一二,可是时间久了呢,江家一旦为陛下不喜,我便是江家的罪人,江城护不住我的,到了那时候我又将面临着什么?只有我拒婚,堕入空门,与死无异,陛下才能放心,江家才能不使名声有损,你,小康远侯也能安心。” 朗月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看似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其实她是为了自己选择了一条唯一能活下来的路。 青泽宇今日才是真正的认识了朗月,以前的偏见太多,导致青泽宇忘记了朗月也是个十分聪明之人。青泽宇笑道:“我竟是从不知道你如此这般通透。” 朗月无奈地笑道:“自小看惯了尔虞我诈,又怎么可能是白纸一张。小康远侯不也是如此吗?” 多说无益,青泽宇说道:“好,你若是遇到麻烦,便派人去寻我。” 朗月点点头,不再说话。她已经决定了,自此以后,再也不与京城中的任何人联系,但是青泽宇的好意,她收下了。 一代天之骄女,落了! 江城很快便在家里的安排下娶了他舅母娘家的侄女。 新婚宴席上,李知微与青泽宇并排而坐,开始咬耳朵,道:“你说这江城是怎么想的,放着朗月那么个大美人不要,非要娶这表妹的表妹。我那天看了,貌若无盐,平平无奇。我看他娘就是担心朗月会反悔,这才匆匆的给江城定下婚事。” 青泽宇小声提醒道:“如今他已经成婚了,便不要再提朗月了。免得给他们小夫妻添堵。” 李知微喝了口酒,看着在别的桌敬酒的江城,道:“我就是觉得可惜,他与朗月自幼青梅竹马,一同开蒙,十几年,怎么可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青泽宇也扫了一眼正开心敬酒的江城,扭回头,轻抿了一口酒,说道:“日子都是需要自己过的,你又怎知他不是乐在其中?” 李知微摇摇头,扭回身子,问道:“你呢?我可听说好多人家都在打听你,连我舅舅都想托我跟你说说我那表妹。你如今手握权柄,势头正盛,还是赶紧定下来。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万一哪天跌下来,还能有个岳家帮忙。” 青泽宇眸子沉了沉,说道:“我那命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他们看我正午烈日,都想借道光,等真的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那些人才是踩我最狠的。如今我孤家寡人一个,更好!” 江城过来敬酒,道:“泽宇,你能来,我很高兴。” 如今的青泽宇,作为大理寺卿,深受东宫信任,算的上是位高权重了,几乎从不参加这种宴请,今日能来,确实让江城觉得意外。 青泽宇道:“你的喜事,我自然是要来的。” 李知微道:“江城,朗……” 李知微刚开口,便被青泽宇拽住了手臂。李知微不解,回看青泽宇。 青泽宇道:“我与知微祝你与嫂夫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江城点点头,道:“多谢!” 江城扭头又去与旁人说话了。 青泽宇扯着李知微坐下。 李知微不满的说道:“朗月有话要我带给他。” 青泽宇不耐烦的道:“究竟是朗月要带的还是你非要替朗月带的?今天是江城的好日子,你别去触他的霉头。” 李知微无奈,只能喝闷酒。 期间有人过来给青泽宇敬酒,青泽宇都客气疏离的应对着,让李知微烦不胜烦,只能一直喝闷酒。后来青泽宇便以要送李知微回府为由带着李知微离开了。 江城喜欢温柔贤惠的女子,朗月从不在他的选择之列,那些被李知微当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美好回忆,在江城看来,都是朗月在仗势欺人,于他而言,从不是美好回忆,而是噩梦。 第187章 卷宗被焚 最近青泽宇对付门阀权贵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将许多年前的案子都翻了出来。青泽宇手段很辣,亲疏不辨,“酷吏”之名,竟是达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程度,这也就导致了朝局有些动荡。凤栖梧为了稳定朝局,让青泽宇停下脚步。面对如今的大好局面,青泽宇自是不肯的。与凤栖梧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冲突。 凤栖梧觉得奇怪,为何青泽宇总是能够有的放矢,对尹恒说道:“去查查小康远侯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经过一番调查,东宫便把目光落在了赵和的身上。毕竟如今,赵和是青泽宇的亲信,如同疯狗一般,青泽宇指哪他打哪。 “回殿下,赵和家中有一密室,密室里放满卷宗,都是皇亲国戚,或是门阀权贵的。”尹恒回禀。 凤栖梧了然,怪不得青泽宇如此之能,显然是与这些卷宗有关系。凤栖梧道:“把卷宗都带回来,至于赵和,能藏起来这么多卷宗,定然有帮手,先关地牢里,找个尸体,不要让人察觉。” 凤栖梧不能再让青泽宇杀下去,但是他又不能废掉青泽宇,赵和便成为了那个倒霉蛋。 “听说了吗?赵和家昨晚着火了。” “怪不得呢,每天他都来的那般早,今天却是没有来。” 听到这些话,青泽宇不由的问道:“赵和如何了?” 两人见是青泽宇,连忙拱手行礼,道:“见过寺卿大人。我们也是听说,具体情况不清楚。” 青泽宇扭身又出了大理寺,对拐爷说道:“去西城赵和家。” 拐爷见青泽宇脸色阴沉,也不多问,便去了。 到了赵和家,执金吾已经将大火扑灭,应天府的人将现场围住,不许人靠近,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焦糊味道弥漫,烧塌了的大梁横木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有些还在滋滋的冒着微弱火星。执金吾的人将可能会复燃的地方通通覆盖上沙土。 青泽宇下了马车,推开人群便要进去。 应天府一衙役伸手拦住,斥道:“什么人就敢往里闯,不要命了?” 另一老衙役见是青泽宇,忙过来躬身行礼,道:“见过小康远侯,这是新来的,不识尊驾,还请小康远侯恕罪。” 刚开始阻拦青泽宇的衙役听到“小康远侯”便吓的浑身发抖了,他竟是在众人面前拦了小康远侯。 青泽宇没有计较,问道:“这家人呢?” 老衙役道:“尸体已经抬回了大理寺。” 青泽宇脑袋轰的一下子炸开,尸体?赵和,死了? 执金吾的小队长见青泽宇来了,忙躬身行礼,道:“见过小康远侯。” 青泽宇问道:“可查清楚了起火的原因?” 小队长道:“火是从床边烧起来的,推测是不小心打翻了床旁的烛台。 打翻烛台,青泽宇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初自己偷溜进赵和家中的情况,他记得赵和夜里睡觉的时候,屋子里是不留灯的,他的床旁根本就没有烛台,只有书案上有一盏。当时青泽宇还在暗笑这赵和可是真够节俭的。 或许,这场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个想法迅速占领了青泽宇的大脑,青泽宇径直走进残垣断壁之中。 小队长连忙说道:“小康远侯,里面危险,有房屋坍塌的可能,您还是莫要过去了。” 青泽宇没有理会他,而是找到了密室大致所在的位置,说道:“把这里的东西清理了。” 有执金吾的人过来,将这里的残迹木头都抬走。 青泽宇在这片来回踱步,好确定密室所在。突然,脚下一松,青泽宇脚下的泥土陷落,青泽宇掉了下去。 所有人惊呼,口中喊着“小康远侯”,便都冲了过来。 青泽宇大声回道:“我没事。” 康远侯府的护卫听到声音忙跑了过来,又听到了青泽宇说没事,便将那处陷落围住了。 康远侯府的护卫,执金吾和应天府都不敢得罪,各自散开,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了。 青泽宇看着所有卷宗都化为灰烬的密室,便明白了昨夜大火为何而来。密室在下,按理说外面的火烧不到里面,里面的卷宗木架却是都烧没了,显然就是冲着这些卷宗来了。 青泽宇从密室里钻了出来,有护卫伸手将他从陷落处拽了上来。 青泽宇道:“去应天府。” 拐爷一面驾车,一面对青泽宇说道:“打听过了,出事前几天赵大人的那个疯夫人便不见了,周围邻居也没见到赵大人去找。而且昨晚没有人听到有打斗争吵的声音。” 对方既然是为了卷宗而来,定然是派了高手,赵和不过一个文官,怎么可能有逃脱可能。 到了应天府,应天府府尹甄理得知了青泽宇是为了赵和而来,忙说道:“尸体都烧的看不出模样来了,小康远侯还是不要看了。” 青泽宇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他是我大理寺官员,尸体我要带回大理寺。” 原本以为青泽宇只是想看看同僚,却是没想到对方竟是想将尸体带走,想到那位贵人的交代,甄理自然是不肯让青泽宇将尸体带走的。 甄理一脸的纠结为难模样,道:“小康远侯莫要难为下官,凤律有规定,人若是意外死亡,无亲族家人认领的,全权交由应天府处理。同僚非在认领之列。” 不过一个尸体而已,若是没有问题,对方怎么不敢让他带走。青泽宇料定了尸体有问题,便要带着护卫冲进殓尸房抢尸体。 应天府衙役挡在殓房外,不肯让青泽宇进入殓房。 甄理挡在青泽宇面前,色厉内荏地高声道:“小康远侯这是要知法犯法吗?” 青泽宇更加确定了尸体有问题。但是因着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好多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今日他若是真的敢抢夺尸体,明日便又是百官弹劾。 青泽宇道:“既然如此,尸体我就不带走了。与他同僚多年,我想进去看看他。” 甄理觉得青泽宇不懂验尸,那具尸体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去看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便点头,说道:“小康远侯请。” 进入了殓房,掀开白布,露出了底下烧焦的尸体,一股股的烤肉味道往青泽宇的鼻子里冲。虽然他已经非常适应刑房里的味道了,但是想到这具散发着浓香烤肉味的尸体是赵和,青泽宇便忍不住的想吐。 青泽宇对甄理道:“本侯有话想单独对他说,还请甄大人行个方便。” 甄理也受不了殓房的味道,连忙点头,带着人都出去了。 待人走后,青泽宇隔着帕子,将尸体的嘴掰开,里面干净僵硬,没有任何的灰迹,又用手指头包裹着帕子戳了戳尸体的鼻孔,同样干净,没有灰迹。显然,这具尸体是在大火之前便就死了的。 青泽宇手顺着尸体的左小腿从上往下摸,发现腿骨完整,没有断裂痕迹。确认了,这具尸体并非赵和。 赵和当年做大理寺少卿的时候得罪权贵,被下了狱,在狱中左侧小腿被人打断过,因为没有及时医治,留下了后遗症。平时走路的时候不显,稍微走快些,仔细看便能看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只是因为他平时低调,也很少急匆匆走路,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 第188章 烛光 甄理见青泽宇许久未出来,心里有些着急,刚想进去看看情况,便见青泽宇一脸哀伤的打开了门。 青泽宇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甄理道:“我与他同僚一场,还请应天府为他找个风水宝地厚葬!” 甄理知道赵和是青泽宇的心腹,接过银票,道:“小康远侯放心,下官一定厚葬赵大人。” 拐爷见青泽宇出来,问道:“如何?” 青泽宇小声道:“回去说。” 应天府里的消息传到东宫,尹恒道:“看样子小康远侯应该是相信了。” 凤栖梧手指在兰叶上摩挲,道:“那可未必,小康远侯这人惯会演戏,没人能猜出他在想什么。赵和那里怎么样了?” 尹恒道:“还是不肯说出同党。” 凤栖梧想到卷宗里的验尸记录,道:“用大理寺那个仵作刺激一下他,看看那个仵作是否参与其中。” 尹恒拱手行礼,便退了出去。 赵和密室的卷宗并未都烧毁,而是全部拉到了东宫。凤栖梧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卷宗挑了出来,烧了。剩下的他要好好留着,用来控制百官。 尹恒问道:“那么多的卷宗,仅靠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拿的出来那么多。说,还有谁是你的帮手,又或者,是谁指使你的?” 赵和此时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了,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没有了,我曾在案牍库做过小吏,这些都是我这么多年从案牍库偷出来后整理的。” 尹恒道:“赵大人,我敬佩你清正廉明,可你也该为自己和你的那位疯夫人想想。只要你肯说出来,我便放了你。” 想到疯夫人,赵和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妹妹,即便是官眷,最后也落得那般凄惨结局,那些贫困女子呢,岂不是更加凄惨。 赵和突然间露出一副平和的笑容,看向角落,说道:“你看!” 尹恒顺着赵和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不由的问道:“看什么?” 赵和笑道:“烛光,这满室的阴暗,只有这一盏蜡烛,便足照亮这整间的屋子。” 尹恒有些听不明白,问道:“李仵作是否有参与?” 听到“李仵作”,赵和忍不住的身体颤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哄骗他写的验尸记录。” 尹恒手里的刀戳在赵和的胸口,问道:“除了他,还有谁?” 赵和突然间便发出一丝刺耳的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问道:“大理寺寺卿青泽宇,小康远侯,你和你幕后之人敢动他吗?” 卷宗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知晓。青泽宇最近脚步太快,杀的人太多了,自然是从他这里露出的破绽。所有的一切,都在赵和的预料之中,好在青泽宇办事很利索,已经杀了不少人,为卷宗里的很多人都报了仇。 如今,赵和需要知道对方敢不敢动青泽宇。 尹恒眼睛里露出一丝不耐烦,说道:“你最好说实话。” 赵和确认了,的确是青泽宇这里露了破绽,而且对方不敢轻易对上青泽宇。还是他赢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赵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看宋慧和青泽宇的了。 尹恒见赵和没了动静,摸了摸他脖颈处,没有波动。 凤栖梧得知赵和死了,叹了口气,说道:“他也算是个有骨气的,厚葬吧!” 青泽宇脑海中迅速盘算着会有谁知道卷宗的事情。李仵作和宋慧很有可能知情,或者是直接参与者,可他们不可能去害赵和。而赵和失踪了,会对谁最有利,青泽宇实在是想不出来。 赵和出事之前他那位疯夫人便失踪了,随后赵和假死,莫非他是想假死脱身? 这个想法钻进了青泽宇的脑子里。他们如今做的事情太过凶险,赵和想要放弃也是有可能的。 青泽宇仔细思索着最近赵和的行为,好像确实是有些反常之处。按照赵和对那位疯夫人的在意,若是疯夫人不见了,他肯定会去找的。 青泽宇宁肯赵和是放弃了,这才假死脱身,也不想是因为卷宗的秘密被人知晓了,赵和陷入危局。 青泽宇明里接受了赵和死亡的事实,实则暗里一直在寻找赵和的下落,却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甚至连赵和的那个疯夫人也找不到。 时间越久,青泽宇心中越是不安。直到有一天,李仵作也死了,死在了护城河。 青泽宇实在是找不到赵和,便去殓尸房寻找李仵作了,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青泽宇顿时明白过来,赵和不是假死脱身,是被人抓走了,为的便是要将卷宗所有参与者都杀了。 青泽宇如今出行,前后都有护卫,颇有威势,幕后之人不好对他下手,而且若是杀了青泽宇,牵连太广,他们自然不敢将青泽宇定为下手目标。青泽宇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不好下手,对方才会找上李仵作。 青泽宇直接放出大理寺众多官差去找,最后在护城河发现了已经泡的发白的李仵作。 青泽宇看着死了的李仵作,神色冰冷,是他大意了,私以为是赵和布的局,为的是假死脱身,但凡青泽宇想到幕后之人是想将卷宗涉及之人都一网打尽,他便可以提前做出安排,或许李仵作便不用死了。 青泽宇心中懊悔不已,冷冷地说道:“都出去。” 蒋扬看了一眼青泽宇,他总觉得青泽宇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带着人出去了。 青泽宇不怎么懂验尸,但是他对于人体还是十分了解的,又看过那么多的验尸记录,他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他必须亲自动手。 李仵作的身体已经泡的肿胀了,尤其是以手掌掌心为重,甚至连掌心的皮肤都丢失了。整个皮肤变的苍白皱褶,嘴唇和指甲变成了青紫色,唇角有些白色的泡沫,眼球凸出,头发凌乱,衣服和头发上带着些护城河里的泥沙。表面看起来,确实像是被淹死了的。 青泽宇用一根银针,扎进了李仵作的胃脏部位,银针并未变色。将银针丢进水里,把水喂了狗,狗仍旧是活蹦乱跳的。李仵作不是中毒而死。查看他的后脑,也未见到有重器击打的痕迹。再多的,青泽宇便验不出来了。 青泽宇从刑部借调了一个仵作过来验尸,最后的验尸结论是李仵作醉酒跌入了护城河淹死。 这种结论青泽宇怎么可能会接受。李仵作确实是喜欢喝酒,但是很少出门,更不用说会醉酒跌入护城河了。这么明显的谋杀,连少年时的青泽安都可以做的到。可是,青泽宇没有任何证据。青泽宇觉得有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住了他,让他都喘不过气来了。 第189章 满仓金谷稻 青泽宇怀疑幕后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宋慧,又或者这个宋慧就是自己寻找的幕后凶手。 已经到了半夜了,刑部诸位官员已经下职,只有宋慧还留在刑部处理政务。宋慧心中感慨,这前任刑部尚书罗书轶确实是个能人,将刑部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惜了,站错了队,落得全家自焚的下场。 宋慧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便要离开,突然一把刀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青泽宇冷冷的说道:“赵和在哪儿?” 宋慧不见丝毫紧张,平静地道:“那你得去问赵和,找我做什么?” 青泽宇手中的刀又往宋慧的脖颈上送了一寸,宋慧的脖颈处瞬间流出了血。 宋慧蹙眉,说道:“谋杀当朝正三品官员,青寺卿不会不知道是什么罪吧。” 青泽宇讥笑道:“三品官员我也不是没有杀过,多杀一个,你觉得我会在乎吗?说,为何杀李仵作?” 宋慧伸手,用手指挡住了青泽宇的刀,唯恐他一激动,真的让自己人头落地,道:“若你真的认定了是我杀的,又怎么会跟我说这么多。坦率些,你今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青泽宇收回刀,插在了腰间,说道:“赵和失踪,李仵作死了,是否跟那些卷宗有关系?” 宋慧双手拢进袖子里,问道:“为何要问我?” 青泽宇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坐在书案上,说道:“你既然说了要坦率,就没必要如此了吧。你我都是聪明人,若是没有你的支持,仅凭赵和李仵作两个人,怎么可能将那么多的卷宗拿出来?” 宋慧笑道:“小康远侯的确聪明,我手里也有一批卷宗,不知道小康远侯可感兴趣?” 青泽宇当初看到赵和那里的卷宗的时候便发现了,那些卷宗都是誊抄的,根本就不是原件,所以他一直在怀疑还有另外一份卷宗。 青泽宇嗤笑道:“如今你已经是刑部尚书,当朝三品官员,还用得着我吗?” 宋慧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道:“普通案子自然不用你出手,可是面对门阀权贵,我终究是寒门,斗不过的。” 青泽宇讽刺道:“看来宋大人还挺看得起我。” 宋慧丝毫没有被青泽宇讽刺到,说道:“卷宗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刑部能够解决的由我刑部解决,刑部无法解决的便只能靠小康远侯了?” 明明知道宋慧在利用自己,可是为了那些无辜百姓,青泽宇也只能接受,道:“卷宗给我!” 宋慧早就料定了青泽宇不会放弃,说道:“我不会直接把卷宗交给你的,你找个地方,我派人送过去!” 青泽宇不屑地道:“宋大人倒是小心谨慎,难怪李仵作和赵和都死了,你却能安然无恙,还官至三品。城郊南去十五里,有一别恙山庄,送到那里,自然有人接应!” 过了两天,山庄便传来了消息,东西送到了。 青泽宇去了别恙山庄。 当初为保护青泽宇的护卫严格便在这里做个小管事。严格见青泽宇来了,忙迎了出来,小声说道:“东西都送到了,属下都藏在了密室。”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事情办的不错,此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家里人!” 严格道:“小侯爷放心,属下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不愧是在青泽宇近身待过的人,严格的事情办的很不错,连别恙山庄的大管事都不知道山庄里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经过宋慧的筛选,卷宗少了许多。青泽宇翻看了一下,都是些门阀权贵吞并田产,贩卖私盐,巨额的贪污受贿,甚至卖官鬻爵的大案。 这些背后有老将门,有新贵派,都是家族庞大,家中多人在朝中掌控实权的。以青泽宇如今的实力,根本斗不过。 吞并田产,直接关系到百姓生存,青泽宇决定先从这里下手。挑选了几个卷宗,青泽宇便离开了。 最后此案,青泽宇扛住了巨大的压力,将宋家相关人等入狱。 结果,凤栖梧却是下令退还百姓良田,增加宋家双倍赋税,便将人放了。 青泽宇都要被气死了,最近无论他做什么凤栖梧都要干涉,如今这涉及到民生之事,凤栖梧竟是完全不顾曾经的誓言。 “小康远侯,殿下在处理政事,无暇见你。”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尹恒,青泽宇道:“你去告诉殿下,他若是不见我,我便直接去宋家了!” 凤栖梧相信青泽宇是真的能够做的出来,只能让他进来。 青泽宇激动的说道:“此案总共涉及到五百亩良田。那些被侵占了良田的百姓,为了生存,只能成为佃户,又为了偿还租赁费用,卖儿卖女。有那些不肯卖身的人家,只能沦为乞丐,甚至活活饿死。殿下真的要为了一个宋家,置这些百姓于不顾吗?” 凤栖梧平静的道:“本宫没有不顾他们,田地不是还给他们了吗?” “所以呢?”青泽宇问道:“那些因宋家死了的人,自卖为贱籍的人,这些难道就不是殿下的百姓了吗?” 凤栖梧抬头看向青泽宇,缓缓的道:“小康远侯,你过于激动了。” 青泽宇将手里的卷宗铺到凤栖梧书案上,提高了音量,高声道:“满仓金谷稻,饿死种田人。我怎么能不激动?殿下好好看看这些卷宗,这些不是轻飘飘的罚税退田便能解决的,这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百姓的血泪。殿下为何包庇那宋家,只因他家女儿是你的侧妃吗?” “放肆!”凤栖梧厉声斥道:“小康远侯,你心中可还有君臣?” 以往二人也发生过冲突,但是凤栖梧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用身份去压青泽宇。 青泽宇看向凤栖梧,伸手把卷宗卷好,抱在怀里,扭头便走。 “站住,青泽宇,本宫允你走了吗?”见青泽宇如此目无君臣,凤栖梧真的被气到了,忍不住站了起来,喝止青泽宇。 青泽宇回头,跪下,将卷宗放在身边,朝着凤栖梧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问道:“敢问殿下,可还记得曾答应过臣,允臣荡平这世间不公,您会为臣保驾护航,还天下百姓一个政通人和?” 凤栖梧看着目光锐利的盯着自己的青泽宇,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本宫从未忘记,只是如今,你做的太过了,已经威胁到了朝局稳定。” 青泽宇冷冷的道:“若这朝局稳定靠的是这帮子蠹虫,那这朝局要来何用?” 刚平复的怒气又升了上来,凤栖梧气的抓起旁边的茶盏朝着青泽宇砸过去,骂道:“滚出去!” 青泽宇没有躲,任凭茶盏砸在自己的额头,没有去理会额头被砸出的血迹,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抱起卷宗离开了。 凤栖梧颓丧的坐回椅子上。 以往,无论是太子还是凤皇,凡是朝着青泽宇砸东西,青泽宇都会躲开,才不会傻到任凭被砸的。今日未躲,可见青泽宇对于凤栖梧的失望。 如今凤皇又开始处理朝政了,还一再的打压凤栖梧,重用凤锦行。众人都知道青泽宇是凤栖梧的人,自然把青泽宇做下的那些事情都算在了东宫的头上。导致朝中许多大臣都开始支持齐王凤锦行了。凤锦行还在朝中给凤栖梧使了几次绊子。凤栖梧只能暂时叫停青泽宇,但是青泽宇哪里肯听他的,一直我行我素,凤栖梧只能强硬的更改了他的判决。 第19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最近在京中,诸事不利,弹劾青泽宇的折子又如雪花满天飘,连凤栖梧都开始给他使绊子了。青泽宇真的是疲于应对。 这日,青泽宇刚下职,一个流民模样的人突然晕倒了青泽宇马车前。 青泽宇的护卫过去查看了一下,说道:“小侯爷,这人被饿晕过去了。” 青泽宇并未太在意,说道:“送去医馆吧!” 段湛幽幽转醒,发现自己竟然在医馆,又见有人端了一碗面来,连忙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郎中看着段湛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幸亏你遇到的是小康远侯,否则你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段湛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将碗里的面条往嘴里塞。等一碗面条吃进肚子里,段湛问道:“小康远侯在哪里?” 朗中道:“自然是在康远侯府啊,不然还能在这里守着你不成?” 段湛从床上下来,朝着郎中拱手行礼,道:“多谢!” 段湛看着巍峨的康远侯府,突然有些不敢靠近了。当年段家想要谋取征南军的事情他是记得的。之前段烁来京城又把青泽宇得罪了,也不知道青泽宇会不会管自己。 青泽宇得知段湛来了,还觉得奇怪,说道:“带进来吧!” 段湛有些局促的看着前堂的布置,此时他一身狼狈,衣服破败不堪,身上还泛着难闻的味道。见青泽宇进来,段湛连忙拱手行礼,道:“段湛见过小康远侯!” 段湛可不敢像他父亲段烁那般仗着是青泽宇的外家便想拿捏青泽宇。 青泽宇坐到主位上,看着站在前堂中间的段湛,并未请他坐下,而是静静的看着段湛。按理说段家并未参与谋反,在北地也算有些权势的,段湛不该狼狈至此。 段湛见青泽宇不说话,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紧张的用手指搓着衣摆。 青泽宇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幽幽开口,问道:“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段湛连忙跪下,哭着说道:“段家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了。” 终究是血脉相连,青泽宇忍不住的心惊,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段湛哭着道:“当初我们刚回到北地,便传来了镇北王谋反被诛的消息。朝廷派去的人说段家是逆贼同党,便查抄了段家。父亲气不过,便于对方辩了几句,还提到了康远侯府。但是对方丝毫不给面子,还说若是不提康远侯府还能给些面子,既然提了,便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对于段湛真假参杂的话,青泽宇并不相信,冷冷地说道:“我没什么耐心听你诉苦!” 段湛见青泽宇有了恼意,不敢再挑拨离间,说道:“段家被查抄之后,朝廷的赈灾粮也到了。但是,那些赈灾粮每日发下来的极少,根本就不够吃的,我们这样的自然是没得吃。母亲自杀了,父亲也被饿死了。我随着流民一起来京城,可是尚未出北地,便遭遇了劫杀,我是躲进了河水里才保住了性命。” 当初镇北王谋反,调了一半的北边军攻入京城,导致北境被蛮族攻破。后来平定叛乱之后,凤栖梧派了五万虎贲卫千里驰援,仅过了两个月,便把蛮族赶了出去。但是,北地被蛮族筛了一遍,抢走了许多的粮食银钱,毁了不少的秧苗,导致北境饿殍遍野。 朝廷已经派了人前去赈灾,朝廷得到的回复是赈灾效果很好。 青泽宇问道:“劫杀你们的是什么人?” 段湛犹豫了一下,说道:“李国公府的二公子。” “李居简?”青泽宇疑惑地问道:“你如何确定是他?” 青泽宇想了一下,朝廷派去接管北地的人是新贵派楚国公的门徒。李居简常年在外经商,去了北地也不意外。但是,若说他与新贵派门徒勾连,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段湛道:“原本我也不知道是他,在北地,众人只称他二公子。后来我到了京城,见到了李国公府的三公子,见他腰间的玉佩与那二公子一模一样,这才有了此推测。” 青泽宇对于这个李居简并不十分了解,若真的是他,李国公是否知情?青泽宇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段湛见青泽宇没有赶走自己的意思,连忙朝着青泽宇磕头,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谢小康远侯!”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欣儿,还好吗?我,我想见见她。” 青泽宇暼了段湛一眼,说道:“此事之后再说!” 段欣儿当初拒绝回段家,想来是对段家彻底失望了。在未经过段欣儿同意之前,青泽宇不能将段欣儿的消息告诉段湛。 侵吞赈灾粮,为了保密还劫杀入京百姓,此事事关重大。青泽宇当晚便派了人去铭州。 李知微得知青泽宇竟然主动请自己吃酒,觉得有些奇怪,欣然赴约,笑道:“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青大人也有主动约我的时候。” 青泽宇给李知微倒了一盏酒,笑道:“咱们许久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难得我近日不忙,便想起你来了。” 李知微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道:“呦,今日这么殷勤,还给我斟酒,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说吧,找我什么事?” 青泽宇搓搓手指头,尴尬地道:“最近这手头不太宽裕。” 李知微立刻手一摆,说道:“打住,我可没钱。再者说了,我那三瓜俩枣儿的,怎么可能入得了你小康远侯的眼?”随后反应过来,说道:“哎,不对,你什么时候缺过钱啊!” 青泽宇道:“你也知道,侯府的钱全在老夫人那里,最近我不是闹得太厉害了吗,老夫人不许账房给我钱了。我就想着吧,总受人辖制也不是个办法,总得有自己来钱的门路才好。你那二哥不是挺会做生意的吗,你给引荐一下。” 李知微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道:“那可赶的不巧了,他最近没在京城,好像去北边儿了。” “北边儿?那边不是才闹了兵祸,连粮食都是朝廷拨下去的,他去那里能做什么生意?”青泽宇引诱着李知微。 李知微对于青泽宇向来毫不设防,说道:“我怎么知道?你知道的,我跟他一向不太对付。” 青泽宇想了想,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了,说道:“那就算了,今天我找你的事儿你别往外说,丢我份儿。” 李知微点点头,道:“放心,我嘴你还能信不过。”见青泽宇要走,李知微忙问道:“你咋走了?” 青泽宇道:“我还有事,你慢慢吃吧!”说完,急匆匆的出去了。 李知微连忙喊道:“账你结了没?” 青泽宇回道:“挂我账上。” 有人请客,李知微将酒楼里最贵的挨个点了一遍儿。 第191章 小忍大谋 北地的消息传来的很快,北地如今甚至比段湛说的还要凄惨。当地官府称镇北王谋反,能够率军长驱直入,抵达京城,北地百姓都有责任,竟是以此为由肆意凌虐百姓。 虽然不想搭理凤栖梧,可是青泽宇若想去北地调查此事,便必须有人举荐力保。青泽宇便又去找了凤栖梧。 凤栖梧得知了消息也是震惊,万万没想到李居简一个无功名无官职的人,竟是敢在北地如此目无王法。凤栖梧灭掉老将门的心思,更强烈了些。 青泽宇请命去北地调查此事。 凤栖梧想了想,写了一道手令,说道:“你去南卫军调二百人跟你一起去。凡是涉案官员,一律押回京城受审。” 之所以提到押回京城受审,便是因为凤栖梧担心青泽宇在北地便将人都砍了,那样凤栖梧的谋划岂不是会落空。 青泽宇才不在乎后面那句话,接过手令,道:“要不您再写一道?” 凤栖梧见青泽宇的样子,便知道他已经有了计策,按照他的要求,又写了一封。 青泽宇领命,将大理寺事务暂时交给蒋扬处理,自己则带着挑选出来的护卫和二百南卫军星夜兼程去了北地。 进入北地之前,青泽宇命花七带着护卫潜入铭州寻找证据。自己则带了南卫军在北地查看走访情况。 越是往里走,越是触目惊心。偏僻之地的百姓尚能勉强度日,可那些城镇却是路有遗骨。尤其是铭州,饿的瘦骨嶙峋的百姓随处可见,甚至有些人走着走着,突然一脑袋栽在地上,没了气息。 青泽定惊诧的问道:“这铭州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就算蛮族抢走了不少的粮食,可是朝廷也送了不少的赈灾粮来啊,再有几个月新粮便打下来了,怎么都不至于成这个样子啊!” “铛~铛~铛~,领粥了,领粥了!” 一群人蜂拥而至。青泽宇与青泽定连忙让开了路,躲到一边儿。 “大爷,求求你,多给点儿。”有人端着破旧的碗,脸上带着恳求。 “滚滚滚,这个多要点儿,那个多给点儿,不够了,你负责?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帮子占便宜没够的。”负责分粥的衙役手里的大铁勺子敲的锅沿儿叮当作响。 “大爷,可这一碗里也没几个米粒儿,只喝水真的不管饱啊!”有一个人不满的嘟囔道。 衙役举起勺子便将那人的碗打落,骂道:“一帮子贱民,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挑拣拣的,就该把你们都发配军中做苦役去。” 青泽定气不过,便要上前理论。 青泽宇拽住青泽定的胳膊,小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青泽定气的说道:“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青泽宇拽着青泽定去了角落,说道:“看不过眼的多了,你都拽过来打一顿?” 青泽定气的蹲在墙根儿。此时他一身乞丐打扮,坐在这里,跟难民别无二致。 青泽宇也蹲到他身边,说道:“打蛇打七寸,你打这些喽喽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咱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到粮食,先让百姓活下去,再图后事。” 青泽定凑近了青泽宇,小声问道:“哥,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青泽宇道:“北地目前的官员是新贵派的,送粮食来的也是新贵派的。若是这幕后之人真的是李居简,双方不会立刻达成共识,大批的粮食至少还有一半在北地。那么大批的粮食,不好藏,很有可能就在官仓里。趁着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先找到粮食,至于这些蠹虫,慢慢对付。” 青泽宇没有说实话,他怀疑北地还有一股势力,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还有一个人。那么多人便只有段湛活了下来,还顺利的到了京城,找到了自己。这背后若是没有高人相助,根本就不可能。 青泽定正琢磨青泽宇的话,便看见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竟是饿的在吃土,连忙将怀里的饼递了过去,说道:“这饼给你。” 小男孩儿抬头看到饼,连忙伸手抢了过来,却是小心翼翼的包好,塞进了怀里。 青泽定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吃?” 小男孩小声道:“给妹妹吃。”说完,便扭身跑了。枯瘦的躯干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散架一般。 青泽定看向青泽宇,青泽宇道:“跟上去。” 俩人跟着那小男孩去了一处荒宅。 小男孩将怀里的饼掏出来,对瘫软在床上的小女孩儿说道:“妹妹,吃饼。” 小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小男孩连忙将饼凑到了小女孩儿嘴边,说道:“妹妹,吃饼!” 青泽定走过去,探了探小女孩儿的鼻息,走到青泽宇身边,说道:“人没气了!” 青泽宇扭身便出去。 青泽定连忙追出来,问道:“泽宇哥,你不管吗?” 青泽宇道:“只有抓了硕鼠,才能保住与这孩子一样的人。” 青泽定心中不忍,说道:“我想……” 不等青泽定说完,青泽宇道:“去吧!” 青泽定扭身,又回了荒宅。 青泽宇夜里正合衣睡着觉,便察觉了窗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见青泽定睡得正香,自己翻身出去了。 走到一处荒林,青泽宇道:“既然来了,就没必要藏头露尾的了吧。” 凤锦夏笑着出来,道:“你猜到是我了?” 青泽宇也笑道:“我在北地可就你这么一个朋友。” 凤锦夏道:“看在你当我是朋友的份儿上,这玩意儿送你了。” 青泽宇抬手接过凤锦夏丢过来的账册,随手翻了一下,问道:“这你从哪里得到的?” 凤锦夏道:“我毕竟在北地这么多年,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青泽宇道:“此案涉及到老将门李国公,新贵派楚国公,你这可没把我当朋友啊。” 以康远侯府之力,对上两大国公,稍有不慎,不仅仅是满盘皆输,康远侯府也会被撕的粉碎。 凤锦夏笑道:“猜出来了?” 青泽宇将账册塞进怀里,说道:“就段湛的那点儿本事,怎么可能顺利到达京城,若说无人相助,我可不信。” 凤锦夏道:“果真够聪明,我等着你的热闹。” 青泽宇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等了,来北地的不只有那二百南卫军,一旦发现了你的踪迹,就到了我看你热闹的时候了。” 凤锦夏笑道:“就知道你是个诡计多端的,若是无人可用,可去西城找一个叫刘安的,先走了。” 回到住处,青泽宇翻看着账册,盘算着这么大的数目以及涉及到的相关人员,这若是都带回去,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老将门与新贵派头一次合作,竟然是犯下如此大案。凤栖梧有的头疼了! 第192章 作东请客 青泽宇在铭州待了几天,便摸清楚了李居简的出行。 这天晚上,青泽宇去了当地最大的青楼。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整个楼子灯红酒绿,丝竹之声不断,美艳的青楼娘子来回穿梭,无数的小厮端着珍馐美馔送去各个屋子。 若非青泽宇先见到了百姓的真实情况,还真的会被这里的歌舞升平骗过去。 青泽宇很快便找到了众官员聚众嬉闹的地方,躲在暗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帮子蠹虫。 “二公子回京之后,还请在国公爷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 李居简搂着一美艳女子,朗声道:“好说好说。咱们能挣这么多钱,你丁大人劳苦功高。” 那位被称为丁大人的人满脸的谄媚,说道:“都是二公子教导的好!” 李居简指着丁大人笑道:“你这张嘴啊,本公子喜欢!” 其余的人见丁大人将李居简哄的心情不错,唯恐落了后,纷纷恭维着李居简。 青泽宇将里面的人一一记住,以备后用。若是李国公与楚国公皆参与了此事,朝堂必又有一场腥风血雨,若是没有,两派之争在所难免。无论怎样,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 青泽定凑到了青泽宇身边,小声说道:“粮食找到了,跟你所料不差,他们竟是丝毫没有掩藏,就放在官仓里。” 青泽宇扭身离开,青泽定连忙跟上。 看着半仓的粮食,青泽宇道:“数目不对,怕是被他们卖出去了不少。先控制住粮仓,将看管粮仓的人都带过来。” 粮仓管事被抓来的时候还高声咒骂,“你们是什么人?敢抓我,李国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泽宇走过去,一脚将粮仓管事踹倒在地,脚狠狠的踩在了粮仓管事的小腿上,问道:“他如何不放过我?” 随着说话,青泽宇脚下用力,便将粮仓管事的小腿踩断了。 粮仓管事痛的大叫起来。 青泽宇蹲下身子,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扎进了粮仓管事的大腿上,用阴冷的声音缓缓问道:“其余的粮食在哪儿?” 粮仓管事哪里敢说实话,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青泽宇手里的刀在粮仓管事的眼前打转儿,说道:“给你个机会,重新回答,若是我不满意,你这眼珠子可就保不住了。” 粮仓管事抱着残腿,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背后可是李国公府,你若是敢动我,李国公不会放过你的。” 青泽宇一刀扎在粮仓管事的眼睛里,如同地狱来的恶鬼一般,用阴森的声音说道:“你的回答我不满意。你以为你不说,本侯就查不出来了吗?” 粮仓管事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曾在京城远远的见过青泽宇,惊恐的叫道:“你,你是,小康远侯?” 青泽宇把刀放在粮仓管事的衣服上,蹭掉血迹,说道:“看来是听过我名声的,再给你一个机会,少的那些粮食去了哪里?” 粮仓管事实在是被青泽宇吓的心胆俱颤,说道:“卖,卖了。” 青泽宇又问道:“卖去了哪里?账本何在?” 粮仓管事说道:“卖去了肃航。账本,账本一直是二公子身边的枫老处理。” 青泽定匆忙跑过来,说道:“哥,来人了,看样子是官兵。” 青泽宇说道:“把人带走,撤。” 尚未离开,李居简的声音便传来,朗声道:“小康远侯,没想到能在铭州相遇,实在是幸事啊!” 青泽宇看着李居简身后的官兵,笑道:“没想到?我怎么不信?怕是京中早已经给二公子传了消息来吧!” 青泽宇离开京城,还调走了二百南卫军,根本就瞒不住手眼通天的李国公。 李居简走过来,伸手便拧了粮仓管事的脖子。 青泽定刚想上前,被青泽宇拦住。 李居简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丢在地上,道:“小康远侯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远来是客,不如我做东,还请小康远侯给个面子。” 青泽宇道:“好啊,二公子请。” 随后青泽宇小声对青泽定道:“抓枫老。” 青泽定点头。 青泽宇随着李居简又回了青楼。 李居简倒了一杯酒,说道:“敬小康远侯。” 青泽宇并未应。 李居简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道:“我国公府向来与康远侯府关系不错,小康远侯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实在是让我伤心啊!” 青泽宇仍旧不语,只是幽幽的盯着李居简看。 李居简未料到青泽宇完全不给自己面子,放下酒杯,声音顿时冷了下来,道:“老将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希望小康远侯能够为老将门着想。” 青泽宇手指在酒盏上打转,问道:“你说若是老将门知道你与新贵派合作会怎么想?” 李居简满不在乎地道:“生意人嘛,有利可图,自然不必在乎跟谁合作。” “生意人?二公子这是拿我北地凤民当做货物了?”青泽宇挑眉问道。 李居简笑道:“错,做我的货物,他们还不配!小康远侯,你我这样的身份,就没必要为了区区贱民闹的不愉快了吧。你既奉命来北地,便放开了手脚玩,一切开销都包在我的身上!” 青泽宇静静的看着李居简,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飓浪,此时他只想杀了李居简。如李居简这般想法的门阀子弟不在少数,但是,青泽宇绝不是其中之一。 青泽宇道:“我在京中的名声二公子应该有所耳闻吧,将账册交出来,看在李知微的面上,我保你活着到京城。” 李居简讥笑道:“你以为就凭你带来的这二百人,就能在北地横行了?我奉劝你一句,此案到此为止,莫要太特立独行了!” 怪不得李知微不喜欢自己这个二哥。这李居简未免太嚣张了些,真当凤皇动不了李国公府了。 青泽宇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道:“李居简,你倒卖赈灾粮,害的北地民不聊生,凤律有条,你死罪难逃,来人!” 随即,南卫军冲了进来,控制了整座青楼。 李居简看着这些南卫军,笑道:“太子如此重用你,连南卫军都肯允你带出京城。小康远侯,前途无量,当真要交代在这里?” “啪~~”李居简将酒杯砸在地上。 随后又有许多官兵挤进了青楼。 顿时,原本宽敞的青楼被挤的水泄不通。 第193章 北地事昭 青泽宇冷冷的看向李居简,道:“本侯给过你机会了。” 站起来,走到栏杆前,拿出大理寺令牌,青泽宇朗声道:“本官乃大理寺寺卿青泽宇,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北地调查赈灾粮之案,胆敢阻拦办案者,以谋逆罪论处。” 李居简笑道:“你以为这里是京城吗?天高皇帝远,这里是,是……,怎么回事?”李居简突然发现自己身子疲软,动不了了,惊恐的看向青泽宇,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青泽宇扭回身,看向李居简,道:“你可是李国公府的二公子,我岂敢对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听话些。” 李居简拼命地高声喊道:“给我杀了他!” 当地官兵都有些不敢动手,谋逆是什么罪名,那可是要诛杀九族的。 南卫军手握利刃,只要有人敢动,便会立刻要了对方的性命。 李居简拼尽全力扑过来,朝底下喊道:“侵吞赈灾粮人人有份,若不想死在他小康远侯手中,便奋力一搏,法不责众,朝廷也不能把你们怎样。” 青泽定上去一脚将李居简踹翻,骂道:“怎么废话这么多?” 青泽宇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底下持刀对峙的两波人,说道:“带头的出来说话!” 当地官兵中一个人犹犹豫豫的站了出来,说道:“铭州都尉谢坤见过小康远侯。” 青泽宇问道:“你就是谢坤?” 谢坤尚未回答,便发现原本站在二楼的青泽宇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随后便看到了自己的脚。 铭州官兵吓的纷纷后退,用刀对着青泽宇,却是又畏惧于他的威势不敢上前。 青泽宇将刀插回旁边官兵的刀鞘里,说道:“还你!” 青泽宇的动作太快,此时这个官兵才发现青泽宇用来杀谢坤的刀竟然是刚才握在自己手中的,吓的浑身颤抖,“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青泽宇道:“谢坤作为铭州都尉,不思为朝廷尽忠,为百姓尽力,却是欺男霸女,侵吞赈灾粮和驻城军军饷,今已伏诛,诸位可有意见?” 在场官兵皆是吓的不知所措,开始往后退。青泽宇的动作太快,谁知道他下一个会杀谁。 青泽宇朗声问道:“苏景何在?” 一个精壮的汉子上前,说道:“我便是苏景!” 青泽宇道:“由你暂代铭州都尉一职。” 苏景愣了一下,不明白青泽宇怎么知道自己,还升了自己的官儿,不过还是说道:“是!” 这若是换作旁人,就青泽宇刚才的那一手,肯定是不敢站出来的。但是,这个苏景,自认问心无愧,是以才敢站了出来。 青泽定揪着李居简下来,问道:“哥,要不要先打断他的腿,有点儿不老实。” 青泽宇看向李居简。 李居简连忙说道:“小康远侯,我可是李国公府的二公子,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青泽宇挑眉问道:“不放过我?他还有机会不放过我吗?你做下如此大案,你觉得朝廷会怎么待李国公府。” 李居简斥道:“你能奈我何?你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吗?告诉你,在你到铭州的当天,我便已经把账册毁掉了,所有的账目都在我的脑子里,没有账册,就算是朝廷也不能拿我国公府如何。倒是你康远侯府,自此便是整个老将门的敌人。” 青泽宇说道:“谁说我没有账册的?带走。” 就在青泽宇与李居简在青楼的时候,铭州突然冒出了许多的南卫军,远远的超过了二百人,按图索骥,将青泽宇提供的名单上所有人都抓了,全面接手了铭州和北地事务。 回到府衙,叶子枫过来,说道:“小康远侯,人都拿到了,大理寺的人也到了,已经开始审讯了。” 青泽宇点点头。北地能够被李居简弄成这个鬼样子,定然是因为北地之人皆不可靠,所以,青泽宇向凤栖梧求的另一条手令便是从南卫军多要了五百人,同时又从大理寺调了祁光宗八人,让他们在青泽宇之后来了北地。 祁光宗等八个人都是寒门子弟,是青泽宇一手提拔上来的,刑讯审案的手段可是得了青泽宇的真传,在他们手中,便没有开不了的口。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了,剩下的便是要找人来处理后续事宜了。 花七过来,对青泽宇说道:“刘安找到了。” 刘安是一个约四十岁的矮小精干的男人,走到青泽宇面前,躬身行礼,道:“下官刘安,见过小康远侯。” 在凤锦夏给青泽宇推荐了这个刘安之后,青泽宇便去调查了他。虽然刘安有些小毛病,但是整体上还是不错的。如今北地无人可用,青泽宇便将因受镇北王谋反而被罢免官职的刘安请了过来。 青泽宇道:“如今铭州上下官员皆已入狱,还需要刘大人暂代处理铭州一切事务。” 刘安道:“下官遵命。” 青泽宇道:“你先去清点粮仓,准备明日放粮吧。” 刘安领命出去了。 一切都在按照青泽宇的计划进行着,剩下的便是拿到口供了。他必须在回京之前拿到这些人的口供,否则一旦到了京城,很多事情便不由他控制了。 到了府狱,大理寺的人已经开始干活儿了。 众人见青泽宇进来,纷纷拱手行礼。 青泽宇摆摆手,说道:“继续。” 祁光宗过来,将一叠子口供递给青泽宇,道:“寺卿,这些人骨头也太软了,还没怎么上手段呢,便都交代了。” 青泽宇接过口供,看了看,都是些趁火打劫的小罪,青泽宇道:“这些可不够,那几个大头呢,尽快拿到口供。在咱们启程回京之前,把案子做死了。” 祁光宗接过青泽宇递过来的口供,说道:“是。” 青泽宇招了招手。 祁光宗凑近了些。 青泽宇小声说道:“不要让南卫军插手刑讯,这些罪证和口供也不要让他们触碰。” 祁光宗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青泽宇想要借调南卫军来北地办事,但是凤栖梧却是派了叶子枫亲自带队前来,叶子枫是凤栖梧的亲信,军职五品,与青泽宇官职仅差两级。但是,叶子枫是有越级向凤皇和凤栖梧汇报之权。叶子枫的到来摆明了是凤栖梧用来辖制青泽宇的。 刘安的能力不错,将赈灾事宜处理的井井有条,不过几日,铭州百姓眼中便有了活下去的光。 青泽宇这边案子也审理的差不多了。青泽宇知道这些人带回京城,便不再受自己的掌控,北地的百姓需要一个交代。 青泽宇命叶子枫率后到的这五百南卫军去追被倒卖的粮草,私下里则命苏景将所有案犯绑到了刑场,要当众公审处刑。 所有犯官都吓的哭嚎求饶,青泽宇丝毫不为所动。 南卫军得知了消息,连忙去找了叶子枫。 追缴粮食是可以由朝廷派发公文,命当地官衙处理的,但是青泽宇一定要叶子枫去追,叶子枫便留了个心眼儿,带队刚出铭州不远便又折了回来。得知青泽宇竟是要在铭州处决犯官,忍不住的感慨太子凤栖梧料事如神,连忙带兵回来阻止。 第194章 铭州事定 青泽宇知道李居简若是回了京城,李国公定会为他脱身,与凤栖梧做交易。青泽宇必须在铭州将北地的罪定下来。更何况,只有这样,回了京城,就算是李国公府难逃罪责,青泽宇也能保下李知微。 李居简没想到青泽宇压根儿就没打算带自己回京城,高声喊道:“青泽宇,你不能杀我,你没有证据,你这是乱杀无辜。” 青泽宇从怀里抽出凤锦夏给他的账本,说道:“你真当我没有拿到账册吗?” 李居简不敢置信的盯着账册,说道:“怎么可能,这是假的,假的。” 青泽宇随手掀开一页,说道:“二公子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凡经手账目皆能记在脑中,想来对这些并不陌生吧。” 李居简看着青泽宇掀开的那一页,不确定的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账册明明被烧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青泽宇道:“雁过留痕,你真当这世上无人能治得了你的罪了吗?押上去。” 青泽定站在台上,高声朗读着李居简等人的罪行,收受贿赂,倒卖赈灾粮,欺男霸女,屠杀百姓,桩桩件件,都是砍头的大罪。 “杀了他,杀了他!” …… 台下百姓群情激愤,纷纷呢叫嚷着要杀了这些贪官。 青泽宇将手中的令牌丢下,高声喝道:“斩!” 令牌未落地,便被一支利箭横穿,扎在了地上。 叶子枫骑马而来,高声喊道:“传东宫太子令,相关人犯,押回京城受审。” 青泽定着急的问道:“泽宇哥,这该怎么办。” 青泽宇不语,只能死死的盯着叶子枫。他在防备着凤栖梧,同样的凤栖梧也在防备着他。 想到那些被饿死的百姓,青泽定拔出佩刀,说道:“老子先砍了这些畜牲,再回京领罪。” 青泽宇伸手拦住,说道:“让花七把消息散播出去,说账册在李居简的脑子里。” 这本账册不仅仅涉及到李国公和楚国公,还有两系许多官员。消息一旦散播出去,有的是人要杀李居简。 李居简被南卫军带走,嚣张地高声喊道:“小康远侯,你杀不了我,等到回京后,咱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青泽宇冷冷的盯着李居简。自从打算对付门阀权贵之时,青泽宇便料定了会有如今场面,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豁的出去了,还是斗不过皇权。凤栖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破了自己所有的谋划。 南卫军要全面接手这个案子,青泽宇这个负责此案的钦差大臣竟是被架空了。 南卫军来要所有口供和罪证,祁光宗不肯给,带着大理寺的几个人与远超自己数十倍的南卫军对峙,甚至往自己身上淋了火油,只要南卫军敢抢,他们便与南卫军玉石俱焚。 苏景简直要被吓傻了,他不过是来配合着大理寺办案的,大理寺的人都这么不要命的吗。 叶子枫得知了消息,亲自前来,斥道:“你们大理寺都疯了不成?本将是奉太子之命来处理此案的。” 祁光宗之所以受到青泽宇的提拔,就是因为他油盐不进的性子,什么门阀权贵,在他眼里都是臭狗屎,甚至,有时候青泽宇也是。 祁光宗手里拿着火折子,厉声说道:“此案归我大理寺管辖,你南卫军无权干涉。” 叶子枫上前一步。 祁光宗不退反进,拔开火折子盖,凑近自己嘴巴,说道:“叶将军想好了,我大理寺官员若是死在这里,你南卫军如何向我大理寺交代。” 叶子枫不敢再向前,这些人可都是青泽宇的亲信,就青泽宇那护犊子劲儿,一旦犯起混来,太子都拿他没折儿。叶子枫忙命人去请青泽宇。 青泽宇不急不缓的过来,见到这种场景,“哎呀呀”的叫着,只道:“这是做甚,这是做甚!” 叶子枫看着青泽宇,怎么感觉他跟在京城有些不同了,说道:“青大人,你大理寺官员就是如此的吗?” 青泽宇有些为难的道:“这本就是我大理寺的案子,你南卫军插手乃是逾制,若是再将我大理寺踢出去,也不能怪我大理寺官员不服啊。我倒是有个建议,这祁光宗熟读凤律,不如让他协助南卫军如何?” 叶子枫有些犹豫,凤栖梧的令是不许青泽宇再掺和此案,但是没有提到别人。 祁光宗晃动着火折子,威胁道:“叶将军,给个答复吧!” 叶子枫想了想,自己的确需要一个熟读凤律之人,只好无奈的答应了。 青泽宇朝着祁光宗斥道:“浪费这么多油,就不能少泼点儿啊!” 祁光宗将火折子盖好收回袖子里,小心翼翼的将衣摆上沾染的油拧到罐子里,说道:“没事,正好今晚上炒菜吃了。” 青泽宇嫌弃的道:“要吃你们吃,我可不吃。” 祁光宗满不在乎的道:“没事,南卫军人多,给他们吃。” 大理寺其他人小心翼翼的把外袍脱下来,将衣服上的油渍拧到罐子里。 叶子枫目瞪口呆的看着大理寺众人,走过去,仔细闻了闻,又不确定的伸出手指头沾染了一点儿舔了舔,气恼地道:“菜籽油?” 祁光宗嘿嘿一笑,道:“不然呢?还真用火油啊?” 叶子枫扭头,便看到了旁边桌子下的一个木盆,那浓重的火油味道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难怪,自从青泽宇任了大理寺寺卿之后,凤栖梧眉头几乎就没舒展开过。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如今的大理寺真的是坑蒙拐骗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一点儿都不顾及官员的脸面。 南卫军又将所有涉案官员筛查了一遍,其中能留在当地处理的便都留在当地处理,需要带回京城的统一押送回京城。好在有祁光宗的参与,青泽宇未能真的被排除在外。 铭州逐步步入正轨,青泽宇在朝廷派来接管北地之人到达之前,已经在刘安和苏景的帮助下,安插了大量的寒门进入驻城军与官衙。有了这些人,即便再来一波贪官也不会把北地弄的像这次这般民不聊生。 最近青泽宇一直很忙,忙到青泽定都见不到他。青泽定拉着小男孩儿的手,坐在青泽宇的门外。 小男孩儿紧张的搓着手指头。 青泽定说道:“你放心,我泽宇哥可好了,肯定会答应我带你走的。” 小男孩儿点点头。 青泽宇回来,见到二人,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青泽定连忙站起来,说道:“泽宇哥,我想带他一起回京!” 青泽宇扫了一眼小男孩儿,有些淡漠地说道:“铭州已经建了孤幼院,他可以去那里。” 青泽宇之爱民,爱的是天下之民,一人一命,并不会影响他的计划。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在铭州给这样的孩子做好了安排,这个孩子就不该再来给自己添麻烦。 京城风云诡谲,青泽宇能够护住家人已经不错了,不能再牵扯太多的人进去。 小男孩嗫嚅了一下,道:“大哥哥帮我葬了妹妹,还给我饭吃,我就是大哥哥的人,我要跟着他。” 青泽宇看向青泽定,说道:“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青泽宇觉得既然是要跟青泽定的,自己也就没必要干涉太多。 青泽定挠挠头,说道:“我爹娘肯定不同意养他,回京后得放在侯府养。” 青泽宇看向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连忙说道:“我会乖,我吃的很少的。” 看着小男孩儿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与不安,青泽宇突然便心软了,说道:“侯府可以养,但是你不能撒手不管了。” 青泽定点点头,咧开嘴,笑道:“哥放心,以后青铭就是我弟弟了,我肯定不会不管的。” “青铭?”青泽宇疑惑的问道。 青泽定道:“嗯,我起的,随我姓,又是在铭州捡的,所以叫青铭。” 青泽宇笑道:“挺好。” 青铭,铭州的铭,确实挺好。 第195章 与李国公府为敌? 青铭的事情让青泽宇有了些想法,孤幼院建立了,他也该收点儿回报的。这些孩子,等上十年,大些的也不过四五年便可长大成人,或许可以成为康远侯府的助力。青泽宇决定,加大对孤幼院的投入,不仅仅是让他们吃饱饭,还要他们读书认字习武,学习各种本事,哪怕是不能为康远侯府所用,也得有自己生存的一技之长。 到了回京的日子,看着少了一大半的犯官,青泽宇笑道:“叶将军办事效率不错啊!” 叶子枫道:“还有劳大理寺配合。” 青泽宇没理会他,扭身上了马车。 青泽定与青铭在舆端驾着马车。 小康远侯自从来了北地,抓贪官,分赈灾粮,建孤幼院,还从各地调来了许多医师来为百姓诊治,深得百姓的爱戴。一路上出北地,都有百姓沿街相送。 青泽定挺直的腰背,对马车里的青泽宇说道:“泽宇哥,你不出来见见这些百姓吗?” 青泽宇道:“名声越大,前路越艰难,赶紧离开北地才是最要紧的。” 路上肯定不太平,青泽宇手里的账册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他得多誊抄几份,以备不时之需。 一路上,遇到了几波刺杀,都被南卫军挡住了。李居简都快被吓傻了,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眼见着再有两天便到京城了,青泽定终于松了口气,道:“终于快到了,再不到,我这屁股都快被颠烂了。” 青铭撩开帘子,从车厢里爬出来,说道:“我来驾车,哥哥去里面歇着。” 青泽定揉了揉青铭的脑袋说道:“你还小,去里面坐着。” 到了驿站,刚住下,便有人送了纸条进来。 青泽宇看了看,说道:“泽定,我出去一趟。这边儿你看好了,有事就去找祁光宗。” 青泽定问道:“你去哪里,用不用我陪你?” 青泽宇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到了地方,推开门,便见到了李思安和李知微。 见青泽宇进来,李思安站起身来道:“小康远侯,请。” 青泽宇看了一眼一脸纠结的李知微,坐下,问道:“不知世子寻我何事?” 李思安道:“你我相识二十年了,我便开诚布公了,希望你把账册交出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李国公府必然全力以赴。” 青泽宇冷冷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凡是涉案官员,一律按凤律处置,不得有私。” 料到了青泽宇会不留情面,所以李思安才会把一向不管家里事情的李知微一起来。李思安劝道:“老将门荣辱一体,你与知微又是多年好友,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吧!” 青泽宇冷漠地道:“公是公,私是私,若是按照世子的说法,我这大理寺寺卿的位置也就没必要坐了。” 桌子底下的腿被李思安踢了一下,李知微踟蹰地说道:“青泽宇,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账册交出来,放我二哥一条生路吧!” 青泽宇提高嗓音道:“我放他一条生路?那他可放北地百姓生路了?你可知我去北地的时候,北地如同炼狱一般,路有遗骨,卖儿鬻女者无数。而你的好二哥,李局简,拿着他们救命的赈灾粮骄奢淫逸。在北地,死在他李居简手里的无辜百姓不计其数,你说,我如何能放过他?” 一向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李思安不屑地道:“不过是些贱民而已,朝廷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对啊,但凡朝廷对这些百姓多在意些,李居简和北地官员哪里敢如此肆无忌惮。北地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朝廷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威胁到朝廷,他们不在意而已。 青泽宇斥道:“他们在不在乎与我无关,我青泽宇在乎。高高在上惯了,便忘记是你们如今的地位靠的就是这些你们不在意的百姓托举的吗?思安,居简,知微,世子可还记得老国公给你们起这几个名字时的用意?” 李知微见青泽宇恼了,忙劝道:“泽宇,有话好好说,别着急。” 他们自幼的教育便是人有贵贱之分,他们生来高贵,李思安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李思安压抑住对青泽宇的不满,道:“此事是居简做的不对,还请小康远侯给他个弥补的机会。” 青泽宇嗤笑,道:“弥补?如何弥补?那些死去的百姓他要怎么弥补?” 李思安也恼了,道:“那你要如何?真的要杀了李居简为你口中的百姓赎罪吗?” 青泽宇不答反问道:“李居简犯下此等大罪,你李国公府当真不知吗?” 李思安眸子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青泽宇道:“我劝世子收敛些,老将门并非屹立不倒。武成侯和安阳伯便是前车之鉴。” 如今的京城,哪里还有武成侯和安阳伯。传承百年的大族,不过几年的时间,便从京城消失了。 李思安眸子有些阴沉,道:“小康远侯当真要与我李国公府为敌吗?” 青泽宇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缓步朝着李知微靠近,边走边说道:“并非是我要与李国公府为敌,而是你李国公府与天下百姓为敌。” 话音刚落,青泽宇便闪身到了李知微身后,辖制着他退到角落,袖箭利刃抵住了李知微的脖颈。 李知微惊恐地道:“青泽宇,你有病吧,不同意就不同意,抓我做甚?你这袖箭还是我送的,你好意思吗你?” 青泽宇低声喝道:“闭嘴。”随后歪头露出脑袋,看向李思安,道:“世子,让你的人都退下吧!” 李思安眼睛微眯,森然目光显得异常危险,道:“你不会伤他的!” 说话的同时,李思安挥了一下手,门外立刻冲进来几个握刀的侍卫。 青泽宇按着李知微的脖颈,动了动,让李知微完全的挡在自己身前,自己则后背贴着廊柱,冷笑一声,道:“你该知道的,我青泽宇从不是仁善之辈,你都安排人手杀我了,你觉得我还会对李知微手下留情吗?” 李思安真的不敢确定青泽宇是否真的会伤李知微,他只想让青泽宇交出账本,并未想伤他性命。 李知微看着冲进来的侍卫,随后瞪向李思安,大声喊道:“大哥,你要杀青泽宇?你不是说要跟他好好谈谈的吗,你怎么能利用我呢?” 李思安气恼道:“闭嘴!” 李思安实在是怀疑这李知微的脑子是不是被青泽宇打坏了,天真的都近乎愚蠢了。他以为这么大的案子还是他小时候过家家那般,跟青泽宇求个饶,告个罪就能解决了的事。 青泽宇手上稍用了些力气,李知微的脖子有血迹流了出来。 李知微惊恐的大叫:“别别别,青泽宇你拿稳点儿啊,流血了,流血了!” 青泽宇挑眉,给了李思安一个挑衅的眼神。 李思安无奈,对青泽宇说道:“把他放了,我放你走。” 青泽宇道:“让你的人……” “唰~~” 第196章 账册送你了 “唰~~” 青泽宇一把按住李知微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一支利箭便扎在了二人刚站的地方。 李知微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喊道:“大哥,你疯了,连我都杀!” “唰~~唰~~唰~~” 有无数箭羽从门口和窗口射进来,李思安带来的护卫来不及反应,应声倒地。 青泽宇松开李知微,就地翻滚到窗下,将窗关上了。 李思安连忙掀了桌子,把门堵住了。 外面传来厮杀声。 李知微有些不知所措,问道:“这是什么情况,谁跟谁打起来了?” 青泽宇躲在窗下,背靠着墙,问道:“谁知道你们约我在这里见面?” 李思安躲在桌子后面,道:“此次是秘密出京,没人知道。” 青泽宇迅速判定道:“你身边出了叛徒。” 李知微看了看躲在桌子后面的李思安,觉得还是青泽宇这里安全些,爬到了青泽宇身边,问道:“现在怎么办啊?” 青泽宇看了看屋子,解下袖箭,递给李知微,说道:“你钻那榻底下,我和你大哥去把人引开,到时候你去驿站找叶子枫来救。” 李知微点点头,戴上袖箭,说道:“那行,你小心点儿,保护好我大哥。”说完,便爬到了榻旁,钻了进去,还把榻上铺着的单子往下拽了拽。 李思安就地翻滚到青泽宇身边,将一把刀递了过去,说道:“我这次就带了十几个人,拖不了多久。” 青泽宇接过刀道:“现在就走。” 俩人同时翻出了窗子,李知微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追了过去。 李思安功夫尚可,勉强自保,好在有青泽宇在身边护着,并未受伤。 青泽宇选择了另一条路想要回到驿站,却是被对方堵住。 几番厮杀,李思安已经力不从心了。 青泽宇看着围上来的人,从怀里掏出账册,说道:“你们要的无非是账册,账册给你们,放我们走。” 对方都看向领头之人。 青泽宇盯着领头人,说道:“怎么样?我俩的身份不用多说了吧,与其留下我二人的性命,不如带着账册离开。” 领头之人点点头,伸出手,压低声音说道:“账册拿来!” 青泽宇晃了晃手中的账册,朝着领头之人的脚下丢过去,随后趁着众人的视线都在账册上迅速冲了过去,一把搂住了领头人的脖子,随后将脚下的账册踢向李思安。 李思安看着飞到自己怀里的账册,愣了一下,脑子迅速盘算自己是否该趁机毁掉账册。 青泽宇道:“过来。” 李思安觉得跟着青泽宇比跟着这波刺客靠谱些,忙走到了青泽宇的身边。 青泽宇道:“让你的人让开。” 领头之人早就知道青泽宇厉害,却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反败为胜。此时命在青泽宇的手里,只能挥手,令手下之人让出一条路来。 青泽宇辖制着领头之人,退出包围圈,对领头之人小声说道:“楚公子,记住了,以后这种事情不要亲自出面。” 话说完,便将楚天浩朝着前面一推,随后扯过李思安手里的账册丢了过去,说道:“送你了。” 话刚说完,便带着李思安逃走了。 楚天浩原本以为青泽宇拿了一个空白的本子糊弄自己,翻开一看,竟然真的是账册,心中惊奇,不明白青泽宇究竟要做什么。 想到此案李国公府才是最大的幕后凶手,楚天浩怀疑是青泽宇与李国公府达成了某种协议。 跑了许久,李思安实在是跑不动了,弯着腰,双手按在膝盖上,喘着粗气,道:“不,不跑了,跑不动了!” 青泽宇看了看周围,说道:“此地还算安全,就在此地暂歇吧!” 待气息终于平稳了,李思安问道:“那假账册是你给我准备的?” 青泽宇道:“不是,那是真的!” 李思安一愣,不由的提高了嗓门,道:“真账册?你把真账册给了楚国公?” 青泽宇道:“这账册我多的是,你若是想要,等回了驿站,我送你一份也成。” 李思安不解,问道:“你什么意思?” 青泽宇道:“盯着账册的人太多了,就算我说账册在李居简的脑子里也不一定能骗得过众人。我把账册抄写了好几份。谁想要就给谁一份,让我能平安回到京城即可。” 李思安看着青泽宇,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道:“小康远侯,你可真是够可怕的!” 青泽宇道:“此话便当你夸我了。” 再说李知微,在榻下藏了许久,见没有人再进来了,才敢小心翼翼的从榻下钻出来,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见左右无人,连忙弓着身子,钻进了黑暗里。 原本他想着尽快去驿站找叶子枫求救的,结果却是迷了路,等好不容易找到驿站,天都快亮了。 李思安跟着青泽宇去了驿站,刚到地方,便见到李知微如做贼一般,靠近驿站。 “知微!” 李知微抬头,便见到了李思安,忙扑了过来,跳到李思安的身上,放声大哭。 “呜呜呜,大哥,呜呜呜,我以为,呜呜呜,再也见不到,呜呜呜,你了。呜呜呜,我找不到,呜呜呜,驿站,呜呜呜!” 青泽宇实在是不想看他们兄弟情深,便进了驿站。 青泽定见青泽宇回来,连忙跑过来,问道:“泽宇哥,你没事吧!” 青泽宇说道:“没事,昨晚驿站怎么样?有动静吗?” 青泽定点点头,说道:“幸亏你让花七盯着李居简,否则他昨晚上就真的死了。南卫军中出了叛徒,叶子枫已经把人绑了。”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告诉叶子枫,即刻出发,必须尽快进京,不能再耽搁了。还有,那两个,别让他们靠近李居简。” 青泽定点点头,便去安排了。 李思安见有人朝着自己看过来,尴尬的脚趾扣地,连忙将李知微扯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李知微还在哭。 李思安不耐烦的喝道:“不许哭,憋回去。” 李知微还是比较怕自己这个大哥的,撅着嘴,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去找青泽宇了。 李知微见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也不多问,找到青泽宇的马车便爬了上去。 青泽宇上车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知微跟青铭正大眼瞪小眼。 李知微问道:“他谁啊,你儿子?” 青泽宇没有理会李知微,对青铭说道:“你坐外面。” 青铭点点头,又钻到了外面。 青泽宇见李知微要开口,直接摆手说道:“打住,不要问我任何案情,也不要问李居简的事情,我不能说,也不会说。若你坚持要问,就滚下去,自己回京。” 李知微恶狠狠的盯着闭目养神的青泽宇,身子一歪,将青泽宇往旁边挤了挤,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昨晚一夜没睡,都快困死了。 第197章 烂透了 顺利回到京城,御史台将案子整个接了过去,大理寺无权再过问了。 青泽宇都快被气死了。青泽宇去东宫找凤栖梧,却是怎么也见不到。 不到十天,案子便判了下来。楚国公府死了几个门徒和旁支,主支一个未损,名下土地增收五年赋税。李国公教子无方,被罢免官职,废掉了世代土地不纳税的恩典。李居简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毫发无损。 大理寺提出异议,要求三法司重审,但是被驳回了。 青泽宇只能去找凤栖梧。 青泽宇道:“如此大案,便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殿下可知此案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凤栖梧道:“你又可知废掉了李国公府土地免赋的恩典对凤朝意味着什么?” 青泽宇斥道:“我不知,我只知道你在包庇他们,若非殿下执意要带李居简回京受审,我……” “你便怎样?”凤栖梧问道,“你便在铭州杀了他了?你去铭州之前,我便已经告诉过你,相关人犯要押送回京,你把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成?抗旨不遵,你可知是什么罪过?” 青泽宇无奈,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年,若非有凤栖梧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废掉那么多的权贵。但是,他不明白,怎么凤栖梧如今竟是变的如此畏首畏尾的。 这几年,青泽宇的确是做的不错,为凤朝剔除了许多的蠹虫毒瘤,但是,这半年来,青泽宇已经隐隐有了脱离凤栖梧掌控的趋势。许多案子,即便是凤栖梧叫停,青泽宇都不肯。青泽宇做事又太严谨,凤栖梧几次想要借机罢免青泽宇官职都未能成功。 凤栖梧觉得,再让青泽宇如此肆无忌惮下去,他便真的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样一把利刃,太危险了。 凤栖梧缓下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一向嫉恶如仇,可你也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些。如今凤朝土地有一大半在门阀权贵手中,而其中老将门尤甚。百年来所有人都认定了老将门不必赋税,如今有了李国公府的恩典被废除,于凤朝而言,便是开了先河,这可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大事。” “所以殿下便要放弃北地百姓吗?”话刚说完,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青泽宇看向凤栖梧,他怀疑从一开始凤栖梧便知道北地的事情,又或者这本就是他在幕后操纵,否则楚国公的门徒怎么可能会跟李居简合作。 “不然呢?你难道真想让李国公府被灭?”凤栖梧问道! 青泽宇有些犹豫,从一开始他便做好了这个准备,也在着手安排李知微脱身事宜。 见青泽宇眼神犹豫,凤栖梧道:“父皇如今已经重新掌控朝堂了。你在北地的事情他早已知晓了。本宫劝你最近安分些!” 出了东宫,抬头看向悬在高空的太阳。艳阳高照,青泽宇却是觉得浑身冰冷,他确定自己猜的没错,北地的事情本就是凤栖梧的手笔,他从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老将门土地不纳赋的恩典。 阳光刺眼,让青泽宇有些看不清楚前路了。若是没有了东宫的暗中支持,仅凭他,如何斗得过整个门阀世族。他以为凤栖梧是同路人,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京城,这皇权,当真是烂透了! 即便如此,青泽宇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下去的决心,天下百姓,需要活路。 北地的案子没有打击到青泽宇,青泽宇又开始忙碌起来,忙着查案,抓人,抄家。朝堂上每天弹劾他的折子如同雪片一般。 如果说有没有哪个朝臣喜欢青泽宇,也就户部了。自从青泽宇任了大理寺寺卿之后,查抄的官员商贾不计其数,户部的账目都少了许多赤字。户部尚书江枫每次看到青泽宇都觉得看到了自己的财神爷,每每都要夸赞几句。 凤皇虽然有所恢复,可身体仍旧支撑不住操劳,又忙着提拔齐王凤锦行与凤栖梧打擂台,一时也就没有关注青泽宇。 很多朝务都是太子凤栖梧和齐王凤锦行在处理。虽然因为李居简的案子,青泽宇与凤栖梧闹得不欢而散,凤栖梧还是将这些弹劾压了下来,毕竟青泽宇这把刀是难得的锋利,他需要青泽宇为他剔除这些蛀虫。而凤锦行乐意看到青泽宇得罪朝堂百官,更乐意看到凤栖梧与百官为敌,自然也不管。 上次险些灭了李国公一家,青泽宇丝毫不见收敛,又抓了一大批官员。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应天府将一桩案子转交到了大理寺。蒋扬接的案子,可是看到卷宗之后便明白为何如此简单的案子却转到大理寺了,此案涉及到康远侯府。 蒋扬拿着卷宗去找了青泽宇,道:“寺卿大人,这里有一桩应天府转交的敲诈勒索的案子,数额巨大。” 青泽宇头也没抬,仍旧看着手里的卷宗,问道:“案情可有不明了之处?” 蒋扬摇头,说道:“案情明了,证据充足。” 青泽宇想也不想,说道:“那为何转交大理寺,打回去,让应天府自己处理。” 蒋扬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还是先看看卷宗吧!” 青泽宇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了,伸手接过卷宗,问道:“有什么问题?” 待看完了卷宗的内容,青泽宇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担心有人会对康远侯府下手,所以一直在严防死守,又让青耀森看紧族中人,莫要惹出乱子来,结果,还是惹出了乱子。 青氏族人青五爷,按照辈分乃是青泽宇的堂叔,竟是打着青泽宇的名义收受贿赂,说是可以为那些被青泽宇抓的人摆平罪责。最后当然是没管了,有人找上他讨要说法,他竟然还仗势欺人,拿出青泽宇和康远侯府来逼对方闭嘴。 很多人畏于青泽宇的权势,只能咽下了这口气。当然了,也有人咽不下,便告到了应天府。应天府府尹不敢管这件事,这才把案子转给了大理寺。 青泽宇将卷宗递给蒋扬,说道:“让赵和去处理吧!”话一说完,青泽宇便愣住了,他忘记了,赵和已经失踪许久了,生死不知。 蒋扬说道:“我去吧!” 青泽宇说道:“好!” 蒋扬拱手行礼,带着卷宗出去了。青泽宇既然想让赵和处理,便是要按律行事,没有遮掩的意思。从青泽宇那里离开后,蒋扬便带人去了青五爷家中。 第198章 同族犯事 青五爷还做着发财的美梦,便见有人闯了进来,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问道:“你们什么人?” 蒋扬道:“大理寺办案,抓起来!”挥手,立刻有人上前直接锁了青五爷。 青五爷见来的人是大理寺的,又不是青泽宇,有了几分底气,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哪里吗?知道我是谁吗?就算是你们寺卿大人亲自来了,也不敢如此对我。” 蒋扬没有理会他,命人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青五娘见事情不好,连忙去请了青耀森过来。 青耀森过来的时候,蒋扬这边已经翻出了赃银,正命人清点数目。 见到那么多的银子,青耀森便知不好,对蒋扬小声说道:“大人,我们是你们寺卿大人的同族,此人是他五叔,都是一家人……” 蒋扬冷笑一声,道:“本官是大理寺官员,他乃涉案嫌犯,哪里来的一家人?带走!” 青五娘冲过去,便要撕打大理寺官差,口中高声喊道:“我们可是小康远侯的长辈,你们怎么敢如此待我男人?” 压着青五爷的官差看向蒋扬,谁也不愿意办案办到自己顶头上司的家里。 蒋扬冷冷的道:“寺卿大人向来公正廉明,最恨徇私舞弊,若再敢阻挠办案,同罪论处。” 青五娘不敢再闹。 押着青五爷的官差心里有了底,扯着青五爷的胳膊就往外拖。 青五爷挣扎的喊道:“族长救我,族长救我。” 因为青五爷挣扎的太过厉害,被大理寺官差狠狠地踹了一脚,便不敢再嘶嚎了。 看着青五爷被抓走,一个大木头箱子被抬走,青五娘根本就不敢拦,只能哭着说道:“族长,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青耀森被刚才蒋扬的气势吓到,自然也不敢去拦,待大理寺众人走后,才出声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毕竟是同族,终究是于心不忍,青耀森问道:“老五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到了大理寺?” 青五娘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他能做什么!” 青耀森岂会看不出青五娘故意隐瞒,恨铁不成钢的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隐瞒!再不说,老夫就不管了。” 青五娘担心青耀森真的会撒手不管,忙说道:“我男人就是收了点儿钱,别人主动送的,也不好意思不要不是!” “别人主动送的?”青耀森提高了嗓门,问道:“他无官无职的,别人凭什么主动送他?” 青五娘吞吞吐吐的说道:“他说他能帮人摆平事儿,别人就信了。这也不能怪我家男人啊,谁让他们傻呢!” “摆平什么事?”青耀森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就是大理寺的事儿呗,小侯爷抓了那么多人,他们知道我男人是小侯爷的五叔,有人便求到了我男人头上。”青五娘十分不甘心的说了出来。 青耀森气的浑身颤抖,道:“大理寺的事儿我都不敢说摆平,他青老五怎么敢的。还小侯爷的五叔,这五叔早就出了五服了,竟然还敢用这个身份招摇撞骗,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这事儿我管不了,也不能管。” 见青耀森要走,青五娘连忙拦住,哭着说道:“族长,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那青泽宇就是个六亲不认的。再加上当初你有意让我男人接康远侯的爵位,他青泽宇肯定是恨透了我男人。你得帮帮忙啊!” 青耀森吓的心胆俱颤,斥道:“你还敢提爵位的事情,想死不成。” 青五娘坐在地上如泼妇一般嚎啕大哭,喊道:“当初就是你提出来的让我男人袭爵,这才惹恼了小康远侯,如今你不能不管。你若是不管,我就去康远侯府说理去。我家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青耀森无奈,连忙说道:“别嚎了别嚎了,我去问问就是。” 见青耀森松口,青五娘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站了起来。 青耀森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当年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怎么会想让青老五袭爵,就这一家子品性,当年真要袭了爵,青氏一族怕是早就不保了。 刚到大理寺牢房的时候,青五爷还叫嚣着:“让青泽宇来见我,我是他五叔,当了官了就不认长辈了。” 蒋扬哪里理会他,直接绑到了刑架上,先打了一顿。 刚开始青五爷还敢骂,没几下后来便开始求饶。 蒋扬说道:“说说吧,都收了谁的钱,收了多少?” 青五爷连忙说道:“我这可都是受了小康远侯的指使,没有他我怎么敢的啊!” 刀笔吏记录的手一停,看了一眼蒋扬。 蒋扬伸手扯过诉状,揉成一团,丢进了水缸里,冷冷的说道:“还是不够老实啊,继续打。” “啊,真的是他指使的啊!啊啊啊!” 又被痛打了一顿,青五爷实在是受不了了,连忙改口,说道:“我说,我说,没人指使,没人指使,是我自己打着康远侯府的名义行事的。” 蒋扬看了一眼刀笔吏手下的诉状,说道:“继续说。” 青五爷把他收了谁的钱,收了多少,答应摆平什么事,一一说了出来。 蒋扬拿过诉状,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还给刀笔吏,说道:“签字画押吧。” 事情解决,蒋扬便去找了青泽宇。 青泽宇也没多问,只说按律处理。 当天晚上回府,青泽宇便见到了一直在门口徘徊的青耀森。 如今的青泽宇浑身透着生人莫近的气息,阴鸷的让青耀森都有些不敢靠近了。 青耀森壮着胆子,问道:“你五叔,”见青泽宇眼神冰冷,连忙改口,道:“老五的事,你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也知道的,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喜欢吹吹牛,做不出什么大奸大恶之事的。” 青泽宇无心与青耀森掰扯,道:“他打着康远侯府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数额巨大,按律抄没家产,劳役十年。” 青耀森见青泽宇要进府,连忙跟过去,问道:“能不能商量一下,少判点儿,毕竟咱们是同族!” 青泽宇没有理会他,直接进了府。 青耀森也想跟进去,却是被门房拦住。青耀森不敢硬闯,只能无奈离开。 第199章 贪官污吏青泽宇? 原本青泽宇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却是没想到刑部突然来要人,以亲眷避嫌之名,将青五爷给提走了。 蒋扬想起昨天被自己撕毁的诉状,连忙去找了青泽宇,焦急的说道:“坏事了,昨天那青五说是受了你的指使,今日刑部便来要人,怕是冲你来的。” 青泽宇眼睛仍旧放在公文上,说道:“我知道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蒋扬着急的问道:“你怎么不担忧?若是对方有备而来,就不可能只有一个青五。” 青泽宇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情,谁都不能扣到我的头上。” 蒋扬双手按在青泽宇的书案上,说道:“可人家就是要往你头上扣啊!”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朝会便会有结果了。”青泽宇抬起头来,看向蒋扬,淡淡的道。 蒋扬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是冲你来的?你有安排?” 青泽宇道:“没有,你刚告诉我的。” 自从文家案子之后,蒋扬便一直称呼青泽宇的官职,但是有时候,一着急,还是习惯性的直呼其名。 蒋扬真的要疯了,不过三年的时间,蒋扬亲眼目睹了青泽宇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模样,甚至老成持重的都有些没有了人的情感情绪,阴鸷的可怕。 蒋扬叹道:“青泽宇,有时候我都怀疑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若是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怎么可能一直是一副表情。 青泽宇瞥了蒋扬一眼,又拿出一份公文,问道:“不是人?那我是什么?鬼吗?” 蒋扬手按在青泽宇面前的公文上,说道:“你现在活的一点儿都不像人,或者说不像你自己了。” 青泽宇推开蒋扬的手,说道:“人总是会变的,我如此,你亦是如此。” 果真青五爷在刑部翻了口供,说是受了青泽宇的指使才收受贿赂的,还说出了他在大理寺因为说出青泽宇被毒打,被迫无奈之下才改了口供。 朝会上,秦晓行提出了此案。 凤皇见关于康远侯府的,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刑部可有说法?” 宋慧上前,道:“昨日已将人犯从大理寺提到了刑部。青五坚持称是受了大理寺寺卿青泽宇的指使,更是说大理寺篡改口供,威胁恐吓他不许说出幕后凶手。” 凤皇看向青泽宇,问道:“青爱卿,你有何辩解?” 青泽宇站出来,朝着凤皇躬身行礼,说道:“臣有几句话要问宋大人。” 凤皇道:“允!” 青泽宇问道:“敢问宋大人,这青五收受贿赂多少?又给了我多少?” 宋慧道:“据他所说,所收白银五万两,奇珍异宝无数。其中大部分上交给了你,他只留下了五千两。” 青泽宇笑道:“区区五万两,值得我去担下这个贪官的骂名吗?我康远侯府虽不敢说富可敌国,那也是家财万贯,说只收了五万两,岂不是在打我康远侯府的脸?” 此话说的极其嚣张。 凤锦程用怨恨的小眼神盯着青泽宇,他就不明白了,他可是堂堂的凤朝大皇子,怎么人人都比他有钱,文家也就算了,怎么连青泽宇都比他有钱。五万两啊,那可是整整五万两啊,怎么在青泽宇口中竟是只得了“区区”二字。 秦晓行道:“青大人好大的口气,区区五万两?你可知这是多少人一年的口粮?” 凤锦程点点头,附和道:“就是,那可是五万两,可是我两三年的开销!” 凤锦行看了一眼凤锦程,他也想不明白,当初凤皇是怎么看上这个傻子的,怎么就能指望这个傻子跟凤栖梧分庭抗礼。但凡当年凤皇把给凤锦程的资源给他些,此时他便已经能够跟凤栖梧斗个难解难分了,何至于像如今这般畏首畏尾,不敢与凤栖梧硬碰硬。 凤栖梧垂着脑袋不语,等着看青泽宇如何扭转局势。 青泽宇道:“听闻秦大人新纳了一扬州瘦马入府,可是花了整整五百两,秦大人又可知这五百两够一五口之家吃多少年的?” 秦晓行被青泽宇怼的哑口无言,斥道:“在说你的事,扯本官做什么?” 青泽宇笑道:“看秦大人对于银钱数目如此敏感,还以为您知道呢。” 秦晓行想再回嘴,青泽宇却是不再理会他了,说道:“我大理寺从青五家中的确是查抄出五千两白银,却是也查到两间价值五千两的铺子房契,过户日期是在他收受贿赂之后。所以他说的数目不对。” 宋慧点头,说道:“确有此事,房契如今便作为证物在我刑部。但这也不能就证明他是在诬陷青大人。” 青泽宇又道:“奇珍异宝自有来源去处,来源可真实?去处可有证据?他能在数目上说谎难道就不能在别的方面说谎了?仅因他片面之词,便给我扣上贪官污吏的帽子,我可不认。” 宋慧道:“来源去处尚未查清楚!” 青泽宇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当票,问道:“宋大人看看,那些奇珍中可有此物?” 宋慧接过来,看了看,说道:“淮阳玉貔貅,确有此物。” 青泽宇道:“宋大人不妨再看看这当此物之人是谁。” 宋慧看向当票尾端,问道:“何意是谁?” 秦晓行心中一沉。 青泽宇看向秦晓行,说道:“我记得秦大人长子秦棘有一宠妾便姓何吧!不知与那何意是何关系?” 秦晓行连忙说道:“陛下,此事秦家不知情,与那何意更无关系。” 凤皇见又被青泽宇逃脱了,觉得有些无趣,再加上身体太过疲倦,说道:“此事交由刑部,退朝。” 有了方向,刑部办事很利索,当天便抓了何意。一顿严刑拷打,便都问了出来。 青五对于当年自己未能袭爵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是见如今康远侯府势头越来越盛,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认定是青泽宇抢了自己的富贵权势,在外抱怨了几句。被这何意知晓,何意便给他出了这个打着康远侯府的名义招摇撞骗的法子。事后俩人分赃,何意拿三,青五拿七。再多了,尚未等问出来,何意便不堪受刑,没了性命。 最后判定的结果是青五与何意合谋招摇撞骗,至于诬陷青泽宇,何意毫不知情,何意既然死了,便人死账消失,青五判流放。 当天晚上,秦家抬出了一具女尸。 第200章 康远侯府是我的 青五被流放,青五娘整日跑到康远侯府门口大吵大闹。青泽宇命人赶走过几次,但是转头青五娘便又回来了。 有一次,青泽宇下职,刚下马车便被青五娘拦住。 青五娘抱着青泽宇的腿便嚎啕大哭,高声喊道:“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康远侯府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这小康远侯狼心狗肺,害死了自己亲堂叔啊,如今还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的。我不活了。” 青泽宇垂头,冷冷的道:“松开!” 青五娘被青泽宇的眼神吓到,手不由的松开了。随后想到自己必须赖上康远侯府,便垂着脑袋,死死的抱住青泽宇的腿,哭喊道:“我不,你害死亲堂叔,还要逼死我这个婶婶不成?” 青泽宇一脚将人踢开,便要进府。 青泽石竟然还敢冲过来打青泽宇,被护卫一脚踢开,用充满怨毒的眼神盯着青泽宇,高声喊道:“你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康远侯府是我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青泽宇冷冷的看着青泽石,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下三滥,也敢觊觎康远侯府。 青耀森得知了消息,连忙赶了过来。 青泽宇不想在门口被人指指点点,便带着青耀森进了侯府。青泽石还想跟着进来,被门房挡在了外面。 青耀森劝道:“老五这一流放,就剩下他们孤儿寡母的,家产一抄没,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毕竟是同族,康远侯府家大业大,不如……” “不如怎样?”青泽宇打断青耀森,道:“不如我康远侯府给他们一笔银钱,还是干脆直接养着他们母子?老族长,那青五打着我康远侯府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事后还诬陷于我。你怎么敢有此想法的?” 青耀森有些尴尬,说道:“小侯爷向来是个心善的,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你都能照顾,咱们自家人……” 青泽宇笑出了声,声调挑高,道:“自家人?原来族长一直这么教育族人的,怪不得那青泽石敢大言不惭,说康远侯府的一切是他的!” 青耀森吓的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是那青泽石胡说八道的。不过是同族人,同族人而已。康远侯府永远都是小侯爷的。” 青泽宇道:“侯府每年给族里多少钱?” 青耀森不明白青泽宇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回答道:“五百两。” 青泽宇淡淡的道:“五百两,不是个小数目啊,够一五口之家吃上好几年的。这笔钱停了吧。” 这五百两对于康远侯府来说九牛一毛,可对于青氏族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若是停了,族学怎么办,祖地怎么办,还有那些靠着这笔钱活命的族人怎么办。 青耀森连忙站起来,焦急地说道:“不能停,不能停啊。” 青泽宇不语,垂着眸子,轻轻吹动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茶叶被他一吹,翻滚着便躲到了茶盏壁上。 青耀森说道:“我这就带他们母子走,绝不让他们再来了。那笔钱真的不能停。” 青泽宇没有说话。 青耀森连忙离开了。 青五娘还在侯府门外哭嚎,“大家都看看啊,当年本该是我男人袭爵的,突然冒出个青泽宇来,便抢了我男人的爵位。这侯府和侯府的财产本该是我家男人的啊。这青泽宇为了谋夺家产,害死我男人啊。” 众人见青五娘疯疯癫癫的,都忍不住的嗤笑出声。这青泽宇袭爵可是陛下下旨的。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 青泽石高声喊道:“我才该是小康远侯,青泽宇如今的一切都本该是我的,他抢了我的爵位,霸占了我的家产,还替我做了官,这还有天理王法吗?” “呦,那你不就是侯夫人了吗?这小哥也就是官员了!”有人笑着说道。 “可不是吗,咱们还没见过这样子的侯夫人呢!” 青五娘仿佛被周围的人刺激道,高声喊道:“我本就该是侯夫人的,她段氏云氏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因为鸠占鹊巢,德不配位,怎么俩人都早早的死了,他们当初就该一尸两命。段氏当年一生下孩子就死了,这老夫人立刻就请旨袭爵,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我看啊,这青泽宇压根儿就不是我们青氏的种儿,还不知道从哪个肮脏地界抱来的,冒充我青氏子弟,为的就是抢我男人的爵位。还有,那侯爷常年在外,段氏怎么就怀了身孕了,……” 青五娘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放肆,连比划带表演的,说的言辞恳切,若不是因为青泽宇与青震海长的十分相似,众人还真的就要怀疑青泽宇的身世了。 青耀森出来听到这话,简直要吓傻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长辈之仪,上去便捂住了青五娘的嘴,喝道:“你想死是不是,要死死远点儿,别连累族里。” 青耀森连拖带拽,加恐吓的想要将人带走了。 青五娘哪里肯,跟青泽石一起闹。险些没把青耀森气的背过气去。 好在青泽定过来了,直接一拳头砸晕青泽石,一手扯着青五娘的头发,一手扯着青泽石的衣领,将二人拖走了。 青五娘在门外的叫骂被管家一字不落的传给了青泽宇。 青泽宇眼神狠厉,却是并未说话,他本就不该对青氏一族保留人性的。 青泽宇出身老将门,从出生的那天起便是门阀权贵,门阀权贵骨子里流的傲娇与狠厉他天生就有,那些肮脏手段自然也会的。 当天晚上,青五娘与青泽石不知因为何事,发生了争执,大打出手,最后双双殒命,死相凄惨。 有青泽宇的仇敌想将此案推到青泽宇的头上,可是查来查去,都找不到证据。 青五娘在侯府说的话原本还有人想借机给康远侯府泼脏水,想要诬陷青泽宇的身世。但是,众人只当做笑话听听,并未在意。毕竟青泽宇如今的相貌与当年的青震海可是十分相像的,但凡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父子。 后来听说了青五娘惨死的事情,许多人都怀疑是青泽宇做下的,与青泽宇无仇的觉得青五娘母子该死,有仇的又没有证据。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青氏族人更是引以为戒,警钟长鸣,不敢闹事。 第201章 赴宴李国公府 “小侯爷,门房送来的李国公府的帖子!” 青泽宇接过来,看了看,是李知微冠礼的帖子。这若是换作以前,青泽宇定然是要去的。可是如今,他险些灭了李国公府满门,害的李国公被罢官免职,李国公府失去了传承百年的恩典,他与李知微再也不可能如以前那般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青泽宇说道:“去备一份厚礼,冠礼当日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原本李知微想借着冠礼来调和一下康远侯府与李国公府的矛盾的,但是没想到青泽宇压根儿就没来,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日子不急不徐的过着,如今的青泽宇不再像以前那般明火执仗,他学会了阳奉阴违,有的放矢,轻易不出手,出手则必中,莫说是京中官员,连凤栖梧都有些摸不准青泽宇的路数了。 这日,突然又接到了李国公府的帖子,里面还夹带了李知微亲笔写的字条。 “必须来,不来天天堵你家门口。” 青泽宇无奈,说道:“他竟是也要成婚了?娶的哪家的姑娘?” 拐爷道:“龙阁大学士韩家的姑娘。论起来是他表妹。” “韩家?”青泽宇想了想,韩家出怪胎,道:“那姑娘我记得是最讨厌循规蹈矩的,他俩倒也是相配。备重礼,送过去吧!” 拐爷指着帖子里的纸条,问道:“你不去吗?” 青泽宇拿起纸条,笑着说道:“大喜的日子,我就不去给李国公府添堵了。” 拐爷点点头,亲自去安排送礼单子。 到了李知微成婚那日,江城直接来大理寺堵青泽宇。 青泽宇见江城坐在自己马车上,还有些疑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城道:“李知微让我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去?”青泽宇有些疑惑。 江城一脸果真如此的模样,道:“李知微就料定了你不肯去,特意让我来这里堵你。” 青泽宇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李知微大婚的日子,说道:“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江城钻进马车里,说道:“李知微知道你不愿去,所以白日才没让我来请,这会儿正是夜宴,你再不去,可就真的是不给面子了。” 之前因为李局简的事情,青泽宇算计过李知微,后来为了自保又伤了李知微,李知微从未因此与青泽宇疏离。李知微算得上是全心全意待青泽宇第一人了。 毕竟是李知微人生的大日子,青泽宇说道说道:“好吧。拐爷,去李国公府。” 青泽宇进府的时候,原本喧嚣热闹的院子,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众人都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青泽宇,窃窃私语。 李思安正在宴客,见青泽宇果真来了,一时有些错愕,但是想到今日毕竟是李知微的大日子,端了盏酒过来,笑着说道:“小康远侯,你可是来晚了,得自罚三杯。” 江城知道青泽宇从不轻易在外喝酒,说道:“我替他。” 青泽宇饶过江城,接过酒盏,道:“是我来晚了,当罚!”说着,看了看酒水,确定无事之后才将酒饮尽。 有下人又连着给青泽宇倒了两杯,青泽宇都喝了下去。 李思安笑道:“好酒量,先坐,先坐。” 江城拉着青泽宇坐下。 李居简凑了过来,无不带着嘲讽,道:“小康远侯,把我李国公府害的这么惨,你竟还敢登门啊!” 江城不满的道:“李居简,是李知微邀青泽宇来的,与你何干。没什么事别过来凑热闹。” 李居简笑道:“等哪日咱们这位青寺卿将刀剑对向你江府的时候,但愿你还能这么护着他!” 李知微得知青泽宇来了,顾不得与众人说笑,连忙跑了过来,正好听到李居简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说道:“二哥,你喝醉了便回院子去休息,少出来丢人。” “我丢人?我丢什么人了?我说错了吗?他青寺卿公正廉明,最恨徇私舞弊,你,你,还有你们,怎么配与他同桌饮酒?” 李居简逐步指着同坐之人,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李知微恼道:“本就是因为你才害得父亲罢了官,家里丢了百年恩典,青泽宇不过是秉公办事而已,你怪不到他头上。” 李居简伸手捏了捏李知微的脸,笑着说道:“当嫡子真好,这么傻还被人护着,当真是傻的可爱。” 李知微气的拍开李居简的手,恼道:“你才傻!” 李思安蹙眉,走过来,说道:“二弟醉了,回院歇着去吧?”说着,便命人将李居简押送回了院子。 李思安高声笑道:“我二弟喝醉了,莫要扰了大家的兴致,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笑着回敬,好像都没有在意刚才的小插曲。 李知微兴冲冲的坐到青泽宇身边,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肯来,特意派了江城去捉你,我聪明吧!” 想到刚才李居简说的话,青泽宇断定了李知微对于家中的事情完全不清楚,他还真的以为那些事情只是李居简做下的,与李国公府无关。青泽宇心里忍不住的赞同李居简的话来,这李知微还真是傻的可爱。 青泽宇不由的开始羡慕起李知微来,自幼有长辈父兄护着,他才可以这么没心没肺的长大。可惜,青泽宇无人可依,只能自己顽强长大。 青泽宇笑笑,道:“是聪明!” 李知微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青泽宇些,小声问道:“我听说你把你表哥给抓了,还被魏国公给打了,怎么回事,说说看!” 江城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儿,这李知微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城鄙夷的瞥了李知微一眼,竖起耳朵,他也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泽宇无奈,即便是入朝为官了,李知微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说道:“此事涉及案情,说不得。” 李知微与江城同时翻了一个白眼儿。 当时青泽宇被打也是冤枉。魏国公府的五公子,霸占人妻,被人告到了大理寺,青泽宇怎么可能不管。因为魏国公府门第显赫,青泽宇便亲自带人去抓,被拦在了魏国公府门外。青泽宇便带人强横地闯了进去,将那女子救了出来,还将自己那位五表哥拖到了魏国公府门口,当众责罚,打了三十大板,险些将人打残。 这五公子深得魏国公的喜爱,见自己亲孙子险些被外甥孙子活活打死,气的当场就给了青泽宇一巴掌。 青泽宇只是淡漠的回了一句“本官乃是奉律行事,他若得手,就不只是打这么三十板的事情了。老国公,看在你年老的份儿上,今日这一巴掌本官便不与你计较了,若敢再犯,本官便也要按律处罚了。” 魏国公气的当场就给撅过去了。 此事,当时还被当做笑话传扬开来。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青泽宇和魏国公的身上,竟是没人再关注那被掳走的女子身份了。 第1章 八百里加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察也。 ——— 《孙子兵法》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个穿着征南军衣服的小兵,风尘仆仆的在京城的街道上飞驰。 路上行人连忙让开了道路,好保证驿兵能够顺利通过。 马到了皇宫门口,小兵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到了地上。 宫门守卫连忙跑过去,将小兵从地上扶了起来。 小兵靠在守卫怀里,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乌腊大军起兵,羽州安州两城陷落,羽州城被屠,岭州告急。”随后,脑袋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看了信,本来身体就没有恢复的凤皇气的吐出一口血,大骂道:“征南军,皆废物。”说完便晕了过去。 凤朝开国百年,经历了几次大战,从未连失过两城。哪怕北蛮趁着凤朝内乱入侵北地,也不过是抢了东西便跑,何曾占领过城池,还一连占了两城。羽州城内百姓数十万,满城被屠,何其惨烈,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八百里加急,传令至京,要用十几天,此时失去的怕不仅仅是两城了。 凤栖梧连忙命人将凤皇送回寝宫。 凤锦行知道此战艰难,弄不好会背上丧权辱国的骂名,便主动请缨去凤皇身边侍疾,说是让凤栖梧无后顾之忧,实则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凤栖梧。 安州羽州陷落,后面便是岭州和靖州。一旦乌腊大军攻破靖州,中原腹地便再无屏障可坚守。 危急存亡之秋,此战至关重要,关乎凤朝存亡。 凤栖梧作为东宫太子,身有监国之责,不敢推诿,更不会在此时还与凤锦行争权夺利,冷声道:“传内阁兵部户部进宫。” 想了想,毕竟涉及到征南军,凤栖梧补充道:“让小康远侯也进宫来。” 青泽宇正在与蒋扬讨论着案子的线索,拐爷冲了进来,焦急的说道:“小侯爷,出事了!” 康远侯府数次落难,自己又几番遭遇刺杀,都未见拐爷如此惊慌,青泽宇不由的心中不安,问道:“出什么事了?” 拐爷喘了口气,道:“乌腊突然大举进攻,南地连失两城,羽州满城被屠。” 青泽宇猛然站起来,惊诧地问道:“屠城?乌腊为何会在此时突然进攻?” 莫说乌腊二十多年没有对大凤用过兵,单就南地此时正是二季幼苗抽芽的时候,无论怎么看,都不该此时动兵啊。 拐爷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寺卿大人,宫里来人了,太子命你马上进宫。”门外有衙役高声喊道。 青泽宇也不犹豫,出了大理寺,马匹已经准备好,等在门口。翻身上马,青泽宇便往皇宫疾驰而去。 等青泽宇到了,内阁几位老大人,尚书右仆射秦晓行,兵部尚书钱章,户部尚书江枫都到了,同时来的还有几位在京城荣养的老将军。已经在讨论乌腊进攻事宜。 秦晓行,虽然是正二品的尚书右仆射,总领兵刑工三部,但是,对于征战之事并不懂。如此危急时刻,便十分识趣的躲在了众人之后。 江枫疑惑的问道:“咱们与乌腊之间是有协议的,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为何却在此时突然进攻?” 三十年前,乌腊趁着征南军哗变,也是突然大举进攻,还是少年时的青震海带着五十府兵千里驰援,镇压军中哗变,又抵抗乌腊。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把乌腊打退,又用了两年才逼的乌腊王庭递上求和书,这才让两国签订了永不犯境的协议。 钱章解释道:“乌腊老王已死,二王子乌尔继位,此人好战。” 张老将军张望飞向凤栖梧建议道:“殿下,事态紧急,还请殿下立刻派出援兵。” 安阁老道:“征南军霍雷山贻误战机,论罪当斩。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需先斩无能之将。” 张望飞怼道:“此时是战时,最先要做的是要打退乌腊,夺回失城。不是问罪的时候。” 乌阁老嗤笑道:“此时不问罪,那待何时,等再失两城吗?” 张望飞是新贵派,十八岁进入军营,在军营待了二十三年,去年因重伤,无法领兵,这才被朝廷允准回京养老,这一辈子几乎没怎么跟文官打过交道。张望飞说不过几位阁老,直接朝着凤栖梧拱手行礼,道:“末将愿意领兵去驰援征南军。” 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钱章道:“我大凤刚经历了内乱,北地蛮族掳掠,虎贲卫大部分都去了北地,境内能调动的军队太少,还需要首先保证京城稳定。此时用兵,绝非合适时机。” 江枫附和道:“平乱,抗蛮,赈灾,最近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国库难以再支撑大战了。” 安阁老道:“不如先议和。” 张望飞怼道:“议和?乌腊都打到家门口了,还想着议和?安阁老这是大凤的臣子做腻了,想做他乌腊的走狗了不成?” 此话说的简直是大逆不道,当着大凤东宫太子的面说亡国,这张老将军还真是,还真是胆大妄为,肆无忌惮。 安阁老气道:“张望飞,你放肆!” “够了。”凤栖梧也知道此时不是作战时机,可张望飞说的对,若是不打,大凤都要亡国了,此战不得不打。 张望飞道:“殿下,老臣请命出战。” 钱章道:“老将军年事已高,又有沉疴,不适合领兵作战。” 怼不过阁老,但是骂钱章不在话下,张望飞道:“如今京中有领兵作战经验的只有我们几个老东西,我若是不去,难道让这几个岁数更大的去吗?还是说你在京中动动嘴皮子便能退兵?” 此次议事,来了七个老将军,都是鬓发皆白之人,有些甚至都已经上不得马,提不动刀了。只有张望飞是最年轻的。 凤栖梧说道:“此战必打。” 一句话便定下了国策。 凤栖梧又看向江枫,问道:“如今国库可能拿出多少钱来支撑这一战。” 这几年幸亏有青泽宇四处抓人抄家,让国库成为了凤朝开国以来最充裕的。即便是经历了叛乱,北地赈灾,国库中还是有些银钱的。 江枫在脑海中大致盘算了一下,户部至少可拿出一千万两白银。 江枫拱手道:“六百万两。” 户部可是朝廷的钱袋子,历代户部尚书把钱把控的很严格,习惯了哭穷,能不给钱便不给,不能不给的就少给。而这一战耗资,属于不能不给。 凤栖梧道:“三十年前那一战,用了多少?” 这些已经花出去的钱户部都是有记录存档的,掺不得假。 江枫道:“一千五百万两。” 原本见凤栖梧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打,不想再阻止的几位阁老,此时听到江枫的话,忍不住叹道:“还差九百万两,这仗该如何打?更何况咱们去哪里再找一个康远侯?” 康远侯青震海曾是大凤朝第一悍将,自他之后,再无人能有他之能。 第2章 请战 在这里,青泽宇的官职最低,又没有打过仗,最没有发言权。所以,自从进来之后,青泽宇一直垂着脑袋听着众人的谈论。 张望飞看了一眼角落的青泽宇,叹了一口气。 当年康远侯青震海自幼拜入已经去世多年的向老将军门下,承蒙教导,十三岁进入羽林卫,十五岁去了边关。在羽林卫待的这两年,年年军中大比武都是魁首,这才能够镇压住征南军的叛变,打退乌腊。 而这小康远侯青泽宇自小不学无术,十八岁才入羽林卫,在羽林卫中也不过只待了半年,在大理寺做的倒是不错。但是查案缉凶与带兵打仗完全不同,青泽宇怕是无退兵之能。 凤栖梧也扫了一眼青泽宇,对几位老将军问道:“诸位将军觉得此战需要准备多少银钱?” 几位老将军商议了一下,道:“乌腊来势汹汹,乌尔又英勇善战,至少不能低于三十年前的那场。” 按照户部的吊性,凤栖梧盘算着至少能从户部抠出来八九百万两来。 凤栖梧道:“户部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不够的后续再想办法,先派援兵。” 几位阁老还想阻止,但是凤栖梧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们。请几位阁老来,是因为按照凤律,凡是这种大事,必须经过内阁。凤栖梧并未打算听取他们的意见。 秦晓行见凤栖梧没有询问自己意见的意思,一直没有开口。 张望飞拱手道:“末将请命!” 几位老将军纷纷道:“老夫愿往。” 安阁老不满地道:“此时事态紧急,几位老将军就别添乱了。” 在安阁老心中看来,这几位老将军行将就木,将这几位老棺材瓤子派过去,这仗根本就没办法打,非得让乌腊笑死不成。 张望飞无心与安阁老多辩,单膝跪地,拱手道:“殿下,末将愿抬棺出征,若是不能夺回失城,绝不活着回京。还请殿下恩准。” 众人都在激烈的讨论着,好像都没有征询青泽宇意见的意思。 别人不主动问,青泽宇也不好主动开口。一旦他显示出对征南军军权有丝毫的渴望,他这辈子便都无法收回征南军了,恐怕是连军中的军权都触碰不到了。 钱章扫了青泽宇一眼,故意提醒道:“征南军向来听调不听宣,祖帝开国时便有明旨征南军军权归康远侯府,张老将军去了怕是调不动他们。” 张望飞忍不住指着青泽宇回怼道:“那你说怎么办?让他去?他一个酷吏,去了能做什么?” 其实青泽宇心里是有些激动的,他做梦都想收回征南军,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此时被张望飞指着鼻子羞辱,他无话可说。毕竟,张老将军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青泽宇就是一个酷吏,从未接触过兵权。打仗是件大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旁人信不过他也是正常。 凤栖梧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青泽宇,问道:“小康远侯有何看法?” 青泽宇强力压制住内心的悸动,平静地道:“臣一切听殿下安排。” 这么多年以来,青泽宇从未放弃过收回征南军军权,自然也不会忘记研习兵法。自他三岁起,便是用的《孙子兵法》启蒙。无论是军队训练管理的《吴子兵法》,涉及到战略战术、选将治军的《六韬》,还是论述了军事组织训练制度的《尉缭子》这种有较高理论水平和实用价值的兵书,他都能倒背如流。这些年更是一直在研究父亲青震海之前的战报,甚至连这几年关于乌腊的分析战报他都有研读。 青泽宇在大理寺查案缉凶的本事,很多都是从兵书上学来的。只不过许多都被他因时因地因事因人做出了相应的改变而已。 青泽宇真的是太想请缨出战了。但是,此事,急不得,越是渴望,便越要表现的平静,满不在乎。他隐忍多年,决不能因为一时心绪泄露,便毁掉一切。 张望飞道:“这不就成了,殿下安排我去。至于征南军,小康远侯,你把康远侯府家主印信给我。征南军虎符与康远侯府印信一体,有印信在手,征南军敢不听我调遣?” 青泽宇有些惊诧的看着张望飞。家主印信何其重要,即便是亲兄弟子女都不能随便触碰到。这张老将军张口就要自己把康远侯府的印信交给他,不是他疯了,就是青泽宇疯了。 青泽宇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 秦晓行终于舍得开口了,嘲讽道:“如此危急时刻,小康远侯竟然因一己之私置我大凤朝危亡于不顾,这便是你康远侯府的忠君报国之心吗?” 青泽宇道:“秦大人倒是忠君爱国,怎得刚才不见你说话,此时提到我康远侯府家印你倒是跳出来了?见你如此大言不惭,还以为拿的是你秦家的家印呢?” 秦晓行冷笑一声,道:“刚才小康远侯还说一切听殿下调遣,怎得此时不肯了?” 青泽宇怼道:“你也知是听殿下调遣,何时轮到你秦大人替殿下做主了?” 刚才凤栖梧的确是动心了。张望飞家中只有一幼子,还是个读书人。若是张望飞控制了征南军,皇室便又有机会将征南军军权收回。此时见青泽宇不愿,心中还在琢磨该如何劝说青泽宇。 青泽宇对凤栖梧太了解了,见他神色变动,便知道他动了心,连忙说道:“若是需要我康远侯府中人去,微臣愿意前往。” 秦晓行忍不住嗤笑道:“就凭你?你知道怎么打仗吗?我大凤已经失去了两城,不能再失去更多的城池了。” 青泽宇怼道:“再让秦大人耽误下去,失去的就不是两城了。” 秦晓行气急,道:“小康远侯,你是怎么说话呢?怎么会是老夫耽误的,明明是你康远侯府霸占着征南军军权不放,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青泽宇不想搭理秦晓行,朝着凤栖梧跪下,说道:“微臣愿意立下军令状,夺不回失城,绝不回京。” 银发白须的辛老将军看了一眼青泽宇,颤颤巍巍的对凤栖梧道:“殿下,不如便让小康远侯去,让张将军随行。” 凤栖梧想了想,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征南军军权凤氏皇族可以收不回来,但是,南地决不能再失。 凤栖梧道:“传本宫旨意,封小康远侯青泽宇为征南大将军,带一万虎贲卫驰援南地。青泽宇,你今日将大理寺事务与蒋扬交接,可自行挑选些人同行,明日启程。” 虎贲卫如今大部分在北地,这一万人,这已经是凤栖梧能抽调出来最多的人手了。 众人拜同。 凤栖梧又道:“命沿途府衙备粮,必须保证虎贲卫以最快的速度顺利到达南地。若有敢推诿延误者,交由征南大将军按军法处置。” 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供应不上,根本就没办法打仗,更不要说打胜仗了。有了凤栖梧的这道旨意,青泽宇便有了沿途征调粮草之权,至少能够保证虎贲卫在与乌腊大军正面交战之前的粮草供应。青泽宇知道,这已经是凤栖梧能够给自己提供的最大便利了。 第3章 离京前夕 出了宫,青泽宇命人传信给青泽定,让他明日同自己一起去南地,便回了大理寺。大理寺还有许多事务要安排,时间紧迫,青泽宇必须加快脚步。 等到了深夜,回到府中,青泽宇便见到江城又坐在了康远侯府门口。 江城见青泽宇下了马车,连忙站起来,说道:“明日我想同你一起出征。” 打仗最怕的便是后方不利,青泽宇在京中得罪的人太多,但凡有人在粮草上做些手脚,即便不做手脚,拖延几日,也够青泽宇在前线倒大霉的。即便京中有凤栖梧坐镇支持,青泽宇还是想多备一手。 更何况,征南军军中之人皆不可信,青泽宇需要帮手。回府的路上,青泽宇还在盘算着带谁去,此时江城主动请缨,青泽宇自然是乐意之至,点头道:“好,明天城门口集合!” 青泽宇与江城自幼一起长大,对他十分了解,自然是信的过的。最主要的是户部尚书江枫可是江城的大伯,有江城在手,户部不敢在粮草上拖延。 江城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说动青泽宇的,却是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激动的说道:“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青老夫人一直在正熙院等着,终于等到了青泽宇回来,问道:“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青泽宇道:“早晚是要去的,这次是个机会,若是不去,怕是很难再找到机会夺回征南军了。” 青老夫人担忧的道:“征南军已经脱离康远侯府二十多年了,你父亲曾经的那些兄弟,死的死,走的走,征南军中之人,并不可信!” 原本青老夫人以为征南军再无回归康远侯府之日,都要放弃了。今日突然得了消息,青老夫人第一反应便是康远侯府的机会来了。可是,随后想到南地如今的状况,青泽宇若是要去,太危险了。更何况,一旦到了军中,很多事情便由不得青泽宇掌控,他的身份太容易被识破。青老夫人恨不得自己亲自披挂上阵,也不想青泽宇为了夺回征南军冒这么大的险。 青泽宇道:“老夫人不必再劝了,太子已经下旨,我也心意已决,绝无更改可能。” 青老夫人道:“那能不能再拖延两日,我已经命人给泽安送去了消息,你们兄弟至少要见上一面吧!” 即将从崇岩书院毕业,青泽安,甘文鹏与几个要好的同窗出门游历去了,此时,并不在京城。 此去命悬一线,青泽宇很有可能会把命交代在那里。青老夫人不想让青泽宇青泽安两兄弟留有任何遗憾。 青泽宇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活着回来,也想与青泽安见一面,面对面的交代一下后面的事情。但是乌腊大军来势汹汹,率军驰援已经迫在眉睫,容不得半点儿耽误。 青泽宇道:“已经来不及了,明日我必须走,否则就是抗旨!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老夫人先回吧!” 青老夫人还想再劝,可也知道青泽宇听不进去,便只好又去了祠堂,求康远侯府列祖列宗保佑青泽宇平安归来。 青泽宇分别给花七和宋明传信儿,让他们与自己同行。 康远侯府一片紧张氛围,江府也不遑多让。 得知了江城明日随军出征,江母的天都要塌下来了,抱着江城便是一顿哭。 江父,江二爷和江枫都坐在前厅,劝阻江城。 江城道:“我享受家族养育二十多年,也想为家族做些什么。可我除了算账勉强说的过去,其它的都不行,三叔已经掌管户部,我不可能再进去户部了。这次,便是我天大的机会。只要我能做出成绩,有了军功在身,算是给自己谋求了一条出路,也不枉费家族教养我长大!” 江母哭着说道:“为娘不要你的军功,为娘只要你留在京中,平平安安的。” 此时的江城已经娶了妻,江少夫人站在江城一侧,只能默默垂泪。他们的孩子还在腹中,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江城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让她怎么活? 江太傅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对江城的劝阻,突然问道:“小康远侯那里怎么说?” 江城道:“他同意了!” 江太傅心中盘算,青泽宇既然这么痛快的答应让武功平平的江城同去,定然是有了自己的安排,让江城去打仗的可能性非常小,最大的可能便是让江城帮忙管理后勤粮草。毕竟对青泽宇来说,与征南军那些不熟悉之人相比,江城更值得信赖些。 江太傅道:“你当真要去?” 江城斩钉截铁地道:“孙儿心意已决!” 江太傅道:“好,我江家的子孙,没有孬种!” 江夫人忍不住看向江太傅,哭着喊道:“父亲这是要送城儿去死吗?” 江父立刻斥道:“怎么跟父亲说话呢?” 江母不敢再言语,只能继续哭。 江太傅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事情便这么定了,都回去吧。让城儿也收拾一下东西。” 江母还想再坚持一下,被江父瞪了一眼,也只能接受。本想陪着江城,但是见到同样满脸带泪的儿媳,江夫人只能说道:“你此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们小夫妻回去好好说说话。” 江少夫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婆母,点点头,便与江城回了院子。 江城见自己夫人还在哭,轻声道:“我知道你心中埋怨我,可是我如今即将为人父了,总要为孩子打算。若是我一事无成,将来孩子的路也不好走!” 江少夫人坐在床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江城耐着心思安慰道:“我与小康远侯自幼一同长大,彼此十分了解,只要他还活着,便不会让我置身于危险之中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江少夫人见江城收拾的衣服都是些厚重的,站起来,就去准备衣服,说道:“南地湿热,这些厚衣服不合适。” 江城看着一点点给自己整理行装的妻子,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妻子的腰,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道:“为了你和孩子,我肯定会活着回来的。” 江少夫人的泪水顿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原本她嫌弃江城一事无成,可江城真的要奋斗了,她又希望江城能够平平安安,哪怕是一事无成也没关系。 第4章 送军行 此时闹起来的不仅仅是江家,还有青泽定的家里。 青父得知青泽宇竟然让青泽定跟他去南地打仗,骂道:“原本以为他是个好的,竟是在这儿等着呢。我儿才十七岁,他便让他去打仗,他青泽宇安的什么心思?” 青泽定不满地说道:“爹,不许你这么说泽宇哥,泽宇哥这是为了我好。我在南卫军中两年,也只是做了个百夫长。此去若是能有了战功,我肯定会获得朝廷的封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青母哭着道:“什么良机,我可听说了,当年康远侯打退乌腊的时候可是死伤了数万人。他小康远侯又怎么比得上他爹,怕是死伤会更多,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尚未娶妻,万一出了事,咱们家便成绝户了。若是早知道你会去打仗,便该早早为你定下婚事的。” 青父不满的说道:“还不是你说的,有了康远侯府这座大靠山,咱儿子前途无量,非要给他挑一个家世贵重的。你不想想,咱们是什么人家,那些家世贵重的,怎么可能看的上咱儿子。” 青母悔不当初,哭着说道:“我非要去康远侯府评评理去,青泽宇想死就算了,凭什么拉着我儿子一起去。” 青泽定停下手里整理行装的动作,生气的道:“娘,我的命都是泽宇哥救的,若是没有他,我两年前就死了。从那天起,我的命便是泽宇哥的,就算是替他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当初青泽宇替青泽定挡下那一箭,青父青母可是感激的很。此时再提起来,青母也不好再说什么。 青泽定见青母还在垂泪,拉着青母的胳膊来回摇晃着,说道:“娘,我若是有了军功,成了小将军,你就是将军的母亲,左邻右舍的谁还敢瞧不起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儿媳没有?” 见青母还是一脚的不舍,青泽定抱住青母的胳膊,将脑袋靠在青母的肩膀上,说道:“你若是在家中实在无聊,便去侯府把青铭接过来陪你。那小子可是特喜欢你做的糕点的。” 青母看着儿子撒娇的模样,只能勉强笑笑,却是说不出话来。 青父叹息一声,道:“还不赶紧帮着儿子收拾东西!” 第二日,青泽宇收拾好,身穿铠甲,腰间挂着青震海的烈斩大刀,便要出门。 刚打开门,便见到背着行囊的拐爷和一身男装的妙云,青泽宇说道:“你们不必跟我去了。” 拐爷道:“你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得看着你。” 妙云道:“小侯爷身边需要我。” 青泽宇对拐爷说道:“您岁数大了,去了也帮不到我什么,便留在府里吧。我走之后,京里怕是不太平,有您在府里,我也能安心些。” 拐爷还想坚持,青泽宇又道:“拐爷,我早已经成年,你陪了我二十多年,已经足够了。泽安是我唯一的软肋,我需要你留在京中保护他,让我无后顾之忧。” 拐爷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青泽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拐爷,说道:“等泽安回来,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他,不可让旁人知道。” 见青泽宇看向自己,妙云连忙说道:“小侯爷若是不让我同行,我便自己去,反正南地我比你熟悉。” 此次出战,必然会经常受伤,征南军中无可信之人,青泽宇的身份很容易被发现,有妙云跟在身边,的确很重要。青泽宇点点头,道:“好!” 刚要出府,青柚便搀扶着青震海过来。 见青泽宇要走,青柚小声提醒道:“老夫人在假山后面!” 青泽宇看向假山后面的衣摆,随后朝着假山跪下,说道:“泽宇走了!” 站在一侧的青震海,只嘿嘿傻笑着。 青泽宇此去九死一生,即便他此前与青老夫人有太多龃龉分歧,可终究是血脉至亲,他不想让青老夫人因他伤心。 青老夫人见青泽宇离开,连忙从假山后面出来,追出了门,便见到青泽宇已经骑马扬长而去。青老夫人连忙说道:“备车,去城门口。” 青泽宇到了城门口,这里已经集结了许多人,都是来送自家孩子的。 青泽宇牵着马,有些羡慕的看着周围人。 江城和青泽定家里都来了人送。虎贲卫中人也都有家人相送,只有青泽宇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人群之中。 妙云小声提醒道:“公子在城楼上!” 青泽宇抬头,便看到同样形单影只的云素弦。 两个人眼神对视,透露着绵绵情意,都不肯先扭转视线。 “青泽宇,青泽宇!” 青泽宇循声望去,便见到李知微抱着一个包袱从人群中挤过来。 李知微将怀里的包袱塞到青泽宇手中,说道:“这些都是我给你做的保命神器,你带兵出战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些是我画的兵器图纸,都是方便锻造的,万一,我说万一兵部有问题,你有这些图纸也能解决一部分麻烦。” 青泽宇笑笑,将包袱递给妙云,拱手行礼道:“多谢李大人。” 李知微眼睛一瞪,没好气的说道:“你有病吧!” 随后想到青泽宇是去打仗的,不能拌嘴,李知微又不放心的嘱咐道:“我听我大哥说那乌腊新王能征善战,残暴不仁,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青泽宇笑着说道:“好,我记住了!” 李知微又如同个老母亲一般给青泽宇交代了许多的事情。 虽然大多都没什么用,青泽宇还是都一一听着。毕竟有人惦记着自己,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小康远侯!” 甘延禄过来,见李知微也在,迟疑了一下。 李知微非常识趣的说道:“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江城。” 待李知微走后,甘延禄将一个平安符递给青泽宇,说道:“这是雪儿昨天上山给你求的。” 青泽宇看了看甘延禄手中的平安符,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平安符都是家中长辈或者妻女替请的,甘延雪与他非亲非故,他若是拿了,一旦传扬出去,对甘延雪的名声不好。 甘延禄见青泽宇不接,拉住青泽宇的手,塞过去,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青泽宇看着手里的平安符,挂在腰间,说道:“替我谢过甘小姐。” 甘延禄犹豫了一下,说道:“雪儿就在马车上,你有没有话要我带给她?” 青泽宇想了想,摇摇头。他可以感受到甘延雪待自己是有些情义的,否则当初她也不可能不顾流言蜚语去参加自己的冠礼。但是,这样美好的女子,不该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甘延禄叹了一口气,他能够看出来甘延雪特别的关注青泽宇,甚至在听说他遇到行刺之后都会担忧地睡不着了。这两年青泽宇越来越稳重,若是青泽宇也有意,甘延禄倒是不介意让妹妹嫁进康远侯府。至于两派之争,在妹妹的幸福面前一文不值。可惜了,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第5章 出征 甘延禄说道:“你此次出战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乌腊来势汹汹,征南军情况不明,等你到了南地,怕是局面会更难。” 青泽宇说道:“放心,我会小心的。我此去之后,若是可以,帮我照拂一下泽安。” 甘延禄点点头,说道:“放心,我会的。” 如今的康远侯府,之所以能够在京中占据一席之地,全靠的是青泽宇的手段权势。也正因为如此,青泽宇在京中得罪了太多的人,他担心一旦他离开京城,那些人会趁机对付康远侯府。 凤栖梧贵为东宫太子,虽然宠信青泽宇,可终究是存了利用之心,而青泽安对他无用,青泽宇不觉得凤栖梧会照看青泽安。而青泽宇曾经的那些好友,这两年也渐行渐远,各有家族困扰。 反倒是甘家,虽然是新贵派的,可与康远侯府并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青泽安又与甘文鹏是同窗好友。若是甘延禄肯照拂青泽安,青泽宇会放心很多。 青泽宁力气小,挤不过去,把手举的高高的,大声喊道:“泽宇哥,泽宇哥!” 青泽宇看到被挤在中间的青泽宁,朝着甘延禄点点头,便过去,扯着青泽宁的胳膊将他拽了过来。 青泽宁道:“泽安还没回来,我代他来送送你。” 青泽宇点点头,手按在青泽宁的肩膀上,说道:“你做事向来稳重,我不在京城,泽安那里你提醒着些。” 青泽宁点点头,说道:“泽宇哥,你放心,我会看好泽安的!对了,老夫人呢,我看她的马车就在那边,我还以为她在你这里,便没有过去行礼。” 青老夫人站在马车舆端,远远的看着人群,人太多了,她找不到青泽宇。 青泽宇顺着青泽宁指的方向,便看到了一直四处张望的青老夫人,没有说话。 太子凤栖梧的车撵过来,众人连忙让开道路,跪拜在两侧。 凤栖梧下了马车,命人端了酒过来,说了道:“诸位将士,此次出征,关乎社稷安稳,我大凤威严,望诸位英勇无畏,扬我国威。待凯旋之日,本宫为全军庆功。” 青泽宇带人拱手,齐声喝道:“谢殿下。” 凤栖梧看向青泽宇,说道:“本宫在京中等着大将军凯旋!”随后又对众多虎贲卫将士说道:“诸位将士们,本宫敬你们。” 在此之前自然有无数人穿插在虎贲卫中,挨个倒酒。 青泽宇接过酒盏,一口饮尽,高声道:“不胜不还!”随后将酒盏重重地砸在地上。 身后众多将士将酒饮尽,高声喊道:“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不胜不还!” …… 纷纷将酒盏砸在地上。 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青泽宇朝着凤栖梧拱手行礼,随后翻身上马,高喝一声,道:“出发!” 周围断断续续的传来哭泣声。所有人都知道此战艰难,这一万虎贲卫可能连一半都回不来。 青老夫人看着高坐在马背上的青泽宇,突然眼前之人竟是与十五岁的青震海身影重叠。青老夫人声嘶力竭地嚎道:“儿啊!” 话音刚落,青老夫人便一脑袋栽了下去! 幸亏宁嬷嬷在后面拽住了她的衣服,马夫也抬手搀扶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这才没让青老夫人从马车上摔下来。 年轻时夫君战死,中年时儿子因战变的痴傻,今日,又要送孙儿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青老夫人再也坚持不住了! 周围人纷纷露出同情的表情,但是,自家的儿郎也去了,谁也没有心情去安慰这位可怜的老妇人。 如今青泽宇走了,青泽安还没有回来,青泽宁只能暂时做康远侯府的主了。 青泽宁走过来,说道:“送老夫人回府。” 回到了侯府,青泽宁让管家拿了康远侯府的帖子去请太医,又命人去城门口等着青泽安。他则是坐镇康远侯府,等着青泽安回来。 青泽安收到消息后,连忙快马加鞭往回赶,因为骑马太快,大腿根部都被磨出了血泡也顾不得了。可是等他赶到城门,出征的队伍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青泽安调转方向便要去追。 康远侯府的下人见到,连忙跑了过来,高声喊道:“二公子,老夫人晕倒了,泽宁公子让您回来之后马上回府。” 青泽安看了一眼远方,调转回马头,便往康远侯府跑。 大哥不在京城,他必须替大哥守好康远侯府。 到了侯府门口,青泽安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门房,提着衣摆便往老夫人的院子跑。 青泽宁见青泽安终于回来了,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怕,他不过是康远侯府的同族,若是老夫人没了,青泽安又没回来,他该怎么办! 青泽宁见青泽安的衣摆上有血迹,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青泽安说道:“没事,祖母怎么样了?” 青泽宁道:“刚才胡太医已经来过了,老夫人是急火攻心,这才晕倒,没什么大碍。但是,因为常年积劳,再也受不得劳累和刺激了。” 青泽安点点头,便去了青老夫人的卧室。 宁嬷嬷见青泽安终于回来了,忙小声说道:“老夫人刚已经醒了,用了药便又睡着了。” 青泽安点点头,便坐在了床上,伸手握住了青老夫人的手,小声说道:“祖母,泽安回来了!” 当天晚上,青泽安便留在老夫人的房中守着。 拐爷见青泽安一直没有出来,便让宁嬷嬷将人叫了出来。 拐爷将一封信递给青泽安,说道:“这是小侯爷留给你的。看完之后便烧了,决不能让人知道信中的内容!” 青泽安点点头,连忙拆开信。里面是这些年青泽宇隐藏起来的人手,以及在朝中安插的官员名单。 青泽安知道此信留不得,将信上的内容都记在了脑子里后,便将信烧毁了。 青泽安问道:“大哥可还留了什么话给我?” 拐爷摇摇头,说道:“事出突然,小侯爷只来的及安排这些!”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青泽安已经十六岁了,已经是举人了,很多事情都懂得了,懂得了青泽宇的不易,懂得了青老夫人的无奈,不再像曾经那般,动不动的便失落伤心。 第6章 推演 青泽宇带兵星夜兼程,终于只用了二十天便到了南地。刚到南地便得知又失了岭州,如今征南军退守靖州。 局势紧张,一旦靖州失陷,中原便再无屏障可守,乌腊大军可以长驱直入,占据中原,攻入京城。 距靖州外二十里的时候,青泽宇命全军休整。青泽宇将花七和宋明叫来,吩咐了一番,二人便带着青泽定及与青泽定一起来的十几个少年离开了。 张望飞道:“眼见着就到靖州了,大将军为何要停下来?” 青泽宇回答道:“此时大军围城,征南军被困在了靖州,就算咱们赶过去,也无计于补,反而也会陷在里面。不如在此休整,等乌腊大军攻城的时候,咱们从后伏击。” 张望飞有些担忧地道:“乌腊此次调了十五万大军,咱们只有一万,还都没有过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今征南军中还有多少人马!” 青泽宇也是担忧,但是,如今凤朝各路大军都在边境驻守,不能调动。朝廷还需要留数万军队驻守京城,能够调动的人实在是不多。 青泽宇坐在石头上,盯着靖州地图,道:“看打的这个惨烈状,征南军怕是也就一半多!” 张望飞叹道:“怕是连一半都留不下了。” 说完,便蹲下来与青泽宇一起研究着地图。 张望飞原来是在西地镇守的,对于南地风俗地势都不太了解。好在青泽宇一直在为重新掌控征南军做准备,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青震海留下的战报。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每一场大战的敌对双方力量,兵法谋略,以及是如何利用地形图因势利导。 张望飞道:“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太大,这一仗不好打啊。” 青泽宇道:“巨鹿之战楚军五万,秦军四十万,官渡之战曹军两万对上袁绍十一万。牧野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前例以少胜多何其多,咱们未必不能。” 张望飞淡淡的瞥了一眼青泽宇,道:“纸上谈兵终成赵括,还是得看实战。既然咱们人少,便要出其不意,才有制胜可能。” 青泽宇丝毫不在意张望飞的嘲讽,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靖州城外地势开阔,若想出奇,有些困难。咱们先打一下,不求解了靖州之困,但必须让城内征南军重新燃起斗志。” 张望飞点点头,说道:“军心不稳,地动山摇。首战必须打响。” 青泽宇琢磨着,问道:“老将军觉得咱们用一字长蛇阵如何?” 虽然青泽宇熟读兵书,又一直在研究以往的战报,但是毕竟没有实战经验,他还是非常在意张老将军的意见的。 张望飞对于青泽宇的态度非常满意,想了想,说道:“一字长蛇阵?咱们有一万人,倒是也能布阵。” 张望飞手指在青泽宇刚才画的那条线,道:“可乌腊兵力远超咱们数倍,若是对方揪首夹尾,乌腊骑兵又强悍,直接冲击蛇腹步兵,阵型一乱,咱们很有可能被反包围。” 青泽宇看着地图,仔细琢磨,突然对周恒喊道:“周统领!” 周峰乃是虎贲卫统领,此次负责带兵听遣。原本见青泽宇一直在跟张老将军商讨战术,周峰心里有些焦急,没有哪个当兵的不想立战功,但是他职别太低,青泽宇不叫,他不能参与战术谈论。 此时听到青泽宇喊自己,周峰连忙跑过来,问道:“大将军,有什么吩咐?” 虎贲卫没有专门训练的骑兵。但是,若想反突围,便必须有骑兵去抵住乌腊骑兵的进攻,这样中军本阵才有突围的机会。 青泽宇问道:“我需要你立刻组织一个六百人的骑兵,马上功夫必须稳,可能做到?” 周峰迅速盘算了一下,道:“马上功夫稳得还真有些人,不过不到六百,最多也就四百人。” “四百,需要两侧都拖住,一侧二百,中军怕是完不成突围。”张望飞道。 青泽宇远远的望了一眼靖州的方向,心中琢磨,若是霍雷山能够带兵出城接应,这些便都不是问题了。可是,征南军被打怕了,若是龟缩城内不肯出来,计划不密,一万虎贲卫便会被乌腊大军包了饺子,彻底交代在这里。他不能指望征南军来救。可是一字长蛇阵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再给你加四百,每一个马上功夫稳的带一个不稳的。马上功夫稳的在前面出击,吸引敌人注意力,不太稳的便负责保护两侧同伴。从这侧突围,为防征南军不肯开城门,咱们便往外跑。” 周峰点点头,说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待周峰走后,张望飞道:“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乌腊来追,咱们这些人根本逃不脱。” 青泽宇道:“放心吧,他们不会来追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的人太少,只能背水一战。” 张望飞想问为何青泽宇如此确定乌腊不会来追,突然发现青泽宇的弟弟青泽定,以及那两个叫花七宋明的人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与青泽定一起从南卫军中来的十几个少年。 什么情况下会让占据上风的军队不乘胜追击,一则对方有埋伏,二则自家后院起火。张望飞迅速想明白了,青泽定这些人打仗可能不行,但是偷偷放火却是可以的。 青泽宇见张望飞了悟的表情,说道:“咱们还得有个备用变阵,若是征南军出城接应,咱们也好打配合。只是目前没办法联络到征南军,咱们的令旗他们也未必能够看到,我目前想不出有什么变阵可以应对。” 张望飞盯着地图想了想,说道:“咱们冒险是为了突围,若是征南军能够来接应,就不必着急突围了。一旦被包围,咱们圆阵扎盘,骑兵在中间。只要征南军与乌腊对上,围困便会有薄弱处,而薄弱处最大的可能便是在这里。等到这里乱了,圆阵两侧让开,骑兵冲向两侧。前路中军人与人之间隔开距离,负责第一波的突围冲击,若是有乌腊兵从间隔闯入,后路中军迅速补刀,补刀后入充入间隔。前后两路中军迅速化作长蛇,继续用长蛇阵突围。” 在青泽宇的意识里,变阵只能在同一阵法里变,没想到张老将门竟是用圆阵防御加入其中,把一个阵分成两次突围。 青泽宇忍不住叹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第7章 一字长蛇阵 张望飞对于青泽宇毫不吝啬的夸赞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毕竟他可是马背上赢下来的军功,又岂会与那些靠着祖荫做将军的一般无能。 以前张望飞以为青泽宇不过尔尔,虽然身份尊贵,在京城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打仗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没想到青泽宇胆大心细,能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到,虽然还是有些青涩,但是对于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厉害了。最主要的是作为大将军,还能虚心请教,接受建议。领兵之人最怕的便是刚愎自用。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良将用兵,三军皆幸。 张望飞此时觉得给青泽宇做监军,或许并非是个苦差。 张望飞笑道:“大将军倒是不像第一次领兵作战。” 青泽宇笑笑,道:“以前无聊的时候看过些我父亲的兵书手札。” 这也就难怪了,当年的青震海可是号称大凤布阵第一人。张望飞心中叹道:终究是家学渊源,有衣钵继承。 “报,大将军,乌腊大军已经驻兵城下,开始叫阵了。”有传令兵跑过来,高声喊道。 青泽宇站了起来,道:“张老将军,你负责指挥,我坐镇蛇腰。” 蛇腰的位置是最容易被选择为第一攻击地的。青泽宇对于虎贲卫不熟悉,不放心交给其他人。 张望飞知道这是青泽宇在保护自己。自己沉疴未愈,又常年没有动过武,确实是不适合入阵。张望飞也不推辞,道:“好,那我便在后方指挥。” 江城问道:“我呢?” 青泽宇道:“还没有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你和妙云先躲起来,等打完仗,你俩再进城。” 江城来之前,江太傅已经给他分析了为何青泽宇会同意他跟来。江城知道若是自己下场,不仅帮不了忙,还会拖累青泽宇。 江城道:“好,我等着。” 青泽宇起身高声喊道:“此战乃是虎贲卫来南地的第一战,是死战,只能赢,不能输。” 乌腊大军正在城外叫阵,用所有恶心恶毒的脏话问候城中征南军。因为骂的实在是太脏了,便不详细记录了。 青泽宇一身金甲银袍,带着大军便冲了过去。 乌腊大军没料到会有凤朝援兵从后面突袭,阵型一下子便被冲散了。匆忙后队变前队,骑兵从中间穿过,开始迎敌。 乌腊人数太多,且因为骑兵穿过,形成了三叉戟。作为中锋的骑兵如同利剑一般朝着青泽宇所在的蛇腰刺来。 见阵型有乱的可能,青泽宇高声喝道:“稳住阵型。” 待骑兵靠近,青泽宇身侧众人迅速跟着青泽宇上前,与骑兵砍杀。 青泽宇一刀砍在对方的护肩上,只是重伤了对方,并未要了其性命,反而震得青泽宇虎口发麻。 青泽宇手中的烈斩,已经是世间罕见的利刃,竟然也不能完全破开对方的重甲。而他的兵握着的都是些普通武器,根本就砍不动对方的重甲。 仅仅刚交战,便已经死伤了许多人。 乌腊骑兵重甲,但是马腿上却是没有铠甲护体的,再加上重甲太沉,也就限制了骑兵的灵活性。 战中弃马乃是大忌。但是青泽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跃下马背,躬身在骑兵马下穿梭。 虎贲卫没有绊马索,青泽宇便让自己成为绊马索。 青泽宇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匹受痛跪在地上。 青泽宇则趁机将烈斩从骑兵重甲之下伸进去,右手持刀,左手能猛拍刀背,用力一压,便将骑兵杀了。 因为回刀不够快,青泽宇后背险些被刺了一刀。察觉危险,青泽宇猛然转身,靠在重甲马匹的身上,躲开了这一刀。 对方的刀刺在了马匹铠甲上,发出“铛~~”的一声,震得青泽宇耳朵疼,可见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些虎贲卫虽然没有大规模作战经验,但是单兵作战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见青泽宇如此,纷纷效仿。 张望飞不解,为何蛇腰放弃了马匹,连忙伸长脖子去看,见对方骑兵纷纷倒下,放下心来。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根据具体情况,不断的从口中发出指示,令旗兵便会挥动着三角旗传令。 霍雷山没想到朝廷的援兵竟是这么快就到了。 征南军中众人也没想到。 楚元问道:“大元帅,咱们要不要去接应。” 霍雷山想也不想,道:“城外乌腊大军围城,一旦开了城门,乌腊军涌入城中了怎么办,坚守不出。” 霍雷山看着底下的阵法变动,总觉得有些熟悉,待看清了援军高举的大旗上写着硕大的“青”字时,眼神一震,竟是青泽宇带兵来援,他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得到。 霍雷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点一万兵马,随我出城接应,你们坚守城门。” 楚元不解,不是刚才还说不出兵的,怎得这会儿竟是出兵了。 张望飞见乌腊大军乌泱泱的围了过来,连忙传令变换阵型。 骑兵迅速退回中军中。中军则围成一圈,盾牌相接,长矛兵从盾牌上面刺乌腊军。 此时,霍雷山已经带兵出城,来接应了。 果真如张望飞所料,征南军将乌腊包围圈削弱。 张望飞迅速调整阵型,传令突围。 骑兵从两侧冲出,开始牵制乌腊两翼军队,而中军蛇腰率先突围,蛇头蛇尾迅速跟上,行成三叉戟头端阵型突围。 乌腊骑兵被青泽宇派出去的骑兵引去了两侧,剩下的步兵不足为惧。 青泽宇所在的蛇腰迅速将乌腊大军撕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便是蛇头,随后便是蛇尾。 整路中军突围成功。青泽宇顺利与霍雷山见到面了,两军会合。 霍雷山高声问道:“可是小侯爷?” 青泽宇道:“是我,霍将军,征南军分为两翼,中路军反包围。” 霍雷山没想到刚见面,青泽宇便直接向他传令,虽然心中不满,却也是如令命手底下的征南军做两翼,护着中路军再次行成一字长蛇阵。 张望飞见状,迅速传令虎贲卫骑兵回防,充入蛇头,作为蛇芯子,带头反包围乌腊大军。 因为霍雷山坚持躲在靖州城内,从不迎战,乌腊将领厄尔吉以为这次也就是一场骂阵,因此只带了五万兵马来的。 虎贲卫和征南军再次从后面包围,竟是真的形成了合围。 第8章 肉搏 厄尔吉未料到竟是有了被反包围的趋势,连忙突围,又是一阵厮杀。 青泽宇很快便把目光锁定了厄尔吉,擒贼先擒王。 青泽宇喊道:“甲子队,甲丑队随我擒杀主将。” 拍马而上,一路砍杀,往厄尔吉方向冲过去。 在来的路上,为了方便调遣,青泽宇将虎贲卫按照天干地支分成了二十二个大队,又在各自之下按照十二时辰分成了十二小队。每队三十八人。 张望飞见状,心里万分焦急。 即便如今乌腊开始突围了,可是青泽宇带了几十人便冲入敌军中,还是很危险的。 青泽宇所在本就是乌腊后背,不在突围可能,张望飞稳住心神,不去管青泽宇,继续指挥着阵型变化。 厄尔吉见青泽宇金甲银袍,一路杀到自己面前,便确认了对方是凤朝将领,连忙迎敌。 青泽宇手中的烈斩砍向厄尔吉。 厄尔吉用手中长刀抵住。 “铛~~”双刀撞在了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果真是乌腊大将,体型强壮的同时,力气也是非常大的。震得青泽宇半个胳膊都麻了。 厄尔吉与青泽宇以前遇到的那些刺客都不同,以前的刺客皆是靠技巧取胜,而厄尔吉则是凭力气取胜,简直是力大如牛。 青泽宇不敢掉以轻心,全力应付着对方。很快青泽宇便发现厄尔吉因为身材原因导致灵敏度差,又因为是骑在马上,倒是不太明显。 青泽宇手按在马鞍上,跃起,一脚踹在厄尔吉的身上,原本以为能将对方踹下马去,脚下却是如同踹在硬石头上一般。厄尔吉也只是身形晃动一下,反而青泽宇受到力量反噬,跌落马背。 青泽宇迅速钻进厄尔吉马匹的腹下,想用同样的招数砍马腿。 厄尔吉却是发现了青泽宇的意图,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一脚踢在了青泽宇的胸口。 青泽宇被踢中,连忙射出手腕上的飞爪。 飞爪靠着一根极细的铁链链接着青泽宇的手腕,手腕上有按钮,只要一按下去,飞爪便会弹射出去,抓住第一个挡住去路的东西。 这本来是李知微做出来摘树上的桃子吃的。他觉得可能有用,便塞进了给青泽宇的包袱里。 飞爪抓住了一个乌腊兵的腿,这才止住了青泽宇的滑行,可也滑出去了七八步远。 翻身吐出一口血来,收回飞爪,青泽宇都要气死了,对方的马匹竟然也比自己的厉害这么多。 乌腊军迅速包围青泽宇,周围的长矛朝着青泽宇冲刺过来。 青泽宇一掌拍在地上,身子一跃而起。长矛刺在了青泽宇刚才躺的地上。 这时甲子小队迅速靠近,将那本包围着青泽宇的乌腊军杀了。 青泽宇故技重施,不过此次不是砍马腿了。暂时丢下烈斩,青泽宇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一刀捅进马匹的肚子里,双手握住刀柄,迅速一划。血水混着马匹内脏,如同决堤一般,撒在了青泽宇的脸上和身上。 青泽宇顾不得腹中的翻江倒海,连忙趁着厄尔吉因为马匹跌倒身形不稳,翻身跃上了厄尔吉的肩膀,一手抱着对方的头盔,一手正握刀,将刀狠狠地刺在了厄尔吉的眼睛上。青泽宇不信厄尔吉的眼睛也如他的盔甲一般硬。 厄尔吉吃痛之下,抬手抓住了青泽宇的胳膊,用力一拽,将青泽宇从肩膀上拽了下来,同时抬脚便朝着青泽宇的腹部踹了过去。 青泽宇在身子悬在厄尔吉身前半空的时候,又朝着厄尔吉的另一只眼睛扎过去,却是因为没瞄准,只扎在了对方眼睛下的位置。随后便是腹中剧痛,人迅速飞了出去。 李知微送青泽宇的那袖箭一直绑在青泽宇另一只手腕上。青泽宇人在半空中,迅速射出一支梅花箭。 同时甲丑队也涌了过来,接住了青泽宇。 青泽宇扭身便将刚才勉强压下去的胃中食物吐了出来。 厄尔吉拔出扎在脸颊上的梅花箭,怒喝道:“我要杀了你!” 甲丑队将青泽宇护在中间。甲丑队的小队长此时已经将烈斩捡了回来。 青泽宇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没有接烈斩,便又冲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怒火失去了理智,又或许因为没有了马匹,厄尔吉笨拙不灵活的缺点完全暴露了出来。 青泽宇扑过去,这次不再是砍铠甲,而是借着身形灵活,围着厄尔吉打转,一直将短刀往厄尔吉盔甲拼接处刺,刺入后便是双手用力一划,将连接处砍断。 厄尔吉越是抓不住青泽宇便越是生气,越是生气便越是抓不住青泽宇。 几圈儿转下来,厄尔吉的盔甲被肢解的四分五裂,青泽宁将手里的短刀朝着厄尔吉的后心处拼命的刺去。刺入后左手按在刀柄尾端,狠狠的压了上去。 短刀入肉,厄尔吉迅速转身。 青泽宇想要抽回刀,短刀却是卡在了厄尔吉的肋骨之间。见厄尔吉来了个大背刀,青泽宇索性松开了手,大喊道:“烈斩。” 甲丑队和甲子队一直围在青泽宇周围,一边杀乌腊兵,一边保护他。 听到青泽宇的喊声,甲丑队小队长,迅速把烈斩朝着青泽宇丢过来,喊道:“大将军,接刀!” 青泽宇躲开了厄尔吉伸过来的手,扭身,接住了刀,迅速调整握刀姿势,朝着厄尔吉砍过来。 厄尔吉中了一刀,竟是空手接白刃,双手拍在青泽宇的烈斩上,紧紧夹住。 青泽宇使劲儿却是没能抽出来。松开烈斩,扯下手腕上的飞爪狠狠的砸向了厄尔吉的面门。飞爪勾住厄尔吉的面门,青泽宇迅速转身,用飞爪的铁链缠绕住了厄尔吉的脖子。 厄尔吉脖子被困,松开手里的烈斩,便去扯自己脖子上的铁链。见扯不开,厄尔吉便抓住了铁链的一端,拼命一扯,将青泽宇扯了过来。 青泽宇刚想还手,人便被厄尔吉扯着铁链丢了出去。青泽宇迅速解开手腕上的束缚,铁链与他分开。 厄尔吉将铁链从脖子上解下来,拽着铁链,甩着飞爪便朝着青泽宇丢了过来。青泽宇迅速扯过身旁的一个乌腊军,挡住了飞爪。 乌腊那边开始鸣金收兵,乌腊兵迅速过来,拽住已经陷入疯狂的厄尔吉便跑。 见乌腊兵冲出了包围圈,逃走了,青泽宇也不追,迅速将军队集结,以防对方会杀个回马枪。 第9章 烧粮草 厄尔吉此次带了五万兵马,未料到有此一战,等到逃回大营,这才发现只剩下不到三万人了。 而厄尔吉更惨,失去了一只眼睛,脸也破了相,浑身上下无数的伤痕。厄尔吉率兵从阳城出发,先后路过安州,羽州,岭州,不过短短三个月便打到了靖州城下。厄尔吉一直觉得自己是天降将才,却是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手里吃了败仗,还败的这般惨烈,他怎能接受。 顾不得重伤,立刻向大将军巫褚请命,要调全军之力,攻打靖州,势要让青泽宇惨死在他的刀下。 青泽宇看着已经变形了的飞爪,有些可惜。 这玩意儿可是十分好用的,飞爪拴在铁链上,另一头则栓在一个小铁匣子上,小巧玲珑,铁匣子被捆在手腕上,只要按下铁匣子一侧的凸起,飞爪便会弹出来,直直的飞出去,抓住第一个挡住去路的人或物体。李知微只给青泽宇带了这么一个来。 霍雷山走过来,用力的拍了拍青泽宇的肩膀,笑道:“小侯爷不愧是青帅之子,有你父亲当年的雄风。” 青泽宇收回心神,笑道:“谢霍叔夸奖。” 霍雷山对于这个称呼十分满意,连忙迎了虎贲卫进城。 江城和妙云见打完仗了,便跑了过来。 霍雷山看着一个儒雅公子,一个白嫩书童,问道:“这两位是?” 青泽宇道:“这位是太傅府公子江城,这位是我的小厮妙云。” 太傅府的公子,那可是贵人啊。 霍雷山连忙说道:“幸会!” 出了京城,江城自然是不愿意堕了江家百年清流名声,十分有礼,温和的道:“幸会!” 大军进城,街道上刚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扒开门窗观望,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盯着虎贲卫看。 霍雷山高声喊道:“这位是小康远侯,奉命带虎贲卫前来支援。” 此时的青泽宇脸上的血污尚未擦拭干净,再加上那浑身的血,确实有一股骇然凛杀之气。 只提爵位,不提军职,也不知道这位霍雷山霍将军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的。 “他便是青帅的儿子?” “那大旗上写着青字,霍将军又称他为小康远侯,肯定是青帅之子。” “怎么只带了这么点儿人来,乌腊可是有十五万大军的。” “或许还有援兵,只是他们先到了而已。” “他既然是青帅的儿子,应该是有点儿本事的吧!” “京城的贵公子,谁知道呢?” “你没看他把乌腊大军打退了啊!” “怎么是他打退的,明明是霍将军出城迎敌打退的。” …… 周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青泽宇不在意,他来这里是为了退敌,夺回征南军,不是为了收买人心的。 霍雷山见青泽宇面上毫无反应,不由的心中暗叹:“这小侯爷还真是够沉的住气的。” 再说此时的青泽定,带着他的小伙伴,跟着宋明花七,穿着抢来的乌腊军军服,化作出去巡逻的乌腊军斥候,直接进了乌腊军大营。 一路上,宋明还用乌腊语热情的跟别的乌腊兵打着招呼。 跟着一起来的十几个少年皆是又紧张又兴奋。 郑刚凑近青泽定,小声问道:“这人怎么跟乌腊军这么熟悉,会不会把咱们卖了啊!” 青泽定安慰道:“放心,不会。” 宋明带着众人转悠了一圈儿,便对花七说道:“你带人去粮仓,我这边制造混乱。” 花七点头,便带着青泽定等人走了。 宋明看看左右,悄无声息的进了马厩。 这里大概有几百匹马。 宋明激动的道:“伙计们,帮帮忙!” 然后宋明便开始在马厩点火。将身子挂在马匹一侧,宋明吹着骨哨,控制着马匹在大营里狂奔。 这些马匹横冲直撞的,乌腊大营很快便乱了起来。 花七见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马匹上,便带着人摸进了粮仓,杀了守卫,便往粮食上撒火磷,这可是青泽宇特意给乌腊大军准备的。 撒好火磷,青泽定激动的问道:“能不能让我点火?” 花七道:“火磷遇火会爆炸,你没玩儿过,容易受伤,下一次让你点。” 青泽定满脸失落的点点头,带着小伙伴离开了。 随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回头便见到了一脸灰尘的花七。 有了火磷助燃,火势瞬间大了起来。 巫褚刚要允准厄尔吉点兵,全力攻打靖州,便发现驻军大营乱了起来,没有理会推开还在给疗伤的厄尔吉,出了大帐,高声喝道:“不许乱。” “嘭~~”的声音传来,巫褚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发现竟是粮仓着火了,连忙喊道:“救火,救火。” 巫禇以为前三城夺城势如破竹,靖州亦是如此,所以便带了不少的粮草出来,只等破了靖州,便可逐鹿中原,直抵京城。谁能料到靖州没打下来,粮仓还炸了。 花七带着满脸兴奋的少年们迅速往大营奔,见到马匹,各自随便拽一匹便翻上去。 郑刚因为太激动没能翻上去。花七在后面拽住他的衣领,便将他丢到了马背上。 一面是马匹疯跑,一面是粮仓着火。乌腊大军应接不暇。花七则趁机带着少年们冲出了大营。 宋明正挂在马匹一侧吹着骨哨,见花七回来了,便也翻到了马背上。 等跑出了乌腊大营二十里地后,少年们再也忍不住激动,纷纷大声高喊起来。 郑刚终于问出来自己的疑惑,道:“宋大哥,你怎么会乌腊语?” 宋明在京城负责青泽宇与征南军之间的联络,一直谨小慎微的,此时也被少年们的意气感染,笑着大声说道:“这叫知己知彼!” 青泽定则是凑近了花七,问道:“火磷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多做点儿?” 花七道:“我也不清楚,是小侯爷给我的!” 青泽定决定,回去后一定要问问青泽宇。这玩意儿太好使了,得多弄点儿。 少年意气风发,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一路上大声说笑着。 宋明和花七也被少年们感染,跟着少年们肆无忌惮地大声笑闹着。 第10章 摸底 进了城,霍雷山还想寒暄一阵儿,但是青泽宇却是道:“霍叔,虎贲卫长途奔袭,需要休息,还请您派人安排。” 青泽宇言外之意便是我也需要休息,你若没事便滚蛋。 霍雷山道:“好,那我先去安排,你休息,今晚为你接风洗尘。” 待霍雷山走后,青泽宇对张望飞说道:“张将军,还请你带着江城去统计一下伤亡人数。让周峰把名单全部清出来。” 张望飞一直在后方指挥对战,并未受伤,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 江城看着青泽宇身上的铠甲都有破损了,想来受伤比较严重,关切的说道:“你先把伤处理了。” 青泽宇小声对江城说道:“探听一下征南军的情况。” 江城点头,便跟着张望飞走了。 张望飞在京中修养多年,对于青泽宇和江城的名声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权家贵公子,打马游街可以,打仗莫说是欠火候,而是根本就没火候。青泽宇倒是也就罢了,毕竟是家传的武将,在京中做官做的也不错。但是江城,作为太傅的嫡亲孙子,连个功名都没有。 张望飞原本还觉得奇怪,青泽宇为何要带这么个贵公子来南地,以为他跟青泽宇一样是在藏锋,结果打仗的时候,江城只是躲的远远的,没有参与。 此时,见青泽宇让自己带着江城去处理后续事宜,又见霍雷山待青泽宇看似亲热,却是不够实诚,张望飞便明白了,青泽宇为何要带上江城,还有那帮子少年人。青泽宇这是不信任征南军,想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江城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张望飞说的话都有些不理解。但是江城可不是那种只会以权压人的子弟。虽然张家远远比不上江家,张望飞按照官职比他家中长辈差了好几个级别,但是江城还是像普通人一样,遇到不懂的便虚心请教,不会不懂装懂,也不会随便应付差事儿。 张望飞一直很崇拜青震海,可惜,等他回到京城的时候,青震海已经痴傻了。他也曾想要登门拜访的,都被康远侯府拒绝了,是以成为了他此生一憾事。 如今张望飞能够辅佐青泽宇,自然是要全心全意的,见江城认真的听着自己的话,时不时的还要问上一两句,在心中感慨,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子弟,眼界与见识确实是与寒门不同,既能打马游街做个纨绔子弟,也能沉下心来好好做事。凡是江城有问,即便张望飞觉得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会耐心的跟江城解释。 江城风流倜傥,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世家的教养,而且会察言观色,再加上他有心恭维,将张望飞哄的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尽相传授。 张望飞出身新贵派,是靠着自己的军功一点一点的爬上去的,因为儿子体弱,不能子承父业,成为了他的一桩心事。原本他还以为此次青泽宇带兵来南地抗敌,所有的事情都得靠自己去做,而青泽宇只要坐享其功便是,却是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坐享其成的人。 青泽宇命江城去探听征南军的情况,同样的霍雷山也命人去探听虎贲卫的情况。 霍雷山得知了全程作战都是张望飞指挥的,而青泽宇只是作为先锋出战的,便也就放下心来。征南军脱离康远侯,到了霍雷山手中二十多年了,他早已经将征南军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青泽宇既然来了南地,自然是要夺回征南军的,若是青泽宇是个无能之人,征南军便不会被夺走。 霍雷山说道:“去盯着小康远侯,还有那个张望飞,我就不信,他就甘心为小侯爷做配,不想要征南军。” 霍雷山从未后悔带兵出城救青泽宇。他觉得曾经青震海救过他的性命,今日他救下青泽宇,两个人算是扯平了。 可是,怎么可能扯得平呢。 城墙上守兵见远处一队十几个穿着乌腊军服的人过来,连忙喊道:“敌袭,敌袭。” 随即,所有人都搭弓上箭,只待那队人到了射程便会将人射杀。 快到射程的时候,花七拦住了队伍,说道:“别过去。” 青泽定不解,问道:“为何?” 花七道:“咱们穿的是乌腊军服。泽定公子把你的令牌给我,我去交涉。” 青泽定将怀里的令牌递给花七。 花七一人一马,手里举着令牌,缓慢的向城下靠近。 楚元觉得奇怪,阻止了射箭,说道:“等他靠近些再说。” 花七打马城下,手里举着康远侯府的令牌,高声喊道:“我乃花七,征南大将军青泽宇麾下。” 楚元待看清花七容貌,有些激动,曾经他和花七可是十分要好的。花七却是在七年前突然跟着一批人失踪了,原来是去了京城。 不过职责所在,楚元朗声问道:“你身后之人是谁?” 花七道:“康远侯府青泽定。” 楚元对身边之人说道:“去请小侯爷的人过来认认人。” 随后楚元又朝着城楼下花七喊道:“花七,让公子过来。” 康远侯府泽字辈儿,是小侯爷的兄弟,楚元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便直接说的是公子。 宋明得了花七的信号,这才带着青泽定和一众少年过来。 张望飞和江城已经将虎贲卫的损伤查清楚了,张望飞去给青泽宇汇报了,而江城则在城里转悠,试图探清征南军的实际情况。听说城墙外有人,江城拿出青泽宇的令牌,便上了城楼。 楚元还以为是自己派出去的人叫来的,说道:“你看看城下之人可是康远侯府的?” 江城趴在城垛子上看了看,说道:“是。” 城门打开了,楚元一把将花七从马背上薅下来,举起拳头朝着花七的胸口砸了一下,大声道:“你小子还活着呢,我以为早死了。” 花七也朝着楚元的胸口捶了一拳,骂道:“你个老小子才死了呢。大将军呢?” 楚元并未想到其它,道:“霍将军在城内巡视呢。” 花七笑笑,指着下马的青泽定道:“这位是大将军的族弟,青泽定,曾在南卫军中任职。” 楚元这才反应过来,花七嘴里的大将军是青泽宇,顿时有些尴尬。一军两帅,乃是乱军之象。不过面上却是未显示分毫,楚元朝着青泽定拱手,道:“见过公子。” 青泽定知道此时自己代表的是康远侯府,也不敢好奇的四处打量,故作老成,板着脸拱手,道:“楚将军。” 第11章 汇报 楚元不再理会青泽定,在他看来,这里是南地,不是京城,自己能够跟青泽定打招呼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楚元看向花七,问道:“你做什么去了,怎么没有跟着小侯爷一起来。” 郑刚这些人见楚元根本就没将青泽定放在眼里,顿时有些气恼,可是见青泽定都不恼,只能生闷气。 花七也曾在征南军中多年,岂会不知道楚元的心思,笑着说道:“咱们啊,奉大将军之命,跟着青小将军办大事去了。” 楚元瞥了一眼青泽定,又看向花七,问道:“什么大事?” 花七笑道:“回头跟你说,大将军呢?” 楚元不想承认青泽宇是大将军,想着该如何回答,才能压花七一头。 江城过来,朝着青泽定说道:“征南大将军此时已经入驻大将军府了,我带你们过去。” 花七笑着跟楚元说道:“回头见。” 随后一行人便跟着江城走了。 楚元目光复杂的盯着一众人的背影看,对身边之人说道:“去告诉霍将军,小侯爷的族弟带人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再说青泽宇,在张大将军和江城走后,说道:“关门。” 妙云走过去刚关好门,再回头,青泽宇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妙云心中一惊,连忙过来探手去诊青泽宇的脉,还好,气血双虚,并非太弱缓。 妙云将青泽宇从地上拽了起来,搀扶着便进了卧房。 在妙云的帮助下青泽宇艰难的把盔甲卸了下来,袍子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妙云蹙眉,终于明白了为何云素弦一定要自己跟来南地。这才第一战,青泽宇便伤的这般重,若是没有人给上药,肯定会重伤不治身亡的。 因为有盔甲,青泽宇里面又穿着金丝软甲,刀伤并不十分严重,但是,他前胸的第七肋骨有断裂的痕迹。好在他身上的盔甲和金丝软甲起到了缓冲的作用,否则青泽宇肋骨断裂,很有可能会刺穿肺脏,到了那时,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妙云给青泽宇包扎好外伤后,便又用长布巾给青泽宇固定胸口,以防肋骨会二次断裂。妙云担忧地说道:“这才一战,你就成了这个样子,今后可怎么办?” 青泽宇也未料到首战便如此艰难,实战终究与纸上推演不同,不过嘴上却是说道:“你放心,京城的尔虞我诈都要不了我的性命,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 妙云怎么会不知道青泽宇的无奈,说道:“你的肋骨没有一两个月是不能完全好的,若是在此期间,再像今天打一场,怕是再也不能好了。” 青泽宇伸展胳膊,让妙云给自己穿好衣服,说道:“若是泽定那边能够成功,至少一个月都不用打仗了。” 青泽宇刚穿好衣服,便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喊“泽宇哥,泽宇哥。” 妙云打开房门,尚未来的及转身,青泽定便从妙云的腋下钻进了屋子,激动的说道:“泽宇哥,成了。” 见青泽宇的脸色有些苍白,旁边放着的盔甲上搭着一件血衣,青泽定担忧的问道:“你受伤了?伤的重不重?” 青泽宇说道:“无碍。” 见花七和宋明跟了进来,青泽宇问道:“乌腊军营什么情况?” 宋明道:“看营帐和锅灶,大概有十万人。为首的是巫禇,是乌腊新王的心腹。我把马厩里的战马放出去了,他们的骑兵肯定是废了。” 花七补充道:“粮仓那边全都烧了,他们连今晚的饭都做不出来。粮仓那边的粮食应该是从咱们失去的那三座城池里运过来的,若是十万人的话,够他们吃上大半个月的,围困靖州也有十天了。他们破安州和羽州用了一个多月,破岭州不到一个月,看样子他们是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破靖州。” 青泽定惊诧的看着二人,不是一起去的吗?怎么这俩人竟是知道的这么多。 郑刚这群少年,没有青泽宇的邀请,不敢进去青泽宇的屋子,便一直堵在门口听他们的对话。也都如青泽定一般,都用震惊崇拜的眼神盯着宋明和花七看。若不是因为青泽宇在这里,这些少年都要给二人磕一个了。 青泽宇喃喃道:“十万,那剩下的三城,每个城大概驻守了一万五千人。按照乌腊军行军习惯,安州,羽州和岭州应该没有多余的粮食了。若是再调粮至少需要一个月,正好给了咱们喘息的机会。” 青泽定好奇的问道:“泽宇哥,你怎么知道乌腊的行军习惯和调粮时间?” 挤在门口的众少年又忙将视线投在青泽宇的身上,他们也很好奇。 青泽宇道:“我从父亲留下的战报里看到的,再加上这些年乌腊并未有大军调动,习惯会保留下来。” 青泽定决定他也要去看战报。 青泽宇没有说实话,他的确是看了青震海留下的战报,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了,他对乌腊现今状况的了解是从兵部钱章那里得来的。 当年钱章进京赶考,却是不慎被毒蛇咬伤。被去庙里为青震海求平安的青老夫人遇到。青老夫人便将钱章安置在了康远侯府的别院里,还找了郎中给他解毒。 钱章高中之后,却是得知康远侯府出事儿了,想要登门,康远侯府却是已经闭门谢客了。这么多年,钱章的官越做越大,康远侯府更是不敢与他有任何关系,钱章便将这件事情藏在了心里。 后来青泽宇入了大理寺之后,青老夫人才把这件事情告诉青泽宇。青泽宇便在暗中联系上了钱章。 因为凤皇忌惮青泽宇触碰兵权,是以,这件事情除了青泽宇与钱章,没有任何人知道。 青泽宇看向门口的十几个少年,说道:“乌腊军暂时无力对靖州用兵,你们若是无聊,便在城里转转。” 这些少年里郑刚是最机灵的,在城门口的时候便发现了征南军并不服青泽宇,青泽宇和那个霍雷山早晚有一场夺权之争。 郑刚连忙说道:“好。” 青泽宇看了一眼郑刚,他记得这个少年,就是当初跟青泽安一起去吃馄饨让青泽安请自己一起的那个少年。青泽宇向来喜欢聪明有野心之人,只要够忠心,他不介意给这少年铺一条青云路。 青泽定说道:“你们去吧,我要陪着泽宇哥。” 青泽宇说道:“不用,我这里不需要你,让花七带着你们,正好也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青泽定见青泽宇发话了,便也只好答应。 众少年簇拥着花七叽叽喳喳的离开了。 看着这群少年,青泽宇竟然有种自己老矣的错觉。 第12章 各怀鬼胎 乌腊粮草被焚,后续粮草供应不济,只能暂时退回岭州。 靖州之困暂解。 征南军来人告诉青泽宇,说是当晚设宴,一则为青泽宇接风洗尘,二则庆祝靖州之困解了。 青泽宇到了地方,霍雷山已经坐在了主位,而他则被安排在了霍雷山下首的位置。 青泽定蹙眉,征南军是康远侯府的,无论是从军职还是爵位,都该是青泽宇坐在首位的。 霍雷山坐在主位上,指着他下首的位置,说道:“小侯爷,请!” 青泽宇笑笑,走到了下首的位置,坐下。 随后便是江城,张望飞,周峰,青泽定。 而征南军中只来了霍雷山。 青泽宇嘴角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霍雷山此举无非就是防备着青泽宇与征南军中人联系。 张望飞眸子里也带了几分考究。这霍雷山显然是在防备着青泽宇,青泽宇若想夺回征南军不易,可若是一军两统帅,一旦乌腊大军再次进攻,很难再如今日这般顺利脱困。 周峰是凤皇派来盯着青泽宇的,为的就是想看看他能否顺利夺回征南军。 在来到南地之前,青泽宇已经将到了南地会遇到的情况告诉了青泽定,青泽定也知道这次必须借机夺回征南军。见霍雷山如此,一脸的不满与郁闷。 江城可弄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今日终于可以坐下来吃一顿正常饭了。 霍雷山假装未察觉在场诸位的心思,笑着说道:“今日靖州之困还亏小侯爷和诸位,我敬诸位。” 青泽宇看了看面前的酒杯,刚才所有人的酒都是下人从一个酒壶里倒出来的,那个人给青泽宇面前这杯酒倒酒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青泽宇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还得感谢霍将军带兵来救,否则我等也无法顺利进城。” 一杯酒饮尽,江城见霍雷山一直没有夹菜,青泽宇也只是笑着与霍雷山说话,并不吃菜。江城知道青泽宇是担心会被人下毒,但是,江城可不担心,他无官无品的,又是江家人,没人会害他,也没人敢害他。江城自顾自的喝酒吃肉,一边听着青泽宇与霍雷山之间的相互恭维。 青泽宇是什么人,那可是在京城演了二十多年戏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是天生的,他若是想要恭维一个人,自然是将这个人的马屁拍的极其舒服。 全程青泽宇都是以小辈自居,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不断的往外冒。 周峰都快看傻了,虽然在京中他与青泽宇并无交集,可是对于青泽宇的为人处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谁曾想到他来了靖州,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张望飞原本还担心青泽宇会意气用事,让征南军与虎贲卫有了隔阂,不利于后面的作战,但是此时,他可算是见识到了青泽宇的本事,难怪即便他在京城得罪了那么多人,竟然还活到了现在。青泽宇若是愿意,能把任何人都哄的服服帖帖的。 青泽定少年意气,一脸不忿的盯着面前的盘子,但是他知道他不能给青泽宇拖后腿,认真的听着青泽宇的每一句话。这些都是他要学习的,意气用事帮不了青泽宇。 一顿饭吃的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是其乐融融。 青泽宇搭着霍雷山的肩膀,差一点儿就跟霍雷山拜把子了。 霍雷山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就青泽宇这样的人,凭什么跟他抢夺征南军。 一顿饭下来,最后青泽定将醉的不省人事的青泽宇从宴席上扛回了卧房。 刚到卧房,青泽宇便清醒了过来,眸子里一片清明,喊道:“花七。” 花七推门进来。 青泽宇说道:“今晚征南军中各将领有什么动作?” 花七说道:“各有不服,多是指责小侯爷不顾战局危机,耽于享乐,好大喜功。反正诸如种种吧,这次宴席可比鸿门宴更令人痛骂。” 青泽宇冷笑一声,说道:“这霍雷山还真是乐衷于诋毁我的名声啊。” 青泽定说道:“那他今天不派兵出城岂不是更好。” 青泽宇眸子变的有些阴冷,说道:“或许有别的盘算,又或许,是因为愧疚。” 青泽定有些微愣,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问道:“愧疚?愧疚什么?连失三城吗?” 青泽宇没有理会青泽定,而是问道:“宋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花七道:“宋明出去一天了,还没有回来,不过,我今天想去征南军中转了转没能成功。楚元知道我如今是小侯爷的人,征南军对我多有防备,或许宋明那里能够有什么意外的收获也未可知。” 青泽定问道:“哥,你让宋明做什么去了?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青泽宇说道:“你平时跟在我身边,没事的时候让你的那些小兄弟在城中转悠转悠,不必着急做实事,先交朋友,慢慢探听。他们都是些孩子,征南军对他们的防备不会很严格。这些兵都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让这些小兄弟们都大方些,有用钱的地方你尽管都给。” 妙云掏出几个荷包的碎银子,以及三百两的银票递给青泽定。 青泽定接过来,说道:“行,我知道怎么做了,哥放心,肯定办好。” 送走了青泽宇,霍雷山也没有了刚才的醉意,问道:“小侯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楚元道:“果真如霍将军所料,小侯爷派了花七想混进军营,但是被咱们的人拦住了。虎贲卫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异常的。倒是那帮子少年,对什么都稀奇,在城中四处乱转。” 霍雷山问道:“那些少年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楚元道:“都打听清楚了,这十几个少年都是青泽定在南卫军中的好友,身份背景还算干净,都是些普通人家,跟康远侯府并没有任何关系,这次是跟着青泽定来捞功劳的,不参与对战。” 霍雷山冷笑一声,道:“青泽定?侯府如今已经没落到了让青氏族中旁支子弟来帮忙的程度了。” 楚元道:“如今康远侯府,侯爷疯了,就剩下小侯爷和二公子,总要给侯府留下一支血脉,若是不再找些帮手,小侯爷自己怎么可能撑得起整个侯府?” 霍雷山道:“今天看着这个小侯爷倒是个没心机的,可若是真的如此蠢笨,又怎么可能做了大理寺寺卿。再派人盯着。” 楚元点头,便去了。 第13章 粮价飞涨 靖州粮食告急,粮食价格飞涨,几乎是一天一个价,城中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征南军青泽宇触碰不到,便想着曲线迂回,总得先保证百姓有饭吃,能够活的下去,否则守住一座空城有什么用。更何况,粮食才是根本,连吃饭都不能保证,一旦乌腊大军再次袭来,民心涣散,这靖州城很难再守住。 青泽宇得知了情况,便让江城去查,自己则想办法探听军粮和官粮。但是,如今整个靖州都在霍雷山的掌控之中,青泽宇的一举一动都被霍雷山监视着。征南军也好,靖州府衙也罢,都在防备着青泽宇。青泽宇一无所获,只能等着江城那边的消息,同时又让宋明在暗处调查军粮和官粮。 江城很快便回来了,说道:“在乌腊大军进攻的时候,靖州州府便开始征粮,征南军退守靖州之后,征粮更是增加,给百姓造成了不少的负担。靖州如今有百姓加上军队,不到三十万人,普通百姓每天需要耗粮半斤,而军人每天需耗粮1斤多,靖州每天需要消耗约三千石。按照征粮量,如今粮仓中至少有十万石,足够满城吃上一个月的,此时粮价飞涨,背后肯定有阴谋。”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让粮商囤积居奇?” 江城摇摇头,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青泽宇想了想,因为在大理寺处理过太多的奇案,青泽宇敏锐的察觉了这里面的怪异之处。 青泽宇说道:“靖州已经封城一个月了,这些粮商的粮食从哪里来的?看来,这里面怕是有大阴谋。” 青泽宇朝外喊道:“宋明。” 宋明进来,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青泽宇问道:“如今靖州是谁在管粮仓?” 宋明道:“州仓并入了军仓,如今仓曹参军是吴亮,乃是霍将军的心腹,司仓是王仪。” 青泽宇道:“让花七去跟这个吴亮攀攀交情,你去查司仓。” 宋明点头,便出去了。 江城问道:“你是怀疑粮商手中的粮食是来自军粮?” 青泽宇道:“城中的粮食足够一个月的,如今却是粮价飞涨,若是没有鬼手推波助澜,定然成不了,最大的可能便是官商勾结。而能够控制一城粮价,必定是有可靠消息,有人在控制着军粮分派数量。” 若真是如此,粮价的问题怕是不好解决。 江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如今的征南军以及靖州事务都在霍雷山手中,他防你跟防贼似的,你怎么下手?” 青泽宇说道:“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后再说。” 自从来了靖州,青泽宇便一直在查当年那个军医。 自从青震海出事之后,那个军医便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而也就是在此时,霍雷山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拿出了青震海的手令,掌控了征南军。 得利者便是最大嫌疑之人。青泽宇一直怀疑霍雷山与青震海中毒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当年青云氏遇到青震海的地方距离鬼医谷不远,那个城镇是回京的必经之地。青震海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很有可能是遭遇了追杀,无法回到军中。若是征南军真的有心要寻找青震海,又怎么会过了那么多年,才被青云氏遇到。 其实在最初的那些年,霍雷山的确是做的很好,好到连青老夫人都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那几年,若非是征南军每年以军队的名义送去康远侯府许多礼物,让人认定了征南军还是康远侯府的,康远侯府很有可能被各大世家吞并。 刚开始,青泽宇是真的以为霍雷山是真心想要为康远侯府撑腰,可是如今再看来,霍雷山很有可能是想要利用康远侯府为他阻挡朝廷收回征南军兵权。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如今军中曾在青震海麾下的老将不是战死,便是隐退,许多人许多证据全都消失了。青泽宇想要查,几乎是不可能。 青泽定无事的时候便会去城中闲逛,而郑刚这群少年人更是无所事事,将游手好闲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整天跟征南军的人混在一起。这些人都只有十几岁,说话逗趣又毫无心机,出手还又大方,征南军中的人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防备。 青泽定作为小康远侯的族弟,身份贵重,手头又宽裕,没事儿了便会招呼郑刚这些小伙伴们去酒楼吃酒。郑刚他们自然也会带上玩的好的征南军中人。 刚开始征南军中人还会防备着青泽定,可是去的多了,发现青泽定只是一再的吹嘘自己在京中多牛,在南卫军中多受重视,隐隐约约的透露出他被青泽宇强拉硬拽的弄到南地的不满。一来二去的,青泽定便也就与征南军中的人相熟了,只不过都是些小兵,并不掌权。 楚元得知了消息,便告诉了霍雷山。 霍雷山也一直在观察着青泽宇身边的人。这个青泽定自从来了靖州,的确是什么正事儿都没干,只是闲逛,花钱,喝酒。慢慢的便也就相信了青泽定是真的不想来靖州。霍雷山说道:“派人去接触一下青泽定,从他身边的那群小崽子下手。” 有一次青泽定喝醉了,送征南军中喝醉了的人回驻地的时候,竟是转悠到了火头营,还在柴火堆里睡了一晚。等第二日或火头营的人准备做饭的时候才被人发现。 此事被征南军广泛流传,都笑康远侯府无人可用了,青泽宇竟是带了这么个人来南地。 青泽定可不在乎这些,每日依旧是我行我素。 火头军自然也听说了青泽定的财大气粗,有心巴结。青泽定便又与这些火头兵凑在了一起,没事的时候便会给这些人带些酒菜过来。这里的人也会给青泽定开些小灶。 终于,青泽定在一个老火夫醉酒之后套出当年跟随在青震海身边的一个老将便在靖州城内。 青泽宇得知了消息,又让郑刚趁着在城中游玩的时候查清楚了那个老将的住处,确定了没有人盯着这位老将。 当天夜里,青泽宇便去了老将家中。 第14章 征南七虎 在青泽宇一入靖州,冯广便知道了,他也想过去接触青泽宇,但是霍雷山的人盯得太严,冯广根本就没敢靠近青泽宇。 最近冯广一直盘算着该如何靠近青泽宇,而不被霍雷山发现,杀人灭口。 夜里,冯广察觉有人进来了,翻了个身,假睡,却是趁着夜色观察着来人。他不确定是谁派过来的人,他不能轻举妄动。 青泽宇摘下面巾,说道:“冯将军既然醒了,为何不肯相见?” 冯广见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叹了一口气,坐了起来,说道:“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老夫这个名字了。” 青泽宇淡淡地道:“我是青泽宇。” 冯广盯着青泽宇的脸看了看,说道:“我知道,你进城的时候我见过。” 青泽宇走到桌子旁,撩起袍子坐下,说道:“冯叔,既然知道我来了,为何不肯相见?” 冯广道:“无能孱夫,不敢当小侯爷这声冯叔。小侯爷身边日夜有人保护,小老儿哪里能够得见的了?” 青泽宇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当年为何从军中离开?” 冯广无奈晃了晃空荡荡的袖子,道:“断了一臂,没办法握刀了。” 青泽宇看了看冯广的袖子,说道:“当年我父亲说过,你们这些老兄弟们,凡是没有家人的,侯府会负责养老送终。” 冯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时候你们康远侯府已经自身难保了,我又何必去给你们添麻烦。” 冯广说的情真意切,可惜,青泽宇却是个从不轻易相信旁人的。 青泽宇冷冷地道:“您是不想添麻烦,还是对我父亲有愧?” 冯广愣了一下,随即高声斥道:“你什么意思?当年我与青帅一同入征南军中,他为我挡过刀,我也替他挡过剑,我有何有愧于他的?” 青泽宇本就是在故意诈冯广,他此时的反应与青泽宇预料的一致。 青泽宇淡淡的道:“当年若非我继母出手相助,我父亲当年便死了。” 冯广终于解了多年的疑惑,当年霍雷山可是信誓旦旦的说青震海死于乌腊潜入境内的小股军围杀,为何六年后会突然出现在离征南军军营仅五十里的山谷。 冯广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难怪会如此。” 青泽宇道:“父亲虽然痴傻,有时候还是会提到当年的七兄弟,其中提到最多的便是冯叔。” 冯广忍不住的落下了泪水。当年青震海来南地的时候总共带了五十人,经过几场大战之后,只剩下了七人。最后七人义结金兰,成为威吓乌腊的征南七虎。到了如今,还活着的也就只有冯广,霍雷山以及痴傻了的青震海。 其实,青震海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征南军中的任何事,征南七虎的名字,是在青泽宇幼时,拐爷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说起来的。 冯广突然便从床上滑落,跪到了青泽宇的面前,一边扇着自己巴掌,一边哭着说道:“我对不起青帅,我对不起青帅啊。” 青泽宇不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冯广表演。 冯广打的两侧脸颊都肿了,也不见青泽宇阻止他,便自己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青泽宇淡淡地说道:“说吧,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父亲是怎么受的重伤?征南军又为何落到了霍雷山手中?” 冯广看了青泽宇一眼,被他灼热的目光刺的心惊,连忙躲开眼神,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当年霍雷山侵吞军饷,被青帅发现后,险些被砍了,是我们几兄弟用命保下了他。也从那之后,他与青帅之间的关系便有些冷淡了。后来你父亲突然失踪,我们都忙着四处寻找,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雷山已经掌控了征南军。青帅失踪,我们剩下的六个人中老三是最有可能接帅印的。老三不服霍雷山,但是霍雷山却是拿出了青帅的手令,上面是青帅的亲笔字,上面说他若是出事,征南军便暂时交给霍雷山掌管。” 青泽宇蹙眉,问道:“你确定是我父亲的亲笔字?” 冯广点点头,说道:“老三与青帅的关系最好,连他都确认了就是青帅的亲笔,我们又怎么会怀疑。” 青泽宇问道:“那剩下的你们几个为什么先后从征南军中消失?” 冯广流着泪,说道:“不是消失,是死了,都死了,或死于疾病,或死于重伤。” 死于疾病和重伤?青泽宇可不会相信。征南七虎跟着青震海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数十场都活了下来,怎得青震海一出事,其他几人非死即惨。 青泽宇冷冷的打量着冯广,问道:“那你为何没事?” 冯广早就想好了说词,道:“我当时察觉不对,便趁着一次乌腊小股偷袭的时候,自断了一臂,从军中退役了,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青泽宇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烛台,另一只手在烛光中扫过,火苗颤动了一下。青泽宇淡淡的道:“你好像很喜欢在睡觉的时候点蜡烛。” 冯广不解为何青泽宇会突然说起这个,道:“人老了,起夜多,怕摔着。” 青泽宇笑道:“不是因为害怕吗?毕竟如今整个靖州都在霍雷山的掌控中,你不怕他再次找上你吗?” 冯广颓丧的道:“我是想跑来着,可是还没有来的及逃出城去,征南军便退到了靖州,随后便是封城,乌腊围困,我哪里有机会逃走啊。” 青泽宇突然问道:“冯叔可听说过我在京中的处境?” 冯广哪里会听过,道:“我虽然惦记着康远侯府,可终究无权无势,无法探知小侯爷在京中状况。” 青泽宇道:“从小到大,我经历过的刺杀怎么也得有上百次了,小到推我下水,大到派刺客劫杀,单单下毒就有十几次。” 冯广不明白青泽宇究竟要说什么,同情的说道:“这些年,小侯爷受苦了!” 青泽宇突然凑近冯广,将手中的蜡烛举到冯广面前,说道:“你知道我为何能够在京城活下来吗?” 冯广实在有些摸不清楚青泽宇的套路,恭维道:“自然是因为小侯爷聪明机警。” 青泽宇挑眉道:“错了,是因为我会察言观色,相面知微,手段也足够狠辣。你若是不想试试我的手段,便说实话。” 第15章 真相 冯广防备的看着青泽宇,道:“我可是你父亲的结拜兄弟,对你父亲忠心耿耿,你不能这么对我?” 青泽宇厉声说道:“那你为何要害我父亲?” 冯广急忙辩解,说道:“那寒蝉毒是霍雷山下的,不是我。” 青泽宇眼神更加冰冷,问道:“你如何知道我父亲是中的毒,中的还是寒蝉之毒?” 冯广这才反应过来,上了青泽宇的当。此时的青泽宇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阴森森的盯着冯广,让冯广觉得青泽宇随时可能会扑过来撕咬自己一般,本能的便想要逃走。冯广起身便要从窗口跑出去,刚打开窗子便被人一棒子打了回来。 青泽定的半个身子从窗户那里冒出来,说道:“我哥早就料定了你会从这里逃跑。” 冯广连忙朝着青泽宇跪下磕头,道:“小侯爷,求你放过我,那毒真的是霍雷山下的,与我无关。” 青泽宇静静的看着冯广。 冯广屏住呼吸,突然从怀里掏出药粉,朝着青泽宇撒了过来,自己则朝着门口跑去。 青泽定吓的连忙从窗户里翻过来。 花七和宋明也踹了门进来,正好抓住了冯广。 青泽宇闭眼,摆手,说道:“别过来,这些毒粉只要吸进去便会中毒。” 青泽定担忧的问道:“你怎么样?” 青泽宇将脸上的毒粉擦干净,走到了冯广的面前,将短刀扎在了他的右胸处。 冯广惊异的问道:“你怎么会一点儿事都没有?当年连青震海都着了道儿的。” 青泽宇握着刀柄的手用力一拧,道:“因为我体内本就有寒蝉之毒。” 花七和宋明同时担忧的看向青泽宇。 青泽定疾步走过来,问道:“你怎么会中毒的?什么时候中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青泽宇没有理会青泽定,而是幽幽地对着冯广说道:“我曾在大理寺任职,不过四年,便有了酷吏之名,想不想知道我为何有此恶名?” 冯广有些惊恐的看着青泽宇,此时的青泽宇眼神很厉,不再似恶鬼,反而像地狱阎罗了,抬手间便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泽宇将短刀从冯广胸口拔出一半,手往下一按,便从冯广的身上割下一条肉,痛的冯广便要大叫,青泽宇却是将那条肉塞进了冯广的嘴里。 冯广想要吐出来,却是被青泽宇捂住了嘴巴,同时在肚子上砸了一拳,那块肉顺着喉咙便滑进了冯广的肚子里。 青泽宇的动作太快,冯广根本反应不过来,狼狈的趴在地上干呕。 青泽宇说道:“把嘴给堵上。” 花七看了看周围,没有可用的,便脱了鞋,把臭袜子塞进了冯广的嘴里。 青泽宇脚踩上冯广唯一的手,使劲儿的揉搓着,冷冷的说道:“我这个人有的是耐心,咱们慢慢玩儿。” 冯广痛的险些晕死过去,却是怎么也晕不过去。 青泽宇的神态太可怕了,吓得青泽定都有些不敢看了,不过想到自己今后是要在青泽宇身边做事,必须要熟悉青泽宇的行事风格,便忍着想吐的冲动,直愣愣的盯着。 冯广痛的躺在了地上,青泽宇却是再次将脚踩在了他的小臂上。冯广连忙摇头。 青泽宇自上而下的审视着冯广,幽幽问道:“你是打算说了?” 冯广忙不迭的点头。 青泽宇朝着花七歪了一下头。 花七弯腰将塞在冯广口中的臭袜子扯了出来,看了看,上面沾染着冯广的口水,虽然有些嫌弃,不过,还是套回了脚上。 宋明看着花七的动作,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他好像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冯广说道:“那毒真的不是我下的,是霍雷山,他一直觊觎征南军军权,这才给青帅下毒。” 青泽宇问道:“你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冯广不太敢说,见青泽宇再次踩上了自己的小臂,连忙说道:“那军医是我推荐给他的。” 青泽宇目光阴鸷的看着狼狈的如同老狗一般的冯广,冷冷地说道:“说下去。” 冯广真的要痛死了,谁能想到那豪爽仗义的青震海生出的儿子竟然这般阴毒,颤抖着声音道:“那军医曾经在方家做药童,我与他在京中便相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来了军中。” 方家?果真是方家出来的,青泽宇问道:“那军医呢?” 冯广道:“死了。” “霍雷山杀的,还是你杀的?”青泽宇问道。 冯广说道:“不是我,也不是他,是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我们谁也没见到那人的真容。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那军医已经死透了,也是死于寒蝉之毒。当时我们还曾怀疑过是青帅回来了。” 又是寒蝉之毒,又是方家,想到云素弦曾经亲口承认过寒蝉之毒的确是出自方家。青泽宇总觉得这事儿没有这么简单。 冯广说道:“我知道的都说了,求小侯爷放过我。” 青泽宇蹲下身子,看着冯广,说道:“你与霍雷山合谋毒杀我父亲,你觉得我会留你性命吗?” 冯广连忙说道:“不是我,我没有,一切都是霍雷山做的。” 青泽宇又道:“想让我饶过你也不难,将你手里的证据交出来。” 冯广眼神闪烁,躲开青泽宇的视线,道:“什,什么证据?我没有。” 青泽宇伸手抬起冯广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说道:“所有人都死了,你却活着,若是手里没有能够威胁到霍雷山的证据,他岂能留你活到现在?” 冯广哭着说道:“是真的没有,那些话是我骗霍雷山的,那军医根本就没有给我留下信件。” 青泽宇抬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随后低头,说道:“那你也就没有必要活着了。”说完话,伸手按在冯广的后脑上,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 顿时,头骨塌陷,冯广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去了地府。 青泽宇在冯广的衣摆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说道:“把尸体处理了。” 花七和宋明点点头,便将床幔扯了下来,将冯广兜住。 第16章 宴请 见青泽宇离开,青泽定连忙跟了上去。走了许久,见青泽宇神色还是淡漠,青泽定有些担忧的问道:“哥,你还好吧。” 青泽宇说道:“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自然是好的。” “那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严重吗?”青泽定十分担心此事。 青泽宇笑道:“我是骗他的。” 青泽定心思简单,自然不会怀疑青泽宇,点点头,放下心来。 回到将军府,青泽宇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床幔发呆。 虽然从在京中得到的消息以及冯广口中描述大致推演出来了当年的事情真相,但是青泽宇目前还动不了霍雷山,解决粮价问题才是此时的重中之重。青泽宇若是想要处理粮价,便不能绕过霍雷山。 冯广之死,霍雷山很快便会发现,自然是要怀疑到青泽宇的头上。 可是如今,青泽宇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控制征南军,为了避免引起军中哗变,青泽宇必须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宋明在京中潜伏多年,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主要的还是人大方,很快便与司仓王仪成为了好兄弟。 这日王仪当值,宋明提着酒壶便又去找了王仪。几坛子酒下肚,宋明便醉死了过去。 王仪用手推了推宋明,笑道:“你这酒量也不行啊。”随后晃晃悠悠的便回到了床上,没多久,便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宋明睁开眼睛,走过去,探了探,见王仪是真的睡熟了,悄无声息的将王仪腰间的钥匙解了下来。 等打开粮仓,宋明被里面的情景惊呆了,里面空无一物。又去了几个粮仓,只有三个粮仓有粮食,其余的都是空的。 王仪醒来,发现自己竟是醒的比往日晚了一个时辰,忙伸手摸腰间,见粮仓钥匙还在,放下心来。再看向宋明,见他还在睡着,王仪起身过来,踢了踢宋明,喊道:“天亮了,起来了。” 宋明嘟囔道:“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王仪弯腰晃了晃宋明的肩膀,说道:“醒醒,醒醒。” 宋明迷惘的看着王仪,问道:“你怎么在我屋子里?” 王仪笑道:“你再仔细看看这是谁的屋?” 宋明艰难的将脑袋抬起来,僵硬的将胳膊横在半空中,说道:“动不了了。” 王仪道:“谁让你趴着睡呢。” 宋明艰难的动了动胳膊,不满的说道:“你怎么没事儿?” 王仪总不能说他昨晚把他丢在桌子上,自己则是回床上睡的吧,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也动不了,这会儿好多了。” 宋明站起身来,说道:“我得回去了,将军知道了非得骂我不成。” 回到将军府,宋明便将粮仓里的情况告诉了青泽宇。 军仓里的粮食没了,粮商手中应该是有大批的粮食。靖州被困,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青泽宇确定了粮商手中的粮食就是军粮,便也就有了接下来的计划。 最近这几天,青泽宇无所事事,不是在街上闲逛,就是去元帅府找霍雷山,也提过几次无聊,想让霍雷山给他安排点儿事情做。 整个靖州,军务归属霍雷山,政务霍雷山也以战乱为由,紧紧的握在手里,哪里肯让青泽宇分走一杯羹。 得知青泽宇要处理粮价的事情,霍雷山自然是满口答应的。冯广失踪了,霍雷山一直怀疑是青泽宇做的,但是见青泽宇并没有什么动作,不由的又有些怀疑了。这些天青泽宇总是在他身边晃悠,实在是让霍雷山烦不胜烦。能够给青泽宇找些事情做,还能让他无法与征南军接触,霍雷山自然是愿意的。 得了霍雷山的允准,靖州府尹自然是不敢拦。 青泽宇整理了一下靖州粮商商会的信息,便开始着手对付这几大粮商了。 两天之后,青泽宇在最大的酒楼宴请靖州的整个粮行,有那不肯来的,青泽宇直接派人去其府中将人“请”来。 整座酒楼都被青泽宇包了下来,一楼是虎贲卫,二楼是宴席。屋外门口站着两个盒甲带刀的虎贲卫,屋子里四张八仙桌排成一排,八仙桌两侧各站着一排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少年腰间佩刀,眼神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娇。不像是护卫,倒是像哪家的小少年出门游玩,闯荡江湖一般。 青泽宇坐在主位,身旁各站着一人,左侧是个腰间佩刀的少年,右侧是个身着锦服的贵家公子。 粮商们左右看看,彼此眼神交流,打定了主意要统一战线。 青泽宇假装未查,站起来端起酒杯,说道:“泽宇初来乍到,幸得霍将军赏识,这才有机会结识各位。我这个人啊,最喜欢交朋友,在做的既然肯来,便是我青泽宇的朋友,我在这里敬各位。” 粮商纷纷腹诽,什么肯来,他们明明是被青泽宇的人绑来的。 青泽宇见众人不肯举杯,顿时脸便阴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诸位是不肯给我青泽宇面子了?” 话音刚落,青泽定等人便抽出了刀。 众粮商一见这是要杀人的节奏啊,忙喝了酒。 青泽宇脸色由阴转晴,笑道:“这才对吗,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是一顿酒能够解决的。”随后又对众少年斥道:“倒底是年少易冲动,拔什么刀啊,你看把人给吓的,都收起来。” 众少年又把刀塞回刀鞘。 青泽宇对众粮商说道:“这帮孩子都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曾在南卫军中任职,没见过什么世面,诸位莫要见怪。” 跟着小康远侯从京城而来,又都曾在南卫军中任职,就这,还没见过世面?青泽宇这话说的何其可笑。 众粮商陪着笑,不明白青泽宇何意。 粮商行会会长乔业一直跟官府打交道,南卫军他还是有些了解的。旁人听青泽宇这话,觉得好笑,认为他是在客套,乔业却是听出来了,青泽宇此话便是说这些少年若是杀了他们,当地府衙是无权管的。 青泽宇也不着急进入主题,一个劲儿的给众人劝酒。 众粮商不明白青泽宇究竟要做什么,眼神交涉,纷纷打定了主意,青泽宇若是想让降低粮价,他们便都不同意。在他们看来,强龙不压地头蛇,青泽宇即便是康远侯,也终究是个外来的,更何况还如此年轻,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这些叱咤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第17章 六十文 酒喝的差不多了,青泽宇道:“最近粮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诸位都是我靖州的大粮商,自是要为我靖州出份力的,不如明日将每斗粮食降价六十文一斗,如何?” “六十文?那我们挣什么?” “是啊,我们进价都不止这些,就算不挣钱,也不能让我们赔钱啊。” …… 青泽宇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喝酒。 见众人吵闹了半天,青泽宇依旧老神在在的坐着,稳如泰山。乔业站起身来,朝着青泽宇拱手行礼,道:“侯爷,粮价也不是我们定下的,物以稀为贵,咱们进粮的时候便是一百二十文一斗,如今咱们卖也不过一百五十文一斗,实在是降不了这么多啊。但是侯爷既然开口了,我等不能不给您这个面子,一百三十文一斗如何,您也得让我们吃饭不是?” “一百三十文?”青泽宇又喝了一口酒,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还是有点儿贵,再降点儿。” 众人没想到青泽宇竟是这么好说话,都欺他是外乡人。 “这已经很低了,可不能再降了。” “就是啊,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个价钱可是让利很大的了。” …… 见青泽宇不为所动,一直盯着自己看,乔业万分为难地说道:“实在是降不了了,算上我们运输的钱,和储存的钱,再消耗些,就这一百三十文都是亏本儿的。” 青泽宇疑惑的道:“这么贵的吗?竟是比京城还要贵这么多?” 众人纷纷回答道:“如今是战时,粮食运输不进来。” 青泽宇点头道:“确实。” 如今连户部的粮食都运不进来了,更何况是民间的粮食。 “就如今市面上的这些,还是我们咬牙从自己的牙缝中挤出来的。”粮商甲道 青泽宇举起大拇指,赞道:“大善人。” “就是啊,这若是往常,自然是不能跟京城比的。”见青泽宇如此好说话,便不断有人开口。 青泽宇附和道:“的确如此。” “如今是战时,靖州又处在最前线,不仅粮价贵,什么都贵啊。”粮商乙道。 青泽宇叹息道:“没办法啊。” “对啊,以前我是顿顿有肉吃,如今,也只敢两三天吃一顿,还得省着吃。”粮商丙道。 青泽宇同情道:“太不容易了。” 见众粮商不再说话,青泽宇再次站起身来,道:“是我为难诸位了,这一杯,就当我给诸位赔罪了。” 众人心中暗笑,这康远侯终究是太年轻了,好糊弄。 放下酒杯,青泽宇缓慢的走到乔业身后,问道:“诸位应该知道我在京城是做什么的吧?” 乔业笑着说道:“听闻侯爷曾在大理寺任职。” 青泽宇将手放在乔业的肩膀上,道:“本侯曾任大理寺寺卿,专职查案缉凶。带兵驰援的时候,陛下并未去除本侯身上的官职。换句话来说,本侯如今还是大理寺寺卿。” 乔业不明白青泽宇要做什么,只能干笑两声。 青泽宇俯身,凑到乔业耳畔,幽幽地说道:“听闻乔行首曾逼奸良籍女子,那女子不堪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自缢了。” 乔业心中一惊,忙要站起来解释,却是又被青泽宇按回了坐位上,慌张的解释道:“是那女子主动勾引,事后还敲诈于我,她的死跟我可没有关系。” 青泽宇道:“是吗,也对,反正人都死了,这话还不是由得你来说。女人吗,一旦失了清白,便会被人视作下贱,有的是人为男人开脱。” 话音刚落,青泽宇声调一转,又道:“可是,那女人有一未婚夫,将诉状递到了本侯的面前,让本侯很难做啊。” 乔业也算是个聪明人了,怎么可能看不出青泽宇的目的,连忙说道:“我们粮行愿意将粮价降到一百文。” 青泽宇挑眉,阴阳怪气的道:“一百文?” 乔业见青泽宇不满意,改口道:“九十文。” 青泽宇不说话。 “八十文?” 青泽宇不说话。 “七十文?侯爷,真的不能再降了。” 青泽宇仍旧不说话。 乔业咬咬牙,道:“就按侯爷说的,六十文。” 青泽宇道:“乔行首说六十文,诸位怎么看?” 这些年粮商商行都是行首说了算,行首的地位相当于军中的大元帅。即便是众人如何不满意,也只能接受。毕竟,这批粮食的进价才四十文,没有运输费用,只有储存费用,消耗的也不多,即便是卖六十文,也是有的赚。 众人纷纷附和道:“就六十文。” 青泽宇笑道:“六十文?”随后便将乔业的脑袋按在了桌子上。 乔业手按在桌子上,挣扎着想要抬起脑袋,却未成功,忙问道:“侯爷要做什么?不是按你说的来了吗?” 青泽宇一刀扎在乔业按在桌子上的手上,随后又拔了出来,还带了血飞出来。 乔业痛的抱着手大叫。 众粮商都未料到青泽宇竟然突然动起手来,吓得纷纷站了起来。甚至还有人想要跑出去。但是门口有虎贲卫牢牢把守着,根本就出不去。 乔业大声斥道:“康远侯,你无故伤百姓性命,知法犯法,我要去府尹那里告你。” 青泽宇走过去。 乔业吓得连忙后退,却是被他身后得少年推了一下,又跪到了青泽宇的面前。 青泽宇把手里的短刀放在乔业的衣服上,蹭掉了上面的血迹,道:“那也得你有命先活着出去。” 乔业被青泽宇吓的心惊胆战,说道:“你,你,不能杀我,我乃是府尹大人的岳父,你敢动我,府尹大人是不会饶过你的。” 青泽宇笑道:“府尹?岳父?即便是我当着他的面杀你,你觉得你口中的府尹大人敢说一个不字吗?” 青泽宇拍了拍乔业的脸,说道:“记住了,下次嫁女儿的时候选个门当户对的做正妻,不然帮不到自己不说,还毁掉女儿的一生。” 青泽宇坐回座位上,好像这才发现所有的粮商都离席了,疑惑的问道:“诸位站起来做什么?坐,都坐啊。” 粮商都哆哆嗦嗦的坐回了坐位上,有那些不敢坐的,也被身后的少年人按回了坐位上。 第18章 阳谋 青泽宇朝着旁边伸出一只手。 青泽定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和一本账册,双手递了过去。 青泽宇将那些东西丢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粮商甲面前,说道:“乔行首的罪状在此,诸位看看。” 粮商甲不敢动,青泽宇挑眉,问道:“怎得,不想看?” 甲粮商忙说道:“不敢,不敢。” 哆哆嗦嗦的拿起来,浏览了一遍,粮商甲眼睛瞪大,不确定的问道:“这些,侯爷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青泽宇也不隐瞒,道:“账册是从你们会馆搜到的。” 粮商甲站起来指着乔业,骂道:“乔业,这些年你竟是贪了我们这么多钱,你怎么敢的。” 粮商甲旁边的粮商乙觉得奇怪,伸手拿过账册,待看罢,同样是怒不可遏,将账册丢给了下一个人。 账册在所有粮商手里转了一圈,众人都是气愤不已,甚至有人冲了过去,对着乔业拳打脚踢。 待乔业被打的吐了血,青泽宇说道:“差不多得了。” 那人还想打,立刻有两个少年走过去,将那人拽了回去,强行按回了座位。 青泽宇缓缓道:“按照凤律,贪污百两,杖三十,贪污千两,罚没家产。躲税超过百两,流三千里。奸杀良籍女子者,处宫刑。如今乃是战时,数罪并罚,我杀他可合法?” 众粮商义愤填膺,纷纷附和道:“合法。” “当杀。” “对,还要抄没家产。” …… 乔业连忙说道:“大理寺判案,需要当地府衙转交,你直接越过州府,有违律法。” 青泽宇看傻子般看着乔业,道:“我不是说过了,如今乃是战时。更何况,如今靖州,政服从军,一切以霍将军为首。杀你,合法合规。”随后又漫不经心的说道:“杀了吧!” 青泽定抽出刀,走了过去,不管乔业的求饶喊叫,一刀捅进了乔业的胸口。 乔业躺在血泊里。 青泽宇又招了招手,郑刚把一个小木箱放到了青泽宇面前。青泽宇将木箱打开,说道:“让我看看这都是哪家粮铺的账本。” 青泽宇拿出一本,道:“李家粮铺的。”随后丢给旁边的江城。 江城这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青泽宇的手段,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谁能体会到江城的感受,当年总是跟自己干仗,被自己压在身子底下揍的人,如今竟是这般心狠手辣,谈笑间便取人性命。江城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这么多年自己跟青泽宇打架的次数,好像是输多赢少,青泽宇应该不会记恨自己,否则还算什么兄弟。 见到自己上场了,江城收敛起心中乱七八糟的心思,接过账册,坐到了乔业原来坐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双掌大金算盘,劈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李老板额头的汗不断的掉落下来。 青泽宇笑道:“李老板,不用着急,我这属下自小善算筹,你这点儿账啊,不用半炷香,他就能算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李掌柜朝着青泽宇勉强笑笑,死死的盯着江城的手指。见他拨动的数字果真与自家账本上的数字一致,连忙站起来,说道:“侯,侯爷,我李家粮铺愿意将粮价降到四十文一斗。” 江城停下手指,看向青泽宇。 青泽宇指了指李掌柜,笑道:“识趣,我代靖州百姓谢过李老板。”随后对江城说道:“李老板如此急公好义,肯定不会避税的,账本收起来吧。” 江城将账本合上,放到一旁。 李老板见躲过一劫,小心翼翼的陪着笑,道:“那是,那是。”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袖子竟然被打湿了。 青泽宇又从木箱里拿出一本账册,说道:“来让我看看这一本是哪家的。” 待看到账本上的那个“杨”字的时候,杨老板连忙站起来,说道:“我杨氏商铺,也愿意降价,四十文一斗。” 众人都看出来了,若是不降价,青泽宇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纷纷站起来说道愿意降价。 目的达到,青泽宇站起来,拱手道:“我靖州粮商果然大义,我替靖州百姓谢过诸位。” 众人纷纷行礼,道:“不敢,不敢。” 江城将算盘收起来,把账本又丢回了木箱里。 原本有粮商还觉得不过是口头之言,出了这个门,他们不承认,强龙不压地头蛇,料青泽宇也无可奈何。 青泽宇是何人,见多了牛鬼蛇神,岂会猜不出这些人的想法,早就准备好了契书。拿出一张契书,填好了四十文一斗的价格,盯着在场的粮商按下手印。 众粮商终于看出来了,青泽宇从一开始就在扮猪吃老虎,什么再降点儿,六十文,他从一开始便是要将粮食价格压到底,压根儿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妥妥的阳谋,众多粮商无奈,也知道这手印若是不按下去,自己这些人是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这里的。毕竟,乔业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未凉透,他们可不愿意下去陪着乔业。 青泽宇向来习惯隐忍,不出手则已,出手务求一击即中。如今粮食问题解决了,后续可能引发的问题自然也要考虑在内,总不能好心办了坏事。人心最不可直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有想着发国难财之人,更是从不缺少投机取巧之辈。青泽宇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方便那些烂人的。 如今乌腊虽然不再攻城,却是留了五万人在城外百里处驻扎。霍雷山不肯出兵,青泽宇手里的虎贲卫只剩下数千人,还没什么对乌腊的作战经验,青泽宇不敢出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让靖州脱困。这些粮商手中的粮食至关重要,猛然降价,肯定会有百姓屯粮。 江城逐个在每个粮商手里放了一张纸。 青泽宇道:“城中百姓我划分了几个区域,眼前的纸张便是各位商铺负责的区域。该区域百姓凭户籍购粮,按照每人半斤限购。单日男子出门买,双日家中女子出来买。若非户籍证明,此条不得更改。” 众人看着手里的纸张,虽然不解青泽宇为何要弄的如此麻烦,却是都不敢出言相问,站了起来,朝着青泽宇拱手齐声道:“听从侯爷调遣。” 第19章 人性最不可考验 事情解决,送走了诸位粮商,青泽宇说道:“周峰,带着尸体去乔家,抄没家产,问清楚粮仓的位置,想办法拿到军商勾结,倒卖军粮的证据。另外明日每家商铺安排过去六个人,协助卖粮。” 周峰在京中听到过青泽宇的威名,原本以为不过是门阀士族子弟仗势欺人,多有不实之处,却是没想到青泽宇办事竟是如此老辣。 此时听到青泽宇的话,周峰连忙拱手行礼,道:“是。”随后反应过来,问道:“将军是怀疑这些粮食出自军仓?” 青泽宇眸子幽深,无任何波澜,道:“只是猜测,我需要证据!” 周峰点头,说道:“末将这就去办。” 青泽定有些好奇的问道:“哥,这些账本你是怎么弄到的?” 不等青泽宇回话。 郑刚小声说道:“就第一本是真的,其它的都是空白的!” 青泽定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郑刚得意的说道:“我偷看了啊!”说完,还小心翼翼的偷瞄青泽宇。 青泽宇假装未察觉,平淡的说道:“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见青泽宇没有生气责罚的意思,郑刚高兴的说道:“是,属下遵命!” 别的少年都被青泽宇今日的气势吓到,不敢像郑刚那般随意。 青泽宇起身说道:“今日诸位表现不错,泽定,你们便在此处用饭吧,尽管点贵的来,账单我报销。” 青泽定点头,咧嘴笑着说道:“谢谢哥!” 众少年纷纷开口, 道:“谢大将军。” 青泽宇朗声道:“不够整齐,气势出不来,还是得练。” 众少年纷纷笑了起来。 见青泽宇要走,郑刚鼓起勇气问道:“大将军不跟我们一起吗?” 青泽宇道:“我在这里,你们放不开。我回府里吃!” 少年们见被戳破了心思,都有些尴尬。 江城自然是要跟着青泽宇走的。出了酒楼,江城问道:“按照户籍购粮我理解,可是为何要分男女?” 青泽宇道:“僧多粥少,你说该如何分?” 想也不想,江城道:“自是开源节流了!” 青泽宇又道:“如今来源是开不了了,便只能节流,你说一家人该如何节流?” 江城惊诧的看向青泽宇,不确定的问道:“不会吧,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 青泽宇看向前方的行人,瞳孔却是没有聚焦,道:“人性最不可考验,大灾的时候易子而食自古有之。女子柔弱,为母则刚,自是有女人愿意替孩子去死。而且,在有些人家,女子不过是生育工具,把孩子生下来,便没有了利用价值,杀了她,还能省下一份口粮。” 江城从未听说过这番言论,反驳道:“难道就没有好男人了吗?” 青泽宇道:“自是有的,有些男子为了妻儿能够吃饱,不惜去偷,去抢,实在偷抢不到,便会骗妻儿说自己不饿,最后被活活饿死的大有人在。我此举,不仅仅可以避免有人屯粮,更是让百姓看到希望,男子也好,女子也罢,都有粮食吃,不必送死!” 江城叹道:“咱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竟是从未想过这些!” 青泽宇叹了一口气道:“以前我也从未想过,只是在大理寺见过了太多惨案,父子不睦,兄弟阋墙,夫妻相残,比比皆是。” 江城看着青泽宇的侧脸,问道:“你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在大理寺见到了太多人性的卑劣吗?” 以前只知道青泽宇是酷吏,但是江城觉得,青泽宇再冷酷狠厉,又能到冷酷狠厉到哪里去,不过是坊间夸大其词罢了。今日见到了青泽宇的手段,江城险些被吓破了胆子。好在江城了解青泽宇的本性,否则还真不敢与他同行。 青泽宇道:“大理寺只是原因之一。我成为了如今的样子,只为自保。” 江城忍不住喊道:“守拙!” 青泽宇扭头看向江城,笑道:“放心,我不会失了本性的。你若是担心,今后便唤我的字,也好时时提醒于我!” 江城点头道:“好,青守拙。” 回归正题,青泽宇道:“整城的粮食也只够一个月的,乌腊大军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你还是要催促户部调粮。” 江城笑道:“你当初让我跟来,也有要挟我大伯的意思吧!” 青泽宇拍了拍江城的肩膀,笑道:“你的作用可大了,这只是其中之一。” 有江城在手,江枫作为户部尚书,不敢拖延军粮,若是敢找借口拖延,江太傅都不能饶得了他。 周峰带着乔业的尸体去了乔家,乔家人都扑了过来痛哭。见周峰带了一百虎贲卫,乔家人都被吓坏了。 周峰厉声道:“乔业奸杀女子,贪污粮行资产,偷税漏税,罪大恶极,今已伏诛。虎贲卫奉康远侯之命,查抄乔家。” 乔家大郎哭着问道:“你们有何证据?” 周峰冷冷地道:“诉状账本,皆在将军府,粮行所有掌柜,皆是见证。你若是有疑,尽管去将军府问。动手!” 乔大郎哪里敢去将军府问,只能痛哭流涕。 抄家嘛,抄的又是个商户之家,虎贲卫如蝗虫过境,连地板都要翘起来看看。很快便将乔家所有财务整理了出来。 周峰看着被一箱箱抬出来各种奇珍异宝,连金银都是一箱一箱的,忍不住的咋舌。这商户之家也太有钱了吧,甚至比五六品的京官还要有钱,怪不得凤朝对于商贾多有压制,如此有钱,再有了权,岂不是会影响朝局稳定。 周峰收回心神,问道:“现今乔家谁当家。” 见没有人回答,周峰立刻抽出了刀,一刀将旁边的大水缸劈开,喝道:“谁当家,出来回话!” 即便曾经的乔家如何风光,乔大郎又如何的嚣张,此时面对凶神恶煞的虎贲卫,也是吓破了胆子的,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说道:“是,是我!” 周峰道:“带我去乔家粮仓。” 周峰命人将所有箱子,以及带字的书籍账本,书信,甚至是幼童练习的大字都抬去了将军府后,便带着人跟着乔大郎去了粮仓处。 第20章 查抄乔家 到了乔家粮仓,周峰一面命人查抄粮仓,一面在粮仓周围转悠,终于在一偏僻角落发现了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粗布袋子,上面印着军仓的标记。周峰立刻命人开挖,竟是挖出来了许多军仓的袋子。 乔大郎吓的瘫坐在地,他知道乔业突然得了一大批粮食,他也问过,乔业没有告诉他。乔大郎觉得不对劲儿,却是没想到竟是军粮。倒卖军粮者,可是要全族判死的。 这里是一个大坑,里面有许多被烧成了灰烬,只有几个残破的袋子没有被烧尽,便被匆匆掩埋,这才能找出如此多的证据。 周峰看着一大堆的印着军仓的袋子,喝道:“你乔家好大的胆子。” 乔大郎吓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查封了粮仓,留下人看守,周峰便带着乔大郎和证据回了将军府。 江城看着被抬回来的几十个箱子,忍不住叹道:“不过一个小小的粮商而已,竟是比我家还富裕。” 江城的话多有夸张,江家传承百年,又有祖帝荫恩,江家之富,远不是一个小小商贾能够比拟的。 青泽宇道:“商贾重利,有的是生财之道,这也是为何朝廷会对商贾子入朝为官有所限制的原因。” 待看到那一大车的带字的纸张书册之后,江城忍不住骂道:“这周峰有病吧,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将军府搂。” 看着那一大堆,青泽宇也有些头疼,说道:“我还有要务,这些你尽快整理出来!”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江城在后面大声质问道:“青守拙,都丢给我,你还是不是人啊!” 青泽定等人回了将军府,正好看到江城坐在前院,一边整理书册纸张,一边咒骂青泽宇。 青泽定有些好奇的问道:“江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城不满的道:“做什么你看不到吗?”随后想起来,说道:“泽定,你也是识字的,来帮我挨个整理,把书籍,账册,信件,纸张按类分开。” 众少年正是对一切都有干劲儿的时候,认识字的便分类,不认识字的便打下手。 江城坐在树荫里,喝着茶,扇着扇子,看着干的热火朝天的少年,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有了这些少年人的帮忙,很快一车东西便都被按类摆放的整整齐齐。 江城查看了一下,没有放错的,说道:“这些纸丢了,这些信件和账册搬我院子里去,这些书搬你们院子里去。” 这些少年从南卫军中出来,却是没有入虎贲卫,更不可能入征南军,便一直以府兵的身份留在将军府,住在将军府偏院。 郑刚不解的问道:“搬我们院子去做什么?” 江城敲了一下郑刚的脑袋,说道:“当然是让你们学习啊,想跟在大将军的身边,没学问怎么成?” 郑刚点点头。 有那不愿读书的少年垂头丧气的道:“咋还得读书啊,我就是因为不想读书才从军的!” 江城不理会他们,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道:“动起手来,年轻人就得多干活儿。” 将账册和信件搬到自己院子后,江城突然想起来了,他好像在那堆书里看到了一些少年不宜的书籍,嘱咐道:“那些书你们先别动,等着我查看过后,你们再看!” 众少年一听可以不着急读书,便又高兴了起来,搬书也有力气了。 周峰带着人回了将军府,将乔大郎往青泽宇面前一丢,说道:“在乔家粮仓附近找到了这个,还有好多被烧没了!” 乔大郎跪着往青泽宇面前爬,哭着说道:“侯爷,这都是我父亲做的,我毫不知情啊!” 青泽宇看着趴到自己脚跟,不断磕头的乔大郎,说道:“先关起来吧!” 周峰将瘫坐在地上的乔大郎又丢了出去,对门外的虎贲卫道:“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周峰问道:“乔家人关哪里?” 青泽宇道:“先不着急动手,待账册整理出来,拿到了足够多的证据之后再动手不迟。如今最主要的是保证粮食稳定。” 周峰点头,不再多问。 靖州府尹自然也得知了乔家被抄的消息,心里有些坠坠。同朝为官,他对于青泽宇的名声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青泽宇最擅长的便是罗织罪名,连坐旁人。这若是青泽宇对付完了乔家,再扭头对付自己该怎么办。如今是战时,天高皇帝远,即便青泽宇要杀自己,霍雷山若是不管,自己还真的不一定能够逃脱的了。 乔姨娘在府尹面前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委屈不矣,道:“老爷可是堂堂的靖州府尹,当朝四品大员,他青泽宇算什么东西,也敢虎口拔须,他这哪里是对付乔家,摆明了是不将老爷放在眼里啊!” 靖州府尹被乔姨娘哭的心烦,没好气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你想要救乔家,却拿我当枪使。那康远侯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以为他那些恶名是空穴来风不成?如今被你乔家牵连,我怕都是自身难保了。” 话刚说到这里,一个念头从靖州府尹脑中迅速闪过,他不能受到乔家拖累,必须立刻切割。 当天晚上,乔姨娘便被一卷破席子卷了出去。 第二日,靖州百姓发现粮价竟然降了这么多,纷纷要多些购买,好囤积起来。却是得知了每日限量,都忍不住的有些担心。 守在粮铺的虎贲卫高声安慰道:“康远侯已经与各粮铺议定,必须每日卖粮,否则军法处置。 百姓纷纷称赞,不到一日,康远侯青泽宇便在靖州百姓心中有了圣名。 等到霍雷山得知了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完全进入了正轨,他想阻止都阻止不了了。 霍雷山气道:“没想到小侯爷年纪轻轻,竟是如此会收买人心!” 楚元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穷苦百姓,有什么用。他这次可是把靖州所有的粮商都得罪了,以后怕是在靖州难以立足。更何况,他有如此之能,不如就让他处理后勤保障,只要他触碰不到征南军,他便夺不走兵权。征南军还是霍将军的。” 霍雷山想了想,若是没有贵人命令,便让青泽宇死在靖州,自己怕是无法交代。更何况如今乌腊大军随时有可能再次进攻,自己还需要青泽宇,青泽宇绝不能此时死了。 第21章 查案之权 这几日,粮食一直持续供应,民心稳定下来,又经过虎贲卫的刻意宣传,青泽宇简直成了靖州百姓的再生父母。 外面的事情,青泽宇不关心,如今他要做的便是怎么顺理成章的查军仓。 青泽宇主动找上了霍雷山,说道:“霍叔,从乔家查抄来的家产和粮食整理出来了,这两日便可充公了。” 霍雷山原本对于青泽宇将乔家所有财产弄到将军府十分不满,此时听到青泽宇主动要交出来,自然高兴,拍了拍青泽宇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干的不错!” 青泽宇笑道:“那您什么时候带我认识一下诸位将领啊?” 霍雷山神色一滞,没想到青泽宇还惦记着这事儿,哈哈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改日,改日吧!” 青泽宇追问道:“改日是什么时候,我也好准备准备!” 霍雷山笑道:“看你这性子急的,跟青帅一点儿都不像。没什么好准备的,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青泽宇无奈,说道:“好吧!那我先把粮食送到军仓。” 霍雷山点点头,说道:“对,先办这件事,我这就给你写手令!” 这种事情直接给个令牌即可,没必要写手令,但是霍雷山担心令牌会收不回来,便选择了使用过后便做废的手令。 青泽宇早就料到霍雷山不会给自己令牌,拿到手令,也没有不满,说道:“我这就去办!” 霍雷山点点头,觉得这个青泽宇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城府不够深。 回到将军府,青泽宇朝着江城挥了挥手中的手令,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江城接过手令道:“一个小小粮仓而已,定给你办好了!” 当天下午,江城便带着虎贲卫将粮食送到了军仓。 因为有了手令,王仪自然不会阻拦。 江城指着宋明提到过的空粮仓,道:“这几个都堆些,莫要放不开。” 王仪连忙阻止道:“您把这些粮食放在甲字号粮仓即可,那些粮仓都堆满了,放不开。” 江城也不坚持,道:“这样啊,那好吧,就甲字号粮仓。” 原本王仪还以为得费些口舌的,却是没想到江城这么好说话。 扮作虎贲卫的青泽定在同样穿着虎贲卫衣服的少年们掩护下去了江城刚才指过的几个粮仓。 躲在粮仓后面,青泽定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火吹着,便点了粮仓。 “着火了,着火了!” 待众人发现的时候,粮仓已经烧开了一个大口子。 粮仓禁火,王仪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火是怎么着起来的,连忙带人去灭火。 虎贲卫纷纷丢下肩上扛着的袋子,跟了过去。 王仪见状,连忙阻止道:“粮仓重地,不可擅闯。” 江城高声喊道:“何为擅闯,我等可是奉了霍将军之令才进来的。王大人,此时救火才是最重要的。” 江城推开王仪,便跑了过去。自有虎贲卫盯住王仪,以防他逃跑。 粮仓烧掉一半,露出里面,空空如也。 王仪见事情无可挽回,便想跑出去,却是被虎贲卫直接绑了。 江城对身边的虎贲卫道:“控制住军仓所有人,看看究竟少了多少粮食。”随后又对身边之人吩咐道:“你去请侯爷过来!” 原本王仪还觉得奇怪,不过是八千石粮食,怎值得虎贲卫来了这么多人,此时终于明白了,这虎贲卫本就是冲着这空粮仓来的。 青泽宇已经等在不远处了,见火起来了,便骑马过来。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粮仓着火了,司仓何在?” 有虎贲卫推着王仪过来,到了青泽宇面前,便将他按在了地上。 青泽宇故作惊诧的问道:“你们这是做何?为何将人抓了起来?” 江城过来,说道:“粮仓中三分之二是空的,我怀疑他倒卖军粮!” 青泽宇蹙眉斥道:“敢倒卖军粮,就地审问,必须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审人,青泽宇可是最擅长了。不过是用了些粗鲁的手段废了王仪一条腿而已,王仪便忍不住的都说了出来,连账册书信所藏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霍雷山得知了情况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得知了竟是少了三分之二的粮食,气的霍雷山当场砍杀了王仪。他知道仓曹参军吴亮倒卖军粮,毕竟是他霍雷山指使的,但是他却是没想到吴亮竟敢在账目上做手脚,卖出去了这么多。霍雷山气吴亮不顾大局,卖出去这么多粮食,更气他竟然敢蒙骗于自己。 青泽宇道:“此等大事,绝非王仪一人所为,我请命彻查!” 霍雷山哪里敢让青泽宇去查,道:“此等小事,不劳小侯爷操劳,我派属下去查就是。” 青泽宇道:“哎,哪里是操劳了,我本就是大理寺寺卿,查案是我的强项。再说了,此案涉及征南军,征南军还是避嫌的好!” 霍雷山见青泽宇坚持,怀疑他要借此事对付自己,道:“此乃我征南军内部事宜,自然是交由我征南军自己处理。” 如此一说,一则是不想让青泽宇查,二则是在告诉青泽宇,征南军如今早已经不是康远侯府的了。 青泽宇道:“若是我没来,自然是征南军自己查。如今我来了,陛下又命我全权处理抗敌事务,我自是责无旁贷。” 见霍雷山还想反驳,青泽宇凑近了些,小声说道:“霍叔放心,我康远侯府与征南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康远侯府也是没有脸面,我知道轻重的!” 霍雷山怀疑的看了一眼青泽宇,道:“这些虎贲卫?” 青泽宇道:“放心,周恒与我在京中有些交情,他不会让虎贲卫出去乱说的。” 霍雷山想了想,知道自己参与其中的只有仓曹参军吴亮,只要在青泽宇之前杀了吴亮,青泽宇便查不到自己的头上。此时最重要的不是争抢查案之权,而是先去灭吴亮的口。 霍雷山说道:“那好,你来查,这里的人挨个审问,决不能让他们逃脱!” 青泽宇后退一步,朝着霍雷山拱手说道:“一切听从霍将军的。” 对于青泽宇的识趣,霍雷山十分满意,翻身上马,便去杀吴亮去了。 第22章 诈供 霍雷山没有回元帅府,而是直接去了吴亮的住处,却是得知他昨夜喝酒未归,连忙派人去查他去了哪里。 此时的吴亮,已经被花七打晕,关在了将军府的柴房。 军仓后续事情,自然有江城处理。江城趁机全面接管了军仓。 回到将军府,青泽宇问道:“人呢?” 花七道:“在后院儿,周峰正审着呢!” 青泽宇挑眉,惊诧的问道:“他还会审案?” 花七神色复杂的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柴房,青泽宇终于明白了为何花七神色会是那般复杂。这哪里是审案,就是单方面殴打泄愤。 吴亮嘴里堵着破布,绑着吊在房梁上,被周峰当沙包打。 周峰一边打一边骂:“那可是军粮,你也敢动?将士们在前线吃紧,你他娘的在后方紧吃。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青泽宇劝阻道:“你若是把他打死了,我还怎么审问?” 周峰见青泽宇回来了,停了手,说道:“还留了一口气。我最恨的就是倒卖军粮的,什么钱不能贪,非得贪将士们的血汗钱,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青泽宇没有理会周峰,他非常理解周峰的这股恨意。 花七将拴在柱子上的绳子扯开。吴亮从半空坠落,重重的砸在了递上。 青泽宇蹲下身子,将吴亮嘴里的破布扯下来,说道:“被打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再动刑了!” 吴亮“呸”了一声,道:“康远侯,你敢动我,霍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 青泽宇道:“你先想想他会不会放过你吧。” “什么意思?”吴亮不解的问道! 青泽宇不答反问,道:“你猜我刚从哪里回来,又为什么抓你?” 吴亮斥道:“你整日在城内闲逛,我怎么知道你从哪里回来?” 青泽宇缓缓吐出两个字,道:“军仓。” 吴亮突然变的慌张起来,见青泽宇如此,想来是发现了军仓空虚。 青泽宇继续加大剂量,道:“王仪被霍雷山杀了!” 吴亮放下心来,王仪死了,青泽宇便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受到了自己的指使,却是又听到青泽宇幽幽开口。 “可是我在他杀王仪之前已经拿到了口供和账本。” 吴亮顿时又慌张起来,色厉内荏地说道:“与我何关?他监守自盗,我不过是个约束不力而已。” 青泽宇又缓缓的道:“哦,忘记告诉你了,那些粮商拿去的手令被王仪偷藏起来一些,为的便是避免你们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 吴亮心中慌张,他明明下令让那些商贾和王仪一起将手令烧毁了的。这么多年都未出事,怎得青泽宇一来,便出了问题。 青泽宇又道:“不仅仅是王仪,我在乔家也搜到了你的手令,你说别的粮商那里会不会也有?” 吴亮愤恨的骂道:“他们竟然敢合伙骗我!” 青泽宇十分理解的道:“你也不必怪他们,他们总要留下些自保的证据吧,就跟你一样!” 吴亮冷哼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有证据便直接拿出来,何必在此拖延时间?” 定吴亮之罪只是手段,并非目的,青泽宇的目标是霍雷山。 青泽宇道:“你在我这里的事情不是秘密,你说霍将军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为了自保而杀了你?” 吴亮看着青泽宇,眼神有些惊恐,问道:“知道霍将军参与其中只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泽宇笑的如同千年的狐狸成精了一般,道:“你忘记了我在京中是干什么的了?凡是所过之处,必有痕迹。找到这些痕迹对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吴亮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破绽,霍雷山更不可能露出破绽,道:“你没有证据!” 青泽宇自然没有证据,只不过是在怀疑,故意诈吴亮而已,道:“我是没有证据,可你有啊!” 听到青泽宇的话,吴亮瞳孔不自觉的扩大,惊讶与慌张一瞬即过,随后瞳孔又恢复了正常。他打定了主意,为了他与霍雷山之间的情谊,更为了家人,他决不能供出霍雷山,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青泽宇一直盯着吴亮的眼睛看。人的言行,甚至表情都可能会说谎,只有眼睛不会,所以青泽宇在诈别人的时候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见到了吴亮的眼神变化,青泽宇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道:“没事,我给你时间考虑,只是不知道霍将军会不会也给你时间。” 吴亮扭过头去,不肯再与青泽宇说话。 周峰气的撸起袖子,就又要打吴亮。 青泽宇阻止道:“他可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骨头硬着呢。” 青泽宇又缓缓地对吴亮说道:“听说你老家在甘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民风淳朴。只是不知道你若是死了,你的老娘妻儿能否活的下去!” 吴亮睁开眼睛,满脸愤怒的盯着青泽宇,道:“你想做什么?” 青泽宇威胁道:“也没什么,不过那里的府尹乃是我舅舅,自小便疼爱我,若是知道了你惹了我不快,他会不高兴的。” 吴亮斥道:“你胡说,那府尹姓魏,你娘姓段,来自北地,他如何成为了你舅舅?” 青泽宇惊异的问道:“你不知道啊,我祖母便是出自魏国公府,那魏府尹乃是我祖母的亲侄子,怎得不是我舅舅?” 吴亮不自信了,说道:“他堂堂一个府尹,怎么可能会去对付老弱妇孺?” 青泽宇笑道:“不妨告诉你,出自门阀权贵的有哪个是良善之辈?他出身老将门,却是能够坐到一州府尹,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门阀权贵视人命如草芥的事情吴亮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他也知道凤皇一直在打压老将门。吴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家中老母妻儿过上好日子,若是因为他一时义气,害了全家,岂不是得不偿失? 见到吴亮神色有些微动,青泽宇以为事成了,却是见吴亮再次闭上了眼睛,不肯再搭理青泽宇了。 青泽宇也不着急,道:“你时间不多了,慢慢考虑。” 吴亮远没有他所表现的这般从容淡定。他心中已经开始惶恐不安,青泽宇的手段他不了解,但是霍雷山的手段他却是了解的。吴亮在心中盘算着自己出卖霍雷山的利弊。其实在吴亮心中已经倾向于出卖霍雷山了,但是,他还是需要权衡利弊的同时加重自身砝码,他要与青泽宇进行拉锯战,他要占据上风,这样他才好与青泽宇谈判。 第23章 我保你一命 出了柴房,花七问道:“小侯爷是如何知道霍将军也参与其中的?” 青泽宇道:“不知道啊,我是诈他的。” 周峰也问道:“你怎么对他家的情况这么了解?” 青泽宇笑道:“这你可就得问花七了!” 花七道:“他有一个相好在春风楼里,我从他那相好那里套出来的。” “春风楼!”青泽宇突然说道:“花七,你带人去吴亮家搜,京外找人去春风楼,他那相好的屋子里搜!” 察觉青泽宇的目的,花七道:“我让宋明去。” 青泽宇道:“宋明不能去,霍雷山肯定已经知道是你带走的吴亮,会盯着将军府的,你找一个生面孔,机灵点儿的去?” 花七挨个想了想周围的人,没有找到符合青泽宇要求的人。 周峰道:“我倒是有个人能用,他家里是做木匠的,聪明机警,还没个当兵的样子,流里流气的。倒是挺合适去那种地方的。” 青泽宇道:“就他了,让他小心些。你再找几个脸生的高手在他附近保护。” 周峰立刻去安排。 此时的霍雷山已经知道了昨夜与吴亮喝酒的是花七,气的道:“去查,花七去了哪里?” 花七可是霍雷山派到青泽宇身边的,霍雷山不相信短短几年,青泽宇便能彻底收服花七,让他敢与自己为敌。 得知花七竟然将吴亮带回了将军府,气的霍雷山打砸了一通。青天白日的,霍雷山不好派人去杀吴亮,又担心吴亮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霍雷山便又去了吴亮住处。他觉得吴亮是去喝酒的,军仓的事情是突然发生的,就算吴亮手里藏着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也来不及转移。 到了吴亮处,经过一番仔细搜索,还真的就让霍雷山从床底下翻出一本账册来。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每次军粮倒卖的实际数量,吴亮报给霍雷山的数量,以及送过去的钱财数量。 此账册是用面糊粘在床板底下的,若非霍雷山心细,还真就有可能露过去了。 想到虎贲卫查抄乔府,连地板都掀开了,霍雷山便有些不放心,在屋子里转悠几圈,确认了地面下面是实心的,没有藏东西的可能。随后为以防万一,他还在吴亮床榻上点了一把火,待火焰燃起,将手里的账册丢进火里,待盯着账册完全化为灰烬之后才离开。 花七带人赶到的时候,吴亮家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当天晚上,果真有刺客进府。将军府守卫松懈,竟是被那刺客摸到了后院柴房。 “吴亮”见有人进来,吓的连忙往桌子底下钻。 刺客也多犹豫,一刀刺向了“吴亮”。 “吴亮”见刀刺过来,连忙闪躲,却是闪躲不及,被一刀刺在了胸口。 “吴亮”吐出一口血来,转眼便没了气息。 见那刺客把手指放在了“吴亮”的鼻翼上,青泽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刺客确认了“吴亮”没了气息,转身便离开了。 待那刺客离开后,青泽宇带着吴亮过来。 花七踢了一脚地上躺着的“吴亮”道:“人都走了,就别演了。” 地上的“吴亮”坐起来,将脸上的面具撕下来,露出宋明的脸来。 宋明说道:“幸亏屋子里黑,否则这破玩意儿还真的不一定能够骗过那刺客。”说着,还伸手从怀里掏出已经破了的猪尿泡,嘟囔道:“这猪血弄的身上黏黏糊糊的。 青泽宇对吴亮说道:“你看到了,霍雷山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 吴亮想着,左右自己是一死了,若是保下霍雷山,他对自己有愧,还能照顾一下他在甘州的老母妻儿。 青泽宇道:“其实没有你的口供我也能治霍雷山的罪。” 周峰从怀里掏出账册,说道:“看看,是不是你藏你那相好房梁上的那本?” 为了自保,吴亮将账册做了两份,一份藏在家中,一份放在了他相好屋子的房梁上。吴亮万万没想到,自己藏的这么隐蔽,都被青泽宇找到了。 青泽宇道:“你说若是霍雷山看到了我手里的账册,还会照顾你老母妻儿吗?” 见吴亮明显的动摇,青泽宇又继续说道:“你若是肯帮我扳倒霍雷山,我保你一命!” 吴亮惊喜的看向青泽宇,问道:“我如何信你?” 青泽宇道:“我想要的是征南军,你不过是个喽喽而已,我没必要为难你。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吴亮急切的问道。 青泽宇回答道:“你不能再留在军中了,更不能以你仓曹参军吴亮的身份行走。我会给你重新立个户籍。” 吴亮不确定地道:“重新立户籍?这怎么可能?” 青泽宇不屑的道:“这有何难,我身边的江城,便是户部尚书江枫江大人的亲侄子,重新立户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吴亮连忙说道:“好,我写,我现在就写。” 待吴亮写好口供,有些不放心的交给了青泽宇。 青泽宇道:“这几天你就扮作虎贲卫留在将军府,事情未彻底解决前,不许出将军府半步。” 吴亮忙说道:“好,我一切都听侯爷的。” 青泽宇道:“周峰,去给他安排个住处。”见周峰不满,青泽宇道:“我既答应了要保他性命,自是要说到做到,你不许再打他了!” 周峰呼出一口粗气,没好气的对吴亮说道:“你跟我来!” 霍雷山得知将军府一大早的便抬出去一具尸体,心情特别好。 青泽宇并不着急对霍雷山下手,而是郁闷的对霍雷山说道:“我什么都还没审出来呢,吴参军就死了。我怀疑他背后肯定有人,而且军职不比他低。” 见青泽宇满脸的哀怨,霍雷山心情更好了,面上却是带了一丝愁容,说道:“这征南军中军职比他高的大有人在,这可该如何查?” 青泽宇问道:“我若是挨个都审一遍,会不会将人都给得罪了?” 霍雷山道:“这是肯定的啊,这些人在前面出生入死的,最恨的便是被人猜忌。你若是找上他们,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青帅的儿子,肯定得揍你。” 此话不仅仅是在阻止青泽宇查下去,更是明确的告诉他,这些人是他霍雷山的,不认康远侯府。 青泽宇无奈的点点头,说道:“我觉得也是。”随即青泽宇高兴的道:“不如我明着结案,霍叔你在暗处查那些人。这样既能保住我神探之名,也能保住康远侯府和征南军的脸面。” 霍雷山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第24章 磨刀霍霍 见青泽宇坐在椅子上得意的晃悠着脚丫子,霍雷山突然问道:“吴亮怎么会在将军府?” 青泽宇想也不想说道:“这可多亏了花七,他俩那天喝酒喝多了,花七不知道他的住处,索性便将他带回来将军府。我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那吴参军睡得正香着呢。” 见青泽宇说话真诚,没有丝毫的迟疑,再加上花七曾经也将吴亮带回将军府住过,霍雷山便信了青泽宇的话。 青泽宇突然道:“对了,霍叔,你得帮我个忙。” 霍雷山疑惑的问道:“什么忙?” 青泽宇道:“反正如今征南军和虎贲卫共用军仓,这个仓曹参军便让我身边的江城做吧!” 霍雷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青泽宇这人手安插的也太明目张胆了些吧。 霍雷山道:“这仓曹参军掌管全军粮草,乃是要职,交给一个白身,不合适吧!” 霍雷山还想着等把青泽宇赶走之后,继续做这倒卖粮草的生意,若是青泽宇安插了人手,自己这一大发财的机会岂不是没了? 青泽宇道:“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来之前,江太傅特意嘱咐了我,让我多多照顾江城。” 霍雷山惊诧的问道:“这个江城是太傅江家的?”他突然想起来了,青泽宇好像告诉过他,只不过因为江城这个人太低调,竟是让他一时给忘记了。 青泽宇道:“嗯,他也是户部尚书江枫江大人的亲侄子。所有我才说让他来做这个仓曹参军。你想想看,有他在手,这今后咱们找户部要钱要粮,他们敢不给?” 霍雷山确实是心动了,不过还是问道:“这个人靠谱吗?” 青泽宇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这门阀子弟吗,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毛病。但是您也不用太担心,江太傅自幼管他甚严,我从旁多多提醒他,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再者说了,就算是出了大事,也有户部给兜着,咱们怕啥?” 自幼管的严,但是有毛病,说明此人不服管教。得江太傅特意嘱咐,说明此人在家中得宠。一个不服管教,又得宠的贵公子,想要抓点儿错处拿捏可太简单了。 霍雷山觉得,若是自己与江城合作做这倒卖军粮的生意,岂不是更有利。户部多的是粮草,那可是一大笔横财啊! 霍雷山盘算了一下,权衡了一下利弊。他之所以无法名正言顺的将征南军彻底归入自己手中,便是因为自己在朝中无人。若是能够借江城攀上江家,那样就可以彻底的把康远侯府踢开了。 霍雷山怎么想怎么觉得合适,在之前他也派人盯着过江城。在他看来,江城不过才二十多岁,在京中多年,连个功名都没有考上,想来也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应该好控制。 霍雷山道:“我这就写任命书,亲自送去!” 青泽宇道:“还是别了,他这人但凡给点儿好脸色便会上天。霍叔是大将军,掌管征南军,您亲自给他送过去,怕是他更无法无天了。” 霍雷山想了想,也对,绝对不能落了江城下风。 江城看着盖有征南军帅印的任命书,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么快就成了?这霍将军竟是如此器重我?” 青泽宇道:“他看重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身份和你背后的江家!” 江城将任命书随手丢到桌子上,道:“那又如何,身份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青泽宇道:“霍雷山最近肯定会想办法拉拢你,还会想着借你的东风攀上江家。你别拒绝,但是,也别答应的太快。总得拉扯一下,才显得真实。” 江城笑道:“他这人也真是有趣,放着你康远侯府不要,偏偏要攀上我江家。他如何确定我江家就愿意为了他得罪你康远侯府?” 青泽宇眸子有些幽深,道:“他这个人心大着呢。康远侯府看似花团锦簇,可终究兴败系于我一人之身,远不及你江府家大势大。更何况,征南军归属我康远侯府乃是祖帝定下的规矩。如今在他手中已经二十多年了,朝廷想要收回,我也想要收回,他总得找一棵大树攀附吧。偏偏这个时候你便主动送上了门,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江城犹豫了一下,问道:“守拙,征南军你想要,朝廷也想要,到时候你该如何?难道要与皇族为敌不成?” 青泽宇看了一眼江城,笑道:“如今莫说征南军尚未收回,即便是收回了征南军,乌腊贼子虎视眈眈,三城被占,军权归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先保住我大凤,夺回失城,稳住江山。至于今后的事情,再说吧!” 江城又不是傻子,岂会听不出来青泽宇是在故意敷衍自己,但是,既然青泽宇不想说,他也就不再多问了。毕竟,正如青泽宇所说,如今首要任务是夺回征南军,打退乌腊贼子。 江城问道:“你什么时候对霍雷山动手?” 青泽宇琢磨了一下,说道:“按照我对乌腊的了解,他们最晚半个月后便会调来粮草,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解决掉霍雷山,彻底掌控征南军。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江城叹道:“时间如此紧张,恐怕是不易啊!” 青泽宇目光坚定,道:“就算是不易,也必须做到。征南军在霍雷山这种人手里,早晚得出事,到时候连累我康远侯府,我去哪里说理去?更何况,我青泽宇长这么大,做的那件事情是容易做到的,征南军,我要,霍雷山的命,我也要。” 江城看着青泽宇的如燃烧着烈火般的眸子,道:“好,既然我随你来了南地,自然是与你共进退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青泽宇道:“粮仓乃是重中之重,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青泽宇又道:“在拿下霍雷山之前便让宋明跟在你身边,他行事稳重,武功又高。有他在你身边保护,我也放心些。” 江城又点头说道:“好!都听你的。” 如今靖州局势不容乐观,霍雷山那边又一直盯着江城。江城武功不济,身边若是没有高手护卫,青泽宇实在是不放心。 第25章 正面交锋 原本张望飞以为自己来南地会十分辛苦,却是没想到自己来南地竟是养老的。乌腊退兵了,征南军坚守靖州不出,青泽宇又指挥不动征南军,仅靠着他手里的那几千虎贲卫也不可能反攻。如此一来,倒是少了张望飞的许多事情。 青泽宇与江城合谋,许多事情都不会告诉张望飞,张望飞便彻底的闲下来了,每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事了便给那十几个少年讲讲兵法谋略,一天也就过去了。 得知江城成了仓曹参军,张望飞觉得有些意外。便来了前堂,见两个人神色都有些阴沉,张望飞问道:“江城不是有了军职吗,你俩怎么不见任何高兴?” 青泽宇道:“张老将军,我正好要去找你呢。” 若想夺回征南军,拿下霍雷山,青泽宇必须首先要保证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跟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一条心,决不能拖自己后腿。周恒虽然是凤皇派来监视自己的,但终究因为倒卖军粮的事情恨毒了霍雷山,虎贲卫不会给青泽宇添麻烦。如今便只有这个摸不清楚究竟是谁的人的张老将军了。 张望飞坐到江城对面,问道:“找我何事?” 青泽宇道:“这些年霍雷山一直在倒卖军粮。” 没想到竟是这么炸裂的消息,张望飞气的一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站了起来,骂道:“这畜牲。”随后问道:“这些天你们一直在查这件事?”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口供证据全都拿到了。” 张望飞气道:“那还等什么?军法处置啊!” 对于张望飞的反应青泽宇并不意外,凡是有血性的军人,都恨不得打死霍雷山这种人。青泽宇为难的道:“如今整个征南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一动他,靖州便有可能大乱。” 张望飞想也不想,说道:“征南军不是你们康远侯府的吗?你也没办法吗?” 青泽宇无奈的道:“征南军已经脱离康远侯府二十多年了。军中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我父亲了。” 张望飞满脸不甘的道:“这可怎么办?那你来南地干什么来了?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这蠹虫食粮而肥?” 青泽宇丝毫不在意张老将军的无礼之词,道:“我会想办法的。只是我总是不在府里,将军府的安危还要靠老将军了。” 张望飞知道青泽宇一直在防备着自己,但是,此事可涉及南地,乃至整个凤朝存亡,张望飞绝不会与青泽宇斗气。 张望飞坐下,道:“你们尽管去想办法对付他,将军府我会看好的。”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将军了。” 张望飞是典型的武将,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有了张望飞的这句话,青泽宇便可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的对付霍雷山了。 这些天,青泽宇一点儿也没闲着,不是想办法对付霍雷山,便是去霍雷山那里演出一副少年崇拜的模样。青泽宇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入仕之前,在霍雷山面前,再次穿上了那层伪装过的皮囊。 虽然青泽宇还是时不时的提起来要结识一下征南军的将领,却是都被霍雷山顾左右而言他的把话头扯到了别处。青泽宇也不在意,没事儿了便问问青震海在军中时候的情况。完全就是一副对于父亲年轻时候的向往模样。 霍雷山还真的就被青泽宇骗了过去,又想到了宋明送回来的消息说青泽宇在大理寺办案完全是仗势欺人,随心所欲,并没有太大的本事,霍雷山以为青泽宇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这几日,斥候来报,乌腊大军又有异动,好像在集结。霍雷山便去了征南军大营,与诸位将领商议对策。 正在商议的时候,青泽宇却是突然进来了。 霍雷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小侯爷,这里是军营,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青泽宇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办正事,不是为了玩闹。” 霍雷山以为青泽宇是为了乌腊大军而来,并未多想,说道:“等我们商议好了抗敌对策,自会派人通知你。” 霍雷山可不认为以青泽宇之能,有资格与在场的诸位将领商谈对策,推演战术。 青泽宇道:“我也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霍雷山蹙眉,不满的斥道:“那你为何?此时不是你与诸位将领结交的时候。” 诸位将领虽然有些知道青帅之名的,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们都是霍雷山提拔上来的,自然是唯霍雷山命是从,不会认康远侯府,更不会把青泽宇这么个二世祖放在眼里。 青泽宇道:“我给霍将军带来的一个人。” 霍雷山问道:“什么人!” 青泽宇朝外喊道:“还不进来,给霍将军一个惊喜!” 吴亮掀开帘子,便进了大帐,对着霍雷山拱手道:“仓曹参军吴亮见过霍将军!” 霍雷山惊诧的问道:“你竟是没死?” 吴亮道:“我自然是没死,否则前来找你索命的便是冤魂了!” 众将领不解,不是说这吴亮倒卖军粮被杀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霍雷山厉声道:“来人,此人倒卖军粮,把他抓起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进来要抓吴亮。随即,周峰带着几个虎贲卫也进了大帐,与征南军进来之人对峙。 诸位征南军将领不满。这里可是征南军大营,青泽宇带着虎贲卫直接闯入,还意图与霍雷山为敌,他们怎么能接受,都对着青泽宇怒目而视。 青泽宇道:“这么着急的要杀人灭口,霍将军是怕他指认你才是倒卖军粮的罪魁祸首吗?” 楚元斥道:“胡说,康远侯,霍将军掌管征南军二十多年,从无差错,你来了不足一个月,便迫不及待的要夺征南军军权吗?” 青泽宇冷笑,嗤道:“征南军军权本就是我康远侯府的。” 从怀里掏出账册,青泽宇说道:“至于本侯是否在胡说,诸位看过证据之后便清楚了。” 霍雷山厉声说道:“你随意编写一套账册,便说我是幕后主使,小侯爷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吴亮适时的道:“诸位看看,账册记录的时间是否与军中缺粮时间一致,再看看上面的数目,自然明了。” 楚元翻看着账册,发现果真如吴亮所言,账册的时间与军中缺粮的时间一致。 从军之人,最恨的两件事,一则泄露军机,二则便是倒卖军粮。 楚元不敢相信的问道:“霍将军,果真是你倒卖的军粮?” 楚元身旁之人从楚元手中拿走账册,与身旁之人一起翻看着。 霍雷山道:“他这是污蔑,是为了夺征南军军权。” 第26章 夺权除害 吴亮道:“我还有证据。请侯爷拿出来。” 青泽宇将怀里一叠购物凭证拿了出来,递给吴亮。 吴亮道:“何年何月,我购置何物,送与霍将军,这上面都有记录。其中有许多,霍雷山便摆在明显之处,你们想想,可曾见过。” 自是见过的,霍雷山生活奢靡,又喜欢炫耀,许多珍奇之物都会摆出来显摆。 原本众人并未多想,此时细想之下,霍雷山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钱购买这些。有些他甚至谎称是康远侯府所赠,诸位将领竟是从未怀疑过。 吴亮将手中的购物凭证挨个发给诸位将领。 霍雷山喝道:“即便你所说句句是真又如何?康远侯,你以为如今的征南军还是二十年前的吗?就带了这么几个人,你便敢闯我征南军大营,当真是不要命了。来人,给我杀了他。” 周峰及虎贲卫,立刻抽出刀。 帐中征南军有些犹豫。 青泽宇喝道:“我乃陛下钦封的征南大将军,统领南地一切抗敌事宜,杀我,等于谋逆。谁敢动我。” 霍雷山见众人不动,高声道:“即便是真的又如何,你们别忘记了,一旦他康远侯掌控了征南军,首先要对付的便是你们。此时,你我合该同仇敌忾,杀了他才是正解。” 诸位将领有些犹豫,甚至已经有人摸上了佩刀。 青泽宇道:“杀我一人容易,你可能杀得了我虎贲卫数千人?即便是你真的都杀了,你猜朝廷得知我与虎贲卫全军覆没,会是什么反应?” 青泽宇掏出康远侯府家主印信,道:“开国祖帝曾明旨征南军历代属于我康远侯府。我乃康远侯,征南军是本侯的,你们自然也是本侯的。只要诸位与我同抗乌腊贼子,自是有功之臣。” 见有人动摇了,青泽宇继续说道:“诸位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倒卖军粮,是什么后果,在场诸位自然比本侯更清楚。作为主将,做下此等恶事,你们还要追随他吗?” 见那些人迟疑不绝,青泽宇放缓语气,道:“楚将军,你老家可是信州?李将军,你老家可是丰城?吴将军,你可是来自北昆?剩下不用本侯一一细说了吧!” 楚元心中惊惧,问道:“你想做什么?” 青泽宇缓慢的道:“不瞒诸位,太子殿下早就料定了我此行困难重重,已经命人盯住了诸位家眷,只要我与虎贲卫死在了南地,朝廷便会以谋反罪诛杀诸位家眷。诸位可要想好了,只要追随我康远侯,与我一致抗敌,打退乌腊,夺回失城,军功可得,家眷可保,诸位还会成为我大凤朝历史上的英雄。若是执迷不悟,一定要追随这么一个倒卖军粮的主帅,你们会是什么后果,不必本侯多说了吧!” 话刚说完,青泽宇突然抽出腰间短刀,闪身到了霍雷山身后,用刀柄朝着他后背第七脊柱狠狠的砸了过去。 此短刀跟随青泽宇快十年了,刀柄顶端是锥形凸起,专门用来砸石头用的,砸霍雷山的脊椎,岂不是手到擒来。 霍雷山尚未反应过来,便跪在了地上,直不起身来了。 青泽宇身形太快,快到霍雷山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霍雷山都跪下了,诸位将领都没有反应过来。 霍雷山惊诧的看向青泽宇,问道:“你的功夫怎么会如此之好?” 青泽宇眸子微沉,冷冷地说道:“我能从数百刺客中救下东宫太子,又能从百人劫杀中保住性命,遇到的刺杀比你打的仗都多,若是功夫不好,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霍雷山心中懊悔不已,道:“早知今日,那日我便该让你死在城外。” 青泽宇笑道:“区区五万人而已,你还真当我无破敌之策了?” 青泽宇一脚踹开霍雷山,坐到主帅的位置上,拿出元帅大印,放在手中把玩,问道:“诸位还没有做出选择吗?” 周峰还是第一次见到青泽宇的身法,心中忍不住的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竟是比青泽宇在凤武会使用的那招清风无痕更厉害。 征南军中所有人也都被青泽宇刚才露的那一手惊呆了。 楚元率先半跪,拱手道:“末将愿意追随康远侯!”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说道:“末将愿意追随康远侯。” 见事情顺利解决,青泽宇终于放下心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闲适模样全都是他装出来的。 青泽宇道:“即是如此,传本侯将令,命军中千夫长以上军职之人在将军台集结,本侯要杀霍雷山祭棋。” 诸位将领出去,楚元问道:“侯爷,霍,霍雷山?” 青泽宇道:“我还有私事要问他。” 楚元点点头,说道:“是。”便也出去了。 吴亮担心青泽宇会把自己也推出去,担忧的问道:“侯爷,我呢?你可答应过我要放过我的!” 青泽宇道:“你出营,往北五里,那里有人将东西给你。” 吴亮激动的连连说道:“谢侯爷,谢侯爷。”说完,便迅速的离开了。 周峰看了一眼仍旧跪在一旁的霍雷山,也带着人出去了。 待众人都出去了,霍雷山问道:“冯广死了?” 青泽宇淡漠地道:“是,死状凄惨,我动的手!” 霍雷山又问道:“这些年在京中过的不易吧!” 青泽宇平静的仿佛不似在说自己的事情一般,道:“危险重重,勉强保命!” 霍雷山又问道:“青帅当年为何没死?” 青泽宇不再回答,反而说道:“该我问你了,是谁指使你给我父亲下毒的?” 霍雷山突然便笑了,道:“自是你一心为他保江山的陛下啊。你可知他为何杀青帅?” 不等青泽宇开口问,霍雷山主动说道:“只是因为一场梦,一场荒诞不经的梦,青龙入梦,陛下便认定了青帅会夺他江山,这才找上了我,允了我征南军军权。” 霍雷山真的觉好笑,凤氏皇族想杀青震海,害的青震海痴傻,还容不下青泽宇和康远侯府。青泽宇却是为了保凤氏江山,仅带了一万人便敢千里驰援,赴这九死一生之地? 第27章 置之死地 待霍雷山笑够了,青泽宇道:“我父亲留下的手令也是你伪造的吧!” 霍雷山得意地道:“那是自然。你不知道你父亲有多傻,从未防备过我们这几个兄弟。那时候他已经察觉了陛下要对他下手了,故而留下手令,若是他出事便让老三代掌征南军。我不过是把老三的名字换成了我的。你知道吗,在你父亲的帐中找我的名字有多简单,我只是把我的名字贴上去,描了一份,那几个傻子便信了。” 青泽宇冷淡地道:“确实是够傻的,时间到了,该去见见你的兵了。” 霍雷山突然便变得有些激动起来,问道:“你还要保这凤氏江山吗?” 青泽宇提着霍雷山的衣领便将他往外拖,冷冷地道:“我保的是百姓的江山,这些,你是不会懂的。” 霍雷山被青泽宇拖着,身形有些狼狈,道:“我真的后悔过给青帅下毒。” 青泽宇道:“更多的是庆幸吧!” 到了帐外,青泽宇将霍雷山丢了出去。自然有人过来将他拖去将军台。 众将士没想到霍雷山是被人拖过来的,纷纷不安,左右问道:“霍将军这是怎么了?” 到了将军台,楚元将霍雷山的罪状说了出来,又一一列举出证据。 众将领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不信任,随后便是接受后的愤怒。纷纷大骂霍雷山。 楚元高声喊道:“奉康远侯之命,用霍雷山祭旗。” 霍雷山扭头看向青泽宇,从始至终,青泽宇都是面无表情,此时,也是。全程淡漠的仿佛是个毫无关系的旁观人。 霍雷山嘲讽道:“小康远侯,你活的真不像个人。” 霍雷山刚说完,脑袋便被砍掉了。 青泽宇举起手中的元帅大印,高声喊道:“开国祖帝明旨,征南军历代归属康远侯府。从今往后,征南军一切由我青泽宇调遣!” 众将跪下,齐声高呼道:“誓死追随康远侯!” 而此时,征南军军营外五里。 吴亮终于跑到了,待看到了那个少年人提着一个包袱,放下心来,又急步跑了过来,说道:“小将军,有劳了,东西给我吧!” 青泽定将包袱递给吴亮,笑道:“吴参军好走。” 吴亮刚接过包袱,便察觉腹部一痛,包袱从手里跌落,便看到一把短刀从自己的肚子里拔出来。 吴亮弯着腰,捂着肚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青泽定,道:“侯爷答应放过我的!” 青泽定轻蔑的看着吴亮,道:“所以,是我来送你最后一程。”随后冷下脸来,青泽定朗声道:“前征南军仓曹参军吴亮,倒卖军粮,按照军规,该杖毙。一刀了结了你,是康远侯对你最大的仁慈。” 吴亮蜷缩在地上,伸手去够包袱,最终没有够到,便没有了气息。 青泽定自上而下的盯着吴亮咽下去最后一口气,冷笑一声,便离开了。 说回乌腊,自从上次厄尔吉在青泽宇手底下吃了亏,不仅仅没能攻下靖州,还损失了大批量的粮草和战马,原本是要被军法处置的。结果,尚未来得及被军法处置,厄尔吉便因重伤不治身亡。 巫禇无奈,粮仓不济,军心涣散,只能留了一部分乌腊军在靖州城外,其余的全部退回岭州,向乌腊国内求援,求粮草。 乌尔得知是康远侯前来驰援,不由的想起来曾经的青震海,那时候乌尔还只是个孩子,曾远远的见过青震海马上英姿。如今自己手下大将又被青震海的儿子给废了,他如何能够咽的下去这口气。只要能够一举夺下靖州,乌腊大军便可以长驱直入,直抵京城,将整个凤朝纳入囊中。乌尔当即抽调全国机动兵力,又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奔赴靖州城下,意图一举夺下靖州城。 青泽宇杀掉霍雷山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住了征南军。但是如今整个征南军加上虎贲卫,总共不足五万人,数量远不及乌腊。 得知乌腊再次集结大军来袭,青泽宇提议道:“引乌腊大军进城,用鸳鸯阵开展巷战。” 张望飞当即反对道:“不可,此举太过于冒险了,靖州乃是中原最后一道屏障,此时坚守才是上选。一旦靖州失守,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青泽宇道:“坚守自然是最稳妥的。可是京中刚经历一场叛乱,北地蛮族又牵制住了大部分可动兵力,如今朝中已经派不出兵来了,咱们只有这五万兵力,粮草也快用完了,能够坚守到什么时候?为今之计,只能是背水一战,全力以赴。” 楚元道:“可是放了乌腊军进城,城中百姓该怎么办,羽州惨状便在眼前,一旦咱们守不住,该如何与朝廷交代。” 乌腊此次集结了二十万大军,靖州城内只有五万大军,兵力悬殊。不过靖州城中还有二十多万百姓。若是能够武装起来,倒是不小的力量。 青泽宇的眸子渡上了一层寒霜,道:“如此危急存亡之刻,全城百姓皆兵戎。挑选精壮男子充入军营训练,老弱妇孺藏于密室枯井,精壮妇人自愿报名负责传递消息。” 张望飞斥道:“你疯了,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让百姓充入军营,凤朝百年来从未有过先例。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你便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青泽宇眸子有些阴沉,此时不是顾惜己身的时候。 青泽宇道:“亡国不复存,百年来,也从未让乌腊打到过靖州城下。一旦靖州被破,中原腹地便再无屏障可守,大凤王朝,国将不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朝中若是追究下来,我青泽宇一人承担。楚将军,挑选出两千机灵些的兵将,将我改良后的鸳鸯阵阵法传授给他们,命这些人教授城中百姓。” 张望飞还在犹豫,说道:“百姓并未接受过正规训练,匆匆迎战怕是会不听调遣。” 青泽宇道:“置之死地,大道一心,可之生,可之死。告知城中百姓羽州被屠惨状,在城四周埋下火药。此乃死战,若是靖州失守,满城军民皆以身殉城。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自可所向披靡。” 张望飞觉得青泽宇是真的疯了,虽然知道靖州之险,青泽宇不思脱困,反而是将靖州置于更加危险境地。一旦靖州城破,便凭青泽宇做下的这些事,南地之失的罪名定会由他背负。康远侯府也好,青氏一族也罢,从此便在世间消失了。 第28章 关门打狗 张望飞还想劝阻一下,道:“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史上从未有过让百姓殉城的先例。大将军,你这是要背负千古骂名啊。” 青泽宇冷冷地道:“是没有百姓以身殉城的先例。张将军莫要忘记了项羽襄城之战,全部军民被坑杀,曹操攻下彭州,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羽州被屠便在三个月前。史上凡是外族统治之下的汉人是什么样的待遇不必我多说了吧。若不想让五胡乱华惨剧在大凤朝上演,便只能如此。楚将军,告知城中百姓,乌腊宣称入靖州之后屠城十日。军民一心,死战。” 智算机关,仁捕忠义。 等安排好了一切,青泽宇又叫来了江城和周恒,问道:“江城,如今城中幼童有多少?” 江城道:“十四岁之下的近万人。” 青泽宇对周恒说道:“虎贲卫善于长途奔袭,靖州所有战马都归虎贲卫差用。靖州此役艰难,九死一生,江城,你负责将城中的幼童藏匿位置集中到一起。若是靖州真的守不住了,你与周峰便带领虎贲卫将这些孩子送去京城安置。” 张望飞看向青泽宇,问道:“你不是说要全城军民殉城吗?怎么还安排这些孩子离开?” 青泽宇看向前方,道:“只要他们还活着,凤朝便还有希望,留在城中的这些百姓也才能无后顾之忧。” 原本听说要百姓充入兵戎,百姓还心有余悸的,但是见各家孩子都有专门的虎贲卫负责,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整个靖州城中一片凄凄艾艾。 哀兵必胜。 众人无了后顾之忧,士气高昂,皆是存了决一死战之念。 好在青泽宇手中有一些李知微送给他的兵器图纸,青泽宇又按照乌腊军的情况将图纸调整了一番,便分发下去。 全城的铁匠铺子和木匠铺子都忙碌起来,按照青泽宇给的图纸打造适合百姓使用的弓弩。木头不够的就拆家具,铁器不够了便炼厨具。 所有人都认真的学习着鸳鸯阵的阵法,并在全城开始挖陷阱和狗洞,将整个靖州城各个街巷串联在了一起。男子学习阵法,女子负责后勤,还有一些体格健硕的女子也开始跟着男子一起学习弓弩。连老人幼童都跑前跑后的忙碌着。整个靖州一片热火朝天,不过短短几日,靖州全民皆兵,斗志昂扬。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青泽宇将靖州城内安排好之后,便亲率了一队人马出城迎战,假装不敌,逃回了城中。 乌尔则趁机率兵攻入靖州城内。万万没想到靖州城竟然就这么轻易的便被破了,乌尔有些犹豫,便先派了五千人进城。 这五千人进入靖州之后,发现靖州竟然如同一座死城一般,没有任何人烟,闯入居民家中也未见到有人的气息。 枯井中,密室里,老弱妇孺都紧紧的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待这五千人朝着城外的乌腊大军发出信号之后,突然不知道从哪些角落射出无数的弓弩,这五千人竟是来不及反应便都被射杀了。随后便有人从墙根底下,拐角处,破席下面,几乎各个角落都有,钻了出来,将射出的箭羽收回,拆下乌腊兵身上的武器,扒下盔甲,将尸体拖入黑暗中。仿佛这五千人从没有来过一般。 乌尔带着大军进入靖州,也被靖州诡异的静谧氛围吓住。据他的调查,整个靖州的军民得有二三十万人,怎么的如今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青泽宇见乌腊大军进入城中,出现在城楼上,抽出弓箭,瞄准了高坐在马背上的乌尔。 身后传来破空声,乌尔回头,眼前便出现了一支利箭。 之前青泽宇尚在京城的时候不太方便练习射弓,拐爷便制作了一把五石的强弓让青泽宇练力量,精准度则是靠着他平时打鸟练出来了。 如今手里用的是三石弓,拉力较大,需要一定的臂力和技巧,专门用来射杀远程目标。此时青泽宇用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一箭便将乌尔射下了马背。 随后城门猛然被关闭了,无数支弓弩出现在城楼上。 关门打狗,驱狗入穷巷。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冒出了一片箭雨。这一波射完,随后便又从街道两侧的屋子里冒出新的一波箭雨。 等到乌腊军冲进屋子里的时候,射箭之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乌腊兵退出屋子,屋顶上第三波箭雨射出。 乌腊大军无奈,只能避入各个小巷。 早已经有摩拳擦掌,磨合过无数次的军民等在这里。先是一波偷袭,随后便是鸳鸯阵的小队。 最前的几人都是征南军中人。队长一人负责整个队伍的调动运转。身侧两人,一人持长牌,一人持藤牌,负责遮挡乌腊的箭矢长枪。后面便是两名百姓组成的狼筅兵,负责晃动狼筅,阻挡乌腊兵的视线,限制他们的行动。再后面则是四名长枪手,负责击杀乌腊兵。最后是两名短兵手,一旦乌腊近身,便与之进行搏斗,最后剩下一名百姓和一名征南军,充当火兵,负责后勤。 靖州的巷子多是又长又窄,乌腊军一旦进入便很难出来,更是限制了他们的发挥。即便是军民匆匆组合的鸳鸯阵对付这些人也是足够了。 青泽宇负责南城,楚元负责西城,申屠彭负责东城,而张望飞负责北城。青泽定和他的那群伙伴负责全城之间的联络。周峰和江城则负责带着那些孩子藏身南城。一旦靖州守不住了,江城和周恒便会带着这些孩子迅速退出靖州城,前往京城。 无论是征南军,虎贲卫,还是全城百姓,万众一心,配合默契,竟是打的乌腊大军毫无还手余地。 巷子之间有狗洞可以让各个巷子的人互通有无。 青泽宇站在城楼上,便看到整个靖州城的火点亮起又消失,不断有人在各个巷子里穿梭,或是传递消息,或是转变战场。 而乌腊军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些狗洞的存在,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巷子里来回乱钻,在防备突然出现的鸳鸯小队的同时还要防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冷箭。 乌腊军想要退回大街上,可是刚钻出巷子,便会有箭羽袭来,只要敢冒头,便会被箭羽射穿。无奈,他们只能继续躲进巷子里,可是巷子里又总是会有人突然冒出放冷箭,随后又消失,或者有鸳鸯小队凭空出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29章 我们赢了 有一个乌腊兵仓皇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跌入井中。尚未等反应过来,便被躲藏在井中的妇人用石头砸死了。 妇人不管不顾的砸着,直到把乌腊兵的脑袋都砸烂了,才吓的丢下了石头,惊慌失措的钻入婆母的怀里。 婆母眼睛因为常年织布有些看不清楚乌腊兵的惨状,只知道自家儿媳受了惊吓,连忙抱在怀里安慰。 躲在南城的孩子们,都惊奇的趴在窗户上,用手指沾着口水,戳开窗纸往外看。被负责保护他们的虎贲卫喝止也不害怕。 靖州城的军民在各个地方都藏有吃食。战斗间隙竟然还能够倒班轮流吃饭。而乌腊军可就惨了,进又进不了,退又退不出去,担惊受怕的同时还得忍受着饥渴。有那些忍不住的闯进民宅去找吃食的乌腊兵,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箭羽或者大石头,亦或者砍柴刀杀死了,幸运些的也只看到了那些小心翼翼凑过来看他们是死是活的大凤百姓。百姓见到他们还没死,便又会补上一下。 就这样,乌腊大军溃不成军,甚至有人为了活命脱下了乌腊军服,找地方躲了起来。但是乌腊人与凤朝人长相不同,夜里还好说,白天若是被凤人遇到了,便又是一阵厮杀。 有侥幸从巷子里逃出来的,可是,尚未逃到城门口,便被当街杀了。 终于乌腊大军开始大股往城外逃窜,青泽宇又在城门处给了乌腊大军一重击。按照各城区送过来的消息,盘算着经过靖州此战,乌腊很难在短时间内再集结大军围困靖州了,青泽宇这才打开了城门,放这些散兵游勇逃走。 天亮了,经过三天两夜的鏖战,靖州的百姓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三天自己经历了什么,街道上到处都是乌腊军的尸体。 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我们赢了,赢了。” 越来越多的人高呼。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 众人抱在一起,大声的哭着,笑着。 张望飞也没想到此战打的竟是这么容易,三天而已,竟是杀了这么多的乌腊兵,而靖州死伤军民不过尔尔,简直是有史以来死亡人数最少的战役。 虎贲卫将孩子们一一送回,江城和靖州官府负责靖州后续事宜。 靖州的百姓自发的参与到打扫战场中来,你捡到一把刀,我捡到一支箭,还有孩子脑袋顶着乌腊军的头盔,手里握着大刀互相追逐打闹着,丝毫没有被这场大战吓到。 此战对于靖州的影响长达百年,一改靖州民风,让靖州成为南地最好战的城池,当然了,也是狗洞最多的城池。自此战之后的几百年时间里,无有外族能够过靖州。这些都是后话。 张望飞四处转悠着,这才发现青泽宇与楚元不见了。见周峰正在组织虎贲卫重建靖州驻城军,不由的问道:“大将军呢?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峰看了看周围,说道:“我也不知道大将军在哪儿。江城说大将军交代的,若是乌腊退出靖州,便由虎贲卫暂时接管靖州城防。他应该是对征南军还有其它的安排吧。” 张望飞见周峰也不知道,便又去找了江城,结果江城也是一问三不知。 其实在靖州打开城门之前,青泽宇便命人给了江城一封信,里面交代了对于靖州的一些安排,自己带人去了准备夺回岭州之事了。但是此事事关机密,江城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申屠彭扛着一具尸体过来,问道:“张老将军,大将军呢?” 张望飞翻了个白眼儿,说道:“你问我我问谁?你扛个尸体干什么?” 申屠彭将尸体丢到张望飞脚下,说道:“这人不是乌尔,假的。” 张望飞蹲下身子,看了看,说道:“我也没见过乌尔啊!” 申屠彭一脚踩在尸体的脸上,说道:“你再看看?” 张老将军发现乌尔的耳后竟然泛起一层皮来,伸手揭开假皮,又是一张陌生的脸,问道:“这谁啊?” 申屠彭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是他穿的是乌尔的衣服。此事得尽快禀告大将军。” 张望飞抬头,四处看了看,突然问道:“那个楚元呢?” 申屠彭也左右看看,说道:“不知道啊,好像少了不少人,也没见到尸体。” 青泽定扛着刀,带着他的那群伙伴们带人四处转悠着,看城内是不是还有有残留的乌腊兵,遇到还没有死透的便补刀,遇到还能活蹦乱跳的,不等他们动手,便有百姓一窝蜂的冲过去。 等到他们将整个靖州城过了一遍筛子,确认了靖州没有活着的乌腊兵了,便开始与众多的军民一起打扫战场,处理乌腊兵的尸体。 一具具尸体被丢上板车,拉到城外,再丢进火里。很快,方圆十里都像是下雪了一般,飘起灰尘。待灰尘落下,竟是铺了整整一层。其之壮烈有如羽州当初的惨烈。 即便江城留在城中,仍旧闻到了那烤肉的味道。想到这些都是人肉,江城便忍不住的呕吐,直到吐无可吐了,便只能干呕。 这次是江城长这么大第一次出京,便是见到了如此惨烈了一幕,怎么可能受的了。他从不知京外的生活竟是这样的。想到青泽宇之前说过的羽州惨状,比之今日,惨烈数倍,江城便突然明白了青泽宇为何会跟变了一个人一般了。他不过见之一二,青泽宇却是见之十,若还是原来那般没心没肺也就真的不是人了。 之前镇北王谋反的时候,周峰便经历了一番今日情景,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适应。见江城模样惨白,从腰上解下来一个酒囊,说道:“喝点儿就好受了。” 江城以为是水,想也没想便灌了一口,却是没想到竟是烈酒,猛地吐出来,不确定的问道:“酒?” 周峰笑道:“不然呢?” 青泽定扛着大刀跑过来,说道:“这味儿都闻的我饿了,给我喝一口!” 江城十分嫌弃的看着青泽定,他说他饿了,“哕~~”。 郑刚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儿,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蹲在角落干呕。 第30章 陶刺史 此时,青泽宇与楚元带着一队身穿乌腊军服饰的征南军正狼狈的跟在乌腊残军里逃窜,终于跟着乌腊残军顺利混入了岭州。 乌尔得知靖州惨败,他可是派了整整十五万大军攻打靖州,不过仅过了三天而已,竟然损失了一半,逃回来的这七八万乌腊军都竟是被靖州吓破了胆子。 负责攻打靖州的丰都尔道:“王上,我们上当了,消息有误,靖州藏兵数十万,远超我们。” 乌尔气的抬脚踹了丰都尔一脚,骂道:“胡说,凤朝刚经历叛乱,北蛮进攻,凤军大部分调到了北线,你说,他哪里来的数十万大军?” 丰都尔不敢说话,他在靖州城内真的是见到了数十万大军啊。靖州城内,到处都是凤军,随时随地都能冒出无数凤军,杀又杀不了,打又打不过。那些凤军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打的他们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乌尔道:“靖州打不下来,我乌腊二十万大军坐吃山空,又能坚持多久?” 元先生幽幽道:“如今只有十三万了。” 乌尔气的对丰都尔说道:“滚出去!” 丰都尔看了一眼元先生,连忙出去了。 乌尔看元先生,问道:“元先生对这位康远侯了解多少?本王的消息里并未提到他有领军经验。” 元先生道:“有没有领军经验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王上忘记了他父亲了吗?他父亲老康远侯当年重整征南军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逼迫乌腊和谈的时候不过弱冠之年。而如今这位康远侯如今二十有二,十几岁的时候在京中突然崭露头角,成为天子近臣,有了酷吏之名,想来绝非善类。王上若想吞并凤朝,此人乃是劲敌,不可不除。” 乌尔眼神中迸发出精光,道:“好个劲敌,靖州本王暂时让给他。传令下去,坚守岭州,全军休整,以待时机。” 外族当政,凤民皆是下等贱民,在自己的土地家园里,被这些闯入的外族人肆意凌虐。 青泽宇在岭州城内四处转悠着,看着凤民在这里做着最下等的苦役,还要动辄遭受到乌腊军的打骂,心中百味杂陈。原本他觉得那些被门阀权贵凌虐的百姓已经够凄惨的了,跟这些百姓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几个乌腊军正在抽打一个百姓,楚元刚想上前,被青泽宇拽住,青泽宇小声道:“不能暴露身份。” 一个中年男子小跑过去,朝着乌腊军躬身行礼,满脸堆笑道:“军爷,军爷,不过是贱民而已,莫要气坏了自己。”随后又板着脸对那个百姓说道:“你,还不滚,再敢惹军爷,小心项上人头。” 那个被打的凤民朝着中年男子“呸”了一口,骂道:“狗腿子!”转身,便逃走了。 中年男子丝毫不理会,还在谄媚着乌腊军,恭恭敬敬的送走了乌腊军。 青泽宇问道:“那人是谁?” 楚元不屑地道:“岭州刺史陶少谦,是个软骨头,岭州一破,便投效了乌腊。” 青泽宇看着那个见到乌腊军便作揖行礼的陶少谦,道:“是个有趣的,今晚会会他。” 陶少谦夜不能寐,他已经知道乌腊在靖州失利,也不知道征南军什么时候能够把岭州夺回去。自从岭州失守,被乌腊侵占之后,他便小心翼翼的讨好乌腊,唯恐岭州会同羽州一般落下个屠城的下场。乌腊的欺凌,百姓的咒骂,他都不在乎,只要能够避免岭州被屠,保下更多的凤民,他宁肯背负千古骂名。 陶少谦想与征南军取得联络,但是,他身边有太多的乌腊人,他的人根本就出不了城,更别说联络上征南军了。 陶少谦回头,便见一男子站在自己床前,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看,吓的忙往床里躲了躲,问道:“你是什么人?” 花七笑着说道:“我家主子有话问你。” 陶少谦猜测是凤朝人,不敢耽误,忙下床,披了件衣服,趿拉着鞋出了屏风,便看到一青年正坐在外室的桌子旁。陶少谦忙走过去,拱手行礼,道:“不知英雄寻陶某何事?” 青泽宇道:“陶刺史好个忠君爱国,都忠到了乌腊了。” 青泽宇的话音刚落,花七的刀便横在了陶少谦的脖颈处。 陶少谦吓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我也是没办法啊!征南军都跑了,我一个文人又能怎么办!” 青泽宇挑眉道:“看来还是征南军的错了?” 陶少谦总觉的面前青年人有些眼熟,借着月光偷瞄,不确定的喊道:“康远侯?” 青泽宇看向陶少谦,眸子里带着丝玩味,道:“你识得我?” 陶少谦感觉架在自己脖颈处的刀用了几分力气,忙解释道:“十五年前,老康远侯回京路过岭州,陶某有幸见过他一面,是以才能认出侯爷来。” 青泽宇缓缓道:“十五年前,匆匆一面,陶刺史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不容易啊!” 陶少谦解释道:“老康远侯经历传奇,下官神交已久。当初征南军护送他回京,曾在岭州驿站住过一晚,下官有幸负责招待,是以记得老康远侯容貌。” 青泽宇道:“看来陶刺史的记性不错,想来对于乌腊在岭州的布防也记得清清楚楚了!” “布防?乌腊怎么可能让下官知道他们的布防呢?”话刚落下,脖颈处便传来血腥味道,陶少谦连忙说道:“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青泽宇朝着花七点点头。 花七往陶少谦的口中塞了一粒小药丸。 陶少谦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花七掐着脖子,将那枚药丸顺进了肚子里。陶少谦惊恐的问道:“这,这是什么?” 花七抱着刀站在一侧,目光诡异的盯着陶少谦。 青泽宇道:“十日断肠散。” 陶少谦假忙把手指塞进喉咙里,试图把药丸吐出来,却是没有成功,只留下一阵干呕。 青泽宇道:“不必麻烦,吐不出来的。” 陶少谦颓丧的跪坐在地上,问道:“这是做什么啊,我不是说了会想办法的吗,康远侯怎得不信我!” 青泽宇道:“废话少叙,说说岭州什么情况,乌腊军情况你又知道多少?” 第31章 我不是你爹 陶少谦道:“那个乌腊王应该就在城里,如今城中除了逃回来的这些人,原本应该还有十万人。靖州未能一击即中,乌尔肯定不会放弃的。他身边有一个神秘人,虽然藏头露尾的,未能见过真容,但是我觉得应该是凤朝人。有一次我听到旁人都喊他元先生。乌腊王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 “元先生?”青泽宇蹙眉,元并非乌腊姓氏。 陶少谦道:“对,就是元,上一次便是他与巫禇厄尔吉一起率兵来的,粮草被烧之后,便一直留在了岭州。” 青泽宇脑子里迅速盘算着这位元先生的身份,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这种行事风格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青泽宇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思绪,说道:“你这院子不错,每日往后院荒宅那里放下二十人的吃食。” 陶少谦惊诧的问道:“你带进来二十人啊?” 青泽宇斥道:“哪里那么多的废话,按令行事即可。” 狗蛋躲在小巷子里,抽出怀里的弹弓,瞄准了一个乌腊兵便将石头弹了过去,随后转身便跑。这次却是倒霉,刚跑了没几步,便被人给追上了。 乌腊兵掐着狗蛋的脖子,将他按在井沿上,恶狠狠的骂道:“兔崽子,敢打老子。” 狗蛋拼命的去抓乌腊兵的手腕,身子却是一点一点儿的往下坠。突然压在身上的乌腊兵身子滑进了井里,狗蛋也随着乌腊兵一起往井里滑。 青泽宇伸手抓住了狗蛋的腰带,将狗蛋从井口扯了出来。 狗蛋心有余悸,蹲在枯井旁边大口喘气。 青泽宇蹲在枯井旁边,看了一眼井里的乌腊兵,从旁边拿了一块石头,砸在乌腊兵的脑袋上。 刚开始还试图挣扎的乌腊兵瞬间没了气息。 青泽宇扭身便走。 狗蛋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青泽宇的腿,问道:“爹,你去哪?” 青泽宇蹙眉,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乞丐,冷冷的说道:“让开。” 狗蛋说道:“爹,我跟你一起。” 花七过来,看着青泽宇腿上的小乞丐,问道:“主子,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了?” 青泽宇抬了抬腿,狗蛋抱着的手又收紧了些,青泽宇说道:“我不是你爹,松开。” 狗蛋哪里肯松开,说道:“我爷说了,我若是惹了事,只要有人救我,男的是我爹,女的是我娘。你救了我,你就是我爹。” 青泽宇在京城可没少跟小乞丐打交道,这些小乞丐看着是个小孩子,但是因为自幼流浪,心眼子比蜂窝还多,装傻充愣,撒娇卖萌,只有说不出的话语,没有使不出的手段。 青泽宇道:“我还有正事,赶紧滚开。” 狗蛋说道:“爹,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这岭州地界我熟,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花七见青泽宇快没耐心了,连忙弯腰把狗蛋从青泽宇的腿上扯开,说道:“小家伙儿,现在可不是跟你闹着玩儿的时候。”说完,还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塞到狗蛋的手里,说道:“乖,边儿玩去。” 青泽宇已经离开,花七转身的时候,狗蛋习惯性的伸出了手。他爹的荷包不能偷,又没说别人的不能偷。狗蛋扯开荷包,看了看,里面钱还不少。 花七摸了一下怀里,发现空空如也,忍不住的回头,发现狗蛋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青泽宇淡淡的道:“别找了,早就跑没影儿了。” 花七问道:“主子的呢?” 青泽宇从怀里拿出荷包,丢给花七,说道:“赏你了。” 花七乐呵呵的将荷包塞进怀里,说道:“楚元已经把人都散出去了,那个陶少谦倒是个老实的,没把咱们的消息放出去。” 花七问道:“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青泽宇道:“如今整个岭州至少藏有十万兵马,数万百姓,一旦动起手来,满城百姓便都是乌腊的人质。若是不能保证一击即中,便不能随便动手。” 花七啃着干饼子,说道:“靖州保卫战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泽宇找了个墙根儿底下蹲着晒太阳,道:“那时是没有办法,若是保不下靖州,所有人都得死,不进则退。时宜事易,如今岭州情况不一样,耐下心思等等看吧。” 花七也蹲在青泽宇身边,撕了块饼子递给青泽宇,道:“谁能想到你堂堂的征南大将军此时就蹲在这乌腊人的眼皮子底下晒太阳。” 青泽宇手里摆弄着半张饼,问道:“那位元先生查的怎么样了?” 花七道:“那人挺神秘的,一直躲在军营大帐里,根本就见不到。” 青泽宇扯了一小块饼子在手里摩搓着,道:“既然查不到就先不管他了,大事要紧。” 楚元从巷子里钻出来,见到蹲在角落的青泽宇,便凑了过来。 青泽宇被楚元身上的味道熏得差点儿吐出来,往旁边挪了挪。 花七捏着鼻子问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 楚元歪头闻了闻肩膀上的味道,说道:“怎么了,不是说扮作乞丐吗?” 花七道:“乞丐也不都是臭烘烘的啊,你看看这满城的流民,有几个臭成你这样的?” 青泽宇终于暂时适应了楚元身上的味道,问道:“人手安排的怎么样了?” 楚元道:“按大将军的吩咐,有混进军营的,有散布在各处的,只等着大将军一声令下,便可以动手。只是靖州那边?” 花七凑过来,道:“靖州那边你不用操心,主子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楚元有些不满,他怎么说也是征南军的参军,是有军职的,花七如今不过是个护卫而已,怎么能这么跟自己说话。不过见青泽宇神色无任何不满,楚元便知道了,在青泽宇心中,花七才是他的亲信,地位怕是不知比自己要高出多少。 花七是什么人,在军中混迹多年,与楚元曾是旧时好友,又在京城那种人人伪善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可是学了青泽宇四五分的。见楚元如此,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花七不住的得瑟起来。 气的楚元瞪了花七一眼,抢了他手里的饼子就走了。 第32章 放开你爷爷 靖州 张望飞焦急的问道:“大将军究竟去了哪里,你是他弟弟,整天与他形影不离,你怎么会不知道?” 青泽定挠挠脑袋,嘿嘿一笑,说道:“说不得,说不得,兵者诡道也。” 张望飞恨不得将青泽定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青泽宇已经消失了十几天了,青泽定竟然一点儿都不着急。 张望飞又问道:“那你现在点兵是去做什么去?谁给你下的令?” 青泽定道:“当然是我哥了,不然这征南军怎么可能会听我调遣?” 张望飞问道:“那你带兵做什么去,有什么作战计划?” 青泽定道:“不知道啊,我哥说了,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随物变化。让咱们在岭州城外等着他的消息即可,这种事情没办法提前安排。让咱们随机应变。” 最近,青泽定一直在跟着张望飞学兵法,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随机应变?你带着三万大军陈兵岭州城外,说随机应变?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张望飞刚来南地的时候还觉得青泽宇做事稳重靠谱,怎么他自从得了征南军之后就变得如此乖张。 申屠彭道:“老将军莫要担心,末将随小将军一起出征。” 张望飞瞥了申屠彭一眼没有说话。 青泽宇离开靖州之前早就做好了安排,如今的整个靖州已经恢复了正常。 靖州刺史一直在配合着江城调粮,周峰带着虎贲卫坐镇靖州。因为靖州保卫战的后续影响,整个靖州的百姓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好战之中。短短几天,靖州的驻城军便扩充了一倍,几乎达到了全民皆兵的程度。 不得不承认,青泽宇真的做的很好,即便他不在靖州,却是让靖州按照他的安排运行着。 张望飞实在是没有办法苛责青泽宇,只能任凭青泽定带着大军离开。而自己,作为此次出征的监军,也只有留守靖州的份儿。 岭州 陶少谦拿着布防图,焦急的在屋子里踱步,他好不容易拿到了布防图,却是不知道去哪里找青泽宇。突然门被风刮开了,陶少谦走过去关门。再回头,青泽宇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 陶少谦看看大门,又看看青泽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泽宇指了指窗子,说道:“走的那儿。” 陶少谦看了看半敞的窗子,有些不明白,放着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窗啊。 青泽宇可没有时间陪着陶少谦瞎琢磨,问道:“布防图拿到了?” 陶少谦忙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过去,说道:“拿到了,拿到了。” 青泽宇接过纸张,打开,不确定的翻了个个儿,确定了只有眼前这一面有画,晃了晃手中的纸,问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布防图?” 整张布防图城池画的倒是清晰,可是上面的布防青泽宇已经摸清楚了,哪里还用得着找陶少谦。他要的是更精准的布防。 陶少谦无奈的说道:“能弄到这些下官已经很不容易了,侯爷不知道,这乌腊人根本就不把我当个人物。就这些,还是下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 “放开你爷爷,嘿,放开你爷爷。” 青泽宇望过去,便见到花七提着一个小乞丐进来,说道:“这小子一直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狗蛋进来,见到青泽宇,一下子便扑了过来,喊道:“爹。” 青泽宇起身,躲开了狗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陶少谦连忙扯过狗蛋,陪笑道:“侯爷莫怪,这孩子就是个小乞儿,不会把您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 狗蛋道:“爹,我是来找你的!” 陶少谦连忙捂住狗蛋的嘴说道:“这孩子脑子不好,侯爷莫怪。” 狗蛋狠狠地咬了陶少谦,道:“你脑子才不好,爹,你放心,我脑子好使着呢。” 青泽宇看向陶少谦,问道:“陶大人认得他?” 狗蛋道:“我专偷他家,他特笨,一次都没抓到过我。跑的还慢,看到了也追不上我。” 终究还是个孩子,陶少谦作为岭州刺史,想抓他还不容易。 青泽宇道:“带他出去!” 花七过来要抓狗蛋。 狗蛋连忙抱住青泽宇的腿,说道:“爹,我不走。” 青泽宇快没有耐心了,他冒了这么大的险混入岭州,可不是为了逗孩子的,但是他又不能真的杀了这个孩子。 青泽宇对狗蛋说道:“你先出去,我有正事。” 狗蛋见青泽宇默认了自己是他儿子,点点头,说道:“爹,我在门口给你守着。” 花七带着狗蛋离开,又把门给关上了。 青泽宇问道:“有没有办法让我靠近乌尔?” 陶少谦眼睛瞪的溜圆,道:“这怎么可能。他天天躲在军营,从不出门。” 国用其战,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大凤朝国力经不起长期作战,此战需速战速决。 擒贼先擒王,青泽宇盘算着若是能够直接杀了乌尔,便是一劳永逸。 陶少谦劝道:“即便能让你混进军营,你也近不了乌尔的身,他身边有十勇士,个个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好手。” 青泽宇想了想,杀乌尔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且几乎没有胜算,又问道:“城中可有能用的人手?” 岭州当初城破之后,陶少谦立刻就投效了乌腊,虽然有些不耻,可终究是避开了羽州之祸,还保下了岭州不少性命。 陶少谦道:“驻城军副指挥史刘德乃是我妻舅,可以信任,如今正在乌腊军营做苦役。他手底下应该还有不少人能用。” 青泽宇点点头,将布防图塞进怀里,说道:“陶刺史……” 陶少谦假忙说道:“下官懂得,今晚还是未见到您。” 青泽宇打开门出来,突然又被人抱住了腿。 狗蛋抬着脑袋,咧着嘴,喊道:“爹!” 这个孩子是个不稳定因素,青泽宇实在是不放心他,说道:“我这几日有事,你就待在刺史府,帮我看着陶大人。” 狗蛋点点头,说道:“爹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这老小子出卖你的。” 陶少谦无奈,将狗蛋拽了过来,说道:“侯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这孩子的。” 第33章 瞒天过海 出了刺史府,青泽宇说道:“让混进军营的人去接触一下刘德。最好到时候能让他的人配合,若是不能,也别让他们坏了咱们的事。” 青泽定带着征南军离开一天后,周峰也开始调兵。 张望飞问道:“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去?” 张望飞要疯了,他觉得自己这个监军跟个傻子一样,对于军中的调动一点儿都不清楚。同时又不得不佩服青泽宇,自从靖州保卫战之后,他离奇消失十几天了,整个靖州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甚至还有军队的频繁调动。 周峰道:“我正要去找老将军呢。大将军给我留下了口信儿,说是让我找你。” 张望飞有些错愕,问道:“找我?找我干什么,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啊!” 江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道:“张老将军,正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张望飞看向江城,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青泽宇什么时候回来?征南军去了哪里?还有,这虎贲卫又是怎么回事?” 江城道:“守拙命张老将军带着虎贲卫带足七天的口粮,于岭州城外三十几里处埋伏。” “城外埋伏?”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张望飞问道:“他在岭州?” 江城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只告诉我等青泽定带着征南军离开这一天之后把消息告诉你,具体的什么情况他没说。” 张望飞刚想说青泽宇刚愎自用,但是想到他向来胆大,说道:“那就整兵出发吧!” 十几天的时间,靖州驻城军恢复建制,已经不再需要征南军和虎贲卫坐镇了。也就到了青泽宇攻打岭州的时间。 乌尔原本以为青泽宇会一鼓作气的带兵攻打岭州,却是一连等了十几日都未见到征南军,不由的心中泛起不安来,有些摸不清青泽宇的套路。得知了征南军竟然陈兵岭州城外五十里处,连忙整军备战。 青泽定带着征南军,到了岭州城外五十里,便停下了行军队伍,也不着急进攻,开始埋灶做饭。 乌尔派人盯着征南军的动向,当天夜里,征南军便开始攻城。闹了一整夜,结果只是佯攻。征南军将乌腊守备军调动起来之后,在岭州城下转悠了一圈就回去睡觉了。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张望飞看到征南军又晃晃悠悠的回来了,心中不免了然。 周峰啃着冷饼子,凑到张望飞身边,问道:“老将军,这大将军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怎么转悠了好几圈了,还不攻城?” 张望飞道:“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他这是要学那定军山之战的刘备,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种手段看着无赖,却是实用。” 周峰听明白了张望飞的意思,又问道:“那咱们呢?为何要将咱们放在前面,还不许有炊烟。是想让咱们实攻吗?” 张望飞道:“我原本以为也是如此,但是,大将军的命令是让咱们埋伏在这里,他应该是有别的安排,到时候咱们随机应变。” 岭州城中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这天夜黑风高,征南军再次准时来袭,乌腊大军早已经疲惫不堪了,以为又是佯攻,并未在意。 青泽宇带人摸到了城楼下,先杀了传令兵,随后又将巡逻的乌腊军杀了。最后带人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城楼。此时城楼上的守卫还站在垛口看着在城外转悠了一圈又开始返程的征南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有人摸了上来。 青泽宇这次带来的人,除了花七,剩下的都是楚元从征南军中挑选的好手。这些人的动作很快,在青泽宇捂住乌腊兵的嘴的时候,同时出手,将这些乌腊兵抹了脖子。有那些反应过来的,想要开口示警,刚张开嘴,便被躲在暗处的人用弓弩射穿了喉咙。 花七跑到青泽宇面前,说道:“没活口了,都换成了咱们的人。” 青泽宇拿过一个火把,朝着城外转了三个圈。 郑刚拍了拍青泽定,说道:“转圈了,转圈了!” 青泽定回头看了看,说道:“传令下去,火把熄了,给马蹄子套上袜子。” 征南军将士,迅速熄灭火把,开始给马蹄子套上早已经准备好的袜子。 青泽定率兵到了岭州城下,城门被从里面打开。征南军牵着马,悄无声息的便进了岭州城。 好一出瞒天过海! 一个孩子起夜,见到街道上突然出现的兵马愣在了原地。 妇人出来寻找孩子,也愣到了原地。 青泽定朝着那对母子做了个“嘘”的手势。 妇人忙捂住孩子的嘴,抱起孩子退回了屋子里。 楚元躲在柴草堆里,一直关注着城楼的方向,突然见那边儿有烟花绽放,便连忙将周围的人都叫了起来,说道:“动手了,动手了!” 楚元带着人在乌腊大军军营里四处放火,整个大营瞬间就乱了起来。 乌尔之所以留在军营,不住进官衙,是因为他知道凤朝人喜欢挖密道,他担心会被人在睡觉的时候潜入,抹了自己的脖子。却是没想到,即便是宿在军营也不安全。自己抓来的那些苦役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征南军。 乌尔立刻命人四处捉拿征南军,却是不知道征南军大军何时竟是杀到了军营。 青泽定看着陷入一片火海的乌腊军营,翻身上马,高喝道:“杀!” 征南军如同被泼进热油祸里的水,整个乌腊军营瞬间便炸开了。 青泽宇坐在城楼上,看着乌腊军营的方向。 花七凑过来,问道:“主子怎么不去,守在这里做什么?” 青泽宇道:“等着。” “等着什么?”花七好奇的问道。 青泽宇道:“等着乌尔来投。” 花七道:“那咱们应该关门打狗啊,为何还要大开城门,给他们逃生?” 青泽宇道:“围师必阙!” 青泽宇也想过关门打狗,就如同靖州一般,将乌尔困在岭州城内,慢慢厮杀。但是,这样一来,整个岭州便会成为战场,陷入战乱。陶少谦宁肯背负骂名也要保住的岭州百姓都得断送在青泽宇手中。青泽宇不能这么做。 自然,有人便会好奇,为何在靖州关门打狗,赶狗入穷巷,反而在岭州就不可以了?那是因为靖州乃是中原腹地最后一道屏障,只能死战,再加上青泽宇在靖州提前做好了安排,百姓不会陷入无知的恐慌,只要配合默契,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大。岭州不一样,岭州失陷两个月,城中百姓难免有卖国之人,青泽宇不敢让岭州百姓知道自己就在城内,更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作战计划。 第34章 岭州事定 周峰看着岭州的热闹,有些着急,靖州保卫战虎贲卫未能正面迎敌,如果岭州争夺战再不出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立功机会。周峰问道:“张老将军,咱们是不是也该动兵了?” 张望飞犹豫了一下,说道:“再等等看,大将军应该是有他的计划,咱们就按照他的吩咐行事即可。” 周峰虽然着急,但是,也不敢不听。 青泽定一面带兵厮杀,一面将乌腊大军往城门的方向驱赶。 花七看着蜂拥而来的人群,站了起来,说道:“主子,来了。” 青泽宇道:“等他们出了城再动手。绝不能把他们留在城内。” 果真,乌腊大军见城门开着,便纷纷涌出了城门。 青泽宇搭箭拉弓,瞄准了那个被众人护在中间,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人。看着视线中的人,青泽宇有些犹豫,靖州的时候,他射杀了一个假乌尔,他没办法确定自己瞄准的这个会不会也是假的。青泽宇眼睛在乌尔周围的人群中扫视着,眼见着对方要逃出射程了,还是没办法确定对方是不是真正的乌尔。 手松开,离弦之箭,将夜空撕裂来。 破空声传来,乌尔回头,便看到了一支利箭射进了假乌尔的身体里。乌尔望向那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再次拉弓搭箭之人,眸子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他的父亲败于康远侯青震海手中,如今,自己又要败给青震海的儿子青泽宇手中了吗?他如何能够甘心。 花七带着一排人站在城楼上,朝着逃出城外的乌腊大军不断的射箭。 青泽宇无法确定乌尔真假,索性在射杀了乌尔之后,便一直瞄着乌尔周围的人射。 乌尔也发现了青泽宇的目的,连忙带着十勇士混入了普通士兵之中。 周峰见从岭州城里逃出来了许多乌腊军,连忙问道:“张老将军,现在是不是到了咱们动手的时机了?” 张望飞没想到青泽宇竟是真的想把战场转移到城外,忍不住的感叹,又后悔自己曾经说他为了取胜不择手段,不顾百姓死活,如今看来,这青泽宇才是真的爱民如子,为了百姓,放弃了这么好的立功时机。 张望飞笑道:“动手吧!” 周峰翻身上马,率领虎贲卫开始劫杀乌腊大军。 乌腊大军未料到前面还有伏兵,本就是狼狈逃窜,此时前有伏兵,后有追兵,顿时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只顾着逃命了,哪里还有心情去对战。 昨晚厮杀了一夜,等到喊杀声消失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中天。岭州城内有胆子大的百姓偷偷出来查看,发现满城都是征南军,忍不住的高呼起来,奔走相告。越来越多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到街道上欢呼。 陶少谦带人安抚着百姓。征南军中人则组织人手开始搜寻没能逃出城外的乌腊士兵。 青泽宇正站在城楼上听着属下的汇报。 狗蛋站在城楼下,挥着手,便要往城楼上冲,高声喊道:“爹,爹!” 有一个征南军小兵一把抓住狗蛋的后衣领,斥道:“你这孩子瞎跑什么?大将军正在上面,哪里有你爹,赶紧家去。” 狗蛋指着青泽宇的身影,嚣张的道:“他就是我爹!” 小兵错愕,随即笑道:“大将军今年才二十出头,哪里来的你这么大的儿子,去别处玩儿去。” 狗蛋手忙脚乱的挣脱开小兵,高声喊道:“他就是我爹。” 青泽定带兵回来,原本是要上城楼去找青泽宇的,见到这一幕,问道:“什么情况?” 小兵道:“一个小孩儿,闹着要见大将军。” 青泽定问道:“你找大将军做什么?” 狗蛋歪头看向青泽定,问道:“你是谁,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青泽定伸手想要拧狗蛋的脸,却是被狗蛋灵巧的躲开了。青泽定看着空荡荡的手,有些错愕,随即笑道:“好小子,够敏捷的。你告诉我找大将军做什么,我带你上去。” 狗蛋道:“他是我爹。”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青泽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说道:“他是你爹,那我是你叔父了,来,叫声叔父听听。” 狗蛋“呸”了一声,道:“骗子。” 青泽定揪住狗胆,手在他的手腕和腰上摸了摸,确认了没藏武器,便揪着他的手臂上了城楼,说道:“我可没骗你,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爹去。” 花七正靠在楼梯口百无聊赖,见青泽定揪着狗蛋上来,问道:“怎得,这小乞丐也偷了你的荷包?” 不等青泽定说话,狗蛋推开青泽定,便朝着青泽宇跑了过去。 青泽宇察觉一个身影迅速靠近自己,本能的便想踢开,待听到那声高亢响亮的“爹”的时候,立刻刹住了腿,随后,腿便被狗蛋抱住。 狗蛋坐在地上,抱着青泽宇的腿,激动的说道:“爹,你可太厉害了,我听陶老头说是你赶跑了那乌腊人。” 众人都惊诧的看向青泽宇,都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大一儿子来。 周峰笑道:“这小子眼睛还挺贼,专门挑着身份最高的认爹。” 岭州争夺战,未伤及百姓,青泽宇的心情很不错,晃了晃腿,看向狗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狗蛋抬着脑袋,仰视着青泽宇,道:“陶老头去看百姓了,我就跟着来了。” 青泽宇说道:“那你去别的地方玩去,我还有事。” 狗蛋说道:“不,我跟着爹。” 郑刚见青泽宇还有正事要处理,走过来,拉住狗蛋的手腕,说道:“大将军刚给我安排了任务,我完不成,你去给我帮帮忙去。” 狗蛋看向青泽宇,他想成为对青泽宇有用的人。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去吧,这事对我很重要,旁人我不放心。” 狗蛋松开了青泽宇,欢天喜地的跟着郑刚走了。 青泽宇重新调整了岭州布防。 张望飞说道:“这时候是不是可以给朝中报捷了?” 在初来靖州,烧毁乌腊大军粮草,迫使乌腊大军撤军的时候,张望飞便想往朝中报捷,却是被青泽宇阻止了。如今保住了靖州,夺回了岭州,完全可以报捷了。 若是青泽宇此时往京中报捷,凤皇必然会让他全力攻打羽州,夺回安州。但是,时机不对,他还没有稳定住岭州,更没有摸清楚羽州的状况,此时若是被朝廷催促着仓惶用兵,于战局不利。更何况,青泽宇来南地不过三个月,这么快便保住了靖州,夺回了岭州,难免凤皇不会更加忌惮他,若是在后方再使些绊子,那可就大大的不利了。 青泽宇道:“还不着急,先等等,准备对羽州动手的时候再说。” 征南军连失三城,还被乌腊大军困在了靖州,急需一场捷报改变朝中对征南军的看法,而周峰第一次带兵与外敌人对战,也需要刷一个军功。自然是都希望尽快往朝中报捷的。都忍不住的附和起张望飞来。 楚元道:“靖州的存粮快用完了,岭州的粮仓又被乌腊洗洗劫一空,此时报捷,正好可以催促朝廷派粮过来。” 青泽宇说道:“粮草的事情自有江城解决,报捷事情暂缓,诸位先按照我的安排,稳住岭州。” 周峰道:“报捷也不影响调粮,为何不报?” 青泽宇冷冷的道:“此事已定,无需商议!” 诸位见青泽宇坚持,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大功在青泽宇,他都不着急,自己这些人若是太着急了,反而显得汲汲营营,小家子气。 第35章 元先生姓方 夺回了岭州,虎贲卫与征南军全部进入了岭州之后,青泽宇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征南军开始在城中搜捕那些没有逃出去的乌腊军。即便觉得乌腊兵留下不大可能,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过一遍儿筛子。 青泽定提着刀带着一帮子小伙伴转悠,有小伙伴在角落发现了一套乌腊人的衣服,说道:“小将军,你看这衣服。” 青泽定看了看,说道:“坏了,肯定是有人把衣服换了。乌腊人长得跟咱们不太一样,把消息传出去,必须找到这个人。” 众人散去,开始寻找长相与大凤人不太一样的人。 郑刚发现一直有个人躲在角落,在观察着征南军,对青泽定小声说道:“那边儿有个人不太对劲儿,但是长得不像乌腊人。” 青泽定刚想看过去,郑刚连忙阻止,说道:“别被发现了。” 青泽定说道:“你绕到他后面去,我在前面堵他,先抓了再说。” 青泽定装作漫不经心的转悠,靠近了那人。郑刚朝着青泽定做了个手势,俩人同时扑了过去。 元先生发现有人靠近自己,刚想离开,便被身后之人压在了身下,随后身前的少年也扑了过来,元先生根本就来不及躲开。 元先生忙说道:“你们做什么,我是凤朝人。” 青泽定说道:“先绑了,等确认你身份清白自会放了你。” 元先生扭头看向青泽定,他见周围的人都喊这个少年做“小将军”,说道:“我真的是凤朝人。” 青泽定看清楚元先生的容貌的时候愣了一下,问道:“你可认识姓云的?” 元先生心中一沉,鬼医谷谷主便姓云,他担心自己的身份被识破,随后又觉得若是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说“方”,又怎么会说“云”。 元先生道:“不认识。” 郑刚将元先生从地上拽起来,问道:“泽定,你认识他?” 青泽定一把揪住元先生的衣领,说道:“老实点儿,跟我去见个人。” 元先生是会些功夫的,原本打算趁着这两个少年不注意的时候再逃走,此时却是想知道这个小将军要带自己去见谁?此次领兵的是康远侯青泽宇,面前的小将军叫泽定,想来是那青泽宇的兄弟。元先生不确定要自己见的人是谁,但是见青泽定讳莫如深的样子,还特意的找了一块布将自己的脸捂住,心里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青泽宇见青泽定与郑刚拽着一个人过来,问道:“这是什么人?” 青泽定走过来,扯住青泽宇的胳膊,说道:“咱们屋子里说。” 青泽宇疑惑的看了一眼被破布捂住脸的那人,并没有在意,便去了屋子里。 郑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觉得此事不简单,他也就不多问。将元先生推进了屋子里。 青泽定对郑刚说道:“你在门外守着,任何人都不让进来。” 郑刚疑惑的看了一眼元先生,扭身出去,把门关上了,怀里抱着刀,守在门外。 青泽定将捂住元先生的破布扯开,说道:“哥,你看他的长相。” 青泽宇待看清楚元先生的容貌,愣了一下,对青泽定说道:“你也出去,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青泽定点点头,就出去了。 元先生不语,不明白青泽宇这是在做什么。 青泽宇直球出击,问道:“你可是来自京城方家?” 此人的容貌,单看眼睛并不会引起青泽宇的注意,可是整张脸露出来,再看眼睛,竟是与云素弦一模一样。只不过云素弦的眼睛明亮,清澈透底,而眼前之人却是满眼的阴骘。 元先生抬眸看向青泽宇,方家出事的时候青泽宇还没有出生,自己常年在外游历,如今的京城应该是没有人认识自己才对。 见对方不回应,青泽宇缓缓的开口道:“你可认识方知非?” 联想到之前种种奇怪之处,元先生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 青泽宇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云素弦说过,当年他收殓尸骨的时候,方家人的尸体不全。青泽宇吐出一口浊气,道:“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 元先生道:“不可能,你在京城,怎么可能跟他一起长大?你不是康远侯?” 青泽宇道:“我是,不过,在问我之前, 你是不是应该先说出自己的身份。” 元先生道:“好啊,你先给我解开。” 青泽宇抽出腰间的短刀,将绳子割开。 元先生却是突然朝着青泽宇撒了药粉。 青泽宇咳嗽两声,开始身子疲软,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元先生夺过青泽宇手中的短刀,横在青泽宇的脖颈处,冷冷地说道:“你中了我的毒,若是没有我的解药,必死无疑。” 青泽宇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元先生道:“如今是我在问你。” 青泽宇道:“可是,我不太喜欢被人威胁。” 青泽宇伸手抓在元先生的手腕上,用力一扭,另一只手接住了从元先生手中掉落的短刀。随后,手一推,便将元先生推倒在地。翻手便把短刀又插回了腰间。 元先生惊诧的说道:“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迷药。” 青泽宇靠坐在桌子上,伸出手指擦了一下盔甲上的药粉,随后弹了出去,说道:“寒蝉之毒你应该不陌生吧。” 元先生此时是真的彻底的迷惑了,眼前的青泽宇好像远比想象的知道的更多。元先生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寒蝉毒的。” 青泽宇道:“因为我身上就有此毒,寒蝉之毒乃百毒之首,很多毒在它面前会失效,你觉得你这点儿迷药还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吗?咱们开诚布公些,我不是方家的敌人,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该说点儿我感兴趣的。” 元先生不肯说话。 青泽宇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在京中大理寺任职,有酷吏之名,在我手中就没有开不了口的人。若非因为你这张脸,你觉得你还能完完整整的在这里跟我说话吗?说,你究竟跟方家什么关系?” 元先生见青泽宇的眼神,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道:“我是方家老三方行易。” 元先生姓方,倒是有趣! 青泽宇问道:“当年害我父亲的军医是你杀的?” 方行易道:“寒蝉之毒,出自我方家。被那人偷走了,还用他去害康远侯,我怎可能允许。” 青泽宇终于明白了,原本他也在考虑父亲身上的毒,方家究竟参与了多少,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第36章 怒斥叛国之贼 青泽宇又问道:“当年你是如何逃脱的?” 方行易站了起来,走到旁边坐下,说道:“我常年在外游走,京中认识我之人并不多,当时我身边的小厮换了我出来。康远侯,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你与知非之间?” 青泽宇没有回答,反而说道:“你投效乌腊,如今竟敢坐着与我说话,方三爷,好大的胆子。” 方行易道:“我方家数代行医,门徒遍布天下,救人无数,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满门被屠,这是他凤氏皇族欠我的。” “凤氏欠你你去找凤氏,为何要与乌腊合谋残害凤民?羽州被屠,二十万百姓失去了性命。你方家的冤屈为何要用这些无辜百姓的性命去填,你与你所恨的凤氏皇族有何区别?哦,不,还是有区别的,你比凤氏更可恨!”若非为了后面的计划,青泽宇此时便杀了方行易了。 方行易激动的道:“他们的性命与我何干?就算是要恨,他们也该去找凤氏皇族,去找乌腊人。而我方家,那可是与我朝夕相伴的家人,他们如何能与我的家人相提并论?” 青泽宇蹙眉,道:“你真的是不可救药了。你莫要忘记了,你方家学医第一课背的就是《大医精诚》,何为苍生大医,何为含灵巨贼,你可对的起你方家的祖训?” 方行易有些恼羞成怒的道:“我方家的祖训与你何干?今日落到了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青泽宇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方知非的事情了?” 方行易手不由的攥紧拳头,说道:“我做的事情与他无关,他也不知道我还活着。” 青泽宇挑眉,道:“是否有关不是你说了算的。” 方行易蹙眉,问道:“你想怎样?” 青泽宇道:“帮我拿下羽州,戴罪立功!” 方行易道:“凭什么?到现在为止,你并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却要我帮你对付乌腊?何其可笑!” 青泽宇坐下,说道:“他如今随了他师傅云游子的姓氏,改姓了云,就在京城,乃是鬼医谷第十三代谷主。” “云素弦便是知非?”方行易有些激动的问道。 青泽宇抬眸看了方行易一眼,不置可否。 “他现在过的怎么样?身体怎么样?还常常生病吗?娶妻生子了没有?” 方行易真的太激动了,原本他以为方知非真的死了,却是没想到他活着,还成为了鬼医谷谷主。方家还有后,他怎么能不激动。 青泽宇道:“若是想知道,等着平定南地,将乌腊赶出去之后,与我同回京城,你亲自去问他,岂不是更好?” 方行易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说道:“你耍我?” 青泽宇抽出腰间的短刀,“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冷冷的看向方行易。若非对方是云素弦的三叔,青泽宇早就将这个叛国之人凌迟处死了。 方行易被青泽宇的气势威吓,只能讪讪的又坐了回去,说道:“以我的身份是无法回京的!” 青泽宇道:“那就是我的事情了,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办即可。” 方行易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青泽宇说道:“你先把羽州的现状告诉我!” 当初征南军被迫放弃羽州,羽州驻城军与百姓并无退路,便死守羽州,最终寡不敌众,城门城破,羽州刺史刘青以身殉城,羽州一万驻城军全部阵亡。因为羽州百姓还在负隅顽抗,激怒了乌腊大将巫禇,他便令乌腊大军屠城,放火焚烧百姓居舍,大火连绵半月不绝,羽州百姓十不存一。而刺史刘青一族死状最为惨烈,女子被虐杀,男子被分尸,连那才满月的小儿子都被扯断了头颅。羽州惨状丝毫不逊于五胡乱华之惨烈。 青泽宇听的怒火中烧,若非霍雷山贻误战机,弃城而逃,羽州何至于此。青泽宇当初就该把霍雷山千刀万剐。征南军乃是康远侯府手中刃,在青震海手中有铁军之称,不过二十多年而已,便害的羽州至此,他康远侯府罪责难逃。 青泽宇问道:“如今羽州凤民还有多少?” 方行易恨凤氏皇族,可终究也是凤民,看到自己的同胞如此凄惨,他心中也是兔死狐悲,但是,当时的他,没有办法,无法保下更多的凤民。 方行易道:“明面上不到两万,但是我当初藏了不少人进苦役营,又放了一部分进山躲藏,加一起,大概有四五万人。” 青泽宇看向方行易,他猜不出来方行易是如何做到救下这么多人的,所以,他有些不信方行易的话。 方行易岂会看不出青泽宇的意思,道:“在乌腊,厄尔吉与我算是有些交情,他也不在乎这些普通百姓,便默许了我将守山士兵调走。这才给了百姓逃进山里的机会。” 青泽宇点点头,方行易还有的救。青泽宇道:“目前这些百姓可还安全?” 方行易瞥了一眼青泽宇,道:“以前尚算安全,不过,之后不好说了!” 见青泽宇还在盯着自己看,方行易只好继续说道:“乌尔凶狠好战,莫说是凤民,哪怕是他们乌腊自己的百姓,生死他都不在乎。你让他在靖州和岭州吃了那么大的亏,难免他会报复到这些百姓身上。山里那些百姓尚算安全,城里的那两万人可就不好说了。” 青泽宇道:“若是我此时放你回去,可有机会保下这些百姓?” 方行易又瞥了一眼青泽宇,道:“乌尔崇尚汉人文化,若我回去,尚能劝说一二。”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好,那我就放你回去,一则是尽量与乌尔虚与委蛇,保住城中百姓,二则我要你瓦解乌腊军心。”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青泽宇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今羽州城内凤民不足三万,若是青泽宇放弃这些百姓,强攻羽州也是可以的。但是,羽州仅存的这点儿性命,他们实在是再也受不得屠戮了。羽州之祸,外在乌腊,内在征南军,如今征南军既然已被收回青泽宇手中,这份亏欠便需要青泽宇一并背负了。这是征南军欠羽州的,也是他青泽宇欠羽州百姓的。 方行易道:“我可以答应你,你也莫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青泽宇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玉佩,丢给方行易。这是从小就陪在他身边的,现在需要这块玉佩发挥最大的作用。 方行易接过玉佩,这是方知非的玉佩,方家子孙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一块儿。方行易奇怪的看了青泽宇一眼,这块玉佩对于方家人来说何其重要,他不明白方知非为什么要送给青泽宇。 青泽宇道:“玉佩暂时交由你保管,是为安你我之心。莫要忘记了,你方家还有血脉留在京城。” 此玉佩既是安抚,更是威胁。 江城带人赶到岭州的时候,岭州已经开始逐步恢复正常了。得知青泽宇在府衙,江城便去府衙找他。 青泽定见江城来了,连忙拦住,说道:“江仓曹,我哥这会儿有事,你先等等。” 江城道:“青守拙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说着,便推开青泽定,要往里面闯。 青泽宇对方行易说道:“你先出去吧,随后我会安排你出城。” 方行易点点头,捂住了脸,垂着脑袋从屋子里出来。 第37章 催粮 江城疑惑地看了方行易的背影一眼,随后问道:“守拙,那人谁啊,怎么神神秘秘的?” 青泽宇没有回答,反而是问道:“粮食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城不再去想刚才之人,说道:“我已经送了消息去户部催了,说是有一批已经在路上了,这两日便可抵达。下一批户部没回复,说不好什么时候能调到。不过我大伯从家里给我送了消息,如今朝中对于我们离京数月无捷报回传已经很不满了。虽然有太子殿下的极力压制,弹劾你之人还是很多,大伯让咱们尽快有所收获,否则陛下怕是要下旨斥责了。” 青泽宇有些担忧,靖州的粮草被卖出去不少,岭州的粮草被乌腊抢走了不少,而羽州遭遇过屠城,粮草自然不敢奢望,安州情况不明。若是没有足够的粮草,后面的仗怕是没办法打下去。 见青泽宇满脸的担忧,江城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了,我将靖州粮案夸大了些,第一批的粮食不少,够咱们坚持一段时间的。” 青泽宇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跟朝廷汇报的?” 江城缓缓地道:“十不存一。” 青泽宇忍不住笑道:“我选你做这个仓曹参军当真是一点儿没选错。你不怕朝廷知道,被扣上一个侵吞军粮的帽子?” 江城满不在乎的说道:“靖州粮仓的人被你杀的差不多了,究竟还剩多少粮食又有谁知道?我在账册上做些手脚没人能看的出来。再者说了,只要你能打赢这场仗,即便被人发现了,朝廷也不会为难于我。” 京城。 又收到征南军催粮的折子,江枫都快要气炸了。他好不容易凑够了第一批粮草,结果这第一批粮草还没有到,就开始催第二批了。江枫有十足的理由相信,当初青泽宇之所以选择带上江城,为的就是让自己调粮。 自家那对弟弟弟媳,江城的父母,天天堵在江枫的书房问情况,唯恐饿死了他们的好大儿。有时候江枫的夫人还会挺着大肚子去江大夫人房里,也不提公事粮草,只是一个劲儿的抱着肚子,对着这个伯婆母抹眼泪,可把他老妻哭的那叫一个心疼,天天催着他想办法,说不能让江家的子孙在外出事。好像江城在南地出了什么事情,都是他这个做大伯的给害的似的,整的江枫现在都不想回家了。 当初江枫看青泽宇有多高兴,如今再提到就有多恨。其他人带兵出征,都是在公事上扰他。青泽宇偏偏把江家最小的子孙江城带走了,还让江城做了这个仓曹参军,整的公事私事混在一起,害得他连家都回不了了。 内阁得知征南军又要粮草,都表现出了十分的不满。他们可知道,户部第一批粮草可是送过去了不少,至今一封捷报未传,还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了。 大朝会上 安阁老道:“这小康远侯到达南地怎么也得有三个多月了吧,一次捷报未传,只是一味的要粮,当朝廷的户部是他征南军的粮仓了不成。” 乌阁老附和道:“自古四境边军粮草主要靠四地军屯,这虎贲卫去北地这么久,也未见如征南军这般一个劲儿的要粮啊。” 江太傅道:“当初北地赈灾粮可是运了不少过去。” 钱章道:“北地用兵重在驻守,大战并不多,而且在此期间北地已经收了一茬粮食,解决了北地粮荒。南地乌腊大举进攻,土地荒废,无粮可收。征南军又要与乌腊对战,吃不饱,怎么打?” 凤皇看着朝堂上的吵吵闹闹,觉得头痛,他此次专门派了自己的亲信虎贲卫统领周恒的亲弟弟周峰前去,为的就是让周峰监视青泽宇,给自己传递信息的。结果这个周峰除了两个月前传回青泽宇刚到南地便解了靖州之困之后,便再无消息传来。 凤皇看向凤锦行,道:“齐王如何看?” 此事涉及社稷稳定,又是太子凤栖梧一力主持,不问凤栖梧,反而去问全程未参与的齐王。凤皇之心乃是司马昭之心也。 凤锦行拱手道:“回陛下,儿臣以为,小康远侯出征三月有余,一次捷报都未传来,难免有惰怠惫懒之嫌,若是此时再送粮草过去,恐会助长他的气焰。” 凤栖梧道:“自古打仗打的除了兵便是粮,粮草供应不上,前方的将士如何能够奋勇杀敌?” 对于打仗的事情凤锦程不懂也不感兴趣,至于送不送粮草他也不关心,反正饿不着他,但是见凤栖梧支持送粮便忍不住的跳出来跟凤栖梧唱反调。凤锦程突然开口道:“没有粮食便不能奋勇杀敌了?征南军抗敌究竟是为的我大凤天下还是口腹之欲?” 凤栖梧真的是不想搭理凤锦程,怎得哪里都有这个傻子。 凤皇也有些头疼,觉得可能是给自己这个大儿子的封号有问题,楚王,怎么脑子就一点儿都拎不清楚呢,合该封为蠢王才对。 凤栖梧道:“陛下,此战关系到江山社稷。此前小康远侯已经用计将大战拖延月余,这次乌尔亲自率兵而来,来势汹汹,觊觎我大凤之心再难掩藏。若是粮草供应不上,怕是靖州难保。靖州一旦失守,中原腹地再无天险可守,乌腊大军长驱直突,到时候就不是送些粮草过去就能了事的了。” 凤锦行道:“我并未说不送粮草过去,而是建议先等等,等第一批粮草到了,看看情况,也好给户部调粮的时间。” 凤栖梧还想说话。 凤皇道:“就按齐王所说,先调粮,调到粮食后再说。退朝!” 出了皇宫,凤栖梧便找上了江枫,道:“江大人,本宫有话同你说。” 江枫知道凤栖梧还是想说粮食的问题,说道:“关于粮草一事,下官定然会奉陛下旨意行事,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凤栖梧道:“父皇已经有了旨意,本宫自然不会让江大人为难,抗旨不遵。只是如今大河以北粮草不好征调,江大人不妨试着从大河以南征调。” 按照户部调粮惯例,一般是将粮食集中到京城附近,再派发出去,但是,有时候遇到特殊情况,比如战乱,大灾,运粮路线被截断等,户部便会从需粮地周围就近调粮,不经京城,直接送往需粮地。这种特殊情况的判定一般是掌握在户部。 江枫明白了凤栖梧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下官记住了,这就安排户部试着调粮。” 第38章 南地大捷 第一批粮草已到,足以支撑一个月,夺下羽州足矣。 如今羽州那边儿方行易已经回去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青泽宇道:“可以向朝廷报捷了!” 众人都很兴奋,不仅仅是报捷,更是因为青泽宇终于要对羽州动兵了。 “南地大捷,南地大捷!” 凤皇正在发愁,南地连失三城,如今靖州情况不明,乌腊卷土重来,竟是又调了二十万大军硬攻靖州。靖州兵力不足七万,此战艰难。青泽宇已经去了四个多月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凤皇实在是安不下心来。 一旦靖州城破,大凤南地便再也无屏障可守。乌腊便可长驱直入,占据中原,陈兵京城城下。凤氏王朝,危矣。 可是,如今各地的边军不敢调,京城驻军又不能动,虎贲卫在北地未回防,凤皇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凤皇不由的恨上了霍雷山,那可是十五万之众的征南军,再加上各城驻城守军,共约二十万,竟是让乌腊大军打的弃城而逃,只能退守靖州,若是青震海未痴傻,何至于此! 思及青震海,凤皇立刻将自己的想法抛出去。青龙入梦,若是这江山不再姓凤,凤皇又何必在乎江山之下的百姓。凤皇觉得,即便是今日,遇到同种情况,他还是会选择杀了青震海。 “陛下,南地大捷!” 凤皇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问道:“外面在喊什么?” 徐内侍道:“好像是关于南地的!”徐内侍对于外面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的,但是,他不能比凤皇更早知道这个消息。 凤皇道:“把人传进来!” 小太监进来,跪在殿中,激动的说道:“陛下,南地大捷,靖州困解,征南大将军夺回了岭州,如今已经陈兵羽州城外了。” 徐内侍连忙跪下,哽咽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若无陛下英明决断,咱们也夺不回岭州。” 凤皇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待朕的征南大将军班师还朝,朕要犒赏三军!传信给小康远侯,务必夺回羽州安州两城。” 南地大捷的消息传来,凤栖梧终于放下心来。青泽宇去了这么久,毫无消息,甚至连周峰和张望飞都未能送回消息。凤栖梧是真的担心啊,担心到他已经在琢磨从四边抽调兵马了。 张望飞的消息与捷报同时传来,得知青泽宇竟然斩了霍雷山,完全控制住了征南军。凤栖梧更是觉得青泽宇是个难得的人才。做羽林卫的时候尽忠职守,带着他冲出重围。在大理寺的时候,扳倒几大门阀。镇北王谋反,又能诛杀反贼。如今更是展现出带兵之能。凤栖梧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凤皇面对青震海时的内心纠结。若非早就知道了青泽宇女子身份,凤栖梧也会忌惮康远侯府,忌惮到不惜痛下毒手。 凤栖梧笑道:“青泽宇,你还真是能够给本宫惊喜!” 凤锦程得知了消息,却是毫无反应,盘腿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发呆。 老太监过来,说道:“王爷,您在想什么?南地大捷可是天大的好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您的反应,怕是会不喜。” 凤锦程道:“确实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我就不明白了,你说这青泽宇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会那么聪明。本王若是有他一半的聪明才智,那太子之位早就是我的了!” 此话一出,吓的老太监也顾不得尊卑了,抬手便去捂凤锦程的嘴,急切的说道:“我的爷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要杀头的。” 凤锦程扒开老太监的手,说道:“我不说他凤栖梧就不知道了吗?” 老太监无奈,在凤锦程很小的时候,老太监便在凤锦程身边伺候了。凤锦程成年后,出宫开府,老太监也跟了过来。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这个憨主子了,就凭他这脑袋,哪怕是撞了大运,做了帝王,也守不住这江山。老太监只求凤栖梧登基之后,看在凤锦程够傻的份儿上放他一条生路。 凤锦程突然又说道:“老王,你从库里挑一些值钱的,我亲自给康远侯府送去!” 王老太监劝说道:“我的爷啊,陛下和太子都没有送,您巴巴的送过去,不怕引陛下不快啊!” 凤锦程满不在乎的说道:“反正我做什么父皇都不快,管他呢,我必须把康远侯府收到麾下。王元,老王不想去,你就去,什么值钱挑什么。” 王元拱手道:“是!”说完,转身就要走。 王老太监忙伸手拽住,喝道:“是什么是,王爷想不明白你还想不明白啊!” 凤锦程气的站起来,骂道:“你这死太监,又说我笨是吧。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王老太监忙陪笑道:“王爷可是这世上最聪明之人!” 凤锦程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这还差不多!” 王老太监又道:“这聪明人啊可不能办糊涂事。” 凤锦程不满的说道:“你还是说我蠢呗。不送就不送,讽刺我做甚?” 王老太监满脸堆笑,不敢再说话。 康远侯府 “老夫人,老夫人,南地大捷!南地大捷啊!” 青老夫人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青泽宇不过才走了四个月,青老夫人便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了。 宁嬷嬷搀扶住青老夫人的胳膊,哭着说道:“南地大捷,小侯爷打赢了。夺回了岭州,如今已经开始打羽州了。” 青老夫人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宁嬷嬷又压低声音说道:“拐爷得了消息,咱家小侯爷已经把征南军夺回来了!” “夺回来了?夺回来了!”青老夫人喃喃道,又跪到了地上,哭着说道:“征南军回来了,我有脸去地下见老侯爷了!” 宁嬷嬷知道,征南军一直是青老夫人的心病,此时不再说话,也不劝解,只是陪着落泪。 待青老夫人情绪平静下来后,宁嬷嬷问道:“咱们用不用设宴庆祝一下,这毕竟是咱们侯府难得的一大喜事!” 青老夫人又恢复了冷静,说道:“不可。此时正是陛下忌惮侯府的时候,咱们不能有任何动作。告诉底下的人,谈起此事,只说陛下英明,不得夸赞泽宇!” 宁嬷嬷点头,便出去了。她不知道这般小心翼翼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 本来庾魁还兴冲冲的准备买酒庆祝的,得了青老夫人的命令也只得做罢! 第3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青震海正乖乖的站着,让青柚给自己擦手,突然说道:“南地。” 青柚没有听清青震海说什么,一边擦手一边问道:“侯爷刚说什么?” 青震海又嘟囔道:“征南军!” 青柚将帕子搭在架子上,说道:“对,征南军,侯爷以前可是征南军的大元帅,可厉害了。如今小侯爷也去了南地,肯定能打赢的。” 青震海嘿嘿道:“打赢了,打赢了!” 青柚笑着随口附和道:“对对对,打赢了,打赢了!” 青震海突然又摇头,焦急的说道:“不能赢,不能赢!” 青柚不解,怎么又不能赢了?不过嘴里还是哄道:“不赢,不赢,咱们不赢。” 青震海情绪有所平稳,怀里抱着木马,扭头便走,嘟囔道:“不赢,不赢!” 青泽宇如今走上了青震海的老路,他越是优秀,越是展现出带兵之能凤皇便会越忌惮康远侯府,很有可能再次对青泽宇痛下杀手,就如同当年对付青震海一般。 青柚也不在意,输赢与否他都不关心,他只关心青震海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 青泽安自然是也得了消息,一下职便跑回了康远侯府,却是见府里毫无反应,还觉得有些奇怪,便去祠堂找了青老夫人,问道:“祖母,大哥打了胜仗,咱们府里为何不庆祝一下?” 青老夫人道:“你觉得应该庆祝?” 见青老夫人这么说,便是不应该了。青泽安想了想,问道:“祖母是担心陛下?” 青老夫人点头,道:“你大哥越是优秀,陛下越是忌惮。稍有不慎,泽宇便会走上你父亲的老路。你在外面与人闲聊的时候,注意些,把功劳推到陛下的身上,绝对不可以骄纵。” 青泽安点头应是,决定今晚在自己屋子里偷偷庆祝一下。 妙云一直有将青泽宇的消息传给云素弦,对于青泽宇能赢,云素弦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他欣喜青泽宇的英勇,同时又惋惜自己与青泽宇越走越远。 青泽安好友韩兴宴请青泽安,同席的还有一些青泽宇在礼部的同僚。 因为青泽安与韩兴同时进入礼部,两个人年纪相仿。韩兴无父无母,被兄嫂扶养长大。青泽安自觉与他经历相似,再加上韩兴故意亲近,自是与他十分要好,自然也就没有防备。 席间不可避免的要提到如今的大喜事南地大捷。众人夸赞,青泽安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可是对方越说越夸张,大赞青泽宇之能,简直把青泽宇比做了国之柱石,大凤之神。 原本青泽安对于旁人对于青泽宇的追捧很是享受,见对方越说越夸张,不由的想起了青老夫人的话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彻底冷静了下来。 青泽安冷冷的看向对方,道:“韩大人此话何意?我兄长能赢,靠的是陛下英明神武,朝中百官支持,我大凤君臣一心。若说这国之柱石,大凤之神,非陛下莫属。若非陛下,何来我康远侯府,何来的征南大将军?我兄长又如何能够领兵出征?我康远侯府上下对于陛下隆恩感激不尽。韩大人此言,其心可诛。” 韩兴原本见青泽安对于自己的马屁受用,想着青泽安终究是年少轻狂,便有些得意忘形,说出的话更是有些猖狂了。却是没想到青泽安竟然瞬间清醒,还回怼了自己。 韩兴道:“是我口不择言了,青兄莫怪,我自罚三杯,以示赔罪。“ 有人附和道:“南地大捷,小康远侯功不可没,韩大人也不过是太过高兴,这才醉酒之言,青大人想多了!” 青泽安道:“我康远侯府世代对皇室忠心耿耿,听不得如此悖逆之言,更不会与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同桌而食。” 话一说完,青泽安起身。 韩兴连忙起身阻拦,道:“青兄,青兄,是韩某错了,吃多了酒便胡言乱语,青兄原谅小弟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青泽安冷冷的道:“凭你今日之言,何敢谈下次。韩大人,你我今日就此割袍断义,再不是兄弟。” 说完,青泽安撩起衣摆,扯下一块,丢到了韩兴的脸上,转身便走。 隔壁传来打砸声,秦棘斥道:“废物,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在场诸位也觉得尴尬,纷纷起身告辞。 韩兴无奈,只能去隔壁告罪,结果早已人去楼空。 青泽安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对,这韩兴若是被人指使的,定然留有后手,自己不能束手待毙,这样也就太被动了,他要主动出击。 青泽安撩开车帘,对外面的青峰说道:“你去找一些荆条过来。” 随后又对驾着车的拐爷说道:“拐爷,咱们去皇宫。” 秦晓行得知韩兴事败,说道:“此计不成,还有下一计,让人散布青泽宇功高震主,目无尊上的消息出去。” 就在此消息刚散播的时候,青泽安已经上了请罪折子,又背着荆条跪在了太极殿外。口中高呼,有人挑拨君臣之心,定是康远侯府有所失仪,才会让人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说此话之人当诛,他康远侯府也罪责难逃,求凤皇责罚。 凤皇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对于青泽安的反应非常满意。如今青泽宇刚打了胜仗,正是百姓交口称赞的时候,凤皇若是责罚了康远侯府,斥责了青泽宇唯一的弟弟,未免就太刻薄寡恩,还会被世人说成君若秋霜,臣似草芥。 凤皇自然是不肯的,下令斥责韩兴挑拨君臣关系,又以他目无君上之由剥夺了官职,贬为白身。厚奖了青泽安,赞他臣仪表率,官升一级,为礼部员外郎。 青泽安跪在殿外,感激涕零,大呼陛下圣明。 得到消息的时候,秦晓行气的砸了一套上等的白玉盏。看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贪财的贪财,好色的好色,嗜赌的嗜毒,没有一个能够与康远侯府青氏兄弟相提并论的。以前青泽宇在京城的时候秦晓行就对康远侯府无可奈何,好不容易等青泽宇离京,青泽安便又成长起来了。其心机手段虽然有些稚嫩,但是舍得下脸面啊,甚至有时候比青泽宇还不要脸,唱念做打,无一不精。 第二天秦家散布的流言便传开了,同时被传开的还有凤皇对于此事的态度。众人只觉得好笑,青氏兄弟滑不溜手,秦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引起了朝中诸多大臣不满。 不管青泽宇之前如何,如今他可是大凤的英雄,即便与青泽宇有仇的,现在也得站在青泽宇一侧,随着凤皇赞他一句忠君爱国。 第40章 攻心战 羽州经历过了屠城,如今整个城中凤民十不存一,有幸活下来的也成为了乌腊军营的苦役。尤其是经历了岭州苦役营的叛乱之后,乌腊大军对于羽州的苦役营又筛查了几遍,直到确认了没有征南军中人之后才勉强放下心来。 乌尔恨毒了青泽宇,但是,如今他调来的二十万大军,经历了靖州攻城战,岭州争夺战之后,已经失去了一半,剩下的这些人也被青泽宇打怕了,不敢轻易出城迎敌,只能坚守羽州城内。他也曾试过派人潜进岭州城内,结果,人刚进岭州,便没了消息。乌尔不敢再派人出去。 再说,这些被派往岭州城内的乌腊人究竟去了哪里呢?青泽宇将这些人抓了,好吃好喝的供应着,逼迫他们唱乌腊的民谣。民谣哀怨,讲述了在外游走的男人对于家乡亲人的思念。而青泽宇则派了征南军中人去学习这些民谣。 如今乌腊军躲在羽州坚守不出,征南军进不去,毫无下手之地。青泽宇又不想大军攻城,让尚在羽州城内的百姓陷入危局。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青泽宇要学那垓下之战的刘邦,瓦解羽州城内的乌腊军军心,最好能够迫使他们主动弃城而逃。 青泽宇派了征南军在羽州城外驻兵,也不着急攻城,而是城外驻扎,一到傍晚便开始唱乌腊的歌谣。 这天夜里,青泽宇坐在军营外的大石头上,手中提着酒壶,看着羽州的方向。如今他离开京城已经快半年了,也不知道京中局势如何。 青泽定走过来,问道:“哥,你在想什么?” 青泽宇笑笑,说道:“羽州。” 青泽定问道:“今天张老将军不是提议火攻吗?你为什么拒绝?” 青泽宇道:“火势燎原,不可控制。羽州已经经历了一场屠城,活下来的百姓没有多少了,若是再用火攻,岂不是要逼死这些百姓。” 青泽定道:“可是羽州城门坚固,咱们也没其它办法了啊。” 青泽宇看向青泽定,认真的道:“历来征战,胜负都是当权者的,对于百姓来说,没有胜利者,他们甚至连失败者都不是,他们是尘埃,是草芥,没有人会在意。但是咱们不一样,刀握在你我手中,你我可以选择给他们留下一条活路。” 青泽定说道:“可是为了这些百姓,便拖延了大军进程,你不怕朝廷怪罪下来?” 青泽宇冷笑,道:“他们高高在上,哪里知道这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更何况,即便他们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若是我也不在意,这些百姓便真的没有了活路了。至于朝廷怪罪,只要我还有用,朝廷便不会对我如何。更何况,他们只关心结果,过程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至于这过程底下的百姓,是死是活他们更是不关心。我要的羽州城,不仅仅是一座空城,还有这城下的百姓。” 青泽定伸手接过青泽宇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却是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水,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是水?” 青泽宇笑道:“喝酒误事。” 青泽定无奈的笑笑,说道:“哥,你总是如此。” 如此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羽州城内 城外有家乡的歌谣,城内有方行易散步的乌腊必败的谶言。 乌腊军中已经有不少的年轻将士开始思念家乡了。他们不明白自己苦苦坚持的是什么,本来是要吞并大凤的,结果被凤军困在了这羽州城内,如何不迷茫,迷茫之中,又听到了家乡的歌谣,怎么能不思乡。 乌尔气恼,立刻命所有人不许再听,但是这种事情,越是禁止越是扩散的极快。 当天晚上,乌尔便派了一队人马想要偷袭征南军。结果,刚进入征南军军营,便发现竟是个空营,不由的都有些惴惴不安,手握着刀,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各个营帐。 突然从营帐后面射出无数的弓箭来,这些乌腊军惊慌抵抗,想要撤出营地,却是发现大营门口也被征南军堵住了。经过两个时辰的厮杀,五千乌腊军全部惨死在了征南军大营。 青泽定带着他的敢死队,扒了乌腊军的衣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旧计重施,狼狈的逃出征南军大营,直愣愣的便往羽州城内冲。 乌尔得知了偷袭的军队逃了回来,突然想起了岭州,立刻下令封闭城门, 不许这些人进城。甚至开始射杀城下的这些伪装成乌腊军的征南军。 青泽定连忙命人紧紧的靠在城墙上,以防被射杀。 郑刚懊恼的摸了一把脸上的泥土,骂道:“这老贼可真够精的。” 青泽定吐出一口闷气,说道:“计有千般,先保住性命。” 青泽宇原本也就没指望青泽定的人能够真的混进羽州城内,此时见羽州城外打了起来,立刻安排了人将乌腊军的那些尸体搬了出来,趁着夜色,又借助了稻草的遮掩,将尸体送到了羽州城下,伪装成被羽州城内乌腊军自己射杀的。 青泽定带着人背着稻草又爬了回来,见到青泽宇,懊恼的说道:“哥,没成。乌尔太精了,眼见着就要顺利进城了,城门却是关了。” 青泽宇道:“一计不成咱们再想办法。” 如今第一批粮草已经送来了,青泽宇必须在这批粮草用下去之前拿下羽州,进攻安州,否则按照朝中那帮子老文臣的调性,怕是第二批粮草不肯送来。 原本乌腊大军龟缩在羽州城内不出,青泽宇还无计可施,如今乌腊军既然派军来偷袭,便是件好事。 天亮了,羽州乌腊守城兵从城垛上往下看,发现城下竟然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的乌腊军尸体,派了人偷偷出去查看,确认了这些尸体真的就是乌腊人。当天便有消息在羽州传播开来。乌尔派了乌腊军去偷袭征南军不成,好不容易逃了回来,却是被乌尔射杀在城下。一时,乌腊军中人心惶惶,既不敢出城迎战,又不敢死守羽州,出城怕死在征南军手中,死守怕死在乌尔手中。 征南军还是每天在城外唱着歌谣,却是让出了一条逃跑的路线。青泽定没事了便带着人去城下高喊“弃城而逃者,不杀。” 青泽宇已经将乌腊运粮路线给截了,羽州如今便是一座死城。有乌腊士兵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深夜,偷偷溜出了羽州城,而且征南军真的没有去追杀。原本还留在城中偷偷观察的士兵瞬间将消息散播到了乌腊大军中,越来越多的乌腊兵偷偷逃出羽州城。 这日,青泽定带着人埋伏在羽州城外,趁着半夜又有乌腊兵从城中逃出来之机,抢夺了城门,大开城门,迎了征南军进城。 乌腊军仓皇应对,更有甚者,连打都不想打,只顾着逃窜。 周峰带着虎贲卫守在羽州城外十里处,凡是见到有乌腊军逃出来,便截杀。 而征南军进入城中之后,遇到乌腊人,便杀,不给他们任何活命的机会。 经过两天一夜的鏖战,终于将整个羽州控制在了手中。 第41章 全城挂丧 青泽定正在城中转悠,突然一个年仅六七岁的乌腊孩子拿着乌腊刀对着青泽定。 青泽定笑着道:“乌腊没人了吗?这么点儿的小家伙儿都送来战场。喂,小家伙儿,赶紧找你爹娘去,这不是你能待的。” 乌腊小孩儿却是举着刀朝着青泽定冲了过来。 青泽定原本还想逗这个孩子玩会儿的,却是听到耳后传来了破空声。青泽定回头便见到了青泽宇坐在马背上,手中握着弓,箭从青泽定的眼前飞过。 青泽定再回头,发现箭已经被射进了孩子的体内。青泽定猛然回头,盯着青泽宇,大声喊道:“他还是个孩子。” 青泽宇收回长弓,冷冷的说道:“拿起刀的那一刻便不是了。”话一说完,便调转马头离开了。 郑刚见青泽定神色阴沉,劝说道:“你不要怪大将军,他是孩子,那羽州城内又有多少孩子惨死于乌腊军之手?他小小年纪就能拿刀对着你,那长大之后对上了咱们大凤的孩子又该怎么办?你可是小将军了,不可有妇人之仁,必须做到绝以后患。” 青泽定不语,转身边走。他不明白,青泽宇一向任善,怎么可以眼睛眨也不眨的便射杀了一个幼童。 羽州一战,俘虏了两千乌腊军。楚元来询问这批俘虏的处理。 青泽宇想也没想,说道:“城外坑杀,令羽州百姓出生城观看。” 张望飞连忙阻止道:“不可。大将军要做那白起项羽不成?” 战国时期秦国名将白起,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卒,最后被迫自杀。项羽巨鹿之战,坑杀秦军降卒,最后自刎乌江。自古以来,便有杀俘不祥的说法。 楚元道:“乌腊屠杀羽州,这个仇总要报的。” 张望飞说道:“仇是要报,那得是在战场上,而不是杀俘。有很多办法来处理这些战俘,为何一定要坑杀。” 周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张老将军忘记了岭州,便是因为咱们征南军扮作逃兵,混入了战俘营,才会让乌腊大军陷入混乱,咱们才能顺利夺回岭州的。” 几个人争吵的不可开交,各执一词。 青泽宇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意气用事了,但是双方的思虑都有充分的理由,这批乌腊俘虏杀不得,留不得,还真是块烫手的山芋。 青泽宇突然问道:“如今粮草还有多少?” 一直躲在角落的江城见终于轮到自己开口了,说道:“第一批粮草已经用去了三分之一,如今羽州城内无粮,藏在山中的百姓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按照如今的这个消耗,还能用十天。第二批粮草是从南地周围调配的,大概有一个月的量,再有个五六天便都会陆陆续续的到达。” 青泽宇道:“将那些战俘圈养起来,全部赶到安州城外,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务求养的白白胖胖的。” 青泽定忍不住的问道:“为何?不杀他们已经是恩赐的,怎么的还要好好养着他们?” 张望飞笑道:“大将军不愧是做过大理寺寺卿的,诛心之战,好主意。” 众人不解,不过,既然青泽宇已经下令了,便只能依令行事。 羽州城内,民屋被毁不计其数,许多百姓好不容易从乌腊军手中脱困,竟是无片瓦遮身。 青泽宇命全军帮助百姓重建羽州,又在羽州城内建立了慈幼院,将那些老无所养,幼无所护的老人和孩子集中到一起供养,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待这些安排妥当之后,便是公祭。羽州百姓死伤太多,即便是活下来的,也是家家送丧,更多的是那些没有人送丧,全家无一活口的。 征南军以青泽宇为首,全部戴孝,向羽州百姓磕头赔罪。 这一日,举城挂白,所有活着的人都来参加了,有人哭着抓着征南军捶打,若非征南军弃城而逃,羽州何至于此。 青泽宇下令,征南军全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跪在地上,任凭羽州百姓出气泄愤。 甚至还有百姓用石头砸了青泽宇的头。 一直蹲在不远处的狗蛋冲过来,护着青泽宇,不满的冲着那人嚷嚷道:“你打我爹做甚?弃城而逃的霍雷山已经被我爹杀了,是我爹千里驰援,救了羽州。” 青泽宇跪在当首一言不发。他虽无错,可终归因他康远侯府后继无人,让征南军落入霍雷山之手,这才导致羽州之祸,他无可辩驳。 众人也知道此事怪不得青泽宇,可是,他们的家人死了,房屋被烧,伤心欲绝,总要有个发泄的渠道。 有老人颤颤巍巍的过来,将青泽宇从地上拉了起来,朝着青泽宇跪下,道:“若无大将军,羽州还在乌腊贼子手中,小老儿替羽州百姓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青泽宇顾不得额角的血痕,弯腰连忙搀扶起老人家,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起,这本就是本将该做的。” 老人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对着仍旧悲痛欲绝的百姓说道:“杀我们家人,烧我们房屋的是乌腊人,要恨也是恨乌腊人。弃城而逃之人已死,如今的征南军是康远侯府的征南军,不再是他霍雷山的了。我们不该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在如今的征南军身上。” 有人开始附和老人的话,也有人上前要搀扶起征南军。 青泽宇不下令,征南军不敢起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上前搀扶征南军。 老人劝道:“大将军,让将士们都起来吧!” 青泽宇回头,朗声说道:“记住了,是百姓让你们站起来的。站起来之后,誓死守护我大凤百姓!全军起身!” 所有将士站了起来,高声喊道:“誓死守护我大凤百姓!” “誓死守护我大凤百姓!” “誓死守护我大凤百姓!” …… 军民一心,众志成城! 躲在二楼的张望飞叹道:“咱们这位大将军确实不凡!” 江城笑笑,没有说话,可不是不凡吗。青泽宇最会谋算人心。连今天这场全城公祭,不也在他的谋算之列。若无提前安排,万一百姓群情激愤,要打杀征南军,岂不是得不偿失。 第42章 议和失败 羽州城建花费了许多的时间,对于安州,青泽宇如法炮制,留了一大半的俘虏在羽州城内做苦力,挑了几百个长的胖的去安州城外养着,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唱乡谣。 粮食不断的从乌腊全境调配过来,通过阳城,送往安州。二十万大军被青泽宇打的只剩下一半了,还被困安州城,若是要坚守不出,便需要一直从乌腊境内运粮草过来。可是,如今军心涣散,没办法做到一鼓作气。 那些每天出现在安州城下唱着乡谣的乌腊兵,虽然没有说什么劝降的话,但是也足够动摇军心的。乌尔气的要炸了,在这些乌腊兵再次来唱乡谣的时候,命士兵朝着这些乌腊兵射箭。 有些乌腊兵惨死在自己人的箭雨之下,有些人则逃窜了回去。 原本乌尔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第二天又来了,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进入弓箭射程,只在射程之外射箭。昨天逃走的乌腊兵甚至开始大声讨伐乌尔让射杀乌腊兵的事情。 乌尔气急,派出骑兵去诛杀这些叛国之人,但是被一直埋伏在这些人周围的征南军全歼了,弄得乌尔都不敢再派兵出城了。如今他手中的军队不多了,再这样被青泽宇蚕食下去,就真的没有了与征南军一抗之力。 终于,乌腊兵不来了,乌尔开始整装待发,准备再次夺回羽州。乌尔也学着青泽宇的计策,在羽州城外唱凤朝的乡谣,但是他没有学会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乌腊兵一唱凤朝的歌谣,让本就同仇敌忾的羽州军民更是斗志昂扬,主动打开城门,出城迎战,甚至还有百姓举着铁锹要冲出城外杀乌腊兵,好在都被江城给劝回去了。 好不容易集齐的十万大军再次丢盔弃甲,逃回安州。为防止其中混有征南军的人,这些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乌腊军还被集中在一起,挨个审查,确认身份之后才会被允许放出来。如此一来,军心不仅仅是涣散,更是险些引起军中哗变。虽然最后还是被乌尔强力镇压了,但是已经离散的军心却是再也集中不起来了。毕竟,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一个向着自己军队之人一而再挥起屠刀之人。 方行易此时在军中散布起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与今日之战如出一辙。其实也有所不同,青震海善用的是战术,兵法谋略,而青泽宇则善用心机,谋算人心。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青泽宇自小在京城那种大染缸里长大,真的是把人性看得透透的。 乌尔此次带来的二十万大军,死伤的,逃跑的,如今被打的只剩下不到八万人了。反观征南军,当初退守靖州的时候也就五六万,加上虎贲卫也不足七万人。经历了靖州保卫战,岭州争夺战,羽州攻心战,引得无数百姓相投,甚至一些土匪都下山投军。征南军战力不减反增,如今在人数上已经远远超过了乌腊军。 如今军心不稳,乌尔急需一场胜利来振奋军心,又从阳城调来了三万兵马,竟是要倾巢而出,攻打征南军。 方行易劝道:“不合于利而止,军心溃散,此时绝非出战的好时机。不如先求和。” 乌尔气恼道:“先求和?你要我向那小儿求和?” 方行易道:“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如今的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为的是静待时机,养精蓄锐。” 乌尔与众将商议后决定派出使者求和,暂歇战争。 “禀告大将军,乌腊使者求见。” 青泽定有些疑惑的问道:“乌腊使者?他来做什么?” 青泽宇道:“见见不就知道了!安排刀斧手在大营前迎接!” 青泽定一听,便明白了青泽宇的意思,立刻挑选了些身材魁梧,面相凶狠的人去了大营迎接。 乌腊使者一进入军营便开始偷偷打量征南军军营,便见到两队士兵身披铁甲,眼神如豹般盯着自己看,好像随时会冲上来撕咬自己一般,吓的连忙收回了视线。 营内道路平坦开阔,每隔几步,便有巡逻小队整齐穿梭,步伐稳健。营地内旌旗招展,在烈风的鼓动下猎猎生风。沿途还能看到有许多精壮的汉子,裸露着上半身在举石锁,皆是一面举,一面挑衅的盯着乌腊使者看。与这些人相比,乌腊使者如同小鸡崽子进入猎犬营一般。 青泽宇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盯着乌腊使者看,眸子幽深,如同一汪不见底的深泉,仿佛会把人吸进去一般。 乌腊使者万万没想到青泽宇不过是弱冠之年,竟是有了此等威势,身边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将,肩上扛着大刀,目光炽热,好像在看自己的军功。青泽宇下方的两侧,各坐着几位身着铠甲的大将,都目光不善的盯着乌腊使者看。 乌腊使者被这副气势所迫,额头溢出了汗珠,若是没有羽州屠城事件,他也不必如此紧张。在来出使之前,使者是要先了解对方情况的,好做到有的放矢。但是这次,却是让这位乌腊使者更是不知所措了,据他的了解,这位征南大将军在京城的时候可是位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主儿,连凤朝的许多权势之人见到他都是两股战战,最主要的是,这位大将军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从不按照常理出牌。 乌腊使者进入大帐之后,青泽宇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连同他帐下的几位将军,亦是如此。 此时,便是争心之战,谁先开口,谁便是落了下乘。 但是,此时乌腊使者也顾不得想要在气势上压征南军一头了,拱手行礼道:“乌腊使者见过征南大将军!” 青泽宇淡淡的“嗯”了一句,又不说话了。 乌腊使者只能继续开口道:“我受我王之命,前来议和。” 此话一出,张望飞等人互看了一眼。若是能够停战,于大凤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众人目光交涉一番,便都看向了主位上的青泽宇。 青泽宇盯着乌腊使者看了许久,就在乌腊使者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青泽宇却是缓缓吐出两个字来,“议和?” 乌腊使者连忙接话道:“是,议和。再打下去,于我乌腊和大凤都无益处,不如就此停战,双方议和!” 青泽宇道:“若要议和,总要献出点儿诚意来吧!” 乌腊使者忙道:“这是自然。我乌腊愿意献出良马百匹,铁矿一座。” 铁矿?这可是好东西啊,足够让凤朝动心了。青泽宇也是凡尘俗世中人,他也心动了。 青泽宇抬眸,问道:“铁矿?” 乌腊使者道:“是,距安州城南五十里处有一鸡鸣山,上存铁矿,铁矿石资源丰富,含铁量足,尚未开采,我乌腊愿意献出,只求停战。” 青泽宇笑道:“这诚意……”就在乌腊使者以为青泽宇同意了的时候,却是听到青泽宇说“好笑。” 乌腊使者错愕。 青泽宇道:“鸡鸣山本就是我大凤的,乌腊以鸡鸣山相赠,是在拿我征南军耍笑不成?” 乌腊使者道:“鸡鸣山百年来一直属于乌腊所有,何时成为了你大凤的了?” 青泽宇道:“鸡鸣山百年前被你们乌腊侵占,占的时间久了,便真的把自己当鸡鸣山的主人了?若想求和,献出诚意,少弄这些虚的。” 乌腊使者问道:“大将军不上书大凤朝廷商议一下吗?” 青泽宇笑道:“诚意尚未出,如何上书。” 乌腊使者道:“大将军想要什么诚意?” 来之前,乌尔给乌腊使者划定了商谈底线,若是青泽宇的要求不太过分,乌腊使者是可以做主的。 青泽宇缓缓吐出几个字来,道:“乌尔的项上人头!” 乌腊使者气愤地道:“大将军这是不想和谈了?” 青泽宇厉声道:“羽州屠城之仇尚未报,议和?你可问过羽州惨死的百姓?来人,衣服扒了,丢出去。” 立刻有人进来,拖着乌腊使者便出去了,路上一边扒乌腊使者的衣服,一边往外拽。一路上都有征南军大声嬉笑,看热闹。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让乌腊使者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若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青泽宇便直接将人杀了,挂在辕门外了。 周峰问道:“大将军,为何不同意议和?只要议和,安州可回,还能得到铁矿,对咱们来说,是件好事啊!” 张望飞冷哼一声,道:“你真当他是来议和的?若是真想议和,为何不退出安州,反而用鸡鸣山吊着咱们?乌腊贼子向来背信弃义,此时议和,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这次若不把乌腊打怕了,怕是下一次大战都不用再等二十年。” 青泽宇有自己的计划,只是谁都没有告诉。他要的不仅仅是安州,他的目标在阳城。阳城在凤朝开国之前便被乌腊侵占,百年来从未夺回。此处乃是绝佳的战略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夺下了阳城,乌腊大军便再无路可进大凤,打下的又岂止是二十年的和平。 第43章 人海战术 乌尔得知使者被羞辱,这摆明了是在打他的脸,气的又要领兵出战。 方行易原本还以为征南军进了羽州,会引起军民之变,无力攻打安州,却是没想到青泽宇竟是做到了让羽州百姓放下了对征南军的怨恨,羽州军民一心,同仇敌忾。还利用了乌尔的攻心术,反用了哀兵之策。哀兵之策若是使用不好,很有可能就如同如今的乌腊军一般,倒是军心涣散,没有了斗志。 想到之前与青泽宇唯一的一次见面,方行易便知道青泽宇不是常人。青泽宇此人心思诡谲,心性之坚定,远非常人,又善蛊惑人心,这样的人今后不是大贤便是大恶,乌尔根本就不是青泽宇的对手。 方行易劝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安州境况实在不适合大王继续待下去,不如大王先退回阳城,再谋后事。” 乌尔气恼地道:“此次乃本王继位以来第一场大战,二十万大军,百万粮草,未得分毫,便灰溜溜得退回阳城,你让本王的脸面往哪里放?” 方行易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老乌腊王继位的第一战不也是输在了老康远侯青震海手中,不依然在位二十多年,乌腊百姓无一敢称其不是。来日方长,先避其锋芒,以图后事,方是上策。” 见乌尔还是不肯,方行易劝道:“如今王庭不稳,那几位王子蠢蠢欲动。大王还是要保住王座为要。若是王庭被占,即便您赢了征南军又如何?王庭回不去,也是徒劳无功,为他人做了嫁衣。” 乌尔想了想,觉得方行易说的对,主要是他实在有些摸不清青泽宇的路数。保住自身为要,更何况有老乌腊王这颗珠玉在前,他的那些兄弟子侄们也说不到他的头上。老子都打不过人家爹,仍什么就以为儿子能打过人家的儿子。 乌尔当即又找了一个替身,命巫禇死守安州,将从阳城调来的三万大军退回阳城,随后自己则带着十勇士回王庭了。这场杖快一年了,如今节节败退,王族不满情绪高涨,乌尔必须先保证王庭稳定。 青泽宇得知乌尔跑了,立刻命人将安州城内假乌尔的事情在城外大肆宣讲。 待时机差不多了,青泽宇也懒得再用计谋,总得让手底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将士们痛痛快快的杀一场才好。 青泽宇直接陈兵安州城外,云梯,投石机,撞城锤,攻城塔,弩炮全都朝着安州招呼。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重新置办的,总得有用武之地不是。 巫禇觉得以青泽宇的为人,不可能使用人海战术,一直小心翼翼的防备着青泽宇会使用阴谋诡计,所以应付起征南军的攻城总有些无法做到全神关注。 等巫禇确认了青泽宇是真的在使用人海战术,没有其它阴谋诡计的时候,安州城的城门破了,城墙倒了,征南军上从城墙,下从城门,已经涌进了安州城内。巫禇丝毫不怀疑,若是青泽宇愿意,还可以从地底下钻进安州城。 巫禇得到的消息是死守安州,他试图用安州城内的百姓威胁青泽宇退兵。但是,青泽宇丝毫不为所动。 说好的军民一心,爱民如子呢? 征南军对安州城内的百姓说,会为他们复仇,百姓死一人,征南军便杀乌腊军十人陪葬。 巫禇以为青泽宇不敢背负罔顾百姓的骂名,可事实证明他敢。青泽宇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更不在意百姓的性命。看着征南军毫不留情的屠杀乌腊军,巫禇只能放弃用百姓要挟青泽宇的打算。 青泽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他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但是,这份在意决不能让他的敌人知道,否则,百姓只会更加的危险。 大局为重,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征南军好不容易打进安州城内,若是因为妇人之仁,让乌腊军扭转了战机,青泽宇便只能以死谢罪,告慰那些死在这场大战中的军民了。 经过了破城之战,征南军简直是杀红了眼,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只知道挥刀砍杀乌腊军。即便是受伤了,拖着残腿也要追着乌腊军杀。甚至不惜用以命换命的方式。青泽宇说过,这是征南军欠大凤百姓的。 虎贲卫都有些看傻了,这帮子征南军全都不要命的厮杀,虎贲卫也被征南军的情绪感染,原本他们来南地,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如今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有一个约莫十七八的少年,靠着一处断墙坐着,见青泽宇路过,挣扎的便往青泽宇这边爬。 青泽宇注意到,连忙过来,握住了小兵的手。 小兵吐出一口血,问道:“大…将军,我欠…百姓的……用……我的命,是不是可……可以……还清了?” 青泽宇走过去,单膝跪地,搂住小兵的身子,握着小兵的手,又紧了紧,说道:“还清了!” 小兵眼泪混着血流了下来,说道:“我没…想过…做……逃兵,我只…只是……听令…行事,我不是……孬种!” 一滴泪砸在了青泽宇的手背上,烫的青泽宇心中一颤。青泽宇斩钉截铁地道:“你不是孬种,你是英雄,征南军的英雄,大凤百姓的英雄。” 小兵靠在青泽宇的怀里,看向天空,笑着高声喊道:“我不是逃兵,也不是孬种,我是英雄,大将军说我是英雄!” 被青泽宇握住的手垂了下去,跟在青泽宇身边的少年们忍不住的落下了眼泪。 青泽宇放下小兵的尸体,站了起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悲伤。青泽宇道:“传令下去,全力围剿乌腊军,我康远侯说的,征南军个个是英雄,没有孬种!” 此话很快传遍整个安州城,那些已经徘徊在生死线上的征南军终于可以安心的闭眼了。 那些还活着的征南军更是英勇无畏。 巫禇下令死战到底,逃者斩。乌腊兵被置于死地,反正都是一死,也开始拼死反抗。 如此一来,安州双方血战到底,竟是比前三城打的更惨烈。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全都是尸体,几乎无了立足之地。 终于,守在巫禇身边的最后一个乌腊军倒下,安州七万多的乌腊军全都葬送在了这里。巫禇看着乌腊的方向,跪下,高声喊道说道:“大王,安州之战,死守到底,全军覆没。”说完,举刀自刎。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巫禇倒下。 终于有人高呼出声:“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 为期一年的南地之战结束了,所有失城全部夺回。 可是,真的结束了吗? 第44章 谋阳城 安州的尸体比靖州的还要多,除了乌腊人的尸体,其中还夹杂着征南军虎贲卫的尸体。 按照以往的惯例,乌腊人的尸体全都丢进大火里。征南军的尸体和虎贲卫的尸体也太多,若是放置时间长了容易引发瘟疫。青泽宇又给这些牺牲了的将士们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全部火葬,骨灰埋在了安州城外的藏虎上。 青山埋忠骨,何须裹尸还! 仅仅火焚尸体,便整整的烧了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位大将再次提出向朝廷报捷,仍旧被青泽宇阻止了。乌腊此时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乌腊王庭必然内斗激烈,十年内乌腊无力再对大凤用兵。按照青泽宇对凤氏皇族和诸位官员的了解,他们定然是要征南军止步安州,班师还朝的。 但是,十年后呢?难道让南地百姓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吗?十年,不够!青泽宇要的是南地长治久安,百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饱受战乱之苦。 众人都不知青泽宇心思,甚至有青泽宇拥兵自重的传闻开始在征南军与虎贲卫之间流传。毕竟皇室忌惮康远侯府在虎贲卫之间并不是秘密。 江城拿着两张纸条进来,说道:“守拙,按你说的,还真的抓到了!” 青泽宇没有理会江城,继续研究阳城附近地图。 江城道:“你不好奇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青泽宇的眼皮抬也没有抬,说道:“不用猜也能知道!粮草怎么样了?” 江城道:“目前够吃,但是,如果你不赶紧再传捷报,我都不好意思去催了。你不知道,为了避免走漏南地消息,我跟家里都断了联系了!” 青泽宇说道:“忍忍吧,若是能成,你我都将青史留名!” 江城笑道:“所以说抱对了大腿还是很有用的。这个周峰是陛下的人我知道,可这张老将军是谁的人?他在京中并未与谁交往过密啊!” 青泽宇道:“不重要,朝中盯着我的人太多了,是敌是友谁又能分的清呢。只要不坏我的事就好!” 江城道:“对了,虎贲卫这些天一直吵嚷着要班师还朝,你得处理一下了,再不处理,怕是要引起哗变了!”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可以理解,虎贲卫中大多是京城附近子弟,从没有在外征战这么久过,想回家也是常情。让周峰去安抚,若是敢闹出哗变,我不介意让虎贲卫全都葬送在南地!” 江城摇摇头,说道:“青守拙,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一万虎贲卫跟着你来南地,如今只剩下这不到五千人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啊!” 青泽宇终于舍得把头从地图上抬起来了,说道:“这一万人本就是朝廷弄来南地送死的,我能让这五千人活下来,他们就该感恩戴德。还敢哗变,不杀了,等着他们闹出大乱子?” 江城叹道:“你说话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又不是这样的人,为何非要让人误以为你心狠手辣?” 青泽宇将地图收起来,说道:“恩威并施,若非如此,我如何能让征南军与虎贲卫在南地一心?” 江城见青泽宇收了地图,说道:“你总是拦截他们送去京城的信息也不是常事,你琢磨的如何了,若是真想,便尽快下手,若是放弃了,就赶紧让虎贲卫回防。万一朝中得知消息,真的治你个拥兵自重,不遵王命,你又当如何?” 青泽宇道:“现在我还没有想到办法,再容我看看吧!” 阳城失去百年了,关于阳城的资料很少,值得青泽宇参考的更少,青泽宇实在是无从下手,他打算亲赴阳城看看去。 江城道:“实在不行就请几位将军来一起商议一下,总比你闭门造车的强。” 青泽宇道:“若是消息走漏,难免会受到朝廷掣肘,反而对我的计划不利。” 江城问道:“守拙,阳城必须要吗?” 在江城看来,阳城已经失去百年了,百年来从未有人夺回,这几十年大凤也默认了阳城隶属乌腊,哪怕是青震海当年都没想过夺回,为何青泽宇如此执着于阳城? 其实,当年青震海也想过夺回阳城的,但是,两国和谈打破了他的计划,后来他尚未寻找到机会便中了毒,成为此生憾事!当然了,青震海已经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憾事了! 青泽宇坚定的道:“阳城必须要,阳城的位置有多重要不必多说。我不能保证康远侯府下一代是否还有能力镇守南地。夺回阳城,是我想到的唯一能够釜底抽薪之策!” 江城叹了口气,青泽宇的格局之大,眼界之远,他远不能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青泽宇的后勤保障,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江城道:“虎贲卫那边我会想办法安抚的,也不会让安州消息传到京城,不过,你速度得快,我压不了太长的时间!” 青泽宇笑着说道:“好,我尽量!” 其实,在青泽宇的计划里,阳城之战,不让虎贲卫参与。他要在准备好对阳城用兵的时候让虎贲卫班师回朝,周峰也好,张望飞也罢,这些朝廷的眼线都得踢出去。而且阳城也必须在朝廷知道消息,下令阻止之前拿下来。 青泽定进来,问道:“哥,你找我?” 青泽宇道:“我记得你说过郑刚是山民?” 青泽定点点头,说道:“是,他自小在山里长大,后来进城卖山货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便进了南卫军。”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让来找我,还有那个叫杨启的,换了常服,一起来。” 青泽定点点头,随后说道:“对了哥,狗蛋你打算怎么处理?从岭州一路跟着咱们到了安州,这天天蹲你门口也不是办法啊!” 想到那个孩子青泽宇就有些头疼,他还从未见过这么认死理的孩子呢,还给自己冠了青姓。现在喊他狗蛋不搭理,必须喊他青狗蛋,他才会回应! 青狗蛋,这名字青泽宇每次听到都觉得是在骂自己。 青泽宇道:“过一阵子再说吧,如今我有正事要忙!” 第45章 咱们也飞不起来啊 得知青泽宇叫自己,郑刚和杨启屁颠颠儿就来了青泽宇的书房。 青泽宇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包袱,说道:“跟着我出去一趟。” 两个人见青泽宇要单独带他们出门,还准备了行李,自然开心不已,也不多问,便跟着出门了。 青狗蛋见青泽宇穿了常服出门,连忙跟了过去,问道:“爹,你去哪?” 青泽宇又有些头疼了,虽然他到了当爹的年龄了,可是他真的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来啊! 青泽宇道:“我有事出门儿一趟,你看好我的屋,别让人进去了。” 青狗蛋点点头,说道:“好的爹,我肯定看好,一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青泽宇拍了拍青狗蛋的肩膀,说道:“好,辛苦了!” 见出了安州城,青泽定骑马追上青泽宇,问道:“哥,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青泽宇道:“阳城!” “阳城?”郑刚惊诧,拍马赶上,问道:“大将军,咱去阳城做什么?” 杨启也好奇的看过来。 青泽宇道:“我听闻阳城山上有宝藏,咱们去寻宝!” 听到寻宝,杨启的眼睛亮了,宝藏哎,他喜欢。 郑刚可不相信是真的寻宝,但是见青泽宇这么说,肯定是不方便让自己几人知道的,也不再问。反正跟着青泽宇,既能学东西,还能立功,寻宝也好,打狼也罢,他都跟着。 青泽定是知道最近青泽宇一直在看阳城的资料,猜测他可能对阳城有了兴趣。 眼见着快到阳城了,青泽宇却是带着他们进了山,各自换上了一套乌腊的衣服。杨启手巧,给青泽宇几个人梳了乌腊人的发型。若是不凑近了看,还真的以为是乌腊人。 几人看着对方的样子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突然听到了有哨声,众人一愣,这毕竟是在敌区,又只有他们四人,几个少年还是有些害怕的。 青泽宇食指和拇指点在一起,凑近嘴边,回应着对方的哨声。 随后,青泽宇道:“走这边儿!” 三个少年连忙跟上,知道此处还有旁人,皆是不再吵闹,静静的跟在青泽宇身边。郑刚常年混迹在山里,对山里的环境非常熟悉,带着他们避开了许多陷阱。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个吹哨的人,竟是宋明。 青泽宇问道:“能进的了城吗?” 宋明摇摇头,说道:“通路全断了。” 青泽宇看向郑刚,问道:“你看这山,如果没有火把,晚上上山可安全?” 郑刚道:“前半夜不行,山风不够,一旦起了瘴气,咱们有可能出不来。不过到了后半夜,山风起来之后,月亮光比较皎洁,倒是可以继续上山。” 青泽宇对于大山不了解,在郑刚面前就是个外行,自是从善如流,说道:“咱们前半夜休息,后半夜上山。” 宋明道:“这附近有山民上山,咱们倒是可以打些野味来吃。” 郑刚立刻主动请缨,他已经许久没进山转悠了。 青泽宇道:“你们三个一起去,山里情况不明,别恃勇胡闹,快去快回!” 毕竟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三个人保证注意安全,兴冲冲就去了。 宋明见人走远了,说道:“阳城的情况不太好。汉民虽为低等人,毕竟百年过去了,汉人与乌腊通婚不在少数,很多汉民认定了自己是乌腊人,并不接受大凤身份。” 青泽宇叹了一口气,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足以改变种族观念!这些人留着就是祸害,杀之又不义。更何况,如今的阳城,乌腊人比汉人多,对于青泽宇来说是夺回失城,对于阳城百姓来说,青泽宇乃是侵略者,此战不义。 青泽宇道:“到时候再说吧!阳城必须纳入囊中!” 不仅仅因为此地可保凤朝南地稳定,更是因为青泽宇想要将阳城打造成为第二个康远侯府。 凤氏皇室既然能害青震海,便很有可能会再次害自己。若是只有他一人,便无所顾忌,大不了反了凤氏,自立为帝。什么孝子贤臣,忠君爱国,他的孝贤从来不是对凤氏皇族,他忠的爱的至始至终都是这君国之下的百姓。 青泽宇无心让百姓再次陷入战乱,但是,他需要保证自身安全。康远侯府传承百年实属不易,自己也好,青老夫人也罢,都为之付出太多了,青泽宇也决不允许任何人毁掉康远侯府。 其实,最好的结局便是在南地事定的时候凤皇驾崩,青泽宇在凤栖梧地位尚未稳固的时候成为真正的权臣,足以与凤氏皇族抗衡的权臣。 青泽宇实在是不想走上最坏的那条路,他凭什么要求征南军数万将士抛家舍业,为他做叛贼?不能说他是康远侯,他地位尊崇,便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命吧! 宋明听到远处少年们的欢呼,问道:“侯爷带了他们来,是有了计划了吗?” 青泽宇坐在石头上,用小树枝敲打着刚燃起的火堆,道:“阳城封锁,易守难攻。乌腊人也不是傻子,定然会防备。我查过了,阳城百年前并无地下河,地质坚硬,不易从地下进入城中。如今便只能考虑从天上了!” “天上?”宋明惊诧道,“怎么走?咱们也飞不起来啊?” 青泽宇道:“阳城位于峡谷中间,卡在咽喉,两面全是峻峭陡峰,前面攻不进去,绕到乌腊境内从后面攻也不现实。如今,便只能考虑能否在这两座陡峰上做些文章了!” 宋明忍不住的叹道:“侯爷您可真敢想!” “敢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才是最重要的。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一切都得等咱们爬上去之后才知道!”虽然青泽宇知道很难,但是,总要试试的。 少年们回来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打打闹闹的回来了。青泽定提着两只兔子,郑刚提着一只野鸡回来,杨启则兜着衣摆,里面装了许多野果子。 郑刚道:“我做的烤鸡可好吃了,我来烤鸡!” 有了三个少年,青泽宇与宋明便坐在那里,闲聊着,看着少年们一边打闹一边准备早餐。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46章 阳城鸟瞰图 终于,一行五人在第三天的中午顺利的爬到了山顶,三个少年互相搀扶着。 杨启原本兴奋的脸都快垮到胸口了,即便青泽定和郑刚在左右一边一个的拽着他爬了许久,他仍旧是累的喘不过气来。 到顶之后,三个少年瘫坐一团。 郑刚气喘吁吁的道:“这山也太高了吧,比我家的山可高太多了!” 青泽宇弯腰捶着腿对瘫坐一团的少年说道:“别直接瘫着,回头腿该动不了了!” 三个少年努力爬动,行成一个圈,躺在地上,互捶着腿。 宋明也弯腰扶着膝盖,喘着粗气,说道:“主子,这个位置应该是最高的了。” 青泽宇看了看阳城城内的布局,因为离的太远了,实在是看不清楚。青泽宇道:“今晚咱们就在这里过夜!” 待休息了一会儿,青泽宇便将杨启扯到了山崖边儿上,让他描绘阳城城内鸟瞰图。 杨启害怕掉下悬崖,不敢太靠前,青泽宇便用绳子把他拴到了一个大石头上。 杨启还是害怕,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画,画完一幅不够,连续画了十张。他就说呢,那么多的小伙伴,怎么大将军偏偏挑选了他带出门儿,原来是看中了他画画的才能。他以为是自己在安州之战的英勇表现被大将军注意到了,大将军是要奖励他呢。 青泽宇站在山崖边儿上,负手而立,抬头看天。 黄昏落日,褪去了炽热,化作一团柔软的金纱,笼罩着对面的山顶。西山层层叠叠的峰峦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边,蔓延到天边,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铺展开来,将天地相连。 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若非身后传来少年的鼾声,青泽宇还真的有飞出去的冲动。 青泽宇站在山崖边儿,衣袂翻飞,与天地融为了一体,好像随时会被眼前广阔的天地画卷吸进去一般。 宋明知道此时自己不该打扰青泽宇的,但是,他总怕稍不留神,青泽宇会化作一片云,随风飘散,终于忍不住的出声喊道:“主子?” 青泽宇回头,有些疑惑的看向宋明。 宋明道:“山顶风大,你还是不要太靠近崖边了!” 青泽宇笑笑,走了回来。 待阳城亮起了点点亮光,青泽宇便将杨启叫醒,让他在之前绘画出的阳城城中布置上补充亮光。 待补充好之后,杨启又挤到郑刚和青泽定中间睡觉,山顶风大,气温低,睡觉的时候真的是太冷了,冻的睡不着。 就在杨启好不容易又快睡着的时候,青泽宇又叫醒了他,让他在下一张补充光亮。如此反复几次。杨启干脆不睡了,盘腿坐在青泽宇旁边,用哀怨的小眼神儿盯着青泽宇看。 终于天亮了,所有的画都被补充上了光亮。 众人都醒了。 郑刚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道:“杨启,你怎么醒这么早?” 杨启顶着眼底布满暗影的眼睛,瞅了瞅仍旧站在山崖边儿上的青泽宇,撇嘴说道:“我压根儿就没睡。不到一个时辰就得画一幅画,我都快困死了!” 宋明摘了些野果子过来,拿了一个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递给青泽宇,道:“主子,你先睡会儿吧!” 青泽宇接了过来,啃了一口,对一边儿打盹一边吃果子的杨启说道:“吃饱了赶紧睡会儿,醒了继续画!” 刚才脑袋还困的迷迷瞪瞪的杨启,瞬间清醒过来,不确定的”啊?”了一声。 青泽宇没有理会杨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靠着石头睡觉。 杨启睡醒后又开始重复头一天的活儿,只不过这次换了宋明盯着他。 连续三天,杨启实在坚持不住了,抱着大石头,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了。 青泽宇道:“我前一阵子新得的那把短横刀还没去处。” 短横刀? 他见过的,眼馋了许久。 杨启立刻松开大石头,义正言辞的说道:“为国为民,义不容辞!”随后偷偷瞥了青泽宇一眼,见青泽宇唇角带笑的盯着自己看,连忙主动走到悬崖边儿上开始画画。 郑刚和青泽定有些羡慕的盯着杨启看,他们也想要,可是,他们不会画画。 一连五天,杨启都是上午睡觉,下午和晚上画鸟瞰图。 青泽宇看着手里的五十张画,说道:“咱们回去吧!” 见终于可以结束这茹毛饮血的生活了,三个少年都忍不住的欢呼雀跃,他们真的是受够了这里的生活。 回到了安州,青泽定和郑刚都走了,杨启还跟在青泽宇身边,亦步亦趋。 少年人的心事,即便是掩藏也是那般的明显。 青泽宇笑道:“回头我就让人把那短横刀给你送过去!” 杨启挠挠头,嘿嘿笑着,说道:“不用送,我这会儿拿走就行!” 杨启可知道,青泽定也想要那把短横刀,只不过还没来的及找青泽宇要,他可不想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青泽宇笑道:“也行,你去找妙云,让她带你去找!” “好嘞,谢大将军!”杨启开开心心的去找妙云了。 拿到短横刀的杨启忍不住便朝着那帮子小伙伴们去显摆去了。 郑刚嘟囔道:“我也帮忙了啊,大将军为什么不奖励我啊!” 杨启得瑟道:“谁让我会画画呢,大将军还多送了这把弓给我。” 郑刚气的不去看杨启,扭头生闷气去了。 杨启笑着便将背着的弓摘了下来,说道:“喏,这个是给你的!” 郑刚冷哼一声,说道:“我才不要!” 杨启道:“不逗你了,这是大将军给你的!” 郑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问道:“真的?” 杨启道:“还能骗你不成?” 郑刚见只有青泽定没有礼物,跟杨启一起在青泽定和众伙伴面前炫耀。 青泽定可不羡慕,他想要什么青泽宇都会给他,才不会在乎这么个赏赐。 青泽宇的弓和短横刀只是奖励两位少年陪自己走了这一程,却未料到这两位少年持着弓刀陪着青泽定在南地镇守了三十年,成为青泽定掌军生涯中最重要的帮手。 众少年们都忍不住的露出了艳羡的神色,问道:“你们究竟去干什么了?为什么大将军赏你们?” 回来的时候,青泽宇交代过此行不可对外言。三人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第47章 神走北方 回到了安州,青泽宇便开始研究这五十幅画来。 其中有三十画是乌腊护神节画的。按照乌腊习惯,这三天军队是要彻夜燃篝火,将军营照的如同白昼,为神使引路。 五十幅画前后对比,很容易便能确定军营所在。 普通人家是不会彻夜燃烛火灯光的,贫困人家入夜便歇,除非必要,否则不会燃灯,稍富裕些的会在前半夜用灯照亮,再富裕些的还会彻夜燃灯。 就这样,青泽宇将五十幅画重叠汇总,最后终于推测出了阳城布局。 青泽宇曾想过从山顶推石入城,但是,这样下来,山石落地位置不好掌控,很容易伤到平民。此是下策,青泽宇想再找找别的方法,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此策。 这几天在山顶青泽宇丝毫没有闲着,一直在山上转悠,寻找入城之策。 江城进来,说道:“守拙,你有了对策没有?如今安州稳定,虎贲卫那边儿实在是压不住了。这几天张老将军也来了好几次了,若不是有青狗蛋胡搅蛮缠,我还真的应付不了了!” 青泽宇翻看着鸟瞰图,又将阳城周围的山势图拿来研究,随口说道:“压不住就全都控制起来,有敢闹事的就杀鸡儆猴!” 江城无奈的道:“青守拙,毕竟是几番历经生死的同袍,你当真下的了手?” 青泽宇幽幽的道:“你既下不了手便想办法压住!” 江城无奈的道:“你这不是又把难题丢给我了?你确定是杀鸡儆猴,而不会导致群情激愤,群起攻之?” 一个想法突然闯进了青泽宇的脑海中,对啊,他从外面打不进去,但是可以让里面人出来啊! 青泽宇走到江城身边,将江城从椅子上扯了起来,抱在怀里,猛拍着江城的后背,道:“江城,你还真是我的福将啊!” 江城有些怀疑青泽宇被阳城逼疯了,问道:“怎么了?” 青泽宇松开江城,道:“让虎贲卫班师还朝吧!” 江城有些惊诧的问道:“你想出办法了?” 青泽宇道:“天机不可泄露!” 当天晚上,安州大摆筵席,为虎贲卫送行。 出来一年多了,终于可以回家了,虎贲卫激动的无以复加。 张望飞觉得事情不太对。 青泽宇一直以南地不稳,乌腊贼子之心不死为由,将虎贲卫五千人扣在安州一个多月了,怎么前一阵子出去一趟就突然同意虎贲卫回防了? 攻打安州从计划到实现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攻打下来仅仅烧尸体重建又用了两个月,再加上被扣下来的这一个多月,仅安州便用了五个月。 靖州重建用了半个月,岭州重建用了一个月。哪怕是羽州,民房被烧毁大半,重建也只用了两三个月而已。即便安州之战何其惨烈,也不该用了这么长时间。 张望飞总觉得青泽宇在攻打安州的时候有刻意的放慢速度,原本张望飞以为青泽宇是在跟乌尔打攻心战,但是此时再看,他好像有别的目的。 席间张望飞几次试探,青泽宇只说乌腊死守,此战实在是艰难,顾左右而言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终于,张望飞和周峰带着存活下来的四千多虎贲卫踏上了回京的路线。 周峰凑到张望飞身边,说道:“老将军,大将军好像一直没有往京中报捷!” 张望飞也想起来了,自从进入了安州,自己好像再也没收到凤栖梧的消息了。张望飞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安州城门,实在是想不明白青泽宇究竟想做什么。 张望飞道:“此事与咱们无关,回京之后,咱们尽管将南地实情回禀朝廷即可!” 周峰点点头,没有再多想。原本他以为此次出战,自己的性命得交代在这里了,却是没想到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去,身上还背了战功回去。能够带回这四千多虎贲卫,他在虎贲卫中的地位也就算稳固了,不必再担心军中说他是靠着兄长才能在虎贲卫中站稳脚跟了。 送走了虎贲卫,青泽宇立刻着手攻打阳城事务。虎贲卫回到京城之后,朝廷肯定会给这场大战画上尾声,他必须在虎贲卫到京之前收复阳城。 青泽定和郑刚带着数百将士又去了阳城东山。在几个大石头上刻字,用乌腊语写下 “神走北方,玄武镇门!” 随后,按照青泽宇指定的位置和时辰将大石头推下去。 按照青泽宇的推测,这几个大石头会落在阳城北城,正是阳城乌腊守城军所在。 几个大石头从山顶滚落,途中有几个被撞击碎了,但是,好在留了两个完整的落在了阳城北城。何其幸运,一个落在了阳城驻城军大营门口,一个落在了阳城北门。 护神节过去不久,便有刻着字的大石头落入城中,还偏偏落在了刻字提示的位置,瞬间便引起了城中轰动。但是,许多人都弄不明白此话是何意。 关于此话的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然后每到后半夜,北城门便会响起激烈的撞门声。 最后,神使要从北门出城,回天界,却是被北城门阻挡,这才降下天垂象,提示阳城人打开北城门的消息便在坊间传扬开来。 青泽定闻了闻身上,这么多天过去了,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是可以闻到乌鳝血的味道。 楚元凑了过来,问道:“大将军,这乌鳝血真的能打开阳城城门?” 青泽宇躺在草丛里,嘴里叼着根草,说道:“不知道,试试呗,反正咱们也没事干!” 杨启小声嘟囔道:“别说阳城里面的人,就是我晚上听到那些撞门声都觉得害怕。” 以前在大理寺的时候,青泽宇曾经抓过一个招摇撞骗的假道人,他便是利用乌鳝血,涂在别人的家门上,引了蝙蝠半夜撞门,让人误以为是鬼敲门,从而达到拿钱驱邪的目的。 乌腊人自称是神遗落在人间的种族,对于鬼神之说向来尊奉,倒是给了青泽宇投机取巧的机会。 阳城中人算上将士军民,怎么也得有二十多万,总会有人能够按照青泽宇的谋划猜测,再加上天落大石,半夜北门响,这种猜测定然会广为流传,自然也就会有人提议打开北城门。 只要阳城城门一开,青泽宇便能带兵冲入城中。 第48章 规划阳城 终于阳城如青泽宇所料,有人提出开北城门,恭送神使离开。 乌腊阳城城守自然是不肯的。北城门这么多年也就前一阵子攻打大凤的时候开过。现在两国之战结束了,自然是要再次封闭的。乌腊驻阳城军不肯打开北城门。 北城门不开,神使出不了城,便会降下天罚。 青泽宇命人从山顶滚落大石。大石砸落城内,不免就会伤到百姓。但是,青泽宇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则,每天滚落一个大石。 再加上北城门半夜敲门声越来越大,导致阳城人心惶惶。甚至有人称半夜见到了神使在城内闲逛。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受到心理暗示,在城内见到了神迹。谣言四起,北城门不开,神使难以回到神界便会降下天罚的谣言被阳城没大部分人相信。 终于,乌腊驻阳城军也开始乱了起来。阳城主无奈,只能决定趁着午时打开北城门一个时辰,恭送神使离开。 就在众人跪在街道两侧恭送神使的时候,青泽宇带着征南军敢死队突然现身,开始进攻阳城,攻打北城门。 乌腊阳城驻城军见状连忙关闭城门,但是青泽宇的速度太快,根本就不给乌腊军反应的机会。 青泽定将提前包裹好的小布包朝着城门里面丢过去,随后青泽宇带火的箭羽便射了过去。 此乃火磷,因为威力巨大,又十分难得,存量不多。青泽宇便把所有的全填到了阳城。 瞬间,北城门内一阵刺眼的白光亮起,随后便是爆炸,火焰四射,死伤一片。乌腊军哪里还顾得上关闭城门。 青泽宇则趁机攻占了北城门,带着敢死队与乌腊军开始厮杀起来。 就在阳城北城门被炸开的时候,楚元和申屠彭便带着征南军朝着阳城冲来。 阳城与南地四城不一样,这里乌腊人很多,更有不少乌腊与凤民的混血。 青泽宇提前便下令,只要平民不反抗,绝不可伤害平民。 青泽宇负责带着征南军与乌腊驻城军厮杀,宋明则带着人安抚平民。 经过三天两夜的厮杀,青泽宇终于占领了阳城,收回了三十年前他父亲想要收回却没有成功,流落在外百年的城池。 将乌腊军赶出去之后,青泽宇便开始着手对阳城的掌控,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城内的这些乌腊人。 经过与江城的商议后,青泽宇决定重新整理户籍文策,凡是愿意留在阳城的乌腊人便改为凤人,将乌腊的姓氏改为凤民同音的姓氏。不愿意留在阳城的,阳城也不阻拦,允许带着家产离开,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留在阳城。 虽然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今的阳城被乌腊统治百年之久,无论是语言,文化,还是风俗习惯都早已经与凤民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如果一刀切,不肯接受乌腊血统之人,阳城便只能是一座空城。 若是想要控制一个民族,首先要做的便是废掉本来的民族文化,更换他们的语言,逐步改变他们的风俗。青泽宇必须把阳城从乌腊的风俗文化中脱离出来,即便是与凤民不同,自成一派,也绝对不能与乌腊一致。 青泽宇与江城制订了一系列的政策来解决这些问题。首先就是需要改变阳城的语言和文字,如今阳城说的最多的便是乌腊语,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声调怪异的汉语发音。青泽宇从军中找了些读书识字之人,专门培训阳城百姓说大凤话。刚开始众人还不愿意,嫌麻烦,青泽宇便开始奖励,凡是大凤话说的溜儿的,便奖励相应的钱财,导致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学习大凤话。 又在客栈酒馆商铺这些地方改革,让这些地方全部换成大凤话。 有那胆子大的,觉得大凤话低人一等,在伺候客人的时候,遇到说乌腊语的便面带微笑,小心恭敬的伺候着,遇到说大凤话的便一脸的不屑。 此事被青泽定知道了,气的大骂“当狗时间久了,忘记人话怎么说了。”随后,青泽定便安排了几个人去那家店,非要对方说大凤话,对方却是不屑一顾。 那几个人便将那家店给砸了,将那眼高于顶,不屑大凤话的小二拖出来大打了一顿。 那家店告到了如今的阳城城主江城那里。江城直接以破坏阳城团结,意图勾结乌腊的名义将那家店查封了。随后又出现了几家相似的情况,便不敢再有人把大凤话当做二等语言了。 解决了语言文字的问题,便是改善阳城原有低等百姓地位问题。阳城百年,仍有汉人血统者众。这些人在阳城做着最低等的活计,却是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青泽宇和江城以征南军和城主府双方的名义宣布阳城百姓,无论血统,皆是同等,皆受阳城律法所辖制。 是的,是阳城律法,阳城有自己的律法。这是青泽宇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大凤律法调整,剔除掉一些他早就看不惯的法条之后重新制定的律法。其中首先被青泽宇踢出去的就是官卖贱奴,他答应莲香要废除此条许多年了,都没有做到,如今,他终于可以实现莲香临终遗愿了。 凡是有罪,只要不是死罪,便以工代劳。男子充为苦役,负责凿山开采,种地助田,还有些会被没入军营。女子没入官奴,建女役馆,平日里负责军营的缝补盥洗,那些有手艺的便会做些手艺活儿,通过官府途径卖与商贾。 有了女役馆便需要安排女使女官。乌腊民风彪悍,女子更是与大凤女子不同,她们愿意出来做工挣钱。青泽宇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将女役馆给建起来了。 律法有了,便会有犯人,有了犯人便会有充公的田产铺子,这些便可以以官府的名义发给那些贫困的汉族血统的阳城百姓。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数条改革下来,在阳城百姓中也曾引起不小的矛盾,但是青泽宇手段强硬,再加上江城善于笼络人心。这些矛盾最终都被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越来越多的人慢慢的便开始摆脱乌腊习俗的影响,开始接受青泽宇给他们灌输的思想,那就是他们是阳城人,与乌腊人不同,同样的,也与大凤人不同,他们是凤民中特殊的存在,是阳城人。 其实,青泽宇坚持要阳城还是有私心的,他要把阳城打造成他青泽宇的阳城,而不是凤氏皇族的阳城。康远侯府与凤氏皇族之间纠葛太深,除非他死,或者凤皇死,这个疙瘩绝解不开。青泽宇需要给康远侯府留一条退路,而阳城便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若非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目的被凤氏皇族发现,这个阳城城主青泽宇便自己做了。 第49章 捷报再传 虎贲卫回防,谁也未料到当初本来被送去南地无生还机会的虎贲卫竟然活着回来了四千多人。朝廷如何不激动。 虎贲卫进京当天,有无数人奔走相告,出门迎接。那些在虎贲卫中找到自家儿郎的人,与儿郎抱头痛哭。那些在队伍中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孩子的人便只能一遍一遍的抓着身边的虎贲卫问可见到了自家儿郎。 见队伍乱了,周峰刚想喝止,被张望飞阻止。张望飞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不要再约束了。” 周峰蹙眉,道:“他们可是虎贲卫,一举一动皆代表着朝廷颜面,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张望飞刚想为这些人分说几句,便见到周峰突然翻身下马,直接朝着一个老妇人扑过去,“扑通”跪在了地上,哽咽的喊道:“娘,儿回来了。” 周峰是周家的庶子,他亲娘乃是周夫人有孕之后成为了周老爷的通房,生下周峰之后抬为姨娘。按照京城的习俗,姨娘是不允许出门的。但是,如今周峰回来了,周夫人知道周姨娘思子心切,这才允了她出门。 老妇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眼泪便如决堤之水,喷涌而出,哭喊道:“儿啊!” 这还是周峰第一次离京,便是去了这等死地。周峰也以为自己没办法活着回来了。未见到亲娘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此时见到亲娘,那喷涌而出的思母之情再也难以掩藏,哪里还有在刚才半分的稳重。 周峰还想诉说思念之情,周府的下人过来,小声提醒道:“五公子,大公子让您直接进宫复命,不可耽搁。” 周峰知道,此时周恒一定也在宫里,说道:“娘,你先回家等我,等我从宫里出来便去见你。” 老妇人点点头,说道:“好,好,正事要紧。” 虎贲卫刚进城不久,随后南地报捷的人便到了。 “报,南地大捷,夺回阳城。” 此时正是朝会时间,凤皇正在听张望飞和周峰汇报南地的事情。凤皇对于青泽宇不肯报捷的事情耿耿于怀。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忙命人进大殿。 小内侍跪在地上,说道:“南地大捷,征南大将军,不仅仅夺回了羽州安州,还打下了阳城!” 凤皇猛然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问道:“阳城也回来了?” 小内侍道:“是,陛下,阳城回来了。” 周峰还觉得奇怪,怎么突然打阳城了,在安州的时候也没听青泽宇提起啊! 张望飞心中了然,怪不得青泽宇要把虎贲卫扣在安州,这是早就看穿了虎贲卫中有朝廷眼线,他这是担心走漏消息啊。但是,想到阳城,张望飞恼恨青泽宇不提前跟他说,跟他说了,他是完全可以配合的啊。阳城啊,那可是阳城,哪一个当将为帅的不想打下来,错失良机啊! 阳城在百年前也是凤朝,哦,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汉人的土地。当年战乱,痛失阳城。凤朝开国初期,也曾试图夺回阳城,但是阳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几次都以惨败告终。 “好,好,好!”凤皇忍不住的连说了三声好,道:“朕要重赏征南大将军,犒赏三军。传朕旨意,康远侯府老夫人魏氏抚育征南大将军,劳苦功高,特封为超品诰命夫人,征南大将军之母段氏,追封为阳城夫人。” 在凤皇看来,青泽宇能够打下阳城,可是不世之功,可以铭记史册的大功绩,如何封赏都不为过。但是,凤皇又不愿意给青泽宇更多封号,便只能封赏康远侯府的女眷。 众人叩拜,道:“陛下圣明!” 康远侯府 青老夫人接过圣旨,对管家说道:“开祠堂,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康远侯府的列祖列宗。” 得知了消息,青氏族人也都来了。 康远侯府的祠堂里,供着的也是青氏的祖宗。 青老夫人难得给了青氏族人好脸色。 青老夫人颤颤巍巍的站在最前列,旁边站着的青泽安,二人身后站着的是青氏族人,青氏族人女眷皆是站在祠堂外面。 管家将两封圣旨又给众牌位读了一遍,随后将圣旨捧到了青泽安的面前。青泽安接过圣旨,又恭恭敬敬的放到了供桌之上。 众人叩拜。 青老夫人哽咽的说道:“列祖列宗在上,康远侯府第七代家主青泽宇,破了乌腊敌军,夺回失城,阳城亦在其列。求列祖列宗保佑,后辈泽宇,一世平安,我康远侯府复兴。” 众人磕头拜礼,再磕头拜礼,三磕头拜礼。 康远侯府宴客,却也只是宴请了青氏族人,并未宴请其他府邸。 阳城打下来的消息一下子便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凤炸开了。所有人都被震惊住,忍不住的对青泽宇称奇。谁还记得小康远侯青泽宇曾经可是臭名昭着的京城第一纨绔,如今连酷吏之名都被洗清了。众人只赞青泽宇有青震海之风,哦,不对,青泽宇之名今后只会比当年的青震海更响亮。 秦晓行从宫中出来,回到家中,气的又砸了一套茶盏。自从上次做局陷害青泽安不成,反被青泽安记恨上。青泽安在礼部,没事了便挑出秦家的错处弹劾,在礼之一字上大做文章。 原本秦晓行见南地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便几次上书弹劾青泽宇抗战不力。后来虎贲卫回防的消息传来,他又开始弹劾青泽宇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眼见着凤皇都快被他说动了,突然此等大捷传来,之前所有的努力便都白废了,即便是凤皇在此时都会不忍追究青泽宇瞒报之事。 秦晓行十分怀疑青泽宇是故意的,偏偏要拖延到虎贲卫抵达京城的时候将消息送到,为的就是让青泽宇的那些政敌先忍不住跳出来。 不得不说,青泽宇真的做到了。这些天秦晓行联合了一大批的官员,天天上书弹劾青泽宇。有了今日捷报,这些官员便会被打上诬陷功臣之名,被朝中百官疏远,甚至厌弃。 此时最开心的除了康远侯府,还有凤栖梧,毕竟当初他可是顶了巨大的压力才让青泽宇率兵出征的。齐王凤锦行已经多次在朝堂上阴阳凤栖梧用人不善了。青泽宇有了此等不世之功,谁不得赞他东宫太子目光如炬,不屈一格,点将成神。 凤栖梧想到青泽宇,欣喜之余,也有了几分忌惮。就如同当年凤皇忌惮青震海那般。不过想到青泽宇是女子,凤栖梧又放心了几分。 第50章 靠山 凤皇的心情非常好,当晚便大宴百官,更是难得的放下身份,从主位上走下来,亲自敬了江太傅酒,笑道:“老太傅,眼光不错,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小康远侯能有如此将才,这才敢将小孙儿送去南地啊?” 江太傅笑道:“老臣哪里能有如此先见之明,不过是觉得陛下英明决断,在您的庇佑下,小康远侯定能打退敌军,这才让城儿跟了去。” 凤皇笑道:“你这老太傅,越老越滑头。” 江太傅陪笑道:“不敢不敢。” 可惜,好景未必长,此乃后话。 乌尔忙着在王庭稳固王权,得知阳城被破,气的吐出一口血来,立刻调兵,前往乌腊北境,隔着一片荒原与阳城相望,以防征南军继续攻打。乌尔自知自己不是青泽宇敌手,阳城既失,便不能再失下一城了,否则他这个乌腊王是真的坐不下去了。 如今此事,必须有血来背负,想到是元先生劝自己放弃安州,回到王庭的,乌尔立刻下令,要诛杀元先生。 而此时的元先生,方行易,正一人一马的在荒原里。 荒原的夜色,被皎洁的月光撕的稀碎,照耀着广袤无垠的旷野。身边的马儿时不时的从鼻腔中喷出两股粗气。 方行易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云素弦的那一块,是云素弦方家人的身份证明。而方行易的那一块,当年随着那个替他去死的小厮一起失踪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让月亮可以清晰的看到方行易眼角的泪。方家被覆灭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而方行易也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回京城了。他想家,可是家里的人都死了。每每思及于此,方行易都痛不欲绝。好在,如今方知非还活着,已经改头换面,成为了鬼医谷谷主云素弦。 原本着急与云素弦相认的激动心情被荒原的冷风吹散了不少,方行易不敢回去。如今云素弦在京中情况不明,他若是贸然回京,很有可能会给云素弦惹麻烦。但是,他又十分想要知道云素弦如今的状况,便只能如约去找青泽宇。 青泽宇站在了城墙上,看着茫茫荒野,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 青泽定走到他身边,问道:“哥,你在想什么?” 青泽宇道:“这天下,以及天下的百姓。” 青泽定问道:“自从攻下阳城之后,便再也未见哥笑过,为什么?” 青泽宇扭头,看向了阳城城内,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道:“你看这城中的百姓,百年已过,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凤朝子民。在他们眼中,我们是侵略者。他们不在乎阳城是属于乌腊还是大凤,更不在乎王位上坐的是谁?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衫。” 青泽定道:“哥夺回阳城,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这可是能够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青泽宇叹道:“载入史册又如何,百年尘土随风散,身后之事凭人说。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青泽定有些怀疑的问道:“哥是后悔攻下阳城了?” 青泽宇道:“我从不后悔,阳城乃是南地最重要的关隘,只要坚守此处,可保我凤朝百姓免遭乌腊涂炭。” 青泽定道:“哥只考虑百姓吗?凤氏皇族呢?” 青泽宇一直都对凤皇当年给青震海下毒的事情耿耿于怀。青泽定不解,为何明知道是杀父仇人,青泽宇还要为凤氏皇族打下阳城,保这天下。 青泽宇看向青泽定,神色严肃且认真,道:“泽定,你记住了,我们打仗不是保他凤氏江山,而是这江山下的百姓。” 青泽定点点头,说道:“哥,你放心,我绝不会忘记的。” 青泽宇道:“若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必须守好阳城,哪怕是朝代更迭,也必须死守阳城,不给乌腊任何机会。” 青泽定有些不安的问道:“你为何不在,你要去哪里?” 青泽宇道:“你若是帝王,会怎么做?” 青泽定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是担心陛下会杀了你?就像当初害老侯爷一样?” 青泽宇道:“谁又知道了,总要有备无患。这几年你成长的很快,已经有了大将之风。接下来,我会把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希望时间来的及。” 青泽定道:“既然凤氏容不下你,那咱们为何还要受他辖制。那个皇位,凤氏坐的,咱们青氏自然也坐的。在我看来,哥比凤皇,比太子更适合那个位置。” 青泽宇叹息,道:“我倒是不惧谋反,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咱们剑指京城,留在京中的家人安有命在?就算咱们可舍得下亲人,可那些将士呢?他们可愿意舍下家中老小,背负这叛军骂名?朝代更迭,自古受伤最重的便是这江山下的百姓。因私欲,费公义,这样的创伤需要两三代帝王才能勉强抚平。” 青泽定有些焦急,他是真的觉得凤皇有可能弄死青泽宇,道:“那咱们也不能做这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啊!” 见青泽定着急,恨不得现在就扯下凤旗,青泽宇道:“你放心,我早已经安排妥当,我不会死的,只不过是会被困在京城。不过现在嘛,就看看咱们这位凤皇能不能把我弄回京城了。” 青泽定问道:“哥,若是我再厉害些,你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些了?” 青泽宇拍了拍青泽定的肩膀,此时才发现青泽定竟是比他还高了一个头。青泽宇道:“若是我真的被困京城,你便是我最大的靠山!” 青泽定使劲儿的点点头,说道:“我会努力的,只要哥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青泽宇笑笑不语,谁又能成为谁的靠山呢。自己才是自己唯一的靠山,只要他自己足够强,有的是靠山,若是他自己是个废物,什么靠山都会跑。 当然了,这些青泽宇可不会告诉青泽定。如今的青泽定不到二十岁,还是个崇拜青泽宇的热血少年。一旦他掌控了征南军,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霍雷山,谁又知道呢。青泽宇绝不允许征南军中再出现第二个霍雷山。 第51章 逼和谈 方行易终于走到了阳城,与青泽宇密谈之后便失踪了。青泽宇还以为他是去了京城寻找云素弦了,也就没有在意。但是方行易知道此时决不能去找云素弦,便去了鬼医谷,静待时机。 如今阳城稳定,已经开始按照青泽宇想要的推进了。下一步,青泽宇要做的便是逼迫乌腊和谈。虽然乌腊有过背信弃义,撕毁合约的前例,但是大凤将就一个师出有名,有了和谈,既能弥补一下这场大战的损失,又能让下一次两国之战大凤占据舆论上峰。 青泽宇夺下阳城之后,还动不动便派人出城在乌腊的边境扫掠。阳城外不远处有一小镇名字叫沛镇,乃是乌腊最北的城镇。阳城被乌腊占据百年,大凤朝久攻不下,阳城地势易守难攻是其一,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的原边便是这个沛镇。这个沛镇乃是乌腊重要的粮仓之一,可以源源不断的为阳城守军提供粮草,粮草充足,驻守阳城的兵将只要坚守不出即可。 来到阳城不久,青泽宇便盯上了沛镇,又花费了大力气夺了下来,切断了沛镇往外熟悉输送粮草的路线。这简直是掐死了乌腊再次攻打阳城的可能。若非这些年,乌腊一直在致力于开发别的粮仓,失去沛镇,乌腊危矣。 即便如此,青泽宇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在沛镇驻兵。小小的沛镇,却是驻守了一万的征南军,由青泽定日夜守在沛镇,与阳城守望相助,只要乌腊有所动作,青泽宇便会倾巢而出,与青泽定前后夹击。 期间乌腊也试图调虎离山,一方面攻打沛镇,却是调了大军夺取阳城。但是,自从青泽宇占领了阳城之后,便将阳城城楼又高铸了三米,更是在城门外设置了一系列的机关,让阳城真的成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隘口,即便征南军从阳城倾巢而出,乌腊军也无法攻入阳城。 若是乌腊龟缩不出,青泽宇便有事没事的派兵出来侵扰一番,扰的乌腊边民敢怒不敢言,引起了百姓的不满。青泽宇甚至还实行愚民政策,将乌腊边民的灾难全都推到了乌腊王族的身上。 乌尔实在是想不明白,凤朝不是号称爱好和平,从不引战的吗,怎么轮到了征南军这里就不管事儿了。 青泽宇已经扰边数月了,乌腊竟然还是没有动静,青泽宇盘算着是不是攻打一下乌腊,夺下一两个城池来,乌腊便又该来求和了。 江城不满的说道:“你既然有心和谈,怎么不派人去乌腊商谈,一个劲儿的折腾他们做什么?” 青泽宇笑道:“和谈嘛,谁先提出来谁便是落了下风。再等一个月,若是乌腊再不求和,便整兵攻打卫城,我就不信了,这乌尔还真的就能熬得住。” 江城无奈,说道:“随便你吧,不折腾出点儿事来,你不罢休的。” 王庭中有人提出和谈。 乌尔自然是不愿意和谈的,二十多年前,也是乌腊提出的和谈,结果便是让乌腊被大凤欺压了多年。此时若再次和谈,乌腊王族的颜面何在,乌腊国威何在。 乌尔好战喜功,又刚愎自用,但凡是长点脑子,也不至于被征南军打成这个惨样。 征南军之所以叫征南军,而不是镇南军,就是因为此军同样好战,只要青泽宇愿意,便可以一直往南打。 王庭中人劝解道:“这位征南大将军青泽宇与他父亲青震海不同,此人乃是个好战之人。在大凤京中便好狠斗勇,当了官之后更是将京城闹得鸡飞狗跳的。若是再不求和,让凤氏皇朝压制一下他,他真的有可能挥兵南下,攻打咱们乌腊。” 乌尔有些不相信对方的话,青泽宇再勇猛,可是手中之兵也不过八九万而已,哪里敢随意攻打乌腊,他就不担心会被凤氏皇族忌惮,怀疑他拥兵自重吗?但是最近得知阳城竟然在整兵,已经派出了虞侯去卫城周围探查,乌尔已经失去了阳城和沛城,不能再失去卫城了,只好派出使臣,奉上国书,请求和谈。 青泽宇收到乌腊的求和书,立刻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回了京城。 凤栖梧先得了消息,忍不住的在心中大赞,当年青震海去南地稳住局势,击退乌腊,又逼迫的乌腊求和,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如今青泽宇去了南地不过两年,便夺回了失城,占领了阳城和沛镇,还逼迫的乌腊求和,这简直是难得的战绩啊。凤栖梧立刻进宫,同样进宫的还有乌腊国书。 凤皇自然也是欣喜不已,他在位期间,两次击退乌腊,逼迫乌腊求和,还夺回了阳城,无论怎么看,在史书上他都是千古一帝了。 乌腊求和,满朝欢喜。文臣欢喜,凤朝稳了,武将欢喜,又是一功。 乌腊再次求和,举国欢庆,不由的便让人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和谈,是青泽宇的父亲青震海达成的。众人不免就会将两次大战拿出来对比,同样的,都忍不住的赞叹康远侯府威势,父子双雄。 很快,凤朝便允了乌腊的求和,命乌腊派使臣进京,商议和谈之事。同时,因为此次和谈事关重大,乌腊派出的是乌尔的叔父鹰王,凤皇命青泽宇亲自护送乌腊使臣入京。 青老夫人如今的身子更加佝偻了,眼睛模糊,耳朵也有些听不清楚了。这两年的时间里,青老夫人苍老了许多岁。好在有之前的捷报传来,让青老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再加上云素弦的精心调养,如今的青老夫人还是可以勉强操持康远侯府的。得知了青泽宇即将回京,青老夫人盘算着也该把青泽安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如今的康远侯府水涨船高,已经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家族,按照当初的命理格言,青泽宇还有六年便可娶亲,无数的家族提出了议亲的想法。青泽宇如今的权势,有的是人家想要把自家的女儿嫁给他。甚至有些人家的女儿才十岁之龄,盘算着六年之后,正好十六岁,可以出嫁,也开始催促媒人上门走动。 对于此事,青老夫人不胜其烦,索性直接对外宣布,青泽宇的婚事必须等到三十而立的时候才会定下来。 如此一来,众人便都盯上了青泽安,即便青泽安已经与忠义侯府的嫡女柳云舒定下了婚事,还是有许多人登门。 忠义侯府日渐没落,哪里配的上如日中天的康远侯府呢。大凤朝讲究自古高娶低嫁,毕竟女子生产是一大难关,低嫁之后可以保证自家女儿在面临保大保小的时候先保大。当然了,这个习俗也只是被部分家族坚持着,若是能够靠自家女儿攀附高门,还是会有许多人家选择让自家女儿高嫁的。 比如,如今没落了的忠义侯府,只要柳云舒能够顺利嫁入康远侯府,忠义侯府在京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第52章 乌腊使团 得知凤皇让青泽宇护送和谈使团进京,江城不解的问道:“陛下为何要你护送使臣入京?哪里有将大将调回的?” 青泽宇笑道:“咱们这位陛下啊,不做谋臣可惜了,他这是想借这件事情将我困在京城。” 江城担忧的问道:“那怎么办?要不你上书说你病重,回不去了?” 青泽宇道:“回,当然要回去,这次和谈乃是我一力促成的,我总要回京盯着去,不能让那帮子文臣毁掉咱们这么辛苦打下的大好局势。让泽定回来一趟。” 青泽定得知青泽宇要回京城去,也想跟着一起回去,却是被青泽宇拒绝了。如今好不容易将征南军收回来,他们两兄弟不能同时离开。 青泽宇将他离开之后的安排给青泽定和江城一一说了。 如今的青狗蛋已经被青泽宇改名为青云澜,默认了他是自己义子的身份。原本青云澜吵闹着要跟青泽宇回京的,被青泽宇哄了许久才答应留在阳城,监督众人守护阳城。 等青泽宇将阳城和征南军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乌腊使臣团也到了阳城城下。 青泽宇亲率了五百亲卫军护送乌腊使团进京。 乌腊使团途经羽州的时候,被羽州百姓围攻了。 青泽宇也不管,只是让亲卫军保证这些乌腊人不死即可。 鹰王忍不住的喝道:“青将军,凤皇命你护送我等进京,你就这么护送的?若是我等在你南地出了事,你难逃其责。” 青泽宇勒着马缰绳,避免发生踩踏事件,说道:“唉,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们当初在羽州的时候屠城呢。群情激愤,我又能如何?放心,我定会保证诸位使臣活着到京城的。” 见打的差不多了,青泽宇命亲卫军将这些使臣救了出来,又命当地官衙安抚城中激愤的百姓,这才不疾不徐的带着乌腊使臣连夜离开了羽州城。 半夜歇在了城外树林。乌腊使臣团对于青泽宇的安排十分的不满,纷纷开口斥责。 青泽宇无奈的道:“这也不能怪本将吧,诸位使臣若是觉得在这里睡得不舒服,咱们就回羽州去,只是我征南军军纪严明,不能对百姓动武。这百姓再向诸位表达不满,本将可是无能为力。” 鹰王知道青泽宇是故意的,心中也是懊恼乌尔神经病,夺城夺的不是一座空城,除了资源还有百姓,你把百姓都屠杀了,留下一座空城有什么用,还害的他们有了今日之祸。 终于,乌腊使臣团顺利的出了南地,又进入了京城。 京城百姓都站在街上看热闹。 青泽宇带着亲卫军进城的时候,京城简直是万人空巷。二十多年前有一青震海,如今又有一青泽宇,谁人不感叹康远侯府乃是凤朝柱国之石。 “小康远侯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长街瞬间便沸腾起来。无数百姓从各个巷口蜂拥而出,将原本宽敞的大街挤的水泄不通。 虽然此次青泽宇只是奉命护送乌腊使臣团入京,也只是带了五百亲卫军,但是场面之盛大,仿佛是班师回朝,将整个征南军带回来了一般,甚至比当初周峰带着虎贲卫回来的时候还要热闹。 青泽宇一马当先,朝着街道上的百姓拱手行礼。 路人纷纷激动起来,甚至还有女子朝着青泽宇抛秀帕荷包,众人可是都知道这位小康远侯尚未娶亲的。 云素弦站在二楼,静静的看着坐在马背上的青泽宇。之前的青泽宇仿佛是被乌云笼罩,整个人如同躲在暗处的狼,眼神幽暗阴沉,满脸的阴鸷,哪怕是在对着你笑,你都会觉得胆战心惊。如今的他虽然皮肤粗糙,容貌也不复曾经的清俊,但是一扫此前阴郁,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明亮坚定,嘴角也挂着爽朗的笑容,满脸的朝气与自信,仿佛是又活过来了一般。 鹰王率领使臣进城,街道两旁同样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只不过这些人眼神不善,对着使团指指点点,满脸的鄙夷与嘲讽,前后对比之下,这落差太明显了,明显的让整个乌腊使团不满。 有使臣不满地道:“这大凤不是向来是以礼治国吗?哪里有让别国使团在护送队伍之后进城的,这简直是无礼至极。” 鹰王不语,他如今可算是亲眼看到了青泽宇的嚣张。难怪凤皇会一直忌惮他。 众人得知了青泽宇竟然是在使团之前进的城,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此时的凤皇哪里会斥责青泽宇,无奈的道:“这小康远侯,还是这么不懂规矩。” 安阁老也是非常不满青泽宇如此,简直是失了大国的风度,见凤皇都这么说了,附和道:“这小康远侯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凤栖梧笑道:“如今咱们是得胜国,不嚣张些怎么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将士。既然是他乌腊求和,自然是要有求和的态度。” 江太傅笑着抚着胡须,道:“小康远侯之所以敢如此,还不是仗着陛下仁慈宽容,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啊。” 众臣围着凤皇便是一顿马屁,拍的凤皇那叫一个舒服。 “报,回禀陛下,小康远侯于宫门前求见。” 有小内侍跑了过来通传。 凤皇道:“让小康远侯进来。” 青泽宇进来,朝着凤皇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道:“微臣青泽宇,拜见陛下。” 凤皇笑道:“好小子,起来吧。” 青泽宇拱手道:“谢陛下。” 凤皇说道:“近前来,让朕瞧瞧。” 青泽宇撩起袍子,往上走了三个台阶。 凤皇笑着说道:“黑了,也瘦了,不过朕看着你这个子也长了。像个大将军的模样了。” 青泽宇笑道:“毕竟臣也长了两岁了,总不能还是以前的模样。” 凤皇道:“果真是边关磨练人啊,你可见到你祖母了?” 奉旨还朝,哪里有先回府的道理。青泽宇进了京城,马上来了宫里,在外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直接来见凤皇了,自然是没有见过青老夫人的。 青泽宇笑道:“还没,臣一回来便想先来拜见陛下,还没有来得及回府。” 凤皇满脸的不赞同,说道:“你该先回康远侯府看看的,老夫人这几年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对你一直很是挂念的。” 青泽宇忍不住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他若是真的先回府了,凤皇说不准还会借机发作,治他个大不敬之罪。不过嘴上,青泽宇却是说道:“自古忠孝,忠在孝前,臣回来,自然是要先拜见陛下,尽了臣子之忠,才能回府尽孝。” 凤皇道:“好,先尽忠后尽孝。好了,忠尽到了,回府尽孝吧。” 青泽宇又恭恭敬敬的朝着凤皇行了一礼,又与凤栖梧,齐王及在场的诸位大臣行了礼,这才退出了大殿。 第53章 恭迎小侯爷回府 齐王凤锦行静静的看着青泽宇,众人都知道青泽宇是凤栖梧的人,但是看刚才的样子,两个人并没有任何交流,或许自己有可乘之机。此次和谈之后,康远侯府势力只会更盛,若是能够收为己用,便有了与东宫的抗衡之力。 凤锦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青泽宇看,他还是想不明白青泽宇为什么可以这么厉害。他记得大概二十年前,青泽宇年幼调皮,惹恼了凤锦程,凤锦程便趁着没人注意把青泽宇推水里了。青泽宇也就是那个时候,受了一场大风寒,自那之后便开始不学无术,天天斗鸡遛狗,不复之前的聪明了。曾经凤锦程还以为青泽宇是被自己害的,好长时间不敢见青泽宇的面。 凤栖梧全程淡淡,并未刻意与青泽宇有什么视线交流。 青老夫人坐在前堂的主位上,身子不住的前倾,侧耳听着大门处的动静。两年过去了,她的身子越发的佝偻,耳朵越发的听不清楚了,眼睛看人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时不时的便要问上一句,“泽宇是不是到门口了?” 宁嬷嬷笑道:“还未,小侯爷去了宫中,二公子已经在门口迎接了,想来应该是快到了。” 青老夫人点点头,没过一会儿,便又问道:“那人是不是泽宇?” 宁嬷嬷看了看,说道:“不是,是泽宁公子过来了。” 青泽宁走过来,朝着青老夫人拱手行礼,道:“老夫人,宫中来了消息,泽宇哥已经出宫了,马上就要到府了。” 青老夫人整理了一下衣摆,歪头问道:“我这衣服可还合适?” 宁嬷嬷说道:“合适,合适的。” 青老夫人又问道:“我这头发可还齐整?” 宁嬷嬷笑着说道:“齐整,齐整!” 青泽宇刚拐过一条街,露出面来,康远侯府立刻便燃起了鞭炮声。 青泽安迅速跑了过来,高声喊道:“哥,大哥。” 青泽宇打马过来,从马背上下来。 青泽安一把便搂住了青泽宇的脖子,兴高采烈地说道:“哥,你终于回来了。” 青泽宇也有些激动,说道:“两年不见,你都比我高了。” 到了康远侯府门口,守在门口的下人齐齐跪下,口中高呼“恭迎小侯爷回府。” 青泽宇笑道:“都起来吧。” 快到前堂的时候,青泽安突然说道:“哥,祖母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一会儿你说话注意些。” 青泽宇愣了一下,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老夫人,小侯爷回来了,马上就要到前堂了。” 青老夫人连忙站了起来,随后,又坐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衣摆,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做出一脸的平静模样。 青泽宇进了前堂,见青老夫人微微侧着头,觉得有些奇怪,她很少会这么看人的。走过去,跪下,青泽宇道:“老夫人,泽宇回来了。” 即便是如何努力,手还是出卖了青老夫人此时的心情,青老夫人站了起来,颤抖着手去摸青泽宇。 看着完全够不到自己的手,青泽宇膝行靠近了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颤抖的手摩挲。 宁嬷嬷连忙把青老夫人的手放到了青泽宇的肩膀上。 青老夫人说道:“好,回来了就好。” 刚才青老夫人坐着还不明显,此时站了起来,青泽宇才发现青老夫人身子佝偻着直不起来了,眼神混浊,竟是没有什么光亮,之所以微微侧着头看,是因为她在听声辩位。 青泽宇不明白,不过才两年而已,青老夫人怎么会苍老成了这个样子,不由的看向了宁嬷嬷。 宁嬷嬷眼眶红肿,说道:“自小侯爷带兵出征之后,老夫人夜夜无法安睡,总是偷偷垂泪,慢慢的眼睛就有些看不清楚了。” 青老夫人手正从青泽宇的肩膀抚摸上青泽宇的脸,察觉手指滚烫的泪水,斥道:“他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随后又对青泽宇说道:“人老了,都这样。” 青泽宇没有说话,只是趁着众人不注意,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今日刚回京,没有人会不识趣的在今日登门,青泽宁拜见了青泽宇,便离开了。 青泽宇询问了这两年的府中的情况,又询问了青泽安这两年京中的情况。 青泽安在京中做的不错,中规中矩的,没有任何大的建树,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如今已在礼部做了一个户部员外郎。倒是青泽宁,竟然在翰林院待了半年之后便辞了官,去了崇岩书院做了夫子。 青泽宇道:“也好,泽宁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做官,做个夫子也是不错的。” 当天晚上,青泽宇躺在床上,竟是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今日进城的时候他看到了云素弦。两年了,云素弦还是以前的样子。 青泽安告诉了青泽宇,自从青泽宇出征之后,青老夫人便总是生病,云素弦常来府里给青老夫人看诊,所以才会让青老夫人能够坚持到现在。 青泽宇觉得自己该去见见云素弦的,但是想到了方行易,他又觉得至少不能是今日去见他。 在攻打下阳城之后,青泽宇便将方先生的消息告诉了云素弦,这次使团进京,全京城的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事上,方行易便趁机来了京城。 今晚应该是他们叔侄相见的日子。 云素弦坐在屋子里,已经而立之年的他突然便有些紧张。 方行易推门进来,喊道:“知非。” 云素弦猛然坐起来,看着眼前之人摘下兜帽,又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云素弦颤抖的声音,喊道:“三叔?” 方行易一把将云素弦抱在怀里,哽咽的说道:“知非,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三叔即便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云素弦终于忍不住了,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将脑袋埋在方行易的肩膀上,哭着说道:“三叔,我以为你……” 方行易脸上带着泪水,笑着说道:“三叔福大命大,死不了。倒是你,当初我想去鬼医谷找你,怎得不见了你的踪影?” 云素弦与方行易坐下,说道:“当初家里出事之后,师父担心我的身份被人知晓,便给改了名字,带着我离开了大凤,直到十二岁那年才回来。三叔,当年你是怎么逃脱的,又怎么去了乌腊?” 方行易说道:“此话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说。” 当晚未能睡下的又岂止有青泽宇和云素弦。东宫凤栖梧同样是睡不着。今日一见青泽宇,凤栖梧感叹青泽宇的变化之大,更感叹他之能,越发的觉得青泽宇快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如凤皇一般,凤栖梧也将青泽宇做刀,只不过他直到了今日,才意识到青泽宇这把刀也太锋利了些。若是握不住,很有可能便会反伤了自己。 第54章 刀丢了 乌腊使臣入京,为了彰显国威,凤皇刻意把秋猎提前,邀请乌腊使臣一起前去。 秋闱猎场,青泽宇无意争锋,便四处转悠,得知宫中的一批好马都来了猎场,圈养在马厩中,青泽宇便忍不住的想要过来看看。 凤庭轩正好从马厩路过,发现有一匹马竟是口吐白沫,连忙过来查看,结果刚一触碰到那匹马,便被人用马鞭子抽了一下。 凤鸣轩喝道:“你对我的马匹做了什么?” 凤庭轩连忙解释道:“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是路过,刚看到的。” 凤鸣轩喝道:“我看见你碰我的马匹了,还敢不承认。来人,给我打。” 凤庭轩见有人过来抓自己,连忙说道:“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是你兄长,你不能打我。” “呸,一个连玉蝶都没上的贱种,也敢自称是我兄长,是父亲的儿子,哪里来的狗胆,给我打,往死里打。” 青泽宇见好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打,忍不住的开口喝道:“住手。” 凤鸣轩见青泽宇过来,说道:“舅舅,这人给我的马匹下毒,我在教训他。” 舅舅?看看这少年的架势,青泽宇想了想,这才想起来了,眼前之人是太子的儿子凤鸣轩,乃是太子妃魏婉所出,喊自己舅舅也没错。不过,在此之前,他可是从未喊过青泽宇舅舅的。如今,青泽宇手中握有兵权,又创立不世之功,连这么小的少年都知道高看青泽宇一眼,可见康远侯府如今果真是如日中天。 青泽宇走过来,朝着凤鸣轩躬身行礼,道:“见过太孙。臣倒是懂些相马之术,不如让臣先看看这马,待看过之后,太孙再处置他也不迟。” 凤庭轩穿着朴素,是粗布麻衣,青泽宇以为对方是个马倌儿。 魏婉之前对凤鸣轩多次耳提面命,让他要借着这次秋狩与青泽宇打好关系。这点儿面子,凤鸣轩还是会给青泽宇的,点点头,说道:“好。” 青泽宇查看了一下马匹的眼睛和嘴巴,便开始在马厩附近看,随后便看到了吃的只剩下半株的蓝叶草。伸手摸了摸马槽下面,随后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抽出刀,在马槽下面来回剐蹭了几下,随后放下刀,从马槽下面捧出些粉末,说道:“去打些水来。” 凤鸣轩朝着旁边的一个小内侍抬了一下下巴。 小内侍没多久便端着一瓢水过来。 青泽宇将手里捧着的粉末掺合进水了,随后将那瓢水喂给了马匹喝。 没多久,马匹便好了,可以站起来了。 青泽宇说道:“这马是自己吃错了东西,歇上两三个时辰便好了。” 凤鸣轩点点头,说道:“多谢舅舅。”随后便冷冷的瞥了一眼还被押着跪在地上的凤庭轩,说道:“别以为马匹没事了你就安然无恙了。” 青泽宇道:“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太子殿下往这边儿来了。” 凤鸣轩一听,连忙说道:“回头我再找你算账。”说完,也顾不得跟青泽宇打招呼,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凤庭轩全程都在关注着青泽宇,此时见凤鸣轩离开,从地上爬起来,对青泽宇拱手行礼,道:“谢过小康远侯。” 青泽宇微微侧头,看到了凤庭轩的侧脸和脖颈处已经有了抓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说道:“药拿回去涂上,以后见到他记得躲远点儿,哪里有等着挨揍的。” 凤庭轩接过小瓷瓶,点点头。 青泽宇转身要走。 凤庭轩看到了马厩底下的短刀,喊道:“小康远侯。” 青泽宇回头,问道:“还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凤庭轩不打算提醒青泽宇,摇摇头,说道:“我叫庭轩。” 青泽宇笑道:“好,庭轩,我记住了。” 青泽宇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时却是想不起来了,便没有在意。 待青泽宇离开之后,凤庭轩从马槽底下拿出了那把被青泽宇遗落的短刀,短刀的刀柄上还刻着“青”字。凤庭轩摸了摸上面的字,便将短刀插回刀鞘,藏进了怀里。 青泽宇转悠了一圈儿,见到了一根笔直的树枝,想着砍下来拿着玩会儿,手一摸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短刀没有了,想了想,最有可能便是掉落在了马厩里,连忙回马厩去找,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青泽宇连忙去前场,朝着正与人聊天的李知微,高声喊道:“李知微,我随身佩戴的短刀没了,你帮我找找。” 李知微不满的嘟囔道:“一把短刀而已,没就没了,回头我送你一把就是了。” 青泽宇没有理会李知微,又跑去甘延禄那里,死乞白赖的逼着甘延禄命羽林卫都去给自己找刀。 甘延禄自然是不肯的,羽林卫可是用来保护帝王出行的,怎么可能去帮青泽宇找刀。 青泽宇不依不饶,跟甘延禄当场便闹了起来。 凤皇看到青泽宇在纠缠甘延禄,忍不住的问道:“那边是怎么了,叫过来。” 青泽宇和甘延禄一起被带到了凤皇面前。 凤皇问道:“你俩在那里吵什么呢,这么热闹,说给朕听听。” 甘延禄道:“小康远侯的随身佩戴的短刀丢了,非要羽林卫去帮他找。” 青泽宇说道:“那把短刀跟了我十年了,上面还刻着我的姓氏,有感情了。” 凤皇笑道:“再有感情也是一把刀而已,让朕的羽林卫去给你找刀,也就你能干的出来。” 青泽宇不满的道:“怎么说臣也是从羽林卫出来的,甘大人这点儿忙都不肯帮,也太不讲人情了些。” 凤皇道:“行了,朕这里有一把玄铁打造的短刀,赏赐给你了。秋猎羽林卫这么忙,你就别再纠缠甘延禄了。” 听到凤皇的话,青泽宇立刻笑道:“谢陛下,啥有感情的刀也比不过陛下赏赐的玄铁刀。” 经过青泽宇的一通闹腾,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刀丢了。 凤庭轩自然也是知道了,唯恐被人发现是自己偷了青泽宇的刀,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后来得知凤皇不让找了,这才心有余悸的放下心来。 第55章 正中靶心 李知微见青泽宇手里摆弄着新得的玄铁短刀,忍不住的嗤笑道:“丢一把刀就闹的满城皆知,你怎么出去了两年,越来越没出息了。” 青泽宇朝着李知微翻了一个白眼儿,骂道:“二傻子。” 李知微气的冲过来就要打青泽宇,高声喊道:“你骂谁二傻子呢?” 青泽宇来回跑着逗弄李知微,道:“谁问谁就是二傻子。” 凤皇心情非常好,见到青泽宇又跟李知微闹起来了,如同个被小辈闹得头疼的长辈一般,无奈的说道:“这些孩子们啊,都是当爹的年纪了,还是这般长不大,让鹰王看笑话了。” 这些权贵门阀子弟都是凤皇看着长大的,像李知微之流又都是些没心机会逗趣的,凤皇对于这些人总有种看自家子孙的感觉,对于他们也是多有包容的。这也就导致了青泽宇这批子弟对于凤皇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长不大的孩子将乌腊逼的求和,这凤皇哪里是埋怨,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在打乌腊的脸啊,即便鹰王多想开口骂,也只能尴尬的陪笑。 凤庭轩躲在远处,看着跟李知微闹起来的青泽宇,眼中既有羡慕,也有嫉妒。他不止一次的在东宫见过青泽宇,乖张的他,阴郁的他,暴怒的他,各色各样的他,却是从来没有这么放松,笑的这么畅快的他。 终于闹够了,李知微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着手说道:“不闹了,不闹了,累死了。” 青泽宇坐到李知微身边,说道:“这三两年,就你这脑子能够在京城活下来也是个奇迹了。” 李知微不解,问道:“什么意思?我是真的不明白,那把刀真的对你很重要吗?” 青泽宇用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李知微的额头,道:“不是那把刀很重要,是那把刀是我的很重要。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人拿了我的刀去杀了人,或者干脆去刺驾,我可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了。” 听到青泽宇的解释,李知微瞬间有些后怕,随后盯着青泽宇的脑袋,无不羡慕的说道:“青泽宇,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聪明?” 青泽宇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说道:“不是我脑子聪明,是你太笨了。” 其实青泽宇是很羡慕李知微的,李知微之所以这么单纯,是因为他有父兄撑腰,抵挡外面的明枪暗箭,而青泽宇,身前空无一人。 李知微撅了撅嘴,也四仰八叉的躺下,说道:“江城有儿子了,我也有女儿了,你呢?还真要等到三十岁啊。到时候我们都快当爷爷了。” 青泽宇笑着说道:“我事事都比你们强,总要有一项让你们超过我的啊。” 李知微嘿嘿笑道:“也对。” 两个人不再说话,都静静地看着蓝天白云。突然李知微说道:“青泽宇,你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很开心。” 青泽宇没有说话,他也很开心。在外征战的这两年里,他受得伤比在京城多,比在京城重,但是,少了许多的尔虞我诈,他的心情放松了很多,是他这二十多年里,难得的畅快日子。 “小康远侯,陛下传您过去!” 有小内侍跑过来喊道。 青泽宇默默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便去了前场。 凤皇见青泽宇过来,笑道:“鹰王想见识一下你的箭术。” 青泽宇看向鹰王,想起死在自己箭下的两个假乌尔,挑眉问道:“是鹰王想见识还是乌腊王想了解?” 以往秋猎的时候,青泽宇不是骑马跑了,就是掉进陷阱里,等着人去救。后来更是干脆不来了。整个京城,还真的就没有几个见识过青泽宇箭术的。 凤皇也好奇这个青泽宇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奇,道:“既然是乌腊王想见识,你便展示一下。” 青泽宇拱手行礼,道:“臣遵旨!” 有人牵了马匹过来,另外有人骑在另一匹马上举着靶子在围场转悠。 青泽宇接过弓,飞身上马,先围着围场转悠了一圈。 众人都没见过青泽宇射箭,有心想见识一下。见青泽宇上马后不着急射箭,反而是围着围场转悠,都忍不住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 青泽宇骑着马转悠了一圈儿,摸清了马匹的脾性,突然用手按在马鞍上,一跃而起,站在了马背上。只见他脚一踢,一支箭羽从挂在马鞍上的箭篓里飞了出来。青泽宇伸手接住,搭弓,射,随后又踢一脚,搭弓,射,第三脚,搭弓,射。 第一支箭正中靶心,众人来不及惊叹,便见第二支箭劈开了第一支,正中靶心,随后便是第三支箭,劈开了第二支箭,正中靶心。 众人皆是惊叹不已,忍不住的欢呼起来。尤其是李知微,好像刚才表演的是自己一般,高声大喊着,便朝着青泽宇跑了过来。 凤庭轩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青泽宇展露身手,忍不住的激动,满脸的崇拜。 这小康远侯这么厉害的吗? 凤皇看着完全被惊的说不出话来的乌腊使团,心里更是开心不已,自从得知了青泽宇的八字命理之后,凤皇便没有当初那般忌惮青泽宇了,如今青泽宇又是有功之臣,凤皇自然是毫不吝啬的夸奖,笑道:“好。” 青泽宇骑马回来,翻身下马,朝着凤皇行礼。 凤栖梧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他如今万分庆幸当初在得知青泽宇女子身份的时候没有去威胁他,而是帮他隐瞒,有青泽宇这样的人存在,何愁大业不成。 凤锦行见了青泽宇露出这么一手,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将青泽宇收入麾下的决心,站出来,朝着凤皇拱手,道:“父皇,小康远侯这身手着实是漂亮,您可要重重的赏他啊。” 凤皇笑道:“这是自然,将朕的金缕铁弓赐给小康远侯。” 又有好东西,青泽宇笑着谢恩。 从内侍手中接过弓的时候,青泽宇险些没拿起来,怪不得让两个内侍抬过来,这也太重了些。 李知微此时也跑了过来,朝着凤皇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便忍不住的摸上了青泽宇手里的弓,羡慕的说道:“借我玩两天。” 青泽宇将弓往李知微怀里一塞,李知微抱着弓便坐在了地上,怔愣地问道:“怎得这么沉?” 青泽宇提起弓,便又找地方自己玩去了。 第56章 迎亲 青泽宇回了京城之后,一直无事可干,既不用上朝,也无政务处理,甚至连两国和谈也没有他的事情。 青老夫人提出趁着青泽宇在京城,让青泽安成婚。 青泽安自然是没有意见,只要青泽宇同意,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青泽宇不懂的这些事情,青老夫人年老,已经无力操持,好在青泽安如今是在礼部任职,便请了礼部的同僚来帮忙。 这日青泽安早早的起了床,穿上了婚服,头上戴着金冠,面色清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身上的婚服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难得的是脸上还戴着几分羞赧,对青泽宇说道:“大哥,我准备好了。” 吾家有儿初长成! 青泽宇心中感慨万分,他家弟弟长大成人了,如今都要娶亲了,青泽宇竟然有一种人老了的感觉,拍了拍青泽安的肩膀,说道:“好,去吧。” 青泽安问道:“大哥,你真的不能陪我去吗?” 青泽宇笑道:“傻小子,哪里有大伯哥去迎新妇的。” 青泽宁在旁边说道:“于礼不合,于礼不合。” 甘文鹏笑着说道:“泽安这是紧张了啊,哈哈哈。” 青泽安有些尴尬,说道:“那我去了。” “吉时已到,新郎官该出发了。” 喜娘高叫一声。 青泽宇笑着说道:“去吧。” 青泽安带着人出了门,迎亲队伍走在街道上,吹吹打打的,十分热闹。 青泽安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列,身后跟着花轿,乐队。 听说是康远侯府办喜事,许多不爱凑热闹的人也都出来看热闹了。又得知了是康远侯府二公子娶新妇,让很多人不由的想起了青泽宇的那个命格,三十才能娶亲,都忍不住的惋惜。若是大凤能多几个青泽宇这样的能人,镇守四边,凤民何愁外敌扰境。 今日云素弦也在康远侯府,不过,他是在青老夫人的院子里。今日康远侯府大喜,云素弦担心青老夫人的身子会熬不住,便来亲自守着。 青老夫人说道:“素弦,你有没有想过去阳城?我听说如今的阳城是在泽宇的掌控之中,你若是去了阳城,你们两个又能常常伴在一起了。” 云素弦淡淡的说道:“老夫人不必再劝了,我与鱼儿并无可能的。” 青老夫人叹息,道:“终究是侯府害了你们。” 云素弦靠在廊柱上,盯着外面的院子,说道:“或许这就是鱼儿想要的生活,是康远侯府成就了他。” 青老夫人不再说话,她老了,能够亲眼见到青泽安成婚,她已经很满足了,若是再能够见到青泽宇成婚,她此生便也就无憾了。 忠义侯府 “小姐,小姐,姑爷来了,就在门外。”红杏激动的跑进来。 柳云舒的脸瞬间便红了。 屋子里的调笑声叠起,无不是羡慕嫉妒者。 当初康远侯府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没有人家愿意把自家的女儿嫁给康远侯府。青老夫人挑选孙媳又严格,看上的几户人家,只有已经败落的忠义侯府贪图康远侯府的家财万贯,这才给自家的嫡女与那康远侯府的二公子定了婚事。 这些年,康远侯府的势头越来越猛,却是再没有提及到婚事,众人都以为这门婚事废了,甚至还有人向康远侯府表达了想要结亲的意思,都被康远侯府拒绝了。 连柳云舒自己都以为这门婚事怕是不成了,可是见康远侯府又没有退婚的意思,一时也摸不清康远侯府的态度。 这次康远侯府突然提出尽快成婚,还送来了大量的聘礼,几经打听,柳云舒才知道,这些年康远侯府一直在等小康远侯回来。如今,趁着小康远侯在京城,康远侯府便想着尽快把两家的婚事办了。 柳云舒也可以理解,毕竟整个康远侯府都靠着青泽宇的支撑,青泽安与这位兄长的感情又十分要好,想要他出席也是常理。 兄弟相亲,府内和睦,才是家族兴旺之根。柳云舒对于康远侯府的家风很满意。 青泽安到了忠义侯府。侯府大门围堵了一群人,纷纷嚷着让青泽安作首催妆诗,作不出来便不许进门。 青泽安想了想,口中念道: “桃夭灼华绽芳华, 娇蕊含羞映心蕊。 妆罢出阁示郎君, 良缘佳景入新姻。” “不成不成,再做一首,再做一首。” 与青泽安一同前来的人们“嗷呜”一声,便冲进了忠义侯府的大门。 众人笑闹着便到了前堂。 忠义侯夫妇已经坐在前堂等着了。 青泽安走过去,朝着忠义侯夫妇行跪拜礼,道:“儿婿青泽安拜见岳父岳母。” 忠义侯本来还想端一下岳父的架子。 忠义侯夫人却是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竟是直接站了起来,亲自伸手将青泽安搀扶了起来,笑道:“好姑爷,好姑爷。” 柳云舒一身喜袍出来,头戴凤冠,身着大红色婚服,手中的却扇将整张脸都藏在了后面。 依礼,给忠义侯夫妇跪拜行礼。 忠义侯夫人眼泪唰的便流下来,嘱咐道:“舒儿,今日出阁后,在夫家要敬顺长辈,相夫教子,勤俭持家。” 柳云舒也不明白为什么,就突然想哭,今日离开,便不再是忠义侯府之人了。 忠义侯不满的瞪了自家夫人一眼,说道:“大喜的日子,不要这样,平白的让孩子伤心。舒儿,尽管嫁过去,若是姑爷敢对你不好,回来告诉为父,为父替你撑腰。” 众人都忍不住的哄堂大笑。都说这个忠义侯是个不靠谱的,哪里有对出嫁女儿说这种话的,更何况还是当着新婚姑爷的面。 青泽安笑着说道:“儿婿不敢。” 柳云舒原本还在伤心,听到父亲的话也忍不住的露出一个笑容来。众人都笑她父亲忠义侯无能,堕了祖辈之名,但是在柳云舒看来,他的父亲是极好的,待她母亲也好,待她也好,从未因为她是女儿便轻视了去。更不会为了家族将自己随随便便的嫁出去,即便是康远侯府,也是她自己同意之后,他父亲才同意的。 青泽安伸手将柳云舒搀扶起来,说道:“娘子,我们该回家了。” 柳云舒脸色再次羞红,将手轻轻的放在了青泽安的手里,被青泽安牵着出了府门,坐进花轿里。 第57章 婚礼 迎亲队伍一路上吹奏这欢快的乐曲,青泽安骑马走在队伍之前,朝着街道两旁恭贺的百姓拱手回礼,心中充满了对于未来生活的期待。 队伍两侧有小厮不断的朝着人群撒喜钱,众人笑着哄抢,热闹非凡。 回到康远侯府,花轿落地。 有礼官拿着托盘过来。 青泽安拿过上面专门为新婚准备的弓箭,箭头已经被用红色布头包裹起来。 青泽安搭弓拉箭,射向了花轿轿帘。 一射,驱邪避灾; 二射,婚姻和顺; 三射,儿孙满堂。 三射完成,青泽安将弓丢给礼官,大跨步走到花轿前,将手伸进轿子,轻声喊道:“夫人,到了。” 青泽安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握笔的原因,无名指远侧的指间关节有些厚茧子,指甲修剪的一丝不苟,泛着健康的光泽。或许是因为激动,手指头还在微微的颤动着,肌肉微微紧绷,筋脉若隐若现。 即便是看到这双手,未见轿帘之后的人,柳云舒都羞涩不已,将自己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这双大手上。 原本青泽安还觉得奇怪,为何柳云舒不握自己的手,此时对方将手放进自己的手里,竟是这般纤细柔弱,青泽安心里忍不住的悸动,将柳云舒从轿子里牵了出来。 两个人并排着,跨过火盆,迈过马鞍,驱邪保平安,便进入大堂。 待看到了坐在下首位置的青泽宇,青泽安心便定了下来,随个礼官的唱和,开始拜堂。 青泽宇看着拜堂的二人,脸上带着笑,眼中有些盈盈泪光,他的弟弟今日成婚,长大成人,可以支撑门楣了。同时,青泽宇心中也有些羡慕,他此生都不可能有今日了。 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拜堂的新婚夫妻身上,只有站在角落的云素弦将目光落在青泽宇的身上,曾经他多少次梦到今日的场景,不过梦中拜堂的是他们二人。 拜堂完成,新郎新娘被送入了婚房。 喜婆笑着说道:“匏瓜分两半,红弦一根牵,今朝合卺酒,同心金不换。” 青泽安与柳云舒喝了合卺酒。 随后便有按照八字挑选的六个丫头开始撒帐,口中念念有词,“一撒花生二撒枣,麒麟送子满地跑。三撒桂圆六撒莲,金玉富贵又团圆。” 随后便是新娘子坐帐。 青泽安朝着柳云舒躬身行礼,道:“夫人先坐,我去宴客。” 青泽安刚出了洞房,便被人簇拥着回了前堂。 前堂热闹非凡,各路宾客,门阀权贵者有之,寒门鸿儒者亦有之。 如今的康远侯府早已不同往昔,几乎京城所有权贵之家都来了。不管之前是有仇怨的,还是有恩赏的,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假言伪笑,都其乐融融的。 青泽宇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堂的欢声笑语,不断的有人过来向他敬酒,青泽宇来者不拒。 青泽安想过来为青泽宇挡酒的,但是被人围着也灌了不少的酒。 前院的热闹都传到了新房,柳云舒十分好奇前院,但是又不能出去。 红杏跑进来,笑的十分开怀,道:“小姐,小姐,前院好热闹,来了好多人,我看着这京城有权有势的应该都来了。小姐的这大婚应该是京城最风光的了。” 柳云舒笑着说道:“大哥在外征战,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些人大半都是冲着他来的。” 红杏点头,说道:“我去偷瞧了,小侯爷看着倒是十分谦和,就是过于黑了些,跟咱们打听到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曾经柳云舒是见过青泽宇一次的。那时候青泽宇还在大理寺任职,去忠义侯府旁边的邓家抄家。有人逃到了忠义侯府门前,挟持了柳云舒。 当时的青泽宇坐在马背上,一句话没说,更是没有理会对方的威胁,直接用弓弩将人射杀了。 柳云舒至今还记得那支短箭就从自己的耳侧飞过,插入了身后之人的脖子上,血喷了柳云舒一身。 那段时间,柳云舒每每做噩梦都会梦到青泽宇那张满是阴鸷的脸。她还曾后悔过不该答应康远侯府的亲事。不过如今看来,幸亏自己没有悔婚。自己嫁给了是青泽宇的弟弟青泽安,即便青泽宇如何心狠手辣,都不会用到自己家人的身上的。 青泽安被众人灌醉了,被下人搀扶着架回了新房。 青泽安进了门,便有康远侯府的下人将新房的门堵住,不许众人进新房去闹。 青泽安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婚床旁边,一屁股坐在了柳云舒的身边,对着屋子里的下人说道:“都出去。”随后身子一软,便躺在了床上。 柳云舒见青泽安喝醉了,对屋子里的人说道:“都出去吧。” 屋子里的人都散去后,柳云舒推了推青泽安,轻声喊道:“夫君,夫君。” 待屋子里的众人散去,屋外的动静也消失之后,青泽安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醉醺醺的模样。 柳云舒唬了一跳,问道:“夫君没醉?” 青泽安抬手扯开自己的衣领,说道:“若不是装醉,那帮子憨才怎么可能放我离开。” 柳云舒忍不住笑了出来。 洞房花烛夜,新婚小登科,摇曳红烛,鸾凤和鸣,自是不必多言。 再说青泽宇,送走了满院的宾客,便醉醺醺的回到了正熙院。实在是不想睡觉,便又爬上了屋顶,看着阳城的方向,回到京城不过月余,青泽宇便开始想念阳城了。 云素弦来到正熙院,却是没有进去,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屋顶发呆的青泽宇。他此生与青泽宇终究还是错过了,即便是如何,他们都没有了同路的可能。 拐爷还是住在正熙院,平日里他除了偶尔跟着青泽安出门,便是守在正熙院。这几日更是闲适,除了每天晚上陪着青泽宇看这两年的账册,便什么都不用管。 今天是青泽安的大婚日,拐爷料定了了青泽宇无心再看账册,便早早的歇下了。夜里出门起夜,发现云素弦站在院子门口,不由的就看向了屋顶,果真看到了坐在屋顶的青泽宇。拐爷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假装未看到二人。 今日辛劳,除了新婚夫妻的承远院,所有人都早早的睡下了,整个康远侯府陷入安静。只有那些被风吹动着轻轻摇摆的灯笼和红绸,还在诉说着白日的热闹。 第58章 去你的小节 第二日,到了新妇拜见长辈的时候。 康远侯府人口简单,柳云舒先拜见了青老夫人。 柳云舒可是青老夫人自己挑选的孙媳,对她青老夫人自然是无比满意的,直接赏赐了一套珍珠头面。 看着那晶莹欲滴,颗颗饱满,大小一致的珍珠,在金丝的缠绕下,珠光宝气,柳云舒有些震惊。都知道这康远侯府富贵,却是没想到竟是富贵至此。不过是新妇过门敬茶,青老夫人便是这么大的手笔。 想着青老夫人如今年岁大了,已经无力掌管侯府内务,柳云舒知道这是青老夫人看重自己,便接了头面,谢了青老夫人的赏赐。 青震海自不用说,稀里糊涂的接了儿媳茶,送了个中规中矩的礼物。 到了青泽宇这里,青泽宇直接命人给了柳云舒一个匣子,说道:“这匣子珠宝看看是否有喜欢的,做些珠钗戴也好,拿着送人也行。” 柳云舒打开匣子,被里面的各色珠宝吓了一跳。这里面随随便便的一颗便顶得上忠义侯府半年的开支了。这里面大大小小的得有几十颗。 青老夫人送她珍贵的头面尚说的过去,毕竟是长辈,可青泽宇送柳云舒这么珍贵的珠宝,她有些不敢接受了。 青泽安看了一眼匣子里的珠宝,伸手将匣子盖上,随后丢给柳云舒身后的红杏,说道:“大哥既然给你,你便收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云舒连忙屈身朝着青泽宇行礼,道:“谢大哥。” 青泽宇摆摆手,并不在意。 一直站在旁边的邱姨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怨恨和嫉妒。她已经跟了青泽安快一年了,孩子都怀上了,这可是康远侯府的长孙啊,也未见康远侯府的老夫人和小侯爷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 青泽宇的眼睛何其毒,一眼扫过去,便险些将邱姨娘吓的跪倒在地。青泽宇未搭理她,对柳云舒说道:“不日我将回南地,府里这些事务还需要你替老夫人多分担些,莫要让老夫人操劳。” 柳云舒点头,说道:“弟媳知道了。” 关于青泽安后院的事情青泽宇懒得搭理,但是若敢闹的康远侯府鸡犬不宁,他这做大哥的倒是不介意替青泽安清理一下。这位邱姨娘一看就是那种不安分的,青泽宇也不知道为什么青老夫人竟然同意青泽安将这样的人纳进了府里,据说还颇受青泽安的宠爱。好在柳云舒也不是个善妒的,应该能处理好后宅之事。 在此期间,有许多人给康远侯府递了拜帖,请青泽宇赴宴。因为如今青泽宇势大,需要藏锋,青泽宇便都拒绝了。每日不是躲在府里看账册,便是便衣去查看自己名下的产业。当然了,还暗中与自己在京中布局的人手又联系上了。 入仕之前,青泽宇一直想着等青泽安袭爵之后自己便脱离康远侯府,所以他一直有自己的产业,为防被人发现,这些产业都是在拐爷名下。如今拐爷年岁大了,便跟青泽宇商量着全部转到了青泽鱼的名下。 双方和谈事务交由齐王凤锦行来处理的,青泽宇一直没有关注。却是突然传出凤朝竟然要派女子和亲乌腊的事情,青泽宇气恼上头,自古和亲女子就没有好下场的。大凤可是战胜方,为何要送女子去和亲。 青泽宇实在是忍不住,便去东宫见了凤栖梧,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何要和亲?” 凤栖梧道:“是齐王提议的。” 青泽宇蹙眉,问道:“齐王?凤锦行,他疯了不成?历代双方和谈都是太子主理,为何陛下要派他去。你呢,你做什么去?” 凤栖梧道:“这些年你不在京中不知道京中情况,父皇非常器重齐王,亲自下旨让齐王主理和谈事务。” 青泽宇有些不解,问道:“为何我不知道?” 凤栖梧抬眸,看向青泽宇,道:“你觉得呢?” 不用想,青泽宇也能猜出来凤皇是故意将自己排挤在外的,毕竟青泽宇强势,和谈成功与否他并不在意,青泽宇只在意自己吃没吃亏。 青泽宇问道:“你和朝臣为何不提出异议。我们在前线拼命可不是让我大凤的女儿去远嫁的。” 凤栖梧无奈地道:“这是内阁协商一致的结果。” “这帮子老匹夫,”青泽宇忍不住的咒骂道:“男儿打仗,女儿献祭,他们稳坐高台,陛下是老糊涂了不成?” “闭嘴,青泽宇你疯了不成?”凤栖梧忍不住的高声斥道。他就不明白了,青泽宇在外近两年的时间,怎么不进反退,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青泽宇也提高了嗓门斥道:“我说错了吗?江山是男人在坐,凭什么要献祭女子。我在前方拼命不是为了送我大凤的女儿去远嫁的。朝廷这么做可对的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 凤栖梧抓起桌上的镇纸便朝着青泽宇砸过来,骂道:“你要疯不成?真以为没人能动得了你了?” 青泽宇闪身躲开,耍无赖道:“动动动,谁爱动谁动去,反正仗是我打的,我不同意和亲。” 凤栖梧喝道:“你以为你是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送一女子过去,便可得一战之利,你觉得你反对的了吗?” “去你的小节。谁是小节?你们问过小节的意思吗?凭什么成你们的大事,不拘的是女子的小节?”青泽宇高声喊道,“一帮子酸腐烂儒,需要女子了便以大义绑架,不需要了就弃之敝履,还好意思自称读书人,尸位素餐,蠹禄之辈。” 凤栖梧要被气死了,之前有多想让青泽宇回京,现在就有多想让他滚回阳城。 青泽宇凑过来问道:“乌腊给的什么条件?” 凤栖梧道:“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沛镇归入阳城。” 青泽宇道:“想要这些还不容易,我把乌腊打怕了,不愁他们不俯首称臣。岁岁纳贡,算什么,吞并了乌腊便是,莫说是沛镇,连乌腊王庭都可以是我大凤的。” 凤栖梧是真的觉得青泽宇疯了,说道:“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啊,打仗打的是钱粮,就你这两年,花费了整个大凤十年的税收,国库早已经无力再支撑你一战了。” 青泽宇嚷嚷道:“这是户部的事情,不归我管。朝中肥头大耳,肚肥脑圆的蠹虫何其多,杀几个自然就有了。” 凤栖梧冷冷的道:“我看康远侯府就挺有富贵的,不如便先从康远侯府下手。” 青泽宇心中一急,赶紧说道:“那不成,我康远侯府如今的富贵都靠的是我家老夫人的经商之能,又不是贪污受贿,搜刮的民脂民膏,凭什么动我康远侯府?” 青泽宇知道多说无用,如此一般唱念做打,无非是安凤栖梧之心,让他知道自己还是曾经的青泽宇,是那个受凤栖梧掌控的青泽宇。 收敛一下心神,青泽宇问道:“如今宫中并无适龄的公主,陛下打算送谁去和亲?” 凤栖梧道:“名单内阁正在商议,被选中之人会被册封为公主。” 青泽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我看那几位阁老就挺好,反正在京城也不干人事,乌腊人又荤素不忌,全都送乌腊和亲去。” 凤栖梧被青泽宇搅的头疼,轻启朱唇,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青泽宇见是真的不能改变和亲的事实了,只能离开。刚出了东宫,脸上那副玩世不恭便消散了,但凡有丝毫否决和亲可能,刚才凤栖梧的反应便不是这个样子,或者说,从一开始凤栖梧也是愿意和亲的。 青泽宇不是圣人,能够保住康远侯府已经是不易了,他无暇再去关注旁人。他也知道,不能再打仗了,不仅仅是因为国库空虚,更是因为如今的阳城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与人手去巩固阳城,保证乌腊无法再次进攻。 第59章 你能娶我吗? 青泽宇刚离开东宫不久,便遇到了甘延禄。 甘延禄说道:“雪儿在清风茶楼,她想见见你。” 青泽宇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甘小姐与我交往过密,不是什么好事。” 甘延禄道:“这两年,她一直在惦记着你。” 青泽宇心中一沉,他从未想过竟会有女子惦记了自己两年,说道:“还是不见了吧,替我谢过甘小姐。等和谈一事过后,我还要回阳城去,下一次回来,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甘延禄说道:“你觉得雪儿不好吗?为什么一直避而不见?” 自从青泽宇回来,这已经不是甘延禄第一次找上青泽宇了,之前还表示了结亲之意。 青泽宇道:“甘延禄,你是新贵派,我是老将门,百年来双方从未有过通婚先例。” 甘延禄道:“你可不是个会在意两党之争的人。如今雪儿已经二十二岁了,实在是拖不得了。但是这些年,除了你,没有人能入她的眼。就算是你不喜欢她,那也该跟她说清楚了,让她死心。” 青泽宇觉得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口便等于打上了标签,今后各自婚嫁也好,见面也罢,难免会想起来。他注孤生,自然是不在意的,但是甘延雪不一样,她可以有正常的人生,实在是不该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青泽宇叹了口气,说道:“甘延禄,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刚想离开,青泽宇便见到了站在身后的甘延雪,她正一脸受伤的看着自己。 甘延雪不想嫁给凤锦行。之前因为凤锦行逼婚,导致如今京中无人愿意娶她,愿意娶她的又不敢得罪凤锦行。嫁给青泽宇,是她能够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甘延雪道:“我当真就这么让你讨厌吗?我什么也不要,只求侯夫人的名分,哪怕是在康远侯府后宅孤独终老也可以。” 青泽宇对甘延雪说道:“我已有了心仪之人,就在南地,只等我到了三十而立,便会迎娶她进门。而且我答应过她,此生只有她一人,绝不负她。还请甘小姐自重,不要平白添我纷扰。” 自重?此话说的便十分严重了。 青泽宇也不去看甘延雪的神色,朝着甘延雪,拱手一礼,便从她身边过去了。 甘延禄气恼,想要追上去与青泽宇理论,却是被甘延雪拦住。甘延雪觉得实在不行,她就剪了头发去做姑子,只要不嫁给凤锦行,能够让甘家摆脱皇权之争,她愿意一辈子青灯古佛相伴。 凤锦行因为甘家不肯把甘延雪嫁给自己怀恨在心。这些年,甘家多人入仕,权势隆盛,深受凤皇器重,甘延禄又掌控羽林卫多年,巩卫皇城,与京中各家势力都有联系。若是甘家肯支持自己,那个位置岂不是唾手可得。但是,甘家明明是凤锦行的外祖家,却是不肯支持凤锦行,一心效忠凤皇,甚至宁肯让甘延雪在家做个老姑娘都不肯把她嫁给凤锦行,做凤锦行的齐王妃。 如今朝廷正在筛选适龄女子和亲,一个恶毒的想法出现在了凤锦行的脑海中,他完全可以把甘延雪送出去和亲。作为和亲公主的亲表哥,他急公好义,大公无私,不仅可以得了美名,还能把那些女儿也在筛选之列的人收归己用。 这些天已经有人求到了凤锦行面前,希望将自家女儿从备选名单里摘出来。主意打定后,凤锦行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甘家得知了此次和亲公主待选名单里竟然有甘延雪,连忙开始给甘延雪挑选夫婿,想要尽快将她嫁出去。但是京中之人此时谁敢接这门亲事。原本那些敢于得罪凤锦行向甘家求过亲的人家也不敢往前凑了。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和亲势在必行,是凤皇和满朝文武都一致支持的事情,此时娶了和亲公主备选名单里的人,便等于与凤皇和朝廷作对。 无人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 如今凤锦行竟是连让甘延雪出家做姑子的机会都不肯给她了。甘延雪万般无奈,便又将主意打到了青泽宇的身上。 青泽宇军功卓着,若是没有青泽宇,便不会有这次的和谈。只要青泽宇肯娶甘延雪,哪怕是凤皇都得同意。 “小侯爷,有人送了信过来,说是十分重要,让奴才即刻送过来。” 青泽宇伸手接过,看了看,确定了没有带毒,这才将信封打开。 “京湖十里亭见,甘” 青泽宇又看了看信封里面,确认了只有这一张纸,想了想,这字迹清秀,应该是女子写的。甘家,除了甘延雪,青泽宇实在是想不出来甘家哪位女子会约见自己。突然想起来最近议论的正热闹的和亲名单,青泽宇便有些犹豫了。 青泽宇知道自己不该去的,但是,想要那个温柔淡然的女子,还是说道:“备马。” 不管甘延雪要做什么,他去了这一趟,也算是全了他与甘延禄的好友之情,感谢这两年甘家对青泽安的照顾。 到了十里亭,一个女子,戴着斗笠,站在亭中。 青泽宇翻身下马,走了过来,问道:“不知道甘小姐约我来何事?” 甘延雪掀开斗笠前面的垂纱,突然便朝着青泽宇跪下,道:“求小康远侯救我性命。” 青泽宇连忙想要抬手将甘延雪扯起来,却是因为男女之防,不敢触碰甘延雪,说道:“甘小姐有话起身好好说,不必如此。” 甘延雪不肯起身,说道:“小康远侯若是不答应,延雪不起来。” 青泽宇蹙眉,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扭身侧对着甘延雪,躲开了这一跪,冷冷地道:“甘小姐应该知道,我从不受人威胁。” 甘延雪见青泽宇恼了,连忙站起来,解释道:“我不是想要威胁你,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青泽宇道:“有什么话甘小姐不妨直说吧。” 这是甘延雪最后的机会了,她也不再犹豫,张口问道:“你能娶我吗?” 第60章 圣旨已下 青泽宇心中一惊,险些被口水呛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错愕地道:“你说什么?” 之前青泽宇已经那般拒绝了,还把话说的那般的难听,问的甘延雪竟然还存着这个念头? 甘延雪道:“和亲公主的事情小康远侯应该听说了吧。” 青泽宇看向甘延雪,道:“虽有名单,但是此事正在商议,备选女子这么多,不一定就是你,你何必如此忧虑?” 甘延雪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说道:“就是我,没有别的人选。此前齐王一直不受陛下重视,便想用我做筏子,送我去和亲,以换得圣心。” 齐王凤锦行乃是甘妃所出,与甘延雪是表兄妹。 青泽宇道:“甘妃怎么可能会同意?你可是她亲侄女。” 甘延雪说道:“亲侄女又如何,哪里有亲儿子重要?不怕小康远侯耻笑,姑母有心让我嫁入齐王府为妃,但是甘家无心参与皇权争斗,自然是不肯让我嫁入皇家的。也因此,得罪了姑母。所以我才会蹉跎到如今也未能出嫁。” 青泽宇对于甘延雪有些同情,不过还是说道:“此前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不能娶你!京中才貌双全的男子何其多,还请甘小姐重新选人吧!” 甘延雪流着泪,哽咽地说道:“齐王已经放出了消息,陛下属意让我以公主身份和亲,哪里有人敢娶我?” 青泽宇不语。破坏和亲,得罪帝王,没有人敢的。 甘延雪说道:“你不一样,如今以你的权势军功,只要你提出娶我,陛下肯定不会拒绝的。” 青泽宇手指扣着手心,他对于甘延雪的感观不错,他也想帮甘延雪,但是,他不能娶亲的啊!青泽宇有口难言,说道:“我三十而立之前不能娶亲。” 甘延雪道:“没关系的,你可以先将我迎进康远侯府,等过了这阵子,你可以再休了我,什么条件尽管提,甘家都会答应的。” 青泽宇道:“若是真如此,你这一生也就完了。” 甘延雪道:“我不在意的,只要不被送去和亲,哪怕是此后青灯古佛的过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于你的,我甘家也只会感激你。” 见青泽宇还在犹豫,甘延雪唯恐青泽宇不答应,说道:“我知道你是女子,你也需要……” 不等甘延雪说完,青泽宇一把掐住了甘延雪的脖子,眸子里露出满满的杀意,用阴森的声音,问道:“谁告诉你的?还有谁知道?” 甘延雪一点儿都不担心青泽宇真的会杀了自己,拍了拍青泽宇的手,努力的说出“我,我猜的!” 青泽宇见甘延雪的脸都被憋的青紫,手上一松,放开了甘延雪。 甘延雪扶着柱子大口的喘气,待呼吸平稳了,说道:“我原本也只是猜测,只是刚才才确认了而已。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青泽宇挑眉,幽幽说道:“你在威胁我?” “没有,”甘延雪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嫁给你是什么样的生活。你需要一位夫人为你掩藏身份,我需要一位夫君助我脱困。娶了我,你不必再担心身份被人拆穿,我也不用被送去和亲,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 青泽宇手腕上的袖箭已经上弦,稍微动动手指,便可以杀了甘延雪。青泽宇冷冷地道:“若我不答应呢?” 甘延雪没想到自己都把这么隐秘的事情说出来了,青泽宇竟然还是不同意。甘延雪哭着说道:“为什么啊,是我哪里不好吗?只要你肯娶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的!” 青泽宇道:“娶你,于我而言,不划算。” 甘延雪是新贵派的小姐,青泽宇是老将门的侯爷,两个人成婚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再加上甘延雪被选中做这个和亲公主,青泽宇若是娶她,便等于与皇族为敌。这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康远侯府更加进退维谷。 也对,大家族的掌权人权衡利弊是必须要做的。为了一个甘家,对上凤氏皇族和朝中百官,确实是不划算。 甘延雪忍不住的露出凄惨的笑容,整理了一下心情,朝着青泽宇屈身行礼,说道:“是我想当然了。还请小康远侯恕罪。” 见甘延雪要走,青泽宇忍不住地喊道:“甘延雪!” 甘延雪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的。以前没有,现在不会,今后更不可能。你还是你的小康远侯。” 看着甘延雪孤寂的背影,青泽宇不由的便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艰难。世间女子多不易,青泽宇如此,甘延雪亦是如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四海,乌腊臣服,为表两邦之谊,结秦晋之好。甘氏有女延雪,德容兼备,性和温良,恪守礼规,敬上仁下,心怀家国,深明大义,特封为嘉怡公主,承和亲重任,远嫁乌腊,缔结两邦之好,显我大凤仁德。 钦此!” 甘夫人伤心过度,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甘延雪双手接过圣旨,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嘉怡领旨谢恩!” 甘延雪双手持着圣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秋叶枯枝,孤独,凄凉。 甘延禄满眼的心疼,无力感充斥全身。纵他甘家权势滔天,纵他手握兵权,可那又如何,君臣纲常,他可以以死报君恩,可他妹妹不过是个女子,为何也要做这政治的牺牲品。 青泽宇快马加鞭的赶到了甘府,刚冲进大门,便见到了甘延雪从内侍手中接过了圣旨。 内侍从青泽宇身边路过,屈身行礼,道:“见过小康远侯!” 青泽宇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来晚了! 甘延雪抬头便见到了有些慌张的青泽宇,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不该来的来了,该来的来晚了。甘延雪朝着青泽宇微微屈身,算是谢过了他能来。 青泽宇见甘延雪扭身要走,喊道:“甘延雪!” 甘延雪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努力过了,可惜失败了。甘延雪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快速离开。 青泽宇冲过来,便拽住了甘延雪的胳膊,焦急的说道:“你随我进宫,我可以用军功换你自由。” 甘延雪扭身,看着青泽宇,轻声说道:“小康远侯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位置,为了我,不值得。你今日能来,延雪已经感激不尽了。” 话一说完,甘延雪不再犹豫,回了内院。她是女子,自然是知道女子的不易,更能理解青泽宇女扮男装支撑康远侯府的不易。若是没有了身上的军功,青泽宇这么多年的努力便会全部化为泡影。她与青泽宇不过是泛泛之交,不能让青泽宇为她牺牲至此。 青泽宇还想努力一下,却是被甘延禄拦住了。甘延禄道:“小康远侯,今日府中事务繁多,不宜待客,还请慢走,不送!” 甘延禄对于青泽宇是有些怨气的,虽然知道不该,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但凡他能早来一炷香的时间,甘延禄便能让这道圣旨宣读不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青泽宇无奈,走出了甘府,回头看着紧闭的府门,忍不住的叹息,以前他只羡慕普通女子能够肆意活在阳光之下,今日他算是知道了,只要是女子,便都不得自由。 第61章 离京背国 两国和谈进行的很顺利,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也到了青泽宇回南地的日子。 青老夫人虽然有万般不舍,可大事为重,也知道她拦不住青泽宇。与其留在京城引颈受戮,倒是不如放了青泽宇出去搏上一搏。 青老夫人道:“自此去后就不要回来了。我知你京中安插的人手,若是,真到了那万不得已的地步,康远侯府血脉不可断,泽安或者他儿子,你总要救出去一个。至于我与你父亲,于你已无裨益,不必冒险强求。” 青泽宇跪在祖宗牌位前,对旁边坐着的青老夫人道:“我不会让康远侯府走上这一步的。” 青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实之刃,终破虚妄之盾。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与不想便能改变的。” 青泽宇猛然看向青老夫人,问道:“老夫人知道了父亲身上的毒是那位所下?” 青老夫人道:“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因一人之仇,害天下不益,终非君子所为。” 青泽宇朝着老夫人磕头,说道:“我自会决断。老夫人好生保重,泽宇走了。” 青老夫人没有去送,只是坐在原地,看着青泽宇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原本凤皇是不打算让青泽宇再回军中的,但是此时,兵部却是得知了乌腊境内有军队调动,阳城不稳的消息。所谓两国和谈,双方都知道只是暂时的。百年阳城,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大凤想要,乌腊更是想要。为了不再失去阳城,凤皇便只能放了青泽宇回南地。毕竟青泽宇命理有言,青泽宇此生凄惨,不会对凤氏皇权造成威胁。 这次回南地,除了监督乌腊使团离开大凤境内,青泽宇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便是护送和亲公主去乌腊和大凤边境。 甘延雪一身大红色嫁衣,拜别的不是自己的父母家人,而是凤氏皇族。而她的父母家人却是只能以臣子之礼恭送她。 甘贵妃表现的十分不舍,但是又做出一副为了国之大局,忍辱负重的样子。好似送走的不是侄女,而是女儿一般。 凤皇对于甘贵妃识大体的模样很是赞扬。 可是明明甘贵妃是获利方,真正忍辱负重的甘延雪却是需要对于凤氏皇族表现的感恩戴德,感谢凤氏皇族给了她尊容,给了她为国牺牲的机会。 何其可笑! 青泽宇站在一旁,看到了甘延禄紧紧握住的拳头,看到了甘老大人眼神里的不甘,也看到了甘延雪眼眶中的湿润。再回头,便是看到了扑在凤皇怀里,哭的不能自已的甘贵妃,以及那大义凛然的凤锦行。 好个角儿,这母子俩不去戏台上唱戏真真是可惜了。 甘延雪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她知道自己不该回头的,但是,还是忍不住的看向了家人的方向。自此南去,再无归期,即便是死了,也只能埋骨他乡,做个孤魂野鬼。 甘夫人见到女儿要进马车了,忍不住的就要冲上前去,哭喊道:“雪儿。” 刚发出声音,立刻便被人捂住了嘴巴,强硬的拖了回去。 自家女儿即将和亲远嫁,甘夫人哪里还会管什么君臣纲常,甘家尊严,自己贵妇人的脸面。她只知道自此一别,她与女儿再见面便只能是地下了。 甘夫人不管不顾的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将甘延雪从马车上拽下去。 甘家大爷手用力按在甘夫人的胳膊上,低声说道:“母亲难道要让全家人一起去死吗?” 甘夫人错愕,她可以为了女儿去死,但是不能拉着全家人一起。伤心痛绝之下,甘夫人竟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甘延雪听到了那声杜鹃啼血般凄厉的喊声,但是她不敢去人群中搜寻母亲的位置,更不敢回应。甘家全族性命系在她的身上,她自小生活优渥,被家族庇护,如今,也到了她为家族牺牲的时候了。 进了马车,刚落座,眼泪便如决堤之洪,汹涌而出。甘延雪蜷缩在马车的角落,用帕子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今日但凡行差踏错,明日凤皇便会把怒气发到甘家。 青泽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朝着台上的凤皇磕头拜别,转身上了马。 出了京,青泽宇回头,再次看到了城楼上的那一抹白色身影。 云素弦静静的站在城楼上,与青泽宇远远相望,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这次回京,青泽宇原本是打算去见见云素弦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即便是青泽安成婚的时候,他明明知道云素弦就在康远侯府,他还是没有与他见面。 见面说些什么呢?说他在南地的事情?可是这些,妙云一定会告诉他的。说他对他的思念,然后呢,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一路上,青泽宇尽量让甘延雪舒服些,也不着急赶路,只要能够在预定的日期内将甘延雪送出大凤即可。 甘延雪贪婪的欣赏着一路上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出京,周围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是大凤的风景,陌生人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再看也就只有下辈子了。 甘延雪手里一直抱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她院子里树下的泥土,她希望等她死后,有一捧土陪葬,她听人说这样在远方的游魂便能循着泥土的味道回到家乡。 这一路上,青泽宇本来有许多机会与甘延雪说话的,但是他一路上刻意回避任何与甘延雪见面的时机。 甘延雪知道青泽宇是在避险。可是整个送亲队伍,甘延雪便也只跟青泽宇相熟。只有在看到青泽宇的身影的时候,甘延雪才能确认自己还在大凤境内。甘延雪何其聪慧善良,又怎么好意思去打扰青泽宇,便只能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青泽宇的背影。 一路上,青泽宇与鹰王有说有笑,好像完全没有因为和亲有任何不满一般。 鹰王钦佩青泽宇,有心与他打好关系,自然乐于与青泽宇相交。两个人凑在一起,天南地北的侃着大山,并无实质内容,不过是彼此试探而已,都不肯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终于,拖拖拉拉的,走了两个月,到了阳城。 青泽宇作为守边大将,不能再往前走了。便与乌腊使团以及大凤送亲队伍告了别。 自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期,甘延雪以为青泽宇至少会跟自己说两句话的,但是青泽宇没有,仿佛对他来说,甘延雪只是个陌生人一般。面对冷漠的青泽宇,迷惘的前路,甘延雪既失落又惊慌。 甘延雪撩开车帘,看向越来越远的阳城,那里已经没有了青泽宇的身影。甘延雪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从今往后,她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第62章 我必须带回来 见和亲队伍已经离开,青泽宇立刻回城。简单询问了一下城中和军中的事情,便着手准备进入乌腊境内了。 在进入乌腊王庭之前,会经过一片荒漠,据说那是神使曾经遗留下来的,经常有神迹发生,最得天独厚的地方便是,这里还有神使娶亲的传说,是青泽宇下手的最好地方。 当初在京城定下甘延雪和亲的时候,青泽宇便决定抢亲了,只不过,为了避免再次开战,这种事情不能发生在大凤境内。好在方行易在乌腊待了二十多年,对于乌腊与大凤一境极其熟悉,青泽宇便找上了方行易帮忙。 如今方行易已经与云素弦见了面了,于情理而言,方行易不能背叛自己,于手段而言,即便方行易握住了青泽宇的把柄,青泽宇手里也握着他们叔侄的把柄,他也不怕方行易反水。 方行易倒是也痛快,立刻建议在荒漠下手。 青泽宇盘算着方行易的建议,确实是不错。如此一来,不仅仅能够救出甘延雪,还能把责任推给乌腊,谅乌腊也不敢说什么。乌腊都不说,以凤皇的脾气,他才不会在乎一个臣女的死活去向。 江城见青泽宇准备的东西有些不对,问道:“守拙,你这是要做什么?” 守边大将失踪,很容易引出大乱子,若是守边大将,擅自进入外境,便等于两国宣战,更会是大热闹。 青泽宇需要让青泽定冒充自己留在阳城。这种事情若是没有江城帮忙,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青泽宇说道:“江城,我要把甘延雪带回来。” 江城一把按住青泽宇的手臂,震惊的说道:“你疯了,那可是和亲公主。你把她带回来,便是撕毁两国协议,无论是乌腊,还是大凤,都不会放过你的。” 青泽宇道:“若那是你妹妹呢?你也愿意让她一个人背井离乡,远嫁他国,成为敌国的玩物?” 江城眼睛微眯,审视着青泽宇,问道:“守拙,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青泽宇想要翻个白眼儿,忍住了,道:“随便你怎么想吧,但是甘延雪,我必须带回来。” 江城见青泽宇没有否认,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想再劝的,但是想到青泽宇苦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一个真心实意喜欢的女人,自己若是坚持阻拦,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江城又想着反正他已经上了青泽宇的贼船,下不来了,索性便一条路走到黑,大不了事情败露之后,他咬死了说不知道。有江家人和门徒在朝堂为他说话,谁也动不了他。 下定决心,江城问道:“你有什么计划?用不用提前备战?” 青泽宇没想到江城竟是这么快就同意了,不愧是小时候跟他一样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的。 青泽宇拍了拍江城的肩膀,道:“放心,我不会引起两国纷争的,只会让乌腊自己接受事实,还得愧对咱们大凤。” 江城见青泽宇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问了,说道:“人手你挑好了吗?这种事情乃是机密,必须保证人手靠的住。” 青泽宇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必管了,只要看好阳城即可。” 青泽定那里,里面有花七守着,外面有江城帮忙,只要青泽宇速战速决,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因为长途跋涉,征南大将军青泽宇竟是生病了,每日都是懒洋洋的歇在将军府。如今无战事,军中人体谅青泽宇辛劳,也就很少去将军府打扰。即便偶尔探望一下,也只是说两句话便走,不多做逗留。 这两年青泽定一直在刻意的模仿着青泽宇的言行,再加上易容术,还真的就让人看不出眼前的征南大将军已经换了人。 青泽宇则是带着青云澜,也就是曾经的青狗蛋,还有又跟着青泽宇回到阳城的方行易离开了阳城。从小路,快马加鞭地到了荒漠,提前进入荒漠做好安排。 青泽宇幼时想要赢过李知微,见他能造机括小玩意儿,便自己也学过些机括术,再加上无聊的时候研究过的,做出一个迷惑人的架子倒是也不难。 只是苦了几人把这么多的东西弄到了方行易所说的那密道里。 当年方行易被人追杀,逃入了荒漠,遇到了沙匪,好在他有一身的好医术,不仅仅没被沙匪杀了,还混成了沙匪的二当家。虽说这些沙匪都被王庭剿灭了,但是沙匪留下的密道却是保留了下来。 据方行易的推理,当年所谓的神使娶亲很有可能是人口绑架,假托神使之名。但是,没办法,乌腊就是信奉神使,境内关于神使传说不计其数,更是有许多号称亲眼见过神迹之人。整个乌腊对于神使的信奉简直达到了魔化的程度。否则当初,青泽宇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破了阳城。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青泽宇行事。 康远侯府历代出杀神怪胎,即便是在自家祠堂,青泽宇都能胡言乱语,再加上还有个火烧祠堂的二叔青震江。对于神明之事,青泽宇没见过,在青泽宇看来,他没见过就不存在。他当年既然能够白日飞升,现在就能给乌腊造神。 “公主,前面就到荒漠了,穿过这片荒漠,便可以到王庭了。”有送亲女官站在马车外面朝着甘延雪说道。 即将到地方了吗?这一路的颠簸让甘延雪脸色苍白。 在大凤境内,因为有青泽宇的刻意照顾,甘延雪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自从进入了乌腊境内,鹰王便带了一部分人提前回了王庭,留了些兵马护送和亲队伍。这些人哪里会管甘延雪舒服不舒服,只管往前走,完成任务。大凤送亲使团虽然心中不满,可终究对方也是听命行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这一路上可就苦了甘延雪这个娇滴滴的贵族女子了。吃,吃不下,睡,睡不好,再加上前途未卜,竟是瘦了一大圈儿。 甘延雪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站在马车前端,看着一望无际地荒漠,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穿过这片荒漠,前路坎坷,她便不再是甘延雪了。被送去和亲的女子,有多凄惨甘延雪是知道的。如今甘延雪不敢期望乌腊王善待自己,只求他不虐待自己即好。 第63章 神使娶亲 当天夜里,甘延雪正在营帐中睡觉,便被外面吵吵嚷嚷地声音惊醒。 “神迹,神迹。” 所有乌腊人都朝着荒漠中行走的高大身影磕头,高声用乌腊语喊道:“参见神使。” 大凤的送亲队伍都好奇的看着那个散发着暖黄色神光的身影,忍不住的啧啧称奇。 有懂乌腊文化的大凤人解释道:“乌腊信奉神明,号称是神族遗留在人间的族群。这片荒漠曾是神待过的地方,经常有神迹发生。” 有大凤人小声问道:“咱们要不要拜?” 随即有人说道:“这是乌腊的神,保佑的也是乌腊人,咱拜了应该没用吧。” 甘延雪出了营帐,看着荒漠中那个巨大的身影,心中不免也有所怀疑,是否真的有神使了。 神使在荒漠上走了一段路程,便突然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了。大凤送亲队伍散去,乌腊人仍旧在跪拜。 甘延雪回到营帐,刚躺下,便发现自己一直放在枕头旁边的小盒子被动了。打开便看到了里面有一张纸条。虽然营帐中只有自己一人,惊奇之余,甘延雪还是左右看看,偷偷摸摸的打开了纸条。 “明夜走向神迹。粉末洒在衣服上。” 甘延雪突然意识到今晚的神迹是人为的,甘延雪连忙将那纸条凑近烛火点燃了。甘延雪不知道是谁给自己传递的纸条,但是很明显,今晚的神迹便是为自己准备的。鬼使神差的,甘延雪便将那小包粉末塞进了怀里。 第二夜,队伍进入了荒漠,在荒漠中扎营。 果真,神迹再次降临。 甘延雪趁着众人不注意,将那小包粉末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偷偷溜出大营,然后就跟中了邪似的,朝着神迹走过去。 等众人发现的时候,甘延雪已经远离了营帐。 大凤送亲官员连忙要追过去,却是被乌腊官员一把抓住。 乌腊官员喝道:“神使娶亲,凡人不可阻拦。” 大凤官员焦急的说道:“那可是我大凤的和亲公主。” 乌腊官员冷声道:“那也是我们乌腊的王妃,既然入了我乌腊,便是乌腊人,能被神使选中,是她的福气。” 这位大凤官员还想去拉回来,但是被同行之人阻拦。小声商议过后决定,就这样吧。反正人已经送到了乌腊,又是被乌腊的神使娶走了,自己还被乌腊人阻拦,能够回京复命了,便也就不再阻拦。 甘延雪往前走着,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凑近了自己,吓了一跳,刚想惊呼,却是听到那个身影小声说道:“甘姑姑,你别出声,我爹让我来救你的。” 甘延雪此时才发现,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爬到了自己身边。 青云澜将手里的木头架子递给甘延雪,说道:“姑姑,你举着这个,塞你衣服里。” 甘延雪接过木头架子,将一头伸进自己袖子里,然后退出胳膊,又这样退出了另一只胳膊。这样,便很轻易的把身上的衣服套在了木头架子上。 青云澜接过木头架子,对甘延雪说道:“你往左边爬,那边儿有个石头林,我爹就在那里等你。” 甘延雪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青云澜咧开嘴,笑着说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甘延雪连忙趴在地上,朝着石头林的方向爬过去。 见看不清楚了甘延雪的身影,青云澜便点燃了衣服,借助火光的遮掩,朝着神迹走过去。 在那群围观的人眼中,此时的甘延雪身上也开始散发着神的光晕,随着靠近神迹,光晕越来越明显,逐渐与神迹融为了一体。 青泽宇看到一个身影朝着自己爬过来,小声喊道:“甘延雪。” 甘延雪听到青泽宇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老天爷知道,她一个京中贵女,在深夜一望无际的荒漠里,毫无形象的爬着,甚至连方向都有些看不清,爬向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有多害怕。 青泽宇拉住甘延雪的手,手上用力,便把甘延雪拽到了大石头后面。来不及细说,青泽宇拉着甘延雪在石头林里左转右转的,终于来到了一个石头面前,弯腰用力,竟是将石头搬开了,露出一个大洞来。 甘延雪惊诧的往里看了看,问道:“怎么这里还有地道?” 青泽宇率先跳下去,朝上面喊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甘延雪也不犹豫,一撩裙摆,便跳了下来。 见青泽宇要走,甘延雪担忧的问道:“密道口怎么办?” 青泽宇道:“有风沙会把石头推回来。” 甘延雪不再多问。 进入了密道,青泽宇带着甘延雪又在横七竖八的暗道里左拐右拐的,终于到了一间密室。里面有一套粗布麻衣,还有些食物和水。 青泽宇说道:“你先在这里歇着,把衣服换了,我得去处理一下神迹,省的被发现破绽。” 甘延雪连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青泽宇说道:“不行,你去了是拖累,老实在这里等我。还有,千万不要离开,这里曾是暗河,分叉路口很多,容易迷路。” 甘延雪点点头,不再坚持。 青泽宇又左拐右拐的从另一个口出来。 方行易艰难的控制着神迹架子,心中不免抱怨起青泽宇来了,为了一个女人,竟是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青云澜到了神迹之下,那件衣服也烧的差不多了,便与方行易一起控制着神迹架子往前走。 这个神迹架子高达五六米,底下全靠着几个简易轮子移动,若非方行易力气够大,还真的不好推动。 青泽宇回来,便也就加入了其中,终于推到了前面的大坑。随后青泽宇拽住了锁在神迹架子顶端的铁链,手上用力,拽倒神迹架子。 方行易和青云澜则控制着神迹架子跌倒的方向。 神迹再次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将神迹架子上那挂满了夜明珠和镜子的罩布取下,将夜明珠和镜子包裹起来。然后开始拆神迹架子。最后神迹彻底消失。 青泽宇还把做神迹架子的木头带走了一部分,即便这些木头被发现了,也不会猜出作用。 甘延雪正在密室里担惊害怕,便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想要循着声音去看看,想到青泽宇的话又有些不敢,便只能站在洞口,一直往外看。 终于,看到了三个人,各自背着东西回来。 青泽宇进来说道:“我们回来了。” 甘延雪看到方行易得时候愣了一下,她是见过云素弦的。 青泽宇道:“这位是易先生,你叫他易叔就可以。若非易叔帮忙,告诉了我这里有地下河改的密道,又有神使娶亲的传闻,我还真的救不出你来。” 甘延雪连忙就要给方行易磕头,说道:“多谢易先生。” 方行易伸手拖住了甘延雪的胳膊,说道:“不必多礼。” 甘延雪又想给青泽宇磕头。 青泽宇懒洋洋地道:“咱俩之间就不用了吧。” 青云澜忙凑过来,说道:“姑姑,我也不用,你是我爹喜欢的女子,我救你是应该的。” “你爹?”甘延雪有些奇怪的看向方行易。 方行易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啊。” 青泽宇笑着说道:“云澜是我义子。” 甘延雪了然,便知道这二人并不知道青泽宇是女子身份,也就不再多说。 甘延雪帮忙整理背回来的东西,劈木头她做不了,便跟着青云澜一起拆罩布里的夜明珠和镜子。 青云澜问道:“姑姑,你也是京城人,为什么没有嫁给我爹?” 因为知道青泽宇是女子的身份,听到青云澜的问话,甘延雪也不尴尬,笑着说道:“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青云澜挠挠头,不明白有啥不懂的,不就是男的娶女的,女的嫁男的,然后一起生娃娃吗? 乌腊王庭得知和亲公主被神使娶走了,都不敢多言,也只敢对同来的大凤送亲队伍说:“和亲公主选的好,竟是能入神使的眼中,可见容貌品行高洁。” 乌腊信奉神迹,乌尔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写了国书,表示和亲公主顺利进入了乌腊,乌腊王庭表示感谢,然后放了大凤送亲队伍离开。 第64章 阳城陆雪 接上了甘延雪,青泽宇几人又迅速回了阳城。 路上,青泽宇骑马,将甘延雪护在怀里,问道:“你可有想过今后的生活?” 甘延雪想了想,有些出神,说道:“事发突然,我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在乌腊王庭了此残生了,却是没想到逢了生机,一时也想不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青云澜打马过来,说道:“有什么可想的,姑姑嫁给我爹,给我当娘,不是挺好的。” 青泽宇斥道:“闭嘴,回去后管好你的嘴,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青云澜见青泽宇是真的发火了,假忙走远了些。 青云澜聪明机灵,但是正因为太机灵了,又自己在街面上混了多年,沾染了一些不好的习气。之前青泽宇并不在乎,但是,现在既然冠了青姓,又占了父子的名义,青泽宇便会刻意的纠正他的一些不良习气,难免就坏变得严厉了些。 其实青泽宇并未想好该怎么安排甘延雪,时间太紧张了,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想这些。 甘延雪也想过这个问题。再过几年青泽宇便三十岁了,也就没有了继续拖延娶亲的理由,他需要一位夫人为他遮掩身份。若是以前,甘延雪自认为是十分合适的。但是现在,在世人眼中,她已经是死人了。青泽宇作为征南大将军,即便是不还朝,也很难避免与京中官员打交道,自己若是在他身边,风险太大,很有可能会成为政敌攻讦他的理由。甘延雪不能再让青泽宇冒这么大的风险。 甘延雪柔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青泽宇扫了一眼漫漫荒原,道:“我也没有想好,京城你暂时是回不去了,为了以防万一,你也不能跟京城联系。送亲使团过几日应该就回到阳城了,在此之前你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我先送你去江城那里,他会为你安排新的身份。你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我便安排,若是没有,最好留在阳城。” 如今的阳城,被青泽宇打的铁桶一般,莫说众人都不知道甘延雪的身份,即便是猜测出来了,也送不出消息。阳城,才是对甘延雪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救出甘延雪,算的上是谋逆之罪了,只有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青泽宇才放心。而盯着青泽宇的人又太多了,将军府突然出现个女子,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倒是江城那里,门阀世家的贵公子,城主府丫鬟婆子有几个,突然多出个女子也不稀奇。 甘延雪想也不想,便道:“我都听你的。” 青泽宇放下心来,原本还担心甘延雪会想回京的,那样青泽宇还得再上些手段。见甘延雪如此识趣,倒是少了青泽宇的许多麻烦。 青泽宇安慰道:“等过几年,风头过了,你若是想回京城,我会想办法的。” 甘延雪点点头,说道:“好。” 回到阳城。 方行易做了伪装,成了阳城的郎中。而甘延雪则趁着夜色被送入了城主府。 江城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名帖给了甘延雪。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甘延雪,只有一个从北地来阳城投亲未成的陆雪。 陆雪感激的就要向江城行礼。 江城道:“阳城与京城习俗不同,这里的女子也没有京城那般礼仪规矩。你要在阳城住上几年,还是要尽快适应阳城的风俗。” 陆雪连忙点头,说道:“好。” 陆雪以丫鬟的身份进了城主府,过的倒是也安逸。 整个城主府只有江城一个主子,男仆也都规矩,原来有的丫鬟婆子因为江城刻意给陆雪编造的凄惨身世都抱以同情,自然在生活上多多照顾陆雪。 陆雪从来都不是不懂俗物的娇娇贵女,她身份适应的很快,努力学着阳城女子的爽朗,也在努力适应从贵族小姐转变成为丫鬟的身份。 说是丫鬟,其实陆雪也不用真的做什么,只不过是在江城的书房整理一下书册公务而已。但是,陆雪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便跟各个丫鬟婆子打好关系,跟她们学习一些求生之道。 这日江城回来,对陆雪说道:“送亲使团回来了,这几日会在阳城休整,你便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省的被发现了。” 陆雪点点头,自然不敢出来。 终于送走了和亲使团,陆雪也开始出门了。她琢磨着自己不可能躲在城主府一辈子,总要出来自己过日子的,便在阳城寻找能够养活自己的活计。 然后陆雪便发现了,可能是因为刚收回来的原因,阳城人很少有读书认字的。但是因为官府大力提倡说凤话的原因,有许多的私塾,不仅仅培养读书科举之人,更是给各行各业输送认字之人。 陆雪不想去做伙计,虽然她有努力在学,可是二十多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有些做不来伺候人的活计。 陆雪正好是男装,便找了一份夫子的活儿,虽然挣钱不多,但是也足以养活自己。 阳城女子约束并不严格,也有女子会穿上男装,方便行事。陆雪并不特殊。 就这样,陆雪成为了一个夫子,又因为她才学好,性子好,很快便在私塾站稳了脚跟。 陆雪盘算着自己手里的银钱,足够租下一间小屋了,便从城主府搬了出去。 得知陆雪搬出去住了,青泽宇还觉得奇怪,问清了地址,换了常服,便去找了陆雪。 看着虽然狭窄破旧,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青泽宇忍不住的感叹,陆雪果真是奇女子,怪不得齐王凤锦行会在得不到的时候想要毁掉。一个高高在上的世族嫡小姐,一朝被碾进泥土中,竟然还想着开出坚强的花来。 陆雪倒了杯白水推到青泽宇面前,笑着说道:“刚收拾好,没有茶叶茶杯,青帅凑合些。” 陆雪听到阳城百姓都是喊青泽宇青帅,便也入乡随俗,改了称呼。 青泽宇见陆雪坦荡,丝毫没有因为潦倒羞赧愧疚之意,笑道:“见你如今这样,我很是欣慰。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陆雪看着屋子里简单的布置,道:“人生在世,茕茕孑立,一屋一院,一榻一桌,足矣。” 青泽宇不再说话。青泽宇接触的女子并不多,在他看来,青老夫人强势,莲香坚韧,都是内心十分强大的女子,如今再看陆雪,也不遑多让。 世间的女子,当真有着各种品性,不该只是柔弱。 从陆雪处回来,青泽宇专门找了青云澜,让他无事的时候看顾一下陆雪。虽然说如今阳城在青泽宇和江城的治理下,风气治安很好,可陆雪终究是女子,一个人住在外面,总归是有些不安全的。 青云澜自然应是,这一年青云澜一直吵嚷着要入军营,青泽宇都以他年龄太小为由拒绝了,不过还是给他请了文武师父,专门教授他读书武艺。青云澜将照看陆雪当作了青泽宇给自己颁布的任务,不上课的时候便会去陆雪所在的私塾周围玩儿。他知道不能让人知道陆雪的身份,所以,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会往前凑。 第65章 好友重聚 鸡鸣山铁矿的事情并不是秘密,青泽宇在打下阳城不久便把铁矿的事情禀告了朝廷。之前因为阳城不稳,再加上双方和谈一直没有进行检测开采。如今双方谈和,阳城安稳,朝廷便派了工部的官员和工匠前来检测,看是否有开采价值,好定下每年炼铁量。 “青帅,朝廷派来的人到了,但是,那人让你和江大人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青泽宇蹙眉,不确定的问道:“让我与江大人去城门口迎接?来的是谁?” 楚元道:“不清楚,来禀告的人只说是工部的大人。” 青泽宇刚想说“不必管他。”随后突然怀疑来的人会不会是李知微。整个工部,除了李知微敢提这种要求,别人谁敢在青泽宇面前嚣张?青泽宇说道:“那我便亲自去,江大人可去了?” 楚元道:“来传消息的人说也派了人去城主府给江大人传信了。” 青泽宇点点头,说道:“备马。”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便遇到了乘坐马车而来的江城,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到了城门口,果真看到了几辆马车,其中前两辆规格不是普通工匠能坐的,旁边站着许多工部的匠人以及朝廷派来护送他们而来的北卫军。 “大人,青将军和江大人来了。”守在第一辆马车旁边的人小声对着车里的人说道。 “让他们近前说话!”一个怪异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显然是故意捏着嗓子呢。 确定了来人,青泽宇与江城再次对视了一眼,没有李知微预料的欣喜,反而是有一丝担忧与不解。 “青将军,江大人,还麻烦两人近前。”守在马车旁的小厮带着讨好的笑容,对着青泽宇和江城说道。 不管怎样,李知微好不容易能来,作为多年的好兄弟,总是要满足一下他的。青泽宇和江城假装未猜出车内之人,一起上前。 江城公事公办的拱手行礼,道:“不知朝廷派来的是哪位大人,还请下车相见。” 李知微一直趴在车门上,从缝隙里偷偷观察着青泽宇与江城二人。对于二人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猛然打开车门,从里面钻出来,李知微站在马车舆端,张开双手,一脸得意的笑道:“哈哈,青泽宇,江城,吓你俩一跳吧!” 青泽宇与江城见李知微如此,扭身便走。青泽宇还对守城门的小兵道:“关城门!” 李知微见俩人竟然这么对自己,连忙喝道:“你俩敢,本官可是朝廷派来的,敢把本官关门外边儿,本官可是会向朝廷参你俩的。” 二人哪里会管这些,直接进了城门。守城小兵也识趣,还真的就配合着要关城门了。 “夫君!” 江城身子一怔,回头便见到自家夫人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站在第二辆马车旁边。江城连忙跑过去,刚想开口,却是满脸纠结的看着自家夫人左右两个孩子,问道:“不是只生了一个儿子吗?这小丫头怎得?” 这俩孩子明眼人一看都能看的出来,不是双生子啊。江城这几年压根儿就没回过京城,这小女孩儿从哪里来的。 江少夫人见江城误会了,忙说道:“这是李大人家的女儿,跟咱们安儿路上玩儿的好,便一路上跟着我了。” 江城放下心来,他就知道他夫人最是知书达礼,绝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儿。江城笑道:“夫人,这些年委屈你了。” 江少夫人笑道:“我在家中长辈多有照顾,过的也算自在。”随后有些心疼的说道:“夫君才是辛苦,黑了,瘦了。” 见自家夫人伸手想摸自己的脸,却是因为不好意思最终没有触碰到自己,江城一手抓过夫人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说道:“你能来,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怎得也不提前给我写信,我也好派人去接你。” 江少安仰着脖子,歪着小脑袋,看着又高又黑的江城,问道:“你是我父亲吗?” 江城此时才意识到这底下还有俩小人儿,忙松开了夫人的手,弯腰一把将江少安抱起来,说道:“我当然是了,叫爹爹。” 江少安开心的露出小虎牙,笑道:“爹爹。” 李寒言也跟着可可爱爱的喊道:“爹爹。” 江城笑的更开心了,又把小小的李寒言抱在怀里,笑道:“小丫头嘴挺甜,比你爹强。” 江少夫人站在江城身边,看着三人,笑的温柔甜蜜。 青泽宇看着江城一家人的幸福,突然心里便有些酸涩。这般的幸福,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莫说他女子的身份不能暴露,不可能被世人接受。哪怕是真的被世人接受了,有孕生子,产后虚弱,喂养孩子,他的一生抱负便都会随着孩子的成长慢慢消失。即便是他生下孩子之后不再管了,莫说生子鬼门关能不能闯过,其中需要占据他一年半的时间,这会耽误他多少事情?毕竟与乌腊对战,夺回四个失城,重新占领阳城,又逼的乌腊求和,也不过才用了三年的时间而已。 不过也是只想想而已,青泽宇的身子早就因为寒蝉之毒毁了。原本周围都是他一样,无夫人无子嗣的,他也没有觉得什么,但是,如今江城和李知微都成亲有子了,他如何能不羡慕? 李知微见青泽宇落寞的样子,只觉的有些心酸,从马车上跳下来,便朝着青泽宇跑过来,喊道:“你没得抱,那就抱本公子吧!”说着便飞扑过来,还试图跳到青泽宇的身上。 青泽宇连忙闪开。 等李知微看到面前的青泽宇消失不见的时候,已经反应不过来了,直接扑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青泽宇看着李知微狼狈的模样,突然便释然了,有得便有失,他青泽宇之志在南地,而非内宅。 李知微仍旧趴在地上,“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沙子,扭头,一脸恼怒的盯着青泽宇,质问道:“你故意的?”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样的李知微逗乐了,只不过李知微的官职毕竟在这里,只能都努力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有那些忍不住的便背过身去偷笑。 青泽宇伸手将李知微从地上拉起来,笑道:“我错了。” 李知微向来是个大度的,自然也不会真的跟青泽宇计较,伸手握住青泽宇的手,借力,便站了起来。 此时,江城也抱着两个孩子,与江少夫人过来了,埋怨道:“你怎得也不提前给我们个信儿来,我好命人把城主府收拾出来。” 李知微笑道:“无妨无妨,提前说了不就没有惊喜了吗。现在收拾也来的及。”随后李知微便朝着与他同来的户部官员工匠喊道:“你们自去驿站,我住城主府。” 城主府郭师爷和征南军郑刚分别迎了户部官员工匠以及北卫军去驿站。 李知微则从江城怀里接过女儿,跟着江城和青泽宇一起去了城主府。 第66章 私采铁矿 当天夜里,在阳城最大的酒楼设宴款待工部官员和此次负责护送工部过来的北卫军将领。当然了,那些在驿站的匠人和北卫军士兵也自然送去了好酒好菜,由专门的人陪着。 此次工部官员,李知微只带了两人,皆是李知微属下。北卫军将领在京中听闻了青泽宇的传闻,对青泽宇自然是崇拜有加。三人都知道李知微与江城和青泽宇的关系,在宴席上也不多话,只是适时的附和几句,全程都在听李知微跟江城和青泽宇吹嘘自己如今在工部多牛,多受朝廷重用,陛下赏识。 对于李知微的真实情况,青泽宇上次护送乌腊和谈使臣进京的时候便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见李知微说的得意,便一直没有戳穿他,只是静静的喝着酒,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听着李知微吹嘘。 一顿宴席下来众人都喝的有些醉醺醺的了。工部两位官员和北卫军将领自然有人送回驿站。李知微便住在了城主府。 江少夫人来了城主府,便立刻派人打听了府里的情况,得知江城并未在阳城纳妾,这才放下心来。 京中外派官员,几乎没有不在任地纳妾的,家中妻子照顾一家老小,夫君在任上纳妾,抬举得宠的妾室为夫人,已经成为外放官员的惯例。 原本,江少夫人来阳城之前,婆母江夫人已经提醒过她,即便江城在阳城再纳了新夫人,总也不会越过了她去。当时她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儿,总归是感激的。外派官员调回京城,任上的夫人回到府里,欺辱家中夫人的事情也是有发生的。婆母能够向她有此保证,她作为儿媳,作为女子,除了感激,又能如何呢。 江城一身酒气的回来,便见到自家夫人已经卸了钗环,站在床旁整理床铺了。走过去,从后面环腰抱住江少夫人,将脸埋在江少夫人的肩膀处,瓮声瓮气的说道:“夫人,你能来,真好!这城主府终于有个家的样子了。” 感受到肩膀处滚烫的湿润,江少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也湿润了眼眶,扭身,回抱住江城,柔声说道:“能陪着你,真好!”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对于江城与江少夫人这种一别多年之人。 缱绻月色,一室旖旎,自不在话下。 铁矿对于青泽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哪一日,青泽宇与凤氏皇族开战,鸡鸣山的铁矿便直接关系着征南军的存亡。兵器,甲胄,攻城器械,哪一样都离不开铁矿。而且,青泽宇若是想要将阳城发展的更好,也是离不开铁矿的。有了铁器,便可以打出一些农用器械,解放人力。这样,不仅仅能够增加收入,还能保证军队人员的供给。若无铁矿,军队便是无爪之虎,铁矿对于军队之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粮食和人口。 历朝历代,铁矿都是掌握在朝廷手中,是不允许私自开采的,尤其是军队。一旦军队有了铁矿的开采权,便可以私自铸造兵器,拥兵自重,威胁皇权。 这些,青泽宇自然是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想要鸡鸣山的铁矿。鸡鸣山有铁矿的事情张望飞和周峰都知道,青泽宇无法隐瞒。在攻占阳城的时候,青泽宇便安排了人去勘探开采了,还在里面留下了一些乌腊人的服饰和工具。只不过因为得知了朝廷派了官员前来,才故意将开采处做旧,伪装成了是之前乌腊人开采的样子。至于今后,该做何打算,青泽宇想着等工部勘测完之后再做应对。 第二天李知微便带着工部的官员工匠进驻鸡鸣山,鸡鸣山的守山军也由郑刚带着的征南军变成了北卫军。 在鸡鸣山私采铁矿的事情瞒不过作为阳城城主的江城,之前青泽宇便以要大力发展阳城为由与江城商议过此事。虽然江城知道此事风险极大,最后还是被青泽宇说服了。 阳城作为边关,朝廷是不允许这边经营的太好的,肯定会压制阳城的发展,更会对阳城百姓多有苛政。阳城就如同江城的孩子一般,江城愿意为了阳城冒些风险,便同意了青泽宇私采。但是,江城并不知道,青泽宇私采的数量,更不知道有大量的铁矿石被送到了西山,并锻造成了兵器。 江城有些担忧的问道:“你说工部会不会看出铁矿的事情来?” 青泽宇挑眉,问道:“哦?你怕李知微会把这件事情捅给朝廷?” 江城坐到青泽宇下手的位置,说道:“知微是个聪明人,几乎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这些事情上。万一看出来了,即便是他不说,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呢?但凡是露出丝毫消息,江家和康远侯府都会有麻烦的。” 青泽宇道:“无妨,到时候你把事情往我身上一推,权当不知道此事即可。” 江城忍不住的瞪了青泽宇一眼,说道:“若我担下了,顶多落一个私采铁矿,贪污受贿的罪名,大不了这个阳城城主我不做了。可若是往你身上推,你手握重兵,便是意图谋反,诛杀九族了。” 青泽宇笑道:“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不会看出来的。” 看出来又如何,铁矿开采本就危险,发生矿难,全部人员遇难也是常事。但是,这些,青泽宇可不敢告诉江城。若是江城知道了他连李知微的安危都不顾及了,江城非得与他割袍断义不可。 江城不确定的问道:“你当真安排好了?” 青泽宇双手一摊,反问道:“不然呢?那为何我会同意北卫军全面接手铁矿的防卫驻守?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 江城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会不会连累到知微?” 青泽宇道:“他与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嫂夫人好不容易来阳城,这几天你就不要总往我这儿跑了,多陪陪她们母子。若是不想让人打扰你们夫妻,少安和寒言便都送我这里来。” 江城点点头,便走了。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江少安和李寒言便真的被打包送过来了。李知微进山不好带着孩子,便又将李寒言丢给了江少夫人。每次江城想与夫人亲近一下的时候,这俩孩子便会冒出来。 但是,青泽宇当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非真的想要带孩子的。可是,人已经送过来了,青泽宇也不好再退回去,陪着两个小家伙儿玩了一会儿,等稀罕够了,便将俩小家伙儿丢给了青云澜。青云澜比较适合带孩子。 第67章 我不干净了 李知微在铁矿这边进行的很顺利,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根据矿脉规模和品位,开采条件,以及冶炼的可行性定下了每年的开采量。 虽然说铁矿开采归朝廷,但是京城不可能真的派人来阳城开采,后续的事宜还是要交由当地的官府负责。所以,鸡鸣山铁矿最后还是落到了江城的手中,如此一来,与落到青泽宇手中并无二异。 李知微要走了,江城做东,为他饯行。原本在朝中李知微得知了江城与青泽宇不和,心中一直担忧不已。如今几人年岁都大了,不再像曾经那般上午打了架,下午就能凑一起喝酒。这个年龄,一旦闹翻,便是真的闹翻了。 江城曾几次上书朝廷弹劾青泽宇刚愎自用,耽于享乐,荒废职守。几乎满朝文武都知道阳城文武不和。 原本李知微还以为青泽宇真的与江城闹翻了,但是此次来了阳城,才发现两个人是故意的演这么一出文武不和的戏码给朝廷看,这才放下心来。 阳城地理位置何其重要,若是青泽宇与江城之间亲密无间,凤皇就到了不放心的时候了。 李知微以为自己在京城官场浸淫这么多年,怎么说也得比江城更老练些才对。可是来了江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三人中最差的那个,远不能跟江城相比。李知微在京城,有国公府护着,有父兄护着,一路坦途,竟是比不得江城在南地两年成长的快。 即将分离,再见无期。 李知微又抱着江城和青泽宇痛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宿醉着便被江城和青泽宇丢进了马车里。 李寒言与江少安抱在一起,两个小家伙儿哭成了泪人。无论怎么劝,两个小小的人儿都不肯撒手。 江城道:“我看啊,倒是不如早早的给这俩定下婚事来。” 这句话刺激到了李知微,李知微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车里面爬了出来,探出脑袋说道:“我夫人,哦,不,我先夫人,”随后歪头,皱眉,想了想,说道:“她也没死啊,不能说先夫人,休了我的那个夫人说了,等我家言儿长大后自己挑选喜欢的,这婚事我若是敢早早的给言儿定下,她回京后就撕了我。” 青泽宇按着李知微的脑袋,又将他塞回了马车上,被夫人休了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话说这位曾经的李三夫人也是个妙人了,龙阁大学士韩家的姑娘,也算是李知微的表妹了,自小讨厌循规蹈矩,再加上韩家多怪胎,她做出休夫的事情也不算奇怪。 当初还是李韩两家人说和,最后定下了和离。虽说是和离,但是,众人都知道是韩家姑娘提出来的,便都被人说成了休夫。刚开始李知微还会辩解几句,说的人太多了,也就懒得辩解了,最后干脆承认了,自己就是被夫人休了,怎么了?他堂堂的国公府三爷,就是被夫人给休了,那又怎样?想要嫁给他做继室的女子多的是。李知微认定了那些人之所以总是嘲讽他,还不是因为嫉妒,嫉妒他的出身,嫉妒他的能力,嫉妒他的美貌。 再说俩小家伙儿这里。 最后,还是江夫人答应了等到过年的时候会带着江少安回京城探望李寒言,李寒言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江少安。 李知微走了,阳城又成了青泽宇的。鸡鸣山的铁矿开采过了明路,青泽宇干脆更加肆无忌惮的将原矿石送到西山,提炼,锻造。 而江少安则整日跟在青云澜的屁股后面跑,竟是很快的适应了阳城的生活。江城更是每天乐滋滋的,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生活一天天的过着。 如今的青泽定也已经十九岁了,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青泽定的父母原本想在京城议亲的,但是被青泽定拒绝了。青泽宇整天忙于军务,哪里会想到这些。江夫人便主动将此事包揽了过来,开始在阳城搜寻合适的姑娘,但是青泽定都不满意。 青泽定迷迷糊糊的醒来,用手掌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头疼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别闹,睡觉呢。” 听到声音,青泽定猛然回头,发现唐欣竟然躺在自己身边,眼睛瞬间睁大,爬起来就往回跑。 唐欣睁开眼睛,见青泽定跑了,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暗道:“这傻子。” 青泽宇正与江城商议着阳城事务,便见青泽定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没有理会他,继续与江城说着话。 青泽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便开始默默垂泪。 江城一边听着青泽宇的交代,一边不住的偷瞄青泽定,一脸的好奇,不明白这小子这又是怎么了。 待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江城瞥了青泽定一眼,出去了。 青泽宇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这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青泽定再也忍不住了,突然便放声大哭,嚎道:“哥,我不干净了。” 青泽宇一时没有听明白青泽定的意思,想也不想,说道:“那就去洗澡。” 青泽定哭着说道:“啊……不是,呜呜呜……不是这个不干净,啊……” 青泽定嚎的青泽宇头疼,青泽宇蹙眉,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江城,突然探进脑袋来,问道:“你昨晚跟谁?” 青泽宇扫了江城一眼,突然意识到了青泽定的意思,眼神中带着打量,上上下下的扫视着青泽定,眼神中带着暧昧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笑道:“泽定长大了啊。” 青泽定本就委屈,被青泽宇这么看着,更加的委屈,双手一摊,踢腾着腿,哭的声音更大了,说道:“你,你们怎么能这样,我都不干净了。” 青泽宇见青泽定哭的是真的伤心了,连忙收敛笑容,问道:“谁干的?” 江城也迈步进来,站到了青泽定的面前,他也很好奇,究竟是哪位奇女子,竟然能够拿下青泽定。 唐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道:“是我。” 第68章 开窍 听到声音,青泽宇与江城同时看向门口。 唐欣乃是征南军中唐参将的女儿,一直生活在老家,自从阳城平定之后,便背着包袱来了阳城投奔父亲,自此与青泽定结识。 青泽定连忙站起来,躲到青泽宇的身后,指着唐欣,色厉内荏的说道:“你,你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了?” 唐欣走过来,指着青泽定就骂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哭什么哭。好汉做事好汉当,昨晚我俩睡一块儿了。青帅说吧,这事怎么办?” 江城退后了几步,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这是青泽宇的家事,他看个热闹就成。 这种事情怎么都是女孩子吃亏,人家都追到将军府了,青泽定再躲着就说不过去了。青泽宇将青泽定从身后扯出来,说道:“事情发生了就解决,躲起来做什么。” 青泽定不情不愿的出来。 青泽宇说道:“先坐下说话吧。”青泽宇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想了想,说道:“不然,先请唐参将过来,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长辈在场,才好商议的。” 唐欣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用,若是我爹来了,就算青泽定是小将军,我爹也得劈了他。” 青泽宇实在是喜欢唐欣的坦率,一点儿都不矫揉造作。但是,这毕竟关系到两个人的终生大事,还是问道:“你俩昨晚怎么在一起?” 唐欣见青泽定不说话,高声斥道:“你怎么不说话,说啊。” 青泽定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请她喝酒,然后就,就睡着了。” 青泽宇看着青泽定,有些尴尬,孤男寡女的凑一起喝酒,总归是不合适,说道:“这,这也不能怪唐姑娘啊。” 青泽定仍旧抹着眼泪,跟个被欺负了的大姑娘似的,一点儿都没有了以前的威风凛凛,说道:“我,我也没说怪她啊。” 唐欣斥道:“你当然不能怪我啊,你凭什么怪我。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想给你扛回来的,这不是没扛动吗?” “你才是死猪,你看看你,上上下下的,哪里有个女人样子?”青泽定忍不住的回怼道。 “我怎么不是女人了,我再怎样也比你强,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 “我怎么不像男人了?我一个人能打五个。” “呸,那是因为你是小将军,人家不敢下死手。” …… 青泽宇越听俩人的争吵越觉得不对劲儿,却是又有些想不明白。 江城听的正热闹,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开口问道:“你俩昨晚是怎么睡的?” 青泽宇瞪了江城一眼,这种事情怎么能问的出口。 青泽定说道:“那能怎么睡,就是挨着呗。” 唐欣说道:“什么挨着,你昨晚睡着了还抱我了,被我一脚踹开了。” 青泽宇这会儿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儿了,问道:“什么都没发生?” 唐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道:“那还能发生点儿什么?我俩总不能打一架吧。” 江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说道:“二傻子。” 唐欣美目一瞪,便想回骂,但是想起自家老爹的交代,不能惹比他老爹官大的人,便小声嘟囔道:“你才二傻子。” 唐欣母亲早逝,她是跟着二叔二婶长大的,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来了阳城之后,便总喜欢往军营跑,身边几乎没有女性长辈,对于男女之事,很不清楚。她与青泽定的想法是一样的,两个人躺在一起,睡了一夜,便等于没了清白,就得成婚。 青泽宇有些尴尬的说道:“唐姑娘,这件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你打算怎么解决?” 唐欣难得的就变得小女儿家起来,垂着脑袋,搓着手,脸上带着羞赧,不好意思的说道:“这种事情,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好说的嘛。” 青泽宇瞬间明白了唐欣的意思, 不由的看向青泽定,问道:“你怎么想的?” 青泽定这会儿也不哭了,委屈的说道:“我是受害者。” 明明是青泽定请唐欣喝酒,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青泽宇抽出桌案上的一本书便朝着青泽定砸了过去,被青泽定灵巧的避开了。 想了想,自己身边好像除了江夫人,实在是没有适合的人去跟唐欣沟通这种男女之事。青泽宇自己也有些弄不清楚,更何况他还是女子,实在也给青泽定说不清楚。 青泽宇干脆对江城说道:“江城,这憨货交给你,唐姑娘交给你夫人。你们夫妻俩给她俩开开窍。” 随后,又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先了解一下,然后再说下一步。都出去吧。” 青泽定抽抽嗒嗒的对青泽宇问道:“哥,开啥窍?为啥要江大人给我开?” 青泽宇没好气的说道:“滚滚滚。” 江城站起来,一副长辈的模样,对二人说道:“跟我走吧。” 唐欣狠狠的瞪了青泽定一眼,率先跟着江城出去了。青泽定见青泽宇是真的不想搭理自己,便也只能磨磨蹭蹭的跟着去了。 这些年青泽定看的除了兵书就是兵书,哪里看过这些画本子。看的脸红耳赤的,也终于理解了军中的那些诨话是什么意思。 江城正翻看着手中的书,抬头便看到了青泽定一直在擦额头的汗水,忍不住的就笑出了声来,说道:“臭小子,虽然说咱们大凤男子成婚年龄比较大,可是到了你这个年龄还没有开窍的也是少见。看的这般燥热,现在明白开什么窍了吧。” 青泽定这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连忙把画本子合上,尴尬的说出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的话,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江城将手里的书丢在桌子上,道:“不愧是开了窍的啊,连成何体统都会说了。” 青泽定脸色更是红的快滴出血来了,说道:“我,我军中,还有事情,走了。”说着,还把那画本子塞进了袖子里。 江城见青泽定把画本子都带走了,忍不住的心疼,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孤本啊。 出城主府的时候,青泽定遇到了同样满脸羞红的唐欣。原本想转身就走的,可是在见到了唐欣那跟红苹果似的脸蛋的时候,青泽定忍不住的就看呆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唐欣还这么好看呢。 唐欣见青泽定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傻乎乎的,想到江夫人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又羞又气,一跺脚,就跑走了。 青泽定就这么看着唐欣一句话都没说跑走了,忍不住的心中有些失落,以往他俩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的,怎得开了窍,她就不理会自己了。 青泽定脑子越想越乱,干脆直接又去了沛镇。 第69章 逼婚 原本唐欣还以为青泽定会很快向自己父亲提亲的,却是没想到青泽定竟然直接躲到了沛镇,不肯出来了。这可把唐欣气死了,直接取了父亲的刀,骑了马,便去沛镇逼婚去了。 青泽定这两天总是做些有伤风化的春梦,梦中都是唐欣的身影,虽然知道这是对唐欣的冒犯,但是,每每醒来,他都忍不住的回味梦中的缠绵。得知唐欣持刀闯了进来,以为自己做这种梦的事情被唐欣知道了,吓了赶紧插上了门,人也钻到了床底下。在他看来,这个唐欣就是个缺少管教的疯丫头,肯定会劈了自己的。 唐欣推了推门,见没有推开,直接喊道:“青泽定,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咱们把话说清楚了。” 青泽定哪里敢啊,从床底下探出脑袋,朝外喊道:“我不。” 唐欣一听,青泽定果真在里面,抬脚便把门踹开了,环顾左右,发现床底下有片衣角露了出来,走过来,用刀对着床底下,喊道:“出来。” 青泽定忙又往里钻了钻,说道:“我就不,你劈我怎么办?” 唐欣说道:“你出来,我保证不劈你。” 青泽定道:“我才不信你呢,你刀都拿来了,不劈我劈谁?” 唐欣收回刀,说道:“我来就是要问问你,你要不要娶我?江夫人说了,你我的年龄该成婚了,我且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青泽定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唐欣,但是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他总是想跟唐欣一起玩儿,即便别人都笑唐欣没个女孩子样子,疯疯癫癫的,他还是喜欢。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突然他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唐欣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青泽定回话,也不见人出来。唐欣向来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的人,既然君无意,我便休。唐欣一踢衣摆,挥刀砍掉一角,说道:“我今后不会再纠缠你,咱们割袍断义。” 话说完,也不犹豫,转身就走。可是就在出了青泽定的房间,唐欣便忍不住的大哭起来,边走边哭,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一直哭到了阳城。自从来了阳城,别人都笑她疯癫,嫌弃她又土又俗,只有青泽定不会,跟她玩儿的好,还会送她小礼物。她是真的喜欢青泽定。尤其是开窍之后,唐欣更是喜欢青泽定了,喜欢到都开始幻想两个人成婚之后的生活了。可是,青泽定不喜欢她,更不想娶她,她怎么能不伤心。 青泽定从床底下探出了半个身子,确认了唐欣已经离开了,才敢从床底下钻出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发呆。 唐参军得知了唐欣哭着从沛镇回来,原本以为她是跟青泽定闹别扭了,也没有在意,后来发现自家女儿是真的伤心了,不由得就气恼上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十几年没有管过,如今好不容易接到了身边,自己身上又有军功,便想给女儿这世上最好的。结果自家如珠如宝的女儿,哭的这么伤心,他怎么能接受得了。想要问原因,唐欣又不肯说,只能提着刀要去找青泽定。 唐欣如何不知道自家父亲的脾气,他若是去了,还真的就敢劈了青泽定,连忙拦住,哭着说道:“爹,不怪他,是我贪心,跟她没有关系。” 唐参军忍不住的就问道:“那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总要告诉爹吧,不然,爹这心里,就跟,就跟被人揪着似的疼。” 唐欣知道自己如果不说清楚,等到唐参军去问青泽定,便只会更尴尬,只好把事情都告诉了唐参军。 唐参军挠挠脑袋,说道:“是爹大老粗,没注意到你都这么大了。原本还想着我们爷俩儿好不容易团聚,过几年再说的。现在想想,你的确是到了年龄了。小将军品性能力都不错,确实是个良配。爹同意了,就嫁他了。” 唐欣无奈的说道:“你同意管什么用,得他同意才行啊,你总不能绑着他拜堂吧。” 唐参军眉毛一竖,道:“怎么不能?我闺女喜欢的,就算是绑,爹也得给你绑来。” 唐欣无奈,说道:“你当他是你手底下的兵啊,他可是小将军,是青帅的弟弟。绑他?怎么可能?” 唐参军想了想,觉得唐欣说的对,道:“不然我去求求青帅,爹用军功跟他换,爹跟青帅出生入死这么长时间,他总不好拒绝的。” 唐欣歪身坐在床上,说道:“我才不要,他既然不喜欢我,我嫁他做什么?我嫁就要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做城主和城主夫人那样的夫妻。” 唐参军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世上能够像江城那样洁身自好,只守着夫人一个女人的男子有几个?虽然唐欣说不要,但是唐参军还是决定去找一下青泽宇,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说动青泽定。 青泽宇了解了唐参军的来意,劝道:“唐参军,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好干涉。” 唐参军带着几分恳求说道:“青帅,你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这些年一直在老家,我老唐也没有管过她,她就这么一个心愿,我若是不给她实现了,那还怎么做她爹?” 青泽宇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成与不成的,也就这样了,不能影响军务。附耳过来。” 唐参军凑过去,听着青泽宇的主意,点点头,说道:“行,我回去就试试。” 当天便传出唐欣他二叔在老家给她说了一门亲事,让她回老家成婚,三日后启程的消息。 青泽定肯定是听到了,心中百般纠结。 唐欣和唐参军坐在城外的小土坡上,一人啃着一个红薯。 唐欣问道:“爹,你说青帅这主意成吗?” 唐参军抬头看了看太阳,算着时辰,说道:“青帅这么聪明的人,若是不成,也就真的不成了。如果他今天不来,闺女,爹给你找个更好的。” 唐欣不满的说道:“除了青泽定,我谁都不要。” 远处有尘土飞扬,只见一个少年骑马飞奔而来。 唐欣激动的站了起来,说道:“爹,爹,他来了,他来了。” 青泽定远远的就看到了唐欣,连忙打马过来。刚到唐欣身前,便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焦急地问道:“你能不能别走啊?” 唐欣羞涩的垂着脑袋,手搓着衣角,说道:“我若是不走,谁娶我啊。” “我啊,我娶你。”青泽定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想到唐欣要离开阳城,嫁给别人,青泽定就伤心,他才不要这个疯丫头嫁给别人。别人哪里会像他这样对她好。 唐欣瞬间脸上便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翻身上马,朝着青泽定伸手,说道:“走,回阳城。” 见唐欣不走了,青泽定那个开心的啊,伸手抓住了唐欣的手,借力便翻上了马背。 俩人一骑,回了阳城。 唐参军在后面着急的喊道:“闺女,闺女,咱是女方,得矜持,得端着。” 唐欣哪里还管这些,喜欢就是喜欢,她才不要拖拖拉拉的。 青泽定担心唐欣会再次回老家嫁给旁人,催促着就要直接成婚,甚至都来不及通知京中的父母。而唐欣呢,唯恐青泽定会改变主意,也催促着成婚。就这样,二人的婚期便被匆匆定下了。 小将军的婚礼,自然是热闹非凡的。青泽定在阳城都是住在将军府的,并没有自己的府邸。青泽宇便直接将最大的院子划给了青泽定做婚房。连着热闹了许久,才让两个人顺利成婚。 第70章 青龙入梦 如今南地平稳,北地蛮族老实,百姓安居乐业,太平盛世,万民康宁。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朝廷所谓的太平盛世,万民康宁从来都不包括那些贫困疾苦的底层百姓,更何况是那些贱籍。盛世浮光之下,上位者只见雕梁画栋,何曾注意到那蓬草蔽户?金銮殿上玉宇琼楼,谁去见糟糠哀怨?秦淮画舫弦音绕耳,哪听闻泣断愁肠?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曾经的大理寺是百姓伸冤的青天衙门,如今,也只是会站在门阀权贵中主持正义,而这底层的百姓从不入权贵子弟眼中。如今的大理寺寺卿蒋扬,仁厚善勇,可这些都只是针对同阶层的人,而不是这些普通百姓。之前,青泽宇尚在大理寺任职的时候,蒋扬跟在青泽宇身边也算是为贫贱百姓做过些实事的,但是自从青泽宇走后,他慢慢的又成为了门阀权贵在大理寺的代言人。他的正义,他的仁善,包括他的法度严明,只针对门阀权贵。 大理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为了给百姓伸冤义无反顾的地方了。 之前青泽宇走的太匆忙,根本就来不及安排大理寺后续事宜。祁光宗因为与蒋扬政见不合,在许多的案子上都与蒋扬发生了争执。若非因为凤栖梧有心打压权贵,再加上之前青泽宇安插的人手力保,祁光宗怕是都无法在大理寺任职了。 祁光宗郁愤难消,几次想要罢官还乡,甚至还有了去阳城投奔青泽宇的想法。 但是,青泽宇在大理寺提拔的众多人才之中,祁光宗是最厉害的,青泽宇为他留的位置是大理寺寺卿,蒋扬从不在青泽宇的备选之中。若是祁光宗一气之下,真的离开了大理寺,便等于打破了青泽宇在大理寺的所有布局。青泽宇不便与朝臣联系,便让青泽宁与之结交。 青泽宁虽然也是青氏子弟,可终究不算权贵门阀,身上也没有那些权贵门阀的恶习。再加上性子耿直古板,倒是与祁光宗相处的不错。 青泽宇通过青泽宁与祁光宗联系上了,并劝解他为了寒门坚持下去。祁光宗从青泽宁处得了青泽宇的消息,知道他还没有忘记当年的抱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青泽宇作为门阀子弟,如今更是权势滔天,还在为天下生民坚持着,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青泽宇在阳城也没有闲着,之前他在北地查贪的时候在北地安插了不少的人手,如今,两年过去了,这些人手已经在各个位置上站稳了脚跟。青铭如今已经可以帮忙处理一些事务了,青泽宇便让青铭将北地孤幼院养的一些适龄孩子带到了京城,各自安插在京城的各个地方,以图后事。 凤皇整日沉浸在自己乃是大凤第一明君的美梦中不可自拔。 这日,凤皇再次做了一个梦。诺大的金銮殿上,他孤身一人坐在龙椅上,底下的百官全都不见了。就在他迷惘惶恐之际,突然便见一青龙飞入殿中,龙须扫落檐角铜铃,青鳞翻卷间,龙首便已经探到了面前。只见龙眼怒目圆睁,尽显鄙夷与不屑。满朝文武突现,朝着青龙跪拜,口中高呼:“参见青皇。” 凤皇猛然惊醒,这个梦是二十多年前的梦了,怎得今日又做了。凤皇的额头溢出冷汗,心脏疯狂的撞击着胸腔,仿佛要冲出来一般。风皇大口的喘着粗气,等了许久,才平复下来,立刻喊道:“传钦天监。” 钦天监监正得了传召,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深夜传召定然是有大事情发生,可耽误不得。 到了帝王寝殿,钦天监得知了凤皇的梦,心中不免也是惊诧,此梦不详啊。 最后钦天监所有人连夜上职,憋了三天三夜,最终算出凤氏亡,青氏兴,宇御天下。 “宇御天下?”凤皇喃喃道,随即扫落桌子上的茶盏,斥道:“你们不是说他青泽宇他少年失怙,中年丧妻,老年凄惨,一生孤苦吗?怎么如今成了宇御天下?” 钦天监监正忙以头呛地,道:“回陛下,之前为小康远侯算命格确实是如此,但是命格也是会随着事情的改变而改变的,如今他手握征南军,镇守阳城,身上背负因果太多,眼见着即将到了三十而立之年,三十年,命格有所改变也并无不可能。” 凤皇真的是要气死了,原本他以为青泽宇命格凄苦,对自己造不成威胁,所以才会放任他在阳城行事。如今细想,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青龙入梦的那段时间,正是青段氏怀有身孕六个月的时候。 有传闻,六个月的胎儿能够通灵。 孕中之子正是青泽宇。 凤皇叹道:“是了,是了,入梦青龙就是青泽宇,二十多年前是他,如今仍旧是他。” 凤皇知道青泽宇不能再留了。只是如今青泽宇刚回到南地不过一年,并没有理由让他还朝。凤皇突然对徐内侍问道:“听说康远侯府的青老夫人最近身体不太好了?” 徐内侍心中一沉,只要青老夫人去世,青泽宇便只能回京守孝,还得丁忧三年。这段时间,足够凤皇灭掉整个康远侯府了。 徐内侍缓缓道:“是的,奴才也听说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凤皇无不惋惜地道:“老人家,冬季难熬,还是别让青老夫人遭这个罪了。” 角落一个身影瞬间消失。 徐内侍一切如常,仿佛真的没有看到影子离开,也没有猜出凤皇要做什么。他向来是个聪明的,不聪明的人活不长久的,太聪明的也活不长久。只有他这种又聪明又傻的,才能活得长久。 凤皇也是有些惋惜的,旁人或许会忘记了青老夫人当年的英勇,他可没有。毕竟青老夫人大凤第一女将军的名号还是当年他给起的。可是,惋惜又怎么样,凡是威胁到凤氏皇权的,哪怕是自己的母后,凤皇都不会放过,更何况还是自己最恨的青震海的母亲, 第71章 诡计频出 自从青泽宇回来过一趟之后,青老夫人心中释然,再加上云素弦的精心调养,身体也恢复了些。 云素弦收起针包,说道:“老夫人的眼睛虽然有所恢复,还是不能太过操劳。” 青老夫人点点头,说道:“辛苦你了。”想到如今云素弦已经到了而立之年,青老夫人又说道:“你当真不想去阳城吗?那里天高皇帝远,你可以与泽宇……” 云素弦起身,打断青老夫人的话,说道:“老夫人不必再说了。” 青老夫人已经劝过很多次了,但是都被云素弦拒绝了。 如今康远侯权势日盛,征南军又回到了手中,青泽安已经有了庶长女,柳云舒也已经怀有了身孕,眼见着再有几个月,康远侯府便又可以添丁进口了。如今的康远侯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落魄,子孙不兴,需要谨小慎微的康远侯府了。 康远侯府发展的越好,青老夫人便越加的觉得愧对青泽宇。康远侯府如今的一切都是青泽宇用命挣下的,所有人都有了好的结局,独独留下了青泽宇,孤身一人。 宁嬷嬷笑着进来,说道:“老夫人,已经摆饭了。” 青老夫人伸手去摸索云素弦。 云素弦连忙把手递了过去。云素弦一直都知道,青泽宇很在乎青老夫人,即便是那些年两个人的关系如临冰霜的时候,青泽宇仍旧很在乎。因为青泽宇在乎,所以,云素弦便要替他守护好青老夫人。 自从青泽宇离开之后,青老夫人与云素弦之间的关系反而比之前更亲近了一些。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寻找着青泽宇的影子,都想替青泽宇照顾好对方。 青老夫人说道:“留下陪我老婆子吃饭吧。” 云素弦刚想拒绝,便听到青老夫人说道:“就当是泽宇陪着我了。” 云素弦叹了一口气,说道:“好。” 吃饭的时候,青老夫人颤颤巍巍的夹了一筷子菜到云素弦的碗里,说道:“这个可是泽宇最喜欢吃的,他的口味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云素弦刚想吃,便察觉了不对,立刻伸手按住了青老夫人拿筷子的手,对宁嬷嬷说道:“这道菜是谁做的,做的不错,我想问问做法,可否将厨子请过来。” 宁嬷嬷见云素弦没有吃便要见厨子,立刻知道出了问题,连忙让人封锁了院子。 青老夫人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云素弦凑近青老夫人,小声说道:“寒蝉之毒。” 青老夫人心中大惊,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卡,立刻命人将青震海的院子也封锁起来,对云素弦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自己来处理。 最后这件事情以青老夫人卧病在床结束,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人给青老夫人下了毒。 青老夫人知道这是凤氏皇族要对康远侯府下手了,既然凤皇选择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办法,想来是为了逼青泽宇回京。 眼见着青老夫人的病都一个多月了也不见起色,青泽安心里有些不安,想要去信给青泽宇。但是青泽安不知道的是他的信压根儿就没有出了康远侯府,便被青老夫人拦下了。 青老夫人是什么人,能将自家子孙培养的一个比一个厉害,又岂是普通的内宅妇人。如今的康远侯府,看似所有事情都在青泽安和柳云舒夫妇手中,实则还是被青老夫人牢牢地掌控着。 人若是长大了,成了家,难免会为自己的小家着想。已经有人在挑拨青泽安与青泽宇之间的兄弟情谊了,虽然青泽安现在是对于这种人严厉斥责,但是青老夫人无法确定青泽安对青泽宇的感情会永远不变。万一青泽安被人挑唆着夺爵位和征南军军权,兄弟阋墙,内忧外患,对青泽宇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青泽宇既然没有说今后要怎么安排,青老夫人便要替他守护好康远侯府的一切。爵位早晚都是二房的,但是,必须是青泽宇主动的让出来,而不能是二房来抢。 每个不眠的夜里,青老夫人都忍不住的就在想,自己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她做姑娘的时候过的太畅快了,导致后面的几十年活得那般殚精竭虑,谨小慎微。之前她要防着青泽宇伤害青泽安,如今,好不容易青泽安长大了,成婚有子了,她又得防备着青泽安会受了奸人挑唆,伤害青泽宇。 可是,生活,不该是这样的啊。 凤皇原本以为很快就能传来青老夫人的死讯的,却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青老夫人还在顽强的活着,还没有死,不由的气恼上头,便又着手安排给青震海下毒。但是,因为青震海的院子被防卫的太过严密,让他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凤皇相信影子的办事能力,毕竟是从小培养起来了,从未有过失手。但是,想到青老夫人没死,便没有理由调青泽宇回京,凤皇就气的肝儿疼。他就不明白了,以前他是被青震海压制,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又被青震海的儿子青泽宇威胁皇位,他康远侯府是不是跟凤氏皇族犯冲啊。 凤皇不是没想过从青泽安下手,但是,一则,青泽安只是弟弟,就算是出了事情,青泽宇也不一定会回京。更何况,这青泽安就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官职低微,人也低调,实在是不值得凤皇动手。 突然想到了秦家。秦家可是一直与康远侯府不和,尤其是秦家秦棘,那可是与青泽宇有死仇的人。如今乌腊不足为患,阳城稳定,也是时候往征南军中安插一个监军了。 就这样,秦棘稀里糊涂的成为了征南军监军,被派往阳城。 秦棘得到旨意的时候都被吓傻了,即便是在京城,青泽宇都敢对他下死手,更何况是阳城,那可是青泽宇的地盘,他去了还能有好? 秦棘苦苦哀求秦晓行为自己向陛下求情,拒了这个差事。秦晓行自然是不同意的。在秦晓行看来,他乃是堂堂的尚书右仆射,领兵刑工三部。凤皇让他的儿子去征南军中做监军,摆明了是想要夺回征南军军权,若是能够帮朝廷收回征南军军权,便是大功一件,若是能够进一步将征南军军权控制在秦家手中,莫说是康远侯府,乃至他整个老将门都不足为惧。秦家还能一举成为新贵派的翘首。 这简直是天大的机会啊。 第72章 秦棘来了 秦棘无奈,只能多多领上了护卫家丁去阳城赴任了。长长的队伍,数十的护卫,浩浩荡荡的,这知道的是监军大人去征南军赴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家搬出京城了。 得知了朝廷竟然派了秦棘来做这个监军,江城简直是要气疯了。这秦棘是什么人?品行恶劣,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凤皇把这么一个货送到阳城,这不摆明了给阳城添堵呢。 青泽宇盘算着凤皇此举的目的,想到之前青老夫人送来的消息,不由的怀疑这凤皇是故意让秦棘来阳城送死的。 秦棘本就与青泽宇有仇,之前他还在京城的时候便与秦晓行交手过几次,各有输赢。康远侯府与秦家的仇肯定是解不开了,这秦棘又不是什么聪明之人,嚣张跋扈惯了的,定然会在征南军中惹出祸端,到时候,青泽宇若是按照凤皇的计划,杀了秦棘,朝中必有官员弹劾于他,凤皇便有理由将他召回京城。到了那时候,青泽宇若是再想回阳城,怕是不能够了。 见青泽宇一脸的沉思模样,江城焦急的道:“守拙,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这秦棘必是来者不善,若是被他发现了我们在阳城的所作所为,我们便大祸临头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青泽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你在府衙安排一下,一旦秦棘进城,便盯好了他和随行人员。只要不伤他性命,其余的随你。” 江城问道:“那陆雪那里?” 青泽宇道:“秦棘与陆雪在京城并未见过几次,他不一定能够认出她来。回头我再去陆雪那里一趟,让她注意些。” 再说陆雪,已经攒钱租了一个带小院子的房子,也算是过上了安逸的小日子。 牛二强提着一篮子苹果在门外喊道:“陆夫子。” 陆雪回头,见是牛二强,问道:“二强,你怎么来了?” 牛二强走了进来,说道:“我买了些苹果,自己吃不完,给你送些过来。” 陆雪说道:“这多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牛二强将篮子塞到陆雪的手里,憨憨的说道:“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不是还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了吗。这叫,叫有来有往不是礼。” 陆雪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牛二强挠挠脑袋,说道:“就是这个,文绉绉的。” 牛二强站在门口的时候,便发现陆雪一直盯着屋顶看,此时看过去,发现原来屋顶有破损,想也不想,撸起袖子,搬了梯子,说道:“我给你上去看看去。” 陆雪也不阻止,这修屋顶的活计她还真不会。只好将篮子放下,伸手扶住了梯子,说道:“那你小心些。” 等屋顶修补好后,陆雪说道:“我灶上炖着鸡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牛二强满脸羞红,道:“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陆雪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来而不往非礼也!” 见陆雪去了厨房,牛二强看到墙角堆着一堆还没有劈开的柴火,便走过去,开始劈柴。 陆雪端着碗过来,说道:“那些你不用管,回头我自己劈就行。” 牛二强道:“那怎么成,你可是读书人,又是个姑娘家家的,这些活儿哪里能让你做?就这么点儿,我一会儿就劈完了。” 陆雪也不再阻止,牛二强是个实在人,你若是不让他干点儿活儿,他就不好意思再跟着陆雪免费识字了。 等劈好柴,又把柴摞在一起,鸡汤已经热过一遍了,正好可以喝。喝完鸡汤,牛二强道:“那我先走了,你以后有什么活儿尽管喊我来做,别累着自己。” 陆雪点点头,也不拒绝。 当天晚上,青泽宇到了陆雪的住处,看到了墙角整整齐齐的摞成一排的柴火,看刀工是个老手,根本就不可能是陆雪这样的娇柔女子能劈开的。不由的,青泽宇便留了些心思。 听到敲门声,陆雪便知道是青泽宇来了,披了衣服,打开房门,迎了青泽宇进来,问道:“青帅今天怎么过来了?” 青泽宇坐下,说道:“秦棘要来阳城了,是以监军的身份留在阳城。据说还带来了不少的人,你最好避着些,莫要撞上了。” 陆雪点点头,说道:“秦棘?我在京城倒是见过他一次,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不一定还认识我。我会注意些的。” 从陆雪处离开之后,青泽宇便直接将睡梦中的青云澜揪了起来,询问陆雪最近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人。 得知了牛二强的存在,又从青云澜口中知道了一些他的信息,青泽宇便又走了,去安排人手调查这个牛二强。 青云澜虽然不满青泽宇搅扰自己睡觉,可是,自从青泽宇承认是他爹之后,对他的管教越来越严格,青云澜可不敢抱怨,只能撅着嘴又回梦里吃鸡腿儿去了。 再说回秦棘,这一路上磨磨蹭蹭的竟是走了两个多月才到阳城。等到了阳城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两个他在路上收的妾室。 青泽宇知道秦棘此次带来的人不少,却是也没成想竟然这么多,浩浩荡荡的,丫头小厮,连护卫家丁,竟是一百多人。进城的时候,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这都可以跟之前李知微率领户部官员工匠来阳城的盛景相比了。 青泽宇也不小气,直接划了军营不远处的一处荒宅给秦棘住。 看着荒凉的二进院的宅子,秦棘十分不满。说是二进院,可加在一起,跟他在京城住的院子差不多了,这么多人,哪里住的下。吵闹着便要重新挑选住处。 青泽宇直接派人传了消息,不在荒宅住,便来自己的将军府住。就这两地,没得挑。 秦棘哪里敢去跟青泽宇住,只能选择荒宅。可是,因为这宅子需要修缮,便暂时住在了阳城最大的客栈朋来客栈。 青泽宇也不管,反正城中有江城安排的人手,军中有他安排的人手,谅他秦棘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第73章 城门闹事 秦棘毕竟是征南军监军,虽然十分不愿意,还是去军中转悠了几圈儿,算是露了露面,认了认人。 原本秦棘还想着找一些青泽宇的破绽,或者在征南军中收买些人手,但是通过与征南军接触下来,秦棘发现,整个征南军都被青泽宇牢牢的把控着,根本就没有他的机会,便只能耐下性子,以图它策。 秦棘是监军,有一定的调兵之权,直接调了一百征南军去给他收拾修整荒宅。 军中虽有不满,但是因为有青泽宇之前的命令,便也只能听从。 原本秦棘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呢,没想到自己竟是这么容易便能调动征南军,不由的有些嚣张起来。 不是今日在军中作威作福,便是明日在阳城打马游街,过的好不快活。 秦棘每日的所作所为,有专人记录。 有一次,秦棘打了一个卖货的老翁,幸亏被巡城官兵遇到,救下了老翁,这才避免了老翁的杀身之祸。 江城乃是官府,秦棘隶属军中,江城无法惩治他,便直接将秦棘在城中做的恶事全都告诉了青泽宇,让他赶紧出手整治秦棘。 秦棘每日的所作所为,青泽宇也是知道的,只说道:“陛下送了秦棘来不就是为了让他给咱们添乱的吗?让他闹去,他身边一直有我的人盯着,只要不危及百姓性命,便由着他去。天要其亡,必先让其狂。让他先嚣张几日。” 江城道:“守拙,我知你心中有盘算,可是这秦棘留在阳城,终究是个祸患,你还是尽早着手将他赶出去的好。” 阳城律法有许多违逆大凤律法之处,征南军只认青泽宇不认帝王,阳城百姓只知青江两姓,不受凤姓,陆雪尚在阳城,私采铁矿,私铸兵器,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青泽宇确实是需要小心行事的。 这日牛二强挑着两担柴从山上下来,正在进城的时候,与前面出城的马匹迎上。马匹飞驰,牛二强躲避不及,一下子摔倒在地,竟是惊了马。 秦棘险些从马匹上摔了下来,气的抽出鞭子便朝着牛二强打去,口中骂道:“不长眼的贱民,敢冲撞我的马匹。” 青云澜路过,自然是识得牛二强的,上前一把抓住了秦棘的鞭子,手上用力。 秦棘未防备,竟然真的被青云澜从马上拽了下来,一下子便扑到了地上。秦棘恼羞成怒,爬起来,喊道:“来人,给我把这兔崽子抓起来。” 随即,秦棘身后的两个护卫上前动手。 青云澜一直跟着武师傅练武,没事了便与军中之人对打,虽然只有十三岁,倒也是不惧对方。 青云澜手持着鞭子,一人一鞭子,直接将两个护卫的脸上抽毁了容貌,喝道:“当街纵马行凶,好大的胆子。” 秦棘原本见秦云澜不过是个小小少年,不足为惧,未成想对方竟是有此身手,说道:“你们几个一起上。” 随后五六个护卫上前,将青云澜团团围住。 青云澜还从来没有一下子对上过这么多的人,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率先挥着鞭子抽打对方。 牛二强原本还想着劝的,见状,便往旁边躲了躲,让出了地方。 青云澜毕竟是少年,学武也不过两年的时间,没有对上几招,便被对方押在了地上。 秦棘眼神狠毒,说道:“给我往死里打。” 牛二强忙扑过去,朝着秦棘跪下,求情道:“大爷,大爷,是我的错,是我不长眼,他就是个孩子,求你放过他。” 秦棘抬脚踹开牛二强,说道:“一起打死。” 青云澜一直跟在青泽宇身边,何曾被人这么欺辱过,连忙喝道:“我看谁敢?我爹可是青帅。” 秦棘一愣,看了看青云澜,盘算着青泽宇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说道:“还敢攀扯,打。” 江城派来跟着秦棘的田林这时候也不能再躲着了,连忙高声喊道:“住手。” 田林走到秦棘面前,拱手行礼,道:“见过秦监军,小人城主府田林,这少年乃是青帅义子青云澜,还请秦监军手下留情。” 秦棘看向青云澜,不由的后怕,自从来了阳城,青泽宇就没有怎么理会过他,还真的就让他险些忘记了青泽宇是什么样的人。若是今日真的打死了青泽宇的义子,青泽宇怕是不会放过自己。 秦棘说道:“看在青帅的面子上,先放过他,但是这个人,”指着牛二强,冷冷的说道:“他冲撞了我的马匹,我总要小惩大戒一番。” 押着青云澜的护卫得知了青云澜的身份便都松开了手。 青云澜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你城门纵马,本就是错,又恶意伤人,今日你与他道了歉,此事便算是过去了。你若还敢伤他,莫怪小爷不客气。” 秦棘原本想着打牛二强出气,好保住自己的面子,却是没想到青云澜如此油盐不进,非要保这牛二强,心中气恼,一定要打牛二强。秦棘朝着旁边的护卫喊道:“都是死的?” 见有护卫上前,青云澜直接将牛二强从地上拽了起来,护在身后,说道:“我看谁敢动手。” 有青云澜护着,护卫不敢上前。 秦棘气急,直接冲过来,要亲自动手,却是被青云澜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倒在地,引起周围一阵哄笑。 秦棘来了阳城也有两个多月了,虽然不敢像在京城那般嚣张,可也算的上是无恶不作了。阳城百姓许多都知道秦棘为人,此时见他吃瘪,岂能不开心喝彩? 秦棘羞愤交加,也不管青云澜的身份,爬起来喝道:“都是死的,一起上。” 青云澜连忙对牛二强说道:“你先走。” 牛二强见秦棘不敢动青云澜,小声说道:“多谢小兄弟。”转身钻进人群,跑了。 人群自动挡住了他的身影,再加上有青云澜手持着鞭子挡住了护卫的去路,还真的就被牛二强逃脱了。 秦棘气急,又不敢对青云澜下手,只能放下狠话,道:“你给我等着。” 青云澜挑衅道:“等什么啊,有本事你上啊。” 第74章 陆雪心仪牛二强 陆雪刚要回家,便见到牛二强一瘸一拐的回来了,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牛二强抬头见是陆雪,说道:“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陆雪过来,很自然的就搀扶着牛二强进了牛二强的院子。见牛二强膝盖处有血迹,说道:“你这得用点儿药,我那里有,我去拿。” 牛二强想说不用了,但是,忍了下来,他真的很想亲近陆雪,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一个大老粗,怎么可能跟陆雪有其它的关系。能够做邻居,没事的时候给她帮个忙,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陆雪拿着小瓷瓶过来,也不嫌弃,直接蹲下来就要给牛二强的膝盖处上药。 牛二强忙躲开,红着脸说道:“我,我,我自己来就成。” 陆雪也不坚持,将药放下,说道:“你这裤子回头换下来,我给你补补。” 牛二强憨憨的傻笑,不愿意再拒绝。 秦棘已经查到了牛二强的住址,便直接带人去了。 听到门被踹开,牛二强便拖着腿走了出来,见是秦棘,忙要躲回屋子。 立刻有护卫过去,揪着牛二强的衣领将他扯了回来,丢到了秦棘的脚下。 秦棘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牛二强的脸,说道:“你还挺能跑的啊,继续跑啊。” 牛二强忙哀求道:“大,大爷,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牛二强从不是傻子,也看出了秦棘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自然不敢惹他。 秦棘笑道:“原本是能放过你的,偏偏那叫青云澜的小子跳了出来,你说,本大爷若是放过了你,岂不是认输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陆雪听到隔壁院子里的动静,连忙过来查看情况。见好几个人围着地上的牛二强打,忙高声喝道:“住手。” 秦棘听到女子的声音,回头,便见一清丽女子冲了过来。见她想去救牛二强,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猥琐的笑道:“呦呵,好小子,福气不小啊。” 陆雪听着口音,再看那人的脸,突然想起来此人便是秦棘,不由的心惊,连忙扭头,唯恐被对方认出了身份。 秦棘见陆雪不敢看自己,伸手便要摸陆雪的脸。 牛二强正抱着脑袋,蜷缩着身体,见到此情景,哪里还忍得住,高声喝道:“你放开她。” 秦棘哪里肯听,手刚碰到陆雪的脸,便被陆雪狠狠的扇了了一巴掌。秦棘借此也看清楚了陆雪的脸。 京中漂亮的女子,秦棘都感兴趣。更何况是陆雪这种在家里蹉跎岁月,还被远嫁的女子,秦棘哪里可能不认得。秦棘不确定的说道:“你是甘延雪?” 陆雪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说道:“你,你认错人了。” 青泽宇得知了秦棘竟然去了牛二强家,担心他发现陆雪,忙赶了过来。 刚进门,便发现陆雪被秦棘压在院子的石桌上,直接过去,抬脚踹开了秦棘。 陆雪连忙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 好在青泽宇赶来的及时,并未让秦棘得逞。见陆雪无事,青泽宇也放下了心来。 秦棘笑着说道:“好啊,青泽宇。我说呢,哪里有什么神使娶亲,原来都是你搞的鬼。你…….呃……你……” 秦棘双手捂着脖子,有血从指缝里涌出,不敢置信的看着青泽宇。他竟是一句话都没说便杀了自己。 青泽宇手中的短刀还滴着血。 秦棘带来的几个护卫转身便要逃,花七立刻现身,迅速结果了这几个护卫。 牛二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突然青泽宇就来了,还杀了好几个人。 陆雪见青泽宇看牛二强的目光不善,担心青泽宇会为了避免走漏消息,连牛二强也杀了,连忙走过去,护住牛二强,对青泽宇说道:“青帅,我与他两情相悦,已定下了终身。” 听到这话,牛二强又傻傻的看向陆雪。她说与他两情相悦,定了终身。 青泽宇冷冷的看着牛二强,问道:“你确定?” 此时的牛二强哪里还听得到青泽宇的话,满脑子都是陆雪。 陆雪道:“确定,只要我与他夫妻一体,你就不必担心了。” 青泽宇死死的盯着陆雪的眼睛,道:“路是你自己选的。” 陆雪坚定的点点头,说道:“陆雪心仪牛二强。” 青泽宇转身,微微侧头,道:“好,尽快完婚。” 等到院子里的尸体都被扛走了,牛二强才回过味儿来,不确定的问道:“陆,陆姑娘,你,当真心仪于我?” 陆雪没有回答,朝着牛二强的脸上轻啄了一下,径直去井边儿打水。 牛二强脸瞬间红温,都快赶上地上的那片血迹了,眼神也如被注入了一汪活水。见陆雪打水,牛二强忙过去,说道:“这种活儿哪里是你干的,我来。” 陆雪便让开了位置,看着牛二强打水,心安理得的指挥着他将院子里的血迹冲洗干净。 陆雪喜欢牛二强吗?应该是的吧。牛二强心地善良,憨厚耿直,甘延雪不会喜欢,但是陆雪会。 三日后,有人在西山发现了被野兽啃食的尸体不全的秦棘和护卫。众人推测是秦棘带着护卫上山打猎,不想遇到了山中猛兽,遭遇袭击,全部身亡。 青泽宇立刻将此消息回报给了朝廷。江城也写了奏折,将此事推到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上。 凤皇大为震惊,秦家及其党羽提出质疑。凤皇召青泽宇护送尸体回京说明情况。 青泽宇直接以阳城不能没有守将为由拒绝了,甚至连护送军士都没安排,直接将秦棘等人的棺材,连秦棘之前带来的人一起打包赶出了阳城。 等到秦棘尸体回到京城的时候,尸体早已经腐烂不堪,臭味熏天,即便是再高明的仵作,都无法查出死因了。 秦家认定了是青泽宇下的毒手,要求凤皇严惩。但是没有任何证据,青泽宇又不肯回京,凤皇还真的就是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秦晓行虽然恨自己儿子不争气,可终究是自己亲生的,如今不明不白的死了,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如今的青泽安在礼部任职,无甚错处可抓。秦晓行又没有耐心给他做局,直接派出了杀手去刺杀青泽安。最后杀手被青泽安的隐卫杀了。 秦晓行又派出了多名杀手去行刺。 青泽安虽然未受伤,但也知道了秦棘之死,秦家要报复在自己的身上,直接以身受重伤为由,跟朝廷告了假,躲在康远侯府,不肯出来了。 再说陆雪,秦棘死后没多久便与牛二强成婚,请了书院的夫子和邻居前来,办了个小而隆重的婚礼,过上了幸福的小日子。 第75章 将在外 凤皇想效仿曾经,从征南军中收买人手,给青泽宇下毒。但是,青泽宇太机敏,防备的又严格,无论身边之前多忠心都会警惕几分。竟是让凤皇完全没有下手的时机。 凤皇无奈,只能听任秦家联合众臣搜罗青泽宇的罪证,罗织罪名,弹劾于他。 待证据整理齐整之后,凤皇便下令召回青泽宇。刚开始青泽宇还会以乌腊大军有异动为由,不肯回京。后来,竟是直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完全不搭理凤皇的召回圣旨了。 凤皇气急,直接发了金令,令青泽宇即刻返京,对朝臣弹劾他的罪状进行对峙。更是将当年青泽宇大战之前斩杀霍雷山的事情拿出来说,还说当初靖州被破,便是因为青泽宇战前斩杀主帅造成的。 若是回京,青泽宇便会受制于皇族,若想分庭抗礼,怕是不成。他自然是不肯回去的。 凤皇见青泽宇仍不肯回来,连发三道金令,最后都是泥牛入海,没了消息。 凤皇大怒,直接命户部整理了征南军军中五品以上将领的户籍信息,让甘延禄亲自带了一百羽林卫去了阳城,押解青泽宇回京。 甘延禄不想去,在他看来,秦棘的事情已经在军报上说的很清楚了,没什么可在查的。至于那个霍雷山,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倒卖军粮本就是死罪,更何况他竟是将一大半的军粮倒卖出去,不死还留着过年啊。 但是君命不能违,即便是甘延禄如何不愿意去,他都得去,他若不去,秦家便领了这个差事,到时候事情只会闹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羽林卫一行人星夜兼程,便到了阳城。 甘延禄等人到了征南军大营,却是被拦在了外面。即便甘延禄拿出了羽林卫令牌,征南军都不许他进入大营。一百羽林卫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甘延禄冷声道:“本将奉陛下旨意前来,速去通报。” 自是有小兵口称去通传离开。 结果,甘延禄等了许久也未见允进。这些羽林卫都是各家的公子,哪怕是在京中,都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们。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阳城,被人轻视了。纷纷吵闹起来,竟是想闯进大营。甘延禄也不阻止,看着他们闹。 结果,还没跨进大营一步,便有征南军将士出来,真枪实甲,拔出了战刀。当前一小将军,用刀在营门口画了一条横线,厉声说道:“敢过此线者,死。” 这位小将军便是已经入了军营的青云澜。青云澜说的非常嚣张,让甘延禄丝毫不怀疑,对方是真的敢在这里绞杀了自己带来的这一百人。这些羽林卫中人不过是不满征南军如此待自己而已,并非真的想动手,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为了不落羽林卫的名声,也只能拔出刀与征南军对峙。 羽林卫和征南军都严阵以待,倒是双方的领头人挺安逸的,青云澜扛着大刀,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说道:“我知道你,甘延禄,听说你功夫很好,不如咱俩先比划比划。” 甘延禄看向对方小将,并不认识,坐在马背上,没有说话。 青云澜火了,“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骂道:“看不起老子是吧,老子也是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 就在青云澜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只看到一道人影来了,又回去。 青云澜有些错愕,问道:“是你打的我?” 刚才的身法太快,青云澜也只在青泽宇以及花七的身上见到过。 甘延禄又稳稳的站回了原地,道:“小小年纪,口出狂言,打你是为你好。” 青云澜惊喜的道:“你怎么这么厉害。”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此时与他是敌对的,揉揉被打肿的脸,咳嗽了一声,说道:“也不过如此,照我们青帅差远了。” 原本羽林卫还以为得打起来的,却是没想到小将军竟是这么个反应,一时都有些错愕了,这就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怎么看着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听到大营门口发生的事情,青泽宇道:“看来京中形势复杂啊,想弄死我的,想让我死的都很多。” 青泽定道:“哥,他们不过一百人而已,将人杀了,找个坑一埋,咱就说没见过,朝廷又能拿咱们怎么样?” 青泽宇笑道:“你没看到来的这些人吗?都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子弟,陛下这是等着让我杀了他们,好给我扣一个反贼的帽子。” 青泽定气的说道:“这也太憋屈了,咱们坚守阳城,对他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怎么这人就如此容不得你。” 青泽宇道:“早晚有这一遭。” 青泽定问道:“那咱们就这么轻易的让这些羽林卫进来?” 青泽宇道:“再晾他一晾,看看那些人的反应。” 羽林卫中再次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叫嚷着:“我们是奉了皇命来的,征南大将军为何对我们避而不见?” “就是,你们想谋反不成?” 谋反?好大的一顶帽子。 打不过甘延禄,可没说打不过这些人,青云澜猛冲过去,照着说“谋反”二字的那人脸上狠狠的砸了一拳,又颠颠儿的往营内跑,还朝着羽林卫众人做鬼脸。 众人都未料到这青云澜竟是真的敢先动手,纷纷要去抓他,可是对方太狡猾了,浑身滑不溜秋的,根本就抓不住。 这些自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份委屈,被打的那人扑过来就要打青云澜。 青云澜指着之前划的那一条线,道:“哎,快过线儿了。” 随后他身后的征南军齐刷刷的拔出了刀。 那人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看向甘延禄,压抑着怒气道:“中郎将,咱们可是奉了皇命来的。” 甘延禄对青云澜说道:“去告诉征南大将军,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青云澜嗤笑一声,道:“就不,气死你,你打我啊。”说着,为了防止真被打到,还后退了几步。 第76章 与羽林卫对峙 甘延禄蹙眉,青泽宇这些年越发的沉稳了,却是没想到身边竟是养了这么个浑不吝,这简直跟当年的青泽宇一模一样。 甘延禄问道:“你是什么人?” 青云澜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青,名云澜。” 甘延禄想了想,青氏中并没有云字辈儿的,自己在京城也没有听过这么个名字。问道:“你与征南大将军是什么关系?” 青云澜道:“他是我爹。” 这回,不只有甘延禄错愕了,羽林卫所有人都傻了,这青泽宇不是说三十而立才能娶妻生子吗?怎么竟是有这个大一个儿子。 甘延禄问道:“你多大了?” 青云澜道:“十四,不过你也别小看小爷,小爷已经打了四年杖了。” 甘延禄问道:“青泽宇是你义父?” 青云澜奇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随即又说道:“对啊,我爹在京城的时候肯定认识你,能猜出来,也算不得什么聪明。” 被打的那人原本以为甘延禄会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却是没想到他竟跟眼前的这个小将军拉起家常了。气的恨不得此时就挑起双方争斗。 江城过来,见到双方对峙,连忙过来,激动的喊道:“甘延禄?” 甘延禄回头便见到了脸色黑了几个度的江城,有些不敢认的喊道:“江城?” 江城乐呵呵的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甘延禄,道:“竟然是你,多年不见,可安好啊?” 在京中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江城是见到甘延禄就跑的,二般情况是没跑成,被甘延禄抓了。甘延禄没想到时隔四年,江城已然判若两人。 江城松开甘延禄,走过来,照着青云澜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这夯货,来了人了不知道问身份啊。” 青云澜不满的说道:“你又打我。” 江城又扭身看向甘延禄,埋怨道:“你也是的,还是话这么少,他不问你身份,你不会主动说啊,堵在大营门口,像什么样子?” 有人不满道:“我们一来自报过家门了,是他不许我们进。” 江城瞬间冷下脸来,轻嗤一声,对甘延禄说道:“不过四年而已,羽林卫就这么没规矩了吗?甘中郎将,你可不如当年了啊。” 江城板着脸还真的有了一城之主的样子,竟是让甘延禄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见到的江太傅。 阳城果真养人啊。 来的这一百羽林卫里有不少认识江城的,也有当年抓过江城的,此时见江城竟是毫无当年的纨绔模样,都不免惊叹,这几年他在南地都经历了什么,竟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江城淡淡的道:“军营重地,擅闯者死,甘大人稍后,我亲自替大人通传。” 话一说完,江城扭身进了军营。 被打的那人指着江城道:“不是说擅闯者死吗?他怎么进去了。” 甘延禄不想再搭理这人,觉得凤皇既然有心挑事儿,那怎么也得找一个聪明点儿的吧。 江城进了大营,对青泽宇说道:“我收到了祖父的来信,京中有许多人在攻讦于你,他怀疑是受了陛下的示意。而且,在来之前,陛下将军中五品以上将领的户籍都调了出来。” 青泽定奇怪的说道:“他调户籍做什么,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江城道:“怎么不能,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更何况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宽和的人。” 青泽定担忧的说道:“那怎么办?不如就按我说的,将这些人杀了,往坑里一埋,谁能证明他们来过南地?” 江城斥道:“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今日你杀了这些人,明日便是叛军。陛下对付一个人的时候还想着找理由,这便是有回环的余地。可一旦不想找理由了,莫说大军来围,便按图索骥,将五品将领之上的家眷全抓了,你觉得征南军还是征南军吗?” 青泽宇笑道:“这陛下莫非是活不长了,这么着急对付我?” 江城气的说道:“你还笑得出来,你没看见这次来的这些人吗?随便弄死一两个,都够你喝一壶的了,还是甘延禄亲自带队,这是绑也得将你绑回京城的节奏。你可有了对策?” 青泽宇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此次回京,我这一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这里就交给你和泽定了。” 江城问道:“你决定要回去了?” 青泽宇笑道:“不回去怎么办?我若执意不肯回去,会死很多人的。陛下调出将领户籍,便是在要挟我,我若是敢不回京,死的就不仅仅是青氏一族了。” 青泽宇道:“晾的差不多了,让他们进来吧。” 甘延禄进了主帐,他身后两个人也想进来,却是被拦在了主帐之外。甘延禄道:“你们在外面等我。” 青泽宇稳稳的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笑,看着甘延禄。 甘延禄举起令牌,道:“陛下有金令达。” 青泽宇道:“身着盔甲,不便行礼,还请陛下恕罪。” 甘延禄看向站在青泽宇身侧的青泽定,及躲在角落,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的江城,心中突然便明白了为何凤皇会如此忌惮青泽宇。他这一路进来,征南军兵强马壮,个个目露凶光,好像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一般。在征南军中,只认青泽宇,不认朝廷。连江城,作为江太傅的嫡亲孙子,自幼承训,竟然也能如此目无尊上。甘延禄觉得若是自己是凤皇,也会容不下青泽宇。 甘延禄收回心神,道:“陛下金令,押征南大将军青泽宇返京,不得有误。” 青泽定斥道:“凭什么,那些罪名我哥已经在军报上写清楚了,陛下眼瞎吗?” “放肆,胆敢诋毁陛下,青泽定,你有几个脑袋?”甘延禄厉声斥道。 青泽宇摆手,阻止了青泽定继续说下去,对甘延禄说道:“我同你回京便是。不过,今天天色晚了,得等到明天。” 甘延禄道:“好,我带羽林卫驻扎在城中。”随后看向江城,道:“还请江大人给准备个地方。” 甘延禄可不敢让羽林卫住在军中,就那些跟虎狼一般的征南军将领,他还真的担心会对羽林卫动手。 江城笑道:“好说,好说。” 第77章 兄妹相见 青泽宇说道:“今夜亥时三刻,你在城门口等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甘延禄问道:“什么人?” 在南地,甘延禄也就认识帐中的这几位,他不明白有谁是需要他半夜去见的。 青泽宇道:“你见到了就知道了,记住,你孤身前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甘延禄点点头,说道:“好。” 甘延禄可不认为青泽宇敢对自己下手。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睡下了,甘延禄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青泽宇会带自己去见谁?甘延禄一点儿都不担心青泽宇是要害自己,认定了他是真的要带自己去见一个人,一个在南地的故人。 一个名字突然闪现在脑海中,甘延禄猛然坐起。当年乌腊对凤朝称妹妹甘延雪是被乌腊神使带走了,原本甘延禄还以为这是乌腊的托词,可是想到青泽宇,便也就不奇怪了,青泽宇既然当初能够做到白日飞升,弄出个乌腊神来带走甘延雪一点儿也不奇怪。 甘延禄再也躺不下去,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的出了驿馆。 青泽宇过来的时候,便见到了焦急踱步的甘延禄,问道:“你怎来的这么早?” 甘延禄没有回答,说道:“走吧。” 青泽宇带着甘延禄左转右转的到了一处民宅,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一个二十多的青年男子冒出脑袋来,惊奇的问道:“青帅,你怎么大晚上来了?” 甘延禄顿时有些失望,忍不住的自嘲,他竟是期盼着见到自己妹妹。 青泽宇道:“院里说话。” 青年男子忙打开门,迎青泽宇进去。甘延禄跟在青泽宇身边也进去了。 一个女子从屋子里走出来,问道:“夫君,谁来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甘延禄忍不住的便望了过去,便见到了甘延雪一身粗衣,头发半束着出来,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甘延雪看着甘延禄,忍不住喊道:“哥。”说完,便扑到了甘延禄的怀里,哭着说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甘延禄喉咙如同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眼眶湿润,只能抬手抚上了甘延雪的后背,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着他此时的激动。 甘延雪哭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甘延禄哽咽的说道:“没有,哥见到你,只是太激动了。” 青年男子站在一旁,紧张的搓着手,说道:“那个,哥,外面冷,咱们进屋子里说话吧。” 甘延雪从甘延禄的怀里说出,拉住青年男子的手,说道:“哥,这是我夫君,叫牛二强。” 牛二强赶紧说道:“哥,咱进屋子说话。” 甘延禄看向青年男子,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京中贵女典范,竟是嫁给了这么一个,一个普通人,普通到哪怕是与他面对面走过都不会看一眼的普通人。 甘延雪见甘延禄目光复杂的看着牛二强,以为他是对牛二强这个妹夫不满意,说道:“哥,二强待我可好了,他是我自己选的人。” 看着甘延雪幸福的模样,甘延禄不由的老怀甚慰,虽然嫁给了普通人,可是看甘延雪脸上洋溢的幸福是怎么也掩藏不起来的。 甘延雪拉着甘延禄进屋。 牛二强忙说道:“青帅,进屋里说话。” 青泽宇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牛二强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您在院子里坐会儿。” 甘延雪拉着甘延禄问道:“母亲身体怎么样?我消失了这么久,她很伤心吧。” 甘延雪的母亲当年听说甘延雪失踪了,忧伤过度,不过一个月便撒手人寰了。 甘延禄道:“起初母亲确实伤心了许久,后来觉得你失踪或许有奇遇,总比嫁给那人的强,便也就放下心来了。” 牛二强给倒了一碗水,放到甘延禄面前,说道:“哥,喝水。你们聊,我去看孩子。” 甘延禄问道:“你都有孩子了?” 甘延雪笑着说道:“是个女儿,刚满月,二强,你把女儿抱出来给哥看看。” 牛二强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婴儿过来。 甘延雪见甘延禄盯着孩子发呆,说道:“哥,你抱抱她。” 甘延禄小心翼翼的从牛二强怀里接过孩子,软软糯糯的一团,抱在怀里,甘延禄都不敢动了。 甘延雪笑着说道:“她一个月了,叫念儿。” “念儿,好名字。”甘延禄柔声说道。 也许是血脉感应,念儿听到甘延禄喊她,咬着小拳头“咯咯”的笑了。 甘延禄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怎么抱过,此时抱着自己的小外甥女儿,见她笑的可爱,有些激动的说道:“你看,她笑了。” 甘延雪笑着说道:“还不知道又做什么美梦呢。” 牛二强见甘延禄没有打算把孩子还给自己的意思,便从篮子里拿了个苹果出去,说道:“青帅,这是新买的,您尝尝。” 青泽宇喜欢吃苹果,几乎是阳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说苹果意味着平安。是以,阳城的百姓几乎都喜欢上了苹果。家里过几天便会买几个回去。 青泽宇接过来,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便咬了一口。 牛二强见青泽宇一直在发呆,不敢打扰他,又见甘延禄和甘延雪在说话,便转身去旁边二劈柴。月光皎洁,秋风凉凉,正好干活儿。 青泽宇不用猜,便会知道甘延禄与陆雪会说些什么。其实,青泽宇还是有些羡慕陆雪的。虽然她身为女子,有太多的迫不得已,但是,她的父兄宠爱她,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有人可依。而青泽宇呢,看似没有了女子身份的束缚,自由自在的,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天下处处是牢笼,没有了女子的束缚,青泽宇还有康远侯身份的束缚。若是抛去身份与责任,青泽宇更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可是,二十六年了,他没有一天能够过的自在安逸。别人都羡慕他身份尊贵,能力超群,却不知这样的青泽宇也只是笼中兽,有太多太多的迫不得已。 第78章 离开阳城 甘延雪说道:“哥,如今我已经换了身份,叫陆雪。” 甘延禄点点头,问道:“当年青泽宇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 陆雪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也说了秦棘死亡的真相,最后道:“二强原本是我的邻居,总是帮我干活儿,一来二去的,便有了感情,正好又赶上了秦棘的事情,我俩便在一起了。” 甘延禄缓缓的道:“我以为你至少会找一个读书的世家子。” 陆雪笑道:“以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自从来到了阳城,成为了普通人,我这才发现普通人的日子也可以很幸福。二强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品行好,也尊重我。家里家外的活儿几乎都是他在干,我连洗个衣服他都担心会冻伤我的手。当初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二强跪着求产婆救我,他说他可以不要孩子,但是不能没有我。有了女儿之后,他说再也不让我遭这场罪了,说什么也不再要孩子了。我从未想过,我可以过的这么幸福满足。” 在大家族中,血脉延续是非常重要的。女人除了要孝敬公婆,管理好后院,最重要的便是延续血脉。在京城,几乎是默认了的,若是难产,保子弃母。普通人家更是,若是没有生出儿子便一直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这些,陆雪都避开了。 甘延禄道:“明日我便要回京了,你,你们要不要跟我回去?” 陆雪摇摇头,说道:“见过外面的广阔天空,我怎么还肯回那牢笼中。阳城民风淳朴,又有青泽宇和江城护着,我过的逍遥自在,此生都不想再回京城了。” 甘延禄想把陆雪带回京城,可又担心被人识破了身份,听到她这么说,也就不坚持了。 俩兄妹又说了一夜的话,天已经蒙蒙亮了。 青泽宇敲了敲门,说道:“甘延禄,该走了。” 陆雪恋恋不舍的说道:“哥,此次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父母面前,你多替我尽尽孝。” 甘延禄点头,将身上所有的银两留下,便走了。 送走了甘延禄和青泽宇,陆雪便见到了坐在墩子上,抱着斧子睡着了的牛二强。走过去,推了推牛二强,说道:“二强,醒醒,屋子里睡去。” 牛二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问道:“哥走了?” 陆雪将牛二强拽起来,俩人挎着胳膊回了屋子里。 见牛二强翻来覆去的不睡,陆雪问道:“你怎么了?” 牛二强想了想,还是坐起来,说道:“你若是想走,我不会拦你的,孩子就留给我吧,否则你不好再嫁。” 陆雪忍不住戳了戳牛二强的脑门儿,笑着说道:“你脑子又再乱想些什么。” 牛二强认真的说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今天见到了哥,想来你家非富即贵。我当时是趁着你孤身一人的时候跟你在一起的,说书先生说过这叫趁虚而入。我配不上你,你还是跟哥走吧。” 陆雪使劲儿的戳着牛二强的额头,说道:“傻子,你在这里,念儿在这里,我要去哪里。放心,我不会走的,你别想不伺候我了。” 牛二强前面说的大义凛然,实则是舍不得让陆雪走的,可又不想拖累陆雪,所以才会说出那般话来。此时听到陆雪说不走,牛二强揉了揉被被戳痛的额头,憨憨的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会努力干活儿,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青泽宇已经将征南军安置好了,便坐在主帐中等着甘延禄。 甘延禄看着手下准备的囚车,说道:“换马车去。” 有人说道:“陛下说是让咱们将他押送回去。” 甘延禄看傻子一般看着那人,说道:“若是青泽宇坐上这囚车,你觉得咱们还走的出阳城吗?” 那人觉得甘延禄说的对,此时把青泽宇顺利带走才是最重要的,说道:“我这就去换。” “哥,羽林卫到了。”青泽定道。 青泽宇问答:“云澜那里?” 青泽定道:“你放心,我给他下了药,他此时正睡着。” 青泽宇说道:“云澜这孩子心智不成熟,你多看着他点儿。再过几年,他会成为你的助力。” 青泽定点点头,说道:“好。” 青泽宇起身便要出去。 青泽定跟在他身边。 甘延禄带人正等在帐外。 青泽宇走出帐子,征南军中的人已经等在外面了。 青泽宇道:“甘大人,走吧。” 青泽定声音有些颤抖的喊道:“哥。” 青泽宇没有回头,说道:“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 青泽定哽咽的说道:“哥放心,我会守好阳城,绝不会让乌腊进军半寸。” 征南军所有人半跪,齐声喊道:“恭送青帅。” 青泽宇没有说话,如今的征南军已经被他整治的铁军一般,只要青泽定不犯混,阳城便无忧。 从大营出来,需要路过阳城城内。江城已经将青泽宇要回京的消息散播开来,满城的百姓都出了门,挤在街上送青泽宇。甚至有老人哭着喊道:“青帅。” 自从拿下了阳城,青泽宇与江城商定了许多的策略,让阳城的百姓短短三年,便过上了富足安康的生活,阳城百姓十分感激青泽宇。 马车被人群挤得走不动,无论羽林卫怎么劝说,这些百姓都不肯让开。羽林卫又不能直接对这些普通百姓动刀,只能让甘延禄想办法。 甘延禄从马背上下来,钻进车里,对青泽宇说道:“你不出来与这些百姓见见吗?” 青泽宇笑道:“我阳城百姓够热情吧,远比京城百姓可爱多了。” 甘延禄见青泽宇没有出去的意思,说道:“你也不想让羽林卫对着这些无辜百姓动刀吧。” 青泽宇道:“你可真会拿捏我。”说完话,青泽宇撩开了车帘,站在了马车与端,对着周围的百姓朗声说道:“诸位相送,我青泽宇谢过了。陛下招我回京述职,时间耽误不得,还请诸位父老乡亲让出一条路来。” “青帅,我们舍不得你啊。” “若无青帅,我等还是乌腊下等民。” “青帅,别走行不行。” …… 青泽宇朝着众人拱手,道:“诸位之心我青泽宇铭记,不过皇命在,臣必从。请诸位让路。” 百姓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挤在街道两侧。 青泽宇扭头,便见到了站在二楼窗口的江城,淡淡笑笑,便钻进了马车里。 第79章 青泽宇死了? 终于出了阳城,夜里宿在驿站,青泽宇门外有羽林卫把守,窗外的树上也有羽林卫把守。甘延禄却是抱着被子进来了。 见甘延禄将被子放在对面的床上,青泽宇笑着说道:“怎得,这周围都是你的人,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甘延禄淡淡的道:“别人肯定跑不成,你可就说不准了。” 青泽宇轻笑一声,便躺在了床上。 甘延禄躺在对面的床上。 甘延禄感慨道:“我没想到你驻守阳城不过三年,便在阳城百姓心中如此尊崇。” 青泽宇淡淡的道:“百姓嘛,都是很善良,很容易满足的,但凡你对他们稍微好些,他们就感激不尽。你说,这种盛景,在京城能见到吗?” 甘延禄冷笑一声,说道:“别人不知道,你死的那天定然是万人空巷。” 青泽宇笑道:“你这人啊,难得说这么多话,却是这么不中听。”青泽宇又有些悲凉的问道:“此次回京我是不是必死无疑了?” 甘延禄漫不经心的道:“我可不会相信你在朝中没有布局。” 青泽宇没有说话,他的确有在朝中安插人手,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安插的人手都没有爬上去。在南地这四年,虽然也有人手调动,但是,都没有爬到可以有一搏之力的位置。 来南地之前安插的人手倒是有掌控实权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最不可测,谁知道这些人的忠心是否还在。 甘延禄见青泽宇不说话,安慰道:“陛下确实有心杀你,不过太子一直在周旋,老将门几乎全部都在支持你,那些常年不出山的老爵爷也都回了京城。这两年那些在京中荣养的老将军们,也都支持你。你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青泽宇笑道:“没想到我人缘竟是这么好。” 青泽宇盘算着,凤皇肯定不会在明面上杀自己,定然会使些手段。既然这样,青泽宇就不怕了,耍手段,用计谋,说明凤皇有所顾忌,这样便给了青泽宇可乘之机。 甘延禄突然说道:“雪儿的事情,多谢了。” 青泽宇淡淡地道:“我又并非为你。”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甘延禄睡不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安慰青泽宇,可若是陛下决心要青泽宇死,只要青泽宇顺利回到京城,凤皇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的弄死青泽宇。 听到对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甘延禄都忍不住佩服起青泽宇的心大,明明知道自己奔赴的是必死之地,竟然还能睡的着. 第二日,原本甘延禄还以为让青泽宇坐上囚车要费些心力的,却是没想到青泽宇只要了一个座垫就坐上了囚车。 一路上,只要穿城而过,甘延禄都是夜里行军。青泽宇保住了南地,难免会有人拼死也要救出青泽宇。尤其是在经过羽州的时候,甘延禄甚至连当地府衙都没有敢惊动。等到羽州城门关闭后,用令牌打开城门,又趁着夜色,迅速穿城而过,甚至连囚车都用黑布罩上了,就是为了避免被人知晓青泽宇在里面。 终于出了南地,紧张的众人都有些松懈了。 这日夜里,甘延禄刚睡着,驿站便着火了,甘延禄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青泽宇,便出去了,对屋外的人手说道:“看好了他。” 等甘延禄出了,却是发现没有任何刺客的行踪,心中觉得奇怪,忙回了房间,见“青泽宇”还躺在床上睡觉,放下心来。命人去灭火,他则在屋子里守着青泽宇。 妙云见青泽宇被方行易背出了地道,连忙伸手将人拽了上来。给青泽宇检查后,见他只是睡着了,放下心来,在他的脸上涂抹了一阵,原本那张清俊的脸便成为了一个普通女子的脸。 虽然最后说那场火是厨房老厨娘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导致的,甘延禄还是不放心,坐在床上,一夜未合眼睛的盯着“青泽宇”。不过今晚,“青泽宇”竟是睡的格外踏实,连呼噜都没有打。 该吃饭了,见青泽宇还睡着,甘延禄走过去,喊道:“青泽宇,该起来了。” “青泽宇”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甘延禄吓了一跳,连忙去探“青泽宇”的鼻翼,发现竟是没有呼吸,再去摸手,手冰凉,看样子是昨晚便死了。 得知青泽宇死了,羽林卫都慌了。他们奉命押送青泽宇回京受审,青泽宇却是死在了半路上,他们该如何交代。尤其是老将门的那些老爵爷们,如今可是都在京城。那些老爵爷非得撕了羽林卫不可。 甘延禄命驿丞去找了当地有名的老郎中,最后判定青泽宇是心衰力竭而亡。前些年青泽宇一直在遭遇刺杀,后来去了南地,便一直在打仗,打完仗,又重建阳城,好像从未歇过。突然没事可做了,竟是撒手人寰了。 甘延禄忍不住的唏嘘。 看到床侧的金丝软甲,甘延禄拿了起来。这些年青泽宇一直穿着这个,原本可抵百刃的金丝软甲早已经多处破损,没有了护体的作用,无声哭诉着这些年,青泽宇是如何的不易。青泽宇却说这金丝软甲多次救他性命,与他兄弟一般,所以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此次回京,更是日夜不离身。 甘延禄说道:“传令下去,小康远侯之死不许外传,违令者死。另外再去城里,买一副上好的棺材过来。” 甘延禄亲自将青泽宇放进了棺材里,看着身体已经僵硬了的青泽宇,甘延禄再次叹了一口气,刚想将金丝软甲放在了青泽宇的手中。突然,甘延禄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是见过青泽宇的手的,手指修长,但是棺椁中手却是有些粗壮。甘延禄忍不住的想要去触碰青泽宇的脸,就在要触碰到的时候,却是收回了手,直接命人封棺。 出了此等大事,甘延禄不敢再耽搁,所有羽林卫全部换成常服,扮作押灵回京的队伍,星夜兼程,往京城赶。 青泽宇之死,决不可外传,否则很容易引起南地动荡,朝局不稳。这批负责押送的羽林卫便会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甘延禄此时来不及琢磨其他,只能选择赶紧回京。 第80章 开棺验尸 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京城,甘延禄将青泽宇的棺椁放在别庄里,命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便只身进了城,去见凤皇。 凤皇得知青泽宇身死,猛然站起来,忍不住的问道:“他当真死了?” 甘延禄道:“千真万确,请了当地有名的老郎中看过了,说是积劳成疾,心衰力竭而亡。此乃他常年穿在身上的金丝软甲。” 徐内侍看了一眼凤皇,便走过去,接了过来,捧到了凤皇的面前,持在手中,展开。 传闻中的金丝软甲,刀剑不伤,此时却是破败不堪,因为常年泡在青泽宇的血水里,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光彩耀人。 凤皇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叹道:“他竟是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甘延禄道:“如今小康远侯的尸体暂时停在了城外的甘家别庄里,秘而未宣,还请陛下拿个主意。” 凤皇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道:“送回康远侯府后再发丧。” 甘延禄领命称是。 青老妇人正跪在了祠堂求祖宗保佑青泽宇平平安安。 宁嬷嬷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喊道:“老夫人,老夫人。” 青老夫人问道:“怎么了?可是泽宇进京了?是去了宫里,还是回来了?” 宁嬷嬷哽咽的道:“小侯爷就在门外。” 青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快扶我过去,我要见他。” 宁嬷嬷搀扶着青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心里要有个准备,小侯爷他……”宁嬷嬷实在是说不出口。 青老夫人道:“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再想办法保他就是了,大不了这个爵位咱不要了。” 出了大门,门房跪在地上,一辆马车停在侯府大门口,马车上还放着一副棺材。 青老夫人好像没有看到那棺材一般,一直问道:“泽宇呢,泽宇呢,不是说他回来了吗?怎么不见他。” 甘延禄上前,拱手道:“回青老夫人,小康远侯回京途中不幸身亡。” 青老夫人脑袋轰的一下就炸开了,高声斥道:“你胡说,泽宇怎么可能会死?那么多次刺杀,那么多场大战,他都活下来了,不过是回个京城而已,他怎么可能会死?” 宁嬷嬷说道:“老夫人,还是让小侯爷先进府吧。” 甘延禄安排人便要将棺椁抬进康远侯府。 青老夫人挡在门口,说道:“不许抬进来,你随随便便弄一副棺材,便说是泽宇的棺材,我不信。” 甘延禄没带回小康远侯青泽宇,反而是拉回来一副棺材,送去了康远侯府的消息还是没有瞒住,闹得满城风雨。 老将门的那些老爵爷得了消息已经赶过来了,见青老夫人不许棺材进门,纷纷劝说。 虽然说几位老爵爷对于青泽宇的死都有所怀疑,可是,如今棺材到了家门却是不让进,也不是样子。 魏国公过来,说道:“蔓儿,让泽宇进府吧。” 青老夫人不肯让开,坚持的说道:“不许进,他不是泽宇,泽宇还活着,泽宇还活着。” 青二少夫人站在一侧,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好在一得到消息,她便派人去通知青泽安了,又担心青泽安会冲动做出什么错事来,还让人去崇岩书院请青泽宁过来。 魏国公见状,便想强行将青老夫人拽开。青老夫人死死的抓着大门,不肯让开。 得知青泽宇死了,青泽安感觉天都塌了。在他的心中,青泽宇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不可能会死的。但是,消息是柳云舒传来的,肯定不会有误。 青泽安赶了回来,见到棺材的时候,一下子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好在被青峰及时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众人见青泽安回来了,纷纷让出道路。 有老爵爷说道:“快劝劝你祖母,让小康远侯回府吧!” 青泽安没有理会,走过去看着棺材,喊道:“来人,开棺。” 青泽安可不相信青泽宇会死,即便是真的死了,定然跟凤氏皇族脱不了关系,他就要把事情闹大,给青泽宇一个交代。 立刻有府兵从康远侯府冲了出来。 如今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再让青泽安在侯府外开了棺,事情只会闹得更大,群情激愤之下,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甘延禄连忙阻止,说道:“青天白日,你当真要开棺吗?不怕小康远侯神魂不安?” 青泽安冷冷地道:“若是这里面躺的真是我大哥,我大哥定然不怕,他一心为国为民,一身浩然正气,自有神明护体,鬼怪不侵。”随即提高嗓音,喝道:“开棺。” 棺材盖被掀开,庾魁朝着棺材内看了看,随后朝着青泽安说道:“是小侯爷。” 青泽安双拳紧攥,将手心都抠出了血,眼神怨毒,道:“我要验尸。” 青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大哥已经没了,你还要让他不安吗?” 青泽安满腔悲愤,道:“在京中,我大哥数十次刺杀都能安然无恙,在南地几次大战,都未丢了性命,怎么就在回京的路上便死了?若是说其中没有猫腻,我绝不相信。” 青泽安的话如同一记重雷在众人心中炸开。甚至连甘延禄都怀疑是凤皇动的手了。若非如此,有谁能够在羽林卫重重包围下杀了青泽宇。这一百羽林卫中有凤皇特意点的人,甘延禄扭头看向那人。 那人见甘延禄看过了,连忙垂下了脑袋,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竟是办的如此顺利。 甘延禄见此,便明白了所有事情,说道:“二公子,你当真要让小康远侯的尸身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吗?” 青泽安的怀疑不无道理,这也是所有人的怀疑。可即便是有了证据,就是事实,那又怎样?难道还真的能够把凤皇拉下马,给青泽宇一个公道不成? 几位老爵爷互相看了看,彼此眼神交互,便打定了主意。凤皇既然敢对青泽宇下手,必然是有了应对之策,莫说是康远侯府,哪怕是整个老将门一同发作,虽然也有让太子提前继位的可能,可然后呢?是能够让青泽宇复活,还是能够让老将门恢复以往的风光?与其如此,倒是不如借题发挥,为老将门谋取更大的利益。 几位老爵爷纷纷开口劝阻。青泽安哪里肯听。 第81章 魂兮归来 青泽宁从马车上下来,见康远侯府门口围了一大堆的人,便知道坏事了。他已经知道了青泽宇身亡的消息。听到青泽安要验尸,连忙挤过人群,走到青泽安身边,青泽宁说道:“泽安冷静,你忘记泽宇哥的嘱咐了吗?他说过遇事不可义气用事的。泽宇哥若是还能听到,绝对不会同意的。” 原本还在跟甘延禄对峙的青泽安眼神有了些松动。他大哥青泽宇最在意的便是康远侯府,如今,大哥不在了,他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青老夫人已经命人将自己的寿棺抬到了前院,说道:“泽安,接你哥回家。 ” 不管棺材里是不是青泽宇,青老夫人都不能冒险。如果是青泽宇,青泽宇女子身份便会泄露,如果不是青泽宇,青泽宇金蝉脱壳的消息也会泄露。 青老夫人都发话了,青泽安也就不再坚持。爬上马车,将青泽宇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即便是棺材里放置了许多冰块儿,青泽宇的尸体还是散发出一阵难闻的味道。青泽安仿若未察。 原本甘延禄还担心过了这么久,青泽宇的面皮会脱落,此时见还是青泽宇的面容,不由的怀疑起了自己,莫非自己猜错了,青泽宇是真的死了。 甘延禄想过去帮忙,青泽安厉声喝道:“滚开。” 青泽安刚将青泽宇放进青老夫人的寿棺里,便听到青老夫人一声声嘶力竭的喊道:“儿啊。”便吐出了一口血,晕死过去了。 还堵在门外的众人都听到了这杜鹃泣血般的悲鸣,忍不住的都红了眼眶。 一位老爵爷颤颤巍巍的过来,朝着甘延禄腿上便踹了一脚,随后剩下的几个老爵爷也过来,踹羽林卫的人。 这些老爵爷可是连凤皇都敢打的,虽然都是些侯爵和伯爵,可是胜在活得长,年龄大,没人敢动他们。 甘延禄和羽林卫中人都不敢躲,只能任凭这些老爵爷对着自己拳打脚踢。甚至有愤怒的百姓也冲了过来,对着羽林卫的人便挥舞拳头。 甘延禄见事情脱离了了控制,想要带人先离开,但是因为周围愤怒的人太多了,根本就挣脱不开。 叶子枫带了南卫军中人来,这才将羽林卫从百姓的围堵中救了出来。 有一个人不满的说道:“小康远侯又不是我们害死的,凭什么都冲着我们来了。” 羽林卫中好几个人都表达了不满。 那个给青泽宇下毒的人说道:“小康远侯战功彪炳,年纪轻轻就死了,众人伤心也是可以理解的,要怪只能怪咱们倒霉,碰上这么个差事儿。” 甘延禄看了此人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已经猜出来青泽宇死亡的真相。虽然心中不满,却也说不得什么。 人若是死在了外面,灵魂便会四处游荡,需要家中亲友招魂才能回来。 原本青泽安想去的,但是他与青泽宇并非一母同胞,便只能让青震海这个父亲去。 青泽安搀扶着青震海爬上屋顶,朝向南方,将手里青泽宇死时穿的衣服递给青震海,说道:“父亲,你拿着这衣服,这么来回摆。” 虽然青柚已经在之前告诉青震海很多次了,但是青震海还是不理解让他做什么。 青柚连忙命人拿了一件衣服过来,朝着屋顶青震海挥舞,喊道:“侯爷,你看。” 青震海觉得有趣,接过了青泽安手中的衣服,挥舞。 青泽安说道:“父亲,你用最大的声音喊青泽宇魂兮归来,否则大哥听不到。” 青震海只顾着学青柚的样子挥舞衣服,哪里肯喊。 青柚连忙喊道:“魂兮,归来。青氏泽宇,回家了。” 青震海也学着青柚,喊道:“魂兮,归来,青氏泽宇回家了。” 青柚连忙鼓励道:“对,使劲儿喊,大声点儿。” “魂兮,归来!青氏泽宇,回家了。” “魂兮,归来!青氏泽宇,回家了。” ……… 远处传来幽幽的钟声,配着这声洪钟般的喊声,令人神魂震荡。 几十年前,少年的青震海站在这里,喊他父亲回家,几十年后的今天,中年的青震海站在这里,喊他儿子回家。 无数人都被这喊声叫了出来,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屋顶的中年男人,以及那个站在中年男人之后,眼神冰冷的少年人,都忍不住对康远侯府泛起同情。 得知是青震海招的魂,凤皇心中一沉,问道:“他好了?” 影子道:“没有,有人手把手的教的他。” 凤皇放下心来,没有了青泽宇的康远侯府,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可若是青震海神志恢复了,那便是如虎添翼。 招魂完成,青震海怀里抱着衣服,从屋顶下来,默不作声。 青柚连忙搀扶着青震海回了院子,见青震海一直闷闷不乐的,青柚问道:“侯爷,你是不是也想小侯爷了?” 青震海呆呆的问道:“我爹,死了?” 青柚叹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青震海知道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青泽宇的棺椁摆在正堂。青泽安呆呆地看着摆在大堂的棺材,他还是不敢相信青泽宇是真的死了,青泽宇怎么可能会死呢。 柳云舒带着三个孩子跪在一侧,最大的庶长女也不过两岁,而她的一双儿女还不到一岁。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被各自奶娘照顾着。 柳云舒见青泽安一直发呆,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劝解道:“夫君,莫要太伤心了,你要振作起来。大哥没了,以后咱们侯府就要靠你了。” 青泽安没有说话,仍旧盯着棺椁发呆。 青泽宁知道青泽安此时已经没有心力去安排后续的事情了,青老夫人又吐血昏迷。康远侯府一时无人主事,青泽宁只能暂代话事人,安排丧礼事宜。好在,这些年青泽宁总是往康远侯府跑,对于康远侯府的事务也了解一二,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在管家庾魁的帮忙下,终究是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第82章 夜里偷开棺 青老夫人好不容易醒来,也不顾自己重病在身,被下人搀扶着到了大堂,看着已经被封好的棺材,青老夫人说道:“开棺,我要见他。” 青泽安挡在棺材前,说道:“他都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吗?” 宁嬷嬷连忙拽住青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还有宾客。” 青老夫人反应过来,扭头便又走了,她都不确定棺材里躺的是不是自己孙子,为什么要伤心难过。 青泽安看向青老夫人的背影,眼神怨毒,这么多年了,青老夫人从来没有关怀过青泽宇,如今青泽宇都死了,她竟然还想打扰青泽宇的英灵,青泽安怎么能够接受的了。 当天夜里,青泽安跪在牌位前,盯着棺材发呆,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个为自己顶起来一片天的兄长青泽宇便躺在了这副睡死人的棺材里。 青泽宁看青泽安满脸的疲惫,说道:“泽安,明日还有诸多的事情,这里有我与青铭守着,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青铭看了看青泽安没有说话。他虽然姓了青氏,可终究不是青氏族人。之所以能够守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康远侯府实在是人丁凋零,无人可用。 青泽安不语,仍旧盯着棺材发呆。 青泽宁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只是亲友,明日祭拜的宾客会有更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皇室也会有人来,这些人都需要你去应对。泽宇哥去了,你不能堕了他的威名。” 青泽安知道,此时不是自己伤心的时候,哪怕是为了青泽宇,自己也得支撑起康远侯府。 青泽安轻声说道:“那就有劳族兄了。” 宁嬷嬷对跪在祠堂里的青老夫人说道:“二公子回院子了,此时是泽宁公子和青铭在守灵。” 见青老夫人起身,宁嬷嬷连忙说道:“还是老奴自己去吧,您在这里等着老奴的消息。” 青老夫人借助拐杖站了起来,说道:“我要亲自去。” 宁嬷嬷无奈,只能搀扶着青老夫人去前堂。 青泽宁与青铭没想到青老夫人竟然深夜带人过来,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道:“见过老夫人。” 青老夫人眼睛紧紧的盯着棺材,没有去看青泽宁和青铭,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 青铭看向青泽宁,眼神疑惑与犹豫,他不知道是否该出去。 青泽宁说道:“老夫人,夜里寒凉,还是晚辈守在这里吧。” 青老夫人也不理会二人,只是盯着棺材看。 宁嬷嬷朝着青泽宁微微屈身,道:“泽宁公子还请院外休息一会儿,老夫人有话要跟小侯爷说。” 话都这么说了,青泽宁怎么好意思留在这里,听青老夫人与青泽宇叙话。 两个人刚出了大堂,立刻有人将大堂的壁门关上了。 青老夫人说道:“开棺。” 青铭趴在门壁上,透过门缝儿偷看里面。 青泽宁虽然疑惑为何要关大堂壁门,但是也不屑于偷窥,见青铭如此,说道:“青铭,窥视长辈,非君子所为,乃是宵小行径。” 青铭见棺材被起开,忍不住的捂住了嘴巴,朝着青泽宁招手,小声说道:“赶紧过来,老夫人开棺了。” 青泽宁也顾不得什么君子宵小了,小步跑了过来,贴到了壁门上,见棺材盖已经被打开了,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暗自怀疑,难道这青老夫人这是要做什么,竟是连青泽宇死后都不让安息。 青泽宁小声说道:“你赶紧去叫泽安。” 青铭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二人能够阻止的,连忙跑去了承远院。 开棺材之后,负责开棺的几个护卫皆是背对着棺材。 青老夫人趴在棺材上,看着睡的安详的青泽宇,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去触碰青泽宇耳后的位置,没有摸到耳后之痔,心中不免起了几分怀疑。此人耳后受了伤,正好盖在了本该有红痣的位置。 宁嬷嬷见青老夫人神色有异,也站到了棺材一旁,伸手去摸青泽宇耳后的位置,露出奇怪的神色,眼神扫向了尸体下身的位置。 虽然十分不愿,可是,总不能让青老夫人亲自去摸吧。宁嬷嬷朝着尸身双手抱拳,小声说道:“得罪了。”然后一咬牙,一跺脚,将手按在了尸身的私密处。 尸身着的是殓服,二等侯爵殓服乃是十一层,隔着厚厚的殓服,宁嬷嬷还是摸到了那在青泽宇的身上不会存在的物件儿。 宁嬷嬷脸上一时错愕,随即变得兴奋,朝着青老夫人激动的摇摇头。 青老夫人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身子一软,顺着棺材滑落,瘫坐在地上,忍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哭着的同时伸手将供桌上的牌位抱在了怀里。躺在里面的人不是青泽宇,她孙子青泽宇的确是死了,但是,她的孙女青泽鱼还活着。 宁嬷嬷也老泪纵横,见青老夫人哭的肆无忌惮,也不劝解。这么多年了,青老夫人真的是太累,累到连眼泪都没有时间落了。 青泽安得知了青老夫人竟然强行开了青泽宇的棺,气得直接冲到了前堂,一脚踹开壁门,刚想厉声喝止,便看到了青老夫人抱着青泽宇的牌位哭的撕心裂肺。 宁嬷嬷见青泽安来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对青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二公子来了,合棺吧。” 对对对,不能让人知道棺材里躺的不是青泽宇。 青老夫人站了起来,说道:“合棺。” 原本背对着棺材的护卫,转身过来,又将棺材盖上了。 青泽安看着满脸泪水,却无半点伤心的青老夫人,皱眉凝视,冷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青老夫人将怀里的牌位放回供桌上,擦了擦泪水,说道:“你兄长死了,大丧之后,你便袭爵。” 青泽安气恼,满含怨恨的说道:“你还惦记着这破爵位,我大哥死了,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是不是如愿了?” 青老夫人冷声说道:“你也知道他死了,回不来了?他的爵位你不要,还想给外人不成?” 青泽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都到了如此地步,青老夫人竟然还想着让自己袭爵。 青老夫人冷声说道:“你若是想让你大哥泉下不安,便继续意气用事。”说完,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太子凤栖梧亲至,看着牌位,还是不相信青泽宇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青泽宇是羽林卫入殓的,回到康远侯府虽然是康远侯府的人入殓的,可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出来。最大的可能便是,这棺材里躺的根本就不是青泽宇。若棺材里躺的不是青泽宇,那真正的青泽宇又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第83章 大闹灵堂 青泽安已经是二十岁了,这些年在京城独自支撑康远侯府门楣,虽然未经历过此等大事,但是处理起来也已经有了几分章程。 见凤栖梧前来,朝着凤栖梧躬身行礼,道:“谢太子殿下亲来。” 凤栖梧看向青泽安,眸子幽深。 康远侯府不可同时有两位能人。以前青泽宇尚在的时候,青泽安一心收敛锋芒,青泽宇去了,他竟是瞬间变了一个人。如今的青泽安,的确是聪慧过人,沉稳老练,竟是隐隐有了先康远侯,青泽安祖父的身影。 凤栖梧叹道:“二公子节哀。” 老将门的人都上门祭奠,寒门也来了不少,哪怕是新贵派,也来了好几家。众人都知道,青泽宇这一去,康远侯府怕是又要走下坡路了。可是,终究如今的康远侯府,深得民心,凤皇也没有了忌惮,他们若是不来,实在是说不过去。 李知微抱着青泽宇的棺材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阳城一别,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再见便是阴阳两隔。 那些曾与青泽宇交好之人不免也是伤心不已。 甘延禄上门吊唁,一路进来,众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甘延禄假装不知,青泽宇死的时候,他便料定了这口黑锅得由他背下了。 李知微刚被人从青泽宇的棺材上扯下来,便见到了进来的甘延禄,冲过去,对着甘延禄的面门就是一拳,大声喊道:“你怎么敢来?青泽宇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李知微是用了全力的,甘延禄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说道:“积劳成疾,心衰力竭而亡。” 李知微还想冲过来,被与甘延禄同来的南知音和苏泊涛制住。 李知微过不去,气的抬腿就要踹,还是没有踹到,喊道:“去你娘的积劳成疾,青泽宇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积劳成疾,我看就是你害的他。别以为我不知道。” 甘延禄心中大惊,唯恐李知微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给国公府和康远侯府惹祸上身,厉声斥道:“李大人,慎言。” 李知微哪里管这些,挣扎着骂道:“慎你娘的言,你不就是记恨当年青泽宇不肯娶你妹妹吗?奉旨和亲,那是陛下的旨意,关青泽宇什么事?你要不要脸啊,不敢找陛下算账,却把仇记在青泽宇的身上。你甘家好大的威风,堂堂的征南大将军,小康远侯,你说杀就杀了。有本事连我一起杀了,来,来啊,爷爷不怕你。” 这都哪跟哪啊!也就李知微这脑子能这么想。 众人虽然不信李知微的话,也听出了个大隐秘,当年甘家竟然有心与康远侯府结亲,却是没成。 甘延禄不明白,青泽宇何其聪明,怎么结交了李知微这么个脑子有泡的夯货。甘延禄斥道:“李知微,小康远侯乃是常年积劳成疾,导致的心衰力竭而亡,你若是有何疑问,可去找那老郎中对峙。” “去你的对峙,你买凶杀人,又找人做伪证,我找谁对峙去?”李知微喊道。 青泽安原本还以为李知微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来,结果大闹了一场,一点儿用都没有。便只能劝道:“李大人,这里是我兄长的灵堂,你是我兄长的好友,还请莫要扰他安宁。” 李知微道:“什么是我扰?仇人就在眼前,我若是青泽宇,这会儿就从棺材里跳出来,吓死丫的。” 得知李知微竟然大闹灵堂,李思安顾不得与身边之人攀谈,连忙进来,听到这话,简直都要气死了。如今李知微都二十五了,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就还长不大。 此时李思安哪里还顾得了家丑不可外扬,忙走过去朝着青泽安和甘延禄赔罪,随后揪着李知微的耳朵就往外走。 李知微还是很怕他这大哥的,即便是这么大了,还是怕。嘴里虽然不甘心的嘟囔着,却是不敢跟李思安动手。 甘延禄也感受到了周围人对自己的恶意,但是,他没有办法解释,只能给青泽宇的灵位上了香,行了悼礼便走了。 南知音和苏泊涛如今仍旧在羽林卫任职,这里的人都对羽林卫不善,他俩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趣,便都走了。 一场闹剧匆匆结束。 凤皇得知了康远侯府的闹剧,问道:“去查查李知微那是什么意思?” 影子没有多久便回来了,把当初青泽宇与甘延雪之间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凤皇笑道:“没想到啊,甘家竟然还有这个打算。将李知微今天的话传扬出去,务必让人信了青泽宇之死,与甘家有关。” 这么好的背锅人选,凤皇当然不会放过。 祁光宗从康远侯吊唁完出来,一个人走在喧嚣热闹的街道上,备感孤独。青泽宇是他心中的精神支柱,无论面对怎样的境遇,想到还有小康远侯青泽宇做自己的靠山,祁光宗便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斗志昂扬。可是,青泽宇死了,就这么突然,离奇的死了。心中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他一个人,还能坚持在青泽宇拟定的道路上走下去吗? 同样伤心的岂止是李知微和祁光宗,还有崇岩先生。 崇岩先生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梨树发呆。青泽宇竟然英年早逝,这是崇岩先生万万没有想到的。青泽宇是崇岩先生为凤栖梧选定的人,这些年,青泽宇一直做的很好。虽然青泽宇去了南地,可是把阳城治理成了崇岩先生想要的样子。原本崇岩先生还以为,只要青泽宇坚持下去,整个大凤都可以成为他想要的样子。上品可见寒门,下品亦有士族,朝廷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可惜,所有的奢望,都随着青泽宇的死亡消失不见了。凤朝百年,才出一个青泽宇。崇岩先生阅人无数,这才从众人中选出一个青泽宇来。青泽宇竟是就这么死了,死的离奇又平常,就如同他的人生一般,咤然出现,猛然退却,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第84章 异姓封王 凤栖梧想要废掉门阀,提拔寒门,巩固凤氏皇族地位,便需要给寒门一个信仰,相信朝廷有心革除旧弊。门阀不能留,士族不能灭,朝廷需要选贤举能。青泽宇的那番话太重要的。凤栖梧再难找到另一个如青泽宇这般好用的人。 如今青泽宇新丧,正是寒门同仇敌忾,百姓群情激愤的时候,凤栖梧需要抓住这个机会。 凤栖梧鼓动寒门,要请给青泽宇封王。青泽宇曾算的上是寒门的代言人了,又为寒门做过诸多事情,寒门自然是支持的。 老将门也纷纷请奏。凤朝开国百年,从未封过异姓王,而无论青泽宇的政见是什么,终归是老将门的人,老将门全部支持给青泽宇封王。只要给青泽宇封王,作为大凤朝唯一的异姓王,老将门便能压新贵派一头。 新贵派得知消息,纷纷反对,提出质疑。 一时,满朝文武都被裹卷了进去。 异姓封王,此例一开,便是给了所有人希望。一时,支持青泽宇封王的人不在少数。 凤栖梧对凤皇劝解道:“父皇,小康远侯之死在京中有诸多猜测,于朝局不利,此时封他为王,谣言不攻而破。青泽宇在阳城百姓及征南军中威望颇高,如今的征南军在他族弟青泽定的手中,青泽定是青泽宇一手带起来的,他们之间感情颇好。小康远侯之死,定然会在阳城掀起巨大风波。而封王于青泽宇,有利于阳城稳定,而青泽宇在大理寺,一直在重用寒门,他曾经的那些政见便是撕开门阀士族的一把刀。小康远侯一个死人,即便封了王,又能如何?王位不可世袭,康远侯府空有王爷之名,却是失去了青泽宇这个最大的支撑。封王,势不可挡,百利无害。” 凤皇审视着凤栖梧,心中暗道自己的这个儿子竟是比自己更会拿捏人心,小康远侯已经死了,还要榨干他最后的价值,又能得了人心。凤皇道:“封王之事可是与你有关。” 凤栖梧跪下,不敢扯谎,道:“儿臣有错。若非闹出了封王之事,众人还会盯着小康远侯之死的事情不放。请父皇恕罪。” 凤皇冷笑一声,道:“恕罪?你既已做下,还说出了诸般理由,朕如何治你的罪。” 凤栖梧不再解释,磕头道:“儿臣有错。” 凤皇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封王的事情朕自会考量。” 凤栖梧说的对,青泽宇已死,即便是封王又如何?不能世袭罔替,他又无子嗣,不过是身后名而已,反而是显得他凤氏皇族宽和。凤皇并不担心有了异姓封王先例会有什么后患。反而有了此先例,更能督促朝中百官尽心为朝廷办事。 御书房外廊下的几位老爵爷,坐在阴凉下,被人伺候着吃着茶,说着话,倒是舒适的很。 凤栖梧走过去,躬身行礼,道:“见过几位老爵爷。” 几位老爵爷看向凤栖梧,都没有站起来。 岁数最大的李老爵爷问道:“陛下那里怎么说?” 凤栖梧道:“父皇会考虑的。这里风凉,诸位老爵爷还是回府吧。” 李老爵爷问道:“老弟兄们,你们怎么说?” “不走,几十年没进宫了,这宫里看着哪里都觉得稀罕。” “对对对,看惯了那些野草荒屋,看看这巍峨的宫殿,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就是,当年陛下登基的时候,咱们几个在山上,如今好不容易见到陛下了,自然事要多陪伴些的。” …… 没有一个人要回去。 李老爵爷说道:“你看,殿下若是无事,不如也在这里赏会儿景。来人,给殿下摆坐。” 在这皇宫里,这几位老爵爷倒是比凤栖梧这个太子更像是主人。凤栖梧更加坚定了灭掉老将门的想法。 凤栖梧道:“不必了,本宫还是政务,改日再与几位老爵爷闲话。” 李老爵爷摆摆手,说道:“太子就是事务多,去吧,不必陪着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了。” 凤栖梧行礼,便离开了。 凤皇问道:“那帮子老爵爷还在外面?” 徐内侍道:“还在。太子去劝了,都不肯走。” 凤皇气恼地道:“他们怎么就还不死。” 这帮子老爵爷都是活了八九十年了,历经好几任帝王,即便是先皇对他们都是无可奈何。好在这些老爵爷平日里都在山上休养,很少回京,更不会干涉朝政。但是,众人没想到,青泽宇不过是夺回了阳城而已,便将这些几十年不下山的老爵爷们惊动了,更是吵着要给青泽宇封王。 这若是换作旁人,凤皇早就将人打出去了,可是这帮子老爵爷,岁数大,威望高,又浑身是病,稍不留心便会丢了性命。青泽宇回京途中死了,若是此时再死个老爵爷,老将门怕是要炸了。 朝堂上,有人再次提议为青泽宇封王。 凤皇原本也想重赏康远侯府的,但是他还是不愿意这么爽快的封异姓王,斥道:“他镇守南边,朕便给他封王,此例一开,四边守将,有功之臣,是不是都要封王了?” 江太傅道:“小康远侯夺下阳城,乃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还请陛下顺应民意。” “顺应民意?他小康远侯还挺会收买人心的,竟是让这么多的人为他请命。你们倒是说说,朕该给他什么封号?”凤皇斥道。 如此一说,便是同意了。 礼部尚书齐礼道:“我大凤开国以来,从未封过异姓王,如今封王字名皆只能用在皇族之中。礼部并无适合封号。” 凤皇道:“他既夺下了阳城,便封为阳城王吧。” 江太傅道:“小康远侯之母已经获封阳城夫人,再封小康远侯为阳城王,于礼不合。” 凤皇道:“那你们觉得该赐何封号?” 众人不语。 齐礼道:“永南二字,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凤皇道:“永南?这是把朕的南地当作他康远侯府的了?” 秦晓行嗤道:“为国为民,这是作为臣子的本分,永南二字齐大人好大的口气。” 江太傅道:“老臣提议,永安二字,阳城永安,南地永安,我大凤朝永安。” 凤栖梧道:“儿臣也建议用永安二字。” 凤皇道:“礼部如何看?” 齐礼道:“微臣也觉得永安二字寓意极好。” 众臣都赞“永安”二字。连一向不怎么会说话的凤锦程竟然也觉得永安好。 凤皇道:“好,就用永安二字,传朕旨意,追封小康远侯青泽宇为永安王。另,着康远侯府青泽安灵前袭爵吧,也好让永安王走的安心。” 此言一出,便是永安王只此一代,无承袭。 众臣皆拜道:“陛下圣明。” 第85章 恢复女子身份 青泽宇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挣扎的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女装,想要开口喊人,却是发现自己发不成声音了。 妙云推门进来,见青泽宇醒了,端着一碗药进来,说道:“小侯爷,你醒了,这药你喝了。” 青泽宇接过来,有些疑惑的看向妙云。 妙云说道:“公子一会儿就过来,这药是治你嗓子的,你最近都说不出话来了。” 青泽宇将碗放在旁边。 妙云继续劝说道:“公子是真的有事儿,这药凉了就更难喝了。” 青泽宇想了想,还是将碗端过来,喝了。青泽宇看着屋子里的布置,简约单调,是云素弦的风格。 妙云说道:“这是公子在京城的住处。” 青泽宇疑惑的看向妙云,她竟是回了京城。 妙云说道:“具体的原因我也说不很清楚,不如等公子回来之后你问问公子吧,我也是在你离开阳城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青泽宇刚想开口,想起来自己说不出话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面。 妙云说道:“在驿站,偷龙转凤,你睡觉的那张床底下有密道。” 青泽宇看了看旁边的药碗,又看向妙云。 妙云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云素弦推门进来,说道:“当时你被下了毒,所以,会过了这么多天才醒,这也就是为什么凤皇没有怀疑你的死。” 妙云见云素弦来了,扭身便出去了。 云素弦坐到青泽宇的身边,说道:“就算你能顺利活着到京城,凤皇也会想别的办法杀你的。” 青泽宇蹙眉,他不解,以前凤皇也不只一次的想要灭掉康远侯府,怎么这次云素弦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云素弦抬手抚平青泽宇眉宇间的皱褶,说道:“这次与以往都不一样,你可知道青龙入梦?” 青泽宇歪歪头,表示了自己的疑惑,他曾听霍雷山提起过,但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云素弦道:“二十多年前,也是青龙入梦,当时钦天监说青龙是你父亲,会推翻凤氏皇族,所以你父亲才有了那一难。前一阵子凤皇再次青龙入梦,钦天监这次认定了你是那青龙。” 青泽宇忍不住的发出一丝自嘲。 云素弦又道:“当年正是你母亲怀有你的时候,所以凤皇料定了当初的青龙和如今的青龙都是你。钦天监更是给了判词,凤氏亡,青氏兴,宇御天下,所以,你必死无疑。” 青泽宇实在觉得这也太可笑了,只因为一场荒诞不羁的梦,二十六年前,凤皇便想要毒杀自己父亲,如今还想着毒杀自己。若无他们父子,乌腊大军早已经长驱直入,凤氏天下早就改弦更张,换做旁人姓了。这凤皇当真是昏聩至此。 云素弦道:“如今小康远侯已死,你不再是青泽宇了,也不必再受这个身份的束缚了,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青泽宇靠在床沿上,静静的放空自己。原本一直受到这个身份的束缚,如今没了这层身份,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云素弦道:“你喉中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取出,这些天也在调理你的身子,你如今可以恢复女儿身了,没有人会怀疑你就是小康远侯的。” 青泽宇抬手摸了摸自己喉结的位置,如今一片平坦,覆盖着一层白巾。 云素弦说道:“七天后便是小康远侯的葬礼,葬礼过后我送你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吗?青泽宇摇摇头,他这一死,还不知道康远侯府会面临着什么,即便是要走,他也要亲眼见到康远侯府平稳度过此劫之后。 云素弦道:“鱼儿,你必须离开京城。你为康远侯府付出的够多的了,你需要为自己而活。” 青泽宇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面,看着一身女装打扮的自己。长发随意的挽在身后,面容也比在阳城白皙了不少,容貌清俊,一身青纱素衣,褪去了盔甲的英气,竟是真的有了些女子的模样。 胸口没有了裹胸布,腰上也没有了那厚厚的裹腰,应该是轻松的,可是,青泽宇却是如同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一般,十分不适应。 云素弦走过来,站在青泽宇的身后,看向铜镜里的影子,说道:“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你的脸再用几天药,便能与普通贵女一样了。嗓子再有半个多月也就能正常说话了,到时候会与你原来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没有人会猜出你的身份来。” 镜子中,云素弦与青泽宇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如同亲密的伴侣一般。 青泽宇伸出手,缓缓地触碰上镜子中的云素弦,眼神缱绻眷恋。 云素弦突然间便意识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与青泽宇竟是如此的亲密,扭身离开了,说道:“你先休息,过几天参加完你的葬礼,我便送你离开京城。” 青泽宇呆呆地看着镜子中孤零零地身影。若没有了小康远侯的身份,他希望能够跟云素弦在一起,做一对普通夫妻。可惜啊,不可能,他与云素弦之间绝不可能。 青泽宇想要离开,却是发现门窗都被锁住了,自己出不去。青泽宇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 每天妙云都会给她熬制特殊的药水沐浴,又会在她脸上涂上厚厚的一层药粉。等到沐浴完后,云素弦便会进来,在他的脖颈处扎上许多的银针。 据妙云说这些都是为了恢复青泽宇女子容貌用的。这一个月来,都在用着。这些年青泽宇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无论是容貌还是体型,都与男子无异。若是想要恢复女子身份,便必须让人明显的看出青泽鱼与青泽宇的区别。这些药物,都是些美白润肤用的,可以很快改善青泽宇那黝黑粗糙的面容和皮肤。 青泽宇的身份用不得了,若是还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后患无穷。再加上青泽宇打定了主意,要以青泽鱼的身份回康远侯府,便老老实实的接受着这一切,配合着让自己恢复女子身份。 第86章 葬礼 不过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青泽宇完全变成了青泽鱼。青泽鱼盘算着时间到了,该现身了。 终于,这天妙云给她准备了一套白色素服,还拿来了一个斗笠,说道:“公子说了,等你亲眼见到了葬礼队伍,便送你离开京城。” 青泽鱼换了衣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好像都有些不认识了。曾经黝黑粗糙的皮肤,如今变得白皙娇嫩,原本干枯得头发也变得柔和光亮。若不是前两天见过自己此时得样子,自己也想不到眼前之人便是当初的青泽宇。 云素弦走过来,将斗笠给青泽鱼戴上,说道:“咱们该走了。” 康远侯,征南军大将,永安王青泽宇的丧葬仪式办的十分的盛大隆重。长长的送葬队伍排列整齐,堵住了整整的一条长街。 走在最前方的是身着麻衣的引魂童子,手持招魂幡,引领着青泽宇的魂魄去往另一个世界。随后便是吹奏哀乐的乐师,这些乐师来自礼部,是专门为皇亲国戚办理丧葬礼仪的,低沉呜咽的唢呐,如泣如诉,充满着哀怨,仿佛是在感叹青泽宇的英年早逝,又仿佛在诉说着青泽宇的不甘。 青泽安,身着重孝,捧着青泽宇的牌位,面容哀戚,苍白的脸颊,布满血丝的眼睛,干枯的嘴唇,无一不显示着他此时的悲伤。青泽安手里抱着青泽宇的牌位,一步步的向前走着,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得沉重。他知道,今日过后,他便是真的失去了兄长,整个康远侯府的重担便全部压在了他的肩上。 “庆王府路祭!” “魏国公府路祭!” “李国公府路祭!” “太师府路祭!” “江府路祭!” “韩府路祭!” “南府路祭!” “崇岩书院路祭!” …… 凤栖梧听着尹恒的汇报,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能够让老将门和新贵派这么多家设置路祭棚,可能也就永安王青泽宇了。若是青泽宇不死,凤栖梧想要融合两派的计划还能提前许多年,可惜,青泽宇死了。 但是,青泽宇真的死了吗? 凤栖梧说道:“再探,注意查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凤栖梧觉得,若是青泽宇还活着,无论怎样,都会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吧。 静静的坐在茶楼的二楼,看着底下那长长的送葬队伍,青泽鱼有种雾里看花,恍若隔世之感。亲眼看着自己的送葬队伍朝着自己走过来,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奇怪了。 云素弦说道:“棺材里面的的确确是躺了一个青泽宇,从今往后你便只是青泽鱼了。” 青泽鱼呆呆地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抱着青泽宇牌位的青泽安,她还不能离开。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不能就这么离开了。 云素弦感受到了青泽鱼的情绪变化,伸手按在了青泽鱼的手上,说道:“鱼儿,求你了,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要再管他们了。” 青泽鱼另一只手盖在云素弦的手上,温柔的看向云素弦。只要云素弦肯跟她一起走,她也可以为了云素弦放弃回到康远侯府的打算。 云素弦说道:“我这一生终不能得偿所愿了,总要让你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青泽宇的这个身份确实是束缚了青泽鱼,但是,同样的,也让青泽宇活得更有意义,有了这个身份的加持,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如今的康远侯府,是真的老的老,小的小,疯的疯了,青老夫人年事已高,已经无力庇护康远侯府了。而青泽安,也不过才二十岁,怎么可能斗得过京城中的豺狼虎豹。 青泽鱼不想让青泽安独自去面对未知的苦难。 既然知道了云素弦的答案,青泽鱼也就放弃了为自己活一次的打算,收回了手,冲着云素弦抱歉的笑笑,转身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云素弦想要伸手去抓,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的青泽宇已经被封为了永安王,他的葬礼自然是盛大无比。沿途都设有路祭,有老将门的,有新贵派的,也有寒门的,甚至连一向不参与朝政的崇岩书院的学子都自发的设置了路祭。 “这永安王还真是可惜了啊,这才多大岁数,还不到三十吧,就这么没了。” “我觉得是康远侯府的风水不好,你看看,整个康远侯府的男人就没有一个长寿的。当年老侯爷出事的时候也二十岁出头吧,那个青二爷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 “如今的这位新侯爷今年刚刚二十岁,能撑得住康远侯府吗?” “谁知道呢,也说不准,那老夫人可是个厉害的。” “我看啊,这康远侯府的男人都是被这青老夫人给克的。” “照我说,就是这永安王杀的人太多了,这才年纪轻轻的丢了性命。” “就是,你说当年那永安王还在大理寺的时候多嚣张,整个京城就没有他不敢抓的。” …… 周围的议论声音传入青泽安的耳朵里,里面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讥讽幸灾乐祸的声音,青泽安抱着牌位,轻声说道:“大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用性命守护的江山百姓。” “啊,谁啊!” 突然一个白衣女子背影出现在队伍前面,立刻便有腰间系着白色孝带的府卫上前,问道:“什么人?” 青泽鱼摘下头上的斗笠,扭身回头。 待众人看清了青泽鱼的容貌,都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永安王! 不对,是个与永安王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子。 拐爷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哽咽的大声喊道:“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大小姐?哦,对了,我记得永安王有一个孪生妹妹,一直未在京城。” “那个因为命格不好,被游方道人抱走的?” “是吧,当年的先侯夫人是生了龙凤双生子的。” …… 毕竟青泽宇可是京中的风云人物,关于他的事情,大家都很感兴趣。有年纪大的还记得曾经的那个康远侯府大小姐。 府卫都看向青泽安,他们无法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 青泽安也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位长姐,不由得问道:“拐爷,她真的是长姐?” 拐爷说道:“这还能有错,你看这模样,简直是与小侯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云素弦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青泽鱼,她还是选择了康远侯府。 青泽鱼回头看了一眼窗前的云素弦,朝着青泽安走过去。 拐爷激动的便要上前拉青泽鱼的手,但是发现她此时是女装,又连忙收回了手,只是一个劲儿的在身上来回擦拭。 拐爷激动的说道:“二公子,这就是大小姐。” 青泽安看着眼前之人,与青泽宇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忍不住的喊道:“长姐。” 青泽鱼点点头,并未回答,而是看向了青泽安身后的棺椁。原本她应该是躺在那里的。 甘延禄冷冷的看着青泽鱼,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眼前之人就是青泽宇,只是两个人又有太多的不同,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前后判若两人。 李知微站在队伍的一侧,伸着脑袋看青泽鱼,道:“果真跟青泽宇长得挺像的啊。” 拐爷见青泽鱼不说话,说道:“咱们继续吧。” 青泽鱼点点头,刚想站在青泽安身侧,想起来自己此时是青泽鱼,便退后了一步,站在了青泽安身后半步的位置。 拐爷对后面面喊道:“腰绖。” 有人上前伺候青泽鱼捆上腰绖。 周围议论纷纷,若不是拐爷率先喊出了青泽鱼的身份,众人都忘记了,康远侯府还有这么一位大小姐。 凤栖梧得知了青泽鱼出现了,不由的笑出了声,他就知道青泽宇不会就这么轻易死了。 到达墓地之后,早已经等候着的工匠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将灵柩缓缓放入墓穴。随着一铲铲黄土落下,康远侯府青泽宇的一生也被渐渐掩埋,青泽宇将永远的被封存在这片土地上,然后被世人遗忘。 第6章 (第三卷)侧妃之位,虚席以待 青泽鱼看着请帖,不确定要见自己的究竟是太子妃魏婉还是太子凤栖梧,不管是谁,她都要见见的,总是躲在侯府也不是个事儿啊。 到了东宫,虽然已经来过无数遍了,可是这还是青泽鱼第一次进入内宫后宅。 魏婉见青泽鱼进来,不由的有些出神。 青泽鱼一身青衣,略施粉黛,连头上也是梳着简单的发髻,用着青玉发簪,竟是与京中所有的女子都不同,带着份超凡脱俗的出尘之气,如空谷幽兰,又如深林青竹,竟是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向往。 青泽鱼朝着魏婉屈身行礼,并不开口。反正世人都传她是哑巴,倒是省了她不少的麻烦。 魏婉伸手拉住青泽鱼,笑的温柔和煦,道:“鱼儿,你我是姐妹,不必如此多礼的。” 青泽鱼抱以同样的笑容,随着魏婉坐下。 自有婢女倒了茶,轻轻放到青泽鱼面前。 魏婉柔声说道:“这是最新茬儿的雨前龙井,你尝尝,可合口味?” 青泽鱼端过来,第一反应便是仔细端详,认真闻嗅,好验证有没有毒。随后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女子,想杀自己的人没有那么多,忍不住的就笑了,浅抿了一口。 青泽鱼一笑,如同春日花开,夏日微风,竟是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想到凤栖梧书房的那幅画,魏婉忍不住的吃味儿,果真一副好颜色,与东宫中所有的女子都不同。 魏婉放下茶盏,笑道:“你我是姐妹,本该十分亲近的,只是这么多年你不在京中,倒是没有过走动,显得生疏了许多。” 青泽鱼仍旧是笑,不肯说话。 魏婉又道:“你不知,永安王幼时常在魏国公府,与我关系是极好的。你俩是孪生子,想来你我也投缘。你在京中也无甚好友,便多来东宫走动走动,也好全了你我姐妹之情。” 青泽鱼心中忍不住的翻白眼儿,劳什子的姐妹之情,若是太子妃客客气气的说话,青泽鱼还就真信了是太子妃要见自己。如今这太子妃竟是如此亲切,怕是从凤栖梧那里得了什么授意。 魏婉又说了些拉近彼此关系的话语,青泽鱼反应淡淡,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原本魏婉觉得青泽鱼不过是个乡野村姑,即便是入了东宫,也是任凭自己拿捏,却是没想到青泽鱼竟是与青泽宇一样聪慧,若是不与之打好关系,怕是会成为自己劲敌。 有宫女上来添茶,不小心打湿了太子妃的衣摆。 太子妃轻声斥道:“怎得如此不小心!鱼儿稍坐,我去去就回。” 青泽鱼连忙起身。 太子妃道:“你且坐着,我还有东西给你。让你这丫头随我去取吧!” 如此一来,青泽鱼料定了是凤栖梧要见自己。凤栖梧要见自己,若是自己躲开了这次,怕是会惹恼他。青泽鱼冲着青兰点点头。 此处乃是一湖心亭,风景不错。 青泽鱼走到亭子边儿上,欣赏着湖中风景。都说康远侯府富贵,可跟这东宫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青泽鱼假装未查,仍旧盯着湖中景色看。 “本宫这的风景如何?” 青泽鱼回头,便见到凤栖梧穿着一身常服坐到了石桌旁。青泽鱼朝着凤栖梧屈身行礼。 凤栖梧道:“坐吧!” 青泽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凤栖梧的对面。 凤栖梧很自然的倒了杯茶,推到青泽鱼面前,说道:“我以为你会主动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商量着怎么杀你爹吗? 青泽鱼笑笑,没有说话。 凤栖梧道:“我问过了,你这嗓音这时候可以说话了。” 青泽鱼无奈,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儿,她忘记了,凤栖梧身边还有一个医痴胡太医。 青泽鱼笑道:“太子还是这般英明神武。” 凤栖梧道:“为何不来找我?” 青泽鱼手指在茶盏边沿打着圈圈,道:“找你?做什么?如今你是君男,我是臣女,臣女找太子殿下岂不是不自重?更何况,如今的我,于你而言,无任何助力。” 凤栖梧道:“你的才能不在身份。如今东宫侧妃之位虚席以待,只要你点头,这个位置便是你的。” 青泽鱼心中一惊,怎得凤栖梧竟然还存了这个心思?挑眉,青泽鱼笑道:“太子说笑了,陛下有心打压康远侯府,东宫与我侯府结亲,不怕惹恼陛下?” 此时的青泽鱼一身女装,眉眼弯弯,唇角含笑,娇艳如花,不过如此。 凤栖梧心忍不住的泛起涟漪。即便是不为了青泽鱼的聪慧,单此人收入东宫相伴,倒也是一件趣事。 凤栖梧眼睛盯着青泽鱼,缓缓开口道:“为了你,值得。” 青泽鱼手指停止磋磨茶盏边沿,说道:“可惜,我决不可能为妾。” 凤栖梧道:“那是储君侧妃,等本宫继位,允你贵妃之位,康远侯府也可保住今日荣光。” 凤栖梧心知青泽鱼不是寻常女子,自然是不会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相伴情深这样的话。他们之间,更适合分析利弊。 青泽鱼嘲讽一笑,道:“储君的妾难道就不是妾了吗?” 青泽鱼即便是恢复了女子身份,骨子里的清高傲慢还是改不了。这话若是换作了旁人,凤栖梧早就发火了。 凤栖梧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不忿,道:“如今你已二十有六,除了入东宫为侧妃,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还是说你甘心嫁给那赵嘉笛,做个继室?” 此话一出,青泽鱼便知道凤栖梧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由的冷下脸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殿下若无事,臣女便告退了。” 说完,起身离开。 凤栖梧鬼使神差的便伸手拉住了青泽鱼,不同于之前与青泽宇的纠缠,他此时拉的是女子青泽鱼。 青泽鱼翻手抓住凤栖梧的手腕,用力一拧,便让凤栖梧背过身去了,随后一推,将凤栖梧推到了石桌上。扭身,青泽鱼便走了。 凤栖梧身子撞在石桌上,待起身回头,青泽鱼已经离开了湖心亭。凤栖梧朝着青泽鱼喊道:“本宫耐心不多,你好好考虑。” 青泽鱼双手背在身后,回头,挑眉毛,给了凤栖梧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后便闲庭信步的离开了。 这若是换作青泽宇,凤栖梧肯定会被气死的,恨不得抓回来大骂一顿。但是,面对青泽鱼,凤栖梧只觉得心中如同被小猫抓挠了一般,没有任何气恼,只觉得更加的喜欢,纳青泽鱼为侧妃的心思更盛。 夜里,凤栖梧宿在了魏婉宫中。 魏婉见凤栖梧心情不错,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随口问道:“殿下与鱼儿相谈甚欢?” 凤栖梧道:“还可以。” 魏婉又问道:“东宫是不是快有喜事了?” 凤栖梧道:“那可未必。” 魏婉不明白,明明相谈甚欢,为何青泽鱼不入东宫? 以青泽鱼的身份,做这个东宫侧妃倒是也够格,只是可惜,岁数太大了些,又是在外面长大,难免有些配不上这个位置。 魏婉觉得,若是青泽鱼不肯入东宫,或许对自己更有利些。毕竟,东宫的所有女子不是凤皇赐婚,便是为了权衡朝臣,没有一个能够如青泽鱼这般,让凤栖梧亲自相谈的。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若是进了东宫,便是魏婉的一大威胁。 第16章 被打了(第三卷) 三公主设宴,邀请青泽鱼出席,三公主是中宫皇后所出,乃是大凤唯一的嫡公主,青泽鱼不好拒绝,便只能赴约。 男女分席,众女子都对青泽鱼充满好奇,忍不住的都在偷偷打量青泽鱼。 青泽鱼总共在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三次,第一次便是突然出现在永安王送葬队伍前面,第二次是在宫宴上半曲动京城,还被楚王凤锦程当众拒婚,言语羞辱。再就是这一次了,也不知这青泽鱼又会导致什么奇事发生。 众人虽都对青泽鱼好奇,可也因为她名声不好,不愿意与之结交。各自三五好友聚在一起。 青泽鱼觉得很无聊,那些女子谈论的首饰衣服青泽鱼并不懂,也不感兴趣,便自己去了花园闲逛。 突然有内侍拦住了青泽鱼的去路。 青泽鱼屈身行礼,道:“见过太孙!” 凤鸣轩问道:“你为何不肯赴我母妃的约?” 宫宴之后,太子妃魏婉又邀请了几次青泽鱼入东宫小聚,都被青泽鱼拒绝了。 青泽鱼道:“身体不适,无法赴约!” 凤鸣轩恶狠狠的瞪着青泽鱼,道:“身体不适?你怎得天天不适,还是故意惹我母妃伤心难过?” 青泽鱼道:“臣女不敢。” 凤鸣轩冷笑一声,道:“不敢?我看你敢的很。来人,给我按住了掌嘴!” 太子妃魏婉自从发现了凤栖梧待青泽鱼不同之后便整日忧愁,又几次被青泽鱼驳了面子,难免心中坠坠。青泽鱼同样出身老将门,凤栖梧皇后的位置,她也是有资格坐的。 见有护卫要上前,青泽鱼道:“我是官眷,即便太孙要责罚我也不该用男仆,于礼不合!” 凤鸣轩嚣张的道:“于礼不合?我就是礼,合不合都由我说了算。” 这边儿的动静闹的不小,甘延禄的夫人路过,见到这种情况,连忙劝道:“太孙,青小姐毕竟是永安王的妹妹,永安王于国有功,还请太孙看在永安王的面子上饶过青小姐。” 有别的夫人附和道:“是啊,她父母兄长身上都有爵位诰命,怎可如此羞辱于她。” “如此一来,岂不是寒了功臣之心。” “这小太孙也忒过分了些。” …… 凤鸣轩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几位附和的夫人,冷声道:“青泽宇乃是臣子,皇祖父封他个永安王,你们还真当他是王爷了不成。我是君,他是臣,我为何要给他面子?今日我偏要打他的妹妹,给我打,狠狠地打。” 甘夫人连忙让身边的丫鬟去叫魏二少夫人。 这若是青泽宇,肯定就打回去了,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挨一顿打。可她如今是青泽鱼,是女子,身上既无官职也无爵位。皇权之下,即便是青泽宇也有太多的无奈与屈从,更何况是她青泽鱼呢。 青兰见有护卫上前要碰青泽鱼,猛然一推,便将小厮推开了,挡在青泽鱼面前,说道:“谁也不能碰我家小姐。” 凤鸣轩嘲讽道:“我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长眼的玩意儿,给我打死。” 刚才被推开的护卫立刻上前拽住了青兰的胳膊,将她拽开。 青泽鱼见状,刚要过去,便被另外两个护卫按住,跪在了地上。青泽鱼刚想反抗,心知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便只能忍下。一个护卫抬手朝着青泽鱼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他还没打过女子,还是权贵小姐,永安王的亲妹妹,想想都觉得兴奋。 青泽鱼生生的受了这一巴掌,脸瞬间红肿起来。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扇她脸,这是第一次。 青兰见状,猛然推开拉着自己的护卫,冲过来抱住了青泽鱼。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哪怕是太子妃想要惩治官眷也不能让男子动手。青泽鱼被打了这一巴掌,名声算是彻底被毁了,这若是换作刚烈的女子,怕是会一脑袋撞死在这里。 凤鸣轩见青兰竟然敢不听自己的,还反抗,喝道:“一起打。” 魏二少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便连忙命人去男席请了魏远航过来。虽然魏二夫人不想管,可终究是凤鸣轩的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担心凤鸣轩真的闹出什么大事来,便连忙赶了过来,见此情景,随即喝道:“住手!” 护卫停下了手,看向凤鸣轩。 魏二少夫人说道:“轩儿,她是你姨母打不得的。” 凤鸣轩冷笑一声,道:“一个乡野村姑,粗鄙不堪,也配当我姨母?继续打,我不喊停便不许停。” 魏二夫人连忙扯了扯凤鸣轩的袖子,小声提醒道:“不能再打了,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了,怕是不会饶过你。” 凤鸣轩此时一心为魏婉出头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大不了就是罚跪而已,自己是东宫唯一的嫡子,凤栖梧不会真的把他怎样的。 凤鸣轩道:“今日我非得打她不可,谁也无用。你们是死的吗?没听到我的命令。丫鬟打死,青泽鱼打残。” 魏远航得到消息,气冲上脑,又不敢让太子凤栖梧知晓,便匆匆赶过来,见护卫抬手又要打青泽鱼,连忙冲过来,喝道:“够了!” 护卫见魏远航来了,马上不敢再动手了。 凤鸣轩见魏远航来了,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委屈的说道:“舅舅,她害的我母妃夜夜垂泪,我是在为我母妃出气。” 魏远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凤鸣轩一眼。他不明白妹妹魏婉何其聪慧,怎得把儿子教育成了这个样子。她当真以为凤鸣轩的位置无可撼动了吗? 凤栖梧之所以任由凤鸣轩被养废,本就没有让他为继的意思,他不仅仅不思长进,做事竟是越来越不知收敛。今日若是真的打残了青泽鱼,明日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便能把东宫淹了。 魏远航冷声道:“论公,她是永安王亲妹,康远侯长姐,论私,她是你姨母。你怎么能打她,还让男仆动手,若是让太子知道了,你如何交代?” 听到魏远航太子,凤鸣轩此时才想起来,凤栖梧也在男席,很有可能会知道这里的消息,心里有些慌张。魏远航说的这些他都懂,正因为懂,才故意让护卫动手,为的便是羞辱青泽鱼。 魏二少夫人走过去,将青泽鱼扶了起来,关切的问道:“表妹可还好?” 青泽鱼惨然一笑,并未开口说话,神色中的委屈,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了的。 青兰看着青泽鱼的脸,惊呼一声,道:“小姐,你的脸!” 众人再看,这才发现青泽鱼的脸竟然肿的触目惊心,想来刚才那护卫是用了力气的。 第1章 她不许住 “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宁嬷嬷激动的跑进了祠堂。 青老夫人猛然回头,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问道:“你说什么?” 宁嬷嬷激动的拉住青老夫人的手,说道:“大小姐,”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小侯爷,回来了。” 青老夫人翻手抓住了宁嬷嬷的手,说道:“真的?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宁嬷嬷说道:“是真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就那么突然出现在了送葬队伍之前,这会儿快回来了。” 青老夫人激动的老泪纵横,说道:“快,去门口,我要亲自接她回府。” 坐在马车上,青泽安一直死死的盯着青泽鱼,他不明白,为什么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的青泽鱼,却是在此时突然现身,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会不会跟他大哥的死有关。 青泽鱼也不理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柳云舒觉得有些尴尬,手在青泽安的膝盖上拍了一下,对青泽鱼说道:“长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泽鱼睁开眼睛,看向柳云舒,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柳云舒突然发现青泽鱼自从出现,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道:“长姐,说不出话来?” 青泽鱼点点头。 青泽安不由的有些担忧,问道:“你怎么会说不出话?” 柳云舒手按在了青泽安的膝盖上,说道:“那位鬼医谷谷主不是与咱们家有些旧交吗,不妨改日请他来府上给长姐看看。” 青泽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青老夫人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见马车回来了,激动的喊道:“鱼儿。” 青泽鱼刚下马车,青老夫人便冲了过来,等见到青泽鱼的时候,有些不敢靠近,颤抖的声音喊道:“鱼儿?” 青泽鱼朝着青老夫人如女子般屈身行礼,并未开口。 柳云舒连忙过来搀扶住青老夫人,小声说道:“祖母,长姐不会说话。” 青老夫人伸手拉住青泽鱼的手,盯着青泽鱼的嘴巴,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不出话来了。” 青泽鱼不适应与青老夫人亲近,想要收回手,却是被青老夫人拉的更紧了,只好任凭她拉着。 青泽安看向青泽鱼,他不明白,青泽鱼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怎么青老夫人竟然会对这个青泽鱼有这么深的感情。而青泽鱼,待青老夫人却是没有这般的感情。 宁嬷嬷见青泽鱼一直不说话,担心青老夫人激动之下,会在众人面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连忙劝道:“大小姐刚回来,还是先回府说话吧。” 青老夫人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忙拉着青泽鱼的手就进府。 青泽鱼本能的又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又贪恋这份难得的祖孙情谊,便别别扭扭的被青老夫人拽着手,跟着她进了府。 青泽安看着青老夫人与青泽鱼的背影发呆,他从未见过青老夫人待谁这般亲近过。 “奴婢青兰,见过侯爷。” 青泽安扭头,看着旁边的陌生女子,问道:“你是谁?” 青兰道:“奴婢青兰,是大小姐的侍女。” 青泽安冷笑一声,嘲讽道:“她还有侍女呢。” 青兰也不在意,跟着青泽安进了侯府。 青老夫人拉着青泽鱼进了大堂,问道:“鱼儿,你这嗓子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不能说话了?” 青泽鱼静静的坐着,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自己的前脖颈处划了一下。 青老夫人这才发现,青泽鱼的喉结竟是没有了。 青泽安进来,说道:“你的侍女找来了。” 青兰走进来,朝着青老夫人屈身行礼,道:“奴婢青兰,是大小姐的侍女。” 闻到了青兰身上那似有若无的草药味道,再看那不规不矩的礼,青泽鱼垂了眸子。 青兰之前与妙云一起伺候青泽鱼,因为青兰实在不靠谱,最后被赶出去给青泽鱼熬药了。 青老夫人看向青泽鱼,问道:“鱼儿,这是你的侍女?” 青兰朝着青泽鱼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青泽鱼无奈,点点头。人被派来了,也不好再赶出去。 青老夫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留在鱼儿身边伺候吧。鱼儿,你想住哪个院子?” 青兰说道:“就正熙院吧。” 青兰来之前,已经从妙云那里知道了康远侯府的好多事情。 青泽安斥道:“想什么呢,那是我大哥的院子。” 青老夫人看向青泽鱼。 青泽鱼点点头。 青老夫人笑着说道:“好,就正熙院,我这就派人去收拾出来。” 青泽安高声喝道:“不行,那是我大哥的院子,她不许住。” 青老夫人没有理会青泽安,而是对宁嬷嬷说道:“把我库房里那檀香雕花流苏床送去正熙院,还有那个翡翠珠帐一起送过去。对了,还有那前朝的四季风月屏风。” 青泽安愣住了,问道:“祖母把这些东西送过去,我大哥的东西怎么办?” 青老夫人想也不想,说道:“那些东西都用了多少年了,全都处理了吧。” 青泽安都快被气死了,说道:“那是我大哥的,院子也是我大哥的,谁都不许动。我大哥尸骨未寒,她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抢了大哥的院子不说,祖母还要把大哥的东西丢出去,你怎么想的?我不允许,绝不允许,谁敢动我大哥的院子,试试看。” 话说完,青泽安便出去了,立刻派人将正熙院把守住,不许任何人靠近。 管家无奈,只能回来禀告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气的便要去训斥青泽安。 青泽鱼摆手。 青兰忙说道:“老夫人留步。小姐说了,住别的院子也行。” 青老夫人想着青泽安与青泽宇感情那般要好,又不能告诉他青泽鱼就是青泽宇,总不好让他们姐弟感情出现裂痕,说道:“那不如就去静雅轩,那是你二叔曾经住过的院子,离我也近。” 青泽鱼点点头,那里离父亲的院子也挺近的。 见青泽鱼同意了,青老夫人立刻让人去安排打扫,重新布置。 这几天,青泽鱼就暂时住在了青老夫人的院子里。 第2章 鱼落风波起 当天夜里,柳云舒见青泽安面色不善,劝解道:“长姐刚回府里,老夫人多宠爱她也是正常,侯爷今天的反应难免会让长姐以为你不欢迎她回来。” 青泽安恼怒的说道:“她刚来便想着霸占大哥的院子,凭什么?你没看到她一回来,祖母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才一天,祖母待那女人的好远比这么多年待我大哥的多。” 柳云舒叹了一口气,一个颇受长辈宠爱的大姑姐留在府里,若是这位大姑姐是个和善的倒是好说,若是个不和善的,她今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太好过。 青泽鱼的出现在京城也算是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康远侯府多妖孽,如今,没了一个青泽宇,却是来了一个青泽鱼。康远侯府立府,传到了青泽安为家主已经是八代了,五代没有出过姑娘。青泽鱼可是康远侯府除了青泽安两个女儿外,这么多年里唯一的姑娘,也不知是否与永安王一般。 当天晚上,便有青泽鱼的画像送到了凤皇面前。看着画像中的女子,确实与青泽宇别无二致,与青泽宇的清俊明朗不同,画中女子一身白衣,睥睨虚空,自带一股清冷绝尘气质,仿佛是天上仙子一般。 凤皇问道:“可查到了她的过往?” 影子道:“只查到了她当初被游方道人抱走之后便入了山中修行,具体情况无从考证。” 凤皇手抚上画像,记忆中那个湖中采莲的女子模样早已经模糊不清了。凤皇觉得即便青泽鱼如何像青震海,可终究是女儿,得有几分随了那个女子的吧。 青泽安并无实权,青老夫人行将就木,青震海就是个傻子,姻亲忠义侯府还不如康远侯府。青泽宇一死,康远侯府没落是早晚的事情,便不足为惧。 凤皇并没有将康远侯府连根拔起的意思,更何况,若是此时灭掉整个康远侯府,很容易引起老将门的合力反击,得不偿失。 凤皇将画像收起来,说道:“拿去烧了吧!” 同样的,东宫也有一幅类似的画像。画中人物也是青泽鱼。 凤栖梧看着挂在架子上的画像,忍不住的多看了会儿。东宫女子何其多,端庄娴雅者有之,美艳娇媚者有之,乖巧可爱者有之,但如画像中青泽鱼这般出尘的女子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若非两个人相交已久,知道青泽鱼便是青泽宇,凤栖梧还真的会误以为青泽鱼是那不染凡尘的仙子了。 “见过太子妃。” “殿下可在里面?” 外面的对话传来,凤栖梧立刻在青泽鱼原画上又随意挂了一幅山水画,坐回了位置上,说道:“进来。” 魏婉进来,朝着凤栖梧柔声说道:“殿下,臣妾熬了梨桂汤,您尝尝。” 凤栖梧接过魏婉手里的碗,说道:“辛苦了。”随后一勺一勺的吃了起来。 待凤栖梧喝完了,魏婉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发现架子上的画换了,刚开始并未在意,可是等出了书房,想起来那画像后面还挂了一幅,不由的眸子有了几分疑惑。 凤锦程又睡不着,大半夜的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王老太监今天又提起来让他赶紧请旨去封地的事情。凤锦程心中觉得厌烦,明明他才是大皇子,离那个位置那么近,凭什么不能争上一争。可是,他争了,好像有点儿争不过,一个凤栖梧就让他焦头烂额了,如今又有一个齐王凤锦行。这俩人,一个伪善,一个阴狠,凤锦程实在是斗不过啊。 凤锦程胡思乱想着,不由的就想起来康远侯府,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青泽宇那么聪明,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凤锦程也听说了,有人称是凤皇下的手,但是,他觉得不可能。那可是青泽宇啊,镇守边关的大将,杀了他,对大凤有何益处? 凤锦程嘟囔道:“听说青泽宇那个孪生妹妹回来了,也不知道长的是何模样?” 王元幽幽道:“既然是孪生,想来与永安王应该模样相似。” 凤锦程脑海中冒出青泽宇女装的模样,不由的打了一丝寒战。心中琢磨青泽宇确实长的不错,可若是女子长成了这个模样,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同样关注到青泽鱼的还有齐王凤锦行。凤锦行一手搂着怀里的侧妃,另一只手枕在脑后,也在盘算。若是青泽宇还在,这个青泽鱼倒是不错的齐王妃人选。可惜,青泽宇一死,康远侯府自此没落,怕是没了利用价值。可是,康远侯府子孙中就没有等闲之辈,若是这个青泽鱼也有些本事,凤锦行倒是愿意给她个侍妾的位置,将人收归己用。 侧妃见凤锦行一直盯着床幔发呆,忍不住的趴了过来,伏在凤锦行胸口娇媚问道:“王爷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想到青泽鱼的那张脸,凤锦行随口说道:“美人。” 侧妃撒娇道:“美人?有我美吗?” 凤锦行抬手挑起侧妃的下巴,笑道:“自是比不得你的。” 说着话,凤锦行便翻身将侧妃压在了身下。 又是一室旖旎。 青泽宇身死和封王的消息同时传到了阳城。青泽定当即就要点兵,回京城找朝廷要说法,被江城强力压制住。 江城斥道:“无召回京,你要谋反不成?” 青泽定气道:“我哥死的不明不白,反了他又如何?” 江城抬脚就踹向青泽定,厉声喝道:“青守拙之前嘱咐你的话你都忘记了不成?他要你坚守阳城,不得随心所欲。” 青泽定不语,只能气恼,他哥死了,他还得在这里守着这狗皇帝的边关,他如何肯休。 江城道:“如今的康远侯府,失去了青泽宇,便是稚童抱金于闹市,谁都想上来咬一口。如今你可是康远侯府唯一的退路了,你若是再闹出什么事来,让康远侯府怎么办?” 青泽定眼眶湿润,带着哭腔道:“那我哥就这么白死了?” 江城道:“按照惯例,再过两个月,朝廷会召你还朝。你需要全力准备应对,莫要让朝廷趁机收回了征南军军权。如今对你来说,军权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军权被夺,康远侯府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青泽定知道江城说的对,这些青泽宇之前也告诉过他。只不过青泽定习惯了一切听青泽宇,骤闻噩耗,一时没有想起来。 “大将军,城主,云澜跑了。” 江城忙站起来,问道:“他怎么跑了?” 来人道:“他听到了青帅身亡的消息,便直接跑了,花七已经去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城无奈的道:“给花七传消息,将人弄回来,若是,若是回不来,也决不可让他惹出祸端来。” 第3章 偏见 青云澜一路疾驰,朝着京城奔去。 花七好不容易在靖州城外追上了青云澜,劝道:“此时正是乱局,你瞎跑什么?” 青云澜哭着说道:“我要去找我爹,我爹才不会死呢。” 花七道:“你先跟我回阳城去,待商定后续之后再做打算。” 青云澜哪里肯听,说道:“我就不,我要找我爹去,我爹那么厉害,才不会死呢。” 花七伸手就要抓青云澜。 青云澜哪里是花七的对手,没两下便被花七五花大绑起来。 青云澜喊道:“有本事你就一辈子绑着我,我肯定是要去找我爹的,谁也别想阻止。” 花七也觉得青泽宇死的太奇怪了。青泽宇何其聪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着了道。可是,周围都是羽林卫,还有甘延禄亲自带队,出了南地,青泽宇孤身一人,又怎么会是羽林卫百人的对手。 还给封了个“永安王”的名号,这不摆明了是在堵世人的嘴巴。 花七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去京城,不过,先说好了,京城与阳城不一样,那里风云诡谲,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还可能害了康远侯府,你一切都必须听我的。” 青云澜从未出过南地,见花七愿意陪他去,自然无所不应。 青泽鱼自从回了康远侯府之后,百无聊赖,突然卸下了重担,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原本的产业虽然在上次回京的时候都已经转到了她的名下,可是,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什么需要她处理的。之前在京城安插的人手也大部分转到了青泽安的手中,青泽安做的很好,表面藏锋,实际一直在朝中各部安插可用之人。 静雅轩已经收拾妥当,那些奇珍异宝,古玩贵具,不要钱似的送了过来。青老夫人恨不得将库房都给搬到静雅轩。 青泽鱼来者不拒,这些可都是她前半生从未享受过的,如今,也到了她享受人生的时候了。 青泽鱼身边除了青兰之外,又安排了八个丫头,十二个小厮,还专门安排了六个护卫保护青泽鱼的安全。 这规模,比青泽安的承远院还要隆重。 柳云舒不由的心里泛酸,青老夫人送去青泽鱼院子里的好多东西可都是她惦记了许久的。原本柳云舒以为就算自己得不到,自己的女儿长大后也能得上几件的,却是没想到青老夫人一股脑的全给了青泽鱼,这她怎么能接受的了。尤其是有一套琉璃玛瑙盏,她惦记了许久,也表示过特别的喜欢,青老夫人却是假装没听懂,如今,竟是也送去了静雅轩。 夜里,青泽安回来。 柳云舒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柔声说道:“如今长姐那里可真是热闹,今天祖母又派人送去了许多的物件儿。有一套和田玉的十二生肖手玩把件儿,原本星儿想要的,只是没好意思开口,今日得知送去了静雅轩,星儿还闹了许久。” 青泽安不耐的说道:“不就是个手把件儿,星儿喜欢你买一个给她就是了。” 柳云舒见青泽安没有听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说道:“还是算了,长姐刚得了一套,转头给星儿买一套一模一样的,说出去还以为是姑侄抢东西。如今祖母偏宠长姐,连三个孩子都远不能及……” 青泽安有些厌烦,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柳云舒见青泽安心情不好,心知他对青泽鱼一直不满,说道:“长姐刚回来没多久,我本不该多言的,可是她终究在外游荡多年,不知道这京城大家族的规矩。我送去静雅轩的丫鬟,有两个被她打了,还赶出了院子……” 青泽安皱眉,道:“她怎会如此无礼?” 柳云舒叹了一口气,做出无奈状,道:“祖母偏宠她,她又是没规矩惯了的,我虽然是侯府的当家主母,终究只是弟媳,也不好多嘴的。” 青泽安气恼道:“我看祖母是老糊涂了。回头我就去告诉祖母,给她请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这府里的规矩。” 柳云舒见青泽安确实不待见青泽鱼,放下心来。 得知青泽安要给青泽鱼请教养嬷嬷,青老夫人直接拒绝了,道:“你长姐在外多年,吃了太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自是要过的畅快些的。” 青泽安怒道:“那就任凭她如此没有规矩吗?” 青老夫人反道:“她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说她?” 青泽安一时语塞,他好像还真的就不知道青泽鱼做了什么,他只是本能的厌恶她,厌恶她顶着与大哥一模一样的脸,厌恶她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大哥汲汲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关爱。 青老夫人道:“如今你已经是康远侯了,侯府门楣全靠你一人支撑,莫要学那偏听偏信,整日的把眼光放在后宅,能有什么出息?” 青泽安被青老夫人噎的说不出话了,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对青泽鱼有偏见,竟是轻易就被柳云舒利用了这份偏见。 “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青泽鱼便带着青兰进来,朝着青老夫人屈身行礼。 青老夫人一改刚才的严肃,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说道:“你今日怎么舍得来看祖母了?” 青泽鱼回来好几天了,也许是因为每日心情都很好,青老夫人的身体竟是康健了许多。 青泽鱼柔柔一笑,坐到了青泽安的对面,淡淡的看着青泽安。青泽鱼虽然不怎么管侯府的事情,但是,各院子都有她的眼线。她今日就要看看她这个好弟弟有多么的没长进,竟是被后宅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青泽安被青泽鱼看的心烦意乱的,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另一个人顶着跟他大哥一模一样的脸,用这种嘲讽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青泽安起身,说道:“祖母,我先回去了。” 话一说完,转身离开了,没有跟青泽鱼请安,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青泽鱼唇角含笑,眼神淡淡。既然已经成为了青泽鱼,便做好青泽鱼。只是她没想到,青泽安都这么大了,竟然还在意气用事,实属不该。 青老夫人屏退左右,问道:“如今你也已经二十有六了,可想过婚事?” 青泽鱼眸子沉了沉,没有说话。 青老夫人道:“我知你还想着素弦,若是你俩可成,我也就心安了。可是,我派人去问过,他拒绝了。” 青泽鱼眸子有了些冷意,淡淡的瞥了一眼青老夫人。 青老夫人看不真切,又说道:“我知你本事,也知你不想困于后宅。可你终究是恢复了女子身份,如今我还活着,自然无人敢不敬你,可是我还能活多久?我若是死了,家里还有两位姑娘,这侯府可还能容得下一个没出嫁的姑奶奶?” 青泽鱼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青老夫人说的对。若是府里有一个老姑娘,等到云英,云星两位侄女长大后,怕是不好议亲。可是,她为康远侯府做的已经够多了,总不能再把自己的后半生给赔进去吧。 青老夫人见青泽鱼不愿谈论这个话题,道:“你自己也好好想想,趁着我还活着,把你后半生安排好,我也就能闭眼了。” 送走了青泽鱼,想到青泽安今日突然的提议,便知道定是有人在背后给青泽安嚼舌根了,吩咐道:“告诉云舒,晨昏定省,该有的规矩立起来。” 第4章 相看 青老夫人向来是个宽和的人,柳云舒自从嫁入了康远侯府,从来没有被立过规矩,更没有被要求去老夫人院子里晨昏定醒过。却是在此时,突然被要提了这个要求,柳云舒瞬间明白了,是因为青泽安要给青泽鱼请教养嬷嬷,这老夫人是把怨气撒在了自己的头上,想要敲打敲打自己。柳云舒心中不满,可终究一个孝道压着,她也不敢不从。 这两年,青老夫人给了柳云舒足够的尊容,府中大小事务几乎从不干涉。原本青老夫人以为柳云舒是个懂事的,但是没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还活着,柳云舒便容不下青泽鱼,甚至还几次因为自己将私库里的东西给青泽鱼表示不满。青老夫人觉得,这若是哪天等自己死了,青泽安又与青泽鱼不和,青泽鱼如今受困于女子身份,出不得府,离不得京,这府里哪里还有青泽鱼的位置! 柳云舒被青老夫人故意磋磨了几天,实在是受不了了,想着总是这样也不行,如今青泽鱼刚回来,便让自己处处吃瘪,这若是再过几年,这康远侯府的中馈还不都得被她攥在手中,自己这个侯府主母岂不是被架空了。 柳云舒在自己相熟的几个家族中挨个扒拉,虽然她看不惯青泽鱼,但是也知道得给她找一个不错的人选,否则青老夫人那一关可过不了,还有可能激怒了青老夫人,剥夺了自己的掌家之权。 终于柳云舒找了一个合适的人。便是自己外祖家的表哥赵嘉笛,年纪比青泽鱼大了两岁,家境虽然比不得康远侯府,但是胜在学识人品不错,如今在翰林院任职,先夫人去世多年,府里只有两位姨娘,最近也有了续弦的打算。柳云舒觉得赵嘉笛倒是与青泽鱼相配。 柳云舒站在青老夫人身侧,伺候着青老夫人吃饭,说道:“祖母,可还记得我外祖家表哥赵嘉笛?” 青老夫人想了想,好像有些印象,当初云星和云霖过百天的时候来府里拜访过,青泽宇丧仪的时候还专门写了一篇祭文。青老夫人心中盘算着柳云舒提起赵嘉笛的目的,说道:“记得。” 柳云舒道:“他啊,如今升任翰林院学士了,那可是正四品,比咱们侯爷还要高一级。” 如今的青泽安已经是礼部郎中了,乃是正五品,看凤皇对于康远侯府的态度,怕是很难再升上去了。 青老夫人点点头道:“是个不错的。” 柳云舒见青老夫人夸奖了赵嘉笛,心中忍不住的开心,说道:“我那表嫂三年前难产去世后留下一个儿子,表哥这些年一直守着儿子过,没有续弦。如今三年过了,有心要续弦。” 青老夫人不再说话,大致明白了柳云舒的意思。 柳云舒见青老夫人没有反感,继续说道:“我那表哥比长姐大了两岁,虽说门第比不得咱们侯府,好在品貌能力都不错,不如哪天他来府里的时候过来给您请个安?” 青老夫人有些心动,那个赵嘉笛学识确实不错,还能够在夫人去世之后三年未再娶,算的上人品不错。门第低些好啊,这样婚后不敢欺辱青泽鱼。 青老夫人道:“毕竟都是亲戚,平日里多多来往才是。” 话这样说着,便是有意有缓。青老夫人还得派人去查查这个赵嘉笛,总不能全听柳云舒说的。 柳云舒一听,便知道有戏,心里忍不住的雀跃。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柳云舒便连忙去信给了自己舅母,让自己舅母多多提点表哥,一定要好好表现,获得青泽鱼的青睐。 赵嘉笛得知自己要去见青老夫人,借机与青泽鱼相看,忍不住的激动。青泽宇大丧的时候,他也是去了的,当初那一抹身影让他终身难忘。虽然都是亲戚,但是终究是男女有别,赵嘉笛不敢去打扰,唯恐会影响到了青泽鱼的闺誉。如今,竟是两家长辈的意思,赵嘉笛自然是愿意的。 赵嘉笛一身青衣,恭恭敬敬的朝着青老夫人躬身行礼,道:“晚辈见过老夫人。” 话音清朗如鸣泉,抬眸灿烂如星,四分清俊,六分谦虚。礼数周全,却无半分刻意讨好,举止间书卷气与烟火气交融的恰到好处。 青老夫人之前并未刻意在意过赵嘉笛,今日见到,对他十分满意,说道:“坐吧。” 赵嘉笛微微屈身,撩起衣摆,坐到了赵夫人下手的位置。认真的听着青老夫人与赵夫人之间的谈话,偶尔附和几声,既显得聪慧,又不失恭谨。 青泽鱼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得知了青老夫人叫自己过去,便带着青兰过去了。 赵嘉笛见青泽鱼进来,激动的一下子便站了起来。 青泽鱼假装未注意,走到青老夫人面前,屈身行礼。 青老夫人说道:“这位是赵夫人,也是云舒的舅母。” 青泽鱼朝着赵夫人屈伸行礼,带着得体的笑容。 青老夫人又指着下坐的赵嘉笛说道:“这位是赵大人,也是云舒的表哥。” 赵嘉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朝着青泽鱼拱手行礼,道:“嘉笛见过青小姐。” 青泽鱼淡淡笑笑,微微屈身,并未多看,便坐到了位置上。 青老夫人道:“我这孙女前一阵子咽喉受了伤,说不得话,得再过几天才能好赵夫人莫怪。” 赵夫人笑着说道:“当日匆匆一面,便知道青小姐是个难得一见的妙人,今日再见,果真是神姿仙容,不愧是侯府的千金。” 青泽鱼扫了一眼偷瞄自己的赵嘉笛,再看赵夫人对自己的热情,心中了然,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青老夫人还在与赵夫人攀谈着,青泽鱼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刚要起身,却是听到外面有人进来。那人凑到了青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老夫人惊诧,看了青泽鱼一眼,对着那人小声吩咐道:“带他们去找拐爷。” 青泽鱼起身,朝着青老夫人屈伸行礼。 青兰道:“老夫人,小姐身体不适,想先回静雅轩了。” 青老夫人见青泽鱼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便明白了青泽鱼的想法,说道:“去吧,好好休息。” 待青泽鱼走后,青老夫人又漫不经心的跟赵夫人聊了几句,便让他们去见柳云舒了。 原本赵夫人还担心青泽鱼是山野村姑,不懂礼数的,但是,刚才,见青泽鱼浑身的气度,与京城贵女无二,甚至还多了几分清丽脱俗,心中自是满意的,尤其还是自家儿子赵嘉笛相中的人,她自是愿意促成这门婚事的。 赵夫人看出这门婚事怕是不成了,心中惋惜,只能托柳云舒再多使使劲儿,劝劝青老夫人。 赵嘉笛也是担心婚事不成,在柳云舒处打听青泽鱼的爱好,好投其所好。 第5章 云澜入府 青云澜在院子里焦急的转悠着,说道:“我是来找我爹的,你这瘸子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花七抬手给了青云澜一个爆栗,道:“这是拐爷,你尊重些。” 拐爷笑道:“这小子,有点儿小侯爷的影子。” 青云澜不满的问道:“小侯爷是谁?凭什么我有他的影子,我要找我爹,我爹呢?是死是活,你们给个准话。” 花七无奈的解释道:“小侯爷就是青帅。” 拐爷道:“此时府里有客人,过会儿等老夫人闲下来,我带你去拜见。” 青云澜看向花七,不明白自己是来找爹的,见什么老夫人。 花七没有理会他,转而跟拐爷打听青泽鱼的消息。 拐爷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来,没有理会他。 宁嬷嬷道:“拐爷,老夫人空下来了,请这位公子过去吧。” 青云澜被人带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来之前已经知道了青老夫人是青泽宇的祖母,按照辈分算是自己的曾祖母。青云澜进来,乖乖的给青老夫人磕头行礼,道:“云澜见过老夫人。” 青老夫人问道:“你叫云澜?” 青云澜点点头,道:“是,青云澜。” 青老夫人叹道:“看来泽宇是看重你的。既然来了,便在府里住下,等祭拜了泽宇,便回阳城吧。” 青云澜道:“我想住我爹住过的屋子。” 青老夫人从未见过如青云澜这般率真之人,笑道:“也好,拐爷也住在那里,也有个照应。” 柳云舒得知青泽宇竟然在阳城有一义子,还取了云字辈儿的名字,不由的有些担忧。旁人或许不知,柳云舒却是看的出来,青老夫人是十分看重青泽宇的。原本柳云舒还担心青老夫人会做主给青泽宇过继一个儿子过去,延续长房香火,这样一来,康远侯府的一切便得一分为二,甚至长房还得占据大半,连侯府世子之位都有一争了。 后来凤皇直接下令让青泽安袭爵,青老夫人也没有给长房过继子嗣的意思,柳云舒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如今,这突然冒出的义子,还住进了正熙院,柳云舒如何不担心。万一,青老夫人人老糊涂,给这个孩子上了族谱,那康远侯府的一切还不得便宜了外人。 青泽安回来,柳云舒凑过去,随口说道:“正熙院住进去人了!” 青泽安一愣,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斥道:“我不是说过不许她住的吗?” 柳云舒道:“我也不清楚,祖母直接下的令,并没有告知我。” 青泽安转身出了屋子,他倒是要看看,他这个康远侯不发话,这青泽鱼怎么敢抢他大哥的院子的。 青云澜正在院子里被拐爷指挥着上蹿下跳,说是要练成身轻如燕。 花七坐在树上,嗑着瓜子,看着青云澜如一个猴子一般,稍微跳的慢些,便会被拐爷用铁拐杖打。 青泽安进来,便见到了这一幕,不由的有些微愣。小的时候他经常看到大哥被拐爷追着屁股打,原来竟是在练功。 花七见青泽安来了,从树上跳下来,拱手行礼,道:“见过侯爷。” 青泽安点点头,看向青云澜,问道:“你是何人?” 青云澜揉了揉被打疼的屁股,说道:“我是青云澜,永安王的儿子。” 青泽安一愣,大哥的儿子? 拐爷道:“他是小侯……永安王在南地收的义子。” 义子? 青泽安坐到一旁,不由的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模样不错。大哥好颜色,眼前的少年倒是能入他的眼。只是这少年的眸子带着丝狡黠,不像大哥会喜欢的。 青泽安问道:“你叫青云澜?” 青云澜点点头,骄傲地说道:“我爹给起的名字。” 青泽安问道:“今年多大了?” 青云澜道:“十四岁了。我跟了爹四年了。” 青泽定还想问,却是被青云澜打断道:“你问我这许多问题,该我问你了。” 青泽安忍不住笑道:“好,你问。” 青云澜道:“你是谁?我听他们都叫你侯爷,我爹也是侯爷,你跟我爹什么关系?” 青泽安道:“我是青泽安,是永安王的弟弟,袭爵于他,自然也是侯爷。” 青云澜点点头,不再问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青泽安是青泽宇的关系的,只是本能的觉得眼前之人问题太多,自己不能让他占了上风。 青泽安心中盘算,青泽宇给这个孩子起名云澜是何用意。云乃是青氏下一辈这个的排字,莫非青泽宇有心将这个孩子记入族谱?可是,此等大事,青泽宇并没有特殊交代,青泽安不敢擅专,还是先看看青老夫人的意思吧。 其实青泽宇压根儿就没有将青云澜记入族谱的意思。一旦入了族谱,无论是家产爵位还是军权,青云澜便都有一个争上一争,后患无穷。之所以给青云澜起这么个名字,不过是因为云素弦姓云而已。青云两姓,波澜起伏。 原本柳云舒等着青泽安大闹一场,将青云澜赶出去的,却是没想到青泽安一夜都没有回来,直接宿在了姚姨娘处,这给柳云舒给气的啊,一晚上没睡。 青泽鱼得知青云澜来了康远侯府,嘱咐了拐爷好好照顾他,并未与之相见。 这天夜里,青泽鱼正睡着,便察觉屋子外面有人,闪身下床,悄声走到了门后。 花七左右看看,见确实无人,便把刀伸进门缝里,开始撬门。 门刚被撬开,便一股掌风扑面而来。花七迅速扭身躲开。 青泽鱼直接扯住花七的胳膊,将他拽了进来,随后抓住手腕,使劲儿一扭,便将花七按在了门上。 花七的脸紧紧的贴在门上,动弹不得,连忙喊道:“疼疼疼,主子,是我。” 青泽鱼松开花七,斥道:“大晚上不好好睡觉,跑我这里做什么?” 花七围着青泽鱼转了一圈,“啧啧”两声,道:“主子,若不是刚才那一手,我还真的很难相信你竟然成女人了。你说说你,怎么想的,金蝉脱壳,什么身份不好用,怎么非得装成女人啊。这也太容易露馅了。” 青泽鱼一撩宽袖,坐下,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本就是女子。” 花七一屁股坐到青泽鱼身边,上下打量了青泽鱼一番,叹道:“你别说,还真的挺像女人的。” 见花七倒了杯茶就要喝,青泽鱼一字一顿的道:“我本就是女子,以前不过是女扮男装。” 花七喷出一口茶,惊诧的看向青泽鱼,仿佛见到鬼一般,不确定的问道:“真的?” 青泽鱼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喝着茶。 想到青泽宇之前的种种怪异之处,花七相信了青泽鱼的话,连忙站了起来,退后两步。自家主子是女子,自己就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没规矩了。 花七问道:“我听说你是个哑巴啊!” 青泽鱼道:“喉咙尚未完全恢复。”随后又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花七又凑了过来,说道:“拐爷不见一点儿伤心我便怀疑你根本没死,你出现的时机也太巧合了,我就想着过来试试看。嘿,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你变成女人了。” 青泽鱼淡淡的瞥了花七一眼,问道:“阳城如何了?” 花七道:“刚得知你身死之后,我就出来追云澜这小子了。不过宋明给我送了消息,阳城安稳。泽定将军有些激动,要带兵来京讨要说法,被江城主阻止了。如今一切稳定。” 青泽鱼道:“我的身份不可泄露。” 花七点点头,说道:“放心,我晓得轻重。” 青泽鱼又问道:“云澜怎么样了?” 花七道:“他今天在你坟头哭了一天,发誓要继承你的衣钵,守护好阳城,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青泽鱼点点头,说道:“你与他一道儿回去。” 花七道:“这怎么成?如今你身边一个隐卫都没有,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青泽鱼叹道:“如今我就是个内宅女子,谁会下本钱杀我?你回去盯着泽定,若是不出问题的话,这两个月,朝廷就该召他回京了。如今盯着征南军的人很多,你在他身边警醒着些。” 花七点点头,说道:“好,到时候我随他一起回来,就不再走了。” 第二日,花七带着青云澜,给青老夫人磕了头便离开京城,回阳城去了。 第7章 拒齐王府贴 (第六章跑第二卷最后去了,请诸位不辞辛劳,移步那边儿看看呗。昨天去拯救地球了,能量耗尽,实在是挪不过来了。抱歉抱歉,感谢感谢!) 虽然说永安王已死,可征南军军权仍在青氏手中,而且青泽定还是青泽宇一手带出来的,若是谁能让青泽鱼入府,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大助力。 原本凤锦行还在权衡利弊,要不要纳了青泽鱼,可是,在得知了青泽鱼去了东宫,便忍不住的怀疑凤栖梧也有这个心思。 太子妃魏婉乃是魏国公府的嫡女,与青泽鱼是表姐妹,自然是有充足的理由邀请青泽鱼入东宫赴宴的。可是,齐王府与康远侯府并无交情,齐王府的女人与康远侯府女眷也无交情。凤锦行好像没有合适的理由单独邀请青泽鱼入府。 齐王妃乃是楚国公府嫡幼女,娇纵蛮横,远不及魏婉聪慧温婉。楚国公府当初因为与李居简倒卖赈灾粮的事情被永安王青泽宇抓了个正着(第一卷)。虽然后面凤皇出面保下了楚国公,可是,楚国公府终究还是与康远侯府成为了敌人。 当初在青泽宇第一次传来捷报的时候,凤锦行就有心拉拢康远侯府,但是,青泽安不与任何皇子结交,让他无从下手。后来,阳城被攻下,凤锦行拉拢康远侯府的心思更甚,又赶上了青泽安娶亲。凤锦行便让齐王妃与青泽安的夫人柳云舒结交,齐王妃却是因为嫌弃柳云舒出身,不肯与之结交。面对凤锦行的强力要求,也只是阳奉阴违,甚至还在一次宴席上故意刁难了柳云舒。 想到这些,凤锦行就头疼,若不是因为暂时找不到比楚国公府更大的助力,凤锦行早就让齐王妃死于齐王府后宅了。 齐王妃整天在王府后宅拈酸吃醋,打击凤锦行其他的女人,对于凤锦行一点儿助力都没有。若是青泽鱼肯入齐王府,以她之聪慧,或许可以与齐王妃抗衡,相互辖制,在外,又可以帮助自己拉拢征南军。怎么看,凤锦行都觉得自己该将青泽鱼收入府中。 凤锦行有十足的把握,只要青泽鱼肯入齐王府赴宴,他便有得是办法让青泽鱼不得不成为他的女人。 齐王妃得知凤锦行竟然要自己邀请青泽鱼入府小聚,忍不住的斥道:“你不知道我楚国公府与康远侯府有仇吗?还让我邀请她,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以前那是永安王还在,康远侯府权势滔天,你让我与那柳氏结交倒也罢了。如今,康远侯府没落,青泽鱼一个乡野村姑,也想成为我的座上宾,我的面子不要了?” 凤锦行知道与齐王妃分析利弊不管用,冷声说道:“此事很重要,你办好便是。若是办不好,这齐王府的中馈便换个人来掌。” 一听这话,齐王妃便炸了,高声喊道:“你想让谁来掌?我倒是想看看哪个贱人敢抢我的掌家权。” 如今凤皇再次重视起了凤栖梧,原本那些因为和亲人选与凤锦行结交之人都觉得凤锦行心思太沉,也在开始慢慢疏远他。凤锦行最近各种不顺,心情本就烦躁,又被齐王妃这么一闹,更是烦躁异常。 看到齐王妃那张扭曲的脸,凤锦行抬手便掐住了齐王妃的脖子,厉声说道:“楚红,你记住了,这是齐王府,不是你楚国公府。在这齐王府,本王才是唯一的主子。” 几个奴婢见状,都不敢上前阻止,只能跪下,匍匐在地,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齐王妃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脸色青紫,又见凤锦行满脸的阴鸷,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哪里还敢再闹,连忙伸手,想要把掰开凤锦行的手指。 就在齐王妃觉得自己是真的快被掐死的时候,凤锦行突然便松开了手,冷声说道:“记住了,我交代你的事情。” 齐王妃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濒死感真的是太真实了。 当天晚上,齐王府抬出好几具尸体,无人知道凤锦行对齐王妃动了手。 青泽鱼从东宫回来第三天便收到了齐王府的帖子,说是齐王妃设宴,邀青泽鱼前去聚一聚。 宴无好宴,青泽鱼直接道:“回绝了吧,就说我染了风寒,恐过了病气给齐王妃!” 青兰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怎得东宫去得,这齐王府就去不得?” 青泽鱼道:“东宫太子妃与我终究有表姐妹的关系在这里,去了无可厚非,可我若是去了齐王府,便等于入了凤皇的眼。我刚回京,便着急结交各位皇子,岂不是把自己的脑袋往陛下的铡刀下送?给门房说一声,所有邀请我的帖子都拒了。咱们啊,等着宫中邀约。” “宫中的邀约?”青兰问道! 青泽鱼点点头,说道:“对,宫中邀约。康远侯府突然出了我这么一个人,陛下哪里放心,定然要探探我的底细的。他一帝王,总不好让我一女眷面圣吧,最好的办法便是宫中设宴,多多邀请些人去,既不突兀,又能借旁人之手探我的底细。” 得知青泽鱼拒绝了赴宴邀请,凤锦行气的把回帖砸在地上,骂道:“好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再下帖子。” 齐王妃被凤锦行那么一吓,早已经不敢在凤锦行面前嚣张。毕竟那几具尸体可是她亲眼看着被灌下去的毒药,她丝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彻底的惹怒了凤锦行,凤锦行也会给自己灌下去这么一碗药,让自己悄无声息的死在齐王府。毕竟,楚国公府的女儿可不止她一个,她死了,为了维持齐王府与楚国公府的关系,凤锦行完全可以再娶一个楚家的女儿入王府。 齐王妃犹豫的说道:“她既然回绝了,再下也是无济于事啊。” 凤锦行冷眼看着齐王妃,道:“若是你之前与那柳氏打好了关系,何至于有今天。请不来青泽鱼,你也就不用再出来了。” 不用再出来了? 是软禁? 还是杀了? 齐王妃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再下帖子。” 柳云舒得知齐王妃给自己下了帖子,还特意点名让青泽鱼同去,不由的有些怀疑,从门房处得知了青泽鱼拒绝了齐王府的请帖,便也以身体不适拒绝了。 柳云舒从不是傻子,如今的康远侯府如履薄冰,若是轻易结交皇子,很容易被凤皇彻底厌弃,再加上没有了永安王庇护,康远侯府被灭,只在瞬息间。 第8章 痛打姨娘 青老夫人年岁大了,已经无力掌管府中事务了,这些年逐步将府中中馈都交到了柳云舒的手里。如今,整个康远侯府都在青泽安的手里,后院的女人几乎都指望着青泽安过活。 之前因为赵嘉笛的事情,柳云舒已经惹得青泽鱼不快了,自然是不敢再去触青泽鱼的霉头。柳云舒摸不清楚青泽鱼的底细,便挑动了姚姨娘去找青泽鱼的麻烦。 整个康远侯府都知道如今的康远侯青泽安与大小姐青泽鱼不和。青泽鱼虽然有老夫人护着,可老夫人终究是老了,还能护她几年。众人便都有些不将青泽鱼放在眼里,尤其是青泽安院子的那些女人。 只不过,因为青泽鱼不喜欢与这些人打交道,又整天窝在自己的静雅轩,很少出来,彼此之间倒是相安无事。 姚姨娘得知青老夫人把原本打算送自家女儿青云英的玉质九连环送给了青泽鱼,心中一直愤愤不平。 “呦,这不是大小姐吗?怎么今天舍得出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青泽鱼顺着声音望过去,问道:“这谁啊?” 青兰道:“好像是侯爷的姨娘,姓啥不知道。” 看着面前女子装扮,不像其她女子那般翡翠珠玉,倒是显得干净利索。只不过,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与这身打扮有些格格不入。 “姚儿给大小姐请安!” 看着眼前女子不伦不类的礼,青泽鱼磕着瓜子,说道:“起来吧!” 姚姨娘没想到青泽鱼竟然这么不客气的接受了自己的礼,她可是青泽安的心头好,这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大小姐怎么敢受她这一礼的? 姚姨娘看着坐在青泽鱼旁边的的青兰,指桑骂槐的道:“果真是乡下来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主子面前,哪里有你个下人坐着的道理?” 青兰“切~~”了一声,没有理会她,继续吃着糕点。 姚姨娘斥道:“放肆,你竟敢对我无礼?谁给你的胆子?” 青兰拿过一盏茶,朝着姚姨娘脚下泼过去。 姚姨娘连忙后退两步,骂道:“狗奴才,没长眼吗?” 青泽鱼将手里的瓜子丢掉,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抬眸看向姚姨娘,挑眉,冷冷的道:“我的人也敢骂?自行掌嘴!” 姚姨娘原本见青泽鱼一向与世无争,即便青泽安对她如何无礼过分,她都忍着,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今天竟然为了一个下人便要自己掌自己的嘴,忍不住的拔高了嗓门,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可是侯爷的人……” 青泽鱼走过来,也不多话,一巴掌将姚姨娘的脸扇肿了。青泽宇从不会打女人,可她青泽鱼会。她早就看这个姚姨娘不顺眼了,既然青泽安管不好,她这个做长姐的便代劳了。 姚姨娘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青泽鱼,说道:“你敢打我?我可是侯爷……” 青泽鱼看着姚姨娘两边不对称的脸,心里总是别扭,抬手又朝着另一边扇了一巴掌,随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嗯!对称了,顺眼了,舒服了。 青兰站在青泽鱼身边,说道:“我家小姐可是侯府的嫡长女,你一个妾室敢对小姐不敬,没打死你,便该感恩戴德。” 姚姨娘是青泽安第一个女人,又生下长女,长女得了永安王青泽宇的亲自赐名,姚姨娘便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连老夫人和柳云舒都会待她客气三分,她何曾受过如此大的屈辱,对身后的下人厉声喊道:“你们都是死的啊,看着我被打?” 好好的心情被姚姨娘搅和了,青泽鱼心中厌烦,直接揪住了姚姨娘的衣领,将她丢进了水里。 姚姨娘身边的丫头要过来救,被青兰一巴掌扇开了。再有敢上前的,便都被青兰推进了湖水里。 如下饺子一般。 “扑通~~” “扑通~~” 姚姨娘在湖水里挣扎,高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青泽鱼看着在水里挣扎的众人,道:“放心,这湖水淹不死人!” 姚姨娘这才想起来,湖心亭周围有一圈儿台阶,为的便是防止人跌落淹死了。姚姨娘狼狈的站起来,指着青泽鱼道:“我要告诉侯爷去!” 青泽鱼眼神有些阴鸷,恢复女子身份之后,多有束缚,本就让青泽鱼心里厌烦,如今连青泽安后院儿女人都敢对她指指点点了,真当她转性了不成。 青泽鱼阴森森的道:“再敢指我,把你手指头撅了!” 姚姨娘被青泽鱼吓到,连忙收回了手。 青泽鱼瞥了一眼躲在暗处的人影,说道:“青兰,回去了。” 柳云舒得知青泽鱼不仅仅把人打了,还丢进了湖里,忍不住的惊叹。这京中的贵女,哪个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还这般明目张胆。心中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与青泽鱼发生正面冲突。 晚上,青泽安回来,便被请到了姚姨娘的院中。 姚姨娘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伤心欲绝,把白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怒气刚上,青泽安便打算派人去叫青泽鱼过来问话,但是,想到青泽鱼肯定不会来,便打算亲自去问问。 姚姨娘见青泽安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忍不住的嘴角泛起一丝得意,就算青泽鱼是大小姐又怎样,在这康远侯府,谁能得青泽安的心,谁便是老大。 刚出门,被冷风一吹,青泽安便彻底冷静下来。青泽鱼虽然有些目中无人,却不是个蛮横无理之人。自己一直对她有偏见,之前便被柳云舒利用过一次,这次又怎能确定姚姨娘不是在利用自己,给自己吹枕边风。 青泽安没有理会身后跟着的姚姨娘,直接回了承远院。 姚姨娘见青泽安没有去静雅轩找青泽鱼算账,不由的喊道:“侯爷。” 青峰见青泽安回了承远院,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伸手拦住了姚姨娘,说道:“姨娘回吧,这承远院不是您能来的。” 虽然成婚了,但是,青泽安还是经常歇在承远院。这里,一般情况下,除了柳云舒,青泽安其她的女人是不允许进来的。 青老夫人得知青泽安回了承远院,说道:“可算是不会犯浑了。” 宁嬷嬷笑道:“侯爷向来敬重永安王,之前也不过是因为涉及到永安王才会失去理智的。” 青老夫人道:“云英的名字是鱼儿给起的,又是咱们侯府的长女,不能再交给姚姨娘扶养了,省的给带坏了。” 宁嬷嬷道:“侯夫人自己还有云星小姐和云霖少爷,怕是没有精力再照顾云英小姐。” 青老夫人道:“那就先接到我这院子里来吧!” 姚姨娘得知青老夫人要将青云英带走,哭着抱着青云英不肯撒手。这可是她唯一的女儿,还得了永安王亲自赐名,在青泽安心中地位不同,可是她唯一的指望啊。姚姨娘怎么肯让青老夫人将人接走教养。 青老夫人亲自下的令,莫说是一个姚姨娘,连青泽安都不敢拒绝,青云英最终还是被接到了青老夫人院中。 得知了消息,红杏不满的道:“老夫人亲自教养云英小姐,这让旁人怎么看咱们的云星小姐?” 柳云舒道:“你以为这是赏吗?老夫人这是在敲打侯爷,让侯爷知道她已经对侯爷的这些女人不满了,更是在为长姐出头。云英能够得到老夫人的亲自教养,自然是好事,可老夫人还能活几年?到时候老夫人一去,云英又与姚姨娘离心,后面该如何?这些你可想过?” 红杏想了想,说道:“这么看来,这样是对云英小姐不算好了?” 柳云舒笑道:“咱们这位老夫人啊,心思可深着呢,否则怎么可能支撑侯府这么多年。谁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其实青老夫人不仅仅是为了敲打青泽安和侯府的女人们,更是想为青泽鱼留个倚仗。若是青泽鱼真的不肯成婚,总要有个子嗣的,但是,儿子是不可能了,若是有个女儿也是不错的。只要老夫人将云英教育好,让云英多亲近亲近青泽鱼,待云英长大,也能护着些青泽鱼些。 但是,青老夫人忘记了,青泽鱼是什么人?即便是恢复了女子身份,也不是能随意任人欺辱的。 第9章 宫宴琵琶曲 皇宫设宴,青老夫人已经许多年没有参加过宫宴了,但是现在,青泽鱼回来了,也是时候让康远侯府的大小姐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进宫之前,青老夫人不放心的一再嘱咐青泽鱼,去了宫中,一定不要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与曾经的那些人都保持距离。 青泽鱼点头应是。 到了宫宴上,青泽鱼乖乖的跟在青老夫人身边,柳云舒又介绍了一些她相熟的夫人小姐给青泽鱼认识。 青泽鱼自从当初永安王大丧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后几乎再也没有出过门,唯一一次出来去东宫做客,也还是乘坐马车,并未在外现身。如今来了宫宴,自然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都对于康远侯府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小姐十分感兴趣,忍不住的七嘴八舌的询问着情况。青泽鱼全程恹恹的,与众人保持着客气疏离。众人都还以为她是哑巴,倒是省了她不少的事情。 柳云舒以为青泽鱼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便对青泽鱼说道:“长姐,这会儿陛下和皇后娘娘没有来,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四处转转,但是千万不要走远了。这里路多院子多,莫要冲撞了贵人。” 青泽鱼正觉得无聊,听到柳云舒的话,点点头,自己去了旁边转悠。对于这个皇宫,青泽鱼可比柳云舒熟悉的多。 青泽鱼正在闲逛,发现假山后面有人,转身便要走。 凤锦行走了出来,见到青泽鱼的背影,喊道:“青小姐。” 青泽鱼回头,便见到了齐王凤锦行,朝着凤锦行屈身行礼,并不开口。 凤锦行怀疑青泽鱼刚才听到了自己与那人的对话,问道:“青小姐怎么在这里?” 青泽鱼回头看了看来时候的路,微微笑了笑。 凤锦行这才想起来青泽鱼不会说话,问道:“青小姐可听到了什么?” 青泽鱼疑惑的看向凤锦行,眼神带着些清澈的愚蠢,仿佛在问“我该听到什么?” 凤锦行见青泽鱼眼神,不似有假,说道:“这里荒僻,我送青小姐回去。” 青泽鱼点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凤锦行走在青泽鱼的身后,仔细的观察着青泽鱼,他不确定青泽鱼是否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又是否看到了刚才人的面容。若是换作旁人,凤锦行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将人杀了,可是青泽鱼的身份特殊,若是死在了宫中,怕是会惹下大麻烦的。 青泽鱼缓步的走着,她刚才确实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但是见凤锦行的言行举止,想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青泽鱼忍不住的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但是,想到了如今自己是女子身份,实在不该卷入皇子夺位之中,便歇了心思。 凤锦行盘算着若是此时被人发现了自己与青泽鱼有染,是不是就可以趁机将她纳入齐王府了。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已经到了宴席不远处。 眼看着快到了宴席了,青泽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锦行。 凤锦行盘算着毕竟是宫中,风险太大,更何况,他还不确定凤皇对青泽鱼的态度,不能贸然出手,道:“青小姐自行过去吧,我随后再过去。” 凤锦行此举倒是有礼,避免了被人误会,影响青泽鱼闺誉。 青泽鱼笑笑,扭身进了宴会上。 齐王妃怨毒的盯着青泽鱼,怎么也想不明白,凤锦行怎么会跟青泽鱼走在一起,若非她出来寻找凤锦行,还真的就发现不了。 宴会上,有女眷上台献艺,这几乎是宫宴的惯例了,都是些未成婚的贵女,一则是显示自己的才能,最好是能够一鸣惊人,得到贵人的夸赞,二则是为了告诉众人,吾家有女初长成,静待深闺良婿人。 见几乎所有未成婚的女子都上台了,齐王妃出声道:“听闻青小姐才艺非凡,不知可否为大家展现一二?” 青老夫人如今改变了想法,只想让青泽鱼过的痛快,即便是要成婚,也定要觅得佳婿,最好是寒门,至少不是权贵人家,这样有康远侯府在,便可以保青泽鱼一世无忧。青老夫人可不记得青泽鱼会什么才艺,小声说道:“不必理会她。” 青老夫人起身,刚要说话,皇后立刻说道:“阳城夫人当年也有才女之名,她的女儿自然是才艺无双的,青小姐不如就展示一下,权当是送本宫的生辰礼了。” 凤栖梧看向皇后,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与齐王妃一同发难青泽鱼。再看凤皇,发现凤皇正目光复杂的看向青泽鱼,顿时明白了皇后为何会刁难青泽鱼了。 青泽鱼见青老夫人面色不好,伸手按在青老夫人的手上,手指沾酒,在桌子上写下了琵琶二字,随后看向柳云舒。 柳云舒站起来,对皇后说道:“还请皇后娘娘命人为家姐准备琵琶。” 青泽鱼走到台中间,调整了一下琵琶的音弦。此前她还是青泽宇的时候长期混迹在红袖楼。长夜漫漫,实在是无聊,便跟着莲香学了一手的好琵琶。 众人都看向台中间的青泽鱼。自从她回到京城之后,便一直躲在康远侯府,众人也只是知道此人幼时被游方道人抱走,流落江湖,飘荡了二十多年,回来之后便是个哑巴。众人都以为青泽鱼是个粗鄙不堪之人,想着看她的笑话。 青泽鱼调整好音弦,抬手轻拨,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如山间鹿鸣,呦呦在野,又如一汪清泉,跳跃欢唱。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青泽鱼的手指灵动的在丝弦上来回跳跃,或是弹挑勾抹,或是按滑捻揉,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弹奏过成千上万遍一般。随着旋律的推进,众人的神色都被她的指尖牵引着,似在往昔间流转,又似历经世事后的苍然。而青泽鱼脸上平淡,仿佛是个旁观者一般,淡漠的看着世事变迁。 弹到高朝的时候,凤栖梧紧紧的盯着青泽鱼的脸看,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曾经的模样,却是失败了。不过是金蝉脱壳,死过一次而已,青泽鱼竟是前后判若两人。若非凤栖梧早就知道青泽宇便是青泽鱼,怕是他也不会想到那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永安王青泽宇便是眼前这个恬静淡然,超凡脱俗的康远侯府大小姐。 急切的弦音就如同凤栖梧此时的心境,仿佛是看到了青泽宇的一生,而青泽鱼却是冷漠的像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铮……” 弦音在最高潮戛然而止,青泽鱼的看着琵琶上的断弦,叹了口气,尽显惆怅与无奈。 周围的宾客猛然从回忆中抽离,看向青泽鱼手里的琵琶。 琵琶音绝在高朝后,落幕前,让人猝不及防,正如同永安王青泽宇的人生,让人扼腕惋息,又觉得本该如此。 第10章 赐婚未果 柳云舒连忙上前,拉着青泽鱼跪下,说道:“请陛下娘娘恕罪,长姐不是有意的。” 凤皇叹道:“无妨,流落江湖多年,却是能有这么一手的好琵琶,难得,赏金丝贡锦一匹。” 柳云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说道:“臣妇代长姐谢过陛下。” 凤皇都发话了,即便其他人如何再想借机刁难都不成了。 青泽鱼坐回青老夫人身边,敏锐的察觉到在场有好几双视线都在盯着自己,也不在意,静静的坐在那里,垂着眸子。 青老夫人看向青泽鱼,不确定自己这个孙女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凤皇看着青泽鱼,说道:“青氏女如今也二十有六了吧,大好年华错过了,不如朕便做主,赐婚给楚王做侧妃,如何?” 青泽鱼口中的酒险些喷出来。 谁? 楚王? 凤锦程那大傻子? 这凤皇是得有多恨康远侯府啊! 凤栖梧也未料到凤皇竟然直接给青泽鱼赐婚了,正想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凤锦程主动站了出来。 凤锦程高声喊道:“父皇,我才不要她。她那么老,指给谁不好,为何偏偏要指给儿臣?” 凤皇一直对于当初青段氏被青震海捷足先登,迎娶回府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青段氏有了女儿青泽鱼,虽说年纪大了些,可胜在美貌聪慧,嫁给自己儿子也算是全了他的遗憾了。 凤皇斥道:“胡说什么,青小姐可是永安王的妹妹,如何做不得你的侧妃了?” 凤锦程嚷嚷道:“父皇也记得她是永安王的妹妹啊,你看看她这张脸,这半夜醒来,我还以为永安王躺我身边了呢。这还不得把儿臣吓死啊。再者说了,别的女子及笄便可成婚,她都快及两个笄了,儿臣才不要她。” 凤锦程此话说的毫不客气,让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各异。虽然他说的是实话,可青泽鱼的身份在这里,永安王去世还没有多久,他的妹妹便这么被皇族厌弃,怕是不好交代。 凤栖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着眸子,遮挡住了唇角的笑意。幸亏是凤锦程,这若是指给了凤锦行,事情还不好办了。今日被凤锦程这么一闹,青泽鱼的名声算是毁了,怕是不好嫁了。 凤锦行全程都在关注着青泽鱼,不愧是永安王的妹妹,这心性绝非一般人能相比的。众人都在看她的热闹,作为局中人的她却好似事不关己一般,坐的泰然。 青老夫人忙站起来,朝着凤皇躬身行礼,道:“陛下,鱼儿常年在外,粗鄙不堪,实在是配不上楚王。更何况我孙儿大孝未过,鱼儿刚回到府里,老身还想留她几年,实在是舍不得她出嫁。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凤皇看着青泽鱼,心中盘算着除了凤锦程,还有哪个儿子合适。有征南军在,凤皇决不允许青泽鱼做正妃,但是又不可能让她做个侍妾。与青泽鱼年龄相仿,尚有侧妃之位的,除了楚王凤锦程便只有太子凤栖梧了。 凤锦行盘算着,凤皇倒是不厌烦这个青泽鱼,把她指给凤锦程做侧妃,应该是有几分照拂之意。凤锦行有些后悔,齐王侧妃之位早早的被人占据了,若是自己能够当机立断,早早的空出一个侧妃之位,或许今日自己还有一争的可能。 悔之晚矣! 凤皇道:“唉,老夫人此言差矣,如今青小姐已经快二十七岁了,与她同龄女子的子女都可以开始相看了,再耽误下去,怕是永安王也泉下不安。” 青老夫人道:“鱼儿初回京城,不懂礼数,老身也想亲自教导一番,若是嫁出去后,也不至于丢了我康远侯府脸面,堕了永安王威名。” 刚才皇后已经收到了凤栖梧的消息,不可刁难青泽鱼,又看出凤皇并没有让青泽鱼入宫为妃的意思,放下心来。柔声说道:“陛下,青老夫人好不容易盼回了孙女,自然是要承欢膝下的。您虽然爱重永安王,可也要体恤老夫人的拳拳之情啊。” 凤皇见青老夫人坚持,便只好做罢,说道:“既然如此,朕也就不操心了。” 后面的宴席,一片其乐融融。凤锦程还专门的颠颠儿跑过来,对青泽鱼说道:“本王与你无意,父皇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可心存幻想,对本王抱有期待。” 青泽鱼忍不住的翻了一个白眼儿。她知道楚王人蠢,却是没想到蠢成这个样子。 青泽鱼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朝着凤锦程举杯,随后一杯酒泼在了凤锦程的脚下。若非自己此时装哑巴,若非是在皇宫,就凭凤锦程的这些话,青泽鱼非得打死凤锦程不可。 凤锦程没料到青泽鱼会如此,连忙后退一步,躲开了酒水,这才没打湿衣袍。凤锦程气恼道:“跟你哥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凤锦程气哼哼的走了,柳云舒有些担忧的说道:“长姐不该得罪楚王的。” 青泽鱼淡淡一笑,并未做解释。虽然柳云舒在府里存了些私心,还耍弄一些小心机,可是,在外面,还是十分维护康远侯府的。因此,青泽鱼也不介意给她些尊重。 青老夫人安慰道:“无妨,今日是楚王主动提到了永安王,无论鱼儿做的多过分,陛下都会包容一二的。” 凤锦行一直在关注着青泽鱼,自然也看到了她与凤锦程之间的纠纷,忍不住挑眉,这个青泽鱼的确是有几分意思。 凤锦行挑眉,这若是被青泽鱼看到了,肯定要说:你挑个屁的眉啊,老子挑眉是因为好看,你挑眉只有丑。 甘延禄目光复杂的盯着青泽鱼,他也有些怀疑了。原本见青泽鱼与永安王只是相貌一样,身形性子完全不同,他并未怀疑青泽鱼便是永安王。可是,就在刚刚,青泽鱼看凤锦程的眼神,挑衅,睥睨,还带着几分不屑,与曾经的永安王简直是如出一辙。尤其是朝着凤锦程泼酒的行为,这可是只有青泽宇才敢做的事情。 甘延禄的眼神带着审视,没有任何伪装,直直的射向了青泽鱼。青泽鱼敏锐的捕捉到了,逆着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了甘延禄在观察着自己,垂下头,嘴角挂着丝微不可察的浅笑。 甘延雪还在阳城,即便是甘延禄有所怀疑,也不敢说出什么。 第11章 青丝断 恩义绝 从宫中出来之后,青泽鱼对青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先回吧,我有事情要去办。” 青老夫人点点头,说道:“好,去吧。” 青泽鱼撩开车帘,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柳云舒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么晚了,长姐这是去了哪里?” 青老夫人闭着眼睛,淡淡的道:“她的事情,你不用管。” 柳云舒一噎,若非是怕青泽鱼在外面做出什么事情,毁了康远侯府名声,她才懒得管她呢。 云素弦察觉有人进了自己屋子,抽出枕下的短刀,待对方撩开自己的床幔的时候,便刺了过去。 青泽鱼闪身躲开的空隙,云素弦已经下了床。 原本,云素弦还以为会是刺客的,却是没想到竟然是青泽鱼,问道:“鱼儿,你怎么来了?” 青泽鱼开门见山道:“今日进宫,陛下要为我与楚王赐婚。” 云素弦心中一痛,随后说道:“楚王此人毫无城府,若是能够离开京城回到封地,嫁与他,倒也不是太坏。” 青泽鱼蹙眉问道:“所以,你是要我嫁给旁人了?” 青泽鱼的目光太过伤痛,刺的云素弦的心如同被捏碎了一般。扭身,背对着青泽鱼,云素弦道:“你嫁给谁与我何干,你我之间早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青泽鱼伸手去扯云素弦的胳膊。 云素弦没防备,竟是直接被青泽鱼扯到了面前,随后便见到青泽鱼的脸在自己面前不断的放大。触唇的温润,让云素弦一时有些失神,他知道自己该推开青泽鱼的,但是,却又贪恋她唇间的温柔,舍不得放开。 青泽鱼踮脚,一手抓着云素弦的衣领,一手搂着云素弦的脖子。察觉云素弦的手揽上了自己的腰,索性松开了紧紧抓着云素弦衣领的手,顺势攀上了他的脖子。 云素弦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然推开了青泽鱼,背过身去,不肯再看青泽鱼。 青泽鱼道:“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先承认你心中有我,那你为何不愿意娶我?” 云素弦冷声道:“够了,青泽鱼,我作为鬼医谷谷主,想要嫁给我的人多了,我何必要娶你一个年纪又大,身体有缺之人?” 青泽鱼忍不住的就笑出了声来,道:“你明知我不会相信你的这些话,又何必要用这些话来伤我?你不是想要报仇吗,好啊,咱们一起,莫说是杀凤皇一人,哪怕是让大凤朝改朝换代我也可以帮你。” 云素弦道:“康远侯府百年清名不能毁于我手。你若是真的肯舍下康远侯府,不顾及百姓安危,那个位置坐的便不是凤氏族人了。鱼儿,你有你的顾虑,我也有我的迫不得已。你求的是天下民安,而我为的只是我的私仇。 你我注定了不会同路。” 青泽鱼扭头,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说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娶我。无论是报仇,还是游走天下,我都陪你。” 云素弦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该走了。” 青泽鱼心中痛极,竟是笑出了声,道:“好,我青泽鱼从不纠结,既然你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君若无意,我便休。 青泽鱼一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伸出手指,从耳后勾起一缕头发,伸手抓过云素弦放在桌子上的短刀,挥手便斩断了这缕头发,说道:“青丝断,恩义绝,云谷主,谢你自幼照拂之恩。” 看着青泽鱼转身离开的背影,云素弦只觉得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时间不多了。 出了云素弦的宅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便落了下来。青泽鱼回头,她知道云素弦有自己无法放弃的事情,她也无法真的为了云素弦危害天下百姓。终究,他们所选择的路是不同的。 “殿下,青小姐出来了。” 凤栖梧撩开车帘子,看了一眼落寞孤寂,脸上的妆容都有些哭花了的青泽鱼,忍不住的心中一痛,那可是青泽宇,堂堂的永安王,竟是为了一个男子伤痛至此。 “让她过来。” 尹恒走过来,拦住青泽鱼的去路,说道:“青小姐,太子殿下有请。” 青泽鱼此时才注意到一辆低调的马车就在不远处。青泽鱼不想理会,她此时的心情很不好,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心力去应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尹恒伸手挡在青泽鱼的面前,说道:“青小姐,请不要让属下为难。” 青泽鱼蹙眉,冷声说道:“你为难与否,与我何干?滚开!” 凤栖梧的声音幽幽传来,道:“你也不想在这里动起手来,引来南卫军吧。” 青泽鱼不能动手,很有可能被人发现了套路,认出身份。 凤栖梧道:“上来。” 青泽鱼无奈,她如今可是没有任何能力与凤栖梧对上。 见青泽鱼上来,她脸上的妆容此时近看,凤栖梧更觉得刺眼,从怀里掏出帕子丢在了青泽鱼的身上,说道:“把脸好好擦擦。” 青泽鱼拿起帕子,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女子,与凤栖梧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的,将帕子又丢回了凤栖梧的身上,用袖子胡乱的擦了一下脸,问道:“太子殿下找臣女什么事?” 凤栖梧说道:“如今你我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吗?” 青泽鱼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您可是储君,我不过是白身,君臣有仪,男女有防,你我坐在一起,不合适。” 凤栖梧默默叹了一口气,自从青泽鱼恢复女子身份之后,他好像对她的耐心多了许多。倒了一杯茶,推到青泽鱼面前,凤栖梧缓缓开口,问道:“被他拒绝了?” 青泽鱼抬眸,看了一眼凤栖梧,道:“如今我手中无权无兵,也无心争权夺利,帮不了殿下。” 凤栖梧道:“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我不会逼你,给你时间考虑,是入东宫做我的侧妃,与我一起实现你我曾经的愿景,还是老死后宅,碌碌无为,终其一生。” 青泽鱼没有说话,伸手,将面前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下去,说道:“康远侯府的路我记得,就不劳烦殿下亲送了。” 见青泽鱼撩开车帘子跳下去,凤栖梧没有阻止。他太了解青泽鱼了,她可从来不是个甘于平淡的人。她对于权势的渴望远超男子。凤栖梧知道,青泽鱼一定会回来的,选择站在自己身边。 第12章 泽定回京 一切果真如青泽鱼所料,凤皇召青泽定回京述职。 青泽定当即点了五十亲卫,随他一同返京。青泽定进京十分低调,谁也没有通知,便轻车简从的回来了。他要确认一下青泽鱼究竟是不是青泽宇。 到了京城,压抑住想要直接奔去康远侯府一探究竟的冲动,青泽定按照规矩先进了皇宫,拜见了凤皇。 凤皇看着跪在面前的青泽定。他之前已经调查了所有关于青泽定的消息,综合判断,青泽定不足为惧。可是,终究是没有亲眼见到,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起来吧。” 青泽定磕头道:“谢陛下。” 凤皇看着面前这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掌了一军之权,却是不够沉稳,脸上带着些骄纵,少年意气,远不及青泽宇那般心思深沉。凤皇顿时放下心来,问道:“永安王去世,征南军中可还安稳?” 青泽定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军中得知永安王去世,难免都有些伤心,但又得知封王消息,皆赞陛下圣明宽宥,仁惠恤军。” 对于青泽定的回答,凤皇很满意。随后又问了些问题。 青泽定也不负所望,从容应对着凤皇的一切刁难,什么都答应,唯独不肯放开手中的军权。 待青泽定走后,凤皇道:“去盯着他父母的人多派几个,决不能让他们跟着一起离开京城。” 一阵风吹过,角落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从宫中出来,青泽定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康远侯府。 青铭守在侯府门口,见青泽定一身铠甲骑马过来,忍不住的挥手,喊道:“大哥。” 青泽定翻身下马,揉了揉青铭的脑袋,爽朗的笑着道:“青铭,几年不见,你竟是长这么高了。” 青铭难得露出了少年人的意气,开心的道:“四五年了,我总不能还是以前的小孩子模样。大哥,老夫人在前堂等着你。” 青泽定便进了康远侯府。 青泽鱼站在青老夫人身旁,花七已经告知了她,青泽定已经知道了青泽鱼便是青泽宇。 青泽定进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青老夫人身边的青泽鱼,花七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此时终于亲眼见到了,眼眶忍不住的有些湿润,不过还是依礼朝着青老夫人拱手行礼,道:“泽定见过老夫人。” 青老夫人看着面前的青泽定,竟是恍惚见到了青泽宇的影子,忍不住的心中慰藉,毕竟是青泽宇一手带出来的。青老夫人道:“能来便好,不必多礼。” 青泽定命人抱过一个盒子过来,接过来,看向青泽鱼,说道:“老夫人,这是哥的烈斩,我带回来了。” 青老夫人伸手。 青泽定抱着盒子走到了青老夫人的面前。 青老夫人手抚摸上剑身,此剑乃是老康远侯托人所造,传至青泽宇已经是第三代了。可惜,青泽安习文,青泽宇一消失,无人可继承此剑。 青老夫人说道:“鱼儿,这烈斩先后在你祖父,父亲,兄长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你便收起来吧。” 青泽鱼走过来,伸手握住了烈斩,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说道:“剑乃死物,若是无人手持,与废铁何异?既然如今泽定掌了征南军,便赠与泽定吧。” 青泽定惊诧的看向青泽鱼。 青老夫人看了一眼青泽鱼,知道了她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也好,泽定,这把烈斩便赠予你了,望你手持烈斩,镇守阳城,莫要辜负了我康远侯府百年盛名。” 青泽定从青泽鱼手里接过烈斩,朝着青老夫人单膝下跪,说道:“泽定定不辱命。” 青泽定坐在下首,回答了一些青老夫人的问话,又主动的提了提军中和阳城的事情,他知道,这些都是青泽鱼想问的。 青母焦急的在门口徘徊,道:“不是说儿子已经出宫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 青父蹲在门口,捋着特意留的山羊胡,道:“如今你已经是大将军娘了,是老太君了,要稳重些,别毛毛躁躁的。” 青母不满的斥道:“你稳重,谁家大将军的爹蹲门口啊。” 青父看了看旁边笑出声来的同族,觉得是有点儿给青泽定丢脸了,便又站了起来。 青耀森道:“蹲着也好,站着也罢,泽定即便成了大将军也是你的儿子,谁还能笑话你不成。” 青泽定从康远侯府出来,顺带拐走了青铭,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家。刚拐过街口,便看到了自家门口堵了一大群族人。 有人喊道:“泽定回来了。” 随即有人斥道:“如今该叫大将军了。” 青母本想抱住青泽定大哭一场的,结果发现青泽定太壮了,人高马大的,有些抱不住了。 青泽定伸手抱住青母,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朗声说道:“娘,我回来了。” 青母再也忍不住,哭着说道:“儿啊,娘一直想你啊。” 青泽定见青母落泪,忍不住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青父红着眼眶,带着几分哽咽,斥道:“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哭成这个熊样做什么?” 青泽定哽咽的朝着青父喊道:“爹。” 青父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斥道:“不是说早就出宫了吗?怎么刚到家?跑哪里玩去了?让大家等了你这般久?” 青泽定朝着各位族老行礼赔罪,回答道:“我出宫后便去了侯府。” 青耀森道:“是极,是极。泽定是个知恩图报的,如今康远侯府势微,你回来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些。” 见族中众人都想上前与青泽定攀谈,青耀森板着脸,道:“好了,今日都见到了,各自家去,三日后开祠堂,到时候让泽定去给祖宗牌位上香,那时候你们再与他热闹。今日先让他们家人团聚。” 众人散去,青泽定左手携着青父,右手揽着青母,便进了家门。 青母问道:“你不是说成婚了吗?怎得不见你媳妇同来?” 青泽定道:“她有了身孕,不方便长途跋涉,便留在阳城了。” 听说儿媳有了身孕,原本还想着指责一番的青父青母立刻改变了态度。 青母关心完儿子,便不断的询问唐欣的情况,忍不住的埋怨,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给家里说。 青父道:“如今你已经是一军主帅了,这正室夫人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反正尚未上族谱,便在京中为你寻找一门当户对的贵家小姐。至于那唐氏,便做个贵妾,陪你留在阳城吧。” 青泽定连忙说道:“三日后开祠堂,我便要将我夫人的名字记入族谱的。至于另娶的事情爹娘就别想了。我岳丈可是永安王的心腹干将,这门婚事又是永安王亲自挑选赐下的。若是降妻为妾,不说康远侯府那一关过不过的去,就征南军中怕是也不会服。” 青父不懂这些,只觉得自己儿子如今是大将军了,身份地位不同往日,自是要迎娶高门贵女的。如今,听到了青泽安如此说,问道:“有这么严重?” 青泽定怎么可能会料不到青父青母会有此想法,之前他们便在信中暗戳戳的表示过看不上唐欣。青泽定想也不想,坚定的点点头,说道:“有。” 第13章 兄弟相聚 当天夜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又聊到了许久,才各自散去。 青铭与青泽定躺在青泽定原来的床上,竟是有些拥挤。 青泽定问道:“如今康远侯府局势究竟如何?” 青铭叹了一口气,道:“康远侯府本就富贵,再加上这些年永安王的战利品,各种赏赐,如今的康远侯府,便是一座金山。又没有了永安王的庇护,是个人都想上来咬一口。” 青泽定蹙眉,道:“泽安如今还这般无用吗?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青铭忍不住笑道:“大哥,这话也就你敢说吧。永安王还在的时候,康远侯府便如履薄冰,如今他一去世,更是岌岌可危。若非侯爷谋划,康远侯府早就被那帮子虎狼吞吃入腹了。” 青泽定撇撇嘴,道:“这京城怎得比之前更乱了。” 青铭道:“不是一直都这么乱吗?” 也对,之前青泽定不过是个小兵,还有康远侯府庇护,京城的乱子闹不到他的面前。如今青泽宇没了,轮到他庇护康远侯府了,这些乱子,自然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青泽定问道:“我让你看的宅子怎么样了?” 青铭道:“选了几处,有三进的,四进的。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好亲自挑选。” 青泽定点点头,说道:“也行。最好是离康远侯府近些,也方便照应。” 青铭问道:“大哥,等宅子买下来,我想搬过来跟干爹干娘一起住。” 青泽定想也不想道:“那敢情好,有你守着他们我也放心些。” 青铭纠结道:“如今北地的事务都是我在打理,永安王死的突然,也没说让我交出去,你说我是继续握着,还是交给侯爷?” 青泽定想了想,不知道青泽鱼有什么打算,说道:“你先继续握着,回头问一下长姐。” “长姐?你是说大小姐?”青铭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今后你一切都听她的就行。”青泽定道。 青铭“哦”了一声,说道:“好吧,我听你的,回头去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第二日,青泽定婉拒了好几家的帖子,换了身朴素的衣服,便跟着青铭去看宅子了。最后选定了距离康远侯府只有一条街的三进院的宅子。两府后门只有一条小巷子,方便进出。 交钱过契,青铭便开始着手修整清扫了。 别人的宴请青泽定可以拒绝,但是青泽宁的他不能。当天晚上,青泽定便提着两坛子酒去了崇岩书院。 在这里,见到了青泽安。 青泽定挑眉,道:“你怎得也来了?不是说不方便与我见面吗?” 青泽安道:“朝中最忌讳文臣与武将勾联,如今盯着康远侯府的人太多,我自然是不方便与你见面的。” 青泽定将酒坛子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了青泽安的旁边,说道:“就你事儿多,你我不见面,他们就认定了你我没勾联吗?” 想到这些年一直是青泽定以弟弟的身份陪在青泽宇身边,青泽安便看青泽定不顺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些年你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是吧?” 青泽定回怼道:“你倒是长脑子了,有什么用?就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二十个。” 青泽安不屑地道:“莽夫。” 青泽宁调和道:“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你俩吵什么。” 席间,青泽安一直在问青泽宇的事情,青泽定见青泽安还不知道青泽鱼的身份,不免有些同情,也就不再一个劲儿的怼他了。 青泽定成为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将,青泽宁也在开始接手崇岩书院,而青泽安还在礼部做着一个闲职位。 之前三兄弟并未见感情多要好,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见面,三人都是十分珍惜这份兄弟情义,不免一起开始追忆起青泽宇来。 看着抱头痛哭的青泽安和青泽宁,青泽定觉得自己若是不跟着哭上一哭,好像有些不合群。但是,想到青泽宇就是青泽鱼,就在他们身边,青泽定只觉得好笑,实在是哭不出来,又担心被俩人发现端倪,便只能用手指偷偷沾了酒水涂在眼眶之下,充做眼泪。 青泽安的眸子有些阴沉,青泽宁虽然醉了,可他没有。如今征南军在青泽定手中,他怎么可能不提防。刚才青泽定的反应实在是太令青泽安惊诧。青泽定可是青泽宇一手提拔起来的,即便是如今征南军军权在他手中,可这才短短三个月而已,怎得青泽定竟是这么快便背叛了康远侯府,忘记了青泽宇的恩情?以青泽安对青泽定的了解,实在是不该的。 青泽定陪着干嚎两句,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假装悲痛,一脸阴沉的自顾自喝酒。 待到了后半夜,青泽宁与青泽安都因醉酒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青泽定将两个人扛到床上,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青泽安的脸,说道:“小时候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如今竟成了个傻子。他就在你眼前,你怎得就认不出来呢?” 待青泽定离开,青泽安刚才还沉睡的眼睛睁开,看着头顶的床幔,眸子有些幽深。 什么意思? 谁在眼前? 该认出谁来? “子建……才高八斗,我……远,远不能…及,呜呜呜,孔子曰……” 青泽宁突然高声梦中呓语将那个好像被青泽安抓住的尾巴吓跑了,青泽安不满的将青泽宁往里踹了踹,他总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掉了。 夜风很凉,竟是将青泽定的酒意吹散了几分。青泽定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衣襟,道:“这京城的天气可真是够冷的啊,远不如阳城。” 夜里,青泽定一人往山下缓缓行走。如今既然得知了青泽宇没死,他也就安心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青泽宇怎么就变成女人了呢?这么多年了,他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发现青泽宇竟然是女子身份。 想到此前种种,都是青泽宇护在自己身前,青泽定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青泽鱼一生平安喜乐。他知道青泽鱼不喜欢京城,若是可以,他想让青泽鱼跟他回到阳城,即便是没有了永安王的身份,征南军仍旧是青泽鱼的。青泽定甘心做一个傀儡,一切听从青泽鱼的安排。 第14章 祭祖 青氏开祠堂,虽然知道康远侯府一向不参与这边儿的事,但是,青耀森还是派人去通知了康远侯府。 青泽安琢磨了一下,如今康远侯府没有了大哥庇护,自己一味的退步也不是个事儿,便来了青氏祠堂。正好也探探青泽定,看看还能套出什么消息来。 众人都未料到青泽安会突然过来,都有些猝不及防。有人小声议论道:“如今征南军军权归了泽定,康远侯府这是着急了。” 青耀森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征南军军权之所以能落到青泽定手中,还不是因为青泽定与康远侯府同样姓青,若是没有康远侯府授意,青泽定怎么可能拿到征南军军权。说白了,青泽定也只是代管而已。 青泽宁会是下一任族长,如今已经开始接手族中事务。他就站在青耀森身边,岂能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心中不满,不过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朝着青泽安拱手行礼道:“侯爷。”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康远侯府虽然失去了军权,可爵位仍在,至于这军权,虽是在青泽定手中,可青泽定一向以康远侯府马首是瞻。青泽定能拿到军权,并不意味着他们水涨船高,也有了一争的能力。 青泽安点点头,“嗯”了一声。 青泽定给祖宗牌位上了香,磕了头,看着被放在中间的永安王青泽宇牌位,心里忍不住的五味杂陈。 青泽宇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鹰,奔驰山林的虎,不能成为屈居后宅的金丝雀。 青泽定更是坚定了要带青泽鱼回阳城之心。 随后又是将唐欣登记入了族谱。 青泽定翻开族谱中康远侯府的那一支,看到了青泽宇与青泽安的名字,瞬间便明白了为何青泽宇会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行走世间。若是不如此,康远侯府这一脉便在二十多年就断了,军权被夺,爵位旁移。 可是,康远侯府百年清誉,世代忠良,不该如此的。 祭祖完成,青泽安便离开了。 青泽定与青泽宁,青耀森,还有几位族老留下,坐在一起,商谈这次挑选青氏子弟随同青泽定一起回阳城的人员名单。 初步拟定了十人,青耀森原本是想让青泽定将这十人都带走的,但是被青泽定拒绝了。 征南军军权早晚是要交还康远侯府的,若是此次挑选的人品性有污,怕是不仅不能分忧,还会助长他们的野心,最终成为祸患。 青泽定道:“名单我留下了,等我琢磨一下,走之前给族长一个回复。” 如今南地平稳无战事,将这些子弟送过去,又有青泽定的提拔照拂,想要谋取个一官半职,岂不是轻而易举。青耀森还想再劝,让青泽定将人都带走。 青泽宁道:“也好,既然是要跟着你的,你仔细挑选考察一番也是应该。总不能跟你去了,反而给你添麻烦。” 青泽定道:“好,就这么决定了。” 话音说完,青泽定便大踏步离开。新宅子正在修葺,一堆请帖待回复,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陪着几位族老打太极。 青泽宁也拱手行礼,与青耀森及几位族老告辞,回了崇岩书院。 青铭这些天一直留在青泽定买的新宅子里盯着宅子修整,见青泽定过来,问道:“大哥,你怎得今日过来了?这宅子还得再有两天才能住人。” 青泽定说道:“不急,反正我还得在京城多待几日。”随后从怀里掏出名单,递给青铭,道:“这几个人帮我去查查品性如何,尤其是对康远侯府的态度。” 青铭看了看名单里的人,点点头,塞进衣襟里,道:“行,交给我了。” 青泽定又在宅子里四处转悠了一圈儿,从后门溜走了。这个宅子的后门与康远侯府的后门在一条街上。 从康远侯府后墙翻进去,青泽定熟门熟路的便去了正熙院。 庾魁恼道:“这青泽定是有病吧,这后门又没锁,翻什么墙啊。”随后对禀告的侍卫说道:“如今咱们侯府好多女眷,盯着他点儿,别让他乱闯。” 拐爷正在正熙院晒太阳,见青泽定过来,笑道:“呦,这不是大将军吗?怎得不通禀就擅自往里闯?也不怕被侍卫追着打啊。” 青泽定凑过来,道:“他们不一定打的过我。拐爷,我想见见长姐。这青泽安在后院养了好几个女人,我不好直接闯,你给指条路呗。” 康远侯府青泽定之前没少来,可也只是在正熙院和承远院,别的院子,他还真的不太熟悉。更何况又过了这么多年了,有些院子和路径,他早就忘记了。这若是换作以前还好,整个康远侯府也只有青老夫人一个女眷,又是长辈,他乱闯也就乱闯了。可是如今,康远侯府的女眷,除了青老夫人和青泽鱼之外,还有青泽安的一位侯夫人和三个妾室,以及两个女儿。这若是撞上了,难免冒犯,惹了青泽安不快,自找麻烦。 拐爷道:“这院子后门,过了侧角门,便是静雅轩的后门,大小姐如今就住那里。” 青泽定起身,道:“拐爷,多谢了,您晒着。” 拐爷嘱咐道:“那可是大小姐的院子,懂点儿规矩,别直么愣登的往里闯。” 青泽定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知道了。” 青泽定刚进了静雅轩,便被护卫按住了。青泽定不满的道:“庾魁都没抓住我,怎么被你们几个按住了?” 青泽鱼抬手揭开盖在脸上的帕子,见青泽定来了,说道:“放他过来。” 护卫放开青泽定,立刻又消失了。 青泽定走到青泽鱼身边,坐到了她旁边的躺椅上,学着青泽鱼的样子,全身瘫在上面,晒着太阳,说道:“哥……长姐,你倒是会享受。” 青泽鱼道:“你今日不是应该挺忙的,怎得来了我这里?” 青泽定道:“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等我走的时候,跟着我一起走吧。反正阳城是咱自己的地盘儿,不比这里待的舒服?” 青泽鱼笑道:“孝心收到了,阳城我就不去了,平白的给你添麻烦。你老老实实坐守阳城,康远侯府今后还要仰仗你的照拂。” 青泽定道:“这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康远侯府。” 青泽鱼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如今京中各方势力都盯着你,京城事了,尽快回阳城,不要耽搁。” 青泽定道:“我晓得。” 青泽鱼又道:“听说你在旁边安置了宅子?” 青泽定道:“嗯,三进的,后门与侯府的后门对着,今后来往也方便些。” 青泽鱼道:“宅子可以买,但是唐欣不能回京。” 青泽定想了想,问道:“你是担心她会被扣在京城为质?” 青泽鱼没有说话,又把帕子盖在了脸上。她喜欢晒太阳,但是,又怕被晒黑了,恢复了青泽宇的模样。 青泽定想了想,以凤氏皇族的尿性,还真有可能会把唐欣和孩子扣下,决定说什么也不能让唐欣回京。 第15章 魏远航来提亲 魏远航的夫人半年前因病世了,如今魏国公府也在张罗着为他娶一继室夫人。自从上次在宫中见了青泽鱼一面,又因青泽鱼被楚王凤锦程言语羞辱,魏远航便动了迎娶青泽鱼的心思。 如今魏远航已经三十有七,再过几年便可继承国公爵位。此时迎娶青泽鱼,既能减轻凤皇对魏国公府的忌惮,又能再续魏国公府与康远侯府姻亲关系,还能拉扯康远侯府一把。怎么看,魏远航都觉得这门婚事可行。便直接托了母亲魏夫人去康远侯府提亲。 魏夫人虽然觉得如今的康远侯府门第太低,可是架不住魏远航自己愿意,魏国公也同意,便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再过两年,孝期一过,魏远航的长女次女便都该出嫁了,总不能没有母亲操持。 得知魏夫人是来给魏远航提亲的,青老夫人的神色有些冷淡下来。如今魏国公府势大,一旦凤栖梧登基,太子妃魏婉便是皇后,而她所出的凤鸣轩便是下一任太子。可是,青老夫人并不看好凤鸣轩。若是青泽鱼嫁给了魏远航,便是将康远侯府与魏国公府绑定了,自然是要支持凤鸣轩上位的。可是,青老夫人觉得凤栖梧并不属意凤鸣轩,怕是再过十几年,还是有的斗。 魏夫人见青老夫人神情倦怠,笑着说道:“姑母,远航您也是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自是没得挑。鱼儿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再过几年,远航继承爵位,鱼儿便是国公夫人。两家的关系岂不是更紧密了?” 青老夫人端着茶盏,道:“远航自是极好的。只是再过两年,他的那两个姑娘也到了出嫁的日子,鱼儿怕是不懂的操持,岂不是麻烦?” 魏夫人连忙说道:“我知道姑母的担忧,这些年夫君不在,我也只是守着远航过日子,等鱼儿过门,我自是要当亲生女儿待的。京中所有规矩礼仪,我会亲自教导的,绝不让她堕了两府的名声。” 魏夫人中年丧夫,魏国公府中馈在二房手中,魏夫人向来不理事,又无心机,若非魏远航颇有手段,怕是魏家大房早就让二房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青老夫人见魏夫人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索性便说明白了,道:“远航比鱼儿大了整整十岁,两个人不合适。” 魏夫人一愣。 是这个意思吗? 魏夫人劝说道:“姑母,老夫少妻者多了,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勋贵府邸,男子中年丧妻,迎娶少女为继室的也大有人在。鱼儿年纪不小了,若是不做继室哪里还能嫁的出去?您满京城看看,如远航这般的能有几个?您也别太挑剔了!” 宁嬷嬷翻了个白眼儿,不明白当年魏家大爷为何要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娶了这么个憨妇。 青老夫人自知与这魏夫人说不清楚,直接说道:“送客。” 魏夫人不满的道:“姑母,这也是公爹的意思,您再考虑考虑。不行您就先问问鱼儿的意思,万一她自己愿意呢。” 宁嬷嬷连推带攮的将魏夫人送出了门儿,回来便见青老夫人满脸的怒气,劝道:“这魏夫人向来是个口无遮拦的,老夫人莫要生气。” 青老夫人道:“我知她不会说话,可就是觉得她不该如此诋毁我的鱼儿。如我鱼儿这般的女子,世间哪个男人可配的上?偏偏身在了这康远侯府,被身世所累,如今竟是被人如此嫌弃。” 宁嬷嬷道:“大小姐自然是极极好的,也只有这世上顶顶好的男子可与之相配。可是,那也得大小姐自己愿意才是。我看大小姐是真的无心嫁人之事。” 青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这云素弦究竟是怎么想的,怎得就不肯娶鱼儿呢。” 宁嬷嬷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更何况,老夫人不也在为大小姐安排后路吗?走一步看一步吧。大小姐如此聪慧,即便是没有了您护着也能过的极好。” 青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吧!对了,昨日那边儿开祠堂,泽安也去了?” 宁嬷嬷点点头,说道:“去便去了吧,如今的康远侯府与泽定少爷打好关系,也是常理,那位也说不出什么来。” 青老夫人无奈的道:“全都是不省心的。” “太祖母。” 青云英被奶娘牵着手过来,规规矩矩的朝着青老夫人行礼,奶声奶气的道:“云英给太祖母请安。” 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青老夫人伸手,笑着说道:“云英,到太祖母这里来。” 青云英走过来,被奶娘抱到了青老夫人榻上。 青老夫人柔声问道:“怎得这么快就回来了?没陪你姑姑玩儿?” 青云英闪动着大眼睛,傲娇的道:“姑姑与云英玩捉迷藏,可是每次无论云英躲在哪里,都会被姑姑找到。云英便偷偷溜回来了,姑姑肯定就找不到云英了。” 青老夫人用手指划了青云英的鼻尖,宠溺的道:“你这个小滑头。” 青泽鱼见青云英偷偷溜出了院子,又见她身边有奶娘跟着,便躺在了躺椅上继续晒太阳。她是真的不喜欢跟孩子一起玩儿,但是也知道青老夫人的用意,便只能接受。好在青云英乖巧懂事,青泽鱼倒是不厌烦。 花七闪现,从小几上拿了块糕点,便蹿上了大树,朝着底下说道:“主子,你猜我刚才探到了什么?” 青泽鱼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糕点儿碎渣,不耐烦的说道:“你挪挪地儿,都掉我身上了。” 花七往旁边挪了挪,问道:“你不好奇吗?” 青泽鱼用帕子盖在脸上,说道:“爱说不说。” 花七忍不住的翻了一个白眼儿,怎么青泽鱼恢复女儿身之后,竟是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了。 花七道:“刚才魏大夫人过来了,是给魏远航向你提亲的。” 提亲? 魏远航? 青泽鱼盘算了一下如今魏国公府的境况,便想明白了一二。 花七又问道:“你就不想知道老夫人答应没有?” 青泽鱼道:“若是答应了,你就不是这个反应了。更何况,老夫人不会答应的。魏国公府想用我过桥,青老夫人可不愿意将康远侯府绑在魏国公府的船上。” 花七将最后一块儿糕点儿塞进嘴里,嘟囔道:“没意思,太聪明的人都没意思的很。” (第十六章又跑第二卷最后去了,原谅则个,最近困扰太多了,脑子有点儿乱了,抱歉抱歉!) 第17章 老夫人殁了 这里的动静终于还是惊动了男席,凤栖梧和青泽定都过来了。 青泽定见青泽鱼被打了,顿时怒火中烧,哪里还管的了君臣尊卑,厉声问道:“谁动的手?” 青泽定如今掌管着征南军,坐镇阳城,此次是进京述职的。哪怕是凤栖梧,也对他礼遇三分。 那个打青泽鱼的护卫吓的瑟瑟发抖,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凤鸣轩。他们知道,一旦青泽定追究起来,凤栖梧必然是要给个交代的。这个交代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的性命。 青泽定一眼锁定了动手的护卫,走过去,问道:“哪只手打的?” 护卫声音颤抖的说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青泽定伸出双手握住护卫的双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用力一撅,说道:“既然不说,两只手就都别要了。” 只听见那护卫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后两只手腕都被掰断了。 凤鸣轩大声喝道:“大胆,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眼中可还有我东宫?” 青泽定冷声道:“敢问太孙,眼中可还有康远侯府和我征南军?可还记得是永安王守住了南地,夺下了阳城?” 凤鸣轩道:“君为臣纲,这些都是他该做的。” 凤栖梧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青泽定。不愧是青泽宇一手带出来的,果真有青泽宇的影子。今日之事,让凤栖梧确定了,即便是没有了青泽宇的身份,征南军还是握在青泽鱼的手中。 听到凤鸣轩如此说,青泽定眼神冰冷,神色阴鸷,这就是凤氏皇族对青泽宇的看法吗?当初他们就该推翻这劳什子凤氏皇族,拥护了他哥青泽宇称帝。 青泽定之所以能够接手征南军,不仅仅因为他姓青,更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累累军功。此时他刻意释放威压,还真不是凤鸣轩一个骄纵少年能够承受的了的。 凤鸣轩被青泽定那明显的杀意吓到,连忙躲到了魏远航身后。 魏远航出口道:“青将军,太孙失言,还请看在他年少,莫要计较。” 失言?莫要计较? 在他们眼中,青泽鱼的委屈便不足为道吗? 青泽定随后看向凤栖梧,冷冷的说道:“太子殿下,此事,东宫需得给我长姐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我征南军十万将士可不答应。” 凤栖梧对躲在魏远航身后的凤鸣轩说道:“出来,给你姨母道歉。” 凤鸣轩无奈,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还把征南军牵扯进来。此时骑虎难下,凤鸣轩不敢不听太子的,站出来,朝着青泽鱼说道:“对不住。” 话音刚落,凤鸣轩便跑走了。 凤栖梧看向青泽鱼,说道:“是他年少不懂事,还请青小姐莫要计较。” 果真是凤栖梧,够薄情寡义的,见青泽鱼如此被羞辱,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这样,还想让青泽鱼入东宫为侧妃? 我呸,做梦去吧! 青泽鱼淡淡的道:“不敢。” 没有说不计较,只说不敢。 青泽定伸手拉住青泽鱼的手,说道:“姐,咱们走。” 看着被青泽定拉走的青泽鱼,凤栖梧有些出神,原本以为没有了青泽宇,他可以通过青泽定把征南军控制在手里,如今一看,怕是不成了。 青泽鱼刚上了马车,青泽定便要跟着爬上去。 青兰说道:“大将军,你还是骑马吧!” 青泽定愣了一下,想到如今青泽宇是青泽鱼,是女子,虽说喊着长姐,可终究俩人出了五福了,算不得姐弟。青泽定挠挠脑袋,说道:“噢,行,我骑马。你记得给我姐涂上药。” 刚到康远侯府,便见到管家站在门口焦急的来回张望。 青泽鱼下了马车,问道:“出什么事了?” 管家道:“大小姐快去看看老夫人吧!” 青泽鱼心中一惊,提起衣摆便往主院跑。进了屋子,发现屋子里站满了人。 云素弦从内室出来,见青泽鱼进来,看到那明显红肿的脸愣了一下,随后说道:“老夫人不行了,你去见见吧!” 青泽鱼连忙冲进内室,便见到青泽安,柳云舒以及青云英,青云霖,青云星,都站在床榻前。 宁嬷嬷见青泽鱼进来,连忙对床上的青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青泽鱼的脚下有万斤重,一步一步挪到床榻前。 青老夫人已经是到了残灯复明的阶段,此时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等着青泽鱼回来。顺着脚步声望过去,便见到了青泽鱼,青老夫人伸手要拉青泽鱼的手。 青泽鱼犹豫了一下,把手递了过去。 青老夫人说道:“鱼儿,这些年我一直给你攒着嫁妆呢,还有我的嫁妆都给你。嫁人也好,留在府里也罢,只要你开心就好。” 青泽鱼跪在床榻旁,垂着眸子说道:“好!” 青老夫人此时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爱怜的摸了摸青泽鱼的脸,察觉那明显的肿胀,手一颤,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青泽鱼抬头看向青老夫人,说道:“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青老夫人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说道:“这明明是被人打了啊。泽安,泽安……” 青泽安连忙伸手握住青老夫人的一只手,哽咽的说道:“祖母,泽安在这里。” 青老夫人说道:“泽安,保护好你姐,你欠她太多,不能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青泽安不明白自己欠青泽鱼什么,不过还是说道:“泽安记住了。” 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青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了,眼神越来越迷离,松开握着青泽安的手,朝着青泽鱼的方向抓握,口中说道:“泽宇,泽宇。” 青泽鱼双手紧紧的握住青老夫人的手。 青老夫人感受到青泽鱼手上的力量,也紧紧回握着青泽鱼的手,说道:“泽宇,祖母对不住你,别怪祖母。” 青泽鱼平静的说道:“我从未怪过祖母。” 青泽安心神一震,看向跪在旁边的青泽鱼。 青老夫人突然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喃喃道:“好,好,我的泽宇是个好孩子,好孩子,祖母……亏……欠你,是祖母……不好……” 感觉到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突然便松软下来,青泽鱼手用了用力,颤抖着声音,喊道:“祖母~~” 青老夫人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听不到青泽宇喊她“祖母”了。 “祖母~~”青泽安哭喊着扑过去,想要摇醒青老夫人。 屋子里哭声一片,外室和院子里跪满了人。 青泽鱼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低声喃喃道:“你很好,一直很好,若没有你,便没有康远侯府,更没有我。” 第18章 错位的锁骨 青老夫人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府里一应东西准备的倒是也齐全。 青泽鱼全程都很平静的与柳云舒一起,在几位老嬷嬷的陪同下为青老夫人换了超品诰命夫人礼服。在此过程中没有落下一滴泪。 即便是柳云舒,不过与老夫人相处不到三年,此时也已经哭成了泪人。 众人都觉得青泽鱼太过冷心冷肺,薄情寡义了。青老夫人待她之好,远超两位孙子,怎得如今青老夫人去世,她不见任何伤心之态,未免太凉薄了些。 当天晚上,青泽鱼与青泽安守灵,青兰拿着云素弦送过来的药,说道:“小姐,你的脸得上药,否则会毁容的。” 青泽鱼不语,只是静静的跪着。 青兰用小木片,轻轻的把药膏均匀的涂抹到青泽鱼的脸上。 青泽安冷冷的看着青泽鱼,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这样凉薄的青泽鱼怎么可能会是大哥青泽宇。 青老夫人的葬礼办的很隆重,老将门,新贵派,寒门,都来了不少人。在这些人眼里,青老夫人是个里程碑似的人物。她这一死,带走了康远侯府所有的荣耀。 青泽鱼静静的跪在棺椁一侧,有来祭拜的便回礼,没有祭拜的便静静的跪着。 她的身边跪着柳云舒以及青云星和青云英。对面跪着一脸懵懂的青震海以及一脸哀愁的青泽安,以及懵懂无知的青云霖。 “太子,太子妃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去迎驾。 青泽鱼不想动,青震海不知道动,俩人就这么对着跪着。没有人想起来去提醒两人去迎驾。 凤栖梧进来,先看了一眼青泽鱼,随后才上香祭拜。 魏婉岂会没注意到,假装不察,祭拜后便朝着青泽鱼走过去,亲手扶起回礼的青泽鱼,拉着青泽鱼的手,安慰道:“鱼儿莫要太过伤心,一定要保重自身。” 青泽鱼收回手,屈身行礼,冷冷的道:“谢太子妃关心。” 凤栖梧又看了一眼青泽鱼,她此时神情淡漠,不见任何伤心。凤栖梧反而更加担忧了。青泽鱼向来内敛,没有太多的表情,经历此等大事,竟然还是这副模样,凤栖梧有些担心青泽鱼当初假死脱身的时候那毒毒坏了脑子。 魏婉从灵堂出来,便见到了坐在廊下的魏国公,不由的看了看凤栖梧。 凤栖梧说道:“去吧!” 魏婉走过去,轻声喊道:“祖父!” 魏国公看了魏婉一眼,问道:“轩儿怎么没来?” 想到京中的传言,魏婉回答道:“他还小,不适合这种场合。” 魏国公斥道:“还小就知道替你出气?打人就算了,还想毁掉青泽鱼的名声?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话音刚落,便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知道,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魏婉说道:“轩儿只是见我伤心,这才想为我出口气,并没有想这么多。” 魏国公平稳了一下呼吸,道:“他想不想不重要,如今京中都传遍了,你姑祖母是因他让男仆打了青泽鱼被气死的。” 魏婉道:“传言并不可当真,只是巧合而已。” “巧合?”魏国公冷冷的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巧合会断送了他的前程?康远侯府是什么门第,她青泽鱼又是什么身份?永安王死了还没半年呢,他妹妹被当众羞辱毁掉名声,他祖母被活活气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岂是你一句巧合便能揭过的?” 魏婉不再说话,她也没想到凤鸣轩竟然会傻到当众羞辱青泽鱼。 魏国公见魏婉丝毫没有觉得凤鸣轩哪里做的不对,气的说道:“你莫非真的以为有魏国公府在便万事无忧了?” 魏婉心中一沉,看向魏国公。 魏国公说道:“回去好好教育轩儿,最近就不要出东宫了。” 魏婉点头应是,心中担忧,不过还是跟着凤栖梧离开了。 青老夫人下葬后,康远侯府好像突然便安静下来了,青泽鱼的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失了一大块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祠堂,青泽鱼推开沉重的大门,传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泽鱼缓步迈进,走到青老夫人常跪的地方。即便是有跪垫盖着,还是能够看出这里的地板被磨出了两个跪痕。 青泽鱼跪了上去,想象着这些年青老夫人跪在这里的样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每日跪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只是跪了片刻,青泽鱼便觉得有些累了,也不知道这些年青老夫人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悲伤如潮水一般涌来,吞噬着青泽鱼,让她无法呼吸。 青兰发现青泽鱼不见了,连忙让院子里丫鬟小厮的四处寻找。 青泽安听到动静,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青兰焦急的说道:“大小姐不见了。” 拐爷一瘸一拐的过来,问道:“祠堂去找了吗?” 青兰说道:“还没有,大小姐不喜欢去祠堂的。” 拐爷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着祠堂的方向去了。 青泽安也连忙跟上。 等众人到了祠堂,便看到晕倒在地的青泽鱼。 拐爷担忧的喊道:“鱼儿!”说着,便丢下拐杖,连忙过来,就要去抱青泽鱼。 青泽安走过来,说道:“我来吧!” 将青泽鱼送回院子,青兰给青泽鱼诊了脉,确定了她无事,只是忧伤过度,放下心来。 青泽安问道:“她怎么样?” 拐爷也焦急的看着青兰。 青兰说道:“大小姐只是忧伤过度,吃几副药,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拐爷说道:“你开方子,我去熬药。” 青兰点头,与拐爷出去了。 青泽安站在床榻前,静静的看着青泽鱼。之前青泽安从未想过青泽鱼会不会就是青泽宇。如今再想,发现了许多破绽。青泽定的那句话,以及他那伪装的伤心,青兰与妙云一样会医术,以及拐爷,与青泽鱼的亲近与大哥青泽宇并无二致。按理说拐爷认识青泽鱼不到半年,为何也会如此亲近,甚至不会注意男女之防,直接进了青泽鱼卧房内室。 青泽安的眼睛落在了青泽鱼的肩膀上。青泽宇的肩膀受过好几次很严重的伤,导致锁骨有些错位。青泽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青泽鱼的衣领扒开了。待看到那个错位的锁骨,青泽安的手如同触电一般弹开了。眼泪瞬间如同决堤一般涌了出来,他早就该发现的。想到自己曾待青泽鱼那般不善,甚至还纵容后院的女人欺辱她,青泽安恨不得扇死自己。 第20章 李知微求娶 (第十九章也跑第二卷最后去了,抱歉抱歉!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青泽安命柳云舒将青老夫人的嫁妆全部整理出来,那些被她送出去做礼的也全都折算成银两,一分不少的全部给青泽鱼。 终于,柳云舒将青老夫人的嫁妆整理了出来,待将许多东西都搬进了静雅轩之后,发现盛不下,便又都放进了青老夫人所住的主院。那些银钱珠宝,地契商铺,则全部装进箱子里,抬到了静雅轩。 看着十几个大木箱子,青兰都震惊了,老夫人这么有钱的吗? 柳云舒将账册放到了青泽鱼的面前,说道:“这里面有一些送出去拿不回来了,全都折算成了银两或者庄子铺面。你看看。” 青泽鱼没有揭开脸上的帕子,道:“东西送到了,人就走吧。” 柳云舒道:“你不看看吗?不怕少了你的?” 青泽鱼淡淡的道:“量你也不敢。” 柳云舒没好气的拂袖离开,如今她与青泽鱼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她就不信了,没有康远侯府庇护,青泽鱼能守的住这座金山。 待柳云舒走后,青兰随便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尽是珠宝玉石,忍不住的“哇~~”了一声。 再打开一个箱子,全都是古画名迹,青兰不懂,随手关上了。 打开第三个箱子,又是好几个匣子的珠面头饰,金丝缕羽,个个精致富贵。 “哇~~” 打开第四个箱子,全都是铺子店面地契,竟是满满的一大箱子,大凤各地都有。 “哇~~” “哇~~” …… 青泽鱼被哇的心烦,斥道:“你能不能别哇了,挑几件自己喜欢的,回屋子哇去。” 青兰随后说道:“这多不好意思啊。”话虽然说着,却是挑了好几个珠宝往怀里塞。 花七跳下来,眼巴巴地喊道:“主子!” 他刚才一眼便相中了箱子角落的一把短剑。 青泽鱼不耐烦的说道:“自己挑去。” 花七走过去,从箱子里拿出早就看中的短剑,抽了一缕头发贴在短剑上,吹了一口气,头发落地。随后又一剑砍到了青泽鱼旁边的石头桌子上,桌子一角断落。 花七忍不住的咋舌,道:“果真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我眼光真好。” 话说完,飞身一跃,又藏进了青泽鱼头顶的那棵大树上。 青泽鱼蹙眉看着滚落到自己脚下的桌子角,没好气的说道:“桌子钱从你月例里扣。 “大小姐,李国公府的三爷来了,侯爷让您去前堂。” “李三爷?李知微?”青泽鱼问道。 “是他。” 青泽鱼觉得奇怪,自从青泽宇死后,李知微便再也没有登过康远侯府的门,怎得今日来了,青泽安还让自己去前堂见,这也太不合规矩了些。 青泽鱼起身,便去了前堂。 院子里堆满了好几个大木箱子。 青泽安蹙眉,脸色有些阴沉。虽然李知微也不错,但是在青泽安心里,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配的上自家大哥,哦,不对,是自家长姐。可是,李知微与大哥自幼一起长大,情义非常,青泽安不能替青泽鱼决定。 李知微老神在在的坐在青泽安下首的位置,端着茶盏,慢慢的品着。在他看来,青泽鱼可是他好兄弟的妹妹,如今被毁了名声,没人愿意迎娶,他这个青泽宇的好兄弟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青泽鱼进来,扫了一眼李知微,便坐到了青泽安下首的位置。 原本青泽安见青泽鱼进来,本能的便想让出主位,见青泽鱼坐在了自己下首的位置,想起来如今青泽鱼是女子,自己是一家之主,这个位置也只能自己坐,便又坐定。 青泽安瞪了一眼盯着青泽鱼看的李知微,随后对青泽鱼说道:“长姐,这位是李国公府的李三爷知微,如今在工部任职。他这次来,是,是给你下聘的。” 青泽鱼险些被口水呛到,不确定的看向李知微,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 李知微站起来,走到青泽鱼面前,拱手行礼,分外恭谨,道:“青小姐,我乃李知微,出身于李国公府,如今任工部侍郎,与令兄永安王乃是好友。今年二十五岁,比你小一岁,家中只有一女,侍妾两人。今日特来下聘,求娶小姐,还请小姐下嫁。” 青泽鱼唇角微弯,似笑不笑的盯着李知微看。她还从来没见过李知微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来求娶自己的,青泽鱼心中只觉得好笑。 青泽鱼挑眉,轻启朱唇,幽幽道:“头一次见六礼未过,直接下聘的,李大人好规矩。” 李知微呆呆的看着青泽鱼,她刚才的眉眼神态跟青泽宇简直是一模一样,若不是因为知道这是两个人,李知微都要把眼前人当成青泽宇了。想到自己要求娶青泽宇,李知微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他虽然好美色,可也没有龙阳之好啊。 李知微收敛心神,道:“如今老夫人丧期未过,若是太过奢华,反而不好,我便想着一切从简。若是青小姐觉得怠慢,我便回去请我大嫂带着媒人上门纳采。” 青泽鱼道:“那倒不必了,我不会嫁你。” 李知微蹙眉,问道:“为何?我不好吗?李国公府和康远侯府门当户对,我与青泽宇又是多年好友,定会好好待你的。而且,如今你的名声被那帮子人毁成这样,你嫁给我,也好堵住他们的嘴,何乐而不为?” 青泽安不耐烦的说道:“我长姐说了不嫁就是不嫁,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来人,送客!” 李知微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啊。我巴巴的带着东西上门,总得问明白吧!” 见李知微扒着桌子不肯走,青泽鱼摆了摆手,挥退了要过来扯李知微的护卫,说道:“李大人,你想想,这若是以后,你日日夜夜的对着我这张脸,岂不是天天怀念永安王?” 李知微想了想,自己娶一个顶着青泽宇的脸的女人,确实是别扭,这若是半夜醒来,看到后还不得给吓死,不过还是说道:“没关系,我跟青泽宇是好兄弟,总要看顾你一二的。” 青泽安气急,这还成了李知微委曲求全了?青泽安走过去,亲自扯着李知微的胳膊将他赶了出去,连同那几大箱子的礼品一起丢到了康远侯府门口。 李知微站在康远侯府门口,叉腰骂道:“好你个青泽安,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你大哥的好兄弟,等于也是你大哥……” 青泽安回来,对青泽鱼说道:“长姐,李知微虽然配不上你,可终究知根知底,品性不错,你当真不考虑他吗?” 青泽鱼抬眸,冷冷地问道:“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 青泽安见青泽鱼神色阴沉,连忙解释道:“没有,你我好不容易团聚,我自然是愿意让你长长久久的留在府里的。” 青泽鱼起身,道:“放心,这康远侯府是你的,我不会长居于此。” 青泽安忙追了过去,拉住青泽鱼的胳膊,眼眶湿润,带着几分委屈,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青泽鱼见青泽安如此模样,心中一惊,有些犹豫的问道:“你,都知道了?” 青泽安点点头。 青泽鱼叹了一口气,原本见青泽安改变了对自己态度,她还以为是因为青老夫人的临终嘱托,原来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就是青泽宇。 青泽鱼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道:“泽安,康远侯府也好,京城也罢,都非我久居之所,你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一起。” 青泽安眼泪瞬间便流了出来,气恼的说道:“你还要走?” 青泽鱼不语,推开了青泽安拉着自己的手,出了前堂,回了静雅轩。 第21章 寒蝉之毒的代价 回到了静雅轩 青兰说道:“小姐,反正你也不喜欢待在京城,咱们现在又有钱了,不如咱走吧。听公子说过,你不是喜欢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还有那什么海天一色吗?咱们就都去见见呗。” 青泽鱼还真的是心动了,以前受于身份限制,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如今康远侯府虽然没有了曾经的辉煌,但也少了皇族的忌惮。青泽安已经长大,不再需要青泽鱼了,她可以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青泽鱼道:“好,把银子都存钱庄,我找两个账房先生打理这些铺子山庄,等安排好了,咱们就走,先去北边儿看冰山,再去西边看大漠。” 青兰激动的说道:“太好了,我还没去过北边儿呢。” 说做便做,青泽鱼很快便通过食味轩的路子找到了两个可靠的账房先生,一个负责铺子,一个负责山庄,每个月把银钱存到青泽鱼在钱庄的票号里。 这天,终于都收拾好了,青泽鱼一身利索的白色劲装,头发高束,竟是有了些青泽宇十几岁的意气风发。 留下一封书信,青泽鱼便要离开了。 “长姐,长姐,出事儿了!” 青泽安跑进来,见到男装的青泽鱼,愣了一下,喊道:“哥!” 青泽鱼问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青泽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做什么来的,说道:“云素弦疯了,他竟然刺杀陛下,现在已经闯出了宫门,去了杏康坊方向。羽林卫已经追过去了。” “轰~~”的一声,青泽鱼的脑袋便炸开了。她一直在刻意避开云素弦的消息,却是没想到会突然爆出这么个劲爆的。 青泽鱼朝外喊道:“备马。” 出了康远侯府,青泽鱼翻身上马,便朝着杏康坊去了,方家老宅便在那个方向。 青泽安忙追出来,青泽鱼已经扬长而去。青泽安问道:“青兰,你知道长姐去哪里了吗?” 青兰摇摇头,说道:“公子的老宅好像就在杏康坊。” 青泽安说道:“咱们也去。” 甘延禄看着骑马而来的青泽鱼,愣了一下,眉头紧蹙。 南知音小声道:“青泽宇?不对,那是青大小姐。这么一看,跟青泽宇简直一模一样。” 青泽鱼见羽林卫去了前门,调转马头,去了后门。到了地方,翻身下马,门被紧锁着,青泽鱼后退了几步,助跑冲力,便翻进了宅子里。 “素弦,素弦!”青泽鱼焦急的大声喊着。 “鱼儿,你来了!” 云素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青泽鱼回头,便见到了白衣染血,满脸疲惫的云素弦。伸手拉住云素弦的手,青泽鱼说道:“羽林卫到了,我们从后门走!” 云素弦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云素弦满眼的绝望,道:“鱼儿,我听了你的,保下了狗皇帝的命,借助权势为我方家平反,但是,我失败了。冤死方家的本就是狗皇帝,他又怎么可能为我方家昭雪?” 青泽鱼焦急的说道:“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先出城,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去阳城,到了那里,谁也动不了你!” 云素弦挣脱开青泽鱼拉着自己的手,踉跄的后退两步,说道:“不必了,已经来不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青泽鱼双手抓住云素弦的胳膊,便往外拽,焦急地说道:“来的及的,相信我,跟我走。”见云素弦不肯动,青泽鱼哭着说道:“求你了,跟我走,我会想办法为方家昭雪的,跟我走。” 院门被踹开,羽林卫蜂拥而上。 云素弦伸手将青泽鱼扯进怀里,手中的刀横在青泽鱼的脖颈处,冷冷地说道:“谁敢过来,我便杀了她。” 青泽鱼没有说话,只是乖乖的任凭云素弦挟持自己。 南知音有些焦急的说道:“云素弦,她可是永安王的亲妹妹,你与永安王曾是好友,你怎么能挟持他妹妹?” 云素弦冷笑一声,道:“若不如此,你们会放过我吗?给我一匹马,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永安王之死本就被天下人怀疑,后来康远侯府老夫人又被皇太孙活活气死,如今,若是青泽鱼再出点儿什么事,朝廷没办法跟天下人交代。 南知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甘延禄。 甘延禄道:“好,我答应你,不要伤她。来人,去备马。” 云素弦挟持着青泽鱼从方家老宅出来,抱着青泽鱼翻身上马,便朝着城外疾驰。 甘延禄搭弓拉箭,瞄准了云素弦后心的位置,却是不知道为何,在射出去的前一刻,偏了一寸。箭羽只是射在了云素弦的胳膊上。 甘延禄说道:“将此事去禀告太子殿下!” 青泽鱼纵马一路疾驰,闯过城门,一路向南。 可是走了没多久,云素弦说道:“鱼儿,停下来吧!” 青泽鱼说道:“坚持一下,前面的镇子有我的人,他们会护送你离开。” 云素弦伸手拉住缰绳,说道:“不必了。” 青泽鱼拉紧缰绳,马匹停下来,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青泽鱼问道:“怎么了?” 云素弦从马背上下来,说道:“鱼儿,陪我去看看夕阳吧!” 青泽鱼也翻身下马,说道:“素弦,我们还有机会。” 云素弦看着又一身男装的青泽鱼,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说道:“鱼儿,你真好看。” 青泽鱼蹙眉,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云素弦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焦急的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先去阳城,再图后事。” 云素弦拉着青泽鱼的手,说道:“累了,不跑了。” 云素弦不能去阳城,阳城是康远侯府的退路,如果他去了,青泽鱼的身份就保不住了,康远侯府也会再次陷入困境。 见青泽鱼还要坚持带自己走,云素弦说道:“我活不了两年了。” 青泽鱼神色一滞,问道:“为什么?” 云素弦淡淡的道:“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我的代价是活不到三十五岁。” 青泽鱼何其聪明,颤抖着声音,问道:“寒蝉之毒的代价?” 云素弦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拉着青泽鱼的手去了河边,找了一块大石头,两个人并排坐下。 第22章 云素弦死了 青泽鱼早就该知道的,这世间只有一株烈阳草,云素弦怎么可能还有其它的解药。只不过当初青泽鱼被毒解了的欣喜冲昏了头脑,没有在意罢了。想到这些年云素弦的气血双亏,青泽鱼就懊悔不已,她早就该想到的。 青泽鱼假装平静的给云素弦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说道:“好在没射到要害,过几天便可痊愈了。” 云素弦说道:“我们许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了。” 青泽鱼看着西方那橘红色的太阳,叹了一口气,两个人分道扬镳久矣,莫说好好坐在一起,哪怕是好好说两句话,都没有过。 两个人知道,今日便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天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排坐在那里,依偎在一起,静静的看着落日。 方家的仇云素弦报不了了。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云素弦摘下自己脖子上的挂坠儿,戴到青泽鱼的脖子上。这是云素弦母亲的耳坠改造的,是他从乱葬岗里找到的,这些年他一直戴在身上。 云素弦对青泽鱼说道:“鱼儿,若是遇到三叔,告诉他,算了吧,方家总要留条血脉的。” 青泽鱼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看起来不是那么慌张,道:“好,我会告诉他。” 云素弦随后又嘱咐道:“你离开京城吧,回阳城也好,四处转转也罢,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连同我的那一份。” 青泽鱼看向云素弦,满脸的泪水,说道:“好!” 云素弦伸手拉住青泽鱼的手往自己的腹部按。 手触碰到那冰冷铁器,青泽鱼想要收回手,却是已经晚了,手被云素弦的手紧紧的握着。 云素弦的嘴角溢出了血迹,如同少时那般,柔声说道:“鱼儿,不哭,不哭!” 青泽鱼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刀,她杀了云素弦,她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铛~~” 短刀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青泽鱼只觉着一股铁锈味道从胸腔涌出,随后从口腔中喷出,染红了两人的白衣,如曼珠沙华一般,猩红诡异,令人心惊。 不远处便是追过来的羽林卫众人。 南知音从马上下来,走过来想要将青泽鱼搀扶起来,喊道:“青小姐!” 青泽鱼紧紧的抱着云素弦,推开南知音,声嘶力竭的喊道:“滚!” 南知音蹙眉,不明白青泽鱼这是怎么了! 甘延禄走过来,对南知音说道:“你带人退下。” 南知音不解,还是乖乖的带着人退到了百步外。 甘延禄蹲下身子,说道:“青泽宇,若不想康远侯府给云素弦陪葬,便收起你的眼泪。他是逆贼,你是康远侯府大小姐青泽鱼!” 青泽鱼抱着云素弦一动不动! 甘延禄伸手便握住了青泽鱼的胳膊,另一只手便将青泽鱼打晕了。 东宫的车驾已经到了,尹恒说道:“奉太子令,送青小姐去东宫关押。” 甘延禄看了看尹恒,不免有些怀疑凤栖梧的动机,更是怀疑凤栖梧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青泽鱼的身份。但是,他是臣,他没办法拒绝,只能将青泽鱼交给尹恒。 胡太医给青泽鱼诊了脉,脸色有些纠结,又仔细诊查一番,脸色便更纠结了。 凤栖梧不耐烦的问道:“究竟什么情况,你都诊脉诊了许久了,还看不出来吗?” 胡太医道:“青小姐心脉断了,如今只有一口气了。” 凤栖梧心中一沉,若是青泽鱼真的就此死了,自己之前的种种谋划,岂不是白费了。凤栖梧惊诧地问道:“怎么可能,她又没有受伤,心脉怎么可能会断?” 胡太医道:“人在极度悲伤之下,断了心脉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老臣从未遇到过,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而已。” 凤栖梧蹙眉,云素弦当真就对青泽鱼如此重要?凤栖梧问道:“可有办法医治?” 胡太医小心翼翼的说道:“除非鬼医谷谷主在世。”说完,还偷偷瞄了凤栖梧一眼。 凤栖梧气恼的道:“他死了你不知道吗?你不是跟他混了这么多年吗,你治不了?” 自从云素弦在京城爆出鬼医谷谷主的身份之后,胡太医几乎只要不当值的时候便会跑去云素弦那里从学徒做起,这几年的医术突飞猛进。 胡太医满脸无奈地道:“也可以试试,不过,即便是勉强保住了性命,怕也是废人一个了。” “废人?”凤栖梧有些不明白,问道:“什么意思?醒不过来了?” 胡太医缓缓道:“那倒也不是,醒是能醒过来的。” 凤栖梧终于忍不住了,斥道:“把话一口气说全了,别吞吞吐吐了。” “人能醒过来,表面看与常人无异,只不过体质要变差些,上不了马,握不动刀了。嗯,就这样。”胡太医迅速的将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完,随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凤栖梧冷声道:“先保住性命再说。” 胡太医点点头,下去盯着宫人熬药去了。 凤栖梧出神地看着榻上的青泽鱼,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该庆幸青泽鱼今日一身男装救走云素弦,才让自己有机会以审问为由将青泽鱼带回了东宫。 青泽鱼够聪明,无论是为官做宰还是领兵打仗,都可以做到极致。这样的男人,自然会被帝王忌惮,可她偏偏是个女人,有此之能,不入后宫,岂不是可惜了。 当初得知了青泽鱼正在找人接管自己所有的财务,凤栖梧便猜出来她要离开了。原本凤栖梧以为以青泽鱼对权势的渴望,定然不甘心做个普通人,却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选择离开京城,就此淹没在普通人中。 凤栖梧忍不住的便开始谋划,刺激云素弦,让他意识到自己无法为方家昭雪。云素弦在极度绝望之下果真如凤栖梧所想那般不顾一切的去宫中报仇了。凤栖梧也因此,可以将青泽鱼困在京城。 凤栖梧需要的太子妃不仅仅要聪明贤惠,还要能够为他分担,让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处理朝堂之事。若是同时能够做他的幕僚,便是再好不过的了。而青泽鱼满足了他想要的太子妃的一切要求。所以,他才几次三番的想要将青泽鱼纳入东宫。可也是因为青泽鱼太聪明,让他没有任何机会。如今,云素弦给了他这个绝佳的机会。 第23章 被困东宫 “素弦,素弦!” 青泽鱼猛然惊醒,发现不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管不顾的就要下床,却是刚一下床,便跌坐在了床榻旁,胸闷气短,体虚乏力,好像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般。 有宫女进来,见状连忙跑过来,焦急的喊道:“青小姐,您怎么下床了。胡太医交代了,您暂时不能下床。” 青泽鱼抓住宫女的手,焦急的问道:“素弦呢,素弦呢?” 宫女摇摇头,说道:“奴婢也不知,您先回床上去。” 青泽鱼推开宫女要搀扶自己的手,勉强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出去,口中喃喃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宫女忙过来搀扶住青泽鱼,焦急的说道:“青小姐,胡太医交代过您不能下床的。” 凤栖梧进来,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见凤栖梧都发话了,连忙屈身退出了大殿。 青泽鱼朝着凤栖梧扑过来,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凤栖梧的胳膊,满脸的担忧,问道:“素弦呢,素弦呢, 你把他藏哪里了?” 凤栖梧接住了扑过来的青泽鱼,双手拖住了她的胳膊,道:“他死了!” “死了?死了!你把他埋哪里了?” 青泽鱼当然知道云素弦死了,那里是脾脏的位置,即便是抢救及时,若没有如云素弦那般高的医术,也不可能活下来。 凤栖梧淡淡地看向青泽鱼,平静的说道:“他刺杀父皇,尸体自然是丢在乱葬岗了!” 青泽鱼松开凤栖梧,挣扎的就要往外走,口中喃喃道:“我要去找他。” 凤栖梧伸手抓住青泽鱼的手腕,问道:“你去哪里?” 青泽鱼一掌拍在凤栖梧的胸口,却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力气很小,竟是没有任何内力波动,惊诧的看着自己的手,问道:“怎么会这样?”随后抬头,看向凤栖梧,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凤栖梧蹙眉,没想到青泽鱼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自己,道:“你的心脉断了,如今的你用不出任何功夫了。” 青泽鱼蹙眉,若是没有了功夫,失去青泽宇身份的她便没有了自保之力。不过此时,她更关注的是云素弦,他那样的人怎么可以被丢在乱葬岗。 凤栖梧强行将青泽鱼按回床上,说道:“你现在的状况需要老实待在床上休息。” 云素弦死了,而且以这种凄惨的方式,青泽鱼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失去了小康远侯的身份,征南军和康远侯府都不是我的了,我只有云素弦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凤栖梧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青泽鱼,抬手想要用手指擦掉了青泽鱼脸上的眼泪,被青泽鱼歪头躲过,说道:“青泽安将他的尸体带走了,好像就安葬在了青氏祖坟不远处。” 青泽鱼呆呆地坐在床上,云素弦真的死了,将她的性命也带走了一半。青泽鱼说道:“我想回府。” 怎么可能?凤栖梧好不容易将青泽鱼困在东宫,怎么可能还会放她离开。 凤栖梧道:“你一身男装,带着云素弦逃出京城,被很多人看见了。如今京城流言四起,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青泽鱼斥道:“笑话,如今的我与曾经完全不一样,样貌身形,皮肤嗓音,哪一点儿像永安王?即便是男装,也能看出是女子,他们如何会怀疑我?” 凤栖梧自然不会说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为的就是让青泽鱼无法离开京城。凤栖梧道:“你知道的,流言而已,向来没什么依据。更何况,有多少人想将永安王从神坛上拉下来,便有多少人想认定你就是永安王。” 理智开始恢复,这一切都太巧合了,青泽鱼皱眉,声音也变的阴冷起来,问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把消息放给我的?” 青泽鱼刚要离京,云素弦便发作了,云素弦都隐忍了这么多年了,突然闯宫弑君,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而事情刚发生不久消息便准确无误的传入青泽鱼耳中,青泽鱼还被带到了东宫避祸,这一切都太巧合了。青泽鱼向来习惯以恶揣测别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仇人之子东宫太子凤栖梧。 凤栖梧坐到青泽鱼身边,抬手又想抚摸青泽鱼的脸,被青泽鱼一巴掌拍开,忍不住唇角噙起一丝自嘲,说道:“你如此聪明,我怎么敢将你放出去?” 青泽鱼抬眸,死死的盯着凤栖梧,道:“我已经为你做了那么多了,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凤栖梧没有丝毫回避青泽鱼的视线,冷声道:“不是我不肯放过你,是他们不肯放过你,凤锦行,李知微,甚至那魏远航,都盯上了你,你说我怎么敢让你投入他们的怀抱,成为我的敌人?” 凤栖梧的眼神太过炽热,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竟是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青泽鱼内心有了一丝惶恐。曾经的她便不是凤栖梧的对手,更何况如今。 青泽鱼微微侧头,眼神落在了凤栖梧身旁的九支莲花烛台上,道:“我从未想过要嫁人,更未想过与你为敌。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凤栖梧抬手捏住了青泽鱼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道:“你做纨绔可以成为京中第一,在大理寺能将京城搞到风声鹤唳,带兵打仗又创不世之功,你这样的人,天生就带着世人瞩目的光芒。若是不肯留在我身边,便只有一死。” 下巴被捏的动弹不得,青泽鱼抬手便要打凤栖梧的手,可是因为没有力气,反而有点儿像娇嗔。无奈,青泽鱼只能冷冷地看向凤栖梧,说道:“最是无情在天家,凤栖梧,你不愧是皇室子弟。我是死过几次的人,你觉得你能威胁得了我?” 凤栖梧知道青泽鱼这样的人喜顺不喜逆,他既然能够做到在她面前不再自称本宫,自然也能做到让她改变心意。 凤栖梧松开青泽鱼,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前朝不一定会给你时间。” 下巴突然得到自由,竟是让青泽鱼有些脱力,双撑在床榻上,才勉强让自己稳住身形。青泽鱼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可能进东宫,更不可能给你做妾。” 凤栖梧平静的道:“你知道的,圣明不可违,即便是永安王面对皇权也只能尊奉,更何况是你青大小姐。” 青泽鱼道:“抬进你东宫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凤栖梧笑道道:“你不会的。青泽宇,我远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你这人最是惜命,不会轻易死的,更不会置康远侯府于不顾。你如今需要好好休息,歇着吧。” 青泽鱼扯过床上的枕头,朝着凤栖梧砸过去,却是因为动作太大,引得自己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只能伏在床上,手按在胸口。 凤栖梧没有回头,直接出去了,对站在门口的宫女说道:“照顾好她。” 第24章 逃出东宫 青泽鱼靠在被子上,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破局,若是云素弦没有死,青泽鱼会带着青兰离开京城,游历天下。可是,如今云素弦死了,带着大仇未报的遗憾,死在了青泽鱼的怀里,青泽鱼不能就这么离开。更何况,以青泽鱼如今的身体状况,莫说是京城了,连这间寝殿她都出不去。 凤栖梧问道:“这几天她怎么样了?” 尹恒道:“挺平静的,饭都吃了,药都喝了,好像没什么异常的。” 凤栖梧手中拿着一款书,轻笑出声,眼神中却是不见任何笑意,道:“她向来是个惜命的。” 尹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康远侯又来过几次,想要把青小姐接回康远侯府,都以青小姐不易挪动为由拒绝了。我看他那样子怕是要没有耐心了,东宫周围有康远侯府的人盯着。连青小姐的那个丫头也来过几次了。” 凤栖梧道:“不必理会他,康远侯府不敢如何。” 青泽鱼知道自己恢复了女子身份之后会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却是没想到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如今看凤栖梧的样子,应该是不会主动放自己离开的,她不能束手待毙,她青泽鱼从来都不是个会屈服之人。 青泽鱼如今已经可以下床,在屋子里行走一段时间了。这天晚上在屋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她从未在东宫留宿过,不知道东宫的夜色竟是这般漫长,东宫的寝殿是这么的空荡。 东宫用的连枝灯烛台,造型如树,伸出多条枝干,每支枝干上有一托盘,每个托盘上有一支蜡烛。整个寝殿里有六个九连枝灯烛台,还有好几个小烛台,足够在执金吾赶过来之前将整个寝殿点燃。 青泽鱼坐在宽大的床榻上,看向旁边的烛台,起身,拿过点燃的蜡烛,将所有烛台上的所有蜡烛都点燃,整个寝殿灯火通明。青泽鱼又走到床榻前,将手里的蜡烛丢到床榻上。 没一会儿,整个寝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青泽鱼站在寝殿中间,被火焰包围,那颗冰冷的心却是未感觉到丝毫的温暖。 青泽鱼好不容易决定放下一切,远走高飞,为何凤栖梧一定要将她困在京城。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吵闹成一片。 青泽鱼趁乱逃出了寝殿。 花七正在东宫外面转悠着,发现东宫走水了,便打晕了一个东宫的护卫,换上了护卫的衣服,在东宫转悠。 见一个女子偷偷摸摸的溜了出来,躲在假山后面,小声喊道:“主子,主子。” 青泽鱼听到熟悉的声音,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竟是花七,忙走过去,问道:“花七,你怎么在这儿?” 花七看着青泽鱼,忍不住感慨道:“主子,还真是你啊。” 青泽鱼说道:“废话少叙,先赶紧离开再说。” 花七说道:“这边儿有个狗洞。” 青泽鱼连忙跟上。 到了狗洞处,花七说道:“你先钻出去。” 青泽鱼也不犹豫,趴在地上,钻了出去,回头,把花七从狗洞里拽了出来。 花七说道:“咱赶紧走。” 青泽鱼刚跑了几步,胸闷气短的便跑不动了,忍不住的捂着胸口拼命喘气。 花七奇怪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青泽鱼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心脉断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花七忍不住的道:“你这都是遭了些什么罪啊,我背你。” 青泽鱼也不犹豫,便爬到了花七的背上。 东宫。 魏婉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嬷嬷回道:“回太子妃,西苑走水了!” 西苑?魏婉心中一惊,青泽鱼不就被关在那里吗?魏婉连忙穿好衣服,便跑去了西苑。 西苑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凤栖梧看着面前的大火,脸上阴沉的快要滴出墨来了。见魏婉过来,脸色缓了缓,凤栖梧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魏婉看着已经被烧塌了的寝殿,担忧的问道:“臣妾听闻走水了,过来看看,这里怎么烧着了?” 凤栖梧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大火。 尹恒从火海里冲出来,看到魏婉也在,没有说话。 凤栖梧问道:“她跑了?” 尹恒朝着凤栖梧拱手行礼,道:“人没在里面!” 凤栖梧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冰冷,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好的很!去查,她是怎么逃出去的。”说完,拂袖离开。 没多久,尹恒便回来了,说道:“殿下,有一个护卫被打晕了,衣服也被扒了,有人看到一个穿着东宫侍卫衣服的人背着个女子去了康远侯府的方向。” 凤栖梧冷声道:“青泽鱼,本宫还真是小觑了你,如今成了废人还能从本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当真以为本宫不能奈你何了?” 尹恒道:“用不用去康远侯府把人抓回来?” 凤栖梧冷冷的扫了一眼尹恒,如同看白痴一般。青泽鱼既然逃回来康远侯府,东宫还有什么理由将人抓回来?总不能说是逆位同党吧,若是那样,该抓青泽鱼的就不是东宫,而是大理寺和刑部了。 凤栖梧冷声道:“秦家不是在找青泽鱼便是永安王的证据吗?将那老媪送过去。” 尹恒看了一眼凤栖梧,拱手行礼道:“是。” 只要有人怀疑青泽鱼便是永安王,不用凤栖梧出手,自然有的是人阻止青泽鱼出京。到时候,为了平息流言,凤栖梧便可以劝凤皇赐婚。赐婚圣旨一下,青泽鱼不嫁也得嫁。只要青泽鱼入了东宫,凤栖梧相信自己有的是办法让青泽鱼甘心为自己谋划。即便是青泽鱼怀恨在心,不肯扶持自己,那也没有关系,只要青泽鱼被牢牢的握在东宫手中,凤栖梧不怕征南军和康远侯府不听从调遣。 青泽安也得知了东宫走水的消息,连忙出了府,刚拐了一条街,便见到花七背着青泽鱼过来,连忙问道:“长姐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此时的青泽鱼已经因为太过疲累晕了过去,说不出话来了。 花七道:“心脉受损,受不得累。” 青泽安忙将青泽鱼从花七的背上接过来,抱在怀里便回了府。 第25章 暗流涌动 青兰见青泽鱼回来,连忙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青泽安将青泽鱼抱回内室,说道:“晕过去了,说是心脉受损,受不得累,你给看看。” 青兰连忙给青泽鱼诊了脉,说道:“还好,处理的及时,性命无忧,只是这底子被毁了。我先把小姐弄醒吧。” 见青泽鱼醒了,青泽安忙问道:“姐,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泽鱼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放下心来,挣扎的便要坐起来。 青泽安连忙拿了个枕头塞到了她的身后,一脸的担忧。 青泽鱼靠在枕头上,说道:“我没事,最近京城有什么动静?” 青泽安道:“京中传闻你救走了云素弦,还有人说是你杀了他。更有传闻说永安王没死,你就是永安王。” 青泽鱼叹道:“该来的早晚得来。” 青泽安安慰道:“姐,你不用怕,如今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的。” 青泽鱼老怀甚慰,道:“继续派人盯着东宫,他们这两天一定会有动作的。”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好,我再多派几个。” 青泽鱼想了想,问道:“秦家若是知道了我便是永安王的消息一定会借机发作的,盯着秦家,另外派人去保护宁嬷嬷。”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关于青泽鱼的身份,无非就是从阳城和京城两个地方查起。阳城青泽鱼不怕,一则是在阳城她并未露出马脚,二则,朝中各方势力都没有办法插手阳城。 而京城这边儿,知道她身份的除了康远侯府的人,便只剩下不知所踪的妙云和方行易了。所有人中,最容易被人下手的便是宁嬷嬷。宁嬷嬷在青老夫人身边五六十多年,京中各大家族都认识她,若是她出面指证青泽鱼便是永安王,怕是再没有转圜余地。 青泽鱼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遗漏了,说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青泽安还想再询问一些青泽鱼在东宫的情况,但是见青泽鱼是真的累了,只好点点头,说道:“那我先回去,有事便命人去叫我。” 青泽鱼点点头。 花七还想留在这里,被青泽安给扯走了。 见众人都走了,青兰问道:“当真是你杀了公子?” 青泽鱼道:“不是,他是自杀。” 青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咱们什么时候走?这鬼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青泽鱼道:“我走不了了。你走吧。” 青兰歪头,问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青泽鱼道:“凤栖梧不会放我离京的。你自己走吧,自己去取够后半生花的银钱,不必再陪着我了。” 青兰道:“我不走,公子说了让我照顾好你的。” 青泽鱼道:“素弦已经死了,你不必再遵循他的命令了。” 青兰撇撇嘴,道:“可你还活着啊,妙云姐姐也还活着,只要你活着,我的任务便没有完成。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可去,还不如留在你身边,吃喝不愁。” 青泽鱼无奈,问道:“你们鬼医谷的人都这个执着的吗?素弦如此,妙云如此,你也是如此。” 青兰道:“我怎么知道,鬼医谷我总共就认识几个人。” 青泽安离开了静雅轩,便着手去安排青泽鱼的嘱咐,亲自去了别庄寻找宁嬷嬷。 宁嬷嬷年纪大了,睡觉轻,又心疼青泽鱼派来照顾她的丫头年岁小,从不让她守夜。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还以为是青泽鱼来了,可是听到那些脚步有些杂乱,立刻觉得不对劲儿,连忙从床上下来。 黑衣人刚撬开门,便见一黑影从门后出现,随即头上一痛。 宁嬷嬷自幼跟在青老夫人身边,后来又随着青老夫人去了军中,身上也是带了些武艺的,只不过因为年龄实在是太大了,又没有再动过手,身手早已经生疏。 被砸的黑衣人抬脚就去踹宁嬷嬷。 宁嬷嬷高声喊道:“来人啊,进贼了。” 黑衣人伸手去抓宁嬷嬷,宁嬷嬷人老力气弱,竟是被那黑衣人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拎出了屋子。 宁嬷嬷挣扎不过,抓住黑衣人的胳膊便咬。 黑衣人吃痛之下,竟是将宁嬷嬷丢了出去。 宁嬷嬷腰背撞在了地上,竟是爬不起来了。 这边儿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庄子上人的注意。有护卫过来,见此情景,直接拔出了刀,与黑衣人争斗起来。庄子上的其他人则是来搀扶宁嬷嬷。 青泽安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安静到没有人察觉到堂堂的康远侯竟是半夜来了庄子。 待黑衣人被杀之后,青泽安从阴影里走出来,对护卫说道:“尸体先留着,找找有没有身份线索。” 护卫拱手行礼,道“是。” 被派来伺候宁嬷嬷的小丫头跪在宁嬷嬷床旁自责的哭着。她本就是青泽鱼派来伺候宁嬷嬷的,宁嬷嬷却是心疼她,很少真的让她伺候,还将她当作亲孙女般疼爱。宁嬷嬷遭此一难,她却是因为白天贪玩儿太累,夜里睡的太死,完全没有听到动静,没有及时赶过来。 小丫头见青泽安进来,忙屈身行礼,喊道:“侯爷。” 青泽安没有理会小丫头,而是看向给宁嬷嬷诊脉的乡医,问道:“如何?” 乡医就住在庄子不远的村子里,平日里经常来庄子上给庄子上的人看病,自然知道宁嬷嬷是康远侯府的老人,颇得这些贵人们看重,连忙说道:“老人家身子骨一向康健,这次骨头断了两根,但是性命却是无虞,需要卧床休养几个月。” 青泽安点点头,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乡医连忙退下。 小丫头不安的看向床上昏睡的宁嬷嬷,被青泽安冷冷的扫了一眼,吓的忙低下了头,出去了。 青泽安坐到床榻上,看着宁嬷嬷苍老的容颜,满头的银丝,憔悴不矣。在他幼时记忆里,宁嬷嬷是没有这么多白头发的。 青老夫人待青泽安严厉,倒是宁嬷嬷给了青泽安许多长辈的关怀。原本,青泽安以为康远侯府可以为宁嬷嬷养老送终的。 叹了一口气,青泽安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被加过料的帕子。 这样,何尝不是另一种养老送终的方式呢! 宁嬷嬷被憋醒,挣扎的睁开眼睛,本能的就去抓挠青泽安的胳膊。待看清要杀自己的竟是青泽安的时候,满眼的震惊与错愕,她不敢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有一天要亲手杀自己。 青泽安看着宁嬷嬷的眼睛,说道:“如今长姐的身份被人怀疑,您这里,是唯一的突破口。” 宁嬷嬷不再挣扎,眼眶中蕴满泪水,混浊的眼睛没有怨恨与愤怒,只是满眼的心疼与担忧。 青泽安缓缓地道:“阿嬷放心,我会保护好长姐。您去之后,我也会把您安葬在祖母身边的。”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落入唇齿,竟是有些酸涩。 风雨欲来,他必须永绝后患,不能心软。 青泽安松开了手,抬手抚上宁嬷嬷的眼睛。 原本还睁大的眼睛待手落下,便闭合了,整个人安详的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青泽安将帕子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来,放下床幔,走出门,对门外的小丫头说道:“阿嬷睡下了,莫要搅扰她。” 小丫头连忙点头,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 第26章 青泽鱼是不是永安王? 第二日,宫中来了旨意,要青泽鱼进宫。 青泽安蹙眉,怎得如此之快,有些担忧的问道:“长姐,你的身体?” 青泽鱼道:“死不了,你先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宫中 “无稽之谈,从阳城到京城,一路上我都与永安王在一起,更是我亲手将他入殓的,岂会有错?”甘延禄高声反驳道。 “那日青小姐京中纵马,又救走方家余孽,京中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的。所见之人,谁不说那就是永安王。”秦家一脉有人说道。 青泽安道:“我也希望我大哥没死,可那日我大哥棺椁回京,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到我把大哥抱进我康远侯府,如今却说我长姐便是永安王,何其可笑!她若是永安王,那我长姐又去了哪里?你们还不如说我便是永安王更说的过去些。” 秦晓行道:“永安王与青小姐从未同时出现过,永安王一死,青小姐便出现了,这难道是巧合吗?” 李知微开口道:“你死了你家姐妹不回来奔丧吗?” 秦晓行恼怒道:“李大人,莫不要忘记了你李国公府是怎么败落的?” 李知微斥道:“我没忘,我二哥触犯了凤律,受他牵连,害的我父没了官职,我中贬官。可我也不会如秦大人这般怀恨在心,随意攀诬。” 甘延禄道:“京中纵马是有,可青小姐当时是被那云素弦劫持了,更是青小姐亲自手刃了云素弦。如今却是被秦大人扣下一大盆子的污水,还是说秦大人的目标不仅仅是永安王,还有我羽林卫?” 如此一说,事态便更严重了。羽林卫是什么?那可是巩卫皇城,凤皇亲信。秦晓行想要对付羽林卫,无异于与凤皇为敌。 凤锦行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如此争辩有何益处,不如宣了那青小姐进殿对峙。” 凤皇也想听听青泽鱼的解释,道:“宣青泽鱼进殿。” 青泽鱼进来,朝着凤皇屈身行礼,道:“臣女见过陛下,见过殿下,诸位大人。” 青泽鱼心脉未复,再加上昨晚的折腾,此时脸色苍白,身形憔悴,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似的。即便是站在那里,都有些身形不稳,摇摇欲坠。 凤皇紧紧的盯着青泽鱼的脸,不得不说,她与青泽宇长的真的是一模一样。冷冷的道:“你可知朕为何要宣你进宫?” 青泽鱼缓缓道:“臣女刚才在殿外已经听到了一二。” 凤皇死死的盯着青泽鱼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又问道:“你做何解释?” 青泽鱼有气无力的道:“臣女本就与兄长是双生子,长相相似并不奇怪。至于秦大人说我与兄长从未同时出现过也是实情。我与兄长命格有异只能活一,只因为祖母怜惜臣女,我侯府子孙单薄,故而寻了高人,令我们兄妹终身不可见面,兄长三十而立才可娶亲,这才破了这个命格。” 凤皇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的青泽鱼,又问道:“云素弦的事情你如何解释?” 青泽鱼垂泪道:“臣女无从辩解。臣女初回京城,见云素弦常入府中为祖母诊治,不由的便多问了几句,后来得知了他曾在侯府借住多年,又与我兄长是好友,不由的心生亲近,这才熟悉了些。咳咳咳……” 见青泽鱼的身体要摔倒了,青泽安连忙过去,一把将她搀扶住。 青泽鱼靠着青泽安,这才勉强站住,待咳嗽平息后,继续说道:“至于他逆贼身份也是那日才知的,我康远侯府世代承蒙皇恩,自是看不得如此乱臣贼子。我那日气急,是以去质问于他,却不想此子阴毒,竟是挟持于我,逃出城外,还害我至此。” 话终于说完了,青泽鱼如面袋一般软软的靠在青泽安的怀里,满脸泪痕,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紧紧咬着的下唇,与眼睛中的愤怒,充分的表现出了她对于云素弦的怨恨之情。 美人垂泪,病柳之容,素影纤薄。再加上青泽安那满脸的心疼,竟是让所有人都有种合力欺辱无长辈庇护可怜姐弟的愧疚之心。 毕竟是故人之女,再加上如今一副孱弱模样,凤皇心中已经有几分相信青泽鱼并非永安王了。 凤皇道:“宋慧,蒋扬,你们两个都曾与永安王在大理寺任职,与他最是熟悉,不如你们说说看,这青小姐可是永安王?” 宋慧看向青泽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青泽鱼,不得不说,两个人长的还真的是挺像的,若不是知道他们是孪生兄妹,还真的就会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但是,两个人浑身上下的气质截然不同,若非容貌相似,有传言传出,谁也不会想到这俩人是同一人。 宋慧说道:“回陛下,两年前永安王护送乌腊使臣进京,曾与下官见过一面。那时候的永安王因为待在南地,面容尽显刚毅,皮肤也粗糙黝黑,如今快三年了,面容只会更加黝黑。而青小姐容貌清丽,皮肤白皙,身形纤细,两个人的声音更是天差地别。所以,臣认为永安王与青小姐是两个人。” 蒋扬见凤皇看向自己,说道:“臣与宋大人意见一致。” 李知微冒了出来,说道:“若说青泽宇,噢,不,永安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她肯定不是永安王。” 魏远航道:“陛下,京城人人皆知永安王有一孪生妹妹,自幼被游方道人抱走了。此时秦大人却说青小姐便是永安王,难道是想说二十六年前,青老夫人便已经料到了会有今日?还是说永安王本就是女子?” 不得不说,魏远航真相了,在场的好几个人面色都有些不好了。 若非魏家先祖也是青老夫人先祖,青泽鱼真的要问候一下自己这位表哥的祖宗十八代了。 秦晓行突然说道:“或许这永安王本就是女子。当初康远侯府为了爵位,不惜欺君。” “够了!”青泽安厉声斥道:“我大哥死了还不够,秦大人这是要灭我康远侯府满门啊!你秦家大公子的命就这么值钱?害死我大哥还不够,还要害我全族性命?” 凤皇目光幽幽的看向秦晓行,当初杀永安王的事情便是他去安排的。永安王已死,青老夫人也没了,如今这秦晓行还死死咬住青泽鱼一弱质女流,怕是不怀好意。 李知微笑道:“永安王若是女子,世间再无男儿了。” 魏远航连忙斥道:“闭嘴!” 陛下和太子,还有齐王都在这里,怎么就无男儿了? 李知微道:“我又没说错,再者说了,我与永安王打过几百回架了,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能不清楚吗?要不然就把永安王挖出来验尸!” 第27章 验身 死了不够,还把尸体挖出来,这若是传扬出去,老将门,武将,寒门,哪一方都不可能放过挖尸之人。朝廷将面临世人的口诛笔伐。 凤皇喝道:“够了!永安王已经入土为安,不得再打扰。秦大人,你坚持称青泽鱼便是永安王,可有其他证据?” 秦晓行道:“验身,永安王在京中几次遭受刺杀,又在边关征战多年,身上定然是伤痕累累。青小姐身上该不会有同样的伤痕吧?” 青泽安手紧紧的攥在袖子里,这秦家留不得了。 青泽鱼缓缓开口,道:“原来秦大人是把我当成了大哥?那我还说秦大人是前朝余孽秦方为呢。是不是陛下也要去查上一查?” “胡斥,本官怎么可能是他?”秦晓行冷冷的说道。 “是啊,你怎么可能是他?我又怎么可能是大哥永安王?”青泽鱼道。 秦晓行道:“你不敢验身,是怕了吗?” 青泽鱼抬手便狠狠地扇了秦晓行一巴掌,斥道:“我乃官眷,我父兄为国征战,两次打退乌腊大军,逼乌腊和谈,最后一疯一死。我康远侯府世代忠良,你算个什么东西,衣冠狗彘之辈,也敢要验我的身?” 秦晓行万万没想到青泽鱼竟然敢当众打自己,气的抬手便要扇回去。 青泽安伸手将青泽鱼拉到身后。 李知微冲过去,撸起袖子,叉着腰,挡在秦晓行面前,骂道:“狗东西,永安王是死了,我还活着呢,敢当着我的面打他妹妹,当我是死的不成?” 凤栖梧扫视着在场的众人,皆是对秦晓行怒目而视,心中不由感叹这青泽宇好手段,即便是死了,都能让这么多人保他康远侯府。 凤皇看着青泽鱼,眼神中难得带了几分赞许之意。若是青泽鱼只是一味退缩,他都要怀疑青泽鱼是不是康远侯府血脉了。 秦晓行气的浑身颤抖,说道:“青小姐把事情闹大,不就是为了避免验身吗?若是心中磊落,为何这么怕验身?” 青泽鱼道:“验就验,我常年在山中修行,需得自养自足,身上有疤痕也不足为奇。还请陛下找一个有经验的嬷嬷。我大哥常年征战,身上定是伤痕满布,与我的伤痕自是不一样的。” 凤皇点头,命人将青泽鱼带了下去。 青泽安担忧的看向青泽鱼的背影。 嬷嬷回来,回禀道:“回陛下,青小姐确实是女子,身上也的确是有几处伤痕,但是都是些小的动物咬痕与划痕,并不严重。” 秦晓行错愕,不可能啊,自己的消息怎么可能有错。秦晓行辩解道:“你一女子身上怎么可能有伤痕?” 李知微骂道:“你是聋了还是脑子不好,青泽鱼刚才就说了,她常年在山中,自养自足,有些伤痕有什么奇怪的?嬷嬷都说了是小咬痕,定是是在山中觅食所留。青泽宇受过多少伤用我给你数数吗?亲耕救东宫,文家劫杀,平叛灭逆王,又与乌腊对战,夺回失城,哪一次不是伤痕累累?哎,这么一说,永安王还真是功劳颇多,你秦大人做过什么?噢,对了,你秦家大公子可是在阳城好威风呢!” “你……” 李知微怼道:“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我若是你就找条地缝钻进去,找个枯井跳进去,绝对没有脸站在这里, 秦晓行道:“回陛下,我还有证人!” 凤皇说道:“传来!” 红杏瑟瑟发抖的跪在殿中,说道:“大,大小姐,是是,永安王,是我亲耳听到的!” 青泽安眸子里迸发出杀意,若是早知道会出这么个乱子,莫说是红杏,连柳云舒他都不会留。 凤皇问道:“听谁说的?” 红杏道:“夫人。” 柳云舒进了大殿,见青泽安目光不善,又想到京中传闻,再看向红杏,脑子里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柳云舒跪下,说道:“回陛下,此话臣妇绝未说过。长姐怎么可能是兄长!” 红杏连忙说道:“夫人,明明是你说的啊,当时您还说永安王那般的人物,为何还要来争夺老夫人这点儿嫁妆!” 凤皇道:“那她为何说是你说的?” 柳云舒说道:“不敢欺瞒陛下,祖母临终之前曾留下遗言,她的嫁妆都留给长姐。前一阵子我在整理祖母嫁妆的时候曾经抱怨过几句,说长姐作为永安王的亲妹妹,怎么会在乎这点儿子嫁妆。至于红杏为何会诬陷长姐便是永安王,我也不清楚。可能……” 李知微焦急的道:“可能什么,说清楚了,吞吞吐吐的做甚?” 柳云舒故作羞耻又无奈的道:“臣妇曾允诺红杏待府中事务定下来后抬她做姨娘。但是,兄长故去不过数月,老夫人也故去,孝期实在是不好促成此事,这才耽误下来,或许是她怀恨在心吧。” 红杏连忙说道:“夫人,你怎可如此诬陷于我,你是答应了抬我做姨娘,我也理解……” “侯府姨娘你都不要了,莫不是旁人又允了你更大的前程?”柳云舒打断红杏的话问道,随后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捂着脸,哽咽道:“是我不好,不能允你平妻之位。可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怎可为了更好的前程,如此不顾及你我多年的主仆情义。红杏,你太伤我心了。” 见柳云舒哭的伤心,青泽安觉得自己该过去安慰一下的,但是,现在自己怀里还有长姐,便假装未看到。 凤锦行冷笑一声,道:“好厉害的一张嘴,怪不得康远侯府如日中天之时,放弃了那么多的好姻亲,也要迎你入门?” 青泽安刚想开口,柳云舒直接怼道:“齐王这是何意?当初祖母有心为我家侯爷议亲,寻了许多人家都未有合适的,这才选中了我。怎得到了齐王这里,竟是被如此编排?还是齐王见我兄长与祖母先后故去,故意欺辱我康远侯府?” 青泽安嘴角不由微微弯成月牙,他的这位夫人从不像表现出来的端庄娴雅,甚至有时候还会有些泼辣。原本青泽安还觉得柳云舒会装一辈子下去的,没想到今日竟是被齐王激惹出来。 凤锦行没想到柳云舒一个内宅妇人,竟是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自己,气恼的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妇人?你康远侯府好教养。” 柳云舒冷冷的道:“我康远侯府世代忠良,祖母更是陛下钦封的大凤第一次女将军,不说我父兄功绩,单我家侯爷在礼部任职,我侯府教养自然是极好的。” 青泽鱼伏在青泽安的怀里,忍不住的给柳云舒点了个大大的赞,怪不得她能从众女中脱颖而出,被老夫人选中,就这一张嘴,绝不会让康远侯府吃了亏去。 第28章 请求开棺 秦晓行见红杏这步棋被柳云舒废了,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人证。” 青泽鱼蹙眉,担忧的看向青泽安,怀疑是不是宁嬷嬷落入了秦晓行手中。青泽鱼倒是不担心宁嬷嬷会出卖自己,只是宁嬷嬷如今年岁大了,哪里还受得了这般的折腾。 青泽安也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还有谁知道青泽鱼的身份。 凤皇看了一眼青泽鱼,点头道:“传。” 一个老妪进来,跪在殿中,神情紧张局促,颤抖着声音,道:“草民……杨钱氏……参…参见陛下。” 凤皇扫了一眼杨钱氏,随后把目光落到了秦晓行的身上。 秦晓行道:“陛下,此人便是当年为阳城夫人接生的产婆。杨钱氏,还不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杨钱氏不敢抬头,垂着脑袋,小声说道:“当年侯夫人,哦,不,阳城夫人只生下一女。”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凤锦行刚想开口,却是突然发现太子凤栖梧全程没有参与,一直沉默寡言,不由的有所怀疑。索性,自己也不开口,就让秦晓行孤军奋战,静待时机,再乘胜追击。 凤皇眉头紧锁,看向青泽鱼。 只生下一女,想来就是青泽鱼了,可永安王青泽宇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青泽鱼果真是青泽宇。 思及于此,凤皇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若真是如此,这青泽鱼也太可怕了些。即便她是女子,也决不能再留。 李知微不愧是青泽宇的好兄弟,再次跳了出来,说道:“那永安王哪里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魏远航看向杨钱氏,若真如她所言,那便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青泽鱼究竟是不是青泽宇?若不是,那永安王青泽宇又是谁? 青泽安冷笑一声,说道:“秦大人好本事,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老媪便想诬陷我康远侯府,混淆我侯府血脉?刚才已经确认我长姐与我兄长并非同一人。如今又说阳城夫人只生下一女,那秦大人倒是说说,我大哥永安王又是谁?” 秦晓行冷冷地道:“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当年青老夫人为了保住康远侯府爵位不旁落,犯下欺君之罪也未可知。” 魏远航错愕,这还真的是自己那位姑祖母可能干的出来的。 青泽鱼推开搀扶着自己的青泽安,朝着凤皇跪下,说道:“陛下,我与兄长本就是孪生双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可秦大人几次往我康远侯府泼脏水,为证明我侯府清白,为我兄长明声,泽鱼请求开棺验尸,滴血认亲。” “什么?开棺验尸?” “开谁的棺?阳城夫人,还是永安王?” …… 听到周围议论声,青泽鱼道:“自是开我兄长永安王的棺。只要我与兄长骨血相溶,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不可,永安王乃是国之功臣,怎可搅扰他的英灵。” “就是,之前永安王回京入府的时候便闹过一场开棺验尸,如今又要挖坟掘墓,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 “陛下,不可啊。英灵不宁,百姓不安啊!” …… 李知微指着青泽鱼破口大骂,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你怎能如此混账?那可是你亲兄长。今日他秦晓行怀疑,你就开一次棺,明日换作了旁人,是不是还要开一次?青泽宇是我好兄弟,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就算你是他亲妹妹也不行。谁爱怀疑怀疑去,有本事他家也出一个永安王啊!” 青泽鱼没有理会李知微,说道:“只要我与兄长骨血相溶,便可证明我与兄长乃是同胞,也可证明我并非兄长。今日秦大人既然敢当庭诘难,日后难免有流言喧嚣尘上。我康远侯府百年清誉,不容任何诋毁。” 青泽安也有些震惊,不确定的问道:“长姐,你真要开棺?那可是兄长。” 甘延禄担心一旦开棺,证明了里面躺着的不是青泽宇,他也罪责难逃,连忙说道:“绝不可开棺。永安王在百姓心中声望颇高,若是开棺,只会让百姓怀疑朝廷苛待忠良。” 凤锦行故作纠结状,道:“可若是不开棺,又如何证明永安王身份?今后难免还有人拿永安王身世做文章。” 凤锦程听了许久,觉得大家说的都不对,道:“永安王究竟身世如何有什么关系?他能封王是因为军功卓着,于朝有大功,又非是因为康远侯府血脉。人都死了一年了,怎么还抓着他不放?” 青泽鱼双手交叠,以头抵之,匍匐在地,带着哭腔,大声说道:“求陛下允准开棺,滴血验亲。” 凤皇也想看看永安王墓里埋的究竟是谁,故作万分为难的道:“青泽安,如今你已是康远侯,此事如何看?” 青泽安咬牙,做出痛苦万分,百般纠结模样。当然了,也不全都是伪装,也有几分真。青泽安跪到了青泽鱼身边,说道:“为维护我康远侯府百年清誉,证明我兄长清白,臣恳请陛下,开棺。” 凤皇叹息,一脸的迫不得已,道:“既然你们作为永安王的亲弟亲妹,有此恳求,朕只能勉强答应了。” 李知微连忙喊道:“陛下,不能开棺,不能开棺啊。你想让青泽宇死后都不得安宁吗?你对的起……呜呜呜……” 李思安一直没有说话,李知微的话便代表了李国公府的意思,李国公府也不同意开棺。可是,既然凤皇都有了定论,李国公府自然是支持的,哪里还能让李知微胡说八道。 李思安死死的捂住李知微的嘴,说道:“陛下,知微与永安王是好友,涉及于他,难免犯糊涂,还请陛下恕罪。” 李知微这一辈儿的子弟都是凤皇看着长大的,幼时又常去宫中玩耍,凤皇对于他们比旁人要包容许多。凤皇又深知这李知微是个心思纯净之人,也不计较他的信口雌黄,摆摆手,让人把李知微拖出去了。 李知微还想挣扎,可哪里是侍卫的对手,双臂被钳制着往外托,嘴巴还被李思安捂着。 李知微拼命叫嚷,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路过青泽安的时候,使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了上去。 青泽鱼如此李知微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青泽鱼与青泽宇没有见过面,更没有相处过,没什么感情。可青泽安不同,青泽宇可是看着青泽安长大的,他怎么可以同意。 第29章 殿外争吵 凤栖梧不明白青泽鱼为何如此笃定,幽幽说道:“这若是开了棺,证明了永安王身份,又该如何?朝廷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秦晓行愣住了,他只是想要对付康远侯府,可不想把秦家搭上去啊。这若是开了棺,证明了永安王有问题还好,若是证明他没有问题,秦家便是万夫所指。 所有人都看向秦晓行,将秦晓行架在了火炉上。 秦晓行道:“证明了永安王身份,所有谣言不攻自破,本就是对天下人的交代。” 青泽安冷笑一声,道:“今日这一出闹剧本就是秦大人引起的,毁我康远侯府百年清誉,害我兄长英灵不宁,陷朝廷与我们姐弟不义。事毕,竟还想完好无损,全身而退。秦大人,莫非天下好事皆归你秦家了不成?” 秦晓行道:“开棺验尸本是你长姐的提议,与本官何关?” 青泽安怼道:“若非你逼迫至此,我长姐何至于此?先有红杏,后有这杨钱氏,若是今日我侯府不如此,是不是明日后日还有别的所谓人证?是否要朝廷和百官日日看我康远侯府自证清白?” 青泽鱼道:“前面秦大人提到了若我兄长身世有异,我康远侯府便是犯下了欺君之罪,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没有秦大人狠毒,只要秦大人告老还乡,以慰我兄长英灵。” “放肆,本官乃是朝中大员,岂是你小小女子可废除的?” 秦晓行厉声斥道。 如今秦家看着花团锦簇,也不过是全靠着秦晓行苦苦支撑,败絮其中罢了。一旦他辞官,秦家子弟无人可支撑门楣,岂能在虎狼环伺的京城站的稳脚跟。 凤皇有些犹豫不决,秦晓行可是帮他处理过不少的脏事,用的十分的得心应手,若是就此废了,确实可惜。 凤锦程笑道:“秦大人这是怕了?干脆你承认了这俩人是收了你的好处,故意来往青泽宇身上泼脏水,这样谣言破了,你秦大人也不用告老还乡了。今天就当是一场闹剧,大家伙儿看个热闹。” 秦晓行蹙眉,如今的他可是进退维谷了,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凤皇。 凤皇如今留着秦晓行还有用,想要保下他,说道:“此事非一人一家之事,涉及大凤稳定,青小姐,不可意气用事。” 此话一出,便是保定了秦家。 青泽鱼眸子有些阴冷,拽了拽青泽安的胳膊,手指微不可察的在青泽安胳膊上画了一个圈圈儿。 这是青泽安幼时常做的事情,圈圈代表事缓则圆,先忍下来。一横代表坚定不移,咬死对方。 青泽安道:“长姐不过是一时激愤,怎敢真的让秦大人告老还乡,还请陛下恕罪。” 对于青泽安的识抬举,凤皇很满意。凤皇道:“着钦天监择期开棺。” 退朝后,凤锦行路过青泽鱼身边,阴阳怪气的道:“青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谁人听不出来凤锦行在讽刺,青泽安有些恼怒,刚想发火,却听到青泽鱼幽幽道:“齐王殿下也不遑多让。” 魏远航过来,冷声斥道:“你们也太放肆了些,那可是你们兄长,怎能提出开棺?” 对于魏远航,青泽安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魏远航看上去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内里却是个明哲保身,只顾自己利益之人。 青泽安嘲讽道:“难道魏大人还有别的办法?还是说我康远侯府便活该被泼上脏水?” 青泽鱼毕竟幼时跟在魏远航身边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道:“表哥,这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今日之事,如何能解决?”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李知微冲了过来,揪着青泽安的衣领,朝着青泽安的脸上就给了一拳,骂道:“狗东西,枉费青泽宇待你那般好,你竟然敢掘他的坟。” 青泽安未防备,被李知微狠狠的砸在脸上。青泽安虽然学过武,可也不过是花架子。李知微则不一样了,他可是从小打架,经验十足。 一个李国公府的三爷,一个康远侯,在皇宫里打起来了,官员敢上去拦的不肯去,护卫想上去拦的不敢去。 眼看着青泽安不敌,被李知微压着打,青泽鱼连忙上去阻拦,却是忘记了自己此时与废人无异。 李知微察觉有人拽自己的胳膊,想也没想,一抬手将人扬了出去,随后又一拳头砸在青泽安的身上。 青泽鱼本就体弱,此时被李知微这么一推,竟是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一直跟在青泽安和青泽鱼身后的柳云舒惊呼,道:“长姐。” 魏远航想要伸手去拽,却是晚了,眼睁睁的看着青泽鱼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听到声音,李知微回头,这才发现刚才阻拦自己的竟是青泽鱼。 凤栖梧此时就在旁边,见此情景,忍不住的蹙眉,万万没想到去阻拦二人的竟是青泽鱼,连忙奔了过去,将已经晕倒的青泽鱼抱了起来,有些担忧的说道:“去找胡太医。” 青泽安推开李知微,连忙跑下台阶,焦急的喊道:“长姐,长姐。” 青泽安想要从凤栖梧怀里接过青泽鱼,凤栖梧却是没给。 胡太医得到消息,连忙气喘吁吁小跑过来,不待平稳呼吸,便被拽着胳膊蹲下查看青泽鱼状况。待确定她无事之后,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青小姐无事。” 所有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若是青泽鱼死在了皇宫,便是被朝廷逼死的,民间之论,再难压制。 李知微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凤栖梧想要将青泽鱼带回东宫。 青泽安手紧紧的按住凤栖梧的胳膊,冷冷的说道:“不劳太子殿下费心,我家长姐臣便先带回去了。毕竟过几日还要取血验亲,长姐需要好好休息。” 凤栖梧也知道自己无法在百官面前带走青泽鱼,只好将青泽鱼交给青泽安,道:“照顾好她。” 青泽安接过青泽鱼,横抱在怀里,说道:“她是我康远侯府的大小姐,我侯府自然会照顾好她。” 李知微见青泽安要走,连忙要跟上,耳朵却是被人揪住了,龇牙咧嘴的说道:“大哥,你干什么啊。” 李思安恨铁不成的说道:“跟我回家。” 刚才的事情传到凤皇耳中,得知凤栖梧竟是抱了青泽鱼,凤皇眸子有些幽深。之前凤栖梧以查方贼同党为由将青泽鱼扣在东宫,本就不合适,如今又当着朝中百官的面抱青泽鱼,更是有违礼法。 莫非? 凤皇不由的心沉了沉。如今东宫势大,齐王和楚王加一起都不是凤栖梧的对手。这若是凤栖梧再得了征南军,凤皇便再也压不住东宫了。 第30章 遭雷劈 青泽鱼幽幽转醒,察觉自己在一个男人怀里,吓了一跳,待听到青泽安的声音的时候,放下心来。 “长姐,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青泽安见青泽鱼睁开眼睛,连忙关切的询问。 青泽鱼从青泽安的怀里坐起来,给自己诊了脉,说道:“无事,泽安,拿笔墨。” 青泽安从马车暗格里拿出纸笔,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青泽鱼写下几样东西,说道:“派人悄悄去寻这些东西。” 青泽安看了看,不明白是什么,不过还是点点头,说道:“好。” 柳云舒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心中百爪挠心。红杏叛主,还将她牵涉其中,也不知回到侯府,会是怎样场景。 从青泽安待青泽鱼态度的前后巨大差异,她猜出青泽鱼便是永安王。若她真的是永安王的话,按照永安王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柳云舒,甚至整个忠义侯府都会被牵连。若是青泽鱼不是永安王,青泽安也同样不会放过她。永安王是谁?那可是青泽安的逆鳞,青泽安肯定会把永安王被挖坟掘墓的火气放在自己身上,自己还是难以逃脱。 到了康远侯府,青泽鱼原本想自己走回去的,却是因为身上实在是没有力气,稍微一动,便气喘吁吁的,只好任凭青泽安抱着自己进府。好在如今青泽安长大了,力气也够大,抱青泽鱼轻松的很。 柳云舒下了马车,见青泽安抱着青泽鱼直接进了府,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心更是紧了紧,赶紧跟着进了府。她知道此时青泽鱼与青泽安都不想见自己,便直接去了祠堂跪着。 青泽安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见青泽鱼如今虚弱的样子,也只好忍下,说道:“长姐先休息。” 青泽鱼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待所有人都出去后,青泽鱼喊道:“花七。” 花七从窗子里跳了进来,蹙眉说道:“主子,你怎得把自己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青泽鱼没有理会花七的问话,说道:“你去青峰山,找清风道长,告诉他,雷术之秘,该报了。” 花七点点头,说道:“我马上去。” 凤皇看着纸张上的几样东西,不确定的问道:“康远侯府找的这是宁神安魂之法?” 钦天监道:“是,有传言武将因生前杀孽太多,死后容易化戾,若是贸然被人打扰,容易作乱。而这宁神安魂之法,是驱散戾气,避免伤人之法,这也是江湖上常用的法子。” 凤皇将纸张点燃,说道:“既然如此,便帮帮康远侯府。” 开棺验尸,定在了七天之后。 护国寺,青峰院,法道两家皆下山安魂。太子,齐王,楚王,朝中百官,崇岩书院,再加上闻风而来的京城百姓,永安王坟墓所在的大山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凤皇更是亲自坐镇。 青氏一族所有男子都来了。与永安王同辈及晚辈都在带孝,静静的站在永安王墓前。 青泽安站在众人之前,朝着永安王墓碑跪地磕头,喊道:“大哥,为证明我康远侯府清白,证明你的身世,泽安只能如此。您若是有怨,尽管去找那故意陷害你之人,若是不解气,便将人拽过去亲自问上一问,问他因何要害我侯府。”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秦晓行。 秦晓行眸子有些阴冷,暗骂黄口小儿,也只能逞口舌之快。 坟墓被挖开,立刻有人将帐篷抬了过来,为棺材遮挡住阳光。 周围的和尚道士皆各自唱诵安魂之曲。 “时辰到,开棺!” 一声令下,当即有六个合过八字,阳气充足的青壮男子跳进了坟坑里。 周围挤满了人,却是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忍不住地放轻了许多。 棺材被打开,青泽鱼缓步上前,被先跳下去的青泽安抱了下去。 青泽鱼抽出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随后将手伸到了棺材里。血液从攥紧的拳心溢出,滴入那散发着腐臭味道的骨架上,融入骨头纹理之中。 “陛下,骨血相融了。” 凤皇站了起来,激动地问道:“当真?” 说着,竟是走下了御辇,亲自到了坟坑之前。 所有人都跪地,静静的等着。 亲自确认了骨血相融,凤皇心情大好,朗声道:“永安王乃是我大凤战神。”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 甘延禄看向从坟坑里爬出来的青泽鱼,难道他真的怀疑错了?青泽鱼不是青泽宇,青泽宇是真的死了? 就在众人山呼“陛下英明”的时候,突然原本晴朗无云的天气,一下子便乌云密布,一道巨雷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的就劈在了秦晓行的身上。 众人被这突发的一幕吓住了。虽然很多人都信奉鬼神之说,可这现世报也太现世了吧。 凤皇看向被劈成焦炭的秦晓行,唯恐下一个被劈的就是自己,连忙起驾回宫。 说来也奇怪,凤皇刚走,乌云便散了,又是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因为有了雷劈秦晓行的事情,来看热闹的人散的很快。 待坟墓被恢复后,青泽鱼刚想上马车,尹恒过来,说道:“青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青泽安说道:“我长姐身体孱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情找我即可。” 尹恒没有理会青泽安,只是看着青泽鱼。 青泽鱼看到了尹恒腰间的香囊材质,道:“泽安,你先回去。” “长姐!”青泽安有些担忧的喊道。 “没事,你回吧!”青泽鱼给了青泽安一个你放心的微笑。 上了东宫的马车,青泽鱼坐到了凤栖梧的一侧。 凤栖梧将一个帕子打开,放到了青泽鱼面前,说道:“好心机啊。” 看着帕子里的铁粉与细如蝇腿的线,青泽鱼笑着说道:“就知道瞒不过太子殿下。” 尹恒见青泽鱼上了马车,连忙将香囊解下来,这香囊材质与秦晓行今日所穿衣服是同一块布料所制,他可不想被雷劈。 凤栖梧道:“逃走的那个老道也是你的人?” 青泽鱼笑道:“不算,我跟他学过几天炼丹而已。” “你还会炼丹?”凤栖梧唇角含笑,不知道青泽鱼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青泽鱼漫不经心道:“炼丹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些歪门邪道。” 凤栖梧不再说话,青泽鱼这样的人,绝不可落入其他人手中,他东宫必须得到。 第31章 京城再无秦家 开棺验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秦晓行被雷劈了的事情,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甚至有人传言青泽宇乃是天上战神转世,特来护佑大凤,却是为奸人秦晓行所诋毁,战神动怒,特降下雷罚。 得知有人偷偷跑去永安王墓前祭拜许愿,青泽鱼笑道:“自古神乃人造,既然有人起风,咱们也借风造势。花七,挑几个可靠的人,去有求必应一下。” 坊间各种传闻不断。有人家贫,求到永安王墓前,结果第二天便有银钱从天而降。有人家中老母病重,在永安王墓前跪了一夜,第二日便有几包草药出现在家门口,给老母熬煮服用后,老母病便好了。诸如此类,越传越神,更有甚者,说是亲眼看到了永安王夜里从墓中出来,巡视京城,天亮后又回到墓中。 凤皇得知了传言,心中气愤不已,原本想要借机打压一下永安王名声的,却是没想到竟是将他造成了神。原本已经开始没落的康远侯府,竟是又稳住了局势,开始在百姓心中传颂。气的凤皇当场砸了一套茶盏。 凤栖梧可不相信这背后没有青泽鱼的推波助澜。当天开棺验尸之后,凤栖梧便命人去刨了几个墓地,然后发现,自古相传的骨血相融验证血亲的方法是无稽之谈,毫无可信度可言。凤栖梧实在是想不到青泽鱼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甚至连引雷劈秦晓行的办法都能够想到,果真是一奇人。此等计谋手段之人,若是放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红杏与杨钱氏被押入大理寺,在祁光宗刻意引导之下,纷纷开口承认是受了秦家的威逼利诱,这才会诬陷康远侯府。 秦家失去了秦晓行,本就岌岌可危。原本因为坊间对秦家的痛骂,秦家大公子琢磨着要不要带着全家搬回祖地再图后事的。结果就在收拾好家中资产,准备离京的头一天晚上,祁光宗带着大理寺官差直接将秦家全家下狱,随后便是抄家查封。速度之快,快到了连如今的大理寺寺卿蒋扬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蒋扬第二天得到了消息,匆忙赶到大理寺的时候,祁光宗已经拿到了秦家杀害永安王,诬陷康远侯府的口供与证据,将此案做成了铁案。 随后,在进宫面圣之前,祁光宗便将永安王实则是被秦家所害的事情传扬了出去。面对人证物证俱全,民间舆论沸腾,凤皇只能下令,将秦家全族问斩。这若是换作其它案子,幼子和女眷是可以成为官卖贱奴,保住一条性命的。但是,因为永安王在民间威望极大,再加上凤皇担心秦家是受了自己指使,才去毒杀永安王的事情泄露出去,便匆匆将秦氏全族都斩杀了。 煊赫多年的大家族灭亡,未起任何波澜,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 自此,京城再无秦家。 至于当初那个奉命给青泽宇下毒的羽林卫,也在一次醉酒之后掉进了水井中淹死了。而那羽林卫父亲乃是朝中四品,因贪墨之罪全家流放,路上遭遇劫匪,无人生还。 看着这些消息,青泽鱼蹙眉,叹道:“祁光宗还是太着急了。” 原本青泽鱼的计划是将永安王之死扣死在凤皇头上之后再发作的,谁知这个祁光宗对永安王太忠心了,涉及青泽宇,便有些不择手段的想要为青泽宇复仇。 花七蹲在树上,磕着瓜子,道:“其实也能理解,这祁光宗可是把您,哦,把永安王当作人生信仰来崇拜了。秦家本就有杀害永安王的嫌疑,又几次三番的往永安王身上泼脏水,这祁光宗不疯才怪呢。” 青泽鱼叹道:“罢了,后面再想办法吧。” 这位祁光宗也是个可怜人,本是一个案子的苦主。当地官员贪图他妹妹美貌,强行占有,他妹妹抵死不从,最后竟是被虐杀,他父母前去讨要说法,也被活活打死。祁光宗本是来参加科考的,得知此事,竟是险些活活气死,连科考都未能参加,将此事状告到了大理寺。 后面的故事很简单,还在大理寺任职的青泽宇接手了此案,亲自去了祁光宗老家,查清楚案子,还了祁家公道,更是让祁光宗亲自报仇雪恨。 此后,祁光宗便要认青泽宇为主。 青泽宇见祁光宗有能,起了惜才之心,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绕过了康远侯府,从李国公府的路子,将祁光宗弄到了大理寺任职。 自此,祁光宗在大理寺便唯青泽宇马首是瞻,更是将青泽宇查案缉凶,审问拷打的本事学了七八分去。青泽宇做寒门手中刀,祁光宗便当青泽宇袖中刃。 秦家人口很多,除了已经死了的秦晓行和秦棘,嫡子庶子,妻妾通房,竟然多达几百人。单单砍头,便砍了整整三天。 京城除了赞叹秦家人丁兴旺,更是恼恨秦家男人色欲熏心,就单单早就死去的秦棘,便有一妻五妾,通房无数,更别说那些与他有过云雨却没有给名分的女人了。 再看康远侯府,先侯爷只有先老夫人一妻。老侯爷前后两位夫人,已故去的永安王无妻妾通房。连身肩负康远侯府血脉传承的现任康远侯青泽安,也不过只有一妻三妾。如今康远侯府不过三代人,老一代只有一个疯了的青震海,这一代只有青泽鱼和青泽安,再下一代,也不过是青泽安的两子两女。康远侯府人丁还真是稀薄。 如此一对比,这个康远侯府还真是凄惨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为了女人的缘故,如今的青泽鱼竟是心软的许多。 秦家几百人,并非全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尤其是那些后宅女子,有多少是被秦家人强迫的也无从考证,竟是也要跟着秦家一起死,何其可悲。 花七道:“主子,你别可怜人家了,你看看你自己吧。我觉得那太子和齐王都看你不善,很有可能会对你下手。这京城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咱们回阳城去吧。” 青泽鱼躺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空,这天空被院子切割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人在其中,如同牢狱一般,好一个“囚”字。 叹息一声,青泽鱼道:“这京城,我怕是走不出去了,只是不知道我后半辈子是被关在这康远侯府还是皇宫?” 花七想了想,说道:“还是康远侯府吧,你若是进了宫,我是不是得变太监?否则后宫我也进不去啊。” 青泽鱼挑眉,眼神带着些暧昧与不善,幽幽说道:“也不是不行。” 花七一阵胆寒,又往树顶窜了窜,他才不要当太监,为了主子也不行。 第32章 准备出嫁 青泽鱼盘算着凤栖梧定然不会放过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他会如何下手。她若是凤栖梧,便会直接求陛下赐婚,除非康远侯府已经做好了彻底与皇族撕破脸的准备,否则青泽鱼便只能出嫁。 凤栖梧也是这么想的,虽然青泽鱼在他心中与众不同,可是,他也没有心思与青泽鱼虚与委蛇,慢慢培养感情。他太了解青泽鱼了,但凡有机会,青泽鱼便会如鱼入水,再难抓住。 其实,凤栖梧又猜错了,青泽鱼这次没打算逃走。云素弦的死让青泽鱼意识到,只有自己站上了那至高之位,头顶之上再无人,她才可以活的畅快。 果真,凤皇下旨赐婚,将青泽鱼赐给了凤栖梧做侧妃。康远侯府愿意与否,都只能接旨。 青泽鱼随手将赐婚圣旨丢给了管家,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她已经派人去调查凤栖梧东宫女人的情况了。青泽鱼不想陷入到一堆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戏码中,更不想无休止的进行宫斗,她要斗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凤氏皇权。但是,她也不得不防,能在东宫站稳脚跟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她无心害她们,却也得防备着她们会害自己。 婚服礼制自有礼部来处理,不用青泽鱼操心。其实,所有的事情,青泽鱼都不想操心,她已经很悲催的被嫁给了凤栖梧做妾,再让她去操劳,也就太可怜了些。 自从上次开棺验尸之后,柳云舒一直惴惴不安,等着青泽鱼和青泽安对自己下手。结果一直没有等到,青泽鱼还是一惯的不将她放在眼里,青泽安竟是对她更体贴了些。柳云舒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狭隘了。青泽鱼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可也是最护家人,对家人无限包容的。自己如今也是她的家人,她自然不愿意为难自己。 如今青泽鱼即将出嫁,嫁的还是东宫,柳云舒卯足了力气要让青泽鱼风风光光的出门,天天忙的不可开交。 柳云舒将青泽鱼的嫁妆单子整理了出来,又做主,从公中划了一部分充入嫁妆。只要青泽鱼在东宫站稳脚跟,康远侯府的富贵便断不了。 花七正蹲在树上嗑瓜子,见柳云舒往这边来了,朝着树下的青泽鱼喊道:“主子,侯夫人来了。” 青兰对于柳云舒一直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在出了红杏的事情之后,更是恨毒了她,得知她来了,没好气的说道:“定然是来者不善。” 青泽鱼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睡得舒服些,说道:“那可未必。” 青泽鱼知道,柳云舒是个聪明人,最会审时度势,此时的她定然是要努力与自己交好的。 柳云舒进来,自然而然地便坐到了青兰让出来的位置上,一笔一笔的仔细的说道:“长姐,我把嫁妆单子整理出来了,这个是祖母留下的嫁妆单子,东西都已经送过来了,你回头再点点。这是这些年祖母给你攒下的嫁妆,这个是先母亲留下的嫁妆,这个是公中为你准备的嫁妆。 还有这个是准备让你带去东宫的人员陪嫁名单。我与侯爷商量着人数倒是在其次,主要是要找些有功夫在身的,祖母院子中顾孟元黄四位嬷嬷都是宁嬷嬷一手带出来的,身上都有把子力气,还懂些功夫,便都跟长姐去吧。屋里伺候的除了青兰,还有翠兰,梅香,梅雪这几个,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家生子,老子娘都在侯府,一家子都跟着你去东宫。另外侍卫身份带不过去,便找了些将契书改成了奴籍,跟你一起过去。其他的都是些粗使用的,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更改的。” 青兰听着柳云舒的话,眼睛越睁越大,怎得权贵家嫁姑娘这么麻烦的吗。 青泽鱼没有去看名单,说道:“你安排的很好,便按照你准备的来吧。” 柳云舒原本以为青泽鱼又会挑挑拣拣的,但是没想到青泽鱼竟然会这么放心自己,心里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说道:“那天我听见拐爷说是也要跟着你过去,我想着,拐爷虽然这些年一直在府里做马夫,可毕竟是客居,不是咱们侯府的奴仆,这若是带过去,这身份上不好处理,你看到时候怎么安排一下。” 青泽鱼知道拐爷是想守着自己,拐爷守了自己这么多年了,自己实在是不能让他老了却是成了奴籍,自己有责任为拐爷养老送终,但是,现在实在是不适合带着他去东宫,便说道:“回头我去跟他说吧。拐爷对侯府有恩,养老的事情你多看顾些。” 柳云舒点点头,说道:“长姐放心,咱们会把拐爷当长辈敬着的。” 就在康远侯府热火朝天的准备嫁妆的时候,李国公府突然抬来了十几个大箱子。 李知微道:“喏,这都是我给青大小姐的添妆。” 青泽安蹙眉,冷声道:“我姐成婚,你添哪门子的妆?” 李知微还在生青泽安开青泽宇棺的事情生气,狠狠的瞪了青泽安一眼,没好气地道:“这些原本是我准备给她的聘礼,结果她不肯嫁我,我留着又没用,还不如就给她当添妆了,也算是替青泽宇照顾他亲妹妹了。” 柳云舒尴尬地说道:“毕竟是无亲无故的,就算是添妆,这也太多了些。” 李知微跺脚,瞪着柳云舒,道:“怎么就无亲无故的了?我跟青泽宇是兄弟,他妹妹就是我妹妹。我给我自家妹妹添妆,这多吗?就这儿,我还觉得不够呢。” 青泽鱼得知了消息,忍不住的感慨,李知微都当爹的人了,还是这么不靠谱。对花七吩咐道:“给前面说一声,李知微的东西都留下吧。” 韩小姐与李知微和离之后,游历天下去了,只留下一个小女儿李寒言。李知微已经从李国公府分了出来单过,就李知微这个不靠谱劲儿,说不准等到他女儿出嫁的时候连嫁妆都拿不出来。青泽鱼作为李知微的好兄弟自然是要为他的女儿做些筹谋的,这些添妆,便暂时存在青泽鱼这里,等到他女儿长大成人之后再还回去便是。 此时还在玩泥巴的李寒言不知道,自己今后嫁人得有多富贵。 第33章 大婚 青泽鱼如今已经二十七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子,都可以给孩子议亲了,她才出嫁,京中各自风言风语。甚至有人对外宣称是康远侯府携功逼迫的皇家这门婚事。 但是,又想到那个已经飞升为神的永安王青泽宇,众人又觉得这青泽鱼做了侧妃,终究是委屈了。 凤皇一方面恼恨青泽鱼是青震海的女儿,青泽宇的妹妹,这两个可是他此生最恨之人,一方面又怜惜青泽鱼终究是自己那个不可得之人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想到自己与那白月光终究是无缘,但是对方的女儿如愿嫁给了自己儿子,也算是圆满了。干脆,凤皇大手一挥,从自己私库里挑选了许多的珍贵珠宝器物,全都赏赐给了青泽鱼。 凤皇手笔如此之大,满朝震惊,百姓纷纷称赞凤皇英明,体贴功臣家眷,难怪上天会给大凤降下战神青泽宇。 凤皇得知传言,虽然也知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是忍不住的嘴角翘起。一个小女子而已,即便是他最恨之人的女儿和妹妹,他也不介意给她些尊荣。 凤皇直接命礼部按照迎娶太子妃的规格将青泽鱼迎入东宫。他倒是想看看魏国公的女儿和康远侯府的大小姐,这俩人斗上,谁会更胜一筹。 按照凤例,娶侧妃而已,凤栖梧是可以不用亲迎的,但是成婚这日,凤栖梧有心为康远侯府正名,还是身着礼服到康远侯府亲迎了。 青泽鱼身着婚服,红色织金底纹,乃是用的金丝贡锦所制,泛着华贵的光泽,青色霞帔,坠着颗颗饱满的珍珠。云肩如意花纹环绕肩头,衣摆上用五彩丝线绣着两翅七尾凤凰,随着青泽鱼脚步动作,凤凰好像随时会一飞冲天。她头顶的凤冠更是光彩夺目,乃是用纯金打造,其中用宝石和琉璃镶嵌,随着青泽鱼的走动,一步一摇,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活了一般。 青泽鱼如此装扮其实是有些逾制的,两翅七尾凤凰乃是太子妃规制,但是,谁让这是凤皇亲允的呢,即便是魏婉如何不满,也只能接受。毕竟世人都认定了青老夫人是被太孙凤鸣轩气死的,永安王又有战神之名,即便是青泽鱼违制,凤皇支持,谁又敢指责? 青泽鱼今日的尊容是皇室对康远侯府的补偿。 凤栖梧站在前堂,看着青泽鱼一步步的走向自己,心中竟是真的有了几分新婚的欢愉,心中忍不住的悸动。即便是当年迎娶魏婉的时候,凤栖梧都未有今日的感觉。凤栖梧知道了,在自己心中青泽鱼是不同的,他的心中有青泽鱼的位置,与东宫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的位置,他心仪于她。 青泽鱼缓步走到了凤栖梧身边,扭身朝着坐在主位上的青震海慢慢跪下,持着却扇的手与另一只手配合,将一盏茶端到了青震海面前,说道:“父亲,请用女儿的出门茶。” 青震海呆呆地看着青泽鱼,有些不明白目前的情况。 青泽安走过来,接过青泽鱼手中的茶盏,递到青震海嘴旁,小声哄道:“父亲,喝一口。” 青震海看向身边站着的青柚。 青柚做了个喝的动作。 青震海模仿着青柚的动作,将青泽安手里的茶喝了进去。 青泽鱼在柳云舒的搀扶下起身。 凤栖梧伸出手,唤道:“鱼儿。” 青泽鱼的手攥紧了一下,随后松开,轻轻的放在了凤栖梧的手中。 轻松日子结束了,今日之后,青泽鱼需得更加谨慎小心。 十里红妆,单单当日的嫁妆就二百台,里面的四季衣服首饰,田产铺庄地契,银票珠宝,各类奇珍,应有尽有。就这还不算提前安置到东宫的大件家具,什么紫檀拔步床,黄花梨的大衣柜,红酸枝木多宝格,紫檀束腰秋莲博古罗汉床,乌木雕花四季屏风,甚至还有一套世间罕见的金丝楠木顶箱柜。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竟是比当年青老夫人嫁入康远侯府的时候嫁妆还要多上许多。即便是皇家嫡公主出嫁也就这个规格了吧。 路上看热闹的人纷纷咂舌,道:“这康远侯府可真是够有钱的啊。” “你也不看看这青大小姐是什么身份,她亲兄长可是永安王。” “我听说单单阳城送来的添妆就有三十台,都是南地的珍奇异宝。” “这算什么啊,我听说宫里的陛下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呢。陛下都赏赐了,这宫里的贵人们自然也不能落后啊。” “听说如今东宫里这青大小姐的嫁妆都堆满了。” …… 青泽鱼坐在轿子里,静静的听着外面的讨论。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嫁妆加在一起竟然有这么多,尤其是青老夫人留给她的嫁妆,随随便便拿出一件来便是世间罕见。青泽安更是恨不得将整个康远侯府作为青泽鱼的陪嫁一起送入东宫。 青泽鱼盘算着自己也算是富可敌小国了,这些嫁妆都足可以养一支军队了。青泽鱼琢磨着自己再养一支数万人军队的可行性。 征南军远在阳城,不能随意调动。如今京中的几路军队,虽然也有青泽鱼安插的人手,可终究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青泽鱼觉得即便是自己不再养一个数万的军队,也得有一个数量可观的死士营,毕竟皇室争斗,只会更加惨烈。 到了东宫,跨火盆,过马鞍,最后在礼堂举行了拜堂仪式。 青泽鱼全程神游天外,在她人生的前二十七年的时间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出嫁,更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凤栖梧。 今天的一切,都同做梦一般。 原本凤栖梧还担心青泽鱼会出什么幺蛾子,却是没想到她全程都很配合,顺利的拜完堂,回了婚房。 灯下观美人,更何况,青泽鱼本就美的有些雌雄莫辨,这让凤栖梧心中竟是难得的如同少年般雀跃起来,好像是真的娶到了自己此生挚爱一般。 凤栖梧看着坐在婚床上,用却扇挡住整张脸的青泽鱼,眼神难得的缱绻温柔,竟是没有了往日的幽黑深邃。 凤栖梧柔声说道:“鱼儿,本宫还要去宴请宾客,你在此先坐。” 青泽鱼微微点头,轻声道:“是。” 青泽鱼躲在却扇后面的眼睛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儿,之前凤栖梧有心迎青泽鱼入东宫的时候一直自称为“我”,今日青泽鱼入了东宫,便又自称“本宫”起来,果真是得到了,便连演都不肯演了。 第34章 大婚夜 青泽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拜堂仪式,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到了婚房里。待凤栖梧离开后,青泽鱼对屋子里的众人说道:“都出去吧。” 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太子还没有过来,她们需要在屋子里伺候,怎么可以出去。 青兰双手叉腰,眼睛一横,道:“怎得,我家小姐说话不管事?” 众多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顾嬷嬷将几个荷包塞给屋子里的宫女,说道:“几位姑娘今日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侧妃这里有我们伺候着就成。” 宫女接了荷包,纷纷朝着青泽鱼屈身行礼谢恩,便出去了。 青泽鱼随手将却扇丢在床上,一脸疲惫地说道:“给我把这满头的钗子卸了。” 顾嬷嬷连忙过来,拦住青泽鱼要扯钗子的手,说道:“我的大小姐啊,太子殿下还没有来,卸不得。这扇子您也得多拿会儿,得等太子殿下来了之后才能拿下来。” 青泽鱼满不在乎地道:“不必管他,我累了。” 顾嬷嬷还想再劝,青兰已经开始扯青泽鱼满头的珠钗了。 顾嬷嬷无奈,她来之前,康远侯可是千叮咛万嘱过的,什么规矩礼仪都不用管,一切按照青泽鱼的心意来,若是出了事,自有康远侯府担着。 顾嬷嬷见青兰动作粗鲁,连忙阻止道:“小姑奶奶哎,侧妃的头发都被你扯下来了。我来,我来。” 青泽鱼对于顾嬷嬷的转变非常满意,任凭顾嬷嬷给自己卸发钗。 等将钗环和妆扮都卸了下来,衣服也换下后,孟嬷嬷已经把整个寝殿都转了一个遍儿了。 孟嬷嬷走过来,屈伸行礼,道:“侧妃,这个寝殿的西侧有一个浴池,应该是引了山上的温泉过来。水温正合适,对侧妃的身体好,您空了可以去泡泡,驱驱身上的乏。” 青泽鱼起身,说道:“锁门吧,我去泡泡,今日你们也累了,都下去歇着吧。” 顾嬷嬷见青泽鱼要锁门,忙劝说道:“今日是太子与侧妃的洞房花烛夜,您将太子锁在殿外是大不敬,也于礼不合。” 孟嬷嬷也尴尬的看向青泽鱼,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哪里有新婚之夜,将新郎官锁在外面的。更何况这个新郎官还是堂堂的东宫太子殿下。 青兰想了想道:“我觉得也不合适,不过我想去看看那温泉浴池。” 说完,便自顾自的跑去了西侧殿。 青泽鱼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你们尽管去就是,殿外留两个人守着,殿内留下青兰和翠兰即可,都下去吧。” 青泽鱼可不觉得凤栖梧娶自己是贪图自己的美色,他想要的不过是将自己牢牢地掌控在他手中,为他所用而已。青泽鱼的角色,与其说是侧妃,还不如说是幕僚。 但是,以青泽鱼对凤栖梧的了解,自己入了东宫,随着两个人身份和关系的改变,凤栖梧的自负应该不肯让自己以女子身份做他身边的幕僚,最大的可能便是将自己困在身边儿,做个摆件儿,又或者在必要的时候牵制太子妃魏婉,压制已经隐隐有所动作的魏国公府。 顾嬷嬷不敢违逆青泽鱼,又不敢去休息,便让元黄两位嬷嬷去休息,她与孟嬷嬷在殿外守着。 青泽鱼去了西侧殿,过了小门儿,便有个宽约三米,长约五米的浴池。里面热气萦绕,池子用汉白玉砌造的,池子中间还有一块不规则凸起,正好可以放些东西,还可以趴在上面休息。池子周围镶嵌了一圈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四周角落各自摆着一个九枝烛台。烛光闪耀,再加上夜明珠的光亮,让整个浴室都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氛围竟是有些暧昧。 “葡萄美酒夜光杯,白玉温池美人陪,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还真的是够会享受的。” 青兰盘腿坐在池子旁,手里提着一串葡萄,仰着脖子咬下了一颗,摇头晃脑的道。 青泽鱼一身红色宽松纱衣,蹲在池子旁边,伸手搅弄着池子里的温泉水,叹道:“果真是个好地方,还是皇族会享受。” 青兰道:“你泡着,我去外面给你守着。”说着,提着葡萄出了浴池。 凤庭轩爬上了马棚顶,前面的热闹亮喧嚣传至这里,让本就凄凉的马棚显得更加的凄凉。 凤庭轩摆弄着手里的短刀,手指在上面的“青”字标志上摸索,这是永安王青泽宇送他的刀,哦,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他偷的青泽宇的短刀。 凤庭轩手里青泽宇的东西,不仅仅有这把短刀,还有一块玉佩和一个小瓷瓶。那玉佩和小瓷瓶才是青泽宇送他的。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这把自己偷来的短刀。 在得知青泽宇离奇死亡的第一时间,凤庭轩便知道肯定与凤氏皇族脱不了关系。他想为青泽宇报仇,但是,他不过是个不被承认的皇孙,无权无势,连武功都是自己琢磨着瞎练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青泽宇出殡的时候,凤庭轩偷偷去送葬了,也见到了那个与青泽宇长相极其相似的青泽鱼。但是,他知道,那人根本就不是青泽宇,不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凤庭轩实在是想不明白,青泽宇那般慧极近妖之人怎么会有一个如此蠢笨虚荣的妹妹。东宫侧妃,看似尊贵无比,却是最不自在的身份,永安王的那个蠢妹妹为什么一定要往火坑里跳。 同样郁闷的还有太子妃魏婉,今日婚礼规模乃是太子妃规制,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但是,此时,她作为东宫女主人,堂堂的太子妃,今后还要母仪天下,必须端庄宽和,必须言行得体。 魏婉带着真挚的笑容,与在场女眷攀谈,即便是知道这些人在私底下如何的嘲笑她,她也得端庄,满脸含笑,好像青泽鱼这个太子侧妃不是给凤栖梧娶的,而是给她娶的,或者说,今日成婚的不是凤栖梧和青泽鱼,而是她与青泽鱼。 魏婉在见到青泽鱼第一眼的时候便知道青泽鱼不是池中物,有心与之结交。却是没想到凤栖梧同样也看上了青泽鱼,还被她深深吸引。今日,魏国公府送来了绝子药,只要魏婉想办法给青泽鱼服下,青泽鱼便没有了生子可能,而自己的儿子凤鸣轩则会成为青泽鱼最好的选择,如此一来,康远侯府与征南军还是上了魏国公府的船。 魏婉忍不住的在心里骂魏远航无能,竟是连青泽鱼这么个乡野村姑都搞不定。这若是魏远航用些手段,让青泽鱼同意嫁入魏国公府,她魏婉何至于有今日之辱。 凤鸣轩知道母妃魏婉不想让青泽鱼入宫,他更不想。原本他打算今日把婚礼毁了,或者干脆放把火,直接烧死青泽鱼,有魏国公府在,即便父亲凤栖梧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会对他怎样。 但是,凤栖梧好像早就料定了凤鸣轩会不安分,今日直接将他关押了起来,还派了护卫看守,让凤鸣轩出不了屋子。 第35章 新婚夜关门外 凤栖梧从前院宴客回到新房,发现殿门竟然关了,顿时有些气恼。他今日高兴,难得的放纵了些,多饮了几杯,没想到却是直接被青泽鱼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再加上微凉的夜风,竟是让他的醉意也消散了些。 顾嬷嬷满脸的纠结,道:“见过太子殿下,侧妃重病未愈,今日又太过操劳,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已经,已经睡下了。” 凤栖梧蹙眉,完全不相信顾嬷嬷的话,问道:“睡下了?” 顾嬷嬷小心翼翼地露出讨好笑容,道:“睡,睡下了。” 凤栖梧道:“本宫去看看她。” 顾嬷嬷见凤栖梧要进寝殿,连忙挡住,浑身颤抖,还是壮着胆子说道:“真,真的睡下了。” 尹恒斥道:“放肆,连太子殿下都敢拦,不要命了?” 顾嬷嬷吓得连忙跪下,说道:“老奴不敢,不敢。” 凤栖梧冷冷地瞥了一眼顾嬷嬷,康远侯府连一个老嬷嬷都这般没有规矩。 尹恒伸手想要把殿门推开,没推开,又用了些力气,还是没有推开,回头看了一眼,见凤栖梧脸色有些不好,忙用力猛的一推,还是没有推开。 一个小心翼翼地声音从里面传来,“谁,谁呀,小姐,哦,不,侧妃已经睡下了。” 尹恒冷声道:“开门。” 翠兰犹豫了一下,看向抱着糕点盘子,坐在地上,靠着廊柱已经睡下的青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凤栖梧进来,没有理会跪在门口的翠兰,而是蹙眉看向睡相极其不雅的青兰,冷声说道:“出去。” 翠兰连滚带爬的便要出去。 凤栖梧道:“把她也带出去。” 翠兰忙又去叫醒青兰。 青兰不耐烦的推开翠兰,嘟囔道:“别闹,睡觉呢。” 翠兰都快被吓死了,凤栖梧的脸色都快滴出墨来了,翠兰不管不顾的,将青兰从地上拖了起来,将迷迷糊糊的青兰扯出了青鸾殿。 顾嬷嬷和孟嬷嬷俩人面面相觑。 青兰此时也彻底清醒过来,待看清楚了目前的状况,问道:“用不用去前面把咱们的人叫过来?” 顾嬷嬷蹙眉,斥道:“叫什么叫,你当是打架啊!” 青兰觉得也对,反正青泽鱼不会吃亏。 凤栖梧没有理会众人的各异神色,而是去了西侧殿。寝殿无人,想来是在那里。 青泽鱼正坐在浴池台阶上,侧身趴在浴池边沿,已经睡着了,完全没有被外殿的事情吵醒。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凤栖梧,看着青泽鱼熟睡的模样,顿时怒气消散了许多。若是青泽鱼与东宫中那些女子一般,才没有意趣。他喜欢的便是青泽鱼的与众不同。 寥寥暖雾氤氲着整个浴池,水气袅袅升腾,青泽鱼身穿一身大红色锦衣,侧歪在温润的汉白玉浴池边沿,枕着双臂,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莲,让凤栖梧挪不开眼睛。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又或许因为被这里朦胧的氛围感染,青泽鱼睡得竟是没有任何的防备,完全放松了下来。双眸轻闭,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一般,时不时微不可察的煽动着,眼皮下如珠宝般的眼睛时不时的还会轱辘一下,嘴角微微往下,神色倦怠又带了几分厌倦,好像是在做什么令人不愉的梦。如瀑般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撒在肩头,又散落在水中,随着水波荡漾,有一下没一下的飘动着。白嫩如藕的小臂露出在宽袖之外,放在汉白玉上,被夜明珠的光亮照耀的仿佛是透明的一般。 凤栖梧蹲在青泽鱼身边,见她脸颊上有一丝发丝沾粘,忍不住的伸手想要把这一缕头发给青泽鱼拢到脑后。 青泽鱼察觉有人触碰自己,想也不想,伸手便抓住了那人的手,手腕用力往下一扯,便将那人扯到了浴池里。那人猛然落水,惊起一池子的涟漪。许多池水便扑到了青泽鱼的脸上,让青泽鱼瞬间便清醒了。 凤栖梧怎么也没有想到,青泽鱼如今被废了,反应竟是还会如此敏捷,一时没防备,脚下没有站稳,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水下钻了出来,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颇有些宠溺又无奈的道:“你这是做什么?” 青泽鱼看着面前之人,忍不住的开口问道:“凤栖梧,你怎么在这里?” 凤栖梧心想青泽鱼刚睡醒时竟还是这般迷糊,说道:“今晚是咱们两个的洞房花烛夜,你说本宫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泽鱼觉得自从自己回到京城之后,脑子都有些不好使了,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嫁入了东宫。意识到自己如今正穿着薄纱,浑身湿漉漉的面对着凤栖梧,身形暴露无遗,觉得十分尴尬。又见凤栖梧看着自己的眼神情意绵绵,青泽鱼忍不住蹙眉,转身就要起身离开,随口说道:“你娶我无非是想要将我扣在你身边,如今既然成功了,我哪里也去不了了,更不会与你为敌,就没必要再做出这副郎情妾意的模样来了吧。” 浴室相会,凤栖梧原本还以为会是一场浓情蜜意的香艳场面,却是没想到被青泽鱼又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凤栖梧伸手抓住青泽鱼的手腕,声音带着几丝阴寒以及他都未料到的失落,问道:“你以为我娶你只是为了将你扣在我身边?” 青泽鱼想要甩开凤栖梧,却是没有成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笑道:“不然呢,难不成太子殿下还真的看上了我?笑话。” 凤栖梧是真的有些恼怒了,他堂堂的太子殿下,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是金尊玉贵,从没有人敢忤逆自己。今日青泽鱼一再的落他的脸面,已经让他有些恼怒了,此时又被青泽鱼如此嘲讽,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青泽鱼按在浴池边沿,便吻了过去。 青泽鱼后背撞在浴池边沿,痛的刚要破口大骂,嘴巴便被堵住,眼睛瞬间瞪大,不敢相信目前的状况。 她,青泽鱼,曾经的青帅永安王,被人强吻了,强吻她的还是太子凤栖梧。 青泽鱼拼命的挣扎,想要推开凤栖梧,却是因为心脉断绝的原因,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力气,竟是推不开凤栖梧。青泽鱼狠狠的咬在凤栖梧的唇上。 凤栖梧吃痛,只能松开了青泽鱼。 青泽鱼抬手便朝着凤栖梧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斥道:“无耻。” 第36章 洞房花烛夜 说完,青泽鱼狼狈地从浴池里爬了出来,扯了换洗的睡衣便披在身上。 凤栖梧也从浴池里爬了出来,伸手扯住了青泽鱼的胳膊,冷声喝道:“你站住。” 青泽鱼哪里肯听他的,伸手便要甩开凤栖梧。刚才得手,不过是因为出其不意,池边儿又湿滑,此时,却是不能了。 凤栖梧扯着青泽鱼的胳膊便将她丢在了浴池供短暂休息的坐榻上。 青泽宇少年时常混迹青楼,此时怎么会看不出凤栖梧的意图。这样躺着太危险了,青泽鱼忙要坐起来。 凤栖梧弯腰一手按在了青泽鱼的肩膀上,将她牢牢的固定在坐榻上,说道:“你我相交多年,在你眼中,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算计?” 里面吵闹的声音太大,顾嬷嬷实在是不放心,便跑过来查看,然后便看到青泽鱼被凤栖梧按在床榻上。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但是,她只是奴婢,青泽鱼又是凤栖梧的妾室,谁也不能阻止凤栖梧要青泽鱼履行侍君之责。 青兰也跟了进来,见到这个场景,担心青泽鱼吃亏,开口斥道:“干啥呢?” 凤栖梧没有回头,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青泽鱼的眼睛,口中却是厉声喝道:“滚。” 顾嬷嬷连忙扯着要往里面冲的青兰出去了,这种场面可不是她们能看的,这可是要杀头的。 青泽鱼努力挣脱,却是动作太大,不小心导致肩膀上的衣服滑落,露出了肩膀上那道可怖的疤痕,以及明显错位的锁骨。 本该是香艳的场景,却是因为这样一个肩膀变得有些凄惨。 凤栖梧看着青泽鱼肩膀上的伤口,手不由的轻轻抚摸上伤痕,问道:“这道伤口?” 青泽鱼歪头看了看,原本想要整理衣服的手未动,冷冷地道:“这是当年亲耕,为救你留下的。” 凤栖梧心中一紧,当初青泽宇可是拼了命的保护他,若非青泽宇,凤栖梧早就死在了那场刺杀之中。 凤栖梧松开了青泽鱼,问道:“你的这些疤痕不是没有了吗?怎么还在?” 青泽鱼见凤栖梧眼神欲望退尽,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心中冷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若非如此,我怎么能破除身份怀疑?” 凤栖梧此时才发现青泽鱼的手臂上也有疤痕,问道:“你这道疤?” 青泽鱼道:“这是解靖州之困的时候留下的。这种伤痕,我身上多的是,殿下想看吗?” 不等凤栖梧说话,青泽鱼扭身,背对着凤栖梧,松开了腰间的系带,睡衣从肩颈滑落,露出了那满后背可怖的疤痕。 娇嫩白皙的皮肤,那道道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狰狞的如同一条条可怖的蜈蚣, 凤栖梧看着青泽鱼后背的疤痕,有杖痕,有刀剑伤,有箭伤,甚至还有烧伤。凤栖梧知道青泽鱼经常会受伤,却是没想到她的身上竟是如此的惨不忍睹,手忍不住的颤抖,抚摸上青泽鱼身上的疤痕,问道:“受这些伤时,疼吗?” 青泽鱼没有回答,微微侧头,嘲讽问道:“面对这样一副残躯,太子殿下可还有兴致?” 凤栖梧满眼的心疼,伸手将青泽鱼挂在腰间的睡衣提上,给青泽鱼裹好,从后面抱住青泽鱼,柔声说道:“如今你已经是本宫的侧妃了,本宫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青泽鱼也曾劝说过自己接受嫁给凤栖梧便要与他颠龙倒凤的事实,大不了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但是,真到了这天,青泽鱼发现自己是真的接受不了。想到自己在凤栖梧身下承欢的场景,青泽鱼便会忍不住的想吐。 哪怕青泽鱼是上面的那个,她也接受不了! 青泽鱼身上这些疤痕,是可以用药物变浅的,但是青泽鱼觉得太麻烦,不过是些伤痕而已,没必要在意。如今,却是没想到这些伤疤竟然成了保护自己的盔甲。 原本青泽鱼以为,凤栖梧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疤痕,会厌恶的,却是没想到凤栖梧竟是这个反应。青泽鱼忍不住的怀疑他难道真的对自己动了凡心? 怎么可能? 随后青泽鱼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天家子弟都是好戏子,凤栖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真心。 青泽鱼想要从凤栖梧怀里出来,却是没有成功,只能缓缓道:“我会老老实实的待在东宫,你和你的那帮子女人都不要来烦我。即便我心脉断了,杀几个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话若是换作旁人对凤栖梧说,结果可想而知,但是,此人是青泽鱼,曾经的永安王,凤栖梧便不觉得冒犯。 凤栖梧柔声道:“我知你从不肯轻易相信旁人,我会让你知道,我娶你不仅仅是权衡利弊,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青泽鱼眸子阴沉。 真心? 天家的真心,她敢要吗? 康远侯府与凤氏皇族之间是死仇,青泽鱼原本是想要放弃报仇的,可这凤栖梧非要一错再错,还指望着青泽鱼付出真心,简直是可笑。 若是凤栖梧能够给天下百姓一个国泰民安,青泽鱼倒是不介意放下私仇,老老实实的做这个太子侧妃。可是,前提是凤栖梧得老实。按照青泽鱼对凤栖梧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老实的。 青泽鱼一副无奈又孱弱的样子,道:“我累了,要睡了。” 凤栖梧松开青泽鱼,说道:“本宫给你时间适应。但是你也不能太放肆了。皇室的颜面容不得太乖张的人。” 青泽鱼向来懂得识时务为俊杰,点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凤栖梧仍旧是留宿青鸾殿,只不过两个人是和衣而眠,并未行周公之礼。 青泽鱼闭上眼睛,开始琢磨自己是先收敛锋芒,还是先帮凤栖梧夺位。凤栖梧乃是天潢贵胄,骨子里的骄傲是不允许他接受一个女人的帮助的,还是一个他后院儿的女人,即便这个女人是她青泽鱼。 青泽鱼决定先适应一下这个太子侧妃的位置,探探这东宫的女人底细,省的因为自己大意,在这些女人身上栽了跟头。至于养军队的事情,暂时还不能着急,这青鸾殿里这么多东宫的人,定然有很多各殿的眼线,更多的是凤栖梧的眼线,若是自己贸然出手,很容易被凤栖梧抓了把柄,反而不利。 凤栖梧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音,睁开眼睛,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泽鱼。他眸子幽深,如同一汪不见底的潭水,仿佛随时可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以前每次见到青泽宇的时候,凤栖梧便总有一种失去重要之物的感觉,如今他知道了,那个重要之物便是青泽鱼。他心仪青泽鱼久已,久到了几年前。 若是可以,青泽鱼肯老老实实的留在他身边,凤栖梧倒是不介意护佑青泽鱼一生,让她富贵荣耀一辈子。 第37章 下马威不成 第二天,宫中派来的房事嬷嬷便带着落红的元帕离开了。 青泽鱼坐在铜镜前,看着从床上摸出来的元帕,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忍不住的嘲讽道:“昨日还情意绵绵的表述忠心,连这点儿血都得让我自己放。” 凤栖梧作为东宫储君,身体发肤自然是贵重无比,肯定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还要他亲自放血的。 女子发饰繁琐,尤其是已经嫁人,身份还贵重的女子,发饰更是繁琐。青泽鱼实在是弄不来,好在在青泽鱼嫁入东宫之前,柳云舒专门请了曾在宫中待了多年的老嬷嬷来教授元嬷嬷和梅香学了这些。 就这样,青泽鱼头顶着妇人发髻,戴着满头的珠钗,身穿繁琐的太子侧妃朝服,便去了太子妃的灵毓殿。 此时,东宫的所有女人都在这里,太子妃魏婉,出身于魏国公府,隶属老将门。太子侧妃宋氏,出身于宁安侯府,隶属于新贵派。太子良媛四人,两人出身于老将门,两人则是出身于新贵派。而太子承徽三人,一人出身于新贵派,另外两人出身于寒门。昭训一人,乃是老将门一七品小官的女儿。奉仪一人,乃是一个凤栖梧宠幸的一个宫女,因得了荣宠,特封为奉仪。 如此粗粗一算,除了青泽鱼,凤栖梧竟是还有十一个女人。 按照凤律,太子可以有太子妃一人,侧妃三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二人,奉仪十六人,共有四十八人。 以前,青泽鱼还是青泽宇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成为了青泽鱼,她也成为了这四十八人中的一个,她才猛然发现,这凤氏皇族是多怕被灭种啊,竟是把堂堂太子殿下当作了种马。 众人见青泽鱼进来,都将目光转向了青泽鱼,众人皆知这场赐婚是凤栖梧求来的,都想见见这位以二十七岁高龄嫁入东宫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竟是让凤皇亲自开口以太子妃规制入东宫。 魏婉一眼便看到了青泽鱼发髻上插着的一支赤金凤衔珍珠步摇。旁人或许不知,但是魏婉却是知道的,这支步摇乃是先帝少年时赠予太后之物。自从太后前两年过世之后,便一直在凤皇的私库中收藏着。原本,魏婉见凤皇没有将此物赐给皇后,以为会通过凤栖梧之手插在自己的头上,却是没想到,今日却是插在了青泽鱼的发髻之上。 魏婉知道自己不该被一支步摇搅动心神的,但是这支步摇的意义几乎可以代表着女子最高的那个位置,她怎么能不气恼。 其实,这还真的就是魏婉多心了。当初凤皇给青泽鱼添妆的时候无意将这支簪子放到了那堆添妆里面,后来再想起来,又不好意思的要回去,想着反正青泽鱼都是入了皇家玉蝶之人,给了她,也不算是给了外人,这才没有再要回去。 因为青泽鱼往日贵气有余,端庄不足,所以,今日元嬷嬷有心用这支步摇来提醒青泽鱼要时刻端庄仪态,故而给她选择了这支步摇来戴。即便是青泽鱼,都不知道这支步摇的意义。 虽然魏婉的眼神转换只在一瞬间,但是,青泽鱼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刚才盯着自己头上步摇的眼神不对劲,神态中瞬间释放出来的那点儿微末的恨意被青泽鱼抓了个正着。青泽鱼故作没有注意到,缓步走到了魏婉面前,按照规矩,给魏婉行了妾室礼。 手接到茶盏的时候,青泽鱼便察觉盏托已经有些烫了,可想而知,这盏里的水是有多烫。青泽鱼假装作不知,跪在魏婉面前,双手端着茶盏奉到了她的面前。 魏婉岂会不知道这盏茶是宋侧妃故意准备的滚烫的茶水。原本她并不想为难青泽鱼的,但是,见到青泽鱼头顶上的步摇,她就觉得刺眼的很,便不肯去接那盏茶,故意晾着青泽鱼。 青泽鱼见魏婉不肯接,手中盏托已经开始烫手了,心中冷笑一声。自己这个表姐,可是堂堂魏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竟也是用上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青泽鱼是什么人? 睚眦必报,从不肯吃一点儿亏的人。即便是暂时吃了亏,一旦得到了机会,便会咬死了对方。 而魏婉还不至于让青泽鱼暂时吃亏退让。青泽鱼故作体力不支,竟是将茶盏泼到了魏婉的身上。 魏婉惊呼一声,连忙躲开了,但是衣摆和绣鞋还是被打湿了,甚至脚上都传来了一阵灼痛。 不等魏婉身边的大宫女开口斥责,青泽鱼起身,抬手便重重的给了刚才奉茶的宫女一巴掌,厉声斥道:“怎么办事的?准备这么烫的茶盏,是想要谋害太子妃不成?” 那个宫女吓得连忙看向宋侧妃。 青泽鱼心中明了,这是宋氏指使的,但是这个宫女却是灵毓殿太子妃殿里的人。青泽鱼可不认为这种事情魏婉会不知道。以魏婉的聪慧,宋氏不可能把手伸到她的身边,除非是她默许了的。 魏婉觉得脚下痛的厉害,也没有心思与青泽鱼分辩,连忙要回内殿更衣换鞋。 这盏滚烫的热茶,本就是魏婉借宋氏的手给青泽鱼准备的。青泽鱼哪里肯轻易放过魏婉,直接挡住了魏婉的去路,说道:“太子妃,此等心思狠毒的宫女必得严惩,还请太子妃示下。” 此时的魏婉脚下烫伤,疼痛异常,只想赶紧回内殿,换下鞋袜,哪里还有心思跟青泽鱼纠缠,说道:“办事不利,降为八品掌缝。” 青泽鱼扯着魏婉的袖子坚持道:“太子妃仁慈,可此等恶仆决不可轻饶。” 魏婉实在是被青泽鱼烦的受不了了,索性直接说道:“此事你看着办吧。” 青泽鱼松开了魏婉的袖子,屈身行礼,道:“臣妾遵旨。” 魏婉急匆匆的被大宫女搀扶着便进了内殿。 青泽鱼这人有点儿摸不清心思,魏婉正好借机探探青泽鱼你深浅,索性便躲了起来,坐山观虎斗! 第38章 这个位置是我的 众人起身,全部屈身行礼,待魏婉离开之后才又纷纷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刚才的奉茶宫女虽然害怕,但是又觉得自己是灵毓殿太子妃的人,又是受了宋侧妃的指使,青泽鱼一个刚嫁入东宫的侧妃定然也不会真的敢把自己怎样的。 青泽鱼打定了主意要杀鸡儆猴,这个奉茶宫女的命运已经注定了,青泽鱼便没有先处理这个宫女。或者说,这个奉茶宫女,压根儿就没有进青泽鱼的眼里。 青泽鱼走到宋氏对面的位置,这本该是青泽鱼的位置,此时却是坐了人。青泽鱼脸上带着得体的淡淡笑容,道:“李良媛,没人教过你规矩吗?这个位置是我的。” 原本在东宫的这些女子中,老将门和新贵派势力旗鼓相当,青泽鱼的强势加入,瞬间将双方平衡打破新贵派的女子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老将门在东宫坐大的,又因为青泽鱼是以太子妃的仪制入的东宫,定然与魏婉不和,所以新贵派的几个女子便有心给青泽鱼难堪。众人都以为青泽鱼一个乡野女子,定然是不懂这宫里的规矩,故意没有留她坐的位置,想要看她出丑。而出身老将门的女子呢,见太子妃魏婉都没有出头,默许了李良媛坐在那里,她们自然是不会为青泽鱼说话的。 此时,李良媛见青泽鱼竟是直接将此事揭开,摸不清楚青泽鱼是真的蠢到直接撕破脸,还是因为她有着撕破脸的底气。 李良媛笑着说道:“是我没注意,以往这个位置都是我坐的,妹妹莫要气恼,我这便让出来。” 青泽鱼冷笑一声,道:“本宫乃是三品侧妃,李良媛可是四品,这东宫的称呼可不是根据年龄来喊的。” 李良媛没想到青泽鱼竟是如此伶牙俐齿的,说的有理有据的,竟是怼的自己毫无还口余地。 宋侧妃冷哼一声,道:“果真是个粗鄙不堪的,咱们这些人都是太子殿下的女人,自是要姐妹和睦。若都如你这般不近人情,岂不是给殿下添烦扰。” 李良媛此时已经让出了位置,顾嬷嬷立刻上前,用帕子将椅子擦拭了一遍之后,才请青泽鱼坐下。 李良媛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此举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 青泽鱼缓缓坐下,待坐稳之后说道:“规矩就是规矩,皇室岂是那等子上不得台面的蓬门荜户所能比拟的,若都这般上下尊卑不分,乱了规矩,岂不是堕了我皇室威名。” 宋氏气的一拍椅子扶手,便站了起来,厉声斥道:“你说谁上不得台面?谁家是蓬门荜户?” 以往老将门和新贵派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生活中,只要一干仗,老将门都会说新贵派的是上不得台面的蓬门荜户。这是所有权贵圈子的共识,所以,宋氏听到青泽鱼这么说,自然是怒从胆边生。殿中所有出身于新贵派的女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而出身老将门的女人则脸上露出了嘲讽。 即便是老将门被皇室忌惮,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老将门百年的稳固地位远不是新贵派能及的。老将门若是团结起来,甚至可以影响到皇位的继承。皇室与老将门经过数十年的争斗,最后还不是分庭抗礼了,若非是老将门的几位老爵爷退出朝堂,隐居山林,如今的凤氏皇族和老将门只能二存一。曾经他们老将门的嫡出姑娘地位甚至比庶出的公主还要尊贵些。 青泽鱼可不是为了给老将门出气,从她出生起,康远侯府便没落了,若非青老夫人颇有手腕,康远侯府便会彻底的退出京城权贵圈子了。当年康远侯府岌岌可危的时候,老将门的人也曾对康远侯府下过手,想要抢夺征南军。对于老将门,青泽鱼没有什么好感,更不可能有归属感。 无论是老将门还是新贵派,哪怕是寒门,只要让青泽鱼看不过眼,她都会平等的乱刀砍死。 青泽鱼没有理会宋氏,她与宋氏平级,两人母族都是二等侯爵府邸,又因为青泽鱼是以太子妃规制嫁过来的,自然不用将宋氏放在眼里。青泽鱼冷眼扫过看戏般的奉茶宫女,斥道:“好个没规矩的,掌嘴。” 顾嬷嬷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抓着那个奉茶宫女的衣领,“啪啪”几个大嘴巴子打了过去。顾嬷嬷虽然不会功夫,但是胜在力气大,几巴掌下去,奉茶宫女的脸便肿成了猪头。 原本这个奉茶宫女见青泽鱼被众人为难,又是初来乍到的,自然是不会太过为难自己,竟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在灵毓殿当着众多妃嫔的面掌掴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顾嬷嬷见这宫女竟然还敢在青泽鱼面前站着,直接一脚踹在了宫女的后腘窝处,迫使她跪到了青泽鱼的面前。 奉茶宫女此时才觉得慌张起来,色厉内荏的说道:“奴婢是灵毓殿的人,青侧妃无权处置奴婢。” 青泽鱼唇角带了一丝嘲讽,怕是这是很多人的想法吧。恢复了女子身份,连一个宫女都敢挑衅自己了,莫非这些人真当她杀不了人了不成。 虽然康远侯府内宅干净,但是顾嬷嬷毕竟是个老人了,以前是跟着宁嬷嬷的,后来又被柳云舒特意挑选出来跟着青泽鱼进了东宫,关于内宅的手段还是颇为了解。听到这小小的宫女都敢不将自家主子放在眼里,眼角扫过青泽鱼,查看了一下青泽鱼的脸色,便又抬手给了那奉茶宫女一巴掌,厉声斥道:“主子没发话,哪里有你个贱婢说话的地方。” 众人都没想到青泽鱼进东宫的第二天便敢动手打灵毓殿的宫女,这摆明了是不把魏婉放在眼里。 宋氏本就因为青泽鱼忽视自己而气恼,此时见到了青泽鱼如此嚣张,更是怒火中烧,高声喝道:“青泽鱼,你当这东宫是你康远侯府不成?” 青泽鱼笑道:“这里可是东宫,太子殿下的东宫,宋侧妃莫非是老糊涂了不成?” 宋氏年长青泽鱼四岁,如今已经三十有一,青泽鱼此话一出,算是彻底的激怒了宋氏。宋氏竟是冲上来要打青泽鱼。 青泽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兰心中盘算着,以对方的身份自己能不能动手,上次被打之后,青兰便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但是,来东宫之前,顾嬷嬷专门给她讲过东宫的规矩,第一条便是不能随便动手,尤其是东宫的这些贵人,会给青泽鱼惹麻烦的。 顾嬷嬷见青泽鱼和青兰都不动,便直接走过去,挡在了青泽鱼面前。她是奴婢,不能与宋氏动手,但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青泽鱼被打,便只能自己过来受下这一巴掌。 第39章 权利之下的 青泽鱼未料到顾嬷嬷竟是真的为自己挡下这一巴掌,脑子中迅速权衡利弊,便忍住了去扯开顾嬷嬷的动作,待顾嬷嬷生生受了这一巴掌之后,青泽鱼绕开顾嬷嬷抬手便给了宋氏一巴掌。 既然是宋氏先动的手,青泽鱼这一巴掌便是师出有名。 这一巴掌青泽鱼是用了全力的,但是,因为她此时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对于宋氏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 宋氏打了顾嬷嬷是在打青泽鱼的脸,但是青泽鱼则是真真实实的打了宋氏的脸。 宋氏未料到青泽鱼竟是连自己都敢打,顿时脑子里的所有理智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扑上去就要厮打青泽鱼。 青泽鱼后退一步躲开,说道:“把人给我拉开了。” 主子都发话了,顾嬷嬷和青兰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二人直接上前。顾嬷嬷力气大,青兰会武,一下子便制住了宋氏。 青泽鱼冷声说道:“刚才太子妃离开的时候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由我处理,宋侧妃却是一再阻拦,是在怕什么?” 话一说完,青泽鱼不再理会宋氏,反而看向奉茶宫女,冷冷的说道:“从实交代,是谁指使你谋害太子妃的,若敢有一句妄言,当场打死。” 青泽鱼脸上并未有太明显的表情,但是身上自带的杀气一释放出来,顿时整个大殿里竟是落针可闻,即便是出身老将门的女人也都忍不住的放轻了呼吸。 虽说东宫被处死的宫女太监也不少,但是像青泽鱼这般刚进东宫便要打死太子妃灵毓宫的人还是前所未有的。 奉茶宫女抬头对上青泽鱼幽深的眸子,魂神一震,竟是有些动弹不得了。 不是说康远侯府向来善待奴仆的吗,怎得这位康远侯府的大小姐竟是如此的狠辣。 奉茶宫女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神魂从青泽鱼的眼中抽离出来,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宋氏。 宋氏万万没想到青泽鱼一开口便要坐实谋害太子妃的罪名。这可是死罪啊,还意有所指的问是受了何人指使的,这摆明了是要扣下这口黑锅啊。此时又见那奉茶宫女看向自己,宋氏便恶狠狠的瞪了回去。这个罪名可千万不能扣在她的头上啊,会牵连家族的。 奉茶宫女收到宋氏的眼神,便知道她不会出手救自己,连忙朝着青泽鱼磕头,口中求饶道:“奴婢真的没有,奴婢不敢。热水正好烧开了,奴婢便奉了过来。奴婢没有想要谋害太子妃啊,求青侧妃饶命,求青侧妃饶命。” 青泽鱼冷笑一声,道:“你莫不是欺我新来,不懂这东宫的规矩?即便是小厨房烧开的水,这么烫,也不敢端到太子妃的正殿里来,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奉茶宫女此时心中迅速盘算,若是自己说出实情来,莫说青泽鱼不会放过自己,太子妃魏婉和宋侧妃都不会放过自己,甚至会牵连到自己在宫外的家人。只要自己咬死了,顶多就是个办事不利的下场,受上一顿责罚,这青泽鱼毕竟是初来乍到,本就名声不好,为了维护康远侯府的名声,也不敢真的打死自己。 盘算待定,奉茶宫女磕头说道:“是奴婢一时大意,求侧妃娘娘宽宥。” 能够进内殿伺候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青泽鱼也没有真的指望这个宫女将幕后之人说出来,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省的东宫之人都以为自己好欺负,没完没了的闹出这种事情。 “谋害太子妃,一个大意宽宥便想了事,当这东宫没有规矩了不成?”青泽鱼神色淡漠,声音清冷地道。 李良媛恼恨宋氏不长脑子,竟是这么快就被青泽鱼占了上风,白白浪费了侧妃的位置。 今日看似是青泽鱼在处置这个奉茶宫女,实则是老将门对上了新贵派,而作为老将门出身的魏婉则是选择了看戏,谁也不偏帮。若是青泽鱼更胜一筹,便是打击了东宫新贵派的气焰,若是新贵派占据上风,则是敲打了青泽鱼,让她莫要因为是以太子妃的规制入住的东宫便可以肆意嚣张。无论谁赢,太子妃魏婉都稳坐钓鱼台。 而此时的魏婉正靠在内殿的美人榻上,让宫人伺候着给烫伤的脚上药,一边听着宫人汇报外面的情况。得知了青泽鱼的所作所为,魏婉既为老将门能够压住新贵派沾沾自喜,同时,也对自己的位置充满了担忧。凤栖梧的皇后必须出身老将门,却并非必须是出自魏国公府,她青泽鱼也有这个资格。 若是,青泽鱼无子,便无法威胁到自己的位置,东宫的几个太孙也无法威胁到自家儿子鸣轩的位置。想到这些,魏婉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冰冷,招了招手。 身边贴身大宫女附耳过来。听到了魏婉的话,屈身行礼,便离开了。 青泽鱼见闹得差不多了,直接说道:“如此罔顾太子妃性命,拉出去,杖责五十。”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杖责五十?这是摆明了要活活打死这个宫女啊。 李良媛轻声道:“不过是个伺候不尽心的,青侧妃刚入东宫便打死了太子妃宫中人,怕是会落下一个苛责下人,不敬太子妃的罪名。依我之言,赶到外宫,做个杂役便是。” 这个宫女的性命,没人会在意,她们在意的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青泽鱼淡淡的道:“此人谋害太子妃,若不严惩,岂不是让所有人都有样学样?如此一来,置东宫的规矩为何物?至于李良媛口中所说的不敬太子妃的罪名,我可不敢担,这本就是太子妃娘娘命我处理的此事,处理好了,才是对太子妃最大的敬重。如此简单的事情,李良媛却是出言阻挠,是何用意?还是说你与这宫女是旧识?” 此话一出,便是要将谋害太子妃的罪名扣在李良媛的头上了,李良媛哪里还敢说话。 青泽鱼的无差别攻击,让别人也都不敢再言语,此时谁开口为这个宫女说话,谁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最后的结果,便是这个奉茶宫女死在了双方争斗之中。青泽鱼的恶名也被整个东宫之人知晓,又在某些人的刻意引导之下,传至整个京城。 在青泽鱼看来,名声向来没有权利重要,等哪日她手中有了权,便会像曾经一般,从被众人嫌弃的京城第一纨绔成为众人追奉的永安王。 凤栖梧得知了青泽鱼的所作所为,心中不免有些不喜,他向来喜欢恭顺的。以前青泽鱼是男子身份,肆意嚣张些也是自然,可如今她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侧妃,自是要学着收敛些性子的。不过凤栖梧又觉得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让自己来驯服这头猛兽。想到青泽鱼的性子,若是能够将她驯化的温顺些,凤栖梧便觉得有成就感。 第40章 觊觎嫁妆 魏婉故意将青泽鱼草菅人命的事情传扬出去,为的就是打压她之前超规制入东宫的气焰。如今见到达了目的,青泽鱼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由的心中惊叹青泽鱼竟是如此沉的住气,丝毫没有受到外面流言的影响,对于她自己名声,乃至整个老将门的名声都不在意。 之前,魏婉便听说过许多青老夫人年轻时候的事迹,一心也想成为那样强悍的女子,可是现实生活逼着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一个端庄得体的太子妃,一个需要活在别人口中的人。她永远都不可能像年轻时候的青老夫人那般活的自由自在,明媚张扬,只为自己而活,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魏婉觉得在这个世上大凤第一女将军只会有魏蔓一人,即便是魏蔓,后来不也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成为了青老夫人吗。 如今,见到青泽鱼,魏婉不由的充满了羡慕嫉妒,恨意也更不由的升起。她作为魏国公府的嫡大小姐,自幼便是天之骄女。而青泽鱼从小被抛弃,流落江湖,怎么可以过的比她痛快。 按照凤律,妾室是属于主家资产,是没有人权,没有私产的。而皇室的妾也是妾,也要遵循这一条。只不过是因为皇室也好,权贵也罢,乃至寒门百姓,都默认了皇室不必遵循这一条。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人会用这一条要求皇室的妾室。 魏婉向来重规矩,每日的晨昏定省,东宫的女子都在严格的遵守着,青泽鱼同样是如此。 青泽鱼实在是不耐烦的很。自从她心脉断了之后,即便是有无数的天材地宝供养着,身体也远不如从前了。这每日去灵毓宫请安实在是让她难受的很,便直接假托身体不适,躲在青鸾殿不肯出来。 但是,今日是十五,是凤栖梧到灵毓殿的日子,东宫的女人,只要没死,便都得去灵毓殿。 青泽鱼无奈,只能简单的装扮了一下,就带着顾嬷嬷和青兰去了灵毓殿。 在灵毓殿外正好遇到了前来的凤栖梧。青泽鱼朝着凤栖梧屈身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大婚已经过去九天了,这还是凤栖梧自新婚夜后第一次见到青泽鱼。见青泽鱼举止端庄,在自己面前还是能够摆正身份的,凤栖梧很满意,点点头,说道:“一起进去吧。” 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凤栖梧伸手拉住了青泽鱼的手。毕竟是要从青泽鱼手中夺嫁妆的,凤栖梧需要给青泽鱼一些安抚。 青泽鱼垂眸看着拉着自己的手,没有收回,心中迅速盘算着这是在给自己挖什么坑。 青泽鱼已经收到消息,最近北地不太平,凤锦夏竟是出现在北地,还跟北蛮勾结在了一起。虽然朝中未有大手笔的调兵,但是已经隐隐在准备了。 青泽鱼盘算着如今自己能够被凤栖梧觊觎的除了征南军,便是康远侯府。征南军百年间一直镇守在南地,开国祖帝有遗诏,任何人不许调四地边军回防。凤栖梧是不可能允许自己再次掌兵权的,而如今自己手中唯一能够让凤栖梧觊觎的便是康远侯府了。康远侯府最多的便是财富。而,青泽鱼这次出嫁,几乎是带走了整个康远侯府大半的家产,再加上她自己的产业,那可是个能够让所有人心动的巨大财富。 青泽鱼眸子变得有些阴冷,无论是谁,被人惦记着自己的嫁妆都会不开心的。 众人见凤栖梧亲自拉着青泽鱼的手进来,好几个眸子冒火。凤栖梧何曾与哪位女子这般亲近过。 魏婉自然也是看到了的,但是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面带笑意,柔声问道:“殿下怎得跟鱼儿一起过来了?” 凤栖梧随口解释道:“在外面遇到了。” 待各自坐下之后,凤栖梧与几个女子闲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他可是堂堂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做出夺取女子嫁妆的事情。这种有损颜面,容易被骂的事情自然是由他的贤内助太子妃来做。 对于魏婉,凤栖梧还是很满意的。魏婉总是能够在凤栖梧需要的时候提出些可行的建议。就比如这次,凤栖梧正愁国库空虚,户部无法为北地开战准备银钱,魏婉便有意无意的提到了青泽鱼手中的巨额财富足以支撑北地一战。 待凤栖梧离开之后,魏婉闲话了几句,假装无意的便提到了前朝,随后便又装作不经意的提到了如今国库吃紧。 魏婉都提到了,自然是有人附和,随后有老将门的女子提出愿意捐助些银钱,好聊表心意。 魏婉笑道:“妹妹大义,本宫这个做太子妃的也不好躲着,这样吧,本宫便捐出一半嫁妆出来。” 宋氏虽然不满,便故意将话头引向青泽鱼,道:“青侧妃作为将门出身,又富可敌国,不知道愿意捐出多少?” 青泽鱼手中端着茶盏,眸子清冷,缓缓道:“前朝大事,哪里是我一个内宫女子能够懂得的,既然大家都捐,我也凑个趣儿,捐上一万两吧。” 魏婉眸子幽深,看了一眼青泽鱼。凤氏有律,女子嫁妆都是要在当地府衙备案的,青泽鱼自然也是。当初青老夫人嫁入康远侯府的时候带走了魏国公府半幅家产,再加上青老夫人是个会经营的,这些年可是攒下了巨额的财富,而这些人,如今都在青泽鱼的手中。据魏婉推测,青泽鱼手中仅仅现银就得有几十万两,再加上那些田产铺子,庄子商行,称她富可敌国,一点儿都没有夸张。一万两对于别人可能是巨款,可是对于青泽鱼来说,却是九牛一毛。 魏婉不语,自然有人替她开口。 宋氏提高了嗓门,尖声道:“你就捐一万两?你嫁妆都快赶上国库了,怎么好意思的?” 青泽鱼抬眸,眼中含笑,唇角却是划出一道嘲讽,反问道:“宋侧妃打算捐出多少?” 宋氏一噎,她手中可没有多少财产。宋家女儿众多,嫡女也并非只有她一个,跟青泽鱼一比,她的那点儿嫁妆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宋氏道:“我自是不能跟你比的。康远侯府历代军戎,永安王更是以军功封王。谁不知你的嫁妆能买下半个京城了,谁能跟你相比。” 青泽鱼不再说话。 第41章 隔空交手 刘良媛幽幽道:“按理说呢,咱们这些姐妹手中的嫁妆本就属于东宫,是太子妃仁慈,才允许握在咱们自己手中。既然太子妃都带头捐出一半了,我等自然也是要效仿了,我的嫁妆不多,但是也愿意捐出一半解国库之困。” 话音一落,还意有所指的扫了青泽鱼一眼。 青泽鱼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刘良媛。 这位刘良媛虽然是家中嫡女,却是个不受宠的,自幼跟在魏婉身边,颇得魏婉照拂。自从入了东宫之后,更是以魏婉马首是瞻。她这意思,很明显是受了魏婉的指使。而魏婉做这一切,青泽鱼可不相信没有得到凤栖梧的首肯。 李良媛也看出来了,这是要逼着青泽鱼交出嫁妆,心中暗恼自己遭了鱼池之殃,便只是沉默,不肯出声,她才不愿意捐出自己的嫁妆呢。 她们这些人的嫁妆数目,魏婉若是有心,自然都能够查到,但是魏婉的嫁妆她们却是查不到的。到时候自己这些人除了真的捐出半幅嫁妆来,别无选择。而魏婉则随意捐出一些,说是半幅,谁也不敢去质疑,更不敢去查。 魏婉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自从生下凤鸣轩之后,魏婉便将自己名下的一些产业划到了凤鸣轩名下。东宫所有女子的捐款都会汇总到她这里,到时候一起捐出去,世人只会夸赞她大度贤良,并没有人会去在意这里面究竟有多少真正是她捐出的。 老将门的女人明了这是魏婉的意思,心中不满,但是也不敢与之为敌,纷纷表示愿意捐出半幅嫁妆。 嫁妆可是女子嫁人之后唯一的银钱支撑,老将门的女子不敢拒绝,新贵派的可不管这么多。新贵派的女子都象征的捐了一些,算是应付了过去。 刘良媛今日受了魏婉的指使,目的是青泽鱼手中的嫁妆,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咱们这些啊,加在一起,怕是都没有青侧妃的一半多。” 青泽鱼岂会听不出这刘良媛的意思,笑着说道:“是啊,谁让我有一个好祖母呢。这个福气啊,可不是谁都能羡慕的来的。” 青泽鱼向来口齿伶俐,此话一出,不仅仅让在场的众人都噎了一口气,连魏婉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当初青老夫人的嫁妆也曾被人津津乐道了好多年,即便是到了如今,能够与青老夫人相媲美的也只有青泽鱼一人了。而这些,当初可都是属于他们魏国公府的。 图穷匕见,尘埃落定,青泽鱼再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剩下的便由着新贵派和老将门闹吧。青泽鱼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 回到青鸾殿,青泽鱼迅速将手里的身契拿了出来。共有三十多人,都是从康远侯府带来的。 青泽鱼将身契交给花七,让花七交给青泽安,将这些身契从自己名下转回康远侯府名下。 青泽安看着手中身契,不解何意。但是,既然是青泽鱼交代的,他便赶紧去了应天府办这件事情。 一切果真如青泽鱼所料,当天下午,东宫的内侍大总管李总管便以要调整东宫人手为由,要青泽鱼手中人员身契。 青泽鱼故作无奈的道:“这些人的身契都还在康远侯府,不如,李总管派人去康远侯府要去?” 李总管未料到青泽鱼竟是没有将这些人的身契带来,一时有些错愕。这些仆人也算是在嫁妆之列,却是不在嫁妆单子上,从未有过人带到了婆家,身契还留在娘家的。 李总管哪里敢真的去康远侯府要,这若是传扬出去,东宫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不用康远侯府出手,凤栖梧便留不得他了。李总管陪着笑,谄媚道:“这事确实是有些难办,奴才需要去请示一下,还请侧妃莫要怪罪。” 青泽鱼笑道:“无妨,尽管去便是。” 魏婉得知了这些人的身契竟然还在康远侯府,也是有些错愕,觉得这肯定是青泽鱼的推托之词,便索性派了人去应天府询问。 结果,魏婉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跟着青泽鱼一起进东宫的人,除了青鸾殿伺候的这几个人,其余人都又大张旗鼓的离开了东宫,回了康远侯府。更是有人在路上宣传太子妃魏婉要青泽鱼交出这些人的身契,得知了这些人身契还在康远侯府,便将这些人都赶了出来。 青兰乐颠颠儿的跑进了内殿,从青泽鱼的手中抢过茶盏,一口灌了进去。 青兰的动作太快,顾嬷嬷完全没有机会阻止,只好又倒了一杯放到了青泽鱼面前。顾嬷嬷知道,青兰与自己这些人不同,虽然是以奴仆的身份进入的东宫,却是与青泽鱼的姐妹一般。 青兰道:“果真你猜的不错,灵毓殿那位派人去应天府查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些人。刚才的脸色啊,可真是阴沉的好看。” 青泽鱼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表姐若是没有想着要诋毁我的名声,我也不必着急破坏她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魏婉得知了情况,险些砸坏手中的茶盏。老天爷知道她为了在百姓心中有盛名付出了多少,青泽鱼竟是从她最在意的名声下手。 魏婉迅速冷静下来,说道:“派人去处理这些谣言。最近齐王府不是也有件趣事吗,传扬出去。” 老百姓嘛,最喜欢看热闹,还是权贵后宅中的这些风流新闻,自然便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桩风月上。 很快,齐王凤锦行在齐王妃寿宴当日与齐王妃的庶妹滚床单的事情被传扬开来,替代了魏婉的流言。 得知了消息的青泽鱼,不由的暗自佩服起魏婉的手段。此女对人性的了解,若是放在前朝,定然也会有一番作为。 凤栖梧得知了关于魏婉的流言,心中恼恨魏婉竟是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后来齐王凤锦行的事情传扬开来,让凤栖梧在前朝的压力小了许多。得知了是魏婉的手笔,这份恼恨便消失了许多。 可怜了凤锦行,他殚精竭虑,苦心孤诣,才能勉强给辖制一下凤栖梧,此流言一出,虽然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可终究是影响了他在凤皇心中的形象。 当初凤锦行醉酒,那庶女又有心勾引,俩人便滚在了一起。不过一个庶女而已,随便给个名分便抬进了齐王府。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当初的知情人被凤锦行处理了不少,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经过一番查询之后,凤锦行竟然发现了一个侍女跟东宫的人有牵扯,又顺着这个侍女逐步查到了齐王妃的院子里。 当天晚上,齐王府又有几具尸体抬了出来。 这场隔空交手,各有胜负,唯一受到伤害的也就只有这几具尸体了。 第42章 药上加毒 东宫的捐款终于都收齐全了,看着手中的名录,凤栖梧先去看了青泽鱼的名字。凤栖梧没有想到青泽鱼竟是真的只捐了一万两,忍不住的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青泽鱼可是个向来不肯吃亏的。他记得二十年前凤锦程将年幼的青泽鱼推进了湖水里,害的青泽鱼大病了一场,等青泽鱼病好了,凤锦程突然便开始腹泻,拉的身子软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别人或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凤栖梧却是知道的,那是青泽鱼给凤锦程下的泻药。 原本魏婉以为凤栖梧知道了青泽鱼不肯出钱会生气的,却是没有想到他不仅仅没有生气,还因为她带来的人都回了康远侯府,她受了委屈,赏赐了一套前朝大儒张玄思的竹火明经青釉盏。 前朝大儒张玄思有“典坟鸿儒”之称,一直被天下读书人追捧。这套青釉盏乃是张玄思读书时常用的,日日受那些经典浸染,又被世人称为“玄思”盏,哪怕是摸上一摸,都觉得是天下第一大幸事。当初凤栖梧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凑够这一套的。没想到,如今竟是直接赏赐给了青泽鱼。 青兰摆弄着手里的茶盏,好奇地道:“那内侍说这套盏可是百年前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这太子殿下如今巴巴的送来给你用,是个什么意思?” 青泽鱼道:“这可是玄思盏,古董宝贝,有价无市,就你手里这一个杯子,顶的上京城的一套二进宅子了。” 青兰心里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跌落,忙放回了托盘里,说道:“还你,这若是摔碎了,我可赔不起。” 青泽鱼对顾嬷嬷说道:“收起来吧。” 青泽鱼是什么样子的人,凤栖梧怎么可能不知道,之所以送这套茶盏过来,便是料定了青泽鱼会将之束之高阁,不会真的使用。到时候,不还是回到凤栖梧的手中。 但是青泽鱼是什么人,属貔貅的,有进无出,东西既然进了她这里,这凤栖梧就再也别想要回去。 顾嬷嬷将茶盏小心翼翼的收好,便去给青泽鱼熬参汤了。 虽然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天材地宝的精心调养,青泽鱼的身体恢复了许多,可终究是再难回到从前了,所以这参汤便每日都喝着。 青泽鱼接过顾嬷嬷手里的碗,刚抿了一口,便蹙起了眉头,这味道不对。 还是青泽宇的时候,每次寒蝉之毒毒发之后,云素弦便会让青泽鱼喝一段时间的参汤,再加上最近天天喝,这参汤的好坏,青泽鱼一口便能尝出来。更何况是今日的这个参汤被掺杂了东西。 顾嬷嬷见青泽鱼不再喝了,关切的问道:“怎得,是温热不合适吗?” 顾嬷嬷做事向来严谨周到,凡是送到青泽鱼面前的茶饮也好,饭菜也罢,温热都是正好适合入口的,这种低级错误,她从不会犯。 青兰接过青泽鱼手里的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是掺了东西,随后又轻轻抿了一口,在口中用舌尖分辨了一下,小声说道:“是马钱红。” 马钱红? 那可是用马钱子、红花等提炼出来的绝育药。 顾嬷嬷心中一惊,连忙就要跪下,说道:“是奴婢大意了。” 青泽鱼伸手托住了顾嬷嬷的胳膊,脑海中迅速盘算了一下,说道:“里面还能加点儿别的吗?看起来像是很严重的中毒。” 青兰说道:“倒是还真有一个,你等着,我去拿。” 青兰回来的很快,将一小粒药丸丢进碗里,说道:“莪棱丸,混在这里面,能够让人吐血。” 见青泽鱼端起碗就要喝,顾嬷嬷连忙拦住,说道:“这种毒物侧妃怎么能喝呢?” 青泽鱼说道:“无妨,一会儿我吐血之后……” 听着青泽鱼的嘱咐,顾嬷嬷便明白了青泽鱼的计划,虽然有些担忧,不过既然是青泽鱼的命令,她也只能遵守。 一碗参汤下去,青泽鱼果真吐出一口黑血,然后便晕了过去。 顾嬷嬷慌慌张张的叫来了元嬷嬷,交代了几句,又叫来了梅香,吩咐后面的事情。 很快,整个青鸾殿便乱了起来。 元嬷嬷找了个灵毓殿的小太监,傲慢的说道:“你,去告诉太子妃,说我家侧妃身体不适,让她去请胡太医过来。” 东宫后宫事务全部归太子妃魏婉掌管。很快,魏婉便得知了青鸾殿要请胡太医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她担心胡太医会查出青泽鱼体内有马钱红,给她解了药力,便嘱咐小太监不用理会。 元嬷嬷等了许久,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也不见胡太医前来,便又着急忙慌出了东宫,去了太医院。在路上,还不小心的跌了一跤,发髻乱了,鞋子跑丢了,等到了太医院的时候,浑身狼狈的不成样子。 元嬷嬷一脸焦急的模样,却是说不清楚自己是哪个府里的,发生了何事。 太医院的侍卫见元嬷嬷的样子,自然是不肯让她进去的。 终于到了晌午,太医院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元嬷嬷突然就跪在了太医院门口,大声哭喊着,道:“胡太医,求求你救救我家侧妃,青侧妃喝了碗参汤就吐血昏迷了。您再不去,青侧妃怕是没救了。” 元嬷嬷嗓门高,声音粗壮,这一嗓子,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有太医过来,询问情况。 元嬷嬷一边抹眼泪一边解释道:“今日青侧妃喝了送来的参汤,便突然吐出一大口黑血,人就不醒人事了。奴婢求了东宫的小太监来太医院请太医,却是一直没有见到人,奴婢只能亲自来请了。” 这话一说,几个版本的剧情迅速在周围人的脑海中浮现。 前一阵子青泽鱼带去东宫的人都被太子妃赶了出来,今天青泽鱼便中毒昏迷,连个能出来请太医的人都没有,只能让一个老嬷嬷来太医院。 再看元嬷嬷一身的狼狈,唱念做打,哭的那叫一个委屈。 你想! 你细想! 你仔细想! 第43章 快死了? 所有人都怀疑这是太子妃容不下青泽鱼,对青泽鱼下手了。 一个太子妃,背后是魏国公府,一个太子侧妃,身后是康远侯府。这俩人还是表姐妹。太医院太医人微言轻,谁也不敢掺和到这两人的争斗中去。 元嬷嬷是老人成精,自然是看出了几位太医的想法,朝着几位太医磕头,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求求诸位太医救救青侧妃,求求诸位救救青侧妃。” 刚才还要请胡太医呢,这会儿突然又请这几个人了。这几个哪里敢接,连忙告饶离开了。 元嬷嬷一脸悲愤,大声恳求道:“哪怕是看在永安王的面上,你们也不能对青侧妃见死不救啊。” 胡太医得知太医院门口有热闹,捋着胡须便晃悠了出来,听到“永安王”,连忙过来,问道:“这是怎得了?跟永安王什么关系?” 元嬷嬷又把刚才的事情大声的说了出来,以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够听到。 胡太医一听是青泽鱼中毒了,连忙说道:“走走走,快带老夫去。” 青泽鱼的性命可是胡太医好不容易保下的,可不能就这么随便给丢了。 很快,青泽鱼中毒,却请不来太医的事情传扬开来。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青兰站在宫门口,见凤栖梧从里面出来,也不管还有谁在场,一下子便扑了过去,摔倒在了凤栖梧面前,哭喊道:“殿下,快去看看青侧妃吧,她快不行了。” 凤栖梧扫了一眼周围人,眉头紧蹙,说道:“起来回话。” 凤锦程正好路过,别人不敢凑近听,他可是不在乎的,走过去,喧宾夺主的问道:“青泽鱼怎么了?快死了?” 青兰好像没有看到凤栖梧制止的眼神,开口说道:“青侧妃今晨喝了一碗参汤,突然就吐血昏迷了。顾嬷嬷已经去请胡太医了,命奴婢来请殿下回去主持大局。” 喝碗参汤就吐血昏迷了,不去请太子妃主持大局,却是来请凤栖梧回东宫。连憨货楚王凤锦程都能听出来这里面的言外之意,更何况是周围那些已经成精了的官员。 凤栖梧见凤锦程还要开口,连忙打断道:“回东宫。” 目的既已达到,青兰也不犹豫,连忙跟着凤栖梧的马车回了东宫。 原本凤栖梧还以为是青泽鱼在耍手段,可是等真的到了青鸾殿,才发现整个青鸾殿都乱了起来。青泽鱼更是躺在床上,一脸的灰白,若不是那微不可察的胸腔起伏,凤栖梧还真的就以为青泽鱼死了。 凤栖梧看了一眼周围,整个青鸾殿,除了胡太医,就只剩下青泽鱼从康远侯府带来的几个丫鬟婆子。其中一个还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连鞋子都只有一只,却没有发现。 凤栖梧问道:“太子妃呢?” 顾嬷嬷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眼凤栖梧的脸色,小声回禀道:“已经去请过了。” 去请过了,却是没有在这里,想来是不肯来了。 凤栖梧没有再问,而是看向了胡太医,问道:“侧妃如何了?” 胡太医叹了一口气,犹豫的说道:“命是保住了,只是……”说着,还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凤栖梧扫了一眼,这会儿内殿都是青泽鱼的人,不知道是否可信,说道:“你们都出去吧,顾嬷嬷留下伺候。” 等周围人离开之后,胡太医说道:“侧妃中毒颇深,再加上原本身体便孱弱,即便这次保住了性命,也无法孕育子嗣了。” 顾嬷嬷眼神震惊,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若是早知道这样,打死她,她都要阻止青泽鱼喝下这碗药。 不等凤栖梧开口,顾嬷嬷率先问道:“可有办法调理?” 孕育子嗣的事情,有的是人去做,凤栖梧不在乎少了青泽鱼。他自始至终要的都是青泽鱼一人,说道:“保她的性命为要。” 魏婉得知凤栖梧回来后直接去了青鸾殿,幽幽叹道:“这青泽鱼还真是好手段啊,这么点儿不舒服竟然还惊动了太子殿下。走吧,太子殿下都去了,本宫不去探望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到了青鸾殿,魏婉被这里的压抑的氛围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怀疑自己给青泽鱼下绝子药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不过面上还是一脸对青泽鱼的担忧,说道:“臣妾今日不舒服,便睡了许久。刚刚醒来,得知了鱼儿也不舒服,便匆匆赶来了,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在。不知鱼儿现今如何了?” 凤栖梧幽幽的看向魏婉,他已经知道了青泽鱼的那碗参汤里被下了毒,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魏婉。 魏婉何其聪慧,见凤栖梧的眼神不对,又见整个青鸾殿都是紧张异常,便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如今凤栖梧还需要魏国公府的支持,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与自己发作的。 凤栖梧收回眸子,冷声说道:“她中毒了,如今性命算是勉强保住了。” 中毒了? 嗯,马钱红也算是毒! 性命? 马钱红只是绝育,不会伤命的啊。 如今正是凤栖梧在意青泽鱼的时候,魏婉又指望康远侯府能够支持凤鸣轩,怎么可能会杀青泽鱼。 魏婉迅速判定,不是凑巧了,也有人给青泽鱼下毒,便是自己的计划出了差错,对方想一石二鸟,同时除了自己和青泽鱼两个人。 魏婉脑海中迅速认定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脱不了关系。事情一旦查清楚了,即便是凤栖梧不会真的废了自己,自己今后在东宫也怕是要寸步难行了,更是会让康远侯府记恨上自己,那自己拉康远侯府上自己这条船,支持凤鸣轩的计划也就落空了。 魏婉担忧的说道:“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给鱼儿和康远侯府一个交代。” 听到康远侯府,凤栖梧便觉得有些头疼。青泽安这人做事阴的很,又涉及到青泽鱼,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好在,青泽鱼的性命保住了,又失去了绵延子嗣的可能。但凡青泽安冷静一些,都该意识到青泽鱼今后的荣辱都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凤栖梧看了一眼还在焦急的关切情况的魏婉,既然是她惹出的麻烦,自然是由她自己去处理。 第44章 娘家来人 康远侯府自然也是得知了消息。青泽安立刻便要去东宫。 柳云舒觉得事情传播的太快了,担心是有人要给青泽安做局,连忙跟上,说道:“那里毕竟是后宫,侯爷去了不方便,我随侯爷一起去。” 青泽安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得知青泽安到了,凤栖梧心中更是恼恨,冷冷的看了一眼魏婉。但凡魏婉早点儿过来,发现不对劲儿,将消息封锁了,自己如今也不至于被架在火堆上烤,说道:“请进来吧。” 到了青鸾殿,青泽安直么愣登的就要往内殿闯。 来之前,柳云舒已经提醒过青泽安了。如今,青泽鱼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了,青泽安不可以再像在侯府那般随意进入青泽鱼的寝室了。 柳云舒见青泽安又忘记了,连忙扯住青泽安的袖子,小声提醒道:“这是在东宫。” 青泽安迅速冷静下来,来之前他也怀疑这是青泽鱼故意的,但是,毕竟涉及到青泽鱼,青泽安还是有些不放心。 青泽安朝着凤栖梧躬身行礼,道:“见过太子,太子妃。” 柳云舒也朝着凤栖梧和魏婉行礼,随后说道:“臣妇想先去看看长姐。” 凤栖梧点点头,青泽鱼的娘家人来了,这时候,谁也不能阻止柳云舒见青泽鱼。 得了首肯,柳云舒连忙去了内殿。待看到了青泽鱼灰白的面容,心中一惊,连忙开口问道:“长姐如何了?” 顾嬷嬷朝着柳云舒屈身行礼,哽咽的道:“性命保住了,只是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得知性命保住了,柳云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命在就好,她相信青泽鱼不会这么轻易的去死的。 柳云舒扫了一眼不见任何担忧的青兰,坐到床旁,看着青泽鱼的脸,又回想起曾经的永安王,忍不住的叹息。如今她已经确认了,青泽鱼就是永安王。 青泽安坐在外间,要求严查此事。 魏婉表现的比青泽安更愤怒,说道:“鱼儿可是本宫的亲表妹,是本宫没有照顾好她。这件事情一旦查清楚了,必须严惩。” 凤栖梧不语,只是盘算着青泽鱼若是不能有子嗣,会不会真的如魏婉所想,让康远侯府支持凤鸣轩上位。 凤栖梧觉得以青泽鱼的聪慧,不可能不怀疑到魏婉头上。但是,这毕竟是后宅之争,与前朝不同,青泽鱼不一定真的就能斗得过魏婉。 凤栖梧决不能让青泽鱼和康远侯府支持凤鸣轩。从一开始,凤栖梧就没有打算立嫡,所以,这么多年来,魏婉也只生下了一个凤鸣轩。 凤栖梧要彻底废掉老将门,便不能再立外家是老将门的孩子为继,他要择贤而立,在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中选择出最优秀的来继承自己的位置。 但是,自己如今还没有继承大宝,还需要魏国公府的支持,他又不能真的用这件事情废掉魏婉。索性,凤栖梧决定看看魏婉打算如何了解此事,便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魏婉去查。 让凶手去查谁是凶手,这也就他凤栖梧能够做的出来。 柳云舒见到了青兰的反应,更加觉得这是青泽鱼做的局了。 在她的印象中,青泽鱼是个狠心人,待别人狠,待自己更狠,否则也不可能成为世人称颂的永安王。 别人不知道青兰的底细,她柳云舒却是猜出了几分的,这个青兰是懂些医术的,很有可能与当初的鬼医谷谷主云素弦有关系,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有她在,怎么可能让青泽鱼真的中毒。 想到之前突然回到康远侯府的那些陪嫁人员,柳云舒明白了青泽鱼的意思。 柳云舒嘱咐了几句,便站起来出了内殿。 听到了脚步声,青泽安忙看过去,焦急的问道:“长姐怎么样了?” 柳云舒眼眶通红,未语泪先流。刚才掐她自己的那一下是真的疼啊。 柳云舒伸手握住了青泽安的手,藏在袖子里用力捏了捏青泽安的手心,哽咽地说道:“侯爷,长姐情况很不好,整个人竟是没有一丝生气。” 青泽安感觉到了手上的力道,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不过毕竟涉及到了青泽鱼,他还是无法安心,抬脚便要进内殿。 今日,青泽安就要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才好往下谈,否则岂不是白让青泽鱼受了这么大的罪。 自家长姐在东宫遭了这么大的罪,即便青泽安此举于理不合,凤栖梧都不好阻止青泽安去见青泽鱼。 青泽安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青泽鱼,少年时那种即将失去青泽宇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青泽安冷声吩咐道:“收拾东西,回侯府。” 听到青泽安的话,青兰立刻就要去收拾东西。 青泽安走到床旁,用薄被将青泽鱼一裹,就要带走青泽鱼。 如今的东宫就是龙潭虎穴,他的兄长,不,长姐,本该是翱翔九天的凤,不该在这无休止的后宫争斗中沉沦。即便是青泽鱼会怨恨,青泽安都要带走她。 顾嬷嬷连忙阻止,劝说道:“侯爷,如今主子可是上了皇家玉蝶的人。今日你将人带走了,那之后怎么办?” 柳云舒没想到自己已经那般提醒青泽安了,青泽安竟然还在意气用事,连忙按住了青泽安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说道:“皇家没有休弃,只有死。咱们侯府保不住长姐的。” 魏婉得知了青泽安要将青泽鱼带走,连忙进来,说道:“表弟,鱼儿如今身子弱,还是不要轻易的挪动了。你放心,东宫有本宫,本宫可是你们的表姐,定然会照顾好鱼儿的。” 今日若是让青泽安带走了青泽鱼,明天魏婉容不下青泽鱼的事情便会传扬的满天飞。那些魏国公府的政敌便会蜂拥而上,在前朝弹劾魏国公府。 魏婉虽然希望青泽安在东宫大闹一场,带走青泽鱼,与凤栖梧彻底决裂,但是更不想为了达到除掉青泽鱼的目的而损害了自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好名声。 青泽安料定了凤栖梧和魏婉肯定不可能让自己带走青泽鱼的,他倒想看看凤栖梧会做些什么。 第45章 拉扯 凤栖梧站在内殿门口,没有说话,他倒是想听听这魏婉对上青泽安,究竟谁更胜一筹。 这些年,青泽安在京中,一直不温不火的,看着好像并无甚本事,但是,青泽宇在京中的许多动作都是青泽安在完成。而且,永安王去世之后,有无数人想要对康远侯府下手,都被青泽安用软刀子逼了回去。如果说青泽鱼是一把利刃,青泽安则是绵里藏针,善于以弱凌强。 但是,同样的,凤栖梧也发现了青泽安唯一的弱点,便是青泽宇,也是如今的青泽鱼。只要涉及到青泽鱼的事情,青泽安便会理智全无。 若说青泽宇是雄主,青泽安则是佞臣,可这佞臣若是用好了,便会无往不利,比青泽鱼这把刀更好用。 这样的人偏偏还有这么个致命的弱点,真的是太好掌控了,只要凤栖梧将青泽鱼牢牢的握在手里,青泽安也好,康远侯府也罢,还不是任他取夺。 青泽安没有理会魏婉,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口观战的凤栖梧,道:“太子殿下,我长姐是您的侧妃,这才入东宫多久,先是被人造谣诬陷,再有被人逼着交出嫁妆,后是陪嫁仆从被赶出东宫,如今更是性命垂危。若是东宫容不下她,我康远侯府虽不能与我兄长在世时相比,但是供养她一辈子是不成问题的。” 凤栖梧没想到青泽安根本就不怼上魏婉。 也对,青泽安可是康远侯,即便魏婉是堂堂太子妃,可终究是女子,若是青泽安直接对上了魏婉,即便是占了上风,也会被人诟病。 柳云舒附和道:“太子殿下最是宽和,当初的赐婚可是殿下亲自去求的,殿下对于长姐自然是有感情的。侯爷,您如此说,岂不是在戳太子殿下的心?这东宫人这么多,太子殿下国事繁琐,是做大事的人。后宫的这些繁琐事情,真的不能怪殿下的。” 凤栖梧看了一眼柳云舒,以前他可从未将此女放在眼里,如今再看,青老夫人果真不凡,不仅仅自己教养的人个个聪慧,连选择的这个孙媳也是个妙人。 柳云舒句句是在为凤栖梧开脱,却是字字指责,一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太子,还有什么资格去处理国家大事。 这若是换作平时,柳云舒自然是不敢说出这种话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东宫愧对康远侯府。即便是柳云舒说出何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凤栖梧都无法发作。 魏婉冷冷的看了一眼柳云舒,原本以为是个绵软的性子,却是没想到跟青泽安是一丘之貉,都是个笑里藏刀,扮猪吃老虎的。柳云舒这话摆明了是说魏婉管理后宫不利,作为太子妃,无法为太子分担,不堪其位。 魏婉道:“表弟,弟妹说的对。太子殿下向来看重鱼儿,本宫也是诚心待她的。” 青泽安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凤栖梧。凤栖梧想要置身局外,袖手旁观,也要看他青泽安答不答应。 柳云舒无奈的说道:“太子妃自是待长姐真挚,可终究这东宫的女子不只有您与长姐。这青鸾殿里里外外的这么多宫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像这次一样,把手伸到了这青鸾殿中来?长姐自幼长在乡野,心思单纯,哪里懂得这后宅女子之间的弯弯绕绕。” 魏婉此时恨的咬牙切齿。 青泽鱼心思单纯? 单纯个屁。一个能与她魏婉打成平手,能够舌战东宫所有女子的青泽鱼,怎么可能心思单纯的了? 还不懂女子间的弯弯绕绕,青泽鱼可是一力降十会。 凤栖梧听出了柳云舒的言外之意,目的已经达到,经过今日之事后,康远侯府是真的不太可能与魏国公府联手,扶持凤鸣轩上位了。 凤栖梧懒得再多计较,直接问道:“侯夫人有何建议?” 柳云舒柔声说道:“臣妇这里倒是有个建议,不妨殿下和侯爷都听听,看是否有可取之处。” 凤栖梧点点头。 柳云舒道:“我长姐这人啊不喜欢身边人太多,上次那些被赶出去的人也是长姐用惯了的。不如就将这些人再调回来,留在青鸾殿听用。” 柳云舒此话便是还要青泽鱼在东宫有自己的人手。 青泽鱼向来是个不安分的,若是有了自己的人手,定然会惹是生非。当初那些人离开东宫,凤栖梧还是很满意的。这次再送回来,怕是这些人更不好管理了。 凤栖梧道:“那些人既然回去了,便不用再回来了。青鸾殿里这些人的身契都给她自己拿着,也好警告一下殿中人,莫要背主。” 东宫宫人虽然说与官员之家的奴仆不一样,但是也是有身契的。而这些人的身契都一直是在大总管那里。而李大总管是魏婉的人。凤栖梧此话便等于分权。 柳云舒知道凤栖梧不可能真的再允许那些都带有武艺的人进入东宫,能够达到这个效果,已经很满意了。此举不仅仅是在打太子妃魏婉的脸,更是宣示青泽鱼的不同,告诉世人,这太子妃的位置,青泽鱼也是可以坐的。 柳云舒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坚持。青泽安却是说道:“如今青鸾殿连个侍卫都没有,这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连个前来保护的都没有。” 凤栖梧看向青泽安,心中有些不耐烦,能够将这些人的身契给到青泽鱼已经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若是青泽安再不识趣,凤栖梧便是真的恼了,冷声问道:“你还要怎样?” 青泽安朝外喊道:“听风。” 听风进来,朝着青泽安拱手道:“侯爷。” 青泽安对凤栖梧说道:“此人乃是我侯府的侍卫,从今往后便留在青鸾殿,还请太子殿下允准。” 凤栖梧看向听风,模样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都不会别人多看一眼的人,显然是隐卫出身。凤栖梧可不相信青泽鱼身边没有隐卫,而这个听风很有可能便是一直跟在青泽鱼身边的那一个,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是东宫,让他无法现身。青泽安此举,意在将此人过了明路,让他可以在东宫来去自如。 青泽鱼不就是个不安分,若是再弄她的隐卫在东宫自由穿梭,凤栖梧便更难辖制她了。青泽安的要求有些过分。 凤栖梧冷声道:“青鸾殿这里自有东宫的护卫保护,就不夺康远侯所爱了。” 如此一言,便是拒绝了。 第46章 吝家之祸 青泽安还想说话,袖子再次被拽住,他知道,自己只要涉及到青泽鱼便容易失控,便忍了下来。 柳云舒轻声说道:”还请殿下恕罪,长姐突然遭逢此难,侯爷心中难免不安,故而冒犯,还请殿下宽宥。“ 青泽安冷静了一下,既然康远侯府有了柳云舒唱红脸,他只要扮演好这个唱白脸的角色就可以了。青泽安冷冷地道:“是微臣犯上了,事关长姐,还请殿下恕罪。” 这种时候,凤栖梧怎么可能真的跟青泽安计较,只能说道:”青侧妃还需要休息,康远侯与侯夫人先回去吧。“ 青泽安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着的青泽鱼,只能朝着凤栖梧拱手行礼。今日的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他还要回去查查看。 回去的路上,柳云舒见青泽安神色阴沉,劝慰道:”侯爷不必太担心,长姐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青泽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当时因为太着急了,青泽安并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情。此时,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青鸾殿里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人的反应,青泽安心中大致盘明晓了青泽鱼的目的。突然说道:“这几日你四处走走,以康远侯府的名义,搜寻百年人参,然后送去东宫。” 柳云舒看了一眼青泽安,不确定的问道:“侯爷当真要这么做?看太子今日的反应,应该是想把这件事情压下来,若是真的要大张旗鼓的闹起来,康远侯府就算是将东宫和魏国公府都得罪了。” 青泽安冷声道:“今日之事,与太子妃脱不了关系,她都敢对长姐下手,咱们若是一再退让,只会让她以为咱们侯府软弱可欺。” 再多的,青泽安便没有再说。之前青老夫人还在世的时候,魏国公府便有意跟康远侯府绑在一条船上,被青老夫人拒绝了。后来,青老夫人去世之后,魏远航再次向青泽安表示了联盟之意,甚至还想将族中一个庶出小姐送入康远侯府给青泽安做妾。青泽安岂会看不出魏远航的意思。 其实,无论凤鸣轩是个废物,还是个精明强干之人,都是康远侯府最好的选择。可惜,这个凤鸣轩骄纵有余,聪敏不足,还不将人命放在眼里。就在凤鸣轩羞辱了青泽鱼的那次之后,便是跟康远侯府结下了死仇。即便是凤栖梧有心立他,青泽安都会给他使绊子的,更何况,凤栖梧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为继的意思,否则怎么可能把他养成如今的模样。 如今是凤栖梧与齐王斗,康远侯府还有时间从下一辈皇孙之中选出合适的要辅佐的人。但是这个前提是此人绝不能威胁到康远侯府。青泽安决定先等等,不着急,等到了凤栖梧登上那个至尊之位,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从凤栖梧的几个孩子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一个能够尊青泽鱼为母,登基之后,能够让青泽鱼做太后的人。 不得不说,柳云舒的办事效率还是很不错的,没两天,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青泽鱼中毒的消息,康远侯府不惜重金求购百年人参保她性命的事情。一时,各种流言甚嚣尘上,最多的便是太子妃魏婉容不下这个表妹。 魏国公府得到了消息,立刻派人去处理,但是这等流言越是压制,越是被人相信,传播的越是快。魏婉当即将东宫的一个母族不显的吝姓承微给抛了出来,背这个黑锅,同时又爆出了几个别家权贵的阴私事情,但是效果都不显着。不仅仅没有让对她不利的流言消散,反而被传播的越来越热烈,连被她抛出去阴私的那几家不知怎得,都查到了她的身上。一时,东宫也好,魏国公府也好,成为了朝中百官攻讦的对象。毕竟,谁也不想身边有一个一直盯着自己,还把自家阴私随意抛出去的人存在。 祁光宗看着对面的青泽安,问道:“这些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青泽安笑笑,轻抿了一口茶,算是默认了。 祁光宗无奈的说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子殿下的位置并非万无一失,这样,虽然是给侧妃出了气,却也让齐王有了可乘之机。永安王若是还在,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青泽安说道:“我长姐好不容易回到京城,被人害成这样,我若是不为她撑腰,我哥才会怪我。” 青泽安没有说实话,在他看来,只要有青泽鱼在,只要她肯出手,凤栖梧的太子之位肯定是稳了的。就算凤栖梧被废了储君之位,青泽鱼也能让他顺利登基。若是凤栖梧上位路太顺利了,反而无法显示出他康远侯府之能。 青泽安这人伪善,最善于的便是大智若愚。每次祁光宗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会留一个心眼儿。青泽宇虽然狠辣,但是,对自己人还是非常仗义的。祁光宗在青泽宇身边,可以毫无顾忌,但是在面对青泽安的时候,实在是不敢,需要小心应对。 青泽安这人表面上看着宽和大度,性子软糯,实则心机深沉,毫无道义可言。在他眼里,无君无父,无亲无友,无论是什么人,在他眼中的评判,只有有用无用之分。青泽安不在意别人,更不在意自己,这世上唯一让他在意的人可能只有永安王青泽宇了。 祁光宗叹了一口气,可惜永安王已经去世了。 若非因为青泽宇对祁光宗有恩,青泽安目前还算没有失控,祁光宗肯定不会与青泽安结交的,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祁光宗喝了一口茶,问道:“吝家那边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吝家,便是那个被魏婉抛出来背黑锅的承微的母族,那位承微已经在东宫被赐死了,如今整个吝家受到她的牵连,全部入狱。 吝家原本是要送去刑部的,但是因为毕竟涉及到永安王的亲妹妹,祁光宗便用了些手段,将人全部弄到了大理寺。如今,只要看青泽安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再做下一步打算了。 青泽安淡淡地道:“谋害太子侧妃,按照凤律该如何,您这位大理寺少卿不该比我更懂的吗?” 祁光宗眉头微蹙,青泽宇虽然也有些不择手段,但是从不会冤枉无辜之人。祁光宗叹了一口气,终究他们兄弟二人是不同的,道:“可你明明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康远侯府与魏国公府的争斗,与他们有何干系?” 青泽安挑眉,嘲讽道:“被迫?在这个世上活着,谁不是被迫的?我兄长想活着,却是莫名其妙的死了,我长姐爱自由,被迫困在东宫。祁大人,您可是在大理寺任职,说出这般妇人之仁的话来,未免有些可笑了吧。” 祁光宗无奈。最近魏国公府一直在逼着他尽快定下吝家之罪来,他实在是有些扛不住压力了,如今,又加上了康远侯府,祁光宗只能叹息一声。面对权贵之间的角逐,稍不留神便会化为齑粉,他同情吝家,却是不能让自己冒着风险。 最终,吝家全家六十多口人全家流放,原本是要被送去北地的,却是在出发前一天,突然改了流放地,被送去了阳城。 第47章 流放遭截杀 众人都以为这是因为阳城曾是永安王的地方,将吝家人送去阳城,是为了替青侧妃出气。 吝永琪搀扶着盯着京城城门的老父亲,宽慰道:“父亲,出发吧。” 吝老大人眼中含泪,说道:“你妹妹这个人最是爱热闹的,也不知道被葬在了哪里,逢年过节的有没有人祭拜,她会不会害怕啊!” 吝永琪也抬头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当年凤栖梧游湖,吝家小妹一眼便沉醉在了凤栖梧的风神俊朗之中,便央求了家中想办法,她要入东宫。吝家小妹是吝老大人的老来得女,自小娇宠的长大,见她执着,便只能答应。最终想尽办法,将吝小妹送入东宫。吝家小妹天真烂漫,还真的就得了凤栖梧的宠爱,被册封为承微。 东宫的女人何其多,凤栖梧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个母族不显赫的女人上心,新鲜劲儿一过,便将吝承微抛掷脑后了。还在幻想着画本子中陌上人如玉的公子与书香世家小姐的爱情故事的吝承微,一下子便成为了弃妇。她也曾闹过,好在,凤栖梧对他的女人还算宽容,只是不再见她,并未太过为难。 原本吝家以为,也就这样了。却是没想到,吝家小妹竟是会突然毒杀青侧妃,还牵连了家族。 吝永琪向来是个聪明人,若说自家小妹与青侧妃发生冲突有可能,但是若说她下毒,这是万万不可能的。联想到之前东宫的事情,吝永琪怀疑,本就是太子妃魏婉容不下青泽鱼,故而下毒,却是没想到露出了端倪,被康远侯府抓住不放,这才将自家妹妹这个替死鬼推了出来。 吝永琪被关在大理寺的时候,便已经察觉了,有势力参与到了这个案子中。一方着急结案,给吝家定罪,而祁光宗故意拖延,不肯给吝家定罪。而祁光宗,是永安王青泽宇一手提拔起来的。换句话说,祁光宗很有可能代表的是康远侯府的意思。 魏国公府与康远侯府之争,却是他们吝家家破人亡,何其可笑,何其可悲,何其可愤? 魏国公府,康远侯府,好的很,这两家,他吝永琪记住了。他此生若是还有机会回京,定要报仇雪恨。 流放路上何其艰难,更何况吝家多文人。尚未入南地,吝家六十余口人便只剩下十几口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吝永琪用叶子捧着水,一点点儿的往吝老大人嘴里滴,担忧的说道:“父亲,你一定要坚持住。” 吝大人已经发热三天了,若不是吝永琪的贴身照料,昨天便已经去了。 突然,有几个黑衣人冲了过来,专门盯着吝家人杀。 这些负责押送的官差功夫平平,又见这些刺客专门盯着吝家人杀,便都躲了起来。流放路上,全家死了的事情并不少见,他们不用担心回去交不了差。 吝家人本就虚弱,如今更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对方宰杀。 吝逸凡不过才七岁而已,父母均已经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原本是去旁边的找草药的,此时见到这种场景,吓的忙往吝永琪身边跑,他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了,已经喊不出来了。 眼见着自家唯一的血脉也要惨遭毒手了,吝永琪连忙伸手,一把将吝逸凡拽进怀里,翻身护在身下。 刀剑入肉的声音传来,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吝永琪回头,便看到一个少年将刀从黑衣人的身上抽出来。原本那些面目狰狞的黑衣人都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还有几个人持刀站在周围。 青云澜没有理会吝永琪,对着负责押送犯人的官差喊道:“你们几个,过来。” 官差见所有刺客都死了,这才敢从大树后走出来,色厉内荏的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青云澜将刀收回后背的刀鞘上,说道:“老子征南军青云澜。” 宋明见吝老大人的脸色不对劲儿,赶紧过来查看。 吝永琪有些提防的看着宋明。 宋明见吝老大人怕是不行了,说道:“小将军,吝大人不太好,赶紧去城中请郎中。” 青云澜看了一眼,马上让身边的人去城中请郎中。 征南军小将军,青云澜?吝永琪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青云澜,问道:“你们当真是征南军中人?” 宋明接过青云澜递过来的水囊,一手托着吝老大人的后背,将他从地上托了起来,另一只手将水囊里的水一点点的灌进吝老大人的嘴里,反问道:“不然呢。” 吝永琪不明白征南军为何要救吝家,但是,此时,自家父亲确实是拖不了了,连忙将吝老大人抱在怀里,对宋明说道:“只要你们肯救我吝家人,我吝永琪甘愿当牛做马。” 宋明没有理会吝永琪,人手捏在他手里了,让他当牛做马与否,还不全看他的心意? 青云澜见吝逸凡骨瘦如柴,像一只受惊的小耗子一般,躲在吝永琪的身后,瞬间想到了自己流浪的那些年,忍不住的心都软了。 青云澜从怀里拿出一包桂花糖,打开,拿出一颗,递到了吝逸凡的面前,说道:“喏,尝尝,可甜了。” 吝逸凡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桂花糖,舔了舔嘴唇,却是没有去接,而是转头看着吝永琪。他担心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忍不住去吃。大伯说过,君子当自尊,不可食嗟来之食。 青云澜见状,直接将桂花糖塞进了吝逸凡的嘴里,见他眼睛都被点亮了,笑着问道:“好吃吧,我可喜欢吃了。” 吝逸凡舌尖偷偷的舔了一下口中的桂花糖,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吝永琪,他是真的想吃了。 吝永琪扭头,见吝逸凡嘴里含着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心中一痛,这是他的侄子,也是吝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了,柔声说道:“吃吧。” 得了吝永琪的允准,吝逸凡终于露出了小孩子该有的笑容。他真的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终于,郎中来了,但是,吝老大人已经回天无力了。 第48章 女人的示弱 吝老大人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盯着吝逸凡,手指紧紧的扣着吝永琪的胳膊。他恨啊,恨自己为什么要送女儿进东宫,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护住家人,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妻,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个个的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吝老大人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快看不清自己这个唯一还活着的孙儿了。 这一路上,吝逸凡看过了太多的死亡。他的父亲母亲,临终之前都曾用这种眼神注视着他。吝逸凡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蹲在吝永琪的身边,垂着脑袋,他不敢去看祖父的眼神。 吝永琪看着逐渐眼神涣散的父亲,伸手将吝逸凡的手放在了父亲手中,嘶哑着声音,说道:“父亲放心,吝家血脉断不了。” 得了吝永琪的允诺,吝老大人终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有青云澜镇着,那些负责押送的官员也不敢催促,只能任凭吝永琪将吝老大人安葬了。 待安葬了父亲,吝永琪拉着吝逸凡朝着青云澜等人跪下,说道:“多谢诸位相救,从今往后,我们叔侄二人的命便是诸位的了。” 如今的吝家,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青云澜蹙眉,问道:“小爷要你们的命做什么?” 宋明忙弯腰搀起吝永琪和吝逸凡,说道:“吝二爷不必如此,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吝家之难,与我家侧妃也有一定的关系,我征南军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此话一说,便是告诉吝永琪,他们是奉了康远侯的命令才来的,若要报恩,报给康远侯。更是意有所指的暗示这些杀手都是魏国公府派来的。 吝永琪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点点头,说道:“永琪记住了。” 这一路上,因为有着青云澜等人的陪同,吝永琪和吝逸凡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看着骑在青云澜的肩膀上吓的大叫,又忍不住开心的吝逸凡,吝永琪问道:“不知这位青云澜小将军与永安王是何关系?” 宋明摆弄着火堆,笑着说道:“这是永安王的义子。永安王去世之后,便一直留在阳城。所以你没听说过他。” 吝永琪点点头,据他所知,永安王死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六岁,即便是活到如今,也不到二十八岁,竟是有一个这么大的义子。不过,又想到了永安王年少时的性子,收这么大的义子,倒是也不奇怪。 因为有青云澜等人的加入,这些负责押送的官员生活也改善了不少,他们自然是乐意之至,从不会主动打扰,只是在旁边静静的跟着。 吝永琪和吝逸凡顺利的到了阳城,做完交接,充入军役。 不过三个月,便传来二人病死的消息。只是没有人关心而已,在京城未引起任何水花。 再说回京城,青泽鱼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身子还是有些乏力,便索性一直宣称重病,无法下床,天天躲在青鸾殿与青兰吃喝玩乐,只顾嬷嬷想到青泽鱼此生不能有自己的子嗣了,便是满脸的担忧。 莫说是在后宫,即便是在普通内宅,一个女子,若是没有自己的子嗣,日子都会很艰难,更何况青泽鱼还是在这吃人的后宫。 顾嬷嬷心里万般纠结,她们这些人的一生荣辱都是挂在青泽鱼身上的,青泽鱼若是不好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她想让青泽鱼有一个好的结果。 青泽鱼盘算着吝永琪应该已经进了南地了,只要与青云澜接上头,便可以顺利活着到阳城。吝永琪此人聪慧,当初吝承微之所以能够以微末之身进入东宫,全是靠的这个吝永琪的谋划。 吝永琪此人可用。 青泽鱼知道魏婉和魏国公府想要自己和康远侯府支持凤鸣轩上位,但是她可看不上那个凤鸣轩。青泽鱼要做的是自己坐上那个至高之位,而不是扶持一个随时都可能对自己下毒手的所谓表姐。 顾嬷嬷端着一碗药,急匆匆的进来,见青兰在啃苹果,轻声斥道:“别吃了,太子来了。” 青泽鱼可不想应付凤栖梧,连忙上床,躺下,装睡。 顾嬷嬷岂会看不出青泽鱼的意思,但是,如今,青泽鱼已经不能有子嗣了,若是再失去了太子的宠爱,今后的日子怕是更加难挨。顾嬷嬷跪倒床旁,带着些恳求,说道:“侧妃,这药您就喝了吧,您还年轻,肯定会有办法孕育子嗣的。太子殿下如此看重您,哪怕是为了太子,您也要振作起来啊。您整日这般伤心难过奴婢看着心疼,子嗣的事情,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青泽鱼觉得最近这个顾嬷嬷越来越有病了,怎得突然说了这么一堆奇奇怪怪的话来,翻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嬷嬷,视线角落却是扫到了门外的那一抹玄色,瞬间明白了顾嬷嬷的意思。 青泽鱼瞬间眼眶泛红,带着些哽咽,斥道:“你说这些做什么?是故意要往我心里扎刀吗?” 顾嬷嬷啜泣的说道:“您整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奴婢实在是心疼啊。” 青泽鱼手按在床上,胳膊支撑着身子,不施粉黛,头发随意的散落,神色哀伤,身子孱弱,眼中布满莹莹星河,却是又倔强的不肯让泪水落下来。 这若是当着凤栖梧的面如此,凤栖梧不免会怀疑这是青泽鱼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但是,今日他突然造访,还没有让人通传,为的就是想看看青泽鱼究竟躲在青鸾殿做什么,却是没想到竟是看到了这么一幕。想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青泽宇,凤栖梧心中觉得憋闷,他认识的青泽宇,永远都不会露出这么一副脆弱模样。 青泽鱼察觉那道身影要走,抬手打翻了顾嬷嬷手中的碗,斥道:“我说过,我不喝,我不喝,喝了也没用,你为何还要整日逼着我喝。都滚出去。” 凤栖梧听到碗砸落的声音,回头,便见到青泽鱼又翻身躺回了床上,后背对着人。不知道为何,凤栖梧忍不住的还是走了进去。 顾嬷嬷回头见到凤栖梧,有些惊慌的站起来,就要行礼。 凤栖梧摆摆手,让内殿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青泽鱼听到有脚步声远去,听着脚步声音,应该是顾嬷嬷和青兰,没有凤栖梧的脚步声。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走近,青泽鱼猛然坐了起来,没好气的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不喝,你为何……” 待看清面前人是凤栖梧的时候,青泽鱼瞬间便冷下了脸,说道:“你怎么来了?” 凤栖梧坐到床上,轻声说道:“本宫来看看你,你感觉如何了?” 青泽鱼侧头,不肯去看凤栖梧,语带嘲讽地说道:“我如何,你不知道吗?我如今就是个废人,做不得男子,也做不得女子。” 言辞刻薄,目无尊卑,这样的青泽鱼才是她该有的样子。凤栖梧宽慰道:“鱼儿,你不该被子嗣困扰的,你可是永安王,你之能从不在这些微末小事上。” 青泽鱼抬眸,看向凤栖梧,眼神认真恳切,问道:“殿下当真这么认为?” 青泽鱼的眼神太清澈,清澈到让凤栖梧忍不住的心疼,伸手将青泽鱼揽进怀里,柔声说道:“鱼儿,你不该被女子身份规训的。” 察觉肩头有热,凤栖梧没有动,只是如同爱人一般,轻轻的抚着青泽鱼的后背。 青泽鱼眼珠子乱转,拼命的从眼眶里挤出泪水,准确无误的滴落在凤栖梧的肩膀上。凤栖梧这样的人啊,对别人没有几分真心,却是想要所有人的真心,喜欢表现得宽容大度,却是不允许别人忤逆他。 青泽鱼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如今的她便是断翅的鹰,瘸腿的虎,拔了牙的蛇,根本就没有跟凤栖梧抗衡的本钱,能做的便只有虚与委蛇,以待后事。 莲香说过,女人的示弱,尤其是一个向来强硬女人的示弱,对于男人来说,那可是致命的。 肩膀的湿润越来越明显,凤栖梧对于青泽鱼如今的样子很满意。曾经不可一世的永安王,如今不也如普通女子一般,缩在自己的怀里,祈求自己的垂怜吗。若非因为现实不允许,凤栖梧都要忍不住的四处炫耀了。 第49章 选承 对于自己中毒的事情,青泽鱼没有再深究,算是接受了魏婉给出来的结果。凤栖梧对于青泽鱼的识大体非常满意。再加上对于魏婉的恼意,不免多给了青泽鱼一些宠爱。但是,从来没有在青鸾殿留宿过。 青泽鱼落得逍遥自在,将青鸾殿过筛子似的过了两遍,又杀鸡儆猴的打杀了两个心怀鬼胎的宫人。一时,青鸾殿的人都不敢再有二心,有些风声鹤唳。因为青泽鱼待自己人宽和,手头又大方,很快那些心中惴惴的宫人慢慢的都对青泽鱼有了忠心。 青鸾殿里如今已经整治过了,青泽鱼便将目光放在了凤栖梧的几个儿子中。她既然不能有自己的子嗣了,便只能从剩下的几个太孙中选择合适的一个扶持起来。 凤庭轩一直在关注着青鸾殿,毕竟是永安王的妹妹,凤庭轩还是很在意的。刚开始,凤庭轩觉得青泽鱼蠢笨如猪,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安插在青鸾殿的人与自己彻底的断了联系。再仔细一看,发现,所有的事情,即便是青泽鱼看似处于弱势,可是,最终的结果都是往朝着她有利的方向发展。 即便是这次,所有人都认定了青泽鱼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事实呢?事实是青泽鱼将青鸾殿牢牢地把控在手里,可以与灵毓殿分庭抗礼,连凤栖梧都有意无意地偏袒了青鸾殿。 凤庭轩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青泽鱼。 最近这几天,凤庭轩发现青泽鱼好像对几个太孙的态度不错,尤其是那个昭训之子凤晓轩,今年不过七岁,母亲不受宠,自己在东宫胆小怯懦。却是突然跟青泽鱼亲近了起来。隐隐有传言说青泽鱼有心要过继此子。 青泽鱼入东宫半年多了,肚子仍旧没有动静,便有传言说她上次中毒伤了身子,自己无法有孕。所以,那个昭训才故意将自己儿子凤晓轩推到了青泽鱼的面前。 青泽鱼背后是康远侯府和征南军,若是能够过继给她,身份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凤庭轩急需要让青泽鱼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若是还在东宫做个透明人,这辈子都只能做个马夫了。凤栖梧那条路子是不可能走通了,倒是不如选择青泽鱼。凤庭轩觉得两个人凑在一起,倒也是惺惺相惜,至少青泽鱼不必担心自己成长起来之后会反咬康远侯府。 凤庭轩认定自己与青泽鱼都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决定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青泽鱼每日都会去后花园喂鱼,今日走到游廊,便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跪在院子中,烈日正高,他的身上已经满是汗水了。青泽鱼问道:“那是谁?” 青兰自从入了东宫,便没事的时候四处转悠,结交了不少的朋友,对于东宫的事情,可是了解的很,说道:“庭轩。” “庭轩?”青泽鱼有些好奇的问道:“那是谁?” 青兰小声说道:“太子的长子。” 青泽鱼蹙眉,这个名字她好像有些印象,却是没有在意过,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青兰小声说道:“他母亲曾是东宫的奴婢,在房事姑姑之前勾引了太子,生下孩子之后便被赐死了。这个孩子便一直在偏院自生自灭,连皇家玉蝶都没有上。他如今在东宫做马夫。” 皇家子弟教习严格,一般是在十六岁的时候有专门的房事姑姑教授皇子闺房之道,在此之前,是没有宫女敢爬床的。但是很多男子,在十四五岁的时候便有了初遗,懂得了男女之事,谁知道当初究竟是那个宫女爬床勾引,还是太子凤栖梧自己没有忍住。 青泽鱼忍不住的对凤栖梧鄙夷。原本还是青泽宇的时候,凤栖梧也算是光风霁月之人,即便两个人很多政见不和,甚至还会发生争执,但是青泽宇知道那是凤栖梧作为东宫太子,需要掌控全局,不得已做出的妥协让步。可是没想到,一朝进入了东宫,凤栖梧那层身份加持退散之后,青泽鱼换了一个角度再看凤栖梧,他也不过是一个俗人而已,远没有外面盛传的那般好。 凤庭轩跪在地上,只觉的头昏脑胀的恶心想吐,手足抽搐,心脏也仿佛要从口中蹦出来一般。随后便一脑袋栽倒在地。迷迷糊糊的便见到一个女子跑到自己面前,伸手去触摸自己的脉搏。 青泽鱼蹙眉,这少年再这么晒下去,非死不可。青泽鱼喊道:“来人,抬下去。” 凤鸣轩走过来,斥道:“我看谁敢?青侧妃,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青泽鱼冷冷的看着凤鸣轩,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魏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教出凤鸣轩这样的孩子来。凤栖梧又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嫡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过此时,青泽鱼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眼前凤庭轩再不带下去医治,便要死了。 青泽鱼见宫人不敢动,说道:“太子那里自有我去回话,将人抬走。” 凤鸣轩还想阻拦,被青泽鱼揪着耳朵给拽到了旁边。 凤鸣轩哪里受过这份委屈,抬手便要打青泽鱼。 青泽鱼虽然武功废了,但是,之前练武的技巧和灵敏还在,怎么会真的让凤鸣轩打到自己,伸出一脚,绊住了凤鸣轩的脚,又借力,将凤鸣轩给丢了出去。 凤鸣轩气急,便高声喊道:“来人,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当初青泽鱼还没有入东宫的时候,那些曾经跟着凤鸣轩羞辱过青泽鱼的人便都被活活打死了。更何况如今,谁人不知道青泽鱼颇受凤栖梧宠爱,哪个敢跟她动手。 青兰说道:“这人是住在马厩里的,还抬回马厩?” 青泽鱼想了想,若是将人送回了马厩,怕是难保住性命,道:“抬回青鸾殿。” 凤鸣轩还想要阻拦,但是青泽鱼是谁,直接强行将人带走了。只留下凤鸣轩在后面无能狂怒。 魏婉站在角落,静静的看着青泽鱼将人带走。 有嬷嬷提议道:“太子妃不去管管吗?” 魏婉说道:“侧妃心地良善,不必管了。” 凤栖梧一直不怎么喜欢凤庭轩,甚至是达到了厌恶的程度,青泽鱼却是不知道死活的凑了上去,若是能够惹得凤栖梧厌恶,最好不过了。 第50章 凤庭轩是选择吗? 顾嬷嬷没想到青泽鱼出去转悠了一圈儿,竟是抬回来一个男人,吓的连忙拦住,说道:“侧妃啊,你怎么抬回个男人回来,这,这……” 青兰道:“他是太子的儿子,再不抬回来就死了。” 顾嬷嬷看了一眼,他怎么不记得东宫还有一个这么大的皇孙。 青泽鱼满不在乎的道:“他多大我多大,没什么可避讳的,抬偏殿去吧,去传胡太医过来。” 将凤庭轩放到床上,青泽鱼伸手给凤庭轩诊了脉,说道:“热毒入脏,怕是要烧坏脑子了。青兰,你倒一碗凉茶过来。顾嬷嬷,你去请胡太医过来。” 青兰倒了一碗凉茶过来,便要喂给凤庭轩,青泽鱼抽出藏在腰带里指长的小刀片便朝着自己的手腕上划过去。 青兰连忙出手阻拦,道:“侧妃,你这是做什么?” 青泽鱼道:“他现在热毒太盛,我身上的寒蝉之毒正好可以克制。” 青兰不满地说道:“那你也不能放自己的血啊。” 青泽鱼想也不想,一刀划伤手腕,伸到凉茶上面,说道:“这点儿血算什么,以前我流的血何时少过?你抱着他。” 青兰从后面抱住凤庭轩,青泽鱼捏住了凤庭轩下巴,又在他脖颈处的几处穴位点了几下,强迫他张开了嘴,将混有青泽鱼血液的凉茶给他灌了进去。 凤庭轩迷迷糊糊的便觉得一股凉意从喉咙滑落腹腔,随后蔓上四肢百骸,头脑也清醒了许多,迷迷糊糊的喊道:“娘。” 青泽鱼心神震了震,曾经她也迷迷糊糊的抱着云素弦喊“娘”,她真的是太能对凤庭轩此时对亲娘的渴望感同身受了。 待青泽鱼包扎好自己的手腕,正好胡太医来了,给凤庭轩诊疗过后,开了几副白虎汤。 青泽鱼立刻安排了人去熬药。 东宫的事务,凤栖梧很少去理会,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对于东宫的掌控有所松懈。青泽鱼这边儿刚将凤庭轩带回青鸾殿,凤栖梧便得知了消息。 凤栖梧心里有些百味杂陈。算着凤庭轩,他有五个儿子,但是这些儿子中他最属意的便是长子凤庭轩。凤庭轩自小生活在底层,知道百姓的不易,有同情之心,又无妇人之人,手段虽然有些稚嫩,但,沉的住气。凤栖梧正值壮年,有的是时间让凤庭轩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而且还不会危及到自己的皇位。 但是凤庭轩的母亲出身低贱,又是在房事姑姑之前与凤栖梧成就好事的,为了保住自己的清名,凤栖梧只能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那个可怜的女子身上。东宫的女子都有母族傍身,那四个儿子外祖势力,都不是凤庭轩能够拥有的。 凤栖梧想到彻底的打破老将门,便不会允许自己登基之后的太子是老将门出身的凤鸣轩,所以他故意将凤鸣轩养成如今的性子。他一直在自己剩下的四个儿子中挑选继承人。凤庭轩虽然在备选之列,却并不得凤栖梧的看好。如今青泽鱼突然带走了凤庭轩,或许凤庭轩便也有备选资格。 青泽鱼太聪明,凤栖梧不可能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那样青龙入梦怕是真的要成真了。或许,凤庭轩可以借助康远侯府的势力。 凤栖梧正盘算着,青泽鱼便来找他了。 凤栖梧收敛神色,问道:“你怎么想起过来了?” 以往,青泽鱼知道凤栖梧忌讳她参与政事,所以很少来凤栖梧的书房。 青泽鱼说道:“凤庭轩如今在我的青鸾殿暂住,可终究他不是我所出,又这么大了,住在我那里不方便,你给他找一个地儿吧。” 凤栖梧蹙眉,他以为青泽鱼会选择凤庭轩,借此时机,将凤庭轩与康远侯府绑定,问道:“你不喜欢他?” 青泽鱼奇怪的看着凤栖梧,问道:“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喜欢他?” 凤栖梧道:“你是他庶母,怎么就非亲非故了?” 青泽鱼笑道:“他连玉蝶都没有上,我怎么就成他庶母了?再者说了,我今年不过二十八岁而已,他已经十六岁了,喊我母亲,你不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吗?” 凤栖梧从未想过年龄的问题,被青泽鱼一提醒,忍不住的问道:“你是在嫌弃我老?” 青泽鱼眼睛在凤栖梧的脸上上下下的扫视着,说道:“这么一说,我不在京中的这些年,你的确是老了不少。” 不知道为何,只要面对青泽鱼,凤栖梧总会有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可能是因为自己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便有些无所顾忌的。凤栖梧喜欢青泽鱼不把他当太子的态度,说道:“这话也就你敢对本宫说。” 青泽鱼可没心情跟凤栖梧玩笑,说道:“人今天你就领走吧,不然我在青鸾殿待的也不自在。” 凤庭轩当初刚醒的时候,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在青鸾殿,忍不住的心中有些小雀跃,只要能够顺利接触到青泽鱼,便是离自己的成功近了一步。青鸾殿的宫人待他尊敬,伺候的也尽心,但是,青泽鱼对他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是欢喜还是厌恶。 凤庭轩有些摸不清楚青泽鱼的路子,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只能小心恭敬。如同待嫡母一般敬待青泽鱼。得知自己今日要搬出青鸾殿了,凤庭轩心中有些慌乱,他还没有与青泽鱼改善关系,怎么可以就这么无功而返。 凤庭轩看着躺在树下躺椅上,安静的晒着太阳的青泽鱼,有些出神。在青鸾殿居住的这几天,他发现青泽鱼好像特别的喜欢晒太阳,每日都要在树下躺上一个时辰。 “庭轩见过侧妃。” 青泽鱼抬手扯下了脸上的帕子,看向旁边朝着自己躬身行礼的少年。少年眼神中的不甘与对权势的渴望隐藏的很好。但是,对于演了二十多年戏,最善于伪装的青泽鱼来说,还是能够察觉出凤庭轩的意图。也好,彼此之间有所图,后面的事情才好开展。 其实,在凤栖梧的几个儿子中,青泽鱼最开始选择的便是凤庭轩,因为他这样的孩子比那几个有母族支撑的太孙更好掌控。但是,谁先下注谁便输了。青泽鱼要让凤庭轩以为自己有别的选择,不一定是他凤庭轩。而自己,则是凤庭轩唯一的选择。这样,后面的事情才好谈判。 青泽鱼道:“我说过了,我不讲究俗礼,你不必日日来对我行礼的。” 凤庭轩乖乖的站在青泽鱼旁边,说道:“庭轩今日要搬去了葳蕤阁了,多谢侧妃这几日的照顾。” 青泽鱼漫不经心的道:“谢倒不必了,不过是随手而为,你走吧。” 凤庭轩看向青泽鱼,她难道真的就让自己这么轻易的走掉了吗?自己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值得她利用的地方吗? 青泽鱼从不会将所有的筹码放在一个篮子里,凤庭轩是她的选择,但不会是唯一。 第51章 好一条毒蛇 虽然不想,凤庭轩还是背着包袱去了葳蕤阁。当初他是一个人被抬进青鸾殿的,如今,除了身上的这身衣服,青鸾殿还给他备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凤庭轩很喜欢这几套衣服,不是因为这些料子都是上乘的,而是因为这些衣服的款式颜色,都是曾经的永安王青泽宇常穿的。 凤庭轩站在葳蕤阁前,看着院子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进了屋子,里面布置的虽然简洁,却是难得的舒适。 这若是换作别的皇孙,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房间的,但是,对于从小不受宠爱,被丢在偏院任其野蛮生长的凤庭轩来说,却是难得的奢华。 一个内侍走过来,躬身行礼,道:“奴婢福乐见过大公子。” 凤庭轩看向朝着自己躬身行礼,满脸带笑的内侍,问道:“你是?” 福乐笑道:“奴婢原是昭阳殿的,是特意被派来葳蕤阁来伺候大公子的。” 昭阳殿?凤栖梧的寝殿?看来,凤栖梧终于记得还有自己这么个儿子了。凤庭轩点点头,说道:“好,有劳了。” 福乐伸手接过了凤庭轩肩膀上的包袱,笑着说道:“大公子说笑了,能来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气。太子殿下惦念着大公子,这葳蕤阁里的一切啊,都是太子殿下亲自吩咐布置的,为的就是让大公子住的舒服。” 凤庭轩看向福乐,眸子幽深。 是个会说话的,此话说的巧妙。太子殿下亲自吩咐布置的,看似好像凤栖梧有多关注在意凤庭轩这个儿子,其实也不过是随口吩咐了一句而已,可能,连派了谁来,凤栖梧都没有在意过。 不过,不管怎样,凤庭轩终于让东宫的人想起来了自己的存在。第一步走出去了,剩下的便慢慢的谋划就是。反正看样子,凤栖梧还能活上几十年,足够让自己成长起来。 葳蕤阁闲置多年,如今突然住进了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简单置办的,包括宫人。葳蕤阁宫女六人,内侍六人,远不是太孙的规制。可是,即便是这样,凤庭轩都觉得人太多了。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不确定都是谁派来的。 当天夜里,凤庭轩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抚摸着短剑。每次当他没有了信心的时候,凤庭轩都会拿出这把短剑来看,心中想着当年青泽宇是如何一步步从老将门之耻,成为世人敬仰的永安王的。每当想要放弃,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凤庭轩都会拿出这把短剑来提醒自己。 “永安王,我一定能够做到的,是不是?” 听到脚步声,凤庭轩连忙将短剑藏进被子里,撩开了床幔,便见到一个小内侍正在剪烛花。 小内侍未料到凤庭轩竟然醒着,连忙跪下,说道:“大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惊扰到您的。” 凤庭轩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内侍,内心对于权力的渴望疯狂的生长。他,凤庭轩,可是皇族血脉,天皇贵重。生来便该高高在上的,凭什么要卑微如蝼蚁一般。 凤庭轩冷冷地道:“退下吧。” 小内侍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凤庭轩坐在床上,看着空旷的寝殿。空旷,静谧,却是让凤庭轩贪婪的不敢睡去,唯恐一觉醒来,这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自己还是那个可以任人欺辱的马夫,还是那个能够被凤鸣轩随意捏死的蝼蚁。 葳蕤阁位于东宫的角落,算的上是荒僻了,但是,对于凤庭轩来说,却是难得的华府。 曾经,凤庭轩去过一次昭阳殿。那次,他被凤鸣轩打的实在是受不了了,便跑去了昭阳殿。那里是整个东宫最奢华的地方,奢华到站在那里,凤庭轩都觉得自惭形秽,唯恐会脏了昭阳殿的地板。 如今,凤庭轩觉得,自己既然能够住得了葳蕤阁,昭阳殿为何住不得?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凤鸣轩拥有的一切,自己也是有资格拥有的。 凤庭轩扭身从被子里摸出那把短刀,拔出来,手指触摸着上面雕刻的“青”字,喃喃道:“永安王,你的仇我帮你报,你一定要保佑我。” 青泽鱼瘫软地靠在坐榻上,看着面前一个身穿玄衣,却是看不清容貌的男子说道:“好一条毒蛇,竟然能够咬到本宫,也是你的本事了。怪只怪本宫识人不清。” 玄衣男子弯腰,修长的手指抚摸上青泽鱼的脸,如同在抚摸致爱之物,眼神缱绻,充满了爱意,道:“这一路若无母后的扶持,朕又怎么能走到如今的位置?母后放心,康远侯府也好,你也罢,朕都会照顾好的……” 后面的话青泽鱼没有听清楚,便猛然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着,好像随时都会冲出来似的。青泽鱼一手按在床上,支撑着身体,喘着粗气。 梅香听到动静,连忙撑着蜡烛,走了过来,撩开床幔,见青泽鱼如此,有些担忧的问道:“侧妃怎么了?” 青泽鱼经常做恶梦,但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即便是醒了,还心有余悸的。刚才的梦太真实了,梦中男子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眼神中那汹涌喷薄的疯狂却是让青泽鱼心惊。 青泽鱼喘着粗气,道:“水。” 梅香连忙放下灯烛,去倒了一盏茶水递了过来。 青泽鱼接过茶盏,待一盏凉茶饮尽之后,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不过一场梦而已,她青泽鱼可是阎王殿的常客,又岂会被一场梦吓到。 青泽鱼道:“我无事,你退下吧。” 梅香接过空了的茶盏,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青泽鱼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刚才内心的惊恐与恼恨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自己识人不清,亲手扶持上位的皇帝,会是谁呢? 青泽鱼明明记得在梦中,自己是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清楚两个人的关系的,怎得醒了,却是一点儿关键信息都想不起来了? 青泽鱼觉得自己刚才真的不该这么快就醒过来的,若是自己能够多梦一会儿,或许就能够记住对方与自己的关系了,也好借此推测出对方的身份。 突然,青泽鱼忍不住自嘲的笑了,她在做什么?因为一场梦,竟是会做出这么多的联想。她是谁?她可是青泽宇,如今,北地,阳城都有自己的人,即便是京城,各个衙门驻军,都有她安插的人手,即便是自己扶持了谁登基,都不可能让自己置于如此任人宰割的处境。 第52章 谋划玉蝶 凤庭轩住在葳蕤阁的第一夜毫无睡意,一整晚都抱着青泽宇的短剑,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如今他就是个无权无势之人。青泽鱼虽然救了自己,却是不一定愿意扶持自己,自己需要展现出足够的可用之处,才会让青泽鱼愿意扶持自己。展现出可用之处,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恢复自己的身份,成功录入皇家玉蝶,而不是这么名不正言不顺,住在葳蕤阁,被人称为大公子。 凤栖梧将凤庭轩丢进葳蕤阁之后便没有再理会。若是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那凤庭轩也就没有任何资格做他凤栖梧的儿子了。 凤栖梧长女名为凤知鸢,乃是宋侧妃所出。虽然是东宫的大郡主,却是因为宋侧妃因她不是儿子,被万般嫌弃,性格难免有些胆小怯懦。正因为如此,凤知鸢反而更不为宋氏所喜。 毕竟是长女,凤栖梧最开始还是存了几分宠爱之心的,但是,宋氏实在是不会教养女儿,凤知鸢每次面对凤栖梧的时候,都会紧张,声音颤抖,说话也说不连贯,让凤栖梧实在是不喜。慢慢的,也就不再关注自己这个长女了。 这日,凤知鸢正躲在假山后面做女红,她喜欢刺绣,但是宋氏总觉得这些上不得台面,再加上凤栖梧喜欢知书达理,有才情的孩子,便每日逼着凤知鸢背书作画。但是,凤知鸢实在是对那些喜欢不起来,便经常躲在这假山后面做女红。她不敢在自己寝宫做,会被宫人告诉宋氏,宋氏会打她的。 凤鸣轩最近心情非常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凤庭轩被青泽鱼救走,还被赐住葳蕤阁,更是因为,最近宋侧妃一直在魏婉面前阴阳怪气,嘲讽她竟是连一个乡野女子都比不过。凤鸣轩讨厌青泽鱼,更厌恶宋侧妃。 一个小宫女猫着腰,匆匆从拐角跑过去。 凤鸣轩喊道:“你站住,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去?” 小宫女听到声音,不仅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跑的更快了些。 凤鸣轩连忙追了上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东宫的宫人,现在究竟是有多不将他放在眼里。 小宫女猫着腰进了小花园,从假山后面拐了弯儿便不见了人影。 凤鸣轩撩起袍子,便朝着假山后面追。 凤知鸢听到外面有声音,连忙将针线篓藏在假山中间的缝隙里,却不想,被凤鸣轩看了一个正着。 “大姐姐?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凤知鸢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凤鸣轩,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宋氏宫中人,她便有机会说服对方帮自己保密。 凤知鸢连忙站好,说道:“三,三弟,我无聊,在此处歇会儿。” 凤鸣轩哪里会听信凤知鸢的话,走过来,推开凤知鸢,便要去看她藏在里面的东西。 凤知鸢连忙去拦,却是被凤鸣轩推了一把,只觉得自己小腿处一疼,竟是直接朝着旁边的碎石扑了过去。 女子容貌,何其重要,凤知鸢想要自救,却是根本反应不过来,本能驱使着,便去伸手抓住了凤鸣轩的袖子。 凤鸣轩刚踩在石头上,想要爬上假山,却是不防备被凤知鸢这么一拽,整个人身子朝着旁边跌了过去。 凤庭轩此时突然出现,一把扯住了凤知鸢,随后又抱住了凤鸣轩。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随后小臂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凤鸣轩从凤庭轩地怀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声斥道:“凤知鸢,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我,我要去告诉母妃,严惩你。” 凤知鸢手掌被碎石划破,痛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却是在见到凤庭轩的袖子和后背上染血的时候,吓得一动不敢动。 凤庭轩想要坐起来,但是身子有些动不了,担心自己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说道:“大郡主,去叫人来。” 凤知鸢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说道:“你,你等着,我去,叫人。” 没多久,凤知鸢便叫来了两个内侍。 两个内侍刚把凤庭轩搀扶起来,灵毓殿的人便到了,二话不说,直接将凤知鸢和凤庭轩押走了。 凤鸣轩站在魏婉身边,一脸的气愤。 宋氏也匆匆赶了过来,见凤知鸢进来,一把将凤知鸢扯到身边,抬手就要打,骂道:“让你在宫里好好读书,乱跑什么?” 魏婉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凤知鸢,一个女儿而已,跟凤庭轩对凤鸣轩的威胁相比,不足为惧。魏婉冷冷的扫了一眼衣服染血的凤庭轩,声音却是异常的温柔,问道:“庭轩,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此话一出,宋氏有些冷静下来了,此事肯定要有一个交代的,对上凤鸣轩,自己这个蠢女儿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可若是对上了凤庭轩,那胜算岂不是妥妥的。反正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孰是孰非,还不都凭着一张嘴来说。 宋氏扯着凤知鸢,坐回到位子上,冷声说道:“知鸢向来胆小,被大公子这么一吓,怕是要哭上几日了。太子妃可得给本宫一个交代。” 凤庭轩听到此话,垂着眸子,说道:“我路过那里,看到了大郡主和太孙发生了冲突,便想着去劝和一二,却是没想到两位殿下会突然摔倒,便只能冲过去,救下二人。” 魏婉看了一眼凤庭轩,事情的经过她已经知晓,但是,宋侧妃对她而言,不足为惧,倒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凤庭轩,总是让她心中不安。见宋氏已经想到将黑锅扣到凤庭轩的头上,魏婉心中满意,当初留下宋氏的性命果真是正确的选择,这把刀还真是指哪打哪,说道:“这倒是巧了,你向来喜静,怎得跑去了那里?” 凤庭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本就是他谋划的。凤庭轩道:“我只是恰巧路过。” 凤庭轩原本的计划是今日救下凤鸣轩和凤知鸢,定然能够得到太子妃和宋侧妃的感恩戴德,自己也就能够顺理成章的见到凤栖梧,到时候便可以趁机提起玉蝶一事。 第53章 恩将仇报 宋氏斥道:“果真好大的脸面,你一个马夫,救下两位殿下,怎得就那般的恰巧路过?本宫的人怎么听说是你与太孙不和,意图谋害太孙,被大郡主看到,大郡主去救,反被你所伤?” 听到这话,凤知鸢连忙说道:“母妃,不是这样的,是大……” 凤知鸢想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但是,被宋氏眼神一恐吓,便不敢再说话了。 在此之前,凤鸣轩已经受到了魏婉的指使,今日要废掉凤庭轩,心中虽然怨恨凤知鸢,但是,也知道孰轻孰重,开口说道:“就是这样,今日我碰巧遇到了凤庭轩,恭喜他入住葳蕤阁,他却是对我言语羞辱。争吵当中,他自己技不如人,这才会摔倒。大姐姐可以作证的。” 凤知鸢满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凤鸣轩,眼神满是迷茫。就在刚才,凤庭轩可是救了他们两个啊。 凤庭轩被人押过来的时候便知道事情发展不对劲儿。此时,听到了凤鸣轩的话,眼神震惊,无论如何,他都未料到,明明自己救了他们二人,他们竟然能够如此诬陷于自己。人性之恶劣,果真难堪。 好在凤庭轩已经嘱咐了福乐,想来他应该按照既定的计划去请凤栖梧了,只要凤栖梧能够及时赶到,一切便还有反转可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凤庭轩无论如何辩解,都于事无补,朝着冤枉你的人申冤,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凤庭轩眸子扫过凤知鸢和凤鸣轩,没有说话。这一出恩将仇报他记住了。 宋氏见状,哪里还管真相与否,说道:“连太孙都这样说了,你还有何话可说?我看啊,是缺教训。” 魏婉一脸惋惜的模样,说道:“庭轩,太子殿下允你入住葳蕤阁,也是看重你,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凤庭轩知道这是要定死了自己的罪,冷声说道:“我没有做过。” 福乐见凤庭轩被押进了灵毓殿,便心知不好,连忙就去了昭阳殿,却是没想到本该在昭阳殿的凤栖梧,却是突然被传召进宫了。 福乐想了想,整个后宫中,唯一可能救凤庭轩,还能与太子妃和宋氏抗衡的也就只有青鸾殿的青侧妃了。想到这些,福乐连忙小跑着去了青鸾殿。 青泽鱼正在看书,得知葳蕤阁的福乐来了,问道:“他来做什么?” 自从凤庭轩入住葳蕤阁之后,倒是带着这个福乐过来请过几次安,都被青泽鱼给打发走了,不知怎得,今日竟是又来了。 元嬷嬷道:“看样子,好像是挺着急的。” 青泽鱼问道:“青兰跑哪儿去了?” 顾嬷嬷道:“出去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 青泽鱼道:“跟那福乐说,我正在休息,有事儿等我醒了再说。去查查,出了什么事儿?” 福乐没想到自己压根儿就没有见到青泽鱼,着急的在青鸾殿外徘徊。 很快,青泽鱼便知道了,凤庭轩出事儿了。 顾嬷嬷盘算了一下,虽然凤庭轩已经成人了,但是没有亲生母亲,也没有母族,若是青泽鱼能够与之交好,最好能够过继到名下,这今后也算是有个指望。顾嬷嬷连忙说道:“侧妃,咱们去看看吧。” 青泽鱼抬眸,眼神带着些冷意,问道:“嬷嬷是让我为了一个凤庭轩去对上太子妃和宋侧妃?” 见青泽鱼眼神清冷,顾嬷嬷察觉自己失言了,连忙跪下,磕头,说道:“侧妃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青泽鱼不语,继续幽幽的盯着顾嬷嬷。这位顾嬷嬷是宁嬷嬷为自己留下的人,青泽鱼待她也宽容几分,倒是让这个老货有些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顾嬷嬷知道青泽鱼虽然向来待下宽和,却也是个极其冷漠的人。自己之前种种,确实是冒犯。青泽鱼直到今天才与自己恼了,已经是难得了。 顾嬷嬷连忙解释道:“奴婢只是想着大公子没有母亲,或许,或许能够成为侧妃今后的依仗,绝没有私心的。” 青泽鱼淡淡的道:“不,你有私心,只不过啊,你的私心与我的利益一致而已。” 顾嬷嬷不再言语,青泽鱼说的对,她们这些下人的生死荣辱都挂在主子的身上。 青泽鱼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以下犯上,罚俸一个月,以儆效尤。” 顾嬷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是罚俸一个月而已,青泽鱼随手赏她的小物件儿便能抵了。 青兰兴冲冲的回来,见顾嬷嬷跪在地上,愣了一下。 青泽鱼说道:“起来吧。” 顾嬷嬷连忙站了起来,青泽鱼没有说让她出去,便是还信任她。 青兰道:“凤庭轩被魏婉打了。” 青泽鱼蹙眉,凤庭轩向来懂得隐忍,这个魏婉又最会假装仁善,怎么可能会打凤庭轩。 青兰小声说道:“我打听清楚了,两边儿都说是凤庭轩要伤凤鸣轩。” 青泽鱼冷笑一声,道:“咱们这位太子妃还真是忍不下一点儿气啊。” 整个东宫,除了凤庭轩,凤鸣轩,还有三位皇孙,都被魏婉按的死死的,不得凤栖梧的欢心,也不会威胁到凤鸣轩的位置。只有这个凤庭轩,刚刚冒头儿便被她这么迫不及待的打压下去。看来,她终于意识到了,凤栖梧从一开始压根儿就没有打算让凤鸣轩上位的意思。 青泽鱼觉得以凤庭轩遇事就躲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寻上凤鸣轩,怕是其中有别的意图。青泽鱼从不会小看任何人,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环境下顺利活到如今的凤庭轩。凤庭轩的许多手段稍显稚嫩,但绝不是个简单之辈。 青泽鱼问道:“太子殿下呢,昭阳殿没有动静?” 青兰道:“你就别指望他了,听说突然宫中急召,进宫去了。” 青泽鱼笑道:“看来是玩脱了。走,咱们也去看个热闹。” 青泽鱼想要看看凤庭轩符不符合自己的要求,但是,所有的前提是,他必须得活着。若是青泽鱼所料不错的话,魏婉会借此时机,废掉凤庭轩。毕竟是没有上皇家玉蝶之人,即便是打死了,凤栖梧因为魏国公府的原因,也不能废掉魏婉的太子妃之位。 第54章 挟持太孙 得知青泽鱼来了,魏婉担心青泽鱼会坏掉自己的事情,自然是不允许青泽鱼进来的。 青泽鱼看出了魏婉的意图,趁着东宫侍卫还没有过来,直接带人闯了进去,她看上的人,还没有发挥价值,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青兰一脚踹开想要阻拦青泽鱼的宫人,便大剌剌的在前面开路,凡遇到阻拦的,直接一巴掌扇开。她可好久没有打的这么痛快了,她以前的巴掌可是扇南狼的,扇这帮子宫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青泽鱼进来,朝着魏婉屈身行礼,道:“臣妾见过太子妃。这是出什么事儿了?竟是要太子妃活活打死大公子?” 魏婉蹙眉,她没想到青泽鱼身边的丫头竟然是个会功夫的,倒是她大意了。 宋氏担心青泽鱼的到来,会让这件事情有所改变,说道:“凤庭轩意图谋害太孙和大郡主,太子妃这是在严惩。” 青泽鱼一脸的错愕,道:“这么严重,此子其心可诛啊,绝不能放过。来人,去请太子过来。” 青鸾殿的小内侍转身便要出去,却是被灵毓殿的人拦住了。 青泽鱼看了一眼,说道:“看来这事情不对啊,莫非这大公子是被冤枉的?” 凤庭轩听到青泽鱼的声音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有救了,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是,被,被冤枉的,还,请青,侧妃救,救我!” 凤庭轩不明白,自己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怎得今日却是出了这么大的岔子,青泽鱼今日若不来,自己怕是真的要将性命丢在这里了。 青泽鱼朝着青兰示意,青兰走到凤庭轩身边,蹲下身子查看,借机给凤庭轩塞了一颗补气丹。 凤庭轩不知道是什么,本能的便吞了进去。 青兰对青泽鱼说道:“侧妃,大公子气息微弱,怕是不太好。” 青泽鱼挑眉,说道:“看来,这件事情还真的就得请太子殿下出面了。这大公子虽然没有上皇家玉蝶,可终究是太子血脉,太子妃这般迫不及待的要置他于死地,意欲何为?究竟是严惩,还是想要虐杀皇家血脉?” 好大的一顶帽子,虐杀皇家血脉,即便魏婉出身魏国公府,又是太子妃,这顶帽子,她仍旧是戴不动。 魏婉冷声说道:“好一个皇家血脉?太子殿下都未承认,青侧妃倒是好大的胆子,敢混淆皇室。本宫倒是想问问,青侧妃,意欲何为?” 青泽鱼不确定凤栖梧何时能够回来,但是,凤庭轩此时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再这么拖延下去,怕是真的就没救了。 青泽鱼道:“来人,送大公子回葳蕤阁,一切等太子殿下回来之后再做决断。” 宋氏见青泽鱼跟魏婉对上了,终于聪明了一回,躲在旁边看起热闹来了。不管这件事情最后结局如何,反正都是老将门的事情,跟自己没有关系。 魏婉眼看着凤庭轩就要断气了,怎么可能让青泽鱼带走他,立刻喝道:“本宫看谁敢?今日若无本宫命令,谁也出不得这灵毓殿。” 话音一落,立刻有内侍将青泽鱼等人围了起来,随后更是有侍卫持刀冲了过来。 凤鸣轩更是跳出来,指着青泽鱼的鼻子骂道:“你个贱人,竟然敢跑到我母妃的殿里撒野。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这东宫谁做主。” 说着话,竟是要过来打青泽鱼。 青泽鱼知道此事绝不能善了了。后宫之争夺,魏婉竟是将东宫侍卫都调了过来,这摆明了是要动手了。怕是,今日,性命留下的不仅仅是凤庭轩,还要有青泽鱼自己了。反正等青泽鱼和凤庭轩一死,事情真相还不是由着魏婉说。 如今,凤栖梧与凤锦行在前朝斗的不可开交,青泽鱼若是死了,为了魏国公府的支持,以及防止康远侯府作乱,说不准凤栖梧还要联手魏国公府灭掉康远侯府。 青兰看了一眼青泽鱼,得到了青泽鱼的示意,立刻上前,制住了凤鸣轩。 青泽鱼直接拔出了发髻上的簪子,对准了凤鸣轩的脖颈,冷声说道:“太子妃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凤鸣轩原本是要打青泽鱼的,却是没想到反被制住了,气恼地喊道:“你个贱人,敢动我吗?我可是东宫唯一的嫡子,敢伤我,让你和康远侯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青泽鱼直接给了凤鸣轩一个脑瓜崩儿,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魏婉这会儿心里有百头雄狮咆哮,当初她就该在青泽鱼未入东宫之前便杀了她的。魏婉更是恼恨魏远航无能,如此杀伐果断之人,若是成为了魏大少夫人,成为了自己的嫂子,凤鸣轩的舅母,岂不是如虎添翼。如今,竟是让她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与自己为敌。 魏婉强制自己保持冷静,道:“鸣轩可是东宫唯一嫡子,伤了他是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青泽鱼笑道:“我不过一个乡野村姑,知道什么后果?我只知道,今日我若是不能活着出去,便带上一个走。东宫唯一嫡子,好高贵的身份,我不亏。” 魏婉是真的相信青泽鱼能够做的出来,说道:“本宫从未想过伤你性命,你离开便是,放了鸣轩,本宫保证不追究。” 青泽鱼道:“太子妃莫不是忘记了我是来做什么的?我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今后还怎么在东宫立足。大公子,我也要带走。” 魏婉冷声说道:“休想。” 青泽鱼手里的簪子用了些力气,刺破了凤鸣轩的皮肤,渗出血迹。 魏婉担心青泽鱼手下无准,真的伤了凤鸣轩,连忙说道:“好,人带走,不能伤害鸣轩。” 青泽鱼对顾嬷嬷说道:“带大公子回青鸾殿。” 顾嬷嬷都快看傻了,怎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此时听到青泽鱼的声音,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与人一起将半死的凤庭轩搀扶到了一个内侍的背上。 凤庭轩回头,透过遮挡视线的血色迷雾,看到了青泽鱼手持着簪子,挟持着凤鸣轩一步步的后退。原来,也有人能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凤栖梧刚从宫里出来,尹恒连忙过来,小声说道:“出事了。” 凤栖梧蹙眉,说道:“路上说。” 到了东宫的时候,凤栖梧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经过,恼恨魏婉容不得人,又恨青泽鱼不识大体。待到了地方,正好看到青泽鱼挟持着凤鸣轩退出灵毓殿,冷声喝道:“放手。” 第55章 处置结果 众人见凤栖梧来了,连忙跪下。 青泽鱼未放开凤鸣轩,回头看向凤栖梧,淡淡地说道:“大公子快死了。” 凤栖梧看了一眼伏在内侍后背上,浑身染血,不知死活的凤庭轩,心中忍不住的心惊,如今魏婉竟然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凤庭轩连皇家玉蝶都没有上,魏婉便这么忌惮了吗。 凤栖梧再次扫向仍旧挟制着凤鸣轩的青泽鱼,好像自从她来了东宫,东宫再也没有平静过。 凤栖梧冷冷地道:“送大公子去昭阳殿。” 如此一来,凤庭轩的命算是保住了。 青泽鱼放开了凤鸣轩,丢下了手里的发簪。 凤庭轩努力的去看青泽鱼,却是看到了她被人押在了地上。凤庭轩想要开口求情,却是实在是没有了力气,意识抽离,什么也不知道了。 青泽鱼被按在地上,抬头看向凤栖梧,道:“臣妾无错,是太子妃动手在前,臣妾只为自保。” 凤栖梧冷声道:“她们兄妹之间玩闹,太子妃处置有失公允,你却是冒犯了太孙,竟然还不知错。来人,将青侧妃押入秋凉殿反省,若无本宫的命令,不得出来。青鸾殿诸人,全部幽闭青鸾殿。” 凤栖梧此话便是给此事定了性,青泽鱼不再说话。 魏婉蹙眉,冷眼看着凤栖梧,好一个兄妹之间的玩闹。此话一出,便等于承认了凤庭轩的身份。明明青泽鱼挟持并伤了凤鸣轩,在凤栖梧口中却是成了冒犯。今日这事闹得如此之大,最后竟是被凤栖梧几句话轻飘飘的按下了。 青泽鱼不是傻子,他知道凤栖梧如此,既是不想得罪魏国公府,又不想与康远侯府反目,唯一可怜了凤庭轩,平白地遭了这一难。 秋凉殿位于整个东宫最偏僻的角落,甚至比葳蕤阁还要偏僻。这里与冷宫无异。青泽鱼还真的是够特殊的,成为了凤栖梧的东宫中第一个被关进秋凉殿的人。 好在,秋凉殿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宫人打扫,基本的布置还是有的。虽然简单破败,可比当年在边关打仗风餐露宿的好多了。青泽鱼也不挑剔,拿起床榻上的被子,抖了抖上面的灰尘,便躺了上去。 如今没有了青泽宇的身份,没有了武功,青泽鱼真的是举步维艰。 青泽鱼盘算着今日的事情,她怀疑今日的事情是凤庭轩故意为之,只是未料到凤栖梧突然进了宫,竟是让他玩脱了,险些丢了性命。今日过后,凤栖梧为了打压魏婉的气焰,应该会将凤庭轩录入玉蝶。这样一来,凤庭轩也算是真正的成为了太孙,有了一争的资格。 凤庭轩虽然聪明,终究自幼无人教导,今日青泽鱼这一番闹剧下来,怕是将凤庭轩牢牢地绑在了康远侯府的这条船上了。若是凤庭轩是个识趣,懂得感恩的,青泽鱼倒是真的不介意将凤庭轩推上那个至高之位。那个位子总是要有人坐的,对百姓而言,最小的损伤便是仍旧让凤氏的人坐上,而对青泽鱼来说,最容易的便是,推一个听话的凤氏上去。 凤庭轩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青泽鱼并不担心会被凤庭轩反咬一口。她若是连一个少年都控制不了,这些年也就白活了。 凤栖梧回了昭阳殿,得知凤庭轩虽然伤重,好在身体健壮,并没有性命之忧,放下心来。坐在床榻旁,看着熟睡的凤庭轩出神。 毕竟是第一女人,虽然过去了十七年了,凤栖梧还是有些印象的。那是一个跟了他许多年的宫人,也只比他大了三岁而已。 当年凤栖梧年少,无意中得了本春宫图,一时忍不住好奇,便打开看了,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一下子便开了窍。 那个宫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一个是堂堂的东宫太子,一个是地位卑贱的宫女,一个少年冲动,一个情窦已开,自然而然的便滚在了一起。 待激情退散之后,凤栖梧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后悔晚矣。凤栖梧将那个宫女调到了自己寝宫当值,多有照拂。却是没想到只是那么一晚,宫女便有了身孕,还想借着肚子里的孩子上位。 当时的凤栖梧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想要杀了宫女以绝后患,但是又下不了手。 最后还是闹到了皇后的面前,皇后当即下令打杀宫女。还是凤栖梧以她肚子有了孩子为由保下了她。 原本凤栖梧见那宫女是个老实的,以为这件事情也就过了,却是没想到那个宫女竟是想要借着肚子里的孩子拿捏凤栖梧。 凤栖梧可是天家血脉,生下来便注定要登上那个至尊之位的,岂会让一个宫女拿捏住。宫女的种种操作,最终惹得凤栖梧厌烦,等孩子生下之后,凤栖梧亲自给那个宫女灌下了毒药,冷眼看着宫女垂死挣扎,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是从那以后,凤栖梧对于女子便不再会有真心了。在他看来,他身边的所有女子对他皆有所求,或是权,或是利。若他并非东宫太子,这些女人哪里会对自己有半分真心。 直到青泽鱼的出现,青泽鱼还是青泽宇的时候,便是表面恭敬,实则从无规矩,甚至敢当着凤栖梧的面跟他拍桌子,大吵大闹。即便成为了女子,青泽鱼对于凤栖梧也是从不假辞色,随着自己的心意,高兴了便说笑两句,不高兴的扭头便走。从不会因为凤栖梧的身份,便会谄媚一二。 虽然青泽鱼经常把凤栖梧气的跳脚,但是,凤栖梧却是很喜欢这样的,只有跟青泽鱼在一起的时候,凤栖梧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东宫太子,大凤储君。 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凤庭轩,凤栖梧眸子变得有些幽深。 凤栖梧轻声说道:“青泽鱼,你是选择了他吗?那就让本宫看看,本宫的这个大儿子,究竟有没有资格继承本宫的位置。” 凤庭轩的手指动了一下。 凤栖梧看了看,转身离开。 儿子而已,他凤栖梧有好几个,若是愿意的话,还可以再生。他从不缺儿子,他缺少的是合适的继承人。 第56章 莫要烧死他们 夜里,青泽鱼是被烟熏醒的,从床上爬起来,便发现整个秋凉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青泽鱼想要出去,门却是被锁住了,想要从窗户跳出去,窗子也被从外面顶死了。如今天干气燥,整个秋凉殿是木头打造的,不到片刻,整个秋凉殿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偏偏在此时,青泽鱼突然便觉得胸口憋闷,开始喘不上气来。周围一片炎热,青泽鱼大口喘着粗气,找来凳子,想要将窗子砸开,却是用尽了力气都砸不开。 魏婉未料到老天都在帮她,有心烧死青泽鱼,又怎么可能允许人进去救她。 凤庭轩半夜醒来,盯着空旷的大殿发呆。他已经在昭阳殿住了三天了,也不知道青泽鱼怎样了。 福乐见凤庭轩醒了,连忙过来,问道:“大公子感觉如何了?” 凤庭轩问道:“你可打听到青侧妃怎么样了?” 福乐道:“奴婢打听到了,那日大公子被送来了昭阳殿,青侧妃被关进了秋凉殿。” 秋凉殿?那不就是冷宫吗? 凤庭轩披了衣服,说道:“我去求殿下。” 福乐一边伺候凤庭轩穿衣服,一边道:“太子殿下今夜未在东宫。” 凤庭轩蹙眉,怎得又不在东宫?也不知凤栖梧最近在忙什么,总是夜不归宿。 天边一片亮光,凤庭轩问道:“这是怎么了?” 福乐看了看,说道:“好像走水了。” “走水了?秋凉殿的方向。”凤庭轩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朝着秋凉殿跑去。 凤庭轩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如此地步,魏婉明显是对自己露出杀意了,更不会留青泽鱼还活着。 凤庭轩跑来,见果真是秋凉殿着火了,一堆人围在秋凉殿外救火,却是没有人冲进去,去救青泽鱼。 凤庭轩知道这些人指望不上,直接抢过一人手里的木桶,兜头浇下,便冲了进去。 魏婉见凤庭轩闯了进去,嘴角噙起一丝冷笑。若是这场大火,能够将二人同时带走,那可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几天凤栖梧已经动了将凤庭轩录入皇家玉蝶的心思,要恢复凤庭轩的身份了。一旦凤庭轩身份被恢复,便有可能威胁到凤鸣轩的位置,魏婉绝不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但是,这几天,凤庭轩一直住在昭阳殿,被保护的很好,魏婉的人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却是没想到,凤庭轩自己跑出来了,还闯进火海里。 终于,秋凉殿的门被烧塌了,青泽鱼憋着一口气,披着着火的被子便冲了出来,但是门口的大梁坠落,青泽鱼闪身躲避不及,竟是被砸在了腿上。青泽鱼心中暗骂,自己好好的,怎得在此时犯病了。 花七见青泽鱼被大梁压住了,连忙现身,去抬那大梁。早知道青泽鱼这么废,他就不该放这么大的火。 凤庭轩冲进来,见一个男人正在抬大梁,而大梁之下躺着一个女人,来不及细想这个男人的身份,忙跑过去,与花七一起抬。 两个人合力,将大梁抬开,青泽鱼连忙伸手,将自己的腿拽了出来。 凤庭轩弯腰抱起青泽鱼便跑了出去。 花七又消失了。 魏婉没想到不仅仅凤庭轩没有死,青泽鱼竟然也好好的活着,忍不住蹙眉,又见凤庭轩抱着青泽鱼,说道:“大公子,这是你庶母。” 凤庭轩没有理会魏婉,想要抱青泽鱼回青鸾殿。但是,因为他本就重伤,再加上刚才太过用力,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一下子抱着青泽鱼便跪在了魏婉面前。 凤庭轩有些尴尬,想要起来,却是无法放下怀里的青泽鱼,一时竟是没有站起来。 青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下子也跪到了魏婉的面前,哭着喊道:“求太子妃放过青侧妃和大公子吧。莫要烧死他们。” 魏婉错愕,忙厉声斥道:“哪里来的刁奴,竟然胡乱攀咬,来人。” 凤庭轩何其聪明,听出了青兰的意思,连忙说道:“求太子妃饶过青侧妃,若是太子妃觉得不解气,我愿跳入火海活活烧死,只求太子妃看在康远侯府于国有功的份儿上,放青侧妃一命。” 青泽鱼默默在心里给凤庭轩点了个赞,暗道:好大儿,上道儿。 此时,执金吾已经赶到,开始灭火了。听到这里的动静,都忍不住的看了过来。执金吾负责京城的灭火事宜,平时很少被人注意,他们这些人却是可以在火场任意穿梭,所以会知道许多后宅秘闻。但是,像今日这般,要活活将人烧死的事情还是少见的。更何况要被烧死的可是永安王的亲妹妹啊。执金吾隶属户部,却是从军中挑选的人手,这些人里,哪一个不是对永安王佩服的五体投地,此时,得知太子妃魏婉竟是要活活烧死永安王的亲妹妹,不免都有些唏嘘。 魏婉察觉周围的目光不善,哪里还敢任凭凤庭轩如此胡言乱语,连忙喝道:“你被烟熏糊涂了不成,还不赶紧送青侧妃回去。” 目的已经达到,凤庭轩也不再多言语,将青泽鱼交给了青兰,自己则是靠着福乐,往回走。 凤庭轩没有回昭阳殿,也没有回葳蕤阁,而是直接跟着住进了青鸾殿。如今凤栖梧不在东宫,青泽鱼和凤庭轩虚弱,正是魏婉下手的好时机,他们两个人绝不能分开,给了魏婉可乘之机。 回到了青鸾殿,凤庭轩坐在外殿,听着内殿的动静。他已经成年了,不能进青泽鱼的内殿,便只能在外面焦急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青泽鱼被烟熏了嗓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青兰将青泽鱼的裤子撕开,便看到了那被砸伤的腿,好在骨头没有断,只是烧伤了。青兰要给青泽鱼处理伤口,被青泽鱼拦住。 青泽鱼用嘶哑的嗓音说道:“胡。” 青兰明白,青泽鱼还是不肯让人知道自己会医的事情,只能先给青泽鱼喂了一颗补气丹,等着胡太医到来。 青泽鱼也未料到自己伤的如此重,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总要讨点儿利息才不亏。 第57章 心中神只 青泽鱼发现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就这么点儿伤,这若是换作以前,一顿酒就好了,可是如今,却是痛的让她受不了。 腿上的烧伤与砸伤,让衣服与伤口黏连。因为青泽鱼身体耐药,即便是用过止痛药之后,那种皮肉撕扯的痛还是让她痛的满头大汗。 凤庭轩即便是坐在外殿,都能够听到青泽鱼痛苦的闷哼声。凤庭轩心中揪着般难受,若非为了救他,青泽鱼也不必遭遇这么一难。 终于,胡太医出来了。 凤庭轩连忙站起来,焦急地问道:“她如何了?” 胡太医道:“骨头没事,只是些外伤。已经睡过去了,大公子的手臂也烧伤了,老夫处理一下吧。” 得知青泽鱼无事,凤庭轩才放下心来,此时才注意到自己也受伤了。 待处理好伤口,福乐道:“大公子,您先去休息吧,青侧妃这里有宫人守着,不会有事的。您重伤未愈,又添新伤,需要好好休息的。” 凤庭轩道:“此时青鸾殿人心惶惶,我守在这里,也安心些。” 凤庭轩真的好累,但是,想到青泽鱼会有危险,他便不能安心。青泽鱼可以为了他闯灵毓殿,挟持凤鸣轩,又因为他被关在秋凉殿,这才有了今日之难,他怎么可以在她尚未完全脱离危险的时候独立离去。 凤庭轩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康远侯府中人,否则为何永安王和青侧妃都会一再的救自己。或许,这辈子,自己也能成为康远侯府中人。 思及于此,凤庭轩视线落在了内殿的大门之上。青泽鱼无子,自己无母,凤栖梧已经有将自己记入皇家玉蝶之上的意思了。凤栖梧不可能给自己亲生母亲名分,自己便需要一个母亲。东宫女子何其多,但是,除了青泽鱼,凤庭轩谁都不想要。 凤庭轩觉得只要自己记入青泽鱼的名下,有了母子名分,永安王便成为了自己舅舅,自己便与康远侯府也就绑定了。无论是自己长远计划,还是自己的私心,都可以得到满足。 再次醒来的时候,腿上的伤已经处理了,青泽鱼眼睛尚未睁开,便忍不住的呛咳起来。 青兰连忙倒了杯药茶过来,说道:“侧妃,你的嗓子被熏伤了,先喝杯茶润润喉咙吧!” 青泽鱼接过茶盏,待茶水喝进去之后,嗓子才渐渐舒服了些。青泽鱼叹道:“是我大意了,历经数战,都未能有一败,没想到却是在这后宫中翻了船。” 青兰安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好在性命无虞。” 青泽鱼道:“谁能想到这后宫争斗竟是一点儿不比两军交战简单。今后还是要小心为上。” 当初料定了魏婉一定不会放过这次除掉自己的机会,青泽鱼便打算见机行事,却是未料到秋凉殿年久失修,又多木干燥,自己还在关键时刻犯病,险些丢了自己的性命。 青兰嘟囔道:“谁又能想到你堂堂的永安王,竟是被困这后宫之中。” 青泽鱼蹙眉,斥道:“又管不住嘴了。” 青兰忙捂住嘴巴,说道:“没事,青鸾殿的人都被大公子调到外面防备灵毓殿去了,这殿里就剩下咱们自己人了。” “凤庭轩?”青泽鱼问道。 “嗯,昨晚大公子在外殿守了你一晚上,刚去偏殿休息。”青兰随口说道。 青泽鱼眸子沉了沉,;却是笑道:“倒是个孝顺的。” 凤庭轩在偏殿实在是睡不着,便又回到了主殿,却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大秘密。站在门口,凤庭轩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青泽鱼便是永安王青泽宇? 凤庭轩担心会被人发现,扭身便离开了。 回到葳蕤阁,凤庭轩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把短刀。 永安王竟然还活着,还就在自己身边。 凤庭轩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忍不住的便湿了眼眶。将短刀放回柜子,又从里面拿出那块和田玉玉佩,十分爱惜的抚摸着。这是他十岁那年,青泽宇送他的,是真的亲手送他的。 凤庭轩至今还记得,青泽宇站在阳光里,笑着对他说:“你喜欢这玉佩,便送你了。” 那时候的凤庭轩刚逃出东宫,想要远走高飞,却是因为没有身份,哪里也去不了,成为了小乞丐,在京城流浪。因为肚子实在是饿,便去偷包子吃,被人抓住后往死里打。就是那时候,他见到了康远侯府的马车。 凤庭轩之前在东宫见过青泽宇几次,便想也不想,大声喊道“青泽宇”。 凤庭轩原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的,却是没想马车竟是真的停下了。已经成为大理寺寺卿,有了酷吏之称的青泽宇竟然真的下了马车,为自己垫付了包子钱,还给了自己一串铜板。 青泽宇身上的威势太足,压的凤庭轩不敢抬头,只好把目光落在了青泽宇腰间的部位。 青泽宇却是误会了,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说道:“你喜欢这玉佩,便送你了。” 凤庭轩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青泽宇。 青泽宇的身上泛着一层光蕴,如同神只降临。 后来凤庭轩才知道,那是青泽宇从宫中出来,第二天青泽宇便领兵出征了。 等凤庭轩跑到城门口的时候,人群早已经散去了,没有了青泽宇的身影。 众人都说青泽宇是带着那一万虎贲卫去送死的。但是,凤庭轩却是认定了青泽宇是神只,一定会活着回来。凤庭轩要等着青泽宇回来,便又回到了东宫。 这一等便是两年。两年过去了,青泽宇得胜还朝,可是,他已经不记得凤庭轩了。凤庭轩失落了许久。就在凤庭轩接受事实之后,青泽宇再次出现,从凤鸣轩手中救了他。 当初得知永安王身死的消息后,凤庭轩伤心难过了许久,恨不得杀了所有人给青泽宇陪葬,但是,他不过是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除了伤心,他什么也做不了。 今日,突然得知自己心中的神只并未陨落,反而就在自己身边,凤庭轩心中的激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第58章 这火是你放的 凤栖梧回到东宫便得知了秋凉殿被烧了的事情。 魏婉懊悔的说道:“此事怪臣妾,青侧妃之前便烧过东宫,我竟是一点儿都没有防备。” 想到当初青泽鱼为了从东宫逃出去放的那把火,凤栖梧先入为主的认定了秋凉殿的这场大火也是青泽鱼放的。 青泽鱼正坐在床上,查看自己的腿,骨头虽然无事,但是砸伤太严重,好在自己身体强健,自愈能力又强,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便又能下地了。 凤栖梧没好气的进来,问道:“青泽鱼,你究竟想做什么?” 青泽鱼不解,问道:“我做什么了?” 凤栖梧道:“你说你做了什么,如今你入东宫为妃已经一年了,你看看你都做过什么?打杀宫人,顶撞太子妃,带人闯灵毓殿,挟持鸣轩,更是从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如今,你竟是又放火烧秋凉殿,你还想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青泽鱼的时候,凤栖梧的好修养都会荡然无存,以前面对青泽宇的时候是如此,如今面对青泽鱼,更是如此。 青泽鱼轻嗤一声,道:“打杀宫人是因为他们目无尊卑,顶撞太子妃是因为她处事不公,闯灵毓殿是为了救大公子性命,挟持凤鸣轩是为了自保。还不将你放在眼里?我何时不将你放在眼里了?如今我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的身上,我如何敢不将你放在眼里了?” 凤栖梧斥道:“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你哪一条做到了?是本宫太宠你,竟是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我什么身份?”青泽鱼恼怒上头,嘲讽道:“我向来如此,殿下不知道吗?我本就是这样肆无忌惮之人,你不比任何人清楚?想要我在你面前奴颜婢膝,曲意逢迎,像那些女子一般胁肩谄笑,我做不到。” 原本凤栖梧喜欢的便是青泽鱼的傲慢娇纵,可是如今在凤栖梧看来,他对于青泽鱼太纵容了,竟是让她忘记了女子该有的模样。 凤栖梧斥道:“天下女子皆如此,为何偏偏就你特殊?” 青泽鱼反问道:“你说为何?我本是要离开的,是你非要将我拉进这泥沼之中。有本事便休了我,放我离开。没本事你就闭嘴忍着。” 青泽鱼被困在青鸾殿,原本她以为自己女扮男装做青泽宇的时候便已经很艰难了,如今恢复了女子的身份,她才发现,如今才是最艰难的。青泽鱼要成为一个行尸走肉,要成为男人的附庸。她不想,她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见过天高海阔,怎么可能还肯屈居后宫。 凤栖梧气恼,这青泽鱼做青泽宇的时候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如今成为了自己的侧妃,还是这样。凤栖梧道:“本宫的这后宫,在你眼中便就是这般不堪吗?竟是让你冒着被焚的危险也要付之一炬。怎得,若不是被发现的早,你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青泽鱼蹙眉,问道:“你怀疑这火是我放的?凤栖梧,你有病吧,你看看我这模样,我又不是傻子,为何要放火烧自己?” 这火当然不是青泽鱼放的,她只不过是命花七在凤鸣轩放火之后借助风势,让火更大了些而已。 凤栖梧也觉得以青泽鱼的聪慧,不可能不知道太子侧妃逃走后康远侯府会面临什么,更不会伤到她自己。但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凤栖梧又怎么可能会服软?他可是堂堂东宫太子,对青泽鱼已经够宽容的了,若是自己此时服软,岂不是让她更加嚣张。 凤栖梧冷冷地道:“你也不是第一次放火烧东宫了。” 青泽鱼报以同样的冷笑一声,说道:“我明白了,这火是你放的,为的便是烧死我。太子殿下,好歹毒的心思。你若是想让我死,有的是办法,何必饶这么大的圈子,还舍下一个侧妃的位置?你若是想让我死,直接将我便是永安王的身份说出去,莫说是我,整个康远侯府的人都得死,岂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凤栖梧没想到青泽鱼竟然会怀疑是自己想杀他,恼道:“本宫若是想杀你,当初为何要保下你?” 青泽鱼自然知道这火不是凤栖梧放的,也知道凤栖梧没有弄死自己的心思,至少是现在没有。嗤笑一声,青泽鱼道:“殿下心思深沉,这谁知道呢。” “青泽鱼,你太不可理喻了!”凤栖梧要被青泽鱼气死了,他就不明白了,他堂堂的东宫太子,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怎得到了青泽鱼这里便是如此。青泽鱼还是青泽宇的时候,自己需要用他,多有纵容,也是正常,可如今青泽鱼不过是自己的侧妃而已,生死富贵皆在自己一念之间,怎得她竟还是如此,甚至比当青泽宇的时候还要嚣张。 青泽鱼道:“我不可理喻,你说我要烧死我自己的时候怎么不说你自己不可理喻了?” “太子,青侧妃,大公子求见!”有内侍过来通传。 凤栖梧正生着气,斥道:“不见!” 青泽鱼翻身躺下,说道:“爱见不见!你出去,我要睡了!” 凤栖梧气急,一屁股坐在床上,伸手就去扯青泽鱼,没好气地说道:“本宫是太子,青泽鱼你太没规矩了些。本宫话还没有说完呢,你起来,不许睡。” 青泽鱼气急,她觉得凤栖梧脑子是真的有病,明明每次都被自己气个半死,还总是不死心的巴巴的跑来找气受。 青泽鱼猛然翻身,掀开凤栖梧的胳膊,就要开骂。 凤栖梧原本以为青泽鱼肯定不会起来,却是未料到青泽鱼突然翻身,原本扯着青泽鱼胳膊的手一下子便失去了支撑,人整个朝着青泽鱼扑了过去。 青泽鱼一下子被压在了床上,只觉着胸腔都要被撞碎了,气恼的抬手就去打凤栖梧。 凤栖梧也未料到自己会把青泽鱼压在身下,即便已经三十出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青泽鱼,还是觉得有些面红耳赤,连忙站起了身,斥道:“不可理喻。” 看着脚步有些慌张,仿佛是在逃跑的凤栖梧,青泽鱼翻了个白眼儿,dd,快砸死她了。 “有病!” 青泽鱼骂了一句,便又翻身躺下。若非碍于身份,青泽鱼真想把凤栖梧吊起来毒打。 第59章 母慈子孝 凤栖梧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了,失去了往常的冷静,出了内殿,整理了一下衣服,平息心绪,冷声说道:“传!” 凤庭轩进来,朝着凤栖梧躬身行礼,道:“见过父亲!” 凤栖梧这次回来,还带回来了凤庭轩入皇家玉蝶的圣旨,此时的凤庭轩已经是堂堂正正的皇孙了,可以称呼凤栖梧为“父亲”了。 凤栖梧只有在面对青泽鱼的时候才会不冷静,此时面对凤庭轩,又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稳重的太子殿下。凤栖梧“嗯”了一声,问道:“你来何事?” 凤庭轩将手里的拐杖举到身前,说道:“青母妃小腿骨折,儿臣给青母妃打磨了一根拐杖,特意送来。” 凤栖梧冷冷地道:“你倒是孝顺。” 凤栖梧心中不满,自己的儿子,自己为了让他入皇家玉蝶,费尽心思的说服了皇室宗亲,自己还没有享受这份孝顺,倒是让青泽鱼先享受到了。凤栖梧伸手接过拐杖看了看,他记得青泽宇身边一直有一个杵铁拐的老头儿,如今连青泽鱼都要开始杵拐了。 突然眼神扫到凤庭轩包扎的双手,蹙眉,凤栖梧问道:“你这手是救她的时候烫伤的?” 凤庭轩连忙将手收回袖子里,说道:“青母妃能够安然无恙,儿子受点儿伤没什么。” 凤栖梧将拐杖交给身边的内侍,嗤道:“你们倒是母慈子孝。既然伤着了,便好好养伤,不要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凤庭轩连忙说道:“儿臣谨记。” 想到魏婉那般明显挑拨离间的话,凤栖梧突然问道:“秋凉殿的大火是怎么回事?” 凤庭轩看了一眼内殿大门,大门紧闭,看不到任何,小声说道:“具体情况,儿臣也不知。儿臣到的时候,秋凉殿的火已经蔓延开来,不过,门窗是被封死了的。” 凤栖梧心中一沉,果真如他所料。老将门还没有被灭,寒门未能在朝堂站稳,他留着青泽鱼还有用处,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在东宫。 凤栖梧眸子幽深,他对魏婉太放纵了,导致了她还真的以为有魏国公府在,便万事太平了。凤栖梧冷声道:“你去查。” 凤庭轩拱手道:“儿臣领旨。” 离开的时候,凤庭轩再次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内殿大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火场见到的那个男子。青泽鱼有秘密不想让人知道,他便要帮青泽鱼保守住这个秘密。 凤栖梧如今已经三十有三了,眼见着凤皇也没两年了,他还没有从几个儿子中挑选出合适的东宫太子,一旦他登基,东宫空位,不利于朝局稳定。以前他未在意过自己这个大儿子,可是自从他入了凤栖梧的眼,凤栖梧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成熟稳重,又因为自小的经历,对于他这个父亲有一种极致的孺慕之情。每每随手赏他个小物件儿,或者多与他说句话,他都能偷偷开心许久。 凤栖梧决定,以后可以试试自己的这个大儿子,若是他有足够的能力,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个机会。 青泽鱼躺在床上,一直假寐。自从心脉断了之后,青泽鱼的耳力目力急剧下降,这若是换作以前,外殿的一切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的。可是如今,即便是她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倾听,也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察觉有脚步声进来,青泽鱼慢慢放平缓呼吸,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凤栖梧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青泽鱼。 青泽鱼睡觉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与她清醒的时候,极度反差的安静。毫无攻击力,更不会浑身带刺。反而如同一只小猫一般,柔柔软软的,乖顺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抚摸。 凤栖梧抬手摸了摸青泽鱼的头发,说道:“你怎么就不肯服软呢?本宫毕竟是太子,不能一味的纵容你!” 青泽鱼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凤栖梧知道青泽鱼听到了,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青鸾殿。 青泽鱼睁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好个无奈叹气,好个纵容。这太子殿下的纵容还真是不同一般啊。纵容到折断青泽鱼的羽翼,将她囚禁在这东宫的牢笼,看着她与一帮子女人去争夺他的宠爱与怜惜。她青泽鱼即便是恢复了女子的身份,也是雄鹰,绝不可能成为笼中雀。 青泽鱼一点儿都不担心凤庭轩会将见到花七的事情说出来,但凡凤庭轩露出一点儿这种意图,自然有人会取了他的性命。 凤庭轩很快便查到了凤鸣轩的头上,终究是年少,又被凤栖梧刻意教养的轻狂,竟是露出了太多的破绽。 虽然说骨头没有断,但是那么重的大梁砸下来,青泽鱼的骨头还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的。 胡太医每日都会来给青泽鱼换药,青泽鱼都会趁机查看自己的小腿,好在有妙云送进来的鬼医谷圣药,青泽鱼恢复的不错。 这日,青泽鱼正自己在殿里杵着拐缓慢行走,突然一个站立不稳,便摔倒了。 凤庭轩来青鸾殿,见状忙丢下雨伞,进来,将青泽鱼从地上搀扶起来,关切的问道:“怎么青母妃自己在这里?宫人们呢?” 青泽鱼被凤庭轩搀扶着坐下,说道:“今日这雨来的突然,应该会有彩虹,我放她们去看彩虹了!” 凤庭轩坐到一旁,问道:“青母妃竟是懂天相?” “什么懂天相,不过是见得多了而已。”青泽鱼笑着回答道,随后又问道:“大公子今日寻我来何事?” 凤庭轩说道:“这几日忙碌,未能来给青母妃请安,还请青母妃莫要怪罪。” 青泽鱼淡淡的道:“无妨,忙碌是好事。” 原本,凤庭轩以为一起经历过生死之后,自己与青泽鱼的关系会变得亲近许多,但是青泽鱼待他还是如从前那般,既不亲热,也不冷淡,好像那些事情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自从凤庭轩入了皇家玉蝶,又得了凤栖梧的看重,东宫的好几个女子已经向凤庭轩抛了橄榄枝,有心收养他。即便是太子妃魏婉,都装模作样的做出一副慈母的面庞来,只有青泽鱼这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凤庭轩想要亲近青泽鱼的,但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奉父亲之命去调查秋凉殿走水一事,如今已经有了些眉目。” 青泽鱼看着殿外的天空,并没有接话。 凤庭轩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想杀你吗?” 青泽鱼笑着道:“这东宫中人想我死的太多了,这次是这个,明日便换了那个,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呢。我也奉劝大公子一句,此事还是先禀告太子殿下,毕竟咱们这些人的前途可都是挂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凤庭轩听出来青泽鱼的言外之意,凤栖梧并不想让青泽鱼知道真相。凤庭轩道:“青母妃先歇,庭轩还要去昭阳殿,先告退了。” 青泽鱼笑笑,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60章 记名 凤栖梧看着眼前的这些证据,突然问道:“此事,你还告诉了谁?” 凤庭轩道:“此事事关重大,儿臣谁也没敢说。” 凤栖梧抬眸冷冷的盯着凤庭轩,说道:“本宫还以为你告诉了青侧妃。” 他已经知道,在来昭阳殿之前,凤庭轩先去了青鸾殿。 凤庭轩突然便觉得青泽鱼不愧是永安王,定是料定了凤栖梧在监视着青鸾殿,道:“没有父亲的应允,儿臣不敢对外说。” 凤栖梧点点头,说道:“此事到此为止,乃是青侧妃无意打翻烛台所致。” 凤庭轩从善如流,道:“儿臣所查到的也是如此。” 凤栖梧对于凤庭轩的反应很是满意。 凤庭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父亲,儿臣来之前路过青鸾殿,青母妃当时摔倒了,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 凤栖梧愣了一下,说道:“本宫知道了。如今你已经成年了,便不要再随意去青鸾殿了。” 最近这几天,关于青泽鱼和凤庭轩之间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流言。毕竟凤庭轩与青泽鱼不过相差十二岁,两个人在东宫都特立独行,没有交好之人。总是凑在一处,难免会让人引出些不好的猜疑。 凤庭轩自然也是听到了的,见凤栖梧这么说,便知道凤栖梧也忌讳这些,朝着凤栖梧跪下,说道:“儿臣也听到了些流言,还请父亲相信,儿臣与青母妃之间绝无任何逾矩之处。” 凤栖梧自然是相信二人不会有任何苟且的,更何况以青泽鱼那性子,哪里会困在小情小爱上。即便是青泽鱼突然脑子发昏,转变了性子,如今的凤庭轩,根本就不可能入得了青泽鱼的眼。但是,毕竟众口铄金,青泽鱼又做惯了男子,在男女之防上不太注意。凤栖梧不想这些无稽之谈影响到自己的名声,说道:“本宫自是信你的。” 凤庭轩说道:“同在东宫,难免会遇到,儿臣请父亲允准,将儿臣记在青母妃名下。这样一来,流言不攻自破。” 凤栖梧想了想,莫说是自己不愿宿在青鸾殿,即便是自己宿在了青鸾殿,以青泽鱼的身体肯定是不能有孕了。若是将凤庭轩记在她的名下,不仅仅会让凤庭轩多了助力,今后再想夺回征南军也便宜些。 凤栖梧说道:“此事本宫再考虑一下,你先下去吧!” 凤庭轩出了昭阳殿,看向青鸾殿的方向,若是能够顺利记在青泽鱼的名下,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每日去青鸾殿请安,康远侯府与征南军,包括当年深受永安王恩惠的寒门便都是自己的助力。 当晚,凤栖梧便去了灵毓殿。 往日里,凤栖梧很少宿在后宫,总是喜欢在自己的昭阳殿,只有在初一和十五的时候,才会宿在灵毓殿的。今天却是来了,魏婉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凤栖梧进来之后,直接冷声吩咐道:“都下去。” 众人散去,凤栖梧将手里的的证据丢在地上,说道:“太子妃解释一下吧。” 魏婉捡起地上的册子,待看到里面的内容,连忙跪下,她知道,凤栖梧从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既然凤栖梧拿了出来,便是确认了的。今晚,凤栖梧屏退众人,便是还存了几分旧情,顾及着魏国公府,不愿意将此事闹大。若是自己还一味的推脱,更是会惹恼凤栖梧。 魏婉说道:“是臣妾教子无方,臣妾甘愿受罚。” 凤栖梧冷冷的盯着魏婉,眸子深邃,如一汪深潭,仿佛要把魏婉吸进去一般。 曾经,魏婉的确是个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有手段,懂人心,能够打理好后宫的一切,让凤栖梧无后顾之忧。可是自从青泽鱼入了东宫,魏婉的昏招频出,让凤栖梧实在是烦不胜烦。 魏婉感觉仿佛有钉子扎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动不动,只是哀怨的看着凤栖梧。曾经他们也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凤栖梧道:“鸣轩送去虎贲卫,无令不得回。若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魏婉放下心来,虎贲卫而已,虽然会吃些苦头,却是没有什么危险。凤鸣轩确实是太过骄纵了些,送去那里磨练一下,也是好事。 魏婉磕头行礼,道:“臣妾谢太子殿下。” 凤栖梧又道:“本宫已经决定将庭轩记在青侧妃名下,你操办一下。” 记在青泽鱼名下?那便是等同于出身老将门。 凤栖梧下一任太子必须出身于老将门,这么一来,凤庭轩便也有了登位的资格。 魏婉连忙说道:“殿下,鱼儿还年轻,做庭轩的母亲不合适,倒是宋侧妃,年龄合适,也……” 不等魏婉说完,凤栖梧起身,冷冷地道:“魏婉,本宫也不是非魏国公府不可。” 话音刚落,便拂袖离去。 魏婉却是心神震荡,凤栖梧是已经完全没有耐心了吗?凤栖梧是要对魏国公府下手了吗? 魏婉瘫坐在地上,看着凤栖梧离开的背影,她以为,只要有魏国公府在,即便是凤栖梧对自己没有几分真心,也不得不假装。如今突然意识到,君就是君,一旦没了耐心,即便是魏国公府也不一定能够与皇权抗衡。 老将门引以为傲的两公三侯六伯爵,如今,李国公府没落,在朝中的只有世子李思安和三子李知微。三侯中武成侯府被诛了九族,忠义侯府勉强靠着与康远侯府的姻亲关系才在京城站稳脚跟。康远侯府自从失去了永安王,也早已不复从前风光。剩下的六伯爵,除了早就被诛掉的安阳伯府,其余五个伯府也在这几年开始没落。 如今的老将门,门客遍布朝堂,可是这些人,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主家拼上全家性命呢。 曾经风光无两,可辖制皇权,传承百年的老将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被凤栖梧吞噬殆尽。 对,虎贲卫! 魏婉从地上爬起来,她还有机会。 康远侯府几次沉浮,都能屹立不倒的原因就是因为手中有征南军。只要凤鸣轩能够将虎贲卫牢牢的控制在手中,她便没有输,魏国公府也绝不会走上李国公府的老路。 康远侯府人丁凋零,几次大厦将倾,都是靠着魏婉姑祖母青老夫人才能站起来。同样是魏国公府嫡女,她青老夫人能够做到,魏婉相信自己一定也能做到。她不仅仅要她的鸣轩做太子,登上高位,还要魏国公府再传承百年,屹立不倒。 第61章 凤清晏 凤庭轩被顺利记入了青泽鱼名下,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波涛汹涌。如今的凤庭轩,只要康远侯府肯下场,便有了与凤鸣轩抗衡之力。那个位置,他也可以坐。 外面波谲云诡,青鸾殿却是一片安静。除了记名当天,青泽鱼送了凤庭轩一套古书,按照规矩嘱咐了几句,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凤庭轩除了像是应付差事一般,每日往青鸾殿请安,也没有表现得与青泽鱼表现的太过亲近。倒是,经常出入昭阳殿,一跃成为了凤栖梧最宠爱得儿子,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好一对奇奇怪怪的母子。 如今的凤庭轩还不足以让康远侯府下场,青泽鱼便嘱咐了青泽安几句,便依旧我行我素。她青泽鱼从不留无用之人。如今台子已经给凤庭轩搭好了,这场戏,凤庭轩若是还唱不好,那就不要怪青泽鱼再挑选下一个了。 这几天,凤栖梧竟是突然间便来青鸾殿殷勤了些,甚至还宿在了青鸾殿。当然了,真的只是宿而已。凤栖梧嫌弃青泽鱼满身伤痕,青泽鱼嫌弃他不是心中的那个人。二人竟是难得的达成了默契。旁人不知内情,竟是误以为青泽鱼盛宠不断。 这日,青兰神秘兮兮的进来,将殿中的宫人都赶了出去,将嘴巴凑近青泽鱼的耳朵,小声说道:“花七传来消息,宋侧妃的教养嬷嬷一直在外搜罗月份与宋侧妃差不多的孕妇。” 青泽鱼蹙眉,这个宋侧妃嫁给了凤栖梧十年,只生下一女,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一直对外宣称这是个皇孙。 当初宋家因为侵占百姓良田,被还是大理寺寺卿的青泽宇险些灭族,是在凤栖梧力保之下才免遭屠戮。如今凤栖梧与凤锦行斗上,宋家竟是不知收敛,想要双方下注,送了女儿进齐王府,那个女儿已经有了身孕,据说很有可能是个男孩儿。若是宋侧妃一举得男,宋家便会加重支持东宫的砝码,若仍旧是个女儿,宋家便会改弦易张,转而支持齐王凤锦行,抛弃宋侧妃。 此事已经惹恼了凤栖梧,当初凤栖梧为了保下宋家,险些与青泽宇闹翻。此时,宋家却是想恩将仇报,凤栖梧怎么可能允许。 青泽鱼突然便想到了那可笑的青龙入梦,既然凤皇因为此梦毒杀他们父子,青泽鱼不想平白担了罪名,倒是不如让那梦实现了。她记得青泽安有一侍妾,便怀有身孕,月份与宋侧妃差不多。 青泽鱼命人拿了信纸过来,写了一封信,大致内容就是自己在东宫过的很好,但是有些无聊,让青泽安送本山游杂技进来。 青泽安看着信,觉得有些奇怪,青泽宇很少看山游杂技的,突然想起青泽宇曾经教给自己的一种加密信件的办法,青泽安便去了正熙院,找了许久,都未能找到。就在青泽安一筹莫展的时候,想起来,青泽宇曾送过自己一本。 翻出山游杂技,按照青泽宇曾经教授的方法,青泽安终于知道了青泽鱼信件的内容,坐在椅子上仔细思索着这件事情的可实施性。 青泽安不觉得混淆皇室血脉是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既然他姐姐想,自然有这么做的理由,作为姐姐的弟弟,他要做的便是谋划好,将这件事情做的天衣无缝。 凤皇病重,太子与诸位皇子侍疾,太子妃最近又倦怠,怎么看都是个生孩子的良辰吉日。 宋侧妃这边开始发动,立刻将整个大殿控制住了。 花七抱着从康远侯府送出来的孩子,觉得青泽鱼胆子果真够大,这种事情都敢做。偷偷调换了宋侧妃提前准备好的孩子,花七便躲在暗处守着篮子里的孩子。 果真如宋侧妃所料,她真的又生下了一个女儿,连忙命人将女儿送走,让嬷嬷抱来了藏在篮子中偷偷送进来的男婴。掀开抱被,确认了果真是个男孩儿,宋侧妃长出一口气,才终于敢力竭睡过去。 青泽安看着怀里的小女婴,逗弄了一下,随后便用手盖住了小女婴的脸上。小女婴的脸很小,小到青泽安一手便能全部遮盖住,包括口鼻。 得知事情进展的顺利,青泽鱼问道:“那个女婴如何了?” 花七道:“远远的送走了,此生应该是回不了京城了。” 青泽鱼放下心来,剩下的便与她无关了,她只要静静的看着那个孩子长大就好。 凤皇身体有所恢复,得知了东宫又添一皇孙,心情一好,身体便又恢复了许多。 凤栖梧回到东宫,中年得子,他自然是欢喜不已,特意取名为“清晏,凤清晏。” 清晏的清取自《诗经.郑风.羔裘》,“羔裘如濡,洵直且侯”,清对如濡,洵直,希望其高洁清正。晏则是取自“河清海晏”。寓意着世道清平,人生顺遂,希望这个孩子品性高洁,处事从容。 “凤清晏,好名字!”青泽鱼忍不住的叹道。 凤庭轩没想到青泽鱼竟是真的为宋侧妃的孩子开心,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同样是太子的儿子,他的名字还是便是凤栖梧随口一言,而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便可以得到这么好寓意的名字。 青泽鱼对青兰说道:“我记得有一套福禄寿金玉长命锁,寓意兆头好,找出来,等孩子满月宴的时候送过去。” 青兰点头应是。 凤庭轩有些酸酸的说道:“从未有人送过儿臣长命锁。” 青泽鱼笑笑没有说话。 到了凤清晏满月宴的时候,青泽鱼见凤庭轩一脸的郁闷,掏出一块金镶玉的长命锁挂坠儿,说道:“给你的。” 凤庭轩看着手中的长命锁挂坠,小巧精致,挂在脖子里,藏进衣襟,丝毫看不出来,忍不住的心里开心,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抱怨之词,竟是被青泽鱼记住了。 凤庭轩有些激动的说道:“谢母妃。” 也许是因为有了母子名分的原因,凤庭轩在青泽鱼面前总是容易流露出孩子的心性。青泽鱼也比较享受这种感觉,有时也会逗趣几句。 青泽鱼笑着说道:“那现在可以开开心心的去参加满月宴了吧!” 到了满月宴的时候,众人都没有几分真心,即便如此,宋侧妃也是高昂着脖子,仿佛生下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金蛋蛋一般。 众人的礼物都中规中矩,反倒是青泽鱼的长命锁占了鳌头。 宋侧妃自然高兴,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宫便代清晏谢过青侧妃了。等青侧妃诞下麟儿的时候,本宫定也会送还大礼。” 青泽鱼只是笑,没有回话,好奇的打量着奶娘怀里的孩子。 魏婉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青泽鱼,想不明白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凤栖梧对于青泽鱼今日的行为十分满意,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妾和睦的。 第62章 清晏中毒 青泽鱼觉得既然有了凤清晏,她便要为这个孩子筹谋一下。东宫中自有宋侧妃为他筹谋,青泽鱼在暗处安排了人手保护,便开始着手安排进宫事宜。她时间宝贵,可不想留在东宫与凤栖梧相看两厌。 钦天监既然能算出青龙入梦乃是康远侯府谋反之兆,自然也能算出青泽鱼的八字可是难得的上上佳。当年钦天监拿到的青泽宇的八字是假的,索性这次,青泽鱼便将自己真实的八字给了钦天监。钦天监既然能够为镇北王和凤皇所用,自然也能为她青泽鱼所用。 果真,没多久,钦天监便上奏凤皇,说太子侧妃青泽鱼的八字命理乃是难得的上康之命,若是能够得了此命之人侍疾,凤皇的病不药自除。 凤皇自然是相信了的,当即便下旨命青泽鱼侍疾。 一般情况下,都是太子和皇子给帝王侍疾,当然了,也有女子侍疾的,但是都是正妻,太子妃或者各位王妃,哪里有让侧妃给帝王侍疾的。 凤皇此举,又有人想到当初青泽鱼嫁入东宫便是按照太子妃的仪制,难免不让人怀疑东宫太子妃怕是要易主了。 朝中,以魏家为首,纷纷劝阻青泽鱼入宫侍疾,甚至搬出了祖宗律法。可是,事关自己安危,凤皇哪里听的进去这些。 魏远航甚至到了东宫,面见青泽鱼,要她拒绝入宫侍疾。 青泽鱼笑着说道:“魏大人向来克己复礼,怎得不知你我不该见面的道理?你乃前朝官员,本宫是东宫侧妃,你我见面,可是大大的于礼不合,又怎好如此厚颜无耻的用祖宗礼法来约束我呢?” 魏远航蹙眉,他记得青泽鱼向来是知书达礼的,怎得今日再见,竟是如此尖酸刻薄。 魏远航说道:“姑祖母往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牙尖嘴利,毫无贵女仪态?” 若是魏远航不提青老夫人,青泽鱼还能给他几分好颜色,可是提到了青老夫人,想到青老夫人临终之前摸着自己的脸,满脸的愤懑与担忧,青泽鱼的眸子便冷了下来。 青泽鱼死死的盯着魏远航的眼睛,说道:“魏大人倒是好意思提起老夫人,老夫人因何而死?我在这东宫中又受了多少磋磨,魏大人当真不知吗?” 后宅之争,魏远航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既然入了这东宫,便是青泽鱼自己选择的,怪不到别人的头上。魏远航狡辩道:“姑祖母本就时日无多了,轩儿不过是赶上了而已。至于东宫磋磨,太子妃主理东宫事务,难免有所疏漏。倒是你,本就与太子妃为姐妹,为何要处处与她为难?” “我处处与她为难?”青泽鱼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人啊,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青泽鱼懒得跟魏远航多废话,冷冷的说道:“魏大人,本宫还着急进宫,便不多留你了。” 魏远航还想说话,却是被青鸾殿的人赶了出来,便又气冲冲的去了康远侯府。结果,还没进康远侯府的大门,便被康远侯府的下人哄了出来。 青泽鱼唯恐迟则生变,立刻收拾了包袱,进宫侍疾去了。 当然了,按照侍疾惯例,并不真的需要青泽鱼做什么,不过是每日三请安,盯着凤皇把药喝进去即可。青泽鱼偏不,非得每日给凤皇熬碗药粥,说是跟江湖郎中学的。 凤皇本没打算饮用,每次都是内侍将药粥端过来,给凤皇回禀一声,便倒掉。但是,最近因为长期卧床,凤皇实在是没有胃口,突发奇想,便想着尝尝这民间的药粥是何滋味儿。命太医查验过,又命内侍试过毒之后,确认安全无虞,凤皇才尝了尝。 味道不错,让凤皇胃口大开,竟是吃了整整一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凤皇每日都要用一碗青泽鱼亲手熬制的药粥,精神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不仅能够上朝了,还能在大朝会散去之后,照常处理政务了。 不再需要青泽鱼了,凤皇也不好将儿子的女人困在宫中,便允了青泽鱼出宫,流水般的赏赐送到了东宫。连凤栖梧,都难得的得到了凤皇的夸赞。 魏婉觉得再任由青泽鱼如此发展下去,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岌岌可危。 最近几天,凤清晏总是倦怏怏的,不怎么爱吃奶了。原本宋侧妃还以为是因为天气热了的原因,直到有一天,凤清晏开始呕吐,宋侧妃才察觉事情不对,连忙禀告了凤栖梧,又请了太医过来。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凤清晏竟是被诊断为中毒,而中毒之源经过一番细细探索,被锁定在了凤清晏常常佩戴的长命锁之中。 宋侧妃将长命锁狠狠的砸在地上,扑到凤栖梧身前,双手抚在凤栖梧的膝盖上,哭着说道:“殿下,你一定要为清晏做主啊,这青泽鱼摆明了是嫉妒臣妾得子,才会故意陷害啊。” 青泽鱼待谁都是淡淡的,即便是凤庭轩这个名义上的儿子,都未见她多用心,倒是对凤清晏难得耐心。凤栖梧原本见青泽鱼送这么贵重的长命锁,以为她是喜欢这个孩子,此时终于得知她竟是要毒害这个孩子。 青泽鱼好不容易从宫中回来,整理好宫中的赏赐,便睡下了。尚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被粗鲁的叫醒,还被押到了宋侧妃殿中。 凤庭轩也得知了消息,连忙赶过来,跪到青泽鱼身边,说道:“父亲,母妃肯定是被冤枉的,她不会做下这种恶事的,还请父亲明察。” 青泽鱼看了看被砸在地上上的长命锁,突然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问道:“清晏怎么了?” 宋侧妃冲过来便要撕打青泽鱼,哭着骂道:“你害我儿,还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青泽鱼被人押着,没能挣脱开,便被宋侧妃一掌打在脸上,还被她的指甲在脸上划出一道伤痕。 凤庭轩也顾不得什么长辈孝道,连忙上前推开宋侧妃,将青泽鱼护在身后。 第63章 百香草丸 凤栖梧冷声道:“你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青泽鱼厉声问道:“我做什么了?”想到凤清晏,青泽鱼便软下身段,说道:“殿下,不管我做过什么,求您先告诉我清晏怎么了?可是中毒了?” 青泽鱼向来聪明,能闹成这样,还砸了长命锁,最大的可能便是长命锁中被人动了手脚,不仅仅想要害凤清晏,还想拉自己下水,最大的可能便是下毒。 凤栖梧厉声说道:“还敢说不是你做的?” 见果真是中毒了,青泽鱼连忙喊道:“青兰,青兰。” 青兰被拦在殿外进不来,只能焦急的喊道:“侧妃,奴婢在这儿。” 青泽鱼道:“去取百香草丸来。”随后又对凤庭轩说道:“这药世间仅此一颗,你一起去。” 谋害皇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凤庭轩来不及请示凤栖梧,连忙跑了出去。 魏婉不知这百香草丸是何物,斥道:“如今清晏都被你害成这样,你非要谋了他的性命不成?” 青泽鱼没有理会魏婉,对凤栖梧说道:“百香草丸可解百毒,乃是鬼医谷之物。后来成了我的嫁妆,随我一起入了东宫。” 百香草丸的确是云素弦赠给青泽宇的,当时云素弦试图用百香草丸解寒蝉之毒,却是未能成功,便随手丢在了密室之中。青泽鱼虽然不惧毒药,可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此药带进了东宫。 凤栖梧怎么听不出青泽鱼的言外之意,心中不免对自己起了怀疑,莫非此毒真的不是青泽鱼下的,否则她何必如此惊慌,还取出了此药来。看着地上被砸碎了长命锁,凤栖梧有些后悔了,如此拙劣的栽赃嫁祸,他竟是没有丝毫怀疑。 果真如青泽鱼所料,从青鸾殿到宋侧妃的殿,路上并不太平。青兰跌倒一次,被宫人冲撞两次,好在有凤庭轩在旁护着,这才让百草香丸顺利送到。 胡太医看了看百香草丸,又刮了细细的一点儿粉末尝了尝,说道:“确实能解小公子的毒。” 凤栖梧挥了挥手,命胡太医将药丸喂给凤清晏。 凤清晏不过两个月而已,自然用不了整颗百香草丸,半颗喂进去,足以解毒。 待过了一会儿,凤清晏便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脉象也平稳了。 胡太医出来,朝着上位拱手,道:“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小公子的毒解了。” 宋侧妃听闻,连忙冲进内室,见凤清晏真的没事之后,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青泽鱼也瘫软在地,好在孩子没事。这个孩子本可以在亲生父母身边健康长大,因为青泽鱼的野心才会入了东宫,若是真的就此没了,青泽鱼实在是无法原谅自己。 胡太医犹豫了一下,问道:“太子殿下,青侧妃,这百香草丸还剩下半颗,不知可否赏给微臣研究,若是能多制些出来备用,乃是大福祉。” 魏婉见青泽鱼将要摆脱嫌疑,若是此时不能及时按死了她,今后若再想对付她,便更难了。魏婉看向凤栖梧,柔声说道:“虽然清晏的毒是解了,可青侧妃仍旧摆脱不了下毒的嫌疑,这长命锁乃是青侧妃所赠,若不是青侧妃动的手脚,还能是宋侧妃贼喊捉贼不成?” 青泽鱼恢复了精神,说道:“这毒定然不是我下的,至于是不是宋侧妃下的,我不知。” 宋侧妃听到此话,从内间冲出了,高声喊道:“难不成我要毒害自己的孩子不成?这可是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儿子。” 青泽鱼并未理会宋侧妃,而是看向胡太医,道:“胡太医,这副长命锁我在赠予清晏之前曾请你看过可有不妥之处,你可还记得?” 胡太医点点头,说道:“小公子满月宴前一天,青侧妃的确是派人将这长命锁送到微臣面前,请微臣查验过。” 凤栖梧看向青泽鱼,没想到她竟是连今日之祸都料到了。 宋侧妃道:“她前一日请你看过,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偷偷下毒?” 青泽鱼心中盘算,既然能在长命锁上下毒,定然是涂抹,或者浸泡,最大的可能便是浸泡。此副长命锁珍贵,肯定不会轻易离身,无法取下来浸泡,很有可能就是在到凤清晏身上之前就浸泡过了。而自己送的那副肯定没有问题,说明眼前这套根本就不是自己送的那一套。 青泽鱼道:“还请胡太医仔细查验,这套长命锁与我当日送去的有何不同。” 胡太医看了一眼凤栖梧,见他点头,便将地上的长命锁捡了起来,连边边角角的都没有放过,在托盘中拼凑出原本的模样。 经过一番查验,胡太医道:“这副长命锁不是当初的那一副。” 魏婉心中一惊,她明明记得她父亲说过,这两套长命锁是一模一样的,老祖父将一套给了祖父,一套给了姑祖母。 宋侧妃道:“就算不是当初那一套,谁知道她有没有在送来之前便换掉。” 凤栖梧没有理会宋侧妃,问道:“你是如何看出不是同一套的?” 胡太医道:“当初那一套在这后脖挂上刻着个江字,这一套此处光滑,没有刻字。” 青泽鱼道:“这副长命锁本是我父亲之物,后来被我二叔抢走,他担心会再被父亲要回去,故而在上面刻了江字。” 青泽鱼的二叔乃是当年的青二爷青震江。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 魏婉道:“如何判定你只有这一套?” 刚开始青泽鱼还有些弄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害自己,此时终于确定了,就是太子妃魏婉的阴谋。可是,斯人已逝,康远侯府除了她,没人知道这副长命锁的来源,魏国公府更不会为自己作证。 青泽鱼幽幽的道:“是啊,如何判定这世间只有这一套?或许本就是两套,一套给了哥哥,一套给了妹妹!” 魏婉没想到青泽鱼竟然也知道这件事,故意假装没有听出青泽鱼的言外之意,说道:“看来永安王也有这么一套了?” 凤栖梧看向魏婉,不由的心沉了沉,魏婉从不像表面这般仁善,空有贤内助之美名。前一段时间没有弄死凤庭轩和青泽鱼,被自己警告一番之后,老实了一段时间。如今,因为青泽鱼入宫侍疾一事,慌了手脚,她今日太着急弄死青泽鱼了,反而露出了马脚。 凤庭轩说道:“父亲,母妃何其聪慧,怎么可能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害人?请父亲允准儿臣调查此事,定将真凶捉拿归案。” 凤栖梧起身,亲手将仍旧跪在地上的青泽鱼搀扶起来,说道:“你刚从宫中出来,先回青鸾殿休息吧!” 青泽鱼淡淡的看了凤栖梧一眼,突然便问道:“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心狠手辣,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吗?” 凤栖梧不知该如何回应,因为在他看来,青泽宇本就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即便是成了青泽鱼,恶劣脾性仍旧未见收敛。所以,刚开始他是真的信了青泽鱼便是凶手。 青泽鱼见凤栖梧不语,一脸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被青兰搀扶着出了大殿。 凤栖梧道:“庭轩,此事交由你去查,务必查清楚。” 话一说完,便拂袖离开。凤栖梧觉得自己之前未免太顾及魏国公府了,这才让魏婉无所顾忌。 魏婉没想到计划如此周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全部后手抛出来,凤栖梧便把这件事情定了性。 凤庭轩道:“此物珍贵,想来是舍不得毁掉,嫡母妃,儿臣需要彻查东宫,还请嫡母妃宽宥。”说着,也转身离开了。随后便是封锁东宫,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彻查。 胡太医见没人搭理自己了,连忙将那剩下的半颗百香草丸包好,塞进怀里,还轻轻的拍了两下。能得此宝物,也不枉费他遭这么一场心惊胆战。 第64章 你到底有没有心 当天晚上,凤栖梧还是来了青鸾殿。青泽鱼是至今唯一能够走进他心的女子,好不容易他才与青泽鱼的关系有所缓和,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次疏远了。 青泽鱼正坐在铜镜前发呆。有一便有二,她不可能一直守着凤清晏,只有魏婉死了,才是一劳永逸的。可自己的准备尚未完成,魏婉若是此时便死了,以凤栖梧的为人,定然会再迎娶一位高门贵女做太子妃,自己今日的困局还是解不了。最好的办法便是将魏婉拉下马之后,自己上位。可是,青泽鱼知道,凤栖梧一直忌惮自己之能,未必肯立自己为太子妃。 青兰见凤栖梧进来,忙完行礼。 凤栖梧摆了摆手,不许宫人出声,挥了挥手,让众宫人退下了。走到青泽鱼身后,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青泽鱼。 青泽鱼一直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竟是没有发现凤栖梧来到了自己身边。抬眼,发现他竟是站在了自己身后,心中一惊,好在她刚才什么也没有说。青泽鱼稳定心神,问道:“太子殿下怎得到了青鸾殿来了?” 凤栖梧手放在青泽鱼的肩膀上,盯着镜子中青泽鱼的脸看,柔声问道:“你还在生本宫的气?” 青泽鱼垂下眸子,躲开了镜子中的对视,幽怨地说道:“臣妾不敢!” 不管是做青泽宇的时候,还是做青泽鱼的时候,青泽鱼都很少这样跟凤栖梧说过话。往日里总是一两句话说不完就炸毛,甚至连平心静气都很少。 凤栖梧被青泽鱼的幽怨刺激到,有些心疼的说道:“今日是本宫鲁莽了,不该不信你的。鱼儿,你要理解本宫,本宫如今三十有三了,这东宫也好几年未添新丁了,难得有了清晏,本宫是关心则乱。” 青泽鱼问道:“究竟是关心则乱,还是在你心中我当真就是那般心思歹毒?” 凤栖梧没有接话,在他心中,青泽宇的确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所以,他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怀疑。 凤栖梧道:“在本宫心中,你是把利刃,而本宫则是那刀鞘,稍有不慎,你便会脱壳而出,伤人伤己。” 凤栖梧手指抚上青泽鱼的脸颊。 青泽鱼扭头躲过,说道:“清晏是你的孩子,你放心,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凤栖梧心下有些感动,青泽鱼说的是因为清晏是他的孩子,所以她不会伤他。 凤栖梧手抚上青泽鱼的头发,想起当年两个人被困深山的情景,说道:“你如此聪慧过人,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不知该是何等的风姿卓绝!” 青泽鱼蹙眉,站起身来,扭身便往床榻那边走,说道:“臣妾累了,便不留殿下了。” “你在赶我走?”凤栖梧不满,道:“你又发什么脾气?” 青泽鱼猛然回头,斥道:“凤栖梧,我身子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莫说你嫌弃我身上的伤痕,即便是你忍着嫌恶与我在一起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先是怀疑我会毒害宋侧妃的孩子,如今又用孩子来刺激我,你是故意的吧?” 凤栖梧在青泽鱼面前实在是端不起东宫太子的架子,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何总是曲解我?” 青泽鱼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道:“臣妾不敢,太子殿下的孩子那么多,若是还想要,多的是想给你生的,你自顾去找啊,来我青鸾殿做什么?” 凤栖梧都快被青泽鱼气死了。以前青泽鱼还是青泽宇的时候,凤栖梧还能摸准青泽宇的脾气,用君臣之仪压制他,如今她成了青泽鱼,成为了自己的侧妃,凤栖梧竟是突然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凤栖梧恼道:“你又发什么疯,看来是本宫以往太娇纵你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整个东宫,没有哪个女人敢像你这般对本宫。” 青泽鱼冷笑一声,嘲讽说道:“是啊,这东宫的女子端庄者有之,娇媚者有之,都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太子殿下。只要太子殿下愿意,莫说东宫,哪怕是整个天下,都愿意任君采撷。可青泽鱼只有一个。” 凤栖梧道:“你知道的,我从不说好色之徒,这东宫的女子都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堂。” “那我呢?永安王死了,康远侯府败落,你为何还要将我纳入东宫,还占据了侧妃位?”青泽鱼怎么也想不明白,凤栖梧怎么会把自己这么危险的人放在身边。 凤栖梧抬手想触碰青泽鱼,被青泽鱼躲开。凤栖梧恼怒,一把抓住了青泽鱼的手腕,说道:“本宫当初是为了救你,否则以你与云素弦的关系,你觉得你和康远侯府可还能保住?你不知感恩就罢了,为何一再忤逆本宫?世间女子,哪怕是母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都没有你这般肆无忌惮,你还想本宫怎样?青泽鱼,你到底有没有心?” 青泽鱼挣扎了一下,却是没有甩开凤栖梧,心中对于凤栖梧的恼怒,再加上对自己无能的怨恨,恶狠狠的问道:“究竟是我没有心还是你没有心?当初是你自己说要废掉权贵,还大凤百姓一个弊绝风清,政通人和。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处处刁难,一再阻挠,若非是你,我早已经达成心愿了。后来我恢复女子身份,什么都不求,只希望远走高飞,过自己的日子,你又是怎么做的?陷害素弦,阻止我离开京城。若非是你,如今的我何至于困在这破地方,天天给别人磕头下跪,看人脸色,还得时时提防被人害死。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你怎么好意思问我有没有心的?凤栖梧,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就算是不高兴,你也给我忍着,是你自找的,你活该。” 凤栖梧看着青泽鱼一张一合的嘴,气的七窍生烟,自己做了这么多,在青泽鱼看来,都是自己没事找事了?自己的良苦用心,竟然都成了别有用心了。 第65章 你心里还装着云素弦 青泽鱼察觉凤栖梧抓自己的手有些收紧,想要从凤栖梧手里挣脱开,却是未能成功,心中默默叹气,没了功夫的她,便是个软柿子,竟是连凤栖梧这样的都打不过了。 见凤栖梧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看,青泽鱼忙躲开了视线,随后觉得有些输气势,便又直接瞪了回去,抬脚狠狠地踩在凤栖梧地脚面上。 凤栖梧吃痛,连忙后退,同时松开了青泽鱼。 青泽鱼扭身躺在床上,没好气地说道:“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以往,只要青泽鱼如此,凤栖梧或是叹息一声,或是恼恨咒骂一句,都会转身离开的。 凤栖梧感觉自己这三十年养成的好教养都被青泽鱼消耗殆尽了,一屁股坐在床上,伸手就去拽青泽鱼的胳膊,说道:“不许睡,你起来把话说清楚了!本宫已经如此让步了,你还要本宫怎么做?” 青泽鱼被凤栖梧搅扰的烦不胜烦,想要开口就骂,却是迅速的冷静下来,如今的自己,没有可以与凤栖梧抗衡的资本。青泽鱼坐了起来,认真的说道:“凤栖梧,我做青泽宇二十六年了,可成为你的侧妃不过一年而已。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你要给我时间去适应新的身份,改变我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 凤栖梧没想到青泽鱼的态度竟是转变的如此之快,一时有些错愕。自小他便是按照储君培养的,学的是帝王之术,哪怕是面对青泽宇,他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是,如今,面对青泽鱼,凤栖梧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年懵懂时期,总是忍不住的意气用事。 凤栖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鱼儿,我已经很努力的在迁就你了,政务何其繁杂,本宫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精力陪着你胡闹。” 青泽鱼垂着眸子,说道:“若我还是青泽宇,或许还可以帮你。可惜,我不是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你的小小侧妃而已。” 凤栖梧看着青泽鱼颤抖的睫毛,不由的幻想,若是他与青泽鱼之间有了孩子,该是个天生的君王。有了这样的孩子,他的压力也会减少许多,征南军也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收归朝廷。 凤栖梧突然说道:“你的身子并非完全不可能有孕,不如我们试试?” 青泽鱼错愕,不确定的看向凤栖梧,她的目的是插手政务,怎么又扯到孩子的身上了? 莫名其妙的被按在了床上,察觉凤栖梧在解自己的腰带,青泽鱼连忙按住了凤栖梧有些不安分的手,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不,不要!” 凤栖梧刚才还蕴染了欲望的眼神顿时清冷下来,声音也变得阴鸷,道:“你心里还装着云素弦?” 原本按在青泽鱼腰间的手掐住了青泽鱼的下巴,凤栖梧太了解青泽宇了,她最善伪装,他要强迫她看着自己,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青泽鱼手紧紧的攥成拳头,指甲把掌心都掐破了。不对啊,事情发展的不对啊,不该是她与凤栖梧就插手政务之事来回拉扯吗,怎得发展到了这个方向? 青泽鱼脑海迅速飞转,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凤栖梧的眼睛,说道:“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奇奇怪怪的?” 眸子中的阴鸷慢慢散去,凤栖梧掐着青泽鱼下巴的手放松了些,不确定的问道:“奇怪?” 青泽鱼一直盯着凤栖梧,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问道:“你不觉得吗?你和我?你可是知道我便是永安王的,我们之前是君臣。如今却,却是同榻而眠,还做出,这么亲密的事情,你不觉得别扭吗?” 想到曾经伪装的毫无破绽的青泽宇,再看向被押在身下完全褪去了男人样子的青泽鱼,凤栖梧伸手捏住了青泽鱼的下巴,说道:“如今的你,身上丝毫没有他的气息,本宫并不觉得别扭。”话说完,便俯身吻了下去。 凤栖梧没有说的是,当初青泽鱼还是青泽宇的时候,他便有了这种冲动,只不过是被他隐藏的很好而已。 青泽鱼想要侧头躲开,却是因为下巴被牵制住,躲不开。嘴被温润的口唇覆盖,青泽鱼突然便想到了自己与云素弦当初的那个吻。云素弦的唇带着丝凉意,如同他整个人一般,透露出对世间人和事的凉薄。 青泽鱼伸手便要推开了凤栖梧,本能的想要逃走。 凤栖梧却是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束缚在头顶。凤栖梧此时才发现青泽鱼的手腕竟是这般纤细,纤细到自己一只手便能束缚住她两只,也不知道这双手是怎么握住那把大刀的。 凤栖梧兴致正浓,青泽鱼的努力挣扎反抗,不仅仅是毫无用处,反而激起了凤栖梧更大的兴趣。 胸前一凉,衣襟已经散开了。青泽鱼此时终于觉得害怕了,以前她只把凤栖梧当太子,忘记了,他还是个男人,一个正常且有欲望的男人。青泽鱼拼命的憋住一口气,逼迫眼睛,挤出泪水来,哽咽地说道:“凤栖梧,你别这样,我害怕!” 凤栖梧听到青泽鱼的话有些错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青泽鱼竟然说她害怕,再看青泽鱼的脸,发现她被自己吓哭了。所有的兴致退散,转为对青泽鱼的心疼,凤栖梧停止了动作,连忙松开青泽鱼,有些慌乱的用袖子擦掉青泽鱼的眼泪,说道:“好了,不闹了,是我不好!” 青泽鱼扭身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将身子用衣服裹紧,背对着凤栖梧。眼里哪里还有刚才的惊慌害怕,透着见底的阴寒。莲香说的果真没错,女人的眼泪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这次是青泽鱼大意了,忘记了凤栖梧除了太子的身份,还是个男人。青泽鱼也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一个属于凤栖梧的女人。今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些才好。 凤栖梧何曾见过这样的青泽鱼,从后背抱住青泽鱼的腰,不顾她紧绷的身体,将她捞到自己怀里,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安慰道:“不碰你了,睡吧!” 经历这一晚的事情之后,青泽鱼果真乖顺了许多,对凤栖梧也不再夹枪带棒的了,也不会动不动便炸毛了。凤栖梧觉得自己拿住了青泽鱼的命门,自然心情不错,至于云雨之事,凤栖梧并不热衷。更何况,他东宫中的女子众多,没有必要为了解决这个让青泽鱼与自己离心。 第66章 赵和的簪子 自从上次之后,青泽鱼便改变了对付凤栖梧的策略。凤栖梧这样的人,自己越是特立独行,凤栖梧的兴致越大。青泽鱼这次终于肯从善如流,老老实实的做凤栖梧的侧妃了。虽然凤栖梧还是经常来青鸾殿,却是再也没有发生那晚的事情,最多,就是在青泽鱼的额头轻吻一下。 青泽鱼虽然还是不适应,却是没有再表现出太大的抗拒,倒是让凤栖梧满意不少。 青泽鱼正在躺在桃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到了京城,恢复了女子的身份,青泽鱼特别喜欢躺在院子里,连这两个躺椅都是嫁入东宫的时候作为嫁妆一起带过来的。 暖阳倾洒,微风拂过,花瓣缓缓地飘落,有些落到了青泽鱼的身上,有些则落在了地上。青泽鱼慵懒地半躺在躺椅上,微微侧头,一方青色素帕盖住绝美脸庞。自从恢复了女子身份,青泽鱼惫懒惯了,此时连头发都未盘起,只用青色丝带简单地绑着,长发如墨,随意的散在身侧,点缀着几瓣粉色桃花。一身素青色罗裙在躺椅上铺散开来,淡雅高洁。青色罗裙里面掺有银线绣制的暗色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的。此时的画面,美好的仿佛不是人间景象。 凤庭轩从不知道永安王竟是还有这样柔和的一面,竟是有些看呆了。 青兰端着茶水出来,见凤庭轩站在不远处,看着青泽鱼,蹙眉,高声喊道:“见过大公子。” 青泽鱼正睡得香甜,被青兰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抬手将盖在脸上的素帕扯下来,看向门口。 凤庭轩正欣赏着美景,被青兰打破,心中有些不满,面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走过来,躬身行礼,道:“见过母妃。” 青泽鱼问道:“你怎得此时过来了?事情查清楚了?” 凤庭轩向来懂礼,每日晨起傍晚都会到青鸾殿给青泽鱼请安,却是很少在这个时候过来。 自从被人诬陷毒害凤清晏之后,虽然与凤栖梧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但是青泽鱼一直在琢磨下一步该做什么,无心与凤栖梧后宫的这些女人纠缠,便一直没有出青鸾殿。对于凤庭轩调查的进度自然一点儿都不清楚的。 凤庭轩调查的结果从不重要,重要的是凤栖梧的心意。 风庭轩坐到青泽鱼旁边的躺椅上,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簪子,说道:“尚未查清,不过在花园假山那边查到了一支不属于东宫之物,正在查主人,故而来青鸾殿,想问问母妃可见过这个簪子。” 青泽鱼扫了一眼那簪子,眼神愣住,那支簪子,她有些眼熟,伸手,说道:“我看看。” 凤庭轩自然无所不应,递了过去。 近前看了,青泽鱼的内心翻起惊涛巨浪。果真,这支簪子是自己当初送赵和的那支。当初两个人一起去查案,赵和的簪子不甚断掉了,青泽鱼见赵和原本的簪子已经没办法用了,便随手买了一支送给他,便是眼前这支。之所以青泽鱼一直记得,是因为自那之后,赵和便一直戴着。当初青泽宇还用这件事取笑过他,赵和却是以家贫为由,赖了青泽宇荷包里所有的银钱。 勉强压抑住内心的翻江倒海,青泽鱼装作不在意的将簪子还给凤庭轩,随口说道:“看着确实不像东宫之物。” 凤庭轩一直在仔细地观察着青泽鱼,唯恐她不知道这支簪子。见她虽然面色未有任何改变,但是,最开始的那瞬间的眼神变化,还是被凤庭轩敏锐的抓住了。凤庭轩接过簪子,放进袖子里,说道:“母妃先歇,庭轩还要去别处再问问。” 青泽鱼笑着点点头,再次将帕子盖在了脸上,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一般。待凤庭轩离开之后,青泽鱼的眼神冰冷,透过帕子,看着影影绰绰的桃花。当初青泽鱼找了赵和许久都未查到任何线索,他将京城的各个势力都挨个筛查了个遍儿,却是万万没想到竟是凤栖梧。原来,那时候,凤栖梧便已经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只是青泽鱼被遮了双目,竟是从未怀疑过他。 赵和的失踪是凤栖梧所为,那李仵作之死定然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青泽鱼知道,赵和不可能还活着。但是,赵和是青泽鱼当初在大理寺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绝不能让赵和的死不清不楚。 只是,这件事情不知道宋慧知道多少,他一直不知道,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故意瞒着青泽宇。当初青泽宇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赵和,便转头去寻找赵和的那位疯夫人,却是被宋慧以他这样会给那位疯夫人带来危险为由阻止了。宋慧更是暗示青泽宇那位疯夫人被人藏了起来。 青泽鱼扭头,看向离去的凤庭轩。这支簪子怎么会落到凤庭轩的手里,当年赵和出事的时候,凤庭轩不到十岁,还是一个孩子,他在这件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此时,他将这支簪子拿出来,目的是什么? 凤庭轩仿佛是感受到了青泽鱼的目光,回头,透过那层薄薄的绣帕,好像看到了当年青泽宇阴骘的眼神。那是一双能够洞穿世间一切伪装的眼睛。 凤庭轩心中有些慌张,连忙扭头,逃似的离开了。他的确是故意的,连这支簪子也是当年他溜进地牢的时候捡到的。当时年幼的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听到了那个被打的浑身是血的中年人提到了青泽宇的名字。凤庭轩当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等尹恒处理完了那个中年人的尸体之后,便捡起了这支簪子,还藏到了现在。 在看到最近青泽鱼与凤栖梧之间难得的和谐,让凤庭轩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之人一般,便又想起了当初被打死在地牢的中年人,同时也想起来被他藏起来的这支簪子。 凤庭轩觉得凤栖梧这样的人不配做自己的父亲,更不配得到青泽鱼的爱。他就是要挑拨青泽鱼与凤栖梧的关系。青泽鱼这样的人,不该为了一个凤栖梧停留。 第67章 地牢密室 当天半夜,青泽鱼便以睡不着,无聊为由去了花园闲逛。因为青泽鱼向来言行无状,经常做出出格的事情来,东宫所有人都未在意。 青泽鱼在假山附近玩了会儿,便做出一副无聊的模样,开始爬假山。爬上假山,坐在假山上,借着月色,青泽鱼确定了,这假山下有密道。 凤庭轩得知青泽鱼查到了假山,却是未做任何动作,只是在假山上看了一会儿月亮便回了青鸾殿,不由的有些疑惑。当年只有九岁的他尚且能够发现假山下的机关,青泽鱼那般聪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青泽鱼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太过不理智了,她可不相信凤庭轩捡到那支簪子是巧合,又专门跑到青鸾殿将簪子送到她的面前是巧合。凤庭轩此人聪明,又因为自小的经历,总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青泽鱼从不相信凤庭轩会真的如表面表现的这般乖巧无害。皇族子弟,有几个是简单的呢。更何况,凤庭轩还是一个有野心,懂隐忍的人。如今的他已经开始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了,又怎么还是当初那个渴求青泽鱼关爱的少年。 后来,青泽鱼还是寻了一个时机,即便是怀疑这是凤庭轩给自己做的局,青泽鱼还是想要为查清楚赵和的事情。去了花园,果真找到了密道。进入密道之后,青泽鱼才发现,巍峨的东宫之下竟然还藏着一个一点儿都不比大理寺刑狱差的地牢。 阴暗,潮湿。 青泽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在她心中,凤栖梧虽然有时候会为了朝局稳定,东宫利益会有一些功利。但是,谁能想到光风霁月,宅心仁厚的东宫太子,实际上却是个佛口蛇心之人。 在这个地牢里,青泽鱼甚至还捡到了一片从宫装上扯下来的碎片,看衣服料子和花纹,是东宫的妃子。青泽鱼忍不住的便笑出了声来,难怪秋凉殿从未被使用过,因为那些女子都被送到了这里。 青泽鱼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几道划痕,三长两短,青泽鱼的心猛然一紧,这是他与赵和之间的暗号。当初两个人便约定好,若是遇到危险,便想办法留下这个记号,让活着的人知道。所以,当初赵和被送到这里的时候,还活着。青泽鱼悔不当初,若是当初他没有被凤栖梧蒙蔽,若是她肯怀疑东宫,或许,赵和还有的救。 走到地牢的深处,发现有一个向上的楼梯,青泽鱼提起裙摆便走了上去。楼梯的顶端转过角,便是一面石门。青泽鱼见上面画着八卦阵型图,按下生门,未见任何变化,又按下了死门,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想到凤栖梧的性子,同时按下了惊门和开门,果真,随着一阵子机括动作,面前的石门扭转。青泽鱼躲在暗处,见对面没有任何动静,才跨过石门,进入了一间密室,这里藏着许多凤栖梧的秘密。 青泽鱼将密室的布置扫视了一遍,便走向了角落的那几个大箱子。掀开大箱子,里面果真藏着那些本该消失在赵和家那场大火中的卷宗。青泽鱼没有去看卷宗,盖上箱子,开始在密室中翻找,这一找,还真的让青泽鱼翻找到一些东西。 这里有一些关于朝中大臣的把柄,青泽鱼迅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尽可能将更多的内容记在脑海中。这些人,凤栖梧能用,她青泽鱼自然也能用。简单的浏览了一遍,听到外面有动静,青泽鱼连忙将所有的东西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走到石门前,又迅速的扫视了一遍整间密室,见没有了漏洞,连忙退入石门后面。 凤栖梧刚想进入密室,便有人来报,说是凤庭轩求见。凤栖梧从书架后面出来,说道:“传。” 凤庭轩朝着凤栖梧躬身行礼,道:“父亲,清晏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凤栖梧说道:“说说。” 凤庭轩将手里的口供和那套长命锁递到凤栖梧面前,说道:“这是宋母妃宫中宫婢的口供,这套长命锁价值连城,那个宫婢没舍得毁掉。” 灵毓殿,魏婉。 果真如此,凤栖梧心中怒气翻滚,勉强压抑住,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凤庭轩道:“事关重大,儿臣查到后便直接来禀告父亲了 ,所有知道的人如今都在柴宫。” 凤栖梧对于凤庭轩的顾全大局十分满意,说道:“这些人交给尹恒,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凤庭轩点头,说道:“是。” 如今,凤栖梧已经彻底的对魏婉失去了耐心,若是魏国公府还不识趣,他不介意让魏国公府一起消失。魏婉对他最爱的儿子动手,陷害青泽鱼,这简直是将他凤栖梧当作了傻子,凤栖梧也不可能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当天晚上,凤栖梧安排好了一切,便将魏婉以谋害东宫血脉为由关押起来。 魏婉连忙送了消息去给魏国公府,如今,凤栖梧已经没有耐心了,只有魏国公府能够救自己。 魏远航得知了消息,立刻开始着手救魏婉,却是未料到,第二天,便有朝臣参奏魏国公府,贪污受贿,更是有甘州来人告御状,说是魏家三爷,如今的甘州府尹,在任期间强占民田,抓良充贱,逼得甘州百姓流离失所。种种一切,都让魏远航措手不及,实在是无力营救魏婉。 当然了,这是后话。且说回现在。 青泽鱼回到青鸾殿,再也忍不住了,扶着门框开始干呕。 青兰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见此状况,关切的问道:“侧妃这是怎么了?” 青泽鱼的眸子燃烧着熊熊烈火,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曾经一心辅佐之人竟是如此恶魔。不管凤栖梧会不会成为一代明君,实现他们曾经的抱负,她都决定了,凤栖梧她也不打算留了。至于年少时的抱负,只要她手握权柄,完全可以自己实现,不一定非要靠凤栖梧。不过,如今,她必须让凤栖梧尽快登基,否则一旦齐王上位,她与康远侯府都得给东宫陪葬。 第68章 再次侍疾 一切如青泽鱼计划的那般,在青泽鱼离开皇宫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凤皇再次身体不适,甚至比以前更严重了些,御医来看之后也查不出原因。 凤皇立刻又命了青泽鱼入宫侍疾。 终于喝完了一碗药粥,凤皇浑身都舒坦了,见青泽鱼一直用关切的眼神盯着自己看,笑着说道:“御膳房明明都是按照你留下的方子来做的,怎得就没有你做的这般合口?” 青泽鱼见凤皇精神头不错,终于放下心来,说道:“那儿臣便多留些日子,手把手的教他们。若是教不会,儿臣就不出宫了。父皇莫要嫌弃儿臣才好。” 青泽鱼说的诚恳又真挚。 别的儿子儿媳,在凤皇面前都是一副恭敬小心,恨不得天天表忠心的模样。只有青泽鱼,好像从未把凤皇当作皇帝,而是当作了普通的长辈一般。说话做事,没有那般规矩,却是让凤皇心里很踏实。 凤皇对于青泽鱼这个儿媳还是非常满意的。面对曾经的青泽宇,凤皇只觉得眼前之人是那个让他厌恶的青震海,可面对与青泽宇同样容貌的青泽鱼,他总是觉得眼前之人便是那个在湖中采莲的女子,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让青泽鱼超规制嫁入东宫。她的女儿成为了自己的儿媳,凤皇便得也就没有那般遗憾了。 想到青震海的女儿在自己身边伺候,还孝顺恭敬,喊着自己“父皇”,凤皇便觉得心里痛快,觉得自己赢了青震海一局。可惜,青震海是个傻子,不知道这些。 凤皇道:“听说你在东宫受了委屈?” 凤皇如今身体越发不行了,反而对于东宫的监控更加的密切。凤栖梧是众人推崇的储君人选,看到年轻力壮的凤栖梧,再看看苍老颓败的自己,凤皇心里总是升起一丝嫉妒与厌恶之情。对于东宫的监视自然不肯放松。 东宫发生的事情,虽然凤栖梧捂的很严密,但是,还是很难瞒过凤皇的眼睛。 青泽鱼在东宫发生的事情,凤皇都知道,只是懒得管。康远侯府与魏国公府彻底决裂,成为死敌,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当初他让青泽鱼超规制入东宫的时候,便是存了这个心思的。 青泽鱼勉强笑笑,说道:“有父皇护着,儿媳不觉得委屈。” 凤皇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随了你母亲,不像你父兄。” 青泽鱼心中鄙夷,青泽宇也是我,怎么得就不像了。不过,面上却是露出一脸得好奇,问道:“父皇,识得我母亲?” 凤皇陷入回忆,笑道:“那是自然,当年我,你父亲,还有你二叔,一起去京外游玩,我们便是那时候认识的你母亲,若不是……” 凤皇没有继续说下去,若不是青震海下手太快,那个采荷的姑娘便是他的妃子了。 青泽鱼见凤皇没有说下去,识趣的没有追问。 凤皇无奈的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说那些做什么,不提了,不提了。朕乏了,你下去休息吧。” 青泽鱼退出大殿。在她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自己母亲的任何印象,她想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但是,想到段家,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她担心知道了母亲的事情会毁掉母亲在自己心中的神圣形象。 凤皇这里完事了,青泽鱼还得去坤宁宫去拜见皇后。 皇后看着跪在殿中的青泽鱼,淡淡的道:“免礼吧,陛下那里你多劳累些,太子不会亏待你的。” 皇后对于青泽鱼这个太子侧妃十分不满意,康远侯府自从永安王去世之后,早已不复当初的权势,青泽鱼又自小流落江湖,怎么看,都不堪太子侧妃之位。 青泽鱼起身,恭恭敬敬的回道:“是。” 自此,青泽鱼又留在了皇宫之中,一日三餐伺候凤皇用餐,再教给御书房的厨子熬粥火候,还得每天上午去坤宁宫听训。 在坤宁宫听训之后,青泽鱼便被赶出来了。青泽鱼也不恼,闲来无事,便开始在御花园转悠,她记得不错的话,此时,甘贵妃该在御花园的的湖边喂鱼。 甘贵妃抬头,便看到了看到自己扭头便走的青泽鱼,厉声喝道:“站住。” 听到身后的声音,青泽鱼脚步不停,反而走的又快了些。 甘贵妃气恼,喝道:“给我抓住她。” 青泽鱼被宫人扯着到了甘贵妃面前,跪下。 甘贵妃斥道:“见到本宫跑什么,皇后就是这么教育儿媳的?” 青泽鱼一脸不耐烦地道:“见过贵妃娘娘,泽鱼还得去给父皇熬药粥,便先告辞了。”说着,便站了起来,扭头便要走。 甘贵妃怎么可能忍受的了,斥道:“陛下刚用了粥歇下,你如此说话,可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如今东宫与齐王府之间的争斗愈发的激烈,可是凤栖梧毕竟从出生时便是东宫太子,学的帝王之术,凤锦行实在是有些斗不过。甘贵妃是妾,皇后是妻,她自然拿皇后没办法,太子妃整日躲在东宫不出来,她便将目光放在了青泽鱼这个太子侧妃的身上。更何况,当初她可是向康远侯府表示过要让青泽鱼入齐王府的,但是被康远侯府拒绝了。今日遇到了青泽鱼,她自然是要发泄一下的。 青泽鱼笑着说道:“贵妃娘娘说笑了,父皇何时用粥,何时歇哪里能够听您的?” 甘贵妃只觉着青泽鱼的笑刺眼的很,厉声说道:“好个目无尊上的,竟然敢挑拨本宫与陛下,给本宫打。” 有宫婢抬手便要打青泽鱼。 青泽鱼伸手抓住宫婢的手腕,用力一推。 这里可是皇宫,哪里见过如青泽鱼这般敢直接还手的。宫婢一时不慎,险些撞到甘贵妃。 甘贵妃气急,喝道:“你们都是死的啊,给本宫按住她。” 青泽鱼看着过来的几个宫婢,一步一步的后退,最终脚下一滑,扯着几个宫婢一起跌入了湖水里。 顿时,周围便乱了起来,待青泽鱼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皇后得知了消息,连忙命人将青泽鱼带回了坤宁宫。虽然她也不喜欢青泽鱼,可毕竟因为青泽鱼,让凤栖梧在凤皇那里好过了许多。皇后命人给青泽鱼看诊,随后又派了人将消息透露给了乾元殿。 第69章 太子妃死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凤皇喝了口粥,觉得味道不对,问道:“太子侧妃呢?” 徐内侍犹豫了一下,迟疑的道:“太子侧妃,她,她在坤宁宫。” “坤宁宫?”凤皇声音有些冷了下来,问道:“怎得还没有回来?” 徐内侍道:“太子侧妃还晕着,正在坤宁宫休养。” 凤皇蹙眉,问道:“晕着?怎么回事?” 徐内侍道:“太子侧妃今日去御花园冲撞了甘贵妃,后来不知怎得,便被推入了湖水中,等救出来的时候便晕了过去。” 凤皇气的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好不容易在青泽鱼的伺候下身体好了些,甘贵妃便怕迫不及待的要对付青泽鱼,她这哪里是在针对青泽鱼,摆明了是在针对自己。 凤皇厉声说道:“传朕口谕,命甘贵妃闭门思过,齐王这两日也不必进宫请安了。” 最近,因为凤皇偏宠太子侧妃,齐王凤锦行总是进宫打听消息,与甘贵妃商讨对策,甚至有一次还拦住了青泽鱼说话,这些都让凤皇对他起了厌恶之心。 凤皇肯重用齐王,并非想要废立太子,而是想让齐王消磨太子势力,保住自己的权势。可这齐王竟是真的想要夺这个位置,凤皇自然是不愿意的。 青泽鱼一连两日都未能出现在乾元殿,凤皇的身体竟是逐渐出现了颓败之象。凤皇顾不得什么,立刻命人去将青泽鱼叫过来给他熬粥。 一碗粥下腹,凤皇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些。此时才发现青泽鱼的面色竟是苍白的可怕,嘴唇也没有任何血色,看着竟是比自己还要颓败,不由的问道:“怎得病得这般重?” 青泽鱼勉强笑笑,竟是有些凄惨,说道:“儿媳无事的,只要父皇康健,儿媳便心满意足了。” 看着青泽鱼身子有些摇晃,好像随时要跌倒似的,凤皇说道:“快去歇着吧。” 一连几日,凤皇的身体都未见恢复,青泽鱼也是整日病怏怏的。以往,只要喝了青泽鱼的药粥,都会很快恢复的。凤皇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内侍道:“当初是钦天监建议陛下让太子侧妃来侍疾的,不如再请钦天监看看?” 凤皇点头,命钦天监查看天象。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有人对青泽鱼施加了巫蛊之术,因为凤皇是借用的青泽鱼的命格,故而,这个巫蛊之术也影响到了凤皇。 凤皇气恼说道:“传朕口谕,让甘延禄彻查此事。”随后想到甘延禄是甘贵妃的侄子,改口道:“让苏泊涛去查。” 最后,苏泊涛竟然在甘贵妃宫中找到了一个扎满针的小人,上面贴着青泽鱼的八字。 这哪里是要杀青泽鱼,摆明了是要杀自己啊。凤皇气的吐出一口血,道:“传朕旨意,贵妃甘氏,在宫中使用巫术,废除贵妃之位,打入冷宫。” 徐内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的青泽鱼,回道:“是。” 齐王算是被废了,青泽鱼盘算着是不是该对魏婉下手了,东宫却是传来了太子妃薨逝了。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从小路,走后门进入了葳蕤阁,见凤庭轩不在,忙躲进了凤庭轩的房间。 好在葳蕤阁的人不多,这会儿凤庭轩不在,便都去偷懒了。 凤栖梧有心废掉魏婉,但是,绝不是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挑出合适的人选,他还需要魏婉。却是没想到魏婉突然便死了。 自从上次魏婉被囚之后,凤栖梧便再也没有去看过她。虽然中间,好几次,魏婉都以生病为由,请求见凤栖梧,凤栖梧都没有理会。如今,魏婉突然便死了,凤栖梧心中仿佛缺失了一块儿。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一点儿感情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凤栖梧知道魏婉死的蹊跷,怀疑是青泽鱼动的手脚,但是,青泽鱼在宫中已经半个月了,从来没有回来过。凤栖梧将东宫的几个女人挨个拎出来分析了一遍儿,发现没有任何人是魏婉的对手,都不太可能会是凶手。索性,这件事情便交由凤庭轩去查。 凤栖梧共有六个儿子,如今再看,好像也只有一个凤庭轩能够为自己分忧。 凤庭轩站在灵毓殿中,从容的指挥着众人准备魏婉的后事。 魏国公府来人了,来的是魏远航。 魏远航朝着凤庭轩拱手行礼,道:“见过大公子。” 凤庭轩也朝着魏远航行礼,道:“见过魏大人。” 魏远航扫视了一圈儿,没有见到凤栖梧的人影,冷声问道:“太子殿下呢?” 凤庭轩一脸哀伤,道:“父亲得知嫡母妃去世,伤心至极,此时正在昭阳殿。” 魏远航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去了昭阳殿。他已经派人去接凤鸣轩回来了。魏婉之死,绝不简单,魏远航怀疑对方会对凤鸣轩下手。 凤庭轩看着魏远航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但凡魏远航能够看一眼魏婉,凤庭轩都信他是个人。 权贵之中,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抵不过算计。 凤鸣轩得知消息,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东宫,一路顺畅,没有遇到任何劫杀。 到了东宫门口,凤鸣轩跳下马背,便冲进了灵毓殿。 在看到宫人抬着棺椁要去前殿的时候,凤鸣轩伸手拦住,喝道:“站住,这里面躺的谁?” 凤庭轩扫了一眼凤鸣轩,瘦了,黑了,也高了些。凤庭轩淡淡地道:“嫡母妃!” “胡说!凤庭轩,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打烂你的嘴。我母妃身体康健,怎得会躺在这里?” 凤鸣轩眸子染血,眼眶通红,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 凤庭轩道:“鸣轩,我知你伤心,但是,不该挡着去路,奠仪即将开始,嫡母妃棺椁需要归位。” 凤鸣轩过去就要打凤庭轩,声嘶力竭的喊道:“我母妃没有死。” 凤庭轩故意往棺椁那边儿躲,却是被凤鸣轩一拳头砸在了脸上。 凤庭轩只躲,并不还手。 俩人正纠缠着,突然凤庭轩撞在一个抬棺的宫人身上。 那个宫人身子踉跄,竟是松开了手。 按照习俗,此时的棺椁不能落地,否则对死者灵魂不安。 凤庭轩想也不想,直接用肩膀扛住了棺椁。 凤鸣轩还想动手。 “凤鸣轩!” 第70章 好一个宽和的大公子! 凤鸣轩回头,便见到凤栖梧和魏远航。出口喝止他的是凤栖梧。 凤鸣轩眸子噙泪,哭着说道:“我母妃不会死的。” 魏远航看了一眼凤庭轩,他扛着棺椁的肩膀上已经染血了。好一个大公子,以前魏远航从未将此人放在眼里,可是,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便成为东宫众多皇孙中最出头的那一个。即便是康远侯府没有为他铺路,他还是得到了凤栖梧的重用,甚至在前朝都有了一定的宽厚名声。 若是想让凤鸣轩顺利继位,这个凤庭轩会成为凤鸣轩最大的阻碍。 有人上前,替换出了凤庭轩。 凤庭轩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朝着凤栖梧拱手行礼,道:“父亲,三弟不是故意的。” 凤鸣轩冷声说道:“谁是你三弟?你一个马夫……” “住嘴!” 这次不是凤栖梧了,而是魏远航喝止了。凤庭轩已经入了皇家玉蝶,便是所有人都得承认的皇孙身份。凤鸣轩竟是还在揪着他曾经马夫的身份不放,还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这不是在打凤庭轩的脸,而是在打凤栖梧的。 凤栖梧冷声道:“凤鸣轩,言行失仪,惊扰母妃,不敬兄长……” “殿下,太孙只是突闻太子妃去世,伤心之下,才会言行失仪,还请殿下恕罪。婉儿只生下鸣轩一子,还需要他在婉儿灵前守着。” 魏远航怎么会看不出来,凤栖梧是想借机废掉凤鸣轩。若是凤鸣轩此时不出现在灵堂,便等于向世人宣布,凤鸣轩没了继承的资格。 凤庭轩朝着凤栖梧行礼,道:“父亲,三弟也是悲痛过度,还请父亲体谅。” 魏远航冷冷的扫了一眼凤庭轩,他可不相信自幼生长在东宫之人,会是个毫无心机之人。他越是表现的宽和,越是显得凤鸣轩心胸狭窄。 好一个宽和的大公子! 凤栖梧觉得自己太着急了,没有了魏婉的凤鸣轩,哪里会是自己那几个儿子的对手。 凤栖梧冷声道:“不可再犯。” 凤鸣轩心中恼恨万分,却也是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见母妃去世,这种大事,凤栖梧都交给凤庭轩主办,想来自己不在东宫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在虎贲卫这么长时间,凤鸣轩也不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凤鸣轩收到魏远航警告的眼神,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躬身行礼,道:“儿臣谨记。” 此时,顺利的举行魏婉的葬礼,让魏婉入土为安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剩下的,凤鸣轩会慢慢的查,所有害他母妃之人,他都不会放过。 魏婉因为中年暴毙,并非寿终正寝,丧仪办的简单。 凤庭轩夜里回到葳蕤阁,察觉柜子里有动静,转身抽出了被子里的短刀,缓步走到柜子前,猛然打开了柜门。 刚迷迷糊糊睡着的宫女吓了一跳,见是凤庭轩,连忙扑到凤庭轩的怀里,欣喜的喊道:“大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凤庭轩眸子有些阴冷,没有回应宫女的拥抱,而是平静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宫女道:“太子妃死了,奴婢,害怕!” 当初凤庭轩只是随口给这个宫女抱怨了几句自己曾经受得委屈,又故意说是这些委屈都是因为魏婉。 陷入爱情漩涡的宫女自是为凤庭轩抱不平。 凤庭轩又假装无意提出他想迎娶宫女,却是被魏婉拒绝羞辱。 在凤庭轩的刻意引导下,宫女决定给魏婉些教训,却是未料到魏婉喝了自己加了泻药的茶水竟然死了。 凤庭轩眸子更加阴冷,声音却是温柔了些,说道:“莫怕,有我在。谁知道你在这里?” 宫女连忙说道:“没人知道,我偷偷来的。” 凤庭轩一手捂住宫女,另一只手却是将短剑送入了宫女的身上。 宫女吃痛,想要叫,却是被捂着嘴,叫不出来,满眼震惊的看着凤庭轩。在这之前,这个憨直的大公子,还笨拙的对自己说着情话,说要纳了自己的,怎得今日就对自己痛下杀手了。 凤庭轩眸子带着难得的温柔,道:“你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的吗?为我死,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宫女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她托人找来的泻药,早就被凤庭轩换成了毒药。从一开始,这个宫女便是凤庭轩挑选出来对付魏婉的。 可怜了魏婉,何其聪明,哪里会想到自己竟然死的这么潦草。 凤庭轩若是想要争那个位置,嫡子的身份便很重要。无论是让青泽鱼上位,还是废掉凤鸣轩的嫡子身份,魏婉都必须死。 凤庭轩看着曾经浓情蜜意的宫女,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漠的拔出短刀,擦干净,插回刀鞘,他会带着永安王的这把刀,一步步走向那至高之位。 第二天,小宫女的尸体在宋氏宫殿的后院被发现了,宋氏也因谋害太子妃的嫌疑被软禁在寝殿。 凤庭轩自是知道凤栖梧无心让凤鸣轩继位的,但是,凤清宴不同,凤栖梧对于凤清宴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凤庭轩原本想着借机弄死凤清宴的,却是没想到凤栖梧竟是将凤清宴接到了昭阳殿。 昭阳殿的防卫何其严密,凤庭轩不敢在凤栖梧的眼皮子底下使手段。来日方长,他已经展示了他的手腕与能力,足够让康远侯府考虑扶持自己了。 魏婉之死在东宫未引起太大的波动,却是对前朝影响深重。好几个世家都盯上了这个位置。 太子妃死了,位置便空出来了,宋侧妃自然是想要提升位份,占据这个太子妃之位的。宋氏却是背上了谋害魏婉的嫌疑,宋家并不知情,还在蠢蠢欲动。 青泽安本来也想争取一下的,开始联络了许多人,只待青泽鱼一声令下,便会废掉宋家,扶持青泽鱼成为太子妃。青泽鱼却是送来了消息,让他按兵不动。 太子妃之位,何其重要,凤栖梧并未想过提升东宫女子位份,而是想要再迎娶一位权贵世家的女子做太子妃。康远侯府没有什么动作,凤栖梧十分满意,但是宋家的动作太频繁了,便惹恼了凤栖梧。 当初是凤栖梧从青泽宇的手里保下的宋家,宋家却是想双方下注,早就惹恼了凤栖梧,此时宋家动作不断,凤栖梧便彻底的对宋家失去了耐心。 第71章 太子妃之位 宋家长子贩卖私盐入狱,宋家争夺太子妃之位的行动被迫停了下来。 蒋扬如今作为大理寺寺卿,岂会看不出这是东宫的手笔,毕竟当初青泽宇可是因为宋家侵占良田案跟东宫闹得不可开交的,如今突然动宋家,若非没有凤栖梧的示意,他打死都不相信。 蒋扬见凤栖梧暂时没有要彻底废掉宋家的意思,便将案子交给了如今的大理寺少卿祁光宗的手中。 祁光宗是当初青泽宇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当初宋家的那个良田侵占案子便是他跟着青泽宇一起办的。今日又是宋家的案子,蒋扬便直接将卷宗丢给了祁光宗。让祁光宗去捧这个烫手的山芋。 祁光宗看着手里的卷宗,想到已经死了近一年的永安王青泽宇,眸子里带了几分哀伤。当初为了查宋家侵占良田的案子,青泽宇可是抵住了很大的压力,最后却是因为凤栖梧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大理寺那么长时间的努力化作了泡影。如今宋家再次落在了祁光宗的手里,祁光宗觉得,自己若是不咬死了宋家,实在是对不起青泽宇的知遇之恩。 最后,在祁光宗的强力调查之下,不仅仅这次的案子被定了下来,连之前的侵吞良田案也被提了出来。自从上次之后,宋家不仅仅没有收敛,反而因为凤栖梧的保护纵容,更加的肆无忌惮,短短几年,侵吞的良田竟是多出了一倍。 祁光宗将所有案子罗列起来,联合刑部,直接给宋家判了抄家。 蒋扬见东宫没有任何动静,索性就由着祁光宗去闹,最后,曾经声名显赫的宋家,彻底的消失在了京城。 齐王府宋家女,也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被裹了破席子抬了出来。 宋家双方下注,更是为了齐王府想要抛弃东宫,但是,他们不知道,从一开始,齐王府就只是想要利用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保宋家。又因为之前种种,已经彻底的得罪了东宫,凤栖梧自然不会再保他们了。 凤栖梧在几个世家之中选择着,魏国公府也有意再送一个女儿入东宫。凤栖梧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若是康远侯府还是永安王在世的时候那般隆盛,青泽鱼倒是个合适的人选。青泽鱼此生都无法孕育子嗣,凤栖梧也不用担心外戚做大。可惜,永安王与青侧妃只有一个。 青泽鱼也没有闲着,整天心不在焉的,一脸的郁闷与担忧,几乎整个乾元殿的人都发现了。 凤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道:“你这几日是怎么了?可是因为太子妃?” 青泽鱼微微点头,满脸哀愁的说道:“不敢欺瞒父皇,儿媳自小流落江湖,没规矩惯了的。先太子妃毕竟是儿媳的表姐,对于儿媳也算是多有包容,可若是换做了旁人,怕是个极讲规矩的,不一定能容下儿媳这般的人。” 凤皇盯着青泽鱼的脸,唯恐错漏一丝一毫,问道:“你就没想过当太子妃吗?” 青泽鱼脸上露出一个合适的错愕表情,随即认真地说道:“表姐说过,儿媳这种自在惯了的人不适合在宫中生活,若非是因为与儿媳表姐妹,她怕是容不下儿媳这般放荡不羁,天马行空之人。太子妃之位何其重要,自然是要选一个端庄贤惠,知书达礼之人。儿媳,实在是不堪其位,自然是不敢奢望的。” 凤皇见青泽鱼自卑的模样,没有丝毫伪装,劝道:“你妄自菲薄了,虽然你自小流落江湖,但是你的规矩礼仪还是不错的,一点儿不比那些自幼在京中长大的贵女差。” 青泽鱼也没有指望凤皇会立刻允了自己太子妃之位,只是略带惊喜的问道:“当真?” 凤皇看着青泽鱼单纯的模样,笑道:“自是当真。朕可是天子,九五至尊,如何能骗你?” 青泽鱼开心的说道:“从未有人如此说过儿媳,父皇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凤皇很满意青泽鱼的反应。两个人的对话看似在闲聊,实则每一句话都是凤皇对青泽鱼的试探。凤皇要知道青泽鱼对于权利的欲望究竟有多重。好在,青泽鱼的反应,好像与太子妃之位相比,她更在意的是凤皇对她的认同。完全符合她的遭遇。 凤皇从未放弃过对青泽鱼的调查,但是,得到的消息都是她自幼流落江湖,被那老道带走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从青泽鱼口中所说的地方,凤皇也派人去寻了,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也传言有这么一个老道。但是,都是山下村民所言,没有人真的见过那老道,更没有人上过山。当地传言,那山乃是仙山,凡人上不去。 配上青泽鱼的一些说法,钦天监推测青泽鱼应该是得了一段仙缘。 凤皇不是没有想过真的让青泽鱼做太子妃,但是,他奉天相之术,太子妃可是今后的一国之母,他自然是要钦天监推演一番的。 得知青泽鱼竟是天上的凤命,能保凤朝百年兴盛,凤皇忍不住的问道:“太子侧妃与永安王乃是双生子,怎得命格之差如此之大?” 钦天监官员道:“一阴一阳谓之道,正是因为永安王命格极差,只有命理集大气运之人才能与之融合,所以二人虽然出生仅差了半个时辰,命格却是有天壤之别。” 凤皇十分满意,当天便下旨,册封了青泽鱼为太子妃。 凤栖梧正在与魏国公府谈判魏家女入东宫事宜,却是没想到凤皇直接下旨,册封了青泽鱼为太子妃。凤栖梧心中难免有些不满,如今青泽鱼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又何必浪费一个太子妃之位。 凤栖梧知道,这后背肯定是青泽鱼的谋划。青泽鱼从不做无用之事,想来她入宫侍疾的时候,便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原本对于魏婉的死,凤栖梧已经打消了对青泽鱼的怀疑,但是,现在,这种怀疑开始疯狂生长。 青泽鱼需要出宫受封,自然是受到了众人的恭维。青泽鱼全程端庄淡然,丝毫看不出自幼流落江湖,竟仿佛是自幼便在京中长大的一般。 第72章 当真认不出我来了? 青泽鱼一身太子妃朝服,端坐在新房之中,静静的等着凤栖梧到来。 凤栖梧心情复杂的来到了新房,坐到了青泽鱼的身边,说道:“鱼儿,能有你做本宫的太子妃,本宫很开心。” 青泽鱼是什么人,做青泽宇的时候,便被人评价过粘上毛比猴还精。相面知微,察言观色,可是最擅长的,又怎么会看不出凤栖梧并非属意自己做太子妃。面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青泽鱼道:“能得殿下此话,臣妾也很开心。” 凤栖梧坐在青泽鱼身边,见她微微垂着眸子,睫毛弯弯,粉面含黛,朱唇微抿,在烛火的照耀下,影影绰绰美的不可方物。凤栖梧心中暗自叹道:怪不得说灯下观美人。此时的青泽鱼,竟是让凤栖梧心中泛起一丝悸动。 青泽鱼心中盘算着,如今齐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对于凤栖梧的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威胁了。最主要的是青泽鱼如今已经是太子妃,只要等凤栖梧顺利继位,青泽鱼便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只有成为了皇后,青泽鱼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凤皇最近心情不错,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适当的放权,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突然凤皇半夜突发恶疾,开始胸闷气短,意识开始模糊。 凤栖梧觉得,无论青泽鱼如何心机百般,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耍心机才对,耍心机才是青泽鱼,只有青泽鱼耍心机,凤栖梧才放心。 想通了这些,再看青泽鱼,竟是带了些魅惑。凤栖梧抬手抚上青泽鱼的肩膀,将她放在床上,刚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察觉了青泽鱼的紧张。 青泽鱼手紧紧的抓着床单,盘算着凤皇大限该到了,她可不想跟凤栖梧翻云覆雨。 “太子殿下,宫中传旨,命太子妃即刻进宫侍疾。” 青泽鱼正盘算着该如何脱身,听到门外的声音,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好在她留下的后手来的及时,否则她还真要与凤栖梧行周公之礼不成。 凤栖梧蹙眉,他好不容易有了兴致,不在乎青泽鱼那满身的伤痕了,结果又被搅扰了。不过,毕竟是宫中传旨,即便如何不满,凤栖梧都不能表现出来。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凤栖梧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外喊道:“备车,太子妃这就去。” 青泽鱼起身,本想要换衣服,却是见凤栖梧还坐在床旁,朝外喊道:“青兰。” 青兰进来,先朝着凤栖梧屈伸行礼,便去柜子里取了一套衣服,放到了凤栖梧身边,故意铺展开来,这样,凤栖梧就有点儿碍事了。 凤栖梧见状,便只能起身离开。 青泽鱼换了一身常服,便急匆匆地进宫了。 到了乾元殿,太医院的诸多太医都在。凤皇的情绪果真很暴躁,见到青泽鱼进来,问道:“为何才来?” 青泽鱼连忙屈身行礼,道:“儿臣知错。” 凤皇厉声道:“还不去给朕熬粥。” 青泽鱼忙再次屈伸行礼,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便送来了一碗药粥。 见凤皇终于喝了粥下去,徐内侍道:“还得是太子妃的手艺好,陛下脸色都舒展了许多。” 凤皇看着面前的药碗,心中厌烦,说道:“朕不想喝,都退下吧。太子妃留下与本宫说说话。” 青泽鱼接过太医手中的药碗,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来。父皇需要休息,不必在殿中伺候,都去殿外候着吧。” 凤皇看着青泽鱼手中的药碗,叹了一口气,接过来,喝了一半,说道:“朕的那么多的儿女之中,从未有一人如你这般孝顺的。” 青泽鱼并未接凤皇递过来的药碗,而是伸手托住药碗碗底,淡淡的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还是把药喝完吧。” 凤皇微愣,怎得青泽鱼竟是突然转变了态度,还开始称呼自己陛下了?凤皇尚未反应过来,手中的药碗便朝着自己的衣领扣了过来,药水洒了一身。凤皇刚想发火,便发现自己竟是说不出话来了,满脸惊恐的看着青泽鱼。 青泽鱼扯住被子的一角,粗鲁的给凤皇擦拭了一下嘴角,挑眉问道:“怎得,陛下当真认不出我来了吗?” 青泽鱼眼中的嘲讽太明显,脸上的神色太熟悉了,一个震惊的想法出现在凤皇的脑海中。 凤皇指着青泽鱼,不敢置信的“呃呃”两声。 青泽鱼伸手握住凤皇的手指,用力一撅。痛的凤皇便要扑过来打青泽鱼,却是身子太过疲软,竟是险些从床上跌下来。 青泽鱼伸手抓住了凤皇后背的衣服,将凤皇又丢回了床上,说道:“陛下认出来了?” 此时的青泽鱼,哪里还有平常的恭敬有礼,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小康远侯。 凤皇太过震惊,竟是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一直忌惮的小康远侯青泽宇竟是个女子,还被自己亲手捧上高位的女子。 青泽鱼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对凤皇说道:“陛下太震惊了?青龙入梦?何其可笑,就因为这么个荒唐的理由,你便毒杀我们父子。你说,我该如何回报你呢?不如,就让青龙入梦成为现实?这江山打下来本就有我康远侯府的功劳,不如就让这江山换个姓氏吧。” 凤皇气急,朝外“呃呃”的喊着,企图让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好进来救驾。他的儿子凤栖梧,何其聪明,定然不会让青泽鱼的阴谋得逞。 青泽鱼笑道:“陛下该不会还在指望太子殿下来救驾吧,忘记告诉陛下了,您的好儿子,堂堂的太子殿下,早就知道我是女子身份。知道了快十年了吧,只隐瞒着你。” 凤皇气急,万万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若是早一步知道了青泽宇是女子的身份,他能做的太多了,又怎么会让康远侯府重新夺回征南军军权,还让康远侯府复兴。 最让凤皇无法释怀的是明明凤栖梧那么早就知道青泽鱼的身份,却是一直没有告诉自己。凤栖梧究竟要做什么?他不是也要灭掉老将门吗?为什么独独放过了青泽鱼。 第73章 凤皇驾崩 青泽鱼走到旁边的书案上,抽出一份空白圣旨,便开始模仿凤皇的笔迹写圣旨。 写的时候,青泽鱼不由的感谢当年挨过的那些板子。当初她不想临摹,被青老夫人拿着戒尺把手都抽烂了。从那以后,青泽鱼便开始认真临摹,不仅仅临摹名家字帖,还会临摹别人的字迹,甚至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直到后面,临摹了云素弦的字迹之后,才慢慢的形成了与云素弦极其相似的笔迹风格。但是,临摹字迹的本事,却是真真实实的保留了下来。 凤皇见青泽鱼拿着一封圣旨过来,焦急的想要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青泽宇是什么样的人,他太了解了,凤皇还真的担心青泽鱼敢替他写一份禅让诏书,引起天下大乱。 青泽鱼将手中的圣旨放在一旁,抬脚便爬上了龙榻,开始在上面翻找。终于,在一暗格找到了被凤皇藏起来的玉玺。 凤皇气急,又要去抢,却是身子动弹不了。他不明白,影子为何还不现身。 青泽鱼抱着玉玺从床上下来,打开圣旨,便在上面盖了印。 影子突然闪现,凤皇眼神中迸发出光亮,却是见影子伸手接过了青泽鱼手中的圣旨后,转身又离开了。 凤皇不敢置信,他刚才看到了什么。自小被专门培养出来的影子,此生只忠于自己的影子,竟是背叛了自己,转投了青泽鱼?这怎么可能? 青泽鱼十分好心的说道:“陛下也不用太过震惊,这些影子都是自幼被卖进死士营,长大后送到各个皇族身边做影子的。陛下却是忘记了,他们在进入死士营之前也是有家人的。于陛下非常不幸,您的这位影子出自方家旁支,就是当年被您诬陷毒害先皇的御医方家。” 青泽鱼也是偶然情况下发现影子总是盯着自己的玉佩发呆,便试着偷偷接触了一下。后来才知道,影子失忆了,却是记得这块玉佩,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记得方行易的玉佩,而不是青泽鱼手中这块方知非,也就是云素弦的玉佩。 有这么一个重要的角色,青泽鱼自然不会放过,便在凤皇的眼皮子底下与影子勾结在了一起。 凤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自己身边最信任之人竟是出自被自己灭门之家。 青泽鱼道:“陛下向来信奉天相,今夜我观星象,是个不错的日子,不如陛下便在今日殡天吧。” 凤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青泽鱼竟是要弑君。果真当初自己要杀她是没有错的,只是可惜,失手了。 青泽鱼伸手掐住了凤皇的下巴,将一粒药丸塞进凤皇的嘴里。 凤皇想要吐出来,却是被青泽鱼捂住口鼻。凤皇满眼的恨意,好像要将青泽鱼生吞活剥了一般。后来开始变得不甘起来,他在位三十年,也算是兢兢业业的了,怎得就落到了此种地步。 等到凤皇的眼神开始涣散,青泽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便出去了,还很贴心的对外面的宫人说道:“父皇睡下了,你们无事不必去打扰。” 第二日,徐内侍蹑手蹑脚的走到龙榻旁边,小心翼翼的唤道:“陛下,该用药了。” 微风吹过床幔,凤皇的身形影影绰绰的显露出来,却是没有回应徐内侍的呼唤。 徐内侍又靠近两步,仍旧小心翼翼的喊道:“陛下,该用药了。” 回应徐内侍的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床幔后面的身影一动不动。 徐内侍壮着胆子,轻轻的撩开床幔一角,映入眼帘的却是凤皇那张灰败,没有了任何生气的脸。徐内侍心中一惊,伸出胳膊,颤颤巍巍的将手指凑近了凤皇的鼻翼。 鼻翼下的手指未感受到任何呼吸。 徐内侍吓的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随后连滚带爬的朝外喊道:“陛下驾崩了!” 瞬间,整个皇宫热闹起来,后宫嫔妃,前朝大臣,太医院,钦天监,无数人涌进了凤皇的寝宫。 青泽鱼则是静静的站在角落,看着人群骚动,安静的与这里的一切都那般的格格不入。 凤栖梧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命叶子枫将南卫军调了过来,又派了人去控制驻城军和北卫军。虎贲卫凤栖梧不担心,唯一能够调动虎贲卫的只有凤皇。凤栖梧最担心的是羽林卫,虽说甘家世代只效忠于帝王,可齐王凤锦行终究是甘家的外孙,与甘延禄是表兄弟,凤栖梧不得不防。 凤锦行得到了消息,立刻派人去找甘延禄,却是得知甘延禄已经进宫去了。为了以防万一,凤锦行竟然想控制住甘家众人,却是未料到,甘延禄早就对他有所防范,齐王府的人根本就进不了甘家。 甘延禄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召回了所有羽林卫,一部分围住皇城,一部分入宫,随时准备拥护新帝登基。 一时间,整个皇宫风声鹤唳。 甘延禄一身盔甲,腰间配带着横刀,站在帝王寝宫外,冷冷的扫了一眼被众人挤到角落的青泽鱼。他想知道青泽鱼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里所有人都在忙着为自己盘算,根本就没有人关注青泽鱼。甘延禄的视线未加任何掩饰,竟是瞬间就被青泽鱼敏锐地捕捉到了。 青泽鱼脸上带着合适的哀伤,眸子却是比甘延禄更冷,直接逆着甘延禄的视线,回望甘延禄。 甘延禄心中一惊,这种让人胆寒的眼神,他曾在永安王青泽宇的眼睛里看到过。 凤栖梧进了宫,看了一眼甘延禄,随后便注意到了青泽鱼,却是一言不发,直接进了寝宫,跪在了凤皇榻前。 有大臣提出让凤栖梧即刻继位,随即有大臣提出反对意见。最后双方争执不下。 凤栖梧倒是不担心,他本就是储君,登基是早晚的事情,唯一需要他担心的便是甘延禄的羽林卫。好在,南卫军也不是等闲之辈。若是甘延禄敢用羽林卫扶持凤锦行上位,凤栖梧不仅仅可以调南卫军入宫勤王,更有充足的理由将虎贲卫一起调过来。到时候,凤锦行调不来驻城军与北卫军,只能一死。 凤锦行跪在凤栖梧身侧,心中暗自恼恨着凤皇死的实在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准备好。南卫军凤锦行动不了,但是驻城军和北卫军,他一直有在安插人手,可惜,这些人目前还不足以掌控各自所属军队。 凤锦程扑到凤皇的身上,哭的死去活来的,他可能是这里唯一一个真正的为凤皇的去世伤心的人了。 第74章 罪己诏 青泽鱼跪在凤栖梧身后,旁边跪着的是楚王妃和齐王妃。青泽鱼身形瘦削,与跪在她两侧的王妃相比,竟是有些形单影薄之感。 青泽鱼垂着脑袋,眸子幽深,无人知道这位躲在暗处搅弄风云的女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甘延禄手按在佩刀上,一言不发,眼神却是如鹰一般,在周围来回扫视。虽然他已经将调了一半的羽林卫守在外面,但是,他还是需要打起一万分的小心谨慎,毕竟那个位置太诱人了。 甘家作为凤氏皇权的追随者,太子和几位王爷没有分出胜负的时候,甘延禄要做的便是巩卫皇城的稳定,保障皇宫内诸人的安全。 此时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整个大凤,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皇权旁落,天下大乱。 甘延禄一遍遍的盘算着自己的防卫是否有疏漏之处,尤其是看到人群中青泽鱼的身影的时候,内心深处的那份不安,烧灼着甘延禄的心。 甘延禄已经从妹妹甘延雪,哦,不,现在叫陆雪,已经从陆雪的来信中察觉出了她那讳莫如深的秘密,一个关于永安王青泽宇的秘密,也是当今太子妃青泽鱼的秘密。 青泽宇是什么样的人,甘延禄可是太清楚了,爱国不忠君,目无君王藐视皇权。甘延禄不明白凤栖梧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这样的一个人禁锢在身边,还做了枕边人,难道他真的不怕突然有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死在梦里吗? 凤锦程哭够了,旁边因为是否让凤栖梧即刻继位而发生争吵的大臣还没有争吵出结果来。 凤锦程嘶哑着嗓音,斥道:“你们还有完没完?我父皇都死了,也不见你们有任何伤心,就盯着那把椅子,你们眼中可还有君父。要吵滚出去吵去,别搅扰我父皇。” 凤锦行见凤栖梧不开口,忍不住说道:“皇兄,如今北地不稳,父皇又突然驾崩,朝中不安也是难免。徐内侍,我父皇可留有遗诏?” 徐内侍偷偷扫了一眼跪在人群中的青泽鱼,道:“陛下去的突然,并未留下遗诏。” 凤锦行眼神震惊,他们不是之前说好了的吗?怎得徐内侍突然改口了?凤锦行死死的盯着徐内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你再好好想想?父皇做事,向来严谨,不可能不留下遗诏的。” 徐内侍没有去看凤锦行,只是跪在角落,轻声说道:“陛下确实没有留下遗诏。” 凤锦行还想说话,却是被皇后厉声打断,喝道:“齐王究竟想要什么样的遗诏?徐内侍跟随陛下几十年,陛下有没有留下遗诏他会不知道?如今朝局不稳,北地不安,太子,你作为东宫储君,该临危受命,担起你的担子来了。” “求太子殿下择日登基!” “求太子殿下择日登基!” “求太子殿下择日登基!” ……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请命的队伍中,凤锦行眼神怨毒,挨个看过去,他要记住这些人。待到它日,慢慢算账。 凤栖梧有些犹豫不决。 凤锦程也想当皇帝,但是,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也没有机会当皇帝。他进宫之前,已经迟暮之年的王老太监抱着他的腿哭求他支持太子登基,然后立刻请命回封地。 凤锦程作为大皇子,此时说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凤锦程心中不满,脸上也带着几分恼意,没好气的道:“让你当你就当,拖拖拉拉的做什么?你如果不想当那就让我当。”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凤锦程又补充道:“你是储君,父皇驾崩,你登基顺理成章的事情。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赶紧登基,也好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人。” 话说完,凤锦程还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凤锦行。在凤锦程看来,凤栖梧跟自己争皇位那是因为占了一个嫡子的身份,凤锦行算个球,不占嫡,也不占长,凭什么也想争皇位。 凤栖梧故作无奈道:“皇兄说的对,本宫便承诸位所请,待为父皇大葬之后便即刻登基。” 凤皇曾经有命,他的葬礼不可铺张,一切从简。历代明君的葬礼都没有大肆操办的,凤皇终其一生,都想成为史书上的明君。 青泽鱼不知道后世史书会如何评判此任凤皇,但是,在青泽鱼看来,凤皇确实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嗜好苛政,否则也不会容不下自己父子。但是,从百姓而言,凤皇一生也算兢兢业业,努力废掉权贵特权,给百姓更好的生活,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首开了寒门入仕科举之路。他之功绩,确实是可以载入史册。 即便是简办,终究是帝王大行,该有的规模还是有的。葬礼的时候,皇室宗亲,满朝文武,乃至京中名士,都出席了。 就在众人神色悲戚的时候,影子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自证身份后便掏出了圣旨。 这是一封罪己诏,也是为方家平反的诏书。里面将方家被诬陷之罪改成了凤皇受到蒙蔽,内心百般煎熬,故在死后留下罪己诏。 凤栖梧手握成拳,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他才不信这封罪己诏是凤皇所留,凤皇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了。凤皇可是个刚愎自用,从不会反思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封罪己诏,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封诏书出自青泽鱼之手。 凤栖梧眸子阴鸷,这青泽鱼选择在此时此地将这封诏书公布于众,为的便是逼迫凤栖梧认下。凤栖梧若是不肯认下,这封诏书便是矫诏,自是要严查的。而青泽鱼便是那个唯一的可疑之人。青泽鱼作为太子妃,能够弄出这么一封矫诏来,凤皇自然有可能留下了别的诏书,却是被青泽鱼联合影子毁掉了。 毕竟,皇室宗亲都可以确认影子的身份。影子今生唯一的主人便是帝王。若是连影子都可以为青泽鱼所用,那凤皇的死便有可疑。太子妃涉嫌谋害帝王,太子自然脱不了关系。 无论怎么看,凤栖梧都只能认下这封罪己诏。 看着凤栖梧力排众议,认下了这封罪己诏,青泽鱼的嘴角噙出一丝冷笑。她料定了凤栖梧为了自己的皇位也会认下这封诏书。 罪己诏一出,天下震惊,还有人记得当年门徒百人的御医方家,毕竟当初受过方家恩惠之人实在是太多了。 青泽鱼更是安排了人手,四处散播当年方家所行过的善事,鼓动百姓为方家人建立了灵神冢。 第75章 你还在惦记着云素弦? 当天夜里,众人散去,凤栖梧也与青泽鱼回了暂歇的宫殿。 凤栖梧屏退众人,阴鸷立刻爬上面容,伸手掐住了青泽鱼的脖颈,将她按在了椅子上,恶狠狠的说道:“父皇是你杀的?” 窒息感充斥着青泽鱼的大脑,让青泽鱼丝毫不怀疑凤栖梧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青泽鱼伸手按着凤栖梧的手背,努力挤出两个字,道:“不是。” 凤栖梧见青泽鱼脸被憋的青紫,松开了手,冷声说道:“关于那封罪己诏,你最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本宫不介意让你去给父皇陪葬。” 青泽鱼身子瘫软的靠在椅子扶手上,今日忙碌了一整日,她真的是太累了。努力让自己缓解了一下窒息感,平息了心情,恢复了理智,又努力憋出几滴泪,青泽鱼侧头,看向凤栖梧,几乎伤心欲绝,道:“父皇可是我最大的倚仗,我为何要杀他?那封罪己诏为何不能是我向父皇求来的?” “胡说!父皇怎么可能因为你求他,就留下这么一封罪己诏?” 凤栖梧冷冷地说道。 青泽鱼道:“父皇只说我与我母亲很像,允我一个愿望。我这才试着说出了方家的事情。原本见父皇神色不好,我便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哪知父皇竟是会下了封罪己诏。” 关于青泽鱼的母亲段氏,凤栖梧也是有所耳闻,更是从皇后处得知了凤皇对段氏那鲜为人知的心思。 对于青泽鱼的话,凤栖梧倒是信了几分,死死的盯着青泽鱼泫然欲泣的脸,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还在惦记着云素弦?” 凤栖梧对青泽鱼有四五分的喜欢,却是想得到青泽鱼十分的真心。即便云素弦已经死了,凤栖梧还是会忍不住吃醋。 青泽鱼眸子带着几分哀伤,道:“我与他相伴二十余载,他去世不过两年,我怎么可能会忘记?若我果真是这般冷心绝情之人,你倒是真的要担忧了。” 凤栖梧见青泽鱼神色哀伤,却无半点伪装之意,问道:“你何时与影子勾结的!” 青泽鱼哽咽的道:“那影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在父皇身边伺候这么长时间,今日也不过才见到他第二面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听我调遣?凤栖梧,我是人,不是神仙,更没有神助。为何只要一出事,你便第一个怀疑到我的头上?你我是夫妻,荣辱与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若非如此,我当初为何要冒着与魏国公府为敌的风险也要进宫侍疾?莫说是皇家,乃至民间,有几个儿媳能够做到如我这般孝敬公爹的?若非为了让你在前朝好过,我何必自苦?” 理智告诉凤栖梧,青泽鱼此人最善伪装,她的话不可信,但是心却是忍不住的有些愧疚。凤栖梧故作强势地道:“那影子为何会选择在今日拿出来?” 青泽鱼有些气恼,道:“那你去问他啊?问我做什么?” 凤栖梧还想继续问下去,青泽鱼却是扶着椅子扶手,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冷声说道:“凤栖梧,我以为你对我虽存了利用之心,可终究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却是没想到,竟是我奢望了。” 话音刚落,一直挂在眼眶里的那个滴泪适时地划过脸颊,砸在了凤栖梧的心上。 青泽鱼扭身便走,不给凤栖梧反应的机会。 凤栖梧连忙伸手就要去拉青泽鱼。 青泽鱼仿佛真的被凤栖梧伤透了心一般,哪里肯让凤栖梧触碰自己,只是扭身躲开,淡淡的说道:“殿下,如今乃是国丧,你我同居一室,于礼不合。” 凤栖梧被青泽鱼眼神里的哀伤刺痛,想要解释,却又无从下口。因为青泽鱼是曾经的青泽宇,即便是如今她成为了自己的太子妃,凤栖梧还是不敢放松警惕。青泽宇曾经的聪慧果敢,曾经的勇猛无双,尤其是曾经的心狠手辣,让凤栖梧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自己,青泽鱼此人,需要自己打起十万分的提防。 空旷寂静的宫殿,昏暗跳动的烛火,行单孤寂的背影,总是让凤栖梧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青泽鱼了。凤栖梧想要追过去,抱住青泽鱼,对她说他错了,他不该怀疑她的。 但是,理智却是告诉他,凤栖梧,你是当今太子,你不可感情用事。更何况,堂堂储君的脸面,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拉下来的。 青泽鱼察觉凤栖梧没有追上来,心中暗叹自己功力还是太浅,都这般矫揉造作了,竟是还没有让凤栖梧对自己放下戒备。 青泽鱼到了床榻,将鞋子踢飞,直接脱了外袍,丢在地上,人便钻进了床幔后面。 已经许久未见青泽鱼露出如此粗鲁模样了,凤栖梧竟是还有些恍惚。曾经青泽鱼还是青泽宇的时候,在凤栖梧面前都向来是个没规矩的,怎得如今成了至亲至爱之人,反而不能露出真性情了。 凤栖梧叹息一声,扭头去了偏殿。他可是堂堂太子,再过几日便是新一任凤皇,是这天底下最最尊贵之人,竟是去住了偏殿。凤栖梧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如此大的让步了,青泽鱼应该感恩戴德的。 青泽鱼察觉凤栖梧离开,翻身盘腿坐了起来,透过床幔,看向空荡荡的大殿。 “素弦,你想要的,我帮你得到了。你我的大仇,我也一并报了!” 青泽鱼抬眸,云素弦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他还是那般的光风霁月,温润柔和。 “鱼儿,为自己而活吧!” 青泽鱼看着面前云素弦的影子,轻声道:“你又怎知如今的我不是在为我自己而活?” 面前云素弦的身影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青泽鱼,眸子温柔,又带了几分心疼。 青泽鱼道:“素弦,我发现与自由相比,我好像更喜欢权势。在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登上了高位,自由才会多些。” 云素弦笑笑,没有再说话,而是慢慢消散。 一滴泪划过脸颊,烫出了更多的泪。 青泽鱼喃喃道:“素弦,你会懂我的!” 第76章 拐爷大限 先帝顺利入了皇陵,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大凤迎来了新一任凤皇———凤栖梧。 凤栖梧为帝,按照惯例,青泽鱼是要为后的,但是封后诏书一直没有下来。对于青泽鱼,凤栖梧还是不放心,他察觉自己太容易被青泽鱼牵动心绪了,这对于帝王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青泽鱼早就料到了凤栖梧不会顺利的让自己为后,毕竟凤氏皇族忌惮的是康远侯府,而凤栖梧忌惮的则是青泽宇。 青泽鱼命顾嬷嬷找出了曾经凤栖梧送自己的那套竹火明经青釉盏送去了崇岩书院。 青泽宁看着青泽鱼送来的茶具,叹道:“我这位族姐也是大手笔,这套玄思盏可是千金难求,她竟是这么轻易的就送了我。不愧是泽宇哥的胞妹,这行事风格竟是与泽宇哥一模一样。” 其实就算没有这套玄思盏,青泽宁也是要帮青泽鱼造势的。这若是送的别的,青泽宁肯定是不会要的,但是,这套玄思盏,青泽宁实在是喜欢的紧,便决定留下了。反正曾经永安王送他的东西,比这套盏更贵重的都有,他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青泽宁在崇岩书院鼓动学生和寒门在民间大肆宣扬妻嫡正统,又将青泽鱼侍疾尽孝的事情大肆宣扬。 在新贵派看来,凤栖梧的皇后按照祖制,必须出自老将门,如今康远侯府远没有当初的威势,与其让凤栖梧再找一个家族势力强悍的皇后,倒是不如就定了青泽鱼。 至于老将门,自然是都想让自家的女儿为后的,其中以魏国公府为主,先太子妃出自魏国公府,在魏国公府看来,这个皇后与太子也该出自他们魏国公府的。 原本魏远航以为只是魏国公府与康远侯府之争,结果下场的人太多了。原本那些支持魏国公府的老将门人家,凡是有女儿在东宫的都开始争夺起来,没有女儿在东宫的人家也都在谋划着送女儿到凤栖梧身边,争一争皇后之位。 后来众老将门各家纷纷被淘汰出局,只剩下了魏国公府和康远侯府。在老将门看来,即便是自家的女儿做不了皇后,但是老将门的皇后母族势力必须够强大,才能保证老将门的太子顺利登基,所以一股脑的全都在支持魏国公府。而新贵派则因为担心皇后母族势力过大,开始一边儿倒的支持康远侯府。 北地当年慈幼院的孩子们,有许多都被接到了京城,在崇岩书院占据了不少的数量。这些孩子本就是寒门,进入崇岩书院之后,便将所有寒门子弟凝聚在一起了。原本这股势力并未被人注意到,因为此次封后的事情,全部下场,开始奔走,支持青泽鱼为后。永安王的事情再次被提起,甚至有人在外宣称青泽鱼出身民间,是民间的皇后,民间百姓竟是全部都支持青泽鱼。 凤栖梧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区区皇后之位,青泽鱼竟是布了这么一个大局,可见其野心不小。凤栖梧更是不肯封青泽鱼为后,甚至连妃都没有封。东宫的女人全部搬到了皇宫,各自封妃,只剩下青泽鱼留在了东宫,旨意迟迟未下。 青泽鱼每日都待在东宫,如今整个东宫就只剩下她和凤庭轩了。如此一来,但是方便了青泽鱼行事。一旦入了皇宫,便会有诸多限制,青泽鱼会束手束脚。 凤庭轩见封后旨意迟迟不来,心里焦急万分,见青泽鱼还躺在树下的躺椅上,闲适的仿佛未被外面的风波影响到。 凤庭轩问道:“母妃,父皇还不肯封后,外面都已经闹起来了,怎么不见你着急?” 青泽鱼笑道:“风云即来,宁心静气,方可成就己身。” 想到外面的风波,凤庭轩仔细的观察着青泽鱼,心中有了几分怀疑,眼前之人可是曾经稳住天下局势的永安王青泽宇,怎么可能束手待毙。 凤庭轩问道:“外面的人都是母妃安排的?” 青泽鱼笑笑,并未说话。 见果真如自己所想,凤庭轩放下心来,不过还是有些顾虑,问道:“如今外面的声势这般浩大,万一惹恼了父皇……” 只要青泽鱼为后,凤庭轩便占了个嫡子的名头,又是长子,这可是妥妥的储君人选啊。凤庭轩不得不小心谨慎。 青泽鱼仍旧笑笑,没有说话。 凤栖梧这样的人,青泽鱼可是太了解了,心思深沉,最善于伪装,甚至比先凤皇更甚。面对先皇,青泽鱼还有得心应手,可是面对深知自己底细的凤栖梧,青泽鱼还真的不是有十足的信心,她得打起十万分的小心谨慎。 “王妃,侯府来了消息,说拐爷不行了!” 青兰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朝着青泽鱼喊道。 晴天霹雳,青泽鱼猛然坐起,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青兰未等平复呼吸,便开口说道:“拐爷大限到了。” 青泽鱼什么也来不及收拾,提着裙摆便匆忙往外跑。 顾嬷嬷连忙拿着帷帽追了出来。 凤庭轩也是知道拐爷的,见青泽鱼如此惊慌,连忙跟了出去。 青泽鱼出了门,正好见到凤庭轩骑着马过来。 凤庭轩朝着已经戴上帷帽的青泽鱼伸出了手,喊道:“母妃,上马。” 青泽鱼也不犹豫,直接握住了凤庭轩的手,借力翻上了马背。 青泽鱼的手经过仔细的调理,原本的那些粗糙的厚茧子已经消退,手指柔软纤细,握在手里却是比普通女子更粗糙些。 凤庭轩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酥麻,并未在意,连忙打马朝着康远侯府奔去。 到了康远侯府,青泽鱼不等凤庭轩先下马,便直接跳了下来,却是不慎,崴了脚。也顾不得脚腕的疼痛,青泽鱼一瘸一拐的朝着正熙院跑去。 自从青泽宇离开之后,整个正熙院便只留了拐爷一人,总是有些荒凉之感。 今日,难得的热闹,拐爷的屋子里有府医,还有一个专门留下伺候拐爷的小厮,院子里已经开始简单的布置了。 “拐爷!” 拐爷正处在弥留之际,听到熟悉的声音,努力的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青泽鱼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看着残灯复明的拐爷,青泽鱼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在这个世上,能够让青泽鱼毫无保留信任的最后一个人,也要抛弃她了。 青泽鱼跪在拐爷床上,双手握住了拐爷颤颤巍巍伸过来的手,哽咽的说道:“拐爷,我来晚了!” 青泽安已经得知了泽鱼回府的消息,赶到正熙院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个场景,眸子阴鸷的扫过在场的府医和小厮,冷声道:“都下去吧。” 青泽宇向来冷静自持,却是在拐爷这里慌了手脚。青泽鱼此时的样子,与她如今的身份不符,很容易被人怀疑她便是青泽宇。 第77章 小心青泽安 拐爷看了一眼青泽鱼身后的青泽安,努力问道:“鱼儿,你过的开心吗?”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青泽鱼带着有些凄惨的笑容,说道:“开心啊,如今的我可是权势滔天,无人能辖制。” 拐爷勉强扯出一个沧桑笑脸,道:“开心就好,开心就好!你这一生,太苦了!” 拐爷怎么会不知道青泽鱼过的一点儿都不开心呢?青泽鱼可是他从那么一点点儿养大的,这三十年里,她最开心的应该就是在鬼医谷的那段日子。伪装的时间久了,青泽鱼慢慢的习惯了,习惯到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青泽鱼双手握着拐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地说道:“所以你才要陪着我啊,你知道的,真正关心我的没几个。” 拐爷混浊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更加混浊的泪,道:“当初不该让你回来的,若是你没有回京,或许素弦不会死,你也不必困在京城。” 这些年,拐爷一直劝说自己,当初青泽宇寒蝉之毒被压制之后重回京城是最好的选择。事实也证明了,青泽宇回到京城,是正确的。 但是,每每想到青泽宇形单影只,云素弦忍辱负重,拐爷就后悔当初劝青泽宇回京。若是,当年青泽鱼如云素弦所希望的那样,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或许青泽鱼会快活些。 青泽鱼笑道:“你这老头儿,又胡说了。当初是我自己选择的,与你何关?更何况,我从不后悔已经做过的选择。” 泪水划过脸庞,砸在了拐爷的手背上,有些烫。 拐爷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青泽安,反握住青泽鱼的手,使尽全身力气,想要说话。 青泽鱼见拐爷有话要说,连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小~~心~~青~~泽~~安!” 青泽鱼瞳孔一缩,扭头看向拐爷,眼神中满是震惊。 拐爷从不是和无的放矢之人,更不会随意诬陷青泽安。他在弥留之际说出这句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与青泽安相比,青泽鱼更相信拐爷。 拐爷的眼睛开始涣散,口中喃喃喊道:“鱼儿~~鱼儿~~”,最终,拐爷带着对青泽鱼满满的不舍,还是抛下青泽鱼,离开了。 青泽鱼将拐爷的手放回床榻上,平静地说道:“拐爷的身后事我不方便参与,你为他处理好。” 青泽安轻声道:“好!” 青泽鱼又道:“就将拐爷葬在素弦曾经的阴宅那里吧!” 方家已经平反,云素弦的坟冢已经被迁到了方家阴宅。 青泽安淡淡地道:“好!” 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青泽鱼起身,直接离开了。 夜里,天高云稀,星辰寂寥! 青泽鱼一身素衣,站在观星台上。 花七过来,小声说道:“查清楚了,宁嬷嬷之死,的确有蹊跷。” 听完了宁嬷嬷去世前后的事情,青泽鱼已经猜出了宁嬷嬷死亡的真相。 青泽鱼忍不住便自嘲的笑了,叹道:“好个青泽安!” 之前,青泽宇一直将青泽安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从未想过有一天青泽安也会长大,会违逆自己,对自己阳奉阴违。 人心啊,果真难测,青泽鱼早就知道的。 花七有些担忧的看着青泽鱼,劝道:“侯爷也是为主子着想!” 青泽鱼又问道:“拐爷的死与他可有关?” 花七道:“这个应该没有,拐爷这些年身体早就不行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难得了!” 还好,拐爷的死,与青泽安无关。 在青泽鱼看来,青泽安这个弟弟的确很重要,甚至比父母祖母都重要。但是,对于青泽鱼来说,拐爷同样重要。若是拐爷之死是青泽安做下的,青泽鱼真的会废了他。 夜深了,北风呼啸。 青泽鱼坐在观星台的台子上,用手臂支撑着身子,脚踩在台子上,一口一口的灌着自己酒。 她此生中最重要的人,又离开了一个。 祖母走了,云素弦走了,如今,连拐爷也丢下了她,她青泽鱼当真是孤家寡人了。 凤庭轩爬上观星台,见到了早已经喝的醉醺醺的青泽鱼,连忙过去,喊道:“母妃。” 青泽鱼看了一眼凤庭轩,没有理他,扭身跳下观星台,便要离开。 看着青泽鱼晃晃悠悠的身形,凤庭轩担忧的喊道:“母妃。” 说着,凤庭轩便要上前搀扶青泽鱼。 青泽鱼扭身将手里的酒壶砸在凤庭轩脚下,恶狠狠地说道:“别跟着我。” 她今日所受,与凤氏皇族脱不了关系,而凤庭轩也姓凤。 凤庭轩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的跟着。 夜里的街道很长,很深! 夜里的北风很凉,很冷! 青泽鱼缓步走着,不知来路,不知去处。 察觉青泽鱼要摔倒,凤庭轩连忙跑过去,赶紧扶住,却是发现青泽鱼已经睡了过去。 凤庭轩无奈,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妨,弯腰将青泽鱼背在了背上。 叶子枫带着南卫军巡逻,远远的便看到一男子背着女子在街面上闲逛,直接开口喝道:“什么人?宵禁为何还在街上?” 凤庭轩见是叶子枫,开口道:“叶将军,是我!我姐姐病了,我是带她去看大夫的。” 听到声音,叶子枫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翻身下马,走了过来。确认了凤庭轩的身份,又要看青泽鱼。 凤庭轩扭身一步,让叶子枫没有看到青泽鱼的脸,小声说道:“叶将军,行个方便!” 如今凤庭轩也已经十八岁了,早就可以议亲了。叶子枫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姐,是出来与凤庭轩私会的,也没有在意,说道:“大公子赶紧回,回家吧!” 叶子枫差点儿说成回宫,但是想起来凤庭轩根本就没有住进宫里。如今已经成年,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还住在东宫,跟青泽鱼成为了京城最大的两个笑话。 凤庭轩自然听出了叶子枫话里的转折,也不在意,笑道:“多谢,改天请你喝酒。” 青泽鱼其实并没有完全醉过去,脑子极其的清醒,只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而已。曾经青泽宇因为醉酒险些说漏了嘴。云素弦就不许青泽宇喝了。但是,青泽宇作为纨绔,不可能不喝酒,索性便天天泡在酒坛子里,硬是练就了千杯不醉。即便是喝大了,顶多是身体瘫软,口不能言,脑子却是因为受到酒精的刺激,会极其的清醒。 如今的凤庭轩,经过历练,已经不像曾经那般莽撞了。 青泽鱼心中叹道:“果真是个识趣的。” 青泽鱼如今身份尴尬,若是被人发现了深夜醉酒,被自己继子背回东宫,她的名声怕是更臭了。 青泽鱼脑袋垂在凤庭轩肩膀上,脑海中却是风暴狂起。 第78章 封后 青泽安自己的主意太大了,锋利如刀。若是青泽鱼把控不好,很有可能会被反伤。已经转交到青泽安手中的势力青泽鱼自然不会再收回来,她要做的是扩充自己的势力。 青泽鱼盘算着,自己养私兵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青泽鱼盘算着自己如今能用的人手,她需要一个在明面上行走的人。青泽安自然不会成为她的选择,而凤庭轩此人野心太大,容易养虎为患。青泽鱼觉得,或许可以从北地调个人过来了。 凤庭轩自然也是知道不能让人知道青泽鱼深夜醉酒不归的,定然不会让别人认出青泽鱼。 凤庭轩一直以为青泽鱼是真的睡过去了,哪里会知道青泽鱼如今的盘算,自顾自的走着。 “母妃,当初得知永安王去世,我还伤心了许久,直到后来得知你便是永安王,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欢喜……” 青泽鱼眸子突然睁开,如狼般闪动着瘆人的光芒,幽幽的确定着凤庭轩颈部搏动的位置,盘算着自己一击即中的可能性。随后又放弃了杀凤庭轩的想法,如今的自己与凤庭轩有着母子名分,荣辱与共,凤庭轩自然不会自毁长城。 青泽鱼倒是不担心凤庭轩会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去。青泽鱼盘算着自己究竟是哪里走漏了消息,除了凤庭轩,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 从一开始,凤栖梧便是想将青泽鱼困在后宫,让她成为了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想想曾经不可一世的永安王,成为臣服在他身下的众多女子之一,这可一点儿都不比治理一个国家来的更加满足他的虚荣心。 但是,最近青泽鱼的动作不断,即便凤栖梧能够顺利登基离不开青泽鱼的推波助澜,凤栖梧还是与青泽鱼渐行渐远。凤栖梧不会相信已经开始恢复青泽宇本性的青泽鱼会甘心困在后宫,最终沉沦。 崇岩先生看着手里的信,忍不住的惊叹,曾经有传闻说青泽鱼便是永安王,崇岩先生也是怀了几分期待的,结果最后验身,竟然确认了青泽鱼不是永安王,崇岩先生还失望了许久。但是见此次风波,实在是太像永安王青泽宇的手笔了,崇岩先生不免有起了希冀,故而压下了凤栖梧给自己的信,隐而不发。 今日接了这封信,虽然全信没有表明身份,但是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和语气简直跟青泽宇如出一辙。如今崇岩先生确认了,现在的太子妃青泽鱼便是当初的永安王青泽宇。 崇岩先生看着凤栖梧命人送来的书信,随手将青泽鱼的信押在了凤栖梧的信上面,开始提笔。 崇岩先生乃是当世大儒,他的文章自然是很快便传遍大凤。 凤栖梧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是去信请崇岩先生帮忙写文章支持自己的,却是没想到崇岩先生的文章的确是写了,写的却是支持青泽鱼为后的。以凤栖梧对崇岩先生的了解,崇岩先生定然是已经知道了青泽鱼的便是青泽宇,否则不会如此。 凤栖梧恨不得立刻杀了崇岩先生。但是若在此时杀了崇岩先生,天下人便都知道了是他下的手。 就这样,崇岩先生亲自下场,整个局势一面倒。老将门见没有了胜算,便又纷纷退场了,只剩下魏国公府,独木难支。更何况如今的魏家女尚未进宫,再闹下去,没有任何好处。魏远航也只能认输。 看着手中的封后圣旨,青泽鱼唇角噙了一丝冷笑。这也算是她与凤栖梧第一次正式交锋了,今后的风霜刀剑只会更多,路只会更难走。 凤庭轩竟是比青泽鱼更加激动,青泽鱼成了皇后,顺理成章,他便也就成为了嫡子,一个属于老将门的嫡子,他也是有资格争那个位置的。 “内侍,我母妃,哦,不,母后,什么时候可以搬到坤宁宫?”凤庭轩问道。 内侍笑着说道:“如今陛下刚登基,宫中一切尚未整理妥当,太后娘娘也未迁宫,皇后娘娘还得在这东宫多住些日子。” 凤庭轩的心瞬间阴沉起来,所有人都搬去了皇宫,却独留了青泽鱼这个皇后在东宫,其中寓意不言自明。青泽鱼瞬间成为了整个大凤朝的笑话。 此时的皇宫,简直是龙潭虎穴,并非进宫的好时机,更何况,有些事情,青泽鱼在宫外坐起来更方便些。 青泽鱼心中冷笑,这凤栖梧还真是没出息,这是得多怕自己,才不敢让自己住进宫里,甚至不惜违背祖宗礼法,也要将太后留在坤宁宫。 青泽鱼笑着道:“无妨,母后在坤宁宫居住多年,有些留恋也是人之常情。本宫暂时居住在青鸾殿即可。等哪日坤宁宫腾出来之后,本宫再迁宫。” 内侍原本还在担心青泽鱼会恼了,让自己丢了小命,却是没想到青泽鱼竟是如此好说话,心中不免对青泽鱼钦佩了几分。 顾嬷嬷适时上前,塞给了内侍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内侍偷偷掂了掂,心中暗叹,这位青皇后,出手竟是难得的大方。 宫中传闻这位康远侯府出身的先太子妃蛇蝎心肠,睚眦必报。内侍原本心中还在埋怨为何这趟苦差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如今看来,这倒是趟美差了。 送走了内侍,凤庭轩对又躺到树下的青泽鱼问道:“母后,如今父皇以太后为借口不许你进宫,咱们该怎么办?” 青泽鱼整理了一下压在身下的裙摆,让自己躺的舒服些,道:“过几日你就请旨搬出东宫。” 凤庭轩愣了一下,问道:“我也搬出去?搬去哪里?” 青泽鱼道:“如今你已经十八了,早就可以封王开府了,陛下怕是政事繁忙,把你给忘记了。” 凤庭轩明白了青泽鱼的意思,不过还是说道:“我若是搬出去了,整个东宫就只剩下母后一人了!” 青泽鱼道:“如今让满朝文武承认你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近期你也不用来我这里请安了,好好当差才是最紧要的。” 凤庭轩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在朝中并无任职,要当什么差?他想要问,却是见青泽鱼又闭上了眼睛。凤庭轩不再开口,他知道,青泽鱼既然这么说,到了明日或许就能够解释了。 对于凤庭轩的有眼力见儿,青泽鱼很满意。她已经开始为凤庭轩铺路了,将他推上那个至高之位,首先便是要他在朝中站稳脚跟。更何况,凤庭轩跟自己一起住在东宫,天天往自己跟前跑,让青泽鱼做事总是有些顾忌。 第79章 布局 别的皇子都已经入宫了,如今的凤庭轩已经十八岁了,没有封王建府,也没有娶亲,还住在东宫的葳蕤阁,自然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原本凤庭轩还想着等青泽鱼顺利入主坤宁宫,他的事情便也就提上了日程,却是没想到青泽鱼竟是连自己的后宫之主的位置都不在乎。 看着闲适淡然的青泽鱼,凤庭轩无奈,只能朝着青泽鱼躬身行礼,转身离开。既然青泽鱼说了让他搬出去,他也得尽快做准备了。 凤庭轩一离开,青泽鱼便睁开了眼睛。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凤栖梧很快便会对她下手了,她总要提前做好安排才是。 这些年青泽宇虽然一直在南地,但是并没有放弃对北地的掌控,当初在北地安插的人手,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已经逐步进入了各个职权部分,甚至还有一些占据了要职。当初青泽鱼无心复仇,便将一切都交到了青铭的手中。自从入了东宫,为了避免引起凤栖梧的忌惮,青泽鱼干脆直接跟北地断了联系,不再参与北地的事情。可是,自从青泽鱼想要那个置高之权之后,便又开始触碰北地的事情了。虽然没有了永安王的身份,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有些不方便,但是好在青铭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青铭少年老成,如今已经十七岁了,虽然住在大将军府,好像和康远侯府不再联系了,私底下却是一直在听青泽鱼的令行事。北地的事情都是他在联络。 青泽鱼又让青铭从北地将孤幼院里一批长大的孩子调入了京城,善于读书的送入崇岩书院,不善读书的安插进军中,书院和军营进不去的,便送到各个府衙。 为了以防万一,青铭还调了一些女孩子进京,准备找机会送入宫中,帮助青泽鱼固权。 这次随着这些人一起秘密进京的还有苏景,以及苏景在北地暗地里培养起来的一百个好手。 自从当年,青泽宇在提拔了苏景做铭洲都尉之后,苏景便认定了自己是康远侯府的人。后来又得知了永安王在南地的种种功绩,一狠心,竟是辞官去阳城投奔了青泽宇去。 青泽宇当时并未收苏景进征南军,而是给了他一大笔钱,又将他赶回了北地。这些年,苏景一直在北地用这笔钱挑选人手,暗自培养。 之前得知永安王去世,苏景还伤心失望了许久,竟是亲自偷偷潜到京城打探消息,却是遇到了青泽鱼一身男装,带着一个男子闯出了城门。 后来苏景干脆就留在了京城,又与青泽鱼取得了联系。虽然青泽鱼没有明说,但是,苏景还是确认了青泽鱼便是永安王青泽宇。 苏景便又依青泽鱼的令回到了北地,不再与京城联络。 突然得到了青泽鱼的消息,让苏景带人来京城,苏景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青泽鱼手里的庄子很多青泽安都知道,但是,也有许多青泽安根本就不知道的。苏景便随便挑在一处开了个镖局。又在城外的庄子上藏了许多人。 凤庭轩记在青泽鱼的名下已经一年多了,青泽鱼虽然从未苛待过他,但是也没有与他显得亲近,甚至他几番努力,都未能获得康远侯府的支持。凤庭轩知道青泽鱼最近一直有动作,但是并未安排他,难免有些心急。 壮年帝王,是容不下自己年轻有为的儿子的。又因为凤庭轩是记在了青泽鱼的名下,如今还占嫡占长,这简直是为太子之位量身打造的。若是没有凤鸣轩,凤庭轩便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但是,如今,凤鸣轩虽然没有了母亲,可终究还占据着嫡子的名头,又有魏国公府为他谋划,如今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势力。而凤庭轩这么多年的努力,只因为封后一事,让凤栖梧恨屋及乌,连他都厌恶了。青泽鱼不在乎外面的嘲讽,他却是不能不在乎的。 凤庭轩回到了自己的葳蕤阁,心中盘算着青泽鱼今日的话。看来,青泽鱼也猜到了凤栖梧之所以故意将凤庭轩也留在东宫,既不接入皇宫,也不给建府,就是因为他与青泽鱼之间有这个母子名分在。 青泽鱼今日的话,便是让凤庭轩与青泽鱼拉开距离。亲父继母,更何况这个亲父还是能够决定下一任大凤继承人的存在,是个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是,凤庭轩还是想要选择青泽鱼这个继母。凤栖梧的儿子很多,并不缺凤庭轩一个。但是,凤庭轩却是青泽鱼唯一的儿子,青泽鱼也是凤庭轩唯一的母亲,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更何况,青泽鱼还是永安王青泽宇,那可是凤庭轩今生最崇拜的人,在凤庭轩的心中,青泽宇位同神明。不,更准确的来说,是比神明还值得凤庭轩崇拜。神明爱世人,但是,忽视了凤庭轩,而青泽宇爱世人,却是救过凤庭轩好几次。 凤庭轩不想跟青泽鱼分开,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与青泽鱼的身份都很尴尬,想要对二人下手的人太多了,凤庭轩想要保护自己和青泽鱼,就必须强大起来,而他想强大,便不能让凤栖梧厌烦了自己。 凤庭轩从枕头下抽出那把短刀,插在后腰上,便开始收拾东西。 过去这么多年了,应该没有人记得这把短刀便是当年永安王青泽宇经常插在腰间的那把。 其实,凤庭轩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自从他被记入皇家玉蝶之后,皇宫中并无赏赐给他,东宫各宫妃嫔也只是象征性的送了些不值钱的礼物来。当初魏婉还活着的时候,更是刻意的打压他,怎么可能让他手头宽裕,有足够的银钱发展自己的势力。 所以,凤庭轩很穷,即便是成为了如今的大皇子,还是很穷。 不过,这些年凤栖梧有在努力攒钱,但是,因为实在是困顿,也没有什么资产。手中仅有的两个铺子,一个庄子,还是记入青泽鱼名下之后青泽鱼送他的。凤庭轩不善经营,铺子和庄子里的管事便一直沿用了原来的,凤庭轩也没有管过,更没有去看过账册。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三处产业。 凤庭轩将屋子扫视了一遍,突然发现,自己屋子里从用的,到穿的,竟然都是青鸾殿准备的。 第80章 早有准备 青泽鱼正在看信,是青泽定送过来的,他已经知道了青泽鱼封后的事情,想要派些人过来听用。 青泽鱼提笔给写了回信,拒绝了青泽定的提议。 如今羽林卫,虎贲卫,南卫军,北卫军,驻城军,甚至连京郊大营都被凤栖梧牢牢的把控在手里,严防死守,唯恐青泽鱼插手进去。即便是青泽定将人送了过来,也进不了这里。更何况,青泽鱼要防备的何止是凤栖梧,还有青泽定。 南地是康远侯府的退路,一旦青泽鱼要做的事情败露了,她还要带着康远侯的众人退守南地的。人心最不可测,更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即便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青泽定,青泽鱼也无法完全信任,毕竟,征南军的军权,足够诱人,足够改变一个人,让人变的忘恩负义。青泽鱼需要有人在南地盯着青泽定不起二心。 青泽鱼向来做事滴水不漏,又喜欢狡兔三窟,多备后手,她不可能完全指望着征南军。 凤栖梧以为自己将京中各军都防卫的铁桶一般了,其实青泽宇去北地查李居简的时候,便着手安插人手。 当年北地这种大灾之前,人口便是最大的资源,一本万利,只要你给口吃的,让他们保住性命,他们便愿意把命给你。青泽宇出身老将门,见惯了那些阴私腌臜手段,又怎么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 权衡利弊,一直以来都是各个家族掌事人必须做的,还是康远侯府家主的青泽宇,自然也是如此。 虎贲卫在北地驻守三年,一直与北地蛮族之间摩擦不断,需要不断地补充兵力,自然是就近取材。青泽鱼的人便是在这时候用正规的程序进入了虎贲卫。后来北边军重新建立,虎贲卫班师回朝,这些人便跟着一起到了京城。青泽宇回京之前,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便将这些人全都交到了青泽安的手中。 虽然青泽安背着青泽鱼做过一些事情,但是,青泽鱼有足够的信心,只要自己有心,这些人手还是会回到自己的手里。 这些年,青泽宇在南地也没有闲着,几乎南地几城都有青泽宇用各种假身份建立的孤幼院,由青泽宇资助读书学本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有许多的孩子长大了,顺利进入各个行业。青泽宇更是利用青老夫人之前建立的商业网络,将整个南地的经济命脉掌控在了手中。 可以说,只要青泽鱼愿意,她随时可以改朝换代。但是,跟那个皇位相比,青泽鱼更想要的是天下太平。 南地的孩子跟北地的孩子一样,读书好的科考入仕,不过都是用的江家的名义,而那些善武的孩子则入各地驻城军,甚至还有一些顺利考入了南卫军与北卫军中。 现在唯一让青泽鱼头疼的便是羽林卫和驻城军,尤其是羽林卫,如今掌控在甘家手中,甘家是死忠的保皇党。即便青泽鱼有救甘延雪的恩情在,她也不敢利用这件事情来要挟甘延禄。毕竟,在这件事情上,甘家和康远侯府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甘家还能推脱自己毫不知情,康远侯府却是甩脱不掉欺君和撕毁两国条约的罪名。 如今的康远侯府已经不是人丁凋零了,青泽安有好几个孩子,青泽鱼不能冒险,她要做到万无一失。 军中还需要继续渗入,朝中也该着手了。 朝中有人传言,凤栖梧已经登基,却是留了已经成年的凤庭轩住在东宫,是因为凤栖梧有心立凤庭轩为储君。 凤鸣轩得知了消息,气的连忙去了魏国公府。 魏远航自然也是听说了的,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不是那么简单。 凤鸣轩焦急的说道:“舅舅,你倒是替我想想办法啊。总不能真的让那野种骑在我的头上吧!” 魏远航劝道:“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你莫要着急。” 这个消息最开始传出的时候,魏远航便去查了康远侯府。在魏远航看来,这个传言最有可能便是康远侯府在为凤庭轩造势。但是,一直盯着康远侯府的人回报,经过调查,康远侯府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与这个名义上的外甥皇子凤庭轩都没有太多的走动。 魏远航仔细盘算着最近的种种动作,总觉得有一双大手藏在背后搅弄风云。原本,魏远航以为是青泽安,但是,他一直派人盯着青泽安,并未见他有所动作。后来,魏远航又猜测康远侯府背后有高人,但是,一直未找到高人的痕迹。若非是明确的知道青泽宇早就死了,魏远航还真的就怀疑是青泽宇在背后搞鬼了。 凤鸣轩见魏远航一点儿都不着急,脸色不免有些阴沉。 凤鸣轩的表姐,魏家的嫡小姐已经入宫伴驾,据说还颇受宠爱。 凤鸣轩如今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暴躁易怒的少年了,他失去了母亲,外祖家又并非只有他一个可支持之人,一旦他的那个表姐生下皇子,魏国公府便又有了选择。 凤鸣轩心中忍不住的嘲讽,魏国公府向来自视甚高,魏远航更是号称大凤第一知礼人。却是将自家侄女嫁给了自己妹夫,姑侄共侍一夫,还真做的出来。 虽然,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是,每次见到自己那个所谓的表姐对着自己父皇柔声谄媚,凤鸣轩就觉得恶心。 之前,便有人传言,一旦魏妃生下皇子,凤鸣轩这个曾经唯一的嫡子便会被魏国公府放弃。 凤鸣轩心中打定主意,决不能让魏妃生下孩子,即便是位公主也不行。只有这样,自己才是魏国公府唯一的选择。 凤鸣轩朝着魏远航幽幽说道:“舅舅,凤庭轩可是康远侯府的人,魏国公府与康远侯府如今的关系,势同水火。一旦凤庭轩得势,势必会威胁到魏国公府。还请舅舅早做打算。” 魏远航瞥了一眼凤鸣轩,又怎么会猜不出凤鸣轩是想利用自己对付凤庭轩,但是,与那个尚未存在的皇子相比,显然快成年的凤鸣轩更值得魏国公府效力。 魏远航道:“此事我会想办法,如今你要做的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凤庭轩不在宫中,无法伴随在陛下左右,你乖觉些,只要得了陛下的圣心,又岂会在意一个凤庭轩?” 凤鸣轩点点头,说道:“轩儿记住了。” 第81章 立储谣言 果真,没几日,关于凤栖梧有心立凤庭轩为太子的事情被传扬的满朝皆知,而凤庭轩一直住在东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凤栖梧便得知了消息,他想看看这究竟是青泽鱼的意思还是凤庭轩的意思。他更想知道自己的这几个儿子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会做出何种选择。 如果凤栖梧只是一个父亲,他自然是选择自己最宠爱小儿子凤清宴的,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凤清宴。但是,在是一个父亲之前,凤栖梧更是一位帝王,是掌握着大凤朝命脉的帝王,他要选出的不是他喜欢的儿子,而是一个合格的王朝继承人。正如他的父皇,先凤皇,无论先皇如何喜欢自己的大儿子楚王凤锦程,他还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了让二儿子凤栖梧做了大凤朝唯一的储君。凤栖梧觉得,自己只会比父皇做的更好。 终于,朝中有人坐不住了,礼部尚书齐礼作为倒霉蛋被推了出来。 齐礼道:“陛下,如今大皇子凤庭轩已经成年,按照宗制,可以开府了。” 凤栖梧扫了一眼众人神色,看向站在角落,老神在在的英王,道:“英王叔,你作为宗正寺寺卿如何看?” 英王看了一眼凤栖梧,道:“按理说大皇子该与陛下一同搬入宫中的,但是大皇子仁孝,选择留在东宫陪伴皇后娘娘,此乃为子的本分。只是,如今,大皇子确实是到了开府的年纪了,不再适合住在东宫。” 凤栖梧点点头,问道:“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魏远航看了一眼站在齐礼身后的青泽安,眸子有些幽深,不明白这件事情里青泽安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在魏远航看来,青泽安心思深沉,善于伪装,却不是个能够布下如此阳谋之人。 青泽安察觉有视线投来,逆着望回去,便看到了前侧方的魏远航,立刻轻抿嘴唇,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魏远航的眸子更加幽深,他更加坚信,青泽安背后有高人。 李知微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想了想,凤庭轩是青泽鱼的儿子,青泽鱼是青泽宇的妹妹,青泽宇又是自己的兄弟,这么算下来,凤庭轩就是自己大外甥,不能让外甥吃亏。东宫不比王府强? 想明白了其中关系,李知微突然开口道:“如今工部事情也挺多的,再建王府忙不过来,还劳民伤财。搬来搬去的多麻烦,就让大皇子还住东宫呗。” 此话一出,李思安倒吸一口凉气,见凤栖梧脸色有些看不出喜怒,连忙喝道:“放肆,皇子开府是我朝大事,岂容你一个工部侍郎惫懒惰工?” 工部尚书鲍永心中恼恨李知微不懂眉眼高低,若非是因为李知微真的有些本事,他还真的想将人给踢出去。鲍永连忙站了出来,道:“工部事情虽多,但是皇子开府乃是祖宗礼制。若有皇命,我工部上下,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绝不耽误工期。” 李知微还想说话,被李思安狠狠的瞪了一眼,便只能翻了一个白眼儿,乖乖的闭上了嘴巴。眼看着他已经三十而立之年了,女儿都开蒙读书了,他这个大哥竟然动不动便训斥他。即便李知微已经搬出来单过了,他大哥还会时不时的跑过来训斥,甚至连自家宝贝女儿李寒言都被大哥李思安以担忧跟他学坏为由带走了。 李知微向来胆子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大哥李思安便胆怵。来自血脉的压制,他实在是反抗不了。 魏远航又看了一眼青泽安,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心里更没底了。盘算着,先把凤庭轩从东宫弄出来,破了谣言更重要些,便站了出来,朝着凤栖梧躬身行礼,道:“陛下,大皇子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再住在东宫与皇后娘娘日夜相伴,实在是于礼不合!” 青泽安一计眼刀飞过去,怎么会看不出来魏远航意有所指,不仅仅想破掉谣言,更是想往青泽鱼身上泼脏水。 独独二人被留在东宫,青泽鱼又比凤庭轩大不了几岁,整日相伴,难免会引人想入非非。魏远航此话便是故意引导人去胡思乱想。 青泽安道:“皇后娘娘慈善,大皇子仁孝,母慈子孝,本是佳话,魏国公却说于礼不合?不知这不合的是哪家的礼?” 把自家侄女送到自家妹夫床上,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却看不得别人母子相伴,哪里来的脸! 见青泽安跳了出来,魏远航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康远侯府有意让凤庭轩继续住在东宫,坐实了凤栖梧有心立他为储君的谣言。 魏远航道:“子大避母,女大避父,自古有之。康远侯觉得不合的是哪家的礼?” 言多必失,青泽安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凤栖梧看了看殿中的众人,缓缓道:“诸位言之有理,便着宗正寺与礼部,工部,选出合适的府邸。国丧期间,不可劳民伤财。”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凤庭轩站在凤栖梧面前,他知道此时凤栖梧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恭敬。 凤栖梧眸子幽深,如今的凤庭轩已经隐隐有了皇家子弟的气势,而这些,是青泽鱼培养的。 凤栖梧知道,青泽鱼虽然表面上不怎么搭理凤庭轩,但是,江枫之所以愿意指点凤庭轩,其中不乏青泽鱼的原因。 江家百年传道授业解惑,虽然江太傅虽然已经故去,但是,江家势力仍不容小觑。江枫已经入阁,江家二爷则退出权力中心,去了礼部,任了一个闲职,江家三爷彻底退出朝堂,打理家族事务。江城这一辈儿子弟除了江城在阳城做城主,其余几个子弟都被外放到各地,掌握实权。旁支子弟,有才能者亦是不少,还有一些入了军中的。江家的门生故吏更是多不胜数。莫说是老将门,整个朝中,几乎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家族。只不过江家向来低调,对于族中子弟管理又向来严苛,所以这才不为人注意。 虽然康远侯府没有支持凤庭轩,但若是江家肯支持凤庭轩上位,另几位皇子还真的不一定能够斗的过凤庭轩。 第82章 暴殄天物 凤栖梧淡淡的问道:“今日朝中有人提出让你搬出东宫,你怎么看?” 凤庭轩认真的道:“儿臣如今已经成年,不太适合住进宫里,继续住在东宫也不合适。若父皇允许,儿臣想开府。” 大朝会刚散,凤庭轩便被叫到了御书房,他根本无从得知争议的结局。 凤栖梧见凤庭轩是真的想要搬出来,神情不似有伪,点点头,说道:“朕已经命人去选址建府了。” 凤庭轩眸子中露出适当的惊诧,还带了几分欣喜,他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了。 凤庭轩满脸激动的朝着凤栖梧道:“儿臣多谢父皇。” 对于凤庭轩的表现,凤栖梧很满意,不过还是问道:“最近关于你的流言你可听说了?” 凤庭轩忙跪下,脸上的神色从激动变的有些惶恐,说道:“儿臣绝无夺储之心,如今能够日日见到父皇,儿臣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再有其他奢望。” 凤栖梧静静的看着凤庭轩,眸子幽深如坛,仿佛随时要把人吸进去似的,让凤庭轩本能的想要躲避。但是凤庭轩想起来曾经青泽鱼说过的话,越是心虚,便越要直视对方。只有这样,才不会输了气势,让人看出自己心虚。 凤栖梧看着凤庭轩虽然有些惊慌失措,但是仍旧偏执的直视着自己的眼神,不由的信了几分。不过,他信的是凤庭轩与之前的谣言无关,而不是他无夺储之心。 凤栖梧道:“起来吧,明日你便去宗正寺,跟在英王身边,多学学规矩。” 虽然只是处理皇室宗亲事务的宗正寺,那也算是入朝了。凤庭轩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不过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忙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一定会跟着英王叔祖父好好学习的。” 凤庭轩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道册封他为燕王的诏书,他是除了凤鸣轩被封为赵王之后,第一个封王的皇子。 回了东宫,凤庭轩便想去青鸾殿找青泽鱼,但是想到了之前青泽鱼的话,便收敛了心思。如今朝中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凤栖梧更是会严密监视着自己,若是自己还与青泽鱼走的太亲近,很容易会引起凤栖梧的不满。 凤庭轩刚回到葳蕤阁,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套围棋。凤庭轩不懂围棋,随手拿出一颗棋子把玩,棋子晶莹剔透,触肤凉润。如今天气炎热,握着棋子,凤庭轩都觉得舒爽了不少,即便凤庭轩不懂,也可以看出这套围棋价值不菲。 凤庭轩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青泽鱼派人送来的,也只有青泽鱼会给他送这么珍贵的东西来。凤庭轩随手看了看旁边放着的一本棋谱,《敦煌残棋》,没有看懂,便又随手放了回去。 青泽鱼从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她知道凤庭轩不懂围棋。凤庭轩立刻猜到了青泽鱼的用意,这围棋和棋谱都不是给他准备的。 凤庭轩之前便听说过英王爱棋如命,青泽鱼此时送来这些东西,便是投其所好。 凤庭轩从不是无脑之人,此时将这些东西送去英王府,怕是不仅仅不能让英王高看自己一眼,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 凤庭轩立刻命人悄悄买了几本围棋入门的书籍,日夜苦读。刚开始有些晦涩难懂,可是一旦入了门儿,便发现了棋中乐趣,竟是与人生有异曲同工之妙,自此便手不释卷。 每日按部就班上职,回来之后便会研究围棋。 终于有一日,凤庭轩觉得自己虽不敢说精通,但是也算是懂了些。便将那套玉质围棋带到了宗正寺,闲暇的时候便拿出来自娱自乐。 英王对于自己这位便宜侄孙向来轻视。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子弟,英王自己的孙子好几个,又怎么会稀罕别人的孙子。所以,即便是凤庭轩每日在他身边鞍前马后,英王也从未给过凤庭轩好脸色,更是因为凤庭轩的身世,觉得他上不了台面。 凤庭轩自小受尽白眼,尝尽苦楚,又怎么看不出来英王对自己的鄙夷,但是他不在乎,当初为了口吃的,他都可以对着东宫的宫人做小伏低,更何况还是堂堂的英王。 英王随手端起身边的茶盏,轻抿一口,便觉得味道不对,不由的皱起眉头,问道:“这茶是怎么回事?” 小厮连忙上前,说道:“燕王今日没来,这茶是小人泡的,若是不合王爷口味,小人再去重新泡上一壶。” 之前,凤庭轩有心讨好英王,便每日都会提前给英王泡好一壶茶,等英王闲下来,正好可以喝了。但是,今天,凤庭轩觉得时间到了,便没有再泡。 英王蹙眉,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竟然适应了凤庭轩在自己身边,竟是一时有些离不开他了。英王问道:“他在做什么?” 小厮想了想,觉得英王问的应该就是凤庭轩,忙说道:“听人说燕王最近迷上了下棋,一直在研究一本棋谱。” “呵!”英王轻嗤一声,道:“他还研究起棋谱来了,就他那样的,能看的懂吗?” 这话小厮可不敢接。 英王站起来,说道:“本王倒是要去瞧瞧,这马棚长大的燕王棋艺如何!” 英王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凤庭轩一手捧着一本棋谱,另一只手捻着棋子,盯着棋盘发呆。 英王阻止了人通报,而是径直走了过去。待看清楚了凤庭轩手里竟是拿着的是《敦煌惨棋》之后,也不想看凤庭轩棋艺如何了,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一把薅过凤庭轩手中的棋谱,不确定的翻看着。待确定了棋谱是真之后,激动的问道:“这棋谱你是哪里得来的?” 凤庭轩仿佛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站起来,朝着英王躬身行礼,道:“庭轩见过叔祖父。” 英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礼。” 英王坐下,这才发现面前的围棋竟然是天山湖底玉石磨制而成,忍不住的便上手拿出一个,细细把玩,无不惋惜地道:“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这棋子怎么能落到你这种人手中?” 这话说的过分? 这种人? 什么人? 好歹凤庭轩也是凤氏皇族血脉,与英王可是血脉相连的啊。 凤庭轩坐回原位,从英王手中拿回棋谱,继续研究,不再搭理英王。张弛有度,有些人不能一直捧着,总要让他心里有些落差才好。 第83章 糖果 手中的棋谱被拿走,英王顿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儿,刚想训斥,想起来这本就是凤庭轩的,又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一时有些尴尬。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英王可是凤庭轩的叔祖父,怎么可能会道歉。 英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拿出白子,说道:“来来来,咱们爷孙杀一局,让本王看看你水平。” 凤庭轩见好就收,立刻收拾了棋盘,准备重开一局。 没有任何意外,英王轻而易举的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凤庭轩的黑棋杀了个全军覆没。 用过这套天山湖底玉质围棋之后,英王更加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这些宝贝落到了凤庭轩的手中,是真的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练习,凤庭轩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了,这才发现,跟真正的高手一比,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 看着凤庭轩有着失落的表情,英王难得和蔼的安慰道:“你也不必太沮丧,这京城除了江三,就没有能够赢过本王的,你能在本王手里走上几步已是难得了。” 江三?凤庭轩心中有了计较。他最近跟江枫关系走的很近,自然与江三也算是相熟,求对方指导自己一二也是可以的。 见英王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手边儿的棋谱看,凤庭轩叹道:“庭轩棋艺不精,这本棋谱还是等我再学一段时间后翻阅吧。” 英王点点头,仍旧眼巴巴地盯着棋谱,附和道:“也对也对。” 随后便看到凤庭轩将棋谱收了起来。 英王忙说道:“好侄孙,反正这棋谱你暂时也用不到,不如先借本王看看。” 担心凤庭轩不肯,英王忙说道:“你放心,本王一定有借有还,绝不昧下。” 凤庭轩又将棋谱拿出了,递给英王,道:“和氏之璧,遇卞和而彰;龙泉之剑,逢季子而鸣。此棋谱放在我这里确实是明珠暗投了。便借与叔祖父!” 英王唯恐凤庭轩反悔,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随口问道:“这棋谱和棋子你从哪里得到的?” “母后之前送我的。” 现在还回去还来的及吗? 英王错愕。 凤庭轩与青泽鱼不和,册封青泽鱼为后乃是无奈之举,若非不好废后,这个皇后的位置早就换人了。 刚才还视若珍宝的棋谱,此时却是成了烫手山芋。 算了,英王觉得自己都这么大岁数了,凤栖梧后宫的事情跟自己没关系。反正这棋谱是他从凤庭轩这里借的,又不是从青泽鱼那里借的,即便凤栖梧生气,也只能怪他气量小,与自己无关。 想到青泽鱼与凤栖梧并非亲生母子,英王叹道:“皇后娘娘待你还真是不错。” 凤庭轩轻声道:“母后时常会赏赐我些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英王惊呼一声,因为太激动,嗓音都有些尖锐了,道:“你说这是小玩意儿?你知不知道这本《敦煌残棋》可是孤本,还有这棋子,可是天山湖底玉石磨制而成,二十年才能出这一套。你说这些是小玩意儿?” 凤庭轩知道青泽鱼送自己的自然是好的,却是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珍贵,对于青泽鱼的感激之情更加多了几分。 见凤庭轩如此,英王便知道凤庭轩竟然不知道这棋子和棋谱有多稀罕,英王觉得或许连青泽鱼都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英王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离开了。 下了职,回东宫的路上,路过一个糖果铺子,凤庭轩突然想起来,曾经经常见青泽宇嘴里嚼着糖果,只是自从恢复女子身份之后,好像便不再见她吃了。凤庭轩便下了马车,亲自去铺子里挑选出来了好几种。 青泽鱼看着面前盘子里摆放着的各色糖果,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梅香连忙说道:“是燕王送来的。” 青泽鱼扫了一眼梅香,说道:“拿下去你们分着吃了吧。” 梅香没想到青泽鱼竟然直接赏赐了众人,心中埋怨青泽鱼不在意凤庭轩的心意,同时又觉得欣喜,这可是燕王亲手挑选出来的,自己能够吃到,岂不是等于燕王送自己吃的。 看着梅香欣喜的样子,青泽鱼眸子有些晦暗。 青泽鱼的饮食茶水向来在意,尤其是最近经历了几次下毒事件之后,凡是送到青泽鱼面前的东西,顾嬷嬷和青兰都要亲自验证之后,尤其是吃食茶水,都会有人试毒之后才会送到青泽鱼面前的。像这种外面来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送到青泽鱼面前,更不要说不经查验,不经试毒便送了过来。 顾嬷嬷见青泽鱼神色淡淡,连忙说道:“梅香不知道这几次下毒的事情,一时大意,还请娘娘莫怪。” 关于青泽鱼被人下毒的事情,只有顾嬷嬷和青兰知道,其余几人并不知情。青泽鱼也料定这些不是凤栖梧做的,便是凤栖梧默许做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除了几个亲信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青泽鱼并未说话,而是继续垂头看着面前的书,思绪却是早就飞走了。 对于凤庭轩没有直接将那些东西送给英王,而是用这些东西钓着英王的做法,青泽鱼非常满意。不愧是老狐狸江枫教导过的,确实长进很快。 苏景那边已经一切上了正轨,除了已经完全可以用上的一百好手,又从南地北地分批调来了几百个少年,又借助走镖,将青泽鱼手中许多的资产变现,在京城附近布局了许多的人手。 朝中,青泽鱼已经开始收拢曾经的人手了,青泽鱼挑选了一些曾经有过命交情的人,只要稍稍露出些自己便是永安王青泽宇的破绽,这些人便会重新投效到青泽鱼的身边。即便如今很多人并不看好青泽鱼这个皇后的身份,但是有了永安王身份的加持,还是会有许多人前赴后继的为青泽鱼效力。 京中的资产太容易引人注意,青泽鱼慢慢的化整为零,将自己的一些产业藏到了暗处,又借助苏景走镖,将这些资产化为人手实力。 有这些还远远不够,青泽鱼要的是慢慢夺权,而不是造反闭宫,她要王朝权力以最小的损害更迭到自己手中,她要的王朝更迭绝不能损害到百姓的利益,更不能给外族带来可乘之机。 别的东西,青泽鱼可以选择得不到就毁掉,但是天下不是糖果,毁掉就毁掉了,天下百姓性命何其珍贵,青泽鱼可以得不到,但是不能因为一己私心,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第84章 美人利器 有时候,美人是很大的利器,尤其是那些愿意用命报恩的美人,其之锋利远超刀剑。 沈清窈端着托盘,等在御书房外面,待得到通传之后,便进去了,朝着凤栖梧屈身行礼,道:“嫔妾见过陛下,嫔妾特意煮了凉茶。“ 有内侍过去,接过凉茶,待验了毒之后,这才送到了凤栖梧的面前。凤栖梧接过来,并未立刻喝,而是问道:“你怎得过来了?” 沈清窈柔声说道:“如今天热了,嫔听闻陛下朝务繁忙,嫔妾一个女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煮些凉茶送来。如今凉茶既然送到了,嫔妾便回去了。” 宫中女子无数,如沈清窈这般识趣有分寸,不争又不抢的女子也有,但是能够像沈清窈这边般坚持了这么久的实在是少见。 沈清窈是个孤儿,是凤栖梧上次微服出访的时候无意间救下的。沈清窈逃难到了京城,却是落入了人贩子手中。在逃跑的时候,遇到了凤栖梧的车驾,被凤栖梧所救,自此便跟了凤栖梧。直到知道了凤栖梧的身份之后,沈清窈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为宫,便要离去,却是在离开之后不久再次被人盯上了,最后狼狈的逃了回来。自此便留在了凤栖梧身边,随着凤栖梧一起进了东宫,再到后来,又随着凤栖梧进了皇宫。 凤栖梧在决定让沈清窈留在身边的时候便去调查了沈清窈。沈清窈身份背景干净,家里人在当年的那场北地风波中都死绝了,只活下了沈清窈一人。可以说,如今的凤栖梧是沈清窈唯一的依靠。沈清窈也是如此表现出来的,满心满眼的都只有凤栖梧,牢记自己是身份,懂得分寸,从不越雷池半步。 对于沈清窈,凤栖梧很满意。 沈清窈见凤栖梧再次忙碌起来,便屈身行礼,静悄悄的离开了。在御书房的时候,沈清窈表现的很懂事,除了必要,从不抬头,也不乱看乱听,眼神从不乱瞟。 出了御书房,沈清窈朝着门外的内侍点点头,便径直离开了。 门口的小内侍忍不住的内心赞叹,这可是后宫的主子中唯一一个会朝着自己点头的人。 沈清窈不确定凤栖梧会不会喝下那盏凉茶。不过,没关系,还有的是机会。 待沈清窈离开之后,凤栖梧抬起来眸子,问道:“可查到了她与青泽鱼之间有何关系?” 一道身影闪现,朝着凤栖梧拱手,道:“回陛下,暂时未发现沈妃与皇后娘娘之间有何关系。永安王在北地的时候也未与沈妃接触过。” 沈清窈来自北地,按照时间推算,沈清窈家人死的时候正是青泽宇去北地查贪的时候。青泽宇在北地的声望很高,凤栖梧不得不防。 凤栖梧知道魏国公府已经对青泽鱼下手了,都被青泽鱼躲了过去。凤栖梧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下手。 凤栖梧对于先皇的死一直有疑虑,对于影子更是疑虑重重,但是影子已经失踪,找不到了,凤栖梧便将徐内侍抓了起来,一阵拷打。这才知道了青泽鱼早就知道了徐内侍与凤锦行之间有勾结,更是拿住了徐内侍的在宫外的家人,用来威胁徐内侍背叛了凤锦行,在先皇大行的时候打了凤锦行一个措手不及。 青泽鱼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可控,先皇之死,肯定与青泽鱼脱不了关系,凤栖梧有些后悔把青泽鱼扣在京城了,更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趁机弄死青泽鱼。但是,想到青泽鱼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死了,太可惜了。凤栖梧是个惜才之人,同样的,也是个自负的人,他自认为自己能够拿捏住青泽鱼,却是忘记了青泽鱼从来不是青泽鱼,而是青泽宇,是那个目空一切,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永安王青泽宇。 凤栖梧问道:“坤宁宫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有内侍道:“太后娘娘已经搬离了,伺候的宫人也安排过去了,皇后娘娘随时都可以搬进去。” 凤栖梧道:“那就着礼部挑一个好日子,搬进来吧。” 凤栖梧知道青泽鱼在外面有人手,若是再放任她在宫外,凤栖梧再也难以掌控青泽鱼了。青泽鱼这样危险的人若是不能杀了,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保险的。如果有需要,将青泽鱼困在皇宫中,才是最好下手的。 青泽鱼盘算着自己也该进宫了,一旦入宫,便会束手束脚,很多事情便都不方便做了,她必须在入宫之前安排好一切,还得给花七安排个身份,让他能够顺利进宫。 花七最近这几天也在发愁,若是青泽鱼进宫了,自己怎么办。凤栖梧把皇宫把控的那么严格,自己总不能真的阉了自己,以内侍的身份进宫吧。 青泽鱼见花七蹲在屋顶的梁子上满脸愁容的磕着瓜子,瓜子皮都丢自己头顶上了,气的喊道:“你能不能滚远点儿。” 花七翻身从大梁上跳下来,扭身便坐到了青泽鱼旁边,问道:“主子,我怎么办,虽说我没打算娶妻生子,可也不想当太监啊,这付出也太大了。” 青泽鱼的视线顺着花七的脸往下移。 见青泽鱼盯着自己下身看,花七蹙眉,连忙扭身,气恼地说道:“主子,你别忘了,你是女的,注意着点儿。” 青泽鱼道:“放心,我让方鹰去想办法了。” 方鹰便是先皇身边的影子。影子身份神秘,除了主人,没人见过他们的真容,唯一能够识别身份的只有脖颈处的特制刺青及身上的腰牌,这两个缺一不可。 当初方鹰在先皇葬礼现身之后,便消失了,实际上是被送到了鬼医谷。妙云与方行易在那里。 方行易对于自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子,十分疼爱,连夜想办法除掉了方鹰身上的刺青,教授他普通人的一切,更是托青泽鱼给方鹰弄了一个合法的身份。 可以说,如今的方鹰,即便是出现在京城众人面前,也没有人会知道他便是曾经的影子。 花七激动地说道:“真的啊?”随后又说道:“也对,他在宫中这么多年,肯定有办法。” 第85章 寺卿印 得知凤庭轩来了,青泽鱼自然是猜出了凤庭轩的来意的,没有见他,只是说道:“告诉他,明日大朝会便有分晓了。” 如今凤庭轩已经在宗正寺待了几个月了,而凤鸣轩已经入了户部,那可是个实权部门。在魏国公府的支持下,朝中已经有人开始支持凤鸣轩为储君了。而凤庭轩,虽然是在宗正寺任职,但是手中无权,就是个边缘人物。面对凤鸣轩的强势杀入,凤庭轩心中已经开始着急了。但是,如今,凤庭轩对外的人设是无心争权,他不敢去找别人,便想着去找青泽鱼想想办法。 凤庭轩不明白明日会有什么分晓,不过他也不敢往青鸾殿硬闯,只能又回了葳蕤阁。 这些年,大理寺一直在蒋扬手中,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只是个代大理寺卿,而已经死去的永安王青泽宇才是真正的大理寺卿。 有人提出了三司会审制度。蒋扬的父亲是御史大夫,如今的蒋扬掌控大理寺,难免会有相互包庇之嫌疑,要求去其一。 苏家有心让苏泊泉进入大理寺,便提出了蒋扬这些年一直是代大理寺卿,正式任命因为各种事情一直往后推,慢慢的便都给将这件事情遗忘了,要求重新任命大理寺卿之职。 这些年蒋扬掌管大理寺,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这大理寺卿官印如今没有在自己手中,自己也只不过是个代理的而已。 蒋家的女儿是齐王侧妃。虽然凤栖梧坐上了皇位,但是齐王仍旧不死心,三司有两司掌控在蒋家手中,的确是很大的隐患,原本凤栖梧是打算废掉蒋御史大夫的,如今,经过苏家的提醒,便改变了主意。蒋家在御史台台经营多年,想要连根拔起不易,倒是不如先废掉了蒋扬的大理寺寺卿之位。 祁光宗这些年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做的不错,政绩斐然,连破大案。有人提议让祁光宗任这大理寺寺卿一职,立刻就被人以祁光宗出身太低为由否决了。 几乎所有的寒门官员能够在朝中占据实权位置都是因为成为各个世家权贵的门徒,用姻亲关系与各世家权贵锁定了,这才能够爬上来。但是祁光宗当初之所以能够被提拔上来,靠的是青泽宇的力排众议,他的妻子也是普通的商贾女,与各个世家权贵没有任何关系。 各个世家自然不想让他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的。各家都有自己的人推荐,为此在朝中争吵的实在是热闹。 如今大理寺寺卿印在康远侯府,当初众人都以为是青泽宇走的太匆忙这才把官印忘记了,实则他是故意的。在青泽宇看来,蒋扬此人是典型的权贵子弟,看上去一身正气,光风霁月,但是这些都只是针对同圈层的权贵的,却不是针对寒门和普通百姓的。大理寺是百姓能够够到的最高可以申诉冤屈的地方,绝对不能掌控在权贵手中。所以当初青泽宇故意没有将大理寺寺卿印交给蒋扬,这样一来,蒋扬虽然是大理寺寺卿,但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只要青泽宇想,便能将他拽下来。 凤栖梧看向一直垂着脑袋不说话的青泽安,问道:“青泽安,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青泽安拱手道:“陛下,臣是礼部侍郎,这种官员任命调遣乃是吏部的事情。” 凤栖梧忍不住的眸子冷了几分,这个青泽安不愧是青泽宇的弟弟,虽然没有青泽宇那般的本事,却是个圆滑狡诈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凤栖梧说道:“朕记得大理寺寺卿的官印永安王一直没有上交,康远侯府找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找到吗?” 青泽安连忙说道:“臣有罪。永安王当年临危受命,根本来不及交代任何事情便率兵出征了。两国和谈那年好不容易回京,却又因为事务繁忙,也没有来的及交代任何事情,便又去了阳城。这些年臣一直在寻找,实在是寻找不到啊。” 魏远航冷笑一声,道:“八年的时间,莫说是康远侯府,哪怕是京城都能翻个遍儿了。这官印究竟是丢了,还是你康远侯府不想交还?” 各个职权部门的官印都是开国祖帝亲手打造的,传承百年,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都只认这一枚。即便是朝廷想要重新铸造,也是不能的。所以,康远侯府的那一枚官印,至关重要。 听到魏远航的话,青泽安立刻便流下了泪来,哽咽的说道:“不敢欺瞒陛下和诸位大人,这些年为了寻找官印,臣把永安王生前住的正熙院都翻遍了,连那地板都掀开看了。四年前永安王回京途中身亡,臣悲痛不已,便将正熙院封了。若是,若是再找,只能惊动永安王的英灵。只是我兄长生前为朝廷兢兢业业,死后也不得安生,臣愧对兄长啊。” 众人皆是无语,说官印的事情呢,怎么扯到永安王的身上了。永安王是什么,那可是力挽狂澜,拯救大凤朝于水火的人物。民间更是将他视作大凤守护神。上次因为那空穴来风的身世之谜,便闹了那么一大场热闹,若是这次,只因为一枚官印,便导致永安王英灵被扰,怕是会引起百姓不满。 凤庭轩老老实实的站在英王身侧,一面盘算着今日会见到什么分晓,但是见今日突然因为大理寺寺卿印争吵了起来,凤庭轩总觉得会跟自己有关。青泽宇是什么人,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会把大理寺寺卿官印弄丢。凤庭轩觉得青泽宇肯定是故意的,但是又觉得青泽鱼怎么可能会在数年前就料定了今天的这一切,她只是个人而已,又不是神仙,怎么所有的事情都料到。 只是,凤庭轩不知道这里有自己什么事情,大理寺寺卿在京城官职不算高,但是位置却是很重要的,干的好的,可以如宋慧那样,入刑部,最后再熬几年资历,若无大错,便可以准备入阁了。所以,大理寺寺卿虽然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官职,却也是被人争相抢夺的。 第86章 寺卿之位 李知微是工部侍郎,此事本与他无关,但是,对于李知微来说,只要是关于青泽宇的,便跟他有关。李知微说道:“不是说大理寺寺卿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永安王的身上了。大理寺寺卿官印图案工部是有留存的,这原印若是找不到,工部可以先仿制一个暂用。” 凤栖梧扫了李知微一眼,说道:“关于祁光宗任大理寺寺卿一职之事,康远侯怎么看?” 祁光宗曾经是青泽宇的人不错,但是,这么多年,凤栖梧对他用了些手段,已经让他改效忠自己了。不过,别人不知道青泽鱼便是永安王的事情,他却是知道的,若是青泽鱼死了,凤栖梧自然不用担心。但是,现实是青泽鱼还活着,谁知道祁光宗会不会再次与青泽鱼联手啊。 青泽安蹙眉,说道:“臣对这位祁少卿并不熟悉,但是大理寺寺卿之位至关重要,这位祁少卿资历终究有些浅了。” 南知言见状,问道:“当初永安王也不过才在大理寺任职三年便爬到了大理寺寺卿的位置上。据我所知,这位祁光宗祁大人在大理寺任职快十年了,说他资历浅,这话有些说不过去吧。” 最近因为自家女儿打了南知音儿子的事情,让李知微与南知音大闹了一场。此时见南知音的二哥跟青泽安呛了起来,李知微不屑的说道:“康远侯的意思是这个祁光宗的出身太低,你是真听不出来,还是假听不出来?非得让人把话撕开给你听啊。” 李思安瞪了李知微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永安王死后,这个李知微说话是越来越难听。之前还是在私底下,如今在大朝会上便如此不知忌惮了。 李知微哪里管这些,在他看来,永安王没了,作为永安王的好兄弟,便不能看着永安王弟弟青泽安被人欺负。 凤栖梧看向宋慧,说道:“宋慧,你也曾任职大理寺寺卿,永安王,蒋扬,祁光宗都曾是你手底下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宋慧看的出来,凤栖梧是有心要用祁光宗的,道:“大理寺寺卿之位至关重要,祁光宗之能,可堪其位。但是,难免会受制于人,束缚手脚,无法做到公平公正。” 凤栖梧也是担心这个。虽然之前经过了青泽宇一顿厮杀,重创了门阀权贵,若是再给青泽宇几年,或许真的可以做到废掉门阀权贵对于皇族的压制以及对于朝堂的掌控。但是历史没有给青泽宇机会,也没有给凤氏皇族机会。 蒋扬没有青泽宇之志,他也是门阀权贵,自然是要维护门阀利益的。祁光宗倒是有此志,却没有青泽宇之能,受到门阀权贵的压制。经过这些年的修养,青泽宇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江枫突然说道:“之前大理寺调查铁器案,便是由大皇子协助的。不如让大皇子坐镇大理寺,一则历练,二则也可保证大理寺公正。” 凤庭轩突然便意识到青泽鱼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江家合作了。原本凤庭轩还以为江家之所以愿意接受自己的示好,是他们眼光独到,看出了自己的不凡之处,如今再看来,其中不乏青泽鱼的推波助澜。 满朝文武皆知永安王青泽宇和阳城城主江城文武不和,江城更是几次上书弹劾青泽宇,可是,若是两个人真的不和,又怎么可能共事多年,将阳城打造的铁桶一般。如此表浅的手段,竟然还真的就骗过了众人。 凤栖梧看向凤庭轩,之前他对于自己的这个长子还是十分满意的,之所以冷待了他是因为青泽鱼。但是,青泽鱼待他向来冷淡,也未见二人关系有多亲密,康远侯府甚至都未承认是他外家。或许,可以给他个机会。 江家已经这般明目张胆的表示了支持凤庭轩,凤栖梧对于凤庭轩的表现很满意。凤栖梧从不忌惮自己的儿子拉拢朝臣。若是连朝臣都拉拢不到身边,凤栖梧又如何能够相信等自己大限之后,对方能够控制朝臣,稳住凤氏江山呢。 现在朝中党派林立,凤鸣轩自然不用多说,有魏国公府全力支持,支持他的人很多。而凤庭轩这边儿好像只有江家并没有给凤庭轩提供过什么支持。哪怕是年幼的凤清晏及不受宠爱的凤晓轩都有了追随者。 凤鸣轩残暴,不将人命当回事,又无心机手腕,一旦他登基,很容易便被魏国公府掌控,实在不是储君人选。凤晓轩被他那个没什么见识的母妃教养的胆小怯懦,格局眼界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凤庭轩倒是不错,虽然之前在东宫备受磋磨,但是,皇子该学的东西也学到了,如今又得了江枫的教导,隐隐有了出众之势,只是,对方终究与青泽鱼有着母子名分,凤栖梧心中对于青泽鱼的忌惮,远超所有人。倒是自己的小儿子凤清晏还不错,自从宋家被灭之后,凤栖梧便将人带到了自己身边亲自教养,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稳重之态。魏妃亦有了身孕,不知是位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凤栖梧盘算着自己还有时间,即便是无法在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中挑选出合格的继承人,也有足够的时间将凤清晏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实在不行,如今的凤栖梧还是壮年,还可以有新的儿子。 如今江枫已经入阁,他的话还是十分有分量的。 魏远航蹙眉,担心凤庭轩若是得到了重用,会影响到凤鸣轩的位置,说道:“我朝建国百年,从未有过皇族子弟于三司任职的。让大皇子出任大理寺寺卿,于礼不和。” 英王见凤栖梧有心让凤庭轩出任该职,再加上他私底下与凤庭轩关系不错,站出来说道:“祖宗礼法从未规定皇室子弟不可出任大理寺寺卿。” 魏远航回怼道:“也从未允许过。” 英王嗤道:“祖宗礼法还从未允许气死当朝一品诰命呢。魏大人如此是为朝廷,还是为你自己?” 英王对于凤鸣轩一直不喜,此子暴虐不仁,若是让他成为了太子,凤朝危矣。英王作为凤氏皇族的宗主,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谁,但是绝对不能是一个会毁掉凤氏皇族基业之人。所以,英王一直防备着魏国公府会支持立凤鸣轩为太子。好在凤栖梧还不是很糊涂,继位之后,并没有立刻立储。 第87章 封王 魏远航被英王怼的有些哑口无言。凤鸣轩其他的事情都不足为惧,都可以被掩盖。但是气死青老夫人之事乃是大忌。气死青老夫人的时机,哪怕是在永安王死之前,或许现在都不会有这么大的恶劣影响,偏偏是在永安王去世不足两个月的时候。此乃一大污点,无论如何粉饰,都无法改变。 魏远航气恼道:“如今商讨的是大皇子出任大理寺寺卿之职的事情,英王何故旁牵左引。” 李知微嘟囔道:“敢做不敢当,不就是怕大皇子跟三皇子争东宫之位嘛。” 李思安真的快被李知微气死了。 当初先皇还在的时候,对于李知微这些权贵子弟总有种看自家小辈的感觉,对他们有几分包容的,允许他们口不择言。即便李知微等人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先皇都是一笑了之,并不会真的惩罚这些子弟。但是如今的凤栖梧看着好像宽容大度,实则小肚鸡肠,李知微再这样便是犯了凤栖梧的忌讳。 李思安顾不得还是在朝会上,扭身便朝着李知微踹过去,却是不小心踹到了李知微旁边的青泽安的腿上。 青泽安正全神贯注的听着魏远航与英王互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李知微在说什么,此时突然被踹了一脚,惊诧的看着李思安,不明白这老小子发什么疯,咋踹自己。 在李思安看来,青泽宇都是弟弟,青泽宇的弟弟青泽安更是弟弟,踹也就踹了。没有理会瞪大眼珠子盯着自己的青泽安,李思安抬脚又要踹。 李知微自然是知道李思安要踹的是自己的,见他又抬脚,伸手把站在自己面前的工部尚书鲍永扯到了自己面前,替自己挡了这一脚。 鲍永刚想发火,但是想起来这些年自己受赏的那些图纸大多是李知微画的,若是没有李知微,他也不能坐稳这个工部尚书之位,只能忍下。往旁边挪了挪,离的李思安和李知微两兄弟远了些。 青泽安也明白过来,李思安是想踹李知微,自己是遭了鱼池之殃,便也往旁边挪了挪。以前,青泽安一直以为世上所有的兄弟都如自己与大哥那般兄友弟恭才对,直到自己入朝为官之后,发现竟然还有李思安与李知微这般的。 不过,青泽宇也能理解李思安,李知微这人脑子有病,根本就不通人事。说不准哪天,整个家族都会被李知微拖累。 青泽安觉得,若是自己也有李知微这么个弟弟同朝为官,自己也得疯。 李思安狠狠的瞪了李知微一眼,眼神中满满的警告。当年得知李知微入朝为官有多开心,李思安如今就有多后悔。当初父亲还在朝的时候,又是先皇临政,李思安从来不用担心这些。但是,现在不同了,先皇去世,凤栖梧临朝,李国公府没落,父亲上山与那帮子老爵爷为伴了,整个李氏一族全靠着李思安一人苦苦支撑,还有一个脑子秀逗儿的李知微天天给自己四处惹祸。 李思安心累啊。 李知微虽然已经从李国公府分了出来,还当了爹,但是面对自己大哥,还是有些心虚,小声嘟囔道:“我不说了就是。” 这边儿的小插曲没有被人注意到。那边儿的争吵停歇了,以魏远航全线战败收尾。 凤庭轩顺利入主大理寺,成为了大理寺寺卿。 凤庭轩的府邸选择的是当初的镇北王府,经过一个月的修整已经可以入住了,工部已经上报,只剩下匾额的事情了。 凤栖梧最终还是给凤庭轩封了燕王,入主大理寺。凤栖梧当初册封凤鸣轩为赵王的时候并未建府,如今,为了辖制凤庭轩,便着工部开始着手建造赵王府。 散朝之后,有内侍过来找青泽安,笑着说道:“康远侯留步。” 青泽安回头,见是凤栖梧身边的内侍,顿时脸上带了温和的笑容,问道:“内侍何事?” 内侍说道:“大皇子可是永安王的外甥,永安王在天之灵定会保佑他师出有名的。” 青泽安岂会听不明白这是凤栖梧对自己的警告,笑着说道:“这是自然。” 那大理寺寺卿印,青泽安还真的就不知道被青泽鱼藏在了哪里。青泽安知道今日的事情定然是自家姐姐青泽鱼的谋划,事情既然已经按照青泽鱼预测的那般进行了,这大理寺寺卿印自然也就到了该被找到的时候了。 青泽安看了一眼还站在台阶之上,从容的应付着一众上前的朝臣。若是不知道凤庭轩的身世,还真的就会被人误以为凤庭轩自幼承训。谁能知道眼前这个龙章凤姿,矜贵天成的燕王竟是在马棚长大的。 凤庭轩站在台阶上,笑着应对着前来恭贺的诸位大人。恭敬有礼,言谈和煦,让众人对他的印象不错。今日,一改凤庭轩之前的尴尬位置,他算是真的步入朝堂了。 察觉青泽安看过来的眼神,凤庭轩逆着视线看过去,拱了拱手。他知道,今日之事都是青泽鱼的谋划,此情他须记得。 青泽安微微笑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既然青泽鱼要扶持他,青泽安自然以青泽鱼马首是瞻。有青泽鱼在,青泽安不担心凤庭轩反水。更何况,青泽鱼又怎么可能给他反水的机会。 凤庭轩见魏远航路过,朝着魏远航拱手行礼,笑着说道:“魏大人。” 魏远航看着风度翩翩的凤庭轩,眼神一震,竟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先皇的影子。再想到被故意养坏了的凤鸣轩,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 魏远航不耐烦地拱手行礼,道:“殿下。” 行完礼,魏远航便匆匆的离开了,他需要加快对凤鸣轩的教育了。原本见凤栖梧对于凤庭轩并不在意,觉得他暂时威胁不到凤鸣轩,凤鸣轩也不用太着急。如今凤庭轩已经开府,又有了实权,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受宠的皇子了,又占嫡占长,得了宗正寺英王的青眼,这妥妥的储君之选。凤鸣轩更难坐上那个位置了。 想到魏妃传来的消息,她已经有孕,但愿能够一举得男,如此,凤鸣轩便不再是魏国公府唯一的选择了。对于凤鸣轩,实际上,魏远航是很失望的,若不是因为没有其它的选择,魏远航早就放弃凤鸣轩了。 青泽安见魏远航形色匆匆,走过去,喊道:“国公爷,这是家里有急事?” 如今的青泽安说话圆滑,但是在面对魏远航的时候,总是能够发挥毒舌的本事。毕竟之前魏远航也曾去康远侯府求娶青泽鱼,虽然没有成,但是毕竟亲戚关系还在。结果他却是任凭先太子妃陷害青泽鱼,青泽安觉得自己没对魏国公府下毒手,已经是很顾念亲情了。 魏远航冷冷的看向青泽安,说道:“康远侯好手段啊。” 自从封后之后,康远侯府的小动作不断,魏远航自然是不知道这些都是青泽鱼的手段,以为都是青泽安的安排,对于青泽安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在他看来,无论魏婉和凤鸣轩做过什么,毕竟血脉相连,青泽鱼如今又没有子嗣,怎么看,康远侯府都应该支持凤鸣轩,而不是一个成年之后过继过来,与青泽鱼和康远侯府没有任何感情的凤庭轩。但是今日,青泽安看似没有支持凤庭轩,却是打消了凤栖梧对于凤庭轩与康远侯府过于亲近的忌讳。魏远航怎么可能会看不出这是青泽安故意的。 第88章 母亲嘱托 如今凤庭轩的府邸既然已经修整好了,他也该搬出去了。从皇宫出来之后,便直接去了青鸾殿见青泽鱼。 青泽鱼又躺在树下的躺椅上了,如今进入了秋天,秋风有些凉,有落叶落在了青泽鱼的身上,青泽鱼身上盖着的披风掉落在了地上。青泽鱼不喜欢人近身伺候,青兰不在,竟是没有人给青泽鱼盖好披风。 凤庭轩弯腰捡起地上的披风,刚给青泽鱼盖上,手腕便被青泽鱼抓住了。见青泽鱼的眸子竟是带了杀意,凤庭轩心中一惊,随后轻声道:“母后,是儿臣。” 青泽鱼正梦见在边关厮杀,突然察觉有人靠近自己,习惯使然,便抓住了来人的手腕,待看清是凤庭轩的时候,便放开了手。 凤庭轩坐到青泽鱼的身边,问道:“青兰呢,怎么留了母后一个人在这里。” 青泽鱼将手随意的耷拉在一旁,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侧过头,不再去看庭轩,说道:“谁知道又跑哪里去玩儿了。” 凤庭轩问道:“今天朝会的事情母后可知道了?” 青泽鱼漫不经心地道:“我又没去,怎么会知道。” 凤庭轩可不相信青泽鱼会不知道,不过还是把今天朝会的事情告诉了青泽鱼。最后,凤庭轩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些,母后早就为我盘算好了?” 青泽鱼懒散的道:“你我终究有母子名分在,你既受了我的拖累,我自是要为你谋划的。” 凤庭轩心中感激,认真的说道:“多谢母后。儿臣明天便要去大理寺任职了,母后可有何要告诫儿臣的吗?” 青泽鱼睁开眼睛,扭回头,看向了凤庭轩,严肃地道:“大理寺至关重要,是大多数百姓能够够到的最高洗脱冤屈的衙门。大理寺寺卿的品行直接影响到整个大理寺的办事风格。我希望你是做所有凤民的大理寺寺卿,而不是门阀权贵的。” 想到自己在大理寺辛苦经营多年,竟是全被蒋扬打乱了,青泽鱼心中便不是滋味儿,恨不得弄死蒋扬,同时也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把大理寺寺卿印交给蒋扬。她之所以选择凤庭轩,是因为他自小经历了旁人没有经历过的苦楚,对于百姓之苦更能感同身受。 凤庭轩点点头,说道:“庭轩记住了。”见青泽鱼又闭上了眼睛,凤庭轩问道:“母亲对于儿子便没有其它的嘱咐了吗?” 之前是母后告诫儿臣,现在是母亲嘱咐儿子。 青泽鱼何其聪明,怎么会听不出凤庭轩的言外之意。青泽鱼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凤庭轩。 凤庭轩不躲不闪,回视着青泽鱼。 青泽鱼叹了一口气,她认输了。 “没有哪一位正值壮年的皇帝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比自己更优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则好,不要让你父皇感受到威胁。” 此话便是母亲嘱托儿子的话了。 凤庭轩知道青泽鱼这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儿子在嘱咐了。 之前凤庭轩一直着急在凤栖梧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今日得了大理寺,更是兴致勃勃地想要扩充自己地势力。此时听到青泽鱼话,惊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的凤栖梧,刚继位,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若是自己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很有可能便会不知不觉地死去,毕竟他的儿子那么多,连先太子妃所出的凤鸣轩都能故意养废,自己这个宫婢所出的耻辱,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见到凤庭轩眼神中的惶恐,青泽鱼便知道凤庭轩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凤庭轩与当年在凤武会夺魁的自己何其相像。好在那时候有青老夫人在身边提醒,才让青泽宇醒悟了。否则很难说青泽宇是否有机会成为世人传颂的永安王。 一股悲伤涌上心头,青泽鱼想念那个总是训斥她,罚她跪祠堂的老夫人了。 青泽鱼叹了一口气,又歪回了头,闭上眼睛。无论是语言还是动作,甚至表情都可以伪装,唯有眼神不可以。青泽鱼一直担心会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所以,她说谎的时候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随后再回避旁人的视线,后来慢慢的形成了喜欢闭眼掩藏自己心情的习惯。每每她盘算谋划的时候,都喜欢闭着眼睛,这样不仅仅不会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还能减少周围的干扰。 如今凤庭轩已经正式入朝,魏国公府那里应该会有所动作。凤庭轩身边有几个他自己培养的人,但是青泽鱼调查过,那些人的武功平平,若是魏国公府真的要刺杀凤庭轩,那几个人远远不够。 凤庭轩刚回到葳蕤阁,便有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凤庭轩手刚摸上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上,便听到身后之人的声音。 “隐五参见王爷!” “隐九参见王爷!” 凤庭轩回头,便见到两个长相平平的人跪在那里,问道:“你们是谁?” 隐五道:“属下曾是皇后的隐卫,如今是殿下的。” 凤庭轩看着二人,不确定的问道:“你们是母后给我的?” 隐五道:“是。从今往后,隐五隐九的命是殿下的,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隐五这么说,言外之意便是告诉凤庭轩,他们二人虽然是皇后派来的,却不是用来监视凤庭轩的。 凤庭轩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没想到青泽鱼竟是连这个都为自己想到了,点点头,又问了一些隐五与隐九各自擅长的事情,便说道:“好,你们退下吧,有事我自会吩咐你们。” 凤庭轩自然不会多问二人之前的事情,青泽鱼心思深沉,若是自己问的多了,反而会让青泽鱼误以为自己是在探听她的情况。 之前凤庭轩便将要带走的东西整理出来了,如今真的要搬走了,他反而有些舍不得了。 凤庭轩要搬去了燕王府,青泽鱼也要搬进宫里了,这以后二人就无法日日相见了。想到这些,凤庭轩就觉得有些惶恐。这么长时间以来,凤庭轩已经有些习惯了依赖青泽鱼了。 第89章 燕王迁府 凤庭轩走到马棚,那里住着一个瞎眼老头儿,也是养大凤庭轩的人。 瞎眼老头儿正窝在草料堆里喝酒,见凤庭轩来了,嘿嘿笑道:“老奴见过燕王。” 凤庭轩道:“我要搬去燕王府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瞎眼老头儿道:“走不了,走不了,眼瞎腿瘸,哪里走的了?” 凤庭轩扭身坐到瞎眼老头儿身边,说道:“以前,你总说是怕我在东宫难做,所以不敢往我身边凑,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府邸,没有人能够在燕王府为难我了,为什么你还不肯跟我走?” 瞎眼老头儿笑道:“王爷,奴才就是个老太监,如今你身份尊贵,身边不能有污点。” 凤庭轩知道瞎眼老头儿说的对,即便是如今,还是会有许多人在利用自己之前的经历在攻击自己。但是,那些艰难的日子,若是没有瞎眼老头儿,自己早就饿死了,凤庭轩还没有被权力熏心到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瞎眼老头儿笑着说道:“历代皇子封王建府,宫中都会赏赐玉液酒,若是王爷不嫌弃奴才粗鄙,不如也赏奴才一口尝尝。” 凤庭轩见瞎眼老头儿是真的不肯跟自己走,问道:“当初你为什么要养我?” 瞎眼老头儿心中一沉,终于还是问道了这个问题,他藏了这么多年了,也到了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了。 叹了一口气,瞎眼老头儿说道:“你母亲是我干女儿,当初她爱慕太子,哦,不是,现在是陛下了,便求我帮忙。我也是利欲熏心,欺陛下年少,竟然真的帮了你母亲,害的你母亲最后落到了那种地步,我因此被赶出了昭阳殿。于王爷,老奴有愧。” 与自己调查到的差不多,凤庭轩问道:“当初她真的想要借我拿捏父皇?” 凤庭轩是真的无法喊一个陌生人为母亲,即便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生身母亲。 瞎眼老头再次叹息一声,道:“权力是个好东西啊,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想要一个馒头,当你有了馒头之后便想要肉,人的欲望是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的。” 此话便是坐实了当初的谣言,凤庭轩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瞎眼老头儿用剩下的那个浑浊的眼睛看着虚空,想了想,说道:“记不得了,只记得她喜欢在鬓边儿簪一朵儿芍药花。” 芍药花? 凤庭轩记住了。 凤庭轩离开东宫之前想去青鸾殿拜访青泽鱼,却是没有见到人。便只能直接去了燕王府。 刚搬进燕王府的时候,便有人求见。 得知是当初青泽鱼送自己铺子的掌柜和山庄的管事,凤庭轩想也没想,便命人进来了。 一个带着几分精明的中年男人进来,身后跟了三个人。四人进来,先朝着凤庭轩磕头行礼。 “奴才见过王爷。” 凤庭轩看了一眼几人,有些印象,问道:“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领头的中年男人名叫马艋,乃是当初青泽鱼挑选出来的几个账房先生之一,颇善经营。当初青泽鱼知道凤庭轩手中无人,特意挑了马艋到凤庭轩身边。 马艋对着凤庭轩拱手行礼,道:“回王爷,得知王爷迁居,小人特意带来了这两年的账本来,请王爷过目。” 这两年,这两个铺子和庄子虽然都在凤庭轩的名下,但是凤庭轩一直都没有管过。这些人也从未给凤庭轩报过账。原本凤庭轩以为是青泽鱼别有用意,自然不会主动要求查账,如今,既然对方主动上门,他再查账,也是名正言顺。 凤庭轩随手翻看了一下账册,对于账本,他是不懂的。 马艋看出凤庭轩是个看账的外行,开口道:“两个铺子和庄子这两年都在营收。两个铺子两年营收总共四万两,其中一万两在城东新购置了一间铺子,剩余三万两今日都带来了。庄子这两年营收七千五百两,其中两千两小人做主新购了良田百亩,五百两用于兴修田地水利,余五千两购置一小山,明年即刻盈利。” 凤庭轩心中惊诧,这才两年不到,自己就这么有钱了?这三个铺子地段好,本身价值颇高,那个庄子良田庄户不少,也价值不菲。 马艋扫了一眼凤庭轩,道:“之前未能向王爷报账,是因为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了,王爷当时居住在东宫,这些东西容易引人侧目,是以小人便私自做主了,还请王爷恕罪。”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凤庭轩手中,肯定无法发挥出这么大的作用,可是在马艋这里,却是解决了凤庭轩捉襟见肘的潦倒窘境。 凤庭轩道:“你做的很好。” 马艋见凤庭轩没有生气,心知自己跟对了主子。当初他做主动用这些盈利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惶恐的,担心凤庭轩会治他一个僭越之罪。 夜里,凤庭轩又请了账房查账,心中感慨青泽鱼果真给了自己一个好帮手。这个马艋实在是太善经营了。这些盈利远超同位置同行业的对手。 因为手头宽裕了,燕王府的开府宴办的很热闹,京中权贵几乎来了大半。 凤鸣轩知道凤庭轩囊中羞涩,还想着过来看看凤庭轩的热闹,却是没想到燕王府的宴席安排的井井有条,更是有英王亲自坐镇。 看着隐隐已经有了天潢贵胄气质的凤庭轩,凤鸣轩气的咬牙切齿。如今,魏妃已经有孕,眼看着魏国公府最近对自己也有些不够上心了,又见着凤庭轩这边越来越受宠,凤鸣轩如何不恨。 青泽安作为康远侯,作为凤庭轩名义上的舅舅,自然是也来了的。更是给足了凤庭轩面子,送了一人高的南海红珊瑚。 众人看着这世间难寻的宝物,都忍不住的眼睛发亮。心中盘算这康远侯府究竟是有多富贵,当初青泽鱼嫁入东宫的时候便是富可敌国,如今的康远侯府竟是还能轻易的便拿出这么一个稀世珍宝,简直是令人嫉妒啊。 听着周围人的恭维,看着感受着满室的嫉妒,青泽安有些不解,不明白青泽鱼为何如此反常,竟是让自己如此高调的表示站队凤庭轩。 但是,既然是青泽鱼的命令,青泽安还是选择了遵从。毕竟,这可是自从拐爷去世之后,青泽鱼第一次给他下令,安排他做事。青泽安自然是要做好一切的。 第90章 迁宫 凤庭轩如今封王入朝了,府邸也有了,剩下的便是纳妃了。但是,哪家有适龄的姑娘,品貌如何,他无法得知。更何况,他父母尚在,又有长辈,怎么可能自己去相看呢。 对此,凤庭轩一直有些忧虑的。若是正妻母族不显,帮不到他,他便更难找到助力。最让凤庭轩难受的便是他如今算是老将门的皇子,若是想要登高位,自己的正妻便必须是新贵派的。但是,老将门并未真的将他当作老将门的皇子,而新贵派的则忌惮他是老将门的皇子,对他多有提防。简单的来说,就是他作为老将门的皇子,好处没有得到,得到的全是坏处。 最近青泽鱼忙于迁宫,事务繁忙,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凤庭轩不想再让她因为自己分心,所以便一直没有在青泽鱼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情。 与燕王府的开府宴的热闹相比,青泽鱼的迁宫倒是显得低调了许多。青泽鱼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宫人侍卫入了宫中,甚至都没有等着宫人来接。 后宫中如今是太后掌管凤印,管理一切后宫事宜。太后是凤栖梧的亲母,自然是以凤栖梧的感受为第一的。她知道凤栖梧不喜青泽鱼,便也就没有特意准备迎接青泽鱼这个一国之后入宫仪式。 顾嬷嬷蹙眉,轻声道:“娘娘,您乃是一国之母,这,这也太简陋了些。” 皇后迁宫,之前是要将坤宁宫重新修饰一番的,但是,这里还是当初太后离开之后的样子,甚至连打扫都没有。 青泽鱼坐到顾嬷嬷刚才擦拭干净的榻上,道:“今日之后,便是举步维艰,警醒些,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顾嬷嬷知道青兰懂医,有些担忧的道:“娘娘实不该让青兰离开,有青兰在,娘娘也安全些。” 青泽鱼斜斜的依靠在榻几上,道:“旁人不知青兰性子,嬷嬷也不知吗?她那个性子,若是入了宫中,怕是要引起大乱子来的。” 顾嬷嬷叹道:“失了青兰,太医院那边儿还是要有咱们自己人才好。” 对于青泽鱼懂医术的事情,顾嬷嬷是不知道的。最近青泽鱼遭受过几次下毒,宫中群狼环伺,顾嬷嬷实在是不放心。 青泽鱼眸子精光闪过,之前青泽鱼便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情。 胡太医是最好的选择,胡太医乃是医痴。青泽鱼手中医书无数,虽然原本都被送去了鬼医谷,但是手抄版青泽鱼却是都留了下来。只要青泽鱼拿出几本,便足以让胡太医动心。 顾嬷嬷以为青泽鱼觉得无聊,便将青泽鱼常看的几本书拿了一本过来。 青泽鱼看了看顾嬷嬷手中的书,《六韬》,伸手接了过来。只有在看兵书的时候,青泽鱼才能有几分安全感。 翠兰走过来,见青泽鱼手肘撑着榻几上竟是睡着了,看向在一旁站着的顾嬷嬷,小声道:“嬷嬷,卧榻收拾好了,可要唤醒娘娘去那边儿休息一会儿?” 顾嬷嬷手指凑近口唇,“嘘”了一声,招了招手,与翠兰走远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娘娘难得的能够好好睡会儿,先不要叫醒了,嘱咐底下的人,都小声些,莫要扰了娘娘。” 翠兰点点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自从入了东宫,青泽鱼几乎每夜都要靠着安神汤才能入睡,即便是勉强入睡之后,也经常梦中惊醒。正因为如此,青泽鱼夜里入睡,几乎很少让人在内殿守夜。之前,青兰还在的时候,便是青兰在内殿陪着青泽鱼,如今青兰回了鬼医谷,顾嬷嬷决定今后便由自己这个老婆子为青泽鱼守夜。 今日顾嬷嬷也是劳累了,揉了揉老腰,见殿中无人,便走到了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休息。 在无人的时候,青泽鱼从不会用规矩束缚身边人。 之前,顾嬷嬷严格着遵循着规矩,从不肯越雷池一步。今日,实在是累了,也只能僭越一次了。 今日是燕王府开府宴,梅香站在廊下,眺望着远方,身子在坤宁宫,心早已经飞到了燕王府。之前同住在东宫,梅香可以日日见到凤庭轩,如今隔着一道宫墙,怕是再相见,有些难了。 翠兰走过来,对梅香说道:“梅香姐姐,娘娘正在殿中小憩,你看着外面这些宫人些,莫要进殿搅扰。我还要去清点物件。” 梅香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心中盘算着找谁帮自己送东西去燕王府以庆贺燕王开府。 翠兰并未多想,便又匆匆去盯着宫人收拾东西去了。虽然说,这次青泽鱼进宫带来的东西不多,但是,毕竟是一国之后,日常惯用的都带过来,也有几大马车。这些活儿原本是梅雪的,但是,谁知梅雪在入宫前竟是感染了风寒,实在是撑不起身子了。翠兰便主动请缨,将这些活儿都揽了过来。 今日乃是皇后入主坤宁宫之日,凤栖梧作为凤皇,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凤栖梧知道太后并未为青泽鱼准备迁宫典仪,想着若是自己再不出现,怕是会引起老将门不满,更是会让曾经追随永安王,如今追随康远侯的朝臣谏言。 凤栖梧到了坤宁宫,却是见殿外无人值守,并未在意。青泽鱼向来不喜欢苛责下人。 进了殿中,便看到青泽鱼正用手肘撑着脑袋,斜靠着身子,竟是睡着了。 看着眉头紧皱,不得舒颜的青泽鱼,凤栖梧心中默默叹息一声。但凡青泽鱼识趣些,或者肯老实些,二人或许还真的能够成为一对璧人。可惜,二人身份在这里摆着,终究不能像寻常夫妻那般。 凤栖梧看青泽鱼手中握着一本书,随意的搭在腿上,忍不住的伸手去拿。 青泽鱼察觉有人靠近自己,翻手丢了书,便握住了来人的手腕。抬手,见到竟是凤栖梧来了,青泽鱼松开了手,问道:“你怎得来了?竟是无人通报。” 今日顾嬷嬷实在是累了,一向浅眠的她竟是没有发现凤栖梧已经入了殿中,当听到声音的时候,便看到青泽鱼已经跟凤栖梧对上了,连忙小跑过来,朝着凤栖梧跪下。 凤栖梧没有理会顾嬷嬷,而是拿着书坐到了青泽鱼身边,看了一眼封面,道:“你竟还在看这些书?” 青泽鱼道:“百无聊赖,随手翻阅而已。” 凤栖梧将书丢在榻几上,道:“百无聊赖?倒是朕委屈你了?” 顾嬷嬷听到这话,惊得身子颤抖,眼前之人可是一个眼神便可断人生死的帝王。 青泽鱼笑道:“委屈?如今的我可是世间最最尊贵的女子,住在最繁华的宫殿之中,一饮一啄,皆是世间好物。这份委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凤栖梧道:“是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可这些,可入得了你的眼?” 青泽鱼笑道:“我也不过一个俗人而已。” 第91章 粥中有毒 今日见了燕王府的奢华,凤鸣轩心中恼恨,便又去了魏国公府。 “舅舅,如今那贱种羽翼未满,尚好下手,还请舅舅助我。” 魏远航想不明白,凤栖梧和魏婉都何其聪慧,怎得生出的凤鸣轩却是如此这般沉不住气。今日不过是见到了凤庭轩与朝臣结交,便忍不住了。 魏远航道:“慎言,如今他是陛下钦封的燕王,是你大哥。你如此这般口不择言,不怕被御史台参你一本?” 凤鸣轩心中暗自恼恨,最近他派了两次人手去刺杀凤庭轩,都无功而返。凤鸣轩已经知道凤庭轩身边有高手,而这高手很有可能便是康远侯府给的。康远侯府军功起家,他们豢养的隐卫不是好对付的。凤鸣轩又不敢随意动用皇家隐卫,这才求到了魏国公府门前。魏国公府百年底蕴,他们豢养的隐卫足以与康远侯府抗衡。 凤鸣轩希望魏远航派人去杀凤庭轩。 凤鸣轩道:“今日舅舅应该也听说了,那康远侯与凤庭轩十分亲厚,还送了世间罕宝到燕王府,这也算是向世人宣布他康远侯府支持凤庭轩了。舅舅若是再不出手,难道还要等康远侯府来灭魏国公府不可?” 如今魏妃已经有了身孕,册封为贵妃,魏远航想再等等,若是魏贵妃生下皇子,魏国公府也并非只有凤鸣轩一个选择。 魏远航道:“你多虑了。” 魏远航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凤鸣轩很是恼火,转身离开。 凤鸣轩回到宫中,正好遇到了有太医神色匆匆的进出宫中,随口问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内侍低声道:“回王爷,魏妃腹部不适,陛下很看重魏妃的这一胎,便请了众太医前来。” 凤鸣轩满脸阴鸷,想到自己离开魏国公府的时候,看到魏夫人正在安排人往宫中送礼。凤鸣轩如今非常确信,一旦魏妃生下皇子,自己便会彻底的被魏国公府抛弃。 凤鸣轩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皇后今日迁宫了?” 内侍道:“是,宫中并未为她准备迁宫事宜。” 凤鸣轩冷笑一声,道:“本王的这位好父皇,还真是谁都不爱啊。” 内侍不敢再言语,这话听了都该满门抄斩的,更何况还是随口附和。可若是不附和,眼前这位暴虐的赵王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凤鸣轩回到自己宫殿,立刻传来可亲信,附耳交代了一番。 再说回坤宁宫,原本凤栖梧是打算见见青泽鱼便径自离开的,却是不知道为何,每次见到青泽鱼淡漠的表情,心中便满是不甘。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青泽鱼的蔑视。 今日是青泽鱼入住坤宁宫首日,青泽鱼已经做好了凤栖梧不出现,自己明日遭受合宫嘲讽。但是,没想到凤栖梧竟是留下用饭了。 青泽鱼刚抿了一口粥,便察觉了粥中被下了料,心中忍不住的冷笑,如今便又这么多的人忍不住了。青泽鱼朝着顾嬷嬷眼神示意。 顾嬷嬷不明白青泽鱼为何要让自己盛粥,不过还是依言盛了一碗粥放到了凤栖梧面前。 凤栖梧刚想端起粥要喝,便见到青泽鱼脸色青紫,竟是吐出一口黑血,心中一惊,连忙命人传太医。 青泽鱼心中暗恼,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能够坚持到等凤栖梧喝下这碗粥的,却是没想到对方下的药量如此之大,即便自己体内有寒蝉之毒,也无法化解此毒, 坤宁宫顿时一片混乱,顾嬷嬷声音颤抖的喊道:“青兰,青兰。” 随后想到青兰没有跟着进宫,焦急的喊道:“翠兰,去拿药箱,去拿药箱。” 翠兰连忙跑去找药箱,因为太着急,还摔倒了,不过怀里的药箱却是被紧紧的护在了身下。 凤栖梧看着顾嬷嬷打开的药箱,里面是各种解毒之药,忍不住问道:“为何有如此多的解毒丹?” 顾嬷嬷一边胡乱的翻看着各种小瓷瓶,一边回答道:“娘娘时常遭遇毒杀,便命人将市面上所有的解毒之药备下了一份。” 凤栖梧随手拿出一个小瓷瓶,看了看,他知道青泽鱼还是青泽宇的时候,便经常被人刺杀,被人下毒,却是没想到,如今,她都成为了自己的皇后,竟然还是逃脱不了被毒害的命运。 胡太医匆匆赶来,给青泽鱼号了脉,验了毒,便在药箱中翻出几个解毒丹,混为一处,说道:“先用此药缓解毒性,随后老臣再开解毒药方。” 顾嬷嬷将那些解毒丹化成一碗,便要给青泽鱼喝下。但是此时,青泽鱼牙口紧闭,实在是喂不进去。 凤栖梧接过碗,说道:“朕来喂。” 胡太医想要阻止,却是没敢,只能看着凤栖梧喝了一口汤药,吻上青泽鱼的嘴唇,随后整口药都溢进了青泽鱼的脖颈处。 凤栖梧蹙眉,怎得一点儿都喂不进去。 胡太医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让老臣来吧。” 凤栖梧错愕。 胡太医来? 怎么来? 胡太医命人将青泽鱼扶起来,随后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一个特制的竹管,竹管一头竟是连着一条有些透明的管子。 胡太医用竹管撬开了青泽鱼的口唇,将那条透明的管子塞了进去,随后用小勺将那碗药一点点的通过竹管倒进青泽鱼口中。 凤栖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喂药的,不由的好奇,问道:“这是何解?” 胡太医道:“回陛下,此管入喉,药入此管便可直接进入胃府,可解决昏迷之人难以服药之困。这还是鬼医谷……” 胡太医察觉自己说错话了,尴尬的清了一下嗓子,不再说话了。 鬼医谷和云素弦都是忌讳,即便方家沉冤昭雪,在凤栖梧面前,仍旧是忌讳。 凤栖梧虽然厌恶云素弦,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云素弦医术天下无双。可惜了,青泽鱼心中有他,而凤栖梧需要青泽鱼。这就注定了凤栖梧容不下云素弦。 凤栖梧已经命人封存了今日餐桌上所有的食物,最后验出在那粥里有毒。想到自己险些喝了那碗粥,凤栖梧眸子变得阴骘。他纵容别人毒害青泽鱼,但是并不意味着会将自己也放在危险的境地。今日若不是青泽鱼先毒发了,那碗粥已经进了凤栖梧的肚子。 凤栖梧当夜传召凤庭轩进宫。如今凤庭轩既然入了大理寺,后宫案件交由他调查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这种后宫争斗,家丑不可外扬,总要自家人调查才好。 第92章 贵妃小产 “娘娘,娘娘,不好了。” 魏贵妃轻抚着肚子,瞪了宫婢一眼,道:“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刚才进来的宫婢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去了坤宁宫,还用饭了。” 魏贵妃心中一惊,她想杀的是青泽鱼,这是凤栖梧默许了的。可若是凤栖梧也中了毒,那可是弑君啊,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魏贵妃惊慌的说道:“派人去盯着坤宁宫,有任何情况,及时来报。” 魏贵妃乃是贵妃,是后宫中除了太后,皇后外最尊贵的人。在青泽鱼被先皇册封为太子妃之前,太子妃的人选是魏贵妃。魏贵妃认定了是青泽鱼抢走了自己皇后之位,如今又见凤栖梧对青泽鱼不满,曾试着给青泽鱼下毒,虽然未能成功,但是凤栖梧选择了默许。而今日,是青泽鱼初入坤宁宫,宫中人员错杂,很容易下手。 魏贵妃在殿中焦急的来回踱步,唯恐凤栖梧会中毒,突然察觉腹部疼痛,忙喊道:“来人。” 宫婢进来,便见到魏贵妃的衣摆上沾染了血迹,心中惊恐,连忙搀扶着魏贵妃回到榻上。 魏贵妃小产的消息与凤庭轩进宫的消息同时传来。 果真是祸不单行,凤栖梧可不相信会是巧合,立刻连魏贵妃的宫殿也封锁了。 凤庭轩得知青泽鱼中毒,急匆匆的便进了宫。这才是入宫第一日,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凤庭轩只恨自己无能,护不住青泽鱼。 凤庭轩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凤栖梧已经去了魏贵妃的宫中,凤庭轩恼恨凤栖梧竟是在此时丢下了青泽鱼,甚至还带走了胡太医,只留下了一个医术不精的太医。凤庭轩骤紧眉头,说道:“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调到坤宁宫,不当职的也全部召来。” 青泽鱼刚睁开眼睛便听到了凤庭轩的咆哮,对顾嬷嬷说道:“让燕王进来。” 凤庭轩得知青泽鱼醒了,连忙进来,便见到一脸惨白的青泽鱼,心中一痛,便跪到了青泽鱼的榻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是儿臣没有保护好母后。” 青泽鱼看着一脸懊悔的凤庭轩,心中想着,若是自己也有一个儿子,应该也如同眼前的凤庭轩这般吧。 青泽鱼道:“我无事,不必大张旗鼓。记住了,与我相比,你与陛下更亲近。” 凤庭轩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青泽鱼还在为自己盘算,眼眶顿时湿润,喊道:“母后。” 青泽鱼有气无力的说道:“大局为重。” 凤庭轩点点头,说道:“母后放心,儿臣知晓了。” 青泽鱼放下心来,身体的疲倦终于让她再次昏睡了过去。 凤庭轩对着顾嬷嬷嘱咐道:“照顾好母后。” 一直站在顾嬷嬷身侧的梅香上前一步,道:“王爷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娘娘的。” 凤庭轩点点头,便出了寝殿。 坤宁宫有各宫安插的人手,凤庭轩需要借此机会将坤宁宫好好筛选一遍,省的会给青泽鱼留下后患。 凤栖梧原本想着借机弄死青泽鱼的,但是青泽鱼的周围防卫的太严密,能够接近青泽鱼的除了她的人和胡太医,便只有自己了。凤栖梧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胡太医此人又过于迂腐,自然不会对青泽鱼下手的。原本凤栖梧还在盘算该如何下手的,却是没想到魏贵妃竟然会小产,只能暂时放弃,转而去了魏贵妃的宫殿。 如今四个儿子,能够入得了凤栖梧眼的也只有凤清晏而已,凤栖梧还是希望多子多孙的,再加上魏贵妃这一胎来的不易,凤栖梧对于这个孩子还是非常有期待的。 魏贵妃这一胎最终没能够保住,凤栖梧气恼地砸了手里的茶盏。先是皇后中毒,后是贵妃流产,这一切都太巧了。凤栖梧立刻命人查贵妃流产事情。 最终在魏贵妃宫中香炉发现了断红香,凤栖梧气恼,若是这次青泽鱼没有中毒,关于魏贵妃被害小产的事情还可以按在青泽鱼的头上。如今青泽鱼没有死成,又中毒昏迷,若是将这件事情再强行按在青泽鱼的头上,莫说是康远侯府,怕是会引起整个朝堂的不满。 凤栖梧亲自坐镇贵妃宫中,查探魏贵妃被下毒之事。断红香乃是民间常用香,但是在宫中却是不会出现的,顺着线索查下去,很快便查到了凤鸣轩的头上。 凤栖梧暗恨凤鸣轩手段浅薄,竟是露出这么多的破绽,还会与魏国公府离心,如此无脑,如何辖制凤庭轩?如今能够入朝为官的只有燕王凤庭轩和赵王凤鸣轩,两王相互辖制,才能保证朝堂稳定。即便凤栖梧对凤鸣轩如何不满,也都只能选择保下他。 坤宁宫,凤庭轩借着清查的时机,将其余各宫安插在坤宁宫的人手尽数拔出,这才发现,坤宁宫竟是少了一半的宫人。青泽鱼身边群狼环伺,即便聪明如永安王,还是会遭了毒手,如此一来,更加坚定了凤庭轩要问鼎至尊的心思。只有他成为了大凤最有权势之人,才有能力保护自己在意之人。 沈清窈虽然探听不到坤宁宫的消息,却是得知对方突然封宫,还让胡太医与燕王连夜进宫,沈清窈便知道出事儿了,心中焦急万分。 当年若不是青泽宇斩杀贪官污吏,为沈清窈的父母报了仇,还放粮赈灾,沈清窈便饿死了。后来沈清窈更是因为康远侯府建的慈幼院才能顺利长大。沈清窈是在得知了永安王身死之后伤心不已,想着来京城祭奠。等终于走到了京城,便遇到了凤铭,最后在凤铭的安排下接近了凤栖梧。 沈清窈刚开始是不愿意的,在她看来,青泽鱼是自己恩人的妹妹,自己却是进了东宫与恩人之妹抢夺太子宠爱,这样便是忘恩负义,直到后来得知了青泽鱼并非自愿入东宫,且在东宫举步维艰,这才答应下来,进入东宫,帮助青泽鱼。 入了东宫,为了避免引起凤栖梧的怀疑,沈清窈从来不敢出现在青泽鱼的面前,直到青泽鱼入了宫,按照礼制,明日后宫妃嫔就该去坤宁宫给青泽鱼这位皇后娘娘请安的,这也是沈清窈第一次见到青泽鱼本人,沈清窈一直很期待,却是没想到坤宁宫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沈清窈原本想去坤宁宫查看情况的,但是想到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与青泽鱼的关系,便只好忍了下来。 第93章 长姐出事了? 原本按照礼制,青泽鱼搬入坤宁宫,作为康远侯夫人的柳云舒自然是要进宫拜见的。宫中却是突然传出消息,说是青泽鱼这两日乏了,不必进宫。 青泽安觉得这倒是比较符和自己长姐的性子的,也并未在意,说道:“既然长姐说不用去了,便再等几日,到时再递帖子就可以了。” 柳云舒点头应是,心中却是觉得不对劲儿。后宫争斗只会比后院内宅更甚,青泽鱼不受帝王宠爱,宫中众人自然是不待见她。青泽鱼刚搬进坤宁宫,坤宁宫宫人由内务府统一调配,定然会有许多别人安插进去的眼线,这若是趁乱给青泽鱼使点儿绊子,也不意外。 这些事情,柳云舒自然是不会告诉青泽安的,一旦青泽安知道青泽鱼在宫中可能出事之后,定然会失去理智,想尽办法进宫。如今,凤栖梧正是看康远侯府不顺眼的时候,若是这时候,青泽安再犯下一个擅闯宫闱之罪,凤栖梧怕是要被康远侯府对手大做文章了。 送走青泽安,柳云舒立刻派了人去宫中打探,同时还派了人去燕王府打探消息。若是青泽鱼在宫中有事,燕王府定然会比康远侯府更方便打探消息。 派去宫中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去燕王府的人便已经回来了。得知燕王昨夜连夜进宫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柳云舒便知道出事了,立刻请旨进宫探望太后娘娘。 青泽安刚下朝,未按照与青泽鱼的约定见到小内侍,便怀疑青泽鱼出事了,连忙拦住了急匆匆要离开的凤庭轩,拱手行礼道:“燕王。” 凤庭轩着急去坤宁宫看青泽鱼的状况,朝着青泽安拱手道:“舅父。” 见凤庭轩举止敷衍,甚至想直接离开,青泽安连忙伸手拦住,问道:“长姐出事了?” 青泽鱼昨日彻底晕过去之前便嘱咐过,不许将消息传至康远侯府。凤庭轩自然是不会违背青泽鱼的,说道:“母后?没有啊。正好我今日要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舅舅可有话要本王带给母后?” 青泽安上下扫视了凤庭轩,眸子幽深,说道:“王爷昨晚宿在了宫中?” 凤庭轩这才察觉,昨晚匆忙,佩戴的竟还是昨天的佩带。果真,康远侯府便没有等闲之辈。凤庭轩忙道:“昨夜醉酒,今晨起晚了些,行举匆忙,这才未注意。幸亏得了舅舅的指点,否则就贻笑大方了。” 青泽安见凤庭轩不肯说实话,便知道青泽鱼肯定出事了,转身便往后宫走。 未经通传,私闯宫闱,还是外臣闯内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凤庭轩连忙伸手拦住,说道:“舅舅,未经通传,这可是以下犯上。” 柳云舒从凤仪宫出来,并未多做逗留,除了途中遇到了几个小太监,便没有遇到任何人了。走到乾清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正在门外纠缠在一起的青泽安与凤庭轩。 柳云舒忙走了过去,喊道:“侯爷。” 青泽安见柳云舒从内宫出来,忙问道:“你可见到长姐了。” 凤庭轩忙朝着柳云舒拱手道:“舅母。” 柳云舒朝着凤庭轩屈身行礼,随后扯着青泽安的衣袖,小声说道:“侯爷,如今娘娘在宫中举步维艰,侯爷莫要给娘娘惹祸。”见青泽安还是不肯听,柳云舒小声说道:“长姐给我送消息了。” 青泽安看了柳云舒一眼,知道柳云舒定然不会拿着青泽鱼的事情哄骗自己,便转身跟着柳云舒走了。 凤庭轩看着离开的二人,万万没想到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青泽安,仅仅因为柳云舒的几句话便离开了。果真,康远侯府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青泽安小声问道:“长姐那边儿怎么说?” 柳云舒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出去说。” 青泽安心中焦急如焚,却也只能勉强克制住。宫中眼线众多,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刚上了马车,未等坐稳,青泽安便问道:“长姐送来的什么消息?” 柳云舒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纸团,便给了青泽安。 青泽安忙打开,上面只有一个“等”字。 这是青泽鱼的字迹。 青泽安问道:“你可见到了长姐?” 柳云舒道:“没有,我今日是以拜见太后为由进的宫,不过探听到昨晚坤宁宫突然封宫了,燕王更是连夜进宫,而且,而且魏贵妃小产了。” 短短一夜的时间,宫中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情,青泽安不由得更加担忧起来。 柳云舒见青泽安神色不宁,劝解道:“侯爷稍安勿躁,长姐既然能够送消息进来,想来是在掌控中,侯爷不免先等等。” 青泽安如今入不得后宫,许多事情还需要柳云舒来回传消息。对于柳云舒,青泽安还是非常放心的。 凤庭轩到了坤宁宫,问道:“母后现今如何了?” 顾嬷嬷忙说道:“胡太医今晨已经来过了,说娘娘脉象已经稳定,再过几日便能醒过来了。” 凤庭轩放下心来,说道:“内务府可送来了名单?” 昨晚,凤庭轩连夜将坤宁宫筛查了一遍,赶出去了许多人。这些位置总是需要人手补充上拉的。 昨天白天忙碌了一天,夜里又一晚上未睡,今晨去上了早朝,凤庭轩实在是困倦,好在如今大理寺一切步入正轨,不用凤庭轩日日上职。 梅香见凤庭轩神色倦怠,连忙凑过来,柔声说道:“王爷,偏殿奴婢已经收拾好了,不如王爷先去偏殿暂歇。” 凤庭轩是真的累了,一会儿内务府送来的人员名单还要逐个筛选。凤庭轩点点头,去了内殿,看了看青泽鱼,见她神色并无异样,便去了偏殿休息。 顾嬷嬷看着想要跟着去偏殿的梅香,说道:“梅雪,你去偏殿伺候。” 梅雪点点头,便在梅香恼恨的眼神中去了偏殿。 顾嬷嬷冷声说道:“梅香,记住自己的身份。” 梅香心中不满,道:“顾嬷嬷,你我都是皇后身边近身伺候的,这话怎样也轮不到你说吧。” 说完话,梅香冷哼一声,扭身离开了。 顾嬷嬷叹了一口气,进了内殿。 有些人自己找死,谁也救不了。 第94章 扫势力 昨晚因为青泽鱼中毒,坤宁宫的众人都没有睡,今日梅雪实在是累了,站在一旁,脑袋不由的犯迷糊。 凤庭轩见梅雪疲倦,说道:“本王这里不用伺候。” 梅雪见状,忙屈身行礼便守在了殿外。等殿里没有了动静,想来凤庭轩应该已经睡下了,梅雪见左右无人,便靠着廊柱偷偷闭眼休憩。 梅香过来,见梅雪竟然靠着廊柱睡着了,便想着偷偷溜进内殿去。 梅雪察觉有人过来,忙睁开眼睛,站好身形。见来人竟是梅香,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身形又恢复颓丧,道:“梅香姐姐怎么过来了?” 梅香知道梅雪脑子憨直,容易哄骗,道:“顾嬷嬷让你去看着娘娘的药,这里我来守着就可以了。” 梅雪犹豫了一下,问道:“当真是顾嬷嬷的吩咐?” 梅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说道:“娘娘的药一直是你守着熬着的,今日,自然也是由你看着的。还是说,你想守着王爷?” 凤庭轩身份贵重,却是没有王爷的架子,从不会苛责下人。留在这里,即便是被发现了偷偷小憩,也不会责罚,梅雪当然是愿意留在这里的。但是,青泽鱼的药更重要,梅雪也不放心假手旁人,只好点头,去了药房。 梅香见梅雪离开,心中忍不住的欢呼雀跃。以往凤庭轩身边总是有人近身伺候着,每次梅香见到他的时候,周围都会有很多人,梅香根本就没有机会单独与凤庭轩相处。 梅香蹑手蹑脚的进了内殿,帐幔之后,影影绰绰的便看到了一个人影。梅香轻声喊道:“王爷。” 见对方没有反应,梅香胆子又大了些,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撩开床幔,便见到已经睡熟了的凤庭轩。 凤庭轩本就眉宇俊朗,如今更是有了天潢贵胄的气质,即便是躺着,也可以看出风神俊朗,梅香忍不住的心神震荡。 在民间,主母也会将自己身边的婢女送到府中公子房中做通房。梅香觉得,自己也可以入燕王府,虽然不敢奢望做个有品级的贵人,但是,做个侍妾还是可以的。不管今后谁做了燕王妃,自己有皇后撑腰,也能在燕王府过的肆意潇洒。 梅香痴痴的看着凤庭轩。当年初见时凤庭轩还是个瘦削的少年,如今,竟是身形挺拔如松,气宇轩昂,朗眉星目,果真天家好颜色。心中想着,梅香的便不由得伸出了手。 这几年,凤庭轩被养的很好,还有专门的武术师傅,原本纤弱的身体如今变得强壮,原本薄弱的胸膛也变得宽阔强壮,让人很有安全感。 凤庭轩睡眠向来浅,但是当初住在青鸾殿偏殿的时候他便发现,只要宿在青泽鱼身边,便会觉得安心,睡得会深沉一些。 察觉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自己胸前摸索,凤庭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便见到梅香竟然坐在自己榻旁,手还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 梅香见凤庭轩醒了,连忙退后一步,喊道:“王爷。” 凤庭轩猛然做起来,眸子有些幽深,这若是别人宫殿里的,凤庭轩倒是不介意赏几分好颜色,虚与委蛇些,以便后用,就如同当年先太子妃魏婉身边的那个宫女,不就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可是,面前之人是秦泽鱼身边的,还这样,只会让他们母子离心。 凤庭轩冷冷的扫了梅香一眼,用如同深夜寒潭的声音道:“母后身边不留有异心之人,你跟了母后多年,莫要没了分寸。” 梅香见凤庭轩如此,不敢再试探,忙跪下道:“奴婢知错了,求王爷恕罪。” 凤庭轩站了起来,今日还有一堆的事情,他没有时间与浪费在梅香的身上。 凤庭轩来到前殿,见内务府竟然还没有把名单送过来,心中知晓这是内务府见青泽鱼不受宠故意使绊子。 这帮子太监宫女作为皇宫的最底层,惯会看个眉眼,更是因为长期积压的自卑,凡是逮着机会,便会踩贵人一脚。他们的恶意一点儿都不比贵人角逐浅,反而因为长年累月的积压来的更狠辣,更直白。 凤庭轩已经这么大了,又不可能天天待在宫里陪着青泽鱼,他想保护青泽鱼,便必须让内务府知道,青泽鱼的身后不仅仅只有康远侯府,还有燕王府。 青泽鱼一入宫,颇受掣肘,凤庭轩打算把内务府打怕了,省的让他们再敢给青泽鱼添堵。 凤庭轩直接带着大内侍卫去了内务府,以调查谋害皇后之人的理由,将内务府大总管抓起来痛打了一顿。命行刑的内侍动了些手脚,直接把大总管废了。这个大总管是太后的人,但是跟魏贵妃走的颇近,已经引得太后不满了。但是太后忌惮魏国公府,这才没有动他。如今,凤庭轩效劳了。 大总管察觉凤庭轩是想废了自己双腿,想要求饶,但是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再看自己身边的小太监没有在,料定对方是出去求救了,心中期盼着不管是太后也好,魏贵妃也罢,只要能来,便能救自己一命。 而大总管盼着的小太监已经被凤庭轩的人抓住打了个半死。 就在大总管即便是咬牙都坚持不住的时候,凤庭轩直接命人将浑身是血的小太监丢在了大总管面前。大总管心中一急吐出一口血,提着的那股子气也泄了。 凤庭轩见目的达到,冷声说道:“内务府需得小心谨慎,但有疏漏,定然不饶。” 太后得知凤庭轩打残了内务府大总管,面上生气,心中确实开心凤庭轩解了自己的后顾之忧,又得知凤庭轩没有借机安插人手,赞他有分寸。下旨斥责凤庭轩,同时又提拔上一个人来。 魏国公府太后不想得罪,便让凤庭轩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好,反正都会被记在康远侯府的身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太后和皇室要做的就是那个渔人。 凤庭轩又岂会不知道太后的心思,得了训斥,也不在意,反正他借机除掉了一些魏贵妃的势力,青泽鱼今后也方便些。 第95章 留下的毒 不清楚青泽鱼的情况,青泽安在府中实在是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一阵风吹开了窗子,一个小蜡丸被送了进来。 青泽安拿起蜡丸,手上用力便捏碎了,待看清楚上面的字之后,心中恨急。 青泽鱼刚入宫,魏国公府便这么迫不及待了。 好,好的很。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怪青泽安下狠手了。 当天得知了魏贵妃小产的事情,魏远航便立刻怀疑是青泽鱼动的手,可是,这也太明显了。魏远航立刻派人去查,最后查到了凤鸣轩的头上。不得不说,凤鸣轩够狠,但是手段太粗糙了。魏远航恼恨凤鸣轩做下此事,但是又不得不为他清扫留下的把柄。 当天晚上,魏远航最疼爱的小儿子突然发起了高热,请了许多太医都不见效果。万般无奈之下,魏远航只能进宫去请一直被扣在宫里给青泽鱼和魏贵妃看诊的胡太医。 魏贵妃刚醒,得知胡太医没被坤宁宫带走,反而被魏国公府带走了,心中气恼。后来又得知消息自己之所以小产很有可能是凤鸣轩动的手脚,更是恨意丛生。 能够进宫还活下来的就没有愚蠢之人,想清楚了其中利弊,魏贵妃确认就是凤鸣轩做的,即便不是,魏贵妃也要硬安在凤鸣轩的头上。 如今,对魏贵妃威胁最大的,除了青泽鱼便是凤鸣轩,青泽鱼身中剧毒,生死难料。此时魏贵妃再对青泽鱼下手,得不偿失,反而会让人发现青泽鱼的毒是自己下的,倒是不如先料理了凤鸣轩,这样,魏国公府便只能全力支持魏贵妃了。 如此一来,都不用凤庭轩继续挑拨,魏贵妃便与魏国公府胶着起来。 再说胡太医来了魏国公府,给魏远航的小儿子诊断之后觉得奇怪。按理说只是普通的风寒,之前的药也对症,怎得不见任何效果。 曾经云素弦见胡太医一心向医,送了他许多世间罕见的医术。胡太医觉得这症状特别像云素弦留下的书中记载的中毒。涉及到云素弦便与康远侯府脱不了关系,胡太医不敢多言,决定回去翻翻那些医书,给魏小公子解了毒就是了,至于其它的,就与他无关了。 青泽安得知魏远航竟然为了这个小儿子把胡太医从魏贵妃宫里抢了出来,心中冷笑,果真谁都有弱点,只要涉及到情感,人便会失去理智。 之前云素弦还活着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经常会研制些解毒药,研制过程中或许是因为君臣佐使的配伍,或许是因为剂量,研究解毒之法的同时也研制出了许多的毒药。而这些毒药都被青泽鱼保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青泽宇的东西,哪怕是一张纸一支笔,青泽安都舍不得丢。青泽宇消失后,青泽安整日睹物思人,便发现了这些毒药的妙用。 魏远航小儿子的风寒便是这些毒药中的一种所致。 这些年,青泽安用这些毒药除掉了不少人,他不敢让青泽鱼知道。只可惜,其中几种快用完了,青泽安不敢去找鬼医谷要,更不敢找青泽鱼要。 青泽鱼再醒来的时候,都有些不知岁月了。但是因着之前她便经常或因毒或因伤昏迷数日,早已经习惯了。 梅雪坐在脚榻上,身子靠着床沿,脑袋一点一点的。察觉床上有动静,一下子便清醒了,见青泽鱼睁开眼睛,激动的喊道:娘娘,您醒了!” 青泽鱼没有说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梅雪连忙站起来将青泽鱼搀扶起来。 一直睡在外间的顾嬷嬷听到动静,趿拉着鞋便跑了进来,见青泽鱼醒了,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一,口中喃喃道:“感谢老天爷,感谢三清祖师,感谢菩萨。” 之前青泽鱼不是没有病过,当初她才进东宫的时候便中过毒,后来又因为火烧清凉殿受伤。但是那些,都没有这次这般让顾嬷嬷担惊受怕。 她们这些人可都是青泽鱼的人,身家性命都挂在青泽鱼的身上,青泽鱼若是真的香消玉殒,她们这些人都得跟着死。 这次青泽鱼中毒昏迷,各宫心怀鬼胎,整个坤宁宫都风声鹤唳,顾嬷嬷是真的怕啊。青泽鱼未醒,顾嬷嬷作为坤宁宫的掌事嬷嬷,即便是腿肚子打颤,她都必须强撑着。如今青泽鱼终于醒了,顾嬷嬷便再也坚持不住了。 青泽鱼沙哑着嗓子问道:“我睡了多久?” 顾嬷嬷听到青泽鱼声音嘶哑,忙又站了起来,说道:“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说着话,顾嬷嬷便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伺候青泽鱼喝下。 青泽鱼问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顾嬷嬷道:“昨天夜里燕王入宫了,封锁了坤宁宫,打杀了几个人,赶出去十几个,今日又从内务府调来十几个补充上了。这毒说是之前一个与永安王有仇的小内侍下的,孤身一人,畏罪自杀了。燕王想继续查,陛下不允,便作罢了。魏贵妃小产了,具体情况查不到。” 青泽鱼点点头,道:“你们出去吧。” 顾嬷嬷担忧的问道:“用不用请太医过来瞧瞧?燕王还在偏殿,用不用通知他?” 青泽鱼道:“都不用。” 如今凤庭轩势头正盛,却是还能守在青泽鱼身边,青泽鱼不知道是该夸他孝顺还是心机太深。 如今因为江家和康远侯府的关系,老将门开始逐步接受凤庭轩了。与那暴躁易怒,毫无容人之量的赵王凤鸣轩相比,显然温厚宽和的燕王凤庭轩更值得追随。 青泽鱼知道这一点儿,凤庭轩自然也知道这点儿。故而,凤庭轩已经派人将自己在坤宁宫尽孝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凤庭轩如今算是看出来了,立谁为储,并非只有凤庭轩一人决定,还要看朝臣。无论是轮到老将门还是新贵派的皇子继位,双方都不想让一个严苛暴虐之人上位。 如今凤庭轩已经顺利的走到了众人面前,还在大理寺破了一桩大案,有了些政绩,展现了自己的才能,剩下的便是让人看到他品性无瑕。 (麦子闲话:为啥最近更新慢了?因为俺找到工作了,嘎嘎嘎!不过各位宝宝们放心,绝不会断更,更不会烂尾。毕竟作品就像是俺自己的孩子,还是很爱的!嘎嘎嘎!) 第96章 夫妻?谁给谁下毒? 方鹰见人都出去了,立刻闪现。 当初为了让花七进宫,方鹰杀了凤栖梧派到风晓轩身边的影子,夺了令牌,让花七以凤晓轩影子的身份入了宫。 自此,为了以防万一,若无紧急事情,花七是不会到青泽鱼这边来的。 为了保证青泽鱼的安全,妙云便让方鹰又进了宫。 原本方鹰是不愿意的,他好不容易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还娶了妙云为妻,有了自己的孩子。方鹰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架不住妙云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方鹰只好同意再次进宫。 没办法,方家也好,鬼医谷也罢,都需要继承人。若是没了这个孩子,妙云还可以从自己弟子中挑选合适的继承人,方鹰却是不能。更何况,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完成了为方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剩下的就是开枝散叶,哄夫人开心。 好在,青泽鱼比较靠谱,已经在培养合适的影子人选了。不过两三年,方鹰便可以回鬼医谷了。 青泽鱼问道:“如今前朝什么情况?” 方鹰道:“赵王贪墨被查,遭了一番训斥,除了户部的官职,送去了军营。燕王声誉与日俱增。侯府没有动静,魏国公府一直在清理线索,好像与宫中有关。还与魏贵妃有了嫌隙。各府都收到了宫里的消息,按兵不动,等着侯府的动作。” 青泽鱼点点头,与她料想的差不多,唯一没想到的是魏贵妃竟是小产了,看样子定然与凤鸣轩脱不了关系。 魏国公府与魏贵妃有了嫌隙! 果真,权衡利弊是每一个家主必须要做的,魏远航同样如此。与其将希望放在一个未知的贵妃身上,倒是不如放在已经逐渐成年的皇子身上。 青泽鱼道:“去给外面传消息,说魏贵妃伤了身子,已经不能再有孕了。” 魏远航此人最会权衡,还喜欢双方押注,随着凤鸣轩的长大,他越来越不受魏远航的控制了,魏远航需要重新培养一个带有魏国公府血脉的皇子。而现在之所以没有放弃凤鸣轩,不过是因为他没有辖制凤庭轩的人选而已。 此消息一旦放出,按照魏远航的性子,一定会再挑选族中女子送入宫中的。如此一来,无论是魏贵妃还是凤鸣轩,都会怨恨上他。 青泽鱼这就是妥妥的阳谋,即便是魏远航怀疑消息的真假,知道送新人入宫后的后果,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会按照青泽鱼的计划,挑选合适的女子送入宫中。 方鹰点点头,问道:“你已经醒了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康远侯?” 青泽鱼道:“不必,明日他自会知晓。” 此时正是深夜,青泽鱼靠坐在床上,失去魏国公府的魏贵妃不足为惧,她得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了。 如今宫中女子无数,敢跟青泽鱼对上的没几个,可是挡不住有那怂且坏的,还是要打起万分的小心。 之前青泽鱼便在宫里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只是凤栖梧登基之后清扫了一批,如今能用的不多了,青泽鱼还得重新布置。 青泽鱼昏迷的时候有过间断的清醒,只是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顾嬷嬷的絮叨,知道了凤栖梧在自己中毒昏迷的时候带走了胡太医,只给自己留下了个医术不精之人。 冷笑一声,青泽鱼朝外喊道:“顾嬷嬷。” 顾嬷嬷连忙进来,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青泽鱼道:“明早我想喝墨鱼粥。” 因为嫌麻烦,青泽鱼从不吃鱼,更何况这种少见的墨鱼粥,更是连碰都不碰的。 顾嬷嬷虽然不解,还是点头道:“咱们小厨房没有,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吩咐。” 见青泽鱼不再说话,顾嬷嬷屈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青泽鱼醒来的消息因为一碗墨鱼粥传扬开来。 沈清窈淡淡的道:“墨鱼粥?皇后娘娘好胃口。” 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沈清窈便去了小厨房。 青泽鱼醒了,凤栖梧心情肯定不好,作为最懂陛下的女人,沈清窈自是要去安抚一番的。 凤栖梧得知青泽鱼醒了,心中暗恼,之所以他没有趁着青泽鱼昏迷下毒手,是料定了青泽鱼废了。心中正在气恼,却是得知沈清窈来了,想到那个知情识趣的女子,凤栖梧道:“允。” 沈清窈提着食盒过来,屈身行礼,道:“嫔妾见过陛下。” 凤栖梧揉了揉眉心,道:“今日又给朕做了什么?” 沈清窈柔声道:“山药生地粥。最近陛下操劳,用些补粥,休息一下吧。” 内侍从食盒中端出粥,浅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并无不适,朝着凤栖梧行礼。 见此,沈清窈这才又用新的碗勺给凤栖梧盛了一碗。 凤栖梧喝着粥,看了看面前的沈清窈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道:“这粥不错,皇后刚住进宫里,你便送些过去吧。” 沈清窈正在发愁自己没有合理的借口去见青泽鱼,如今,有了。沈清窈身行礼,道:“嫔妾遵旨。” 就在沈清窈屈身行礼的时候,一道风闪过。 凤栖梧看着被加了料的粥,心中满意。他本不想亲自动手杀青泽鱼的,但是,青泽鱼对他威胁实在是太大了。凤栖梧原本想将青泽鱼困在后宫之中,却是发现青泽鱼已经把手伸进了军营之中。凤栖梧可不相信以青泽鱼的本事,只会安插这么几个人。如今前朝也好,军中也好,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手是青泽鱼的。 自从做了帝王,凤栖梧才真正的明白了为何先皇当初会如此忌惮康远侯府。如今,连凤栖梧都有些相信当年青龙入梦的箴言了。以青泽鱼的手腕,真的以女子之身称帝也不是不可能。 他凤氏的江山,绝不可易姓。 看着沈清窈带着食盒离开,凤栖梧心中有些惋惜。他宫中女子无数,唯一让凤栖梧觉得舒服的也便只有沈清窈这个孤女了。但是,正因为沈清窈是个孤女,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青泽鱼这个人看着心狠手辣,实则最是仁善,尤其是对于孤苦无依的女子,尤其的怜惜。当年青泽宇为了莲香闹出那般风波,正是因为如此。 但是,凤栖梧没有注意到,沈清窈也带走了那套凤栖梧用过的汤匙。 好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 哦,不对。没有同床。 好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好像貌也没合。 好一对各怀鬼胎的人! 第97章 金蝉脱壳 青泽鱼得知了沈清窈来了,问道:“她从哪边儿过来的?” 顾嬷嬷低声道:“打听清楚了,是从陛下那里来的。” 青泽鱼轻挑眉毛,猜到了沈清窈是受了凤栖梧的指使,只是不知道来的目的是什么,道:“允。” 沈清窈提着食盒进来,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青泽鱼上上下下的扫了沈清窈一遍,暗叹:果真是个难得的妙人,只是可惜了,不该为了报恩便入了这个虎狼窝。 青泽鱼道:“起身吧。” 沈清窈将手中食盒放在桌子上,轻声道:“嫔妾煮了粥,还请皇后娘娘尝尝。” 粥? 青泽鱼看着沈清窈手指在碗边儿上轻轻敲了三下,心中明白这是被加了料。 青泽鱼已经知道自己安插在军中的人手已经有被凤栖梧发现了的了。看来,自己没死,凤栖梧是真的坐不住了。 青泽鱼看着面前的粥,道:“竟是给本宫送了粥过来,沈嫔果真是个晓意人。可惜,本宫今日已经用过饭了。” 顾嬷嬷抱着一只白猫进来,道:“娘娘,奴婢在宫外捡到一只猫,看着可爱,便做主带进来了。” 青泽鱼看着那通体雪白的猫心中忍不住的喜欢,道:“抱过来,让本宫瞧瞧。” 不料,那猫刚靠近青泽鱼,竟是突然从顾嬷嬷怀里跳了出来,直接扑到了桌子上的那碗粥上。 见粥被白猫吃了,沈清窈放下心来。原本她还担心青泽鱼看不出自己的示意,如今,粥被这猫吃了,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白猫吃了粥没多久,便口吐白沫,肢体僵硬,死了过去。 顾嬷嬷见状,心中一惊,立刻喊道:“大胆沈嫔,竟然敢谋害皇后娘娘。” 青泽鱼看着面前白猫的尸体,厉声说道:“来人,封锁坤宁宫。” 沈清窈跪在地上,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只要能够保下青泽鱼,即便是死了,也甘心了。 青泽鱼看着这样的沈清窈,心中忍不住的叹息。当年他不过是做了自己作为大理寺寺卿该做的事情而已,便可以让沈清窈用命报恩。而康远侯府世代效忠凤氏皇族,得到的竟是忌惮与谋害。 如今,整个内殿的人都被赶了出去,只剩下青泽鱼与沈清窈了。 青泽鱼叹息一声,道:“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沈清窈笑笑,道:“我不是为你,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永安王。当年若非永安王,我早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更不用说为父母报仇。我虽是女子,也知道永安王之死没有那么简单,害他之人便是我的仇人。” 青泽鱼看着沈清窈,说道:“永安王救人无数,并不记得你。” 沈清窈道:“那又如何?他可以不记得,但是我不能。” 青泽鱼问道:“若是可以重来,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沈清窈眼中带着憧憬,道:“阳城,那里是永安王的地方。我听闻在那里的律法都是永安王亲自编制的。在那里,即便是普通人,都可以活的像个人样。在我的心里,阳城是仙境。” 青泽鱼倒了一杯茶,说道:“好,我知道了。” 看着青泽鱼送过来的茶盏,沈清窈接过来,说道:“我知娘娘所图甚大,还请娘娘秉承永安王遗志,给天下百姓一条活路。” 话音一落,沈清窈毫不犹豫地将那盏掺杂了料的茶饮下,随后便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眼角的泪滑落,沈清窈唇角带着笑,道:“小康远侯,清窈来找你了。” 青泽鱼走到沈清窈身边,蹲下身子,手指温柔的滑过沈清窈的脸颊,道:“他知道你的。” …… “陛下,沈嫔的尸体被抬出来了,据说,身上全是伤痕。” 听到内侍的通报,凤栖梧叹息一声,道:“朕就知道青泽鱼不是那么好杀的,可惜了清窈。” 原本青泽鱼还担心凤栖梧能够识破自己的计谋,还费尽心机地在沈清窈的身上做出那般逼真地伤痕。结果,凤栖梧竟是连派人给沈清窈收殓尸骨都没有。 果真,天家冷血,多忘恩负义之辈。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青泽鱼的计划倒是简单了许多。 一个穿着补丁破布衣衫的男人从乱葬岗里扛着一个被席子裹着的尸体出来,丢在牛车车板里。将席子打开,露出里面女子的身子,男人又将一颗小药丸塞进尸体的嘴里,扯板车上搭着的破布,给女子盖上,便驾着牛车离开了。 沈清窈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到了黄泉路,不用自己双脚走,竟是横飘着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黄泉路竟是十分的颠簸。 迷糊之间,沈清窈竟是感觉自己被一个男人扛在了肩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在了床上,脑袋还被撞在了床头上,本就不清醒的脑袋终于又晕了过去。 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朝着补丁男人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骂道:“她是女子,被你这个一丢,还不得摔死啊。” 补丁男人不满的说道:“打我作甚?以前我扛的不是尸体就是兄弟,哪里扛过女子?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身份,为啥主子竟是派了咱们两个过来保护。” 女子道:“主子的事情少问,你去准备路上用的东西,等这姑娘醒了,让她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 补丁男子点点头,说道:“行,我去套马车。” 女子进了屋子,将屋门关上,看着还没有醒过来的沈清窈,探了探鼻息,见恢复了呼吸,放下心来。拿出怀里的香粉,放到了沈清窈的鼻子前。 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直冲脑门,然后沈清窈便见到了一个女子坐在自己榻前。沈清窈喃喃道:“这死后的世界竟是与活着的时候一般无二。” 女子见沈清窈醒了,说道:“姑娘醒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快洗洗,换洗的衣服也准备好了。” 沈清窈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没有死,还活着,忙坐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女子道:“此地距离京城五十里。” 沈清窈问道:“我怎么还活着?” 女子道:“这我也不清楚,我是奉命送姑娘去阳城的。” “阳城?”沈清窈惊喜的问道:“是娘……她安排的?” 女子道:“我不知道姑娘说的她是谁,我是奉命行事,姑娘不必多问,我不清楚,也不能说。” 沈清窈知道这一切都是青泽鱼安排的,心中明了。也对,即便青泽鱼与青泽宇未一起长大,可终究是同胞兄妹,青泽宇那般光风霁月,作为他妹妹的青泽鱼又怎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 第98章 想要所得,必有所失 收到沈清窈已经到了阳城的消息,青泽鱼放下心来。当年未能护住莲香,一直是青泽鱼心中无法弥补的痛,如今,能够护住沈清窈,对于青泽鱼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娘娘,燕王求见。” 凤鸣轩被送到军营之后,不仅仅没有沉沦,反而因为之前在军营待过,很快在军营中站稳了脚跟,还再次得了凤栖梧的青眼,竟是跟魏远航的女儿走的颇近,还有了结亲之意。如今,凤鸣轩又在魏国公府的帮助下开始跟凤庭轩斗了起来。 想到如今燕王与赵王之间的争斗,青泽鱼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销毁,道:“传进来吧。” 凤庭轩进来,朝着青泽鱼拱手行礼,道:“见过母后。” 青泽鱼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今日怎得过来了?” 燕王撩起袍子,便坐到了青泽鱼旁边,说道:“自从母后毒解之后,儿臣还未来过。” 梅香端着一盏茶过来,放到凤庭轩面前,偷偷扫了一眼凤庭轩,觉得凤庭轩又丰神俊朗了许多,不由得脸颊微烫。但是想到当初凤庭轩的眼神,便又不敢靠的太近了,只能偷偷打量。 凤庭轩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青泽鱼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梅香的异常。 青泽鱼微不可察的扫了一眼梅香,说道:“如今你已经在大理寺站稳了脚跟,该全身心放在政务上,认真办差,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拳拳之情。” 凤庭轩点点头,刚想说话,发现梅香竟然还站在殿中,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青泽鱼不喜欢人近身伺候,以前除了青兰,也就顾嬷嬷能够在青泽鱼面前伺候。即便是顾嬷嬷在见到青泽鱼与凤庭轩有话要说的时候,也会避出去的。自从青兰离开之后,梅香便被调到了青泽鱼身边伺候,怎得是个如此没有眼力见儿的。上次凤庭轩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梅香竟然还敢往自己面前凑。 青泽鱼察觉凤庭轩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对梅香说道:“你去找顾嬷嬷,寻本宫那套《资案通鉴》来。” 梅香不想离开,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凤庭轩了,但是她又不敢拒绝,便只好点头应是。 顾嬷嬷已经找出了《资案通鉴》,得知青泽鱼又让梅香来寻,虽不明其意,还是将书收了起来,开始指挥着梅香翻找。 凤庭轩见梅香离开了,空荡荡的宫殿,也只剩下了他与青泽鱼两人。凤庭轩还是压低声音,说道:“母后,我这几日遇到了几次刺杀,幸有母后送我的隐卫拼命相护,这才保住性命。” 不用猜,青泽鱼也知道是谁安排的。一个拥有魏国公府血脉的皇子,再加上一个出身魏国公府的皇子妃,足以让魏远航对凤庭轩动手。 青泽鱼道:“你既入了朝中,定会卷入是非,今后这样的事少不得。” 凤庭轩点点头道:“儿臣记住了。这段时日,儿臣在大理寺,与那祁少卿一见如故,从祁少卿那里听说了许多,许多永安王的事情。” 青泽鱼扫了一眼凤庭轩,没有说话。 凤庭轩见青泽鱼神色有些清冷,忙解释道:“儿臣只是仰慕永安王,这才多问了些。大理寺中永安王故交颇多,儿臣终究是受了他的荫蔽,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掌控大理寺。” 青泽鱼道:“大理寺之事本宫不清楚,兄长在大理寺多年,想来在那里也是有些好友的。他终究是你名义上的舅舅,他们照拂你也是应该。” 凤庭轩道:“最近魏国公府动作不断,母后可有什么提点?” 青泽鱼端了茶盏,抿了一口,道:“赵王不足为惧,倒是这个魏远航,做事周全,又最善伪装,更善拉拢人心。如今的你还不足以与之抗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失一上策。” 凤庭轩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母后是想要我去结交魏国公府?” 青泽鱼看了一眼凤庭轩,暗赞不愧是自己选中的人,果真够聪明,道:“魏远航此人对于血脉一事并不看重,他要的是一个能够帮助他稳固魏国公府地位之人。凤鸣轩可以的,你亦可以。” 魏远航那个女儿比风鸣轩大上三岁,倒是与凤庭轩更合适。只要没有正式赐婚,这门婚约就不作数。 凤庭轩想了想,说道:“可是我的母族毕竟是康远侯府,魏国公府如何愿意放弃自家血脉相连的外甥,转而支持于我呢?” 青泽鱼笑道:“外甥而已,有一个便能有第二个。” 凤庭轩眼神一亮,随后便又暗淡下去,道:“可是儿臣若是与魏国公府联手,那如何面对母后和康远侯府?” 青泽鱼道:“你我终究没有血脉相连,别人能够用此做文章,你如何不可以?真心如何,事实又如何,总要等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之后才能显露出来。” 凤庭轩看了一眼青泽鱼,刚想说他其实并不想娶魏国公府家的小姐。康远侯府与魏国公府有姻亲,自己若娶,便只能娶自己同辈份之人。可是,凤栖梧身边的新来的魏妃以及之前的魏贵妃便是与自己同辈份之人。想到自己的燕王妃与凤栖梧的后妃乃是姐妹,凤庭轩便觉得别扭。 见凤庭轩满脸纠结,青泽鱼道:“想要所得,必有所失。” 凤庭轩看向青泽鱼,突然问道:“母后失去了那么多,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青泽鱼端着茶盏的手一滞,眸子中忧伤一闪而过,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凤庭轩道:“母后,今后儿臣会努力上进,只求母后笑颜可展。” 青泽鱼抬眸,对上凤庭轩的视线,见对方眼神清澈,竟是毫无伪装掩饰之意,叹息一声,心中暗道:不愧是凤氏皇族血脉,天生的好戏子。 “娘娘,书找到了。” 顾嬷嬷在殿外喊道。 话音刚落,梅香便拿着《资案通鉴》进来,速度快到顾嬷嬷都没有来的及拉住她。 凤庭轩看着直接捧到自己面前的《资案通鉴》,好看的眉头拧了拧,轻抬眼皮看向梅香,正好撞到了对方满眼的温软的春水,知道自己上次的警告并未起作用。凤庭轩没有去接那本书,而是看向青泽鱼,问道:“母后,这是?” 青泽鱼道:“这本书是永安王在大理寺任职时写的一些办案经历,对你在大理寺任职多有裨益。” 凤庭轩接过书,翻看了一眼,说道:“这可是永安王亲笔?” 青泽鱼道:“应该是吧,当初我觉得有趣,便拿来看了。这几天收拾东西便又找了出来,想着对你应该有用。” 对于大理寺的事情,青泽鱼一直有消息。不得不说,凤庭轩做的很好,虽然没有像当年青泽宇那般快刀斩乱麻,却也是在努力按照青泽宇的路子在走。 对于这样的凤庭轩,青泽鱼还是很满意的。 第99章 云泥之别 顾嬷嬷见梅香竟然还守在凤庭轩身边,心中气恼,忙上前将梅香拽了出去。 对于梅香的种种行径,凤庭轩觉得厌烦,这若是换做了旁人身边的宫婢,凤庭轩自然是顺手推舟,如同当年先太子妃魏婉身边的那个宫婢一般,可是,眼前之人是青泽鱼宫中的,凤庭轩不想因为一个宫婢,惹得自己与青泽鱼之间有了嫌隙。 凤庭轩见梅香被顾嬷嬷拖了出去,对青泽鱼说道:“母后向来宽容,可如今是在宫中,不该太纵容了宫人。” 凤庭轩此话说的僭越,但是,青泽鱼知道凤庭轩这是为自己考虑,点点头,说道:“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你的燕王府倒是应该很热闹。” 凤庭轩道:“儿臣已经开始梳理了。” 燕王府开府,自然是有的是各方势力往里面安插人手。凤庭轩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要培植自己的人手的。 从青泽鱼处出来,想到青泽鱼的建议,虽然不愿意,但是又不得不承认青泽鱼的法子很好。大不了等自己事成之后,灭魏国公府的时候保下那姑娘一命便是了。 凤庭轩既然做好的打算,便立刻着手准备了。派人探听了许多关于魏家小姐的事情,心中有了盘算。魏灵韵毕竟是世家小姐,对付宫婢的那一套自然是不用管。凤庭轩没有与世家小姐打交道的经验,不敢贸然行动,算着定然要找一个一击即中的法子。 春猎在即,世家贵族的女子都会一起去,倒是一个好机会。 凤庭轩以前在马棚的时候也胡乱的练过一些功夫,底子还是有些的。后来成了青泽鱼的继子,青泽鱼为他安排了文武师傅。这些年下来,凤庭轩的功夫虽然不算上乘,但是比那个目空一切的凤鸣轩要好上许多。 这还是凤栖梧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春猎,又赶上了大破北蛮,自是要热热闹闹,特别隆重地大办一场的。 “王爷,人到了。” 凤庭轩点点头,顺着内侍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真看到了魏灵韵穿着一身青翠色衣裙,站在众多花枝招展的女子中间,竟是格外的显眼,如幽林青竹,让人看过去便舍不得一开眼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凤庭轩对于这样的魏小姐没有什么兴趣,反而是有了几分的厌恶之情。 因为准备对魏灵韵下手,凤庭轩自然是对她多多关注了些。等看到刚才还面带淡笑,待人和煦的魏小姐,转头眼神嫌弃的拿出来帕子来擦拭着手,还将帕子丢在了身后丫鬟的脸上。终于,凤庭轩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魏灵韵有了厌恶之情,原来,此人行事风格与当初的先太子妃魏婉十分相似,都是伪善之人。 既然如此,对魏灵韵使些计谋,凤庭轩便不会内疚了。 同样的,凤鸣轩也在盯着自己的这个表姐魏灵韵。虽然凤鸣轩嫌弃魏灵韵比自己年长,可终究这是能够让魏国公府加重支持自己力度的砝码。更何况,魏灵韵与自己母妃魏婉的性子很相似,非常适合做自己的赵王妃。 毕竟是表姐弟,不用太在意男女之防,凤鸣轩直接跑了过去,说道:“表姐,我新得了一匹宝驹,带你去看看?” 魏灵韵看不上凤鸣轩,她想要的夫君应该是父亲魏远航那样有担当的男子,而不是一个暴躁无能之人。 魏灵韵摇摇头,柔声道:“多谢王爷邀请,只是我今日穿着实在是不便。” 凤鸣轩看了一眼魏灵韵今日的穿着一身青翠色长地裙,道:“也是,不如我把马牵过来给表姐看?” 即便是如何不喜欢,风鸣轩都是王爷,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魏灵韵只觉得厌烦,面上却是带着和煦的笑容道:“好!” 凤鸣轩立刻命人去牵,自己则站在魏灵韵身边闲聊。 之前凤鸣轩去魏国公府的时候自己这位表姐待他还算亲热,可自从凤鸣轩透漏出了结秦晋之好后,魏灵韵便一直躲着凤鸣轩,俩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复之前的亲近了。连魏灵韵对凤鸣轩的称呼也从“轩儿”变成了“王爷”。 凤鸣轩岂会看不出这是魏灵韵的拒绝,但是,如今,凤鸣轩最大的靠山便是魏国公府,他绝不能让这座靠山转而支持了别人,成为自己的对手。无论如何,凤鸣轩都要娶魏灵韵做自己的正妃。 凤庭轩就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见到马匹被牵来了,心中忍不住的冷笑。 魏灵韵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心里却是想着如何摆脱凤鸣轩的纠缠。 马匹刚靠近二人,便突然发了疯似的朝着凤鸣轩撞了过来。 凤鸣轩在军中也是练过武的,立刻拉着魏灵韵闪身多开。 马匹突然尥蹶子,抬起前腿儿就朝着凤鸣轩踢了过来。 凤鸣轩若是躲开,这一脚便踹在了魏灵韵的身上。电光火石之间,凤鸣轩自然是要英雄救美,义无反顾的挡在了魏灵韵身前。 就在此时,凤庭轩突然冲了出来,用身子使劲儿撞向马脖子,硬生生的将马头调转了一个方向。 凤鸣轩暗恼凤庭轩多事。 羽林卫马上有人凑了过来,想要制服惊马,反而让马匹受惊更加严重,竟然开始疯狂的胡乱踢踹,还不断的尥蹶子,已经伤了两个羽林卫了。 周围远远的围了一圈儿人,但是没人敢上前。 魏灵韵想要离开,但是手却是被凤鸣轩紧紧的撰着。又因为马匹在周围乱蹿,没有了凤鸣轩的保护,自己很容易受伤,便只能继续躲在凤鸣轩的身后。 凤鸣轩觉得奇怪,这马之前可是训练了许久的,不可能真的踢到自己,怎得却是好像不受控了。 凤庭轩见无人敢上前,又见到凤栖梧远远的看了过来,他身后还有许多朝臣,一咬牙,便跃上了马背。 马疯狂的跳动,想要把凤庭轩丢下来。凤庭轩在马鞍上坐不稳,只能拼命的夹紧马腹,手紧紧的勒紧缰绳。 凤庭轩一直在模仿青泽宇,凡是青泽宇会的东西,他都在努力的学,甚至连穿衣风格,办事手段都与青泽宇别无二致。之前听人说青泽宇曾几次控制惊马,手段了得,就以为自己也可以。今日真的做下来,才发现竟然差别这么大,简直是云泥之别。 第100章 选择 青泽鱼正看着呢,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你就这么看着,不怕燕王受伤吗?” 青泽鱼回头,便见到甘延禄正一脸幽深的盯着自己看。 青泽鱼道:“我一女子能怎么办?倒是甘大人,你可是统率羽林卫,竟然躲在这里看热闹,不怕百官弹劾陛下责问吗?” 甘延禄幽幽道:“这马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才疯成这样,试问天下,除了永安王青泽宇,谁能在不伤马的情况下,人与马都保下?” 青泽鱼抬眸看向甘延禄,料到他定然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挑眉,抽出甘延禄腰间的配刀,手持刀柄,拍在了甘延禄的胸前,笑道:“羽林卫负责拱卫,若是燕王伤了,也不知道羽林卫会是谁倒霉。” 甘延禄接过刀,道:“青泽宇可舍不得伤了好马。” 话音刚落,甘延禄便冲了过去,待靠近马匹一侧,一刀捅在了马脖子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刀拔出,一股浓腥味道的鲜红色喷涌而出。 凤庭轩连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凤鸣选高喝一声:“我的宝马,甘延禄,你可知这马有多珍奇?” 甘延禄收回刀,再朝着青泽鱼的位置看过去,已经没有了青泽鱼的身影。 青泽宇曾经可是最爱马之人,曾经还在羽林卫养马的时候,有一匹马受伤,按照羽林卫规矩,是要杀马的,但是青泽鱼愣是守着那匹马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将马匹给治好了。那时候青泽宇便说过:“马与人一样,性命都很珍贵,不该随意被人处置。” 果真,人是会变的,青泽鱼也一样。 甘延禄朝着凤鸣轩拱手行礼:“请王爷恕罪,此马疯狂,若是冲撞了圣驾,臣罪该万死。” 凤鸣轩此时才注意到凤栖梧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也来了这里,看了一眼旁边的凤庭轩,道:“我这马向来温顺,怎得今日就突然发狂,大哥来的也未免太及时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凤庭轩。 凤庭轩料定凤鸣轩定然要嫁祸自己,说道:“三弟也知道,我喜欢马,见到如此宝马,想要过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凤庭轩自幼在马鹏里长大,几乎可以说是从小与马匹玩大的,见到了宝马,心中欢喜也是常理。 凤鸣轩还想说话,凤庭轩继续道:“三弟言之有理,若是这马匹向来温顺,突然发狂,必有原因。还请父皇下令严查,这马匹是三弟的,若是被人动了手脚,便是谋害皇室血脉,绝不可放纵。此事,我大理寺责无旁贷。” 凤栖梧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来回看着凤鸣轩与凤庭轩。 凤鸣轩听到凤庭轩要求严查,心中有了一时的惊慌。在他看来,训练马匹假意攻击自己不过是英雄救美的一桩小事,并没有刻意清理痕迹。如今凤庭轩在大理寺任职,查案也算一好手,这若是被他查出事情的真相,怕是不仅仅惹恼了魏国公府,还会引起父皇不满。 凤鸣轩连忙说道:“这匹马一直在我燕王府的马场养着,即便是要查,也是我自己来查。” 凤栖梧怎么可能看不出凤鸣轩有意躲避,说道:“不过惊马而已,此事不必再提。” 不过而已! 不必再提! 凤鸣轩认定了这是凤栖梧想要偏袒凤庭轩。 凤庭轩没有说话,认定了在凤栖梧心中,自己这个儿子终究还是污点,比不得凤鸣轩。 马匹被送去了后山掩埋,自此不提。 魏灵韵看着凤庭轩。之前自恃身份,她从来都看不上在马鹏里长大的燕王。如今再看,凤庭轩身上的天潢贵胄之气竟是浑然天成,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穷酸样。跟自幼千恩万宠长大的凤鸣轩站在一起,竟是将凤鸣轩远远的甩在了后面,让人挪不开眼睛。 盯住了凤庭轩的不仅仅有魏灵韵,还有别的家族的贵女。虽然最后是甘延禄杀了马匹,但是刚才凤庭轩在马背上的英姿还是令许多贵女心动。 凤庭轩已经察觉了无数道眼神定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还是径直走到了魏灵韵身边,关切的问道:“魏小姐,刚才没有受伤吧。” 凤庭轩此行为突兀,引得无数女子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盯着魏灵韵。 魏灵韵十分享受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朝着凤庭轩淡淡一笑,稍带着些惊恐,柔声说道:“多谢燕王关心,灵韵无事。” 男人嘛,面对柔弱女子,尤其还是一个身份贵重的美貌女子,定然会生起保护欲望。魏灵韵料定了凤庭轩也是如此。 见魏灵韵与凤庭轩说话温柔,凤鸣轩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伸手握住了魏灵韵的手腕,强行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死死的盯着凤庭轩道:“我表姐就不劳大哥关心了。” 凤庭轩也不恼,笑着说道:“也好,魏小姐受了惊,三弟先送魏小姐回营帐休息吧。” 话音说完,凤庭轩朝着魏灵韵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潇洒的背影,没有一丝丝留恋。 魏灵韵看着凤庭轩的背影,与凤鸣轩相比,凤庭轩更像凤栖梧。文武双全,待人和煦,不骄矜,不自傲。即便魏灵韵不想承认自己一直想嫁的不是父亲魏远航这样的人,而是凤栖梧这样的人,但是,见到了凤庭轩,魏灵韵知道自己想要嫁的人是谁了。 她魏灵韵作为魏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天生尊贵,就该嫁给这个世上最最尊贵的男子,而这个男子,便是燕王凤庭轩。 魏灵韵并不觉得凤庭轩的出身有什么问题,她的身后是魏国公府,即便是没有康远侯府的支持,只要魏国公府愿意,凤庭轩便是下一任帝王。 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康远侯府而已,魏灵韵并不放在眼里。若是康远侯府识趣,她不介意魏国公府与康远侯府再续旧好,同表两支。可若是康远侯府不识抬举,魏灵韵也有把握让凤庭轩与康远侯府分道扬镳。在魏灵韵看来,凤庭轩是个聪明人,在魏国公府与康远侯府之间,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对他最好的。 凤鸣轩看到魏灵韵竟然将目光一直落在凤庭轩的背影上,心中气恼,恨不得立刻杀了凤庭轩才解气。 春猎之迹,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刀剑无眼,最适合杀人。 第101章 带她们离开吧 青泽鱼躲在营帐之中,得知了最终的处理结果,心中冷笑。青泽鱼熟知马性,那匹马很明显是受过训练了,否则以凤鸣轩的身手肯定躲不开马匹的攻击。至于后面突然发狂,摆明了是受了刺激。受刺激之前只有凤庭轩靠近过马匹,他有最大的嫌疑。 不过事实真相如何从不重要,青泽鱼也懒得去调查,只要不危害到她,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又有什么重要呢。 蒋扬被废除了大理寺寺卿一职,为了打击蒋家势力,凤栖梧命吏部给他在大理寺安排了一个闲职。蒋扬看出这是凤栖梧故意羞辱自己,羞辱蒋家,自是不肯屈就,直接辞了官,整日在家吃酒耍混,全然不像曾经的光风霁月。 原本蒋扬还真的以为青泽宇因为走的匆忙,这才忘记了将官印交给自己。直到凤庭轩入主大理寺,康远侯府立刻就拿出了消失了许多年的大理寺寺卿印,蒋扬这才知道,当初青泽宇就是故意为之。 蒋扬不明白,自己曾经与青泽宇多少次出生入死,即便政见不同,也算是兄弟了,为何他要如此对自己。 秋狩在即,蒋振不忍看着弟弟如此颓废,便劝他同去。 蒋扬自是不肯的,还是被兄长派人拖着去了猎场。 青泽鱼喜欢自由,喜欢天高海阔,这次好不容易从宫中出来,自是要好好放松一下的。惊马的事情解决了,青泽鱼看着宽阔的猎场,心中一时激荡,忍不住的便换了一身劲装,翻身上马,漫无目的的在猎场周围闲逛。 青泽鱼被困的太久了,若是曾经,这样的皇家猎场,如何能偶入得了她的眼。可惜,今日非往日,被困在那四方笼子里太久了,再见到这般宽广之地,竟是异常贪恋。 有宫人在旁边牵着马,而翠兰则一直跟着马侧,只要青泽鱼轻声唤,她便能听到。 身后,则是跟了一大堆的宫人侍卫。 青泽鱼觉得厌烦,对牵着缰绳的宫人说道:“缰绳给本宫吧。” 宫人双手将缰绳捧到青泽鱼手边。 青泽鱼接过缰绳,对着翠兰等人说道:“你们不必跟着,本宫跑会儿马。” 不等众人反应,青泽鱼便打马离开了。青泽鱼的功夫是废了,但是骑马的技巧还在,又颇通马性,只要不炫技,一般的跑马自然不在话下。 青泽鱼跑马越来越快,突然发现眼前的草丛里竟是躺着一个人,等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为避免马蹄踩踏到那人,青泽鱼只能拼命的勒紧马缰绳,调转马头。 蒋扬不过是躲在僻静处喝酒而已,却是不想也被人搅扰,还险些踩到自己,刚到发脾气,便见那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青泽鱼暗道倒霉,连忙躬身,落地的那一刻顺势打了个滚儿,虽然没有致命外伤,却是扭到了腰,脚腕也扭伤了。 青泽鱼只能暗骂自己废物。 蒋扬看着一身劲装的青泽鱼,不由得喊道:“青泽宇?”随后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永安王青泽宇,而是当今皇后青泽鱼,连忙跪下,说道:“臣,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青泽鱼扶着腰从地上站了起来,问道:“你缘何在此?” 蒋扬道:“草民来此处喝酒。” 青泽鱼走了两步,发现脚腕疼的走不了,只好站在原地,等着远处的宫人侍卫来找。 蒋扬看着与当年的青泽宇几乎是如出一辙的青泽鱼,朝着青泽鱼拱手道:“是草民之错,还请娘娘恕罪。” 青泽鱼扫了一眼蒋扬故意露出的有疤痕的手腕,眸子陷入回忆。 这道疤痕,是当初一起办案的时候,蒋扬为救青泽宇留下的。 青泽鱼看向远处跑来的人,随口问道:“听闻永安王在大理寺任职期间与你私交甚好?” 蒋扬见青泽鱼看见了自己的疤痕,也无任何异常,回道:“永安王风姿卓越,我心向往之。可惜,我是个愚钝的,配不上与永安王私交甚好四字,否则,当初永安王怎么会不肯将大理寺寺卿印交给我?” 青泽鱼抬眸见蒋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此举冒犯。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毕竟是曾经的好友,青泽鱼道:“事务繁忙,许是忘记了。” 蒋扬见青泽鱼神色并无任何变化,不死心地问道:“永安王是何等人物,又怎么会忘记这种重要的事情?娘娘与永安王乃是孪生子,可猜出永安王的心思?” 青泽鱼淡淡一笑,道:“本宫与永安王并未见过,他是什么心思,本宫又如何知道?” 蒋扬自嘲道:“是啊,他的心思深沉,当年我自认为与他是生死之交,连我都猜不出来,娘娘又从何而知呢。若是可以,我倒是真的要问问他,为何算计我?” 想到曾经几次共同经历生死,依托后背青泽鱼道:“我曾听闻蒋先生曾经最嗜好美食,怎得如今做官做的久了,竟是贪恋上了这权贵?我若是先生,便带着妻儿去享尽这天下美食味。” 蒋扬看向青泽鱼,道:“我所了解的皇后娘娘生性清冷,不会说出这种话。青泽宇,果真是你?” 蒋扬伸手抓住了青泽鱼的手腕,看向了她的小手指。 当年开棺验尸,确认永安王身份的时候,蒋扬也在。那人的确是青泽宇的模样,但是蒋扬注意到了那人的手。 当年,一起行动的时候,蒋扬被人丢入枯井,重伤的青泽宇为了救蒋扬出来,竟是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小手指,故而青泽鱼的小手指一直使不上力气。 永安王棺椁中的那具尸体,小手指粗壮,拇指侧有茧子,显然是习惯小拇指用力的。刚才,蒋扬便注意到了,青泽鱼揉按脚腕的时候,小手指用不上力气。是以,蒋扬有此一诈。 青泽鱼看着蒋扬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挣脱。如今她武功全废,自是挣脱不开的。青泽鱼眉眼含笑,道:“水一巷住的可还舒服?” “你果真是青泽宇!”蒋扬松开了青泽鱼的手腕,惊诧的说道,随后意识到青泽鱼说了什么,随即道:“你想做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青泽鱼盯着蒋扬的眼睛道:“蒋扬,脱离蒋家,带着她们离开京城吧。” 若是有人敢挡自己的路,青泽鱼都绝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是早已经分道扬镳的蒋扬。 蒋扬虽然因为自小受到的教育,维护门阀权贵的利益,但并不是个恶人,他有在门阀权贵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为普通百姓做了些实事。 看在曾经二人几番共同经历生死的情分上,青泽鱼愿意给蒋扬留一条活路。 蒋扬问道:“陛下要对蒋家下手了?” 青泽鱼看傻子一般看着蒋扬。 蒋扬突然明了,蒋家与齐王府在一条船上,而齐王与凤栖梧之间不死不休,难以改变。所以,凤栖梧要灭蒋家之心,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翠兰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因为青泽鱼无法行走,翠兰便命人抬了软轿过来。 蒋扬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青泽鱼,眸子幽深。 今日青泽鱼对蒋扬说了这么多,蒋扬知道,这是青泽宇对他最后的一点儿情谊了。蒋扬太了解青泽宇了,他可不敢拿青泽鱼的身份说事,他若是敢有它心,怕是还没有说出去,自己的命,以及水一巷自己那心爱外室与子女的性命便也就都没了。 随即,蒋扬突然想到刚才自己抓青泽鱼手腕的时候发现她毫无内力。心中不免起了怀疑。 青泽鱼,废了? 第102章 反伏击 凤栖梧拿出了一把天外陨石打造的宝刀作为此次春猎的彩头。 宝刀削铁如泥,吹毛短发,连青泽鱼都忍不住的心动了,更何况这些年轻一辈的子弟们。 众人纷纷上马入山,势要夺得魁首,拿下宝刀。 凤鸣轩见凤庭轩翻身上马,入了山中,嘴角沁出一丝冷笑,他势要让凤庭轩有去无回。 如今燕赵之争已经日益激烈,几次刺杀早已经让凤庭轩烦不胜烦,若非是担心凤鸣轩此时死了,凤栖梧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压制自己,定然会再扶持另一位皇子与自己打擂台。虽然凤庭轩倒是不惧怕争斗,但是如今,他更重要的是提升自己,将自己培养成第二个永安王,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朝堂争斗之中。斗败一个凤鸣轩不足为奇,凤庭轩要的是斗过凤栖梧,只有这样,他才能护得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即便青泽鱼不说,凤庭轩也知道青泽鱼在后宫也是水深火热。后宫之人最会拜高踩低,所有人都知道凤栖梧不喜青泽鱼这个皇后,后宫又被太后牢牢的把控在手中。青泽鱼这位后宫之主过的并不自在。 入了山中,凤庭轩见到一只白狐,白狐难得,他想要猎来给青泽鱼做一个护脖。凤庭轩追逐白鹿,很快就发现自己与众人跑散了。 凤庭轩勒紧马缰绳,停下马,这时候发现周围竟是静的可怕,连鸟鸣虫叫都没有了。凤庭轩从后背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屏气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周围一片寂静,丛林密布,若是有杀手躲起来,眼睛根本就看不到。 这些时日,凤庭轩一直有在刻意训练自己的听力,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像如今这般眼睛失去作用的时候。 察觉左侧有稀稀嗦嗦的声音,凤庭轩想也不想便射出一箭,同时有破空声传来,凤庭轩立刻身子后仰,将将躲过。 就在此时,有好几支箭同时射了过来,凤庭轩双拳难敌四手,直接拍马逃跑,途中还时不时的回头朝着追来的杀手射出一箭。 箭终有射空的时候。很快箭袋里抽不出箭来了,马匹也受了伤,凤庭轩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凤庭轩就地翻滚,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凤鸣轩打马过来,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凤庭轩,冷冷地道:“乖乖的受死不好吗?何必逃这一程,多此一举,害的本王带人追来。” 凤庭轩手中握着刀,看着马背上的凤鸣轩。他就知道,以凤鸣轩对自己的恨意,在自己落败的时候一定会现身的。 凤庭轩道:“你觉得杀了我,你就能活吗?父皇如今正值壮年,绝不会允许皇子一家坐大,留着我,或许你还可以多活几年。” 凤鸣轩抽出箭,搭在弓上,瞄向了凤庭轩,道:“你死了,本王才能活的更痛快。” 凤庭轩抽出刀,一刀将近在咫尺的箭砍断。也不知这把短刀用什么锻造的,竟是锋利无比,怪不得能够陪伴青泽宇多年。 一箭未中,凤鸣轩气恼地道:“一起上,杀了这野种。” 话音刚落,便又有黑衣人冲了出来,与凤鸣轩的杀手打了起来。 凤鸣轩这次带来的可是魏国公府自幼培养的杀手,而凤庭轩带来的这些人竟是与这些杀手斗了个难分伯仲。 凤鸣轩道:“你早就料到了?” 凤庭轩没有回答,而是朝着凤鸣轩冲了过去。康远侯府肯帮他,他也要展示自己的实力。 凤鸣轩自认自己在军中刻苦训练,哪里把凤庭轩这种野路子放在眼里。抽出刀,跳下马,便与凤庭轩打了起来。 很快,凤鸣轩便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代价。凤鸣轩看着脖颈处的剑,道:“凤庭轩,杀了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你刚才也说了,父皇不会允许一个皇子坐大的,留着我,对你有用。” 凤庭轩蹲下身子,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我们可是亲兄弟。” 凤鸣轩刚要放下心来,下身便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大叫了起来,蜷缩着身子,看着正在擦刀上血迹的凤庭轩,大骂道:“凤庭轩,本王一定要杀了你……” 正说着话,嘴里便被塞了一颗药丸。 凤庭轩拍了拍凤鸣轩的肩膀,看着那张惊恐的脸对他说道:“三弟莫要担心,这不是毒药。” 想到这药的作用,凤庭轩忍不住的感慨,自己这个半路舅舅手中还真是有好东西。 凤庭轩翻身上马,他还要去找那白狐。 凤庭轩走了。他带来的那些隐卫自然也就都消失了。 凤鸣轩蜷缩在地上,看着一地的尸体,眼神充满怨毒,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凤鸣轩命人给凤栖梧传了消息说是自己身体不适直接回了京城赵王府。又暗中请了许多郎中入府,却是无人能让他断了的子孙根恢复如初。至于凤庭轩最后给他喂下的药丸,竟是无人知晓是什么,自然也就无从解毒了。 城外乱葬岗多了好几具尸体。凤鸣轩还想再抓郎中过来,但是京中是非多,他已经杀了好几个了,不能再杀了,便命人去京城外遍寻名医,又派出大量人手去找鬼医谷的位置。凤鸣轩相信,只要鬼医谷的人出手,定然能让自己恢复如初。 只可惜,自从云素弦去世之后,鬼医谷彻底的销声匿迹,曾经那些在外游走的鬼医谷弟子也纷纷没了踪影。 大凤不可能允许一个无法传宗接代的皇子称帝。凤庭轩此举废掉了凤鸣轩的子孙根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凤栖梧得知凤鸣轩自行离开了,扫了一圈,发现凤庭轩还没有回来,不由的起了怀疑,立刻让人去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只在密林深处发现了几具没有任何特征的黑衣人尸体。凤栖梧猜测这是凤鸣轩与凤庭轩交手了,立刻派人去赵王府探听情况。至于凤庭轩,凤栖梧看着坐着软轿过来的青泽鱼,眸子有些幽深,他相信,既然青泽鱼选择了凤庭轩,就一定不会让凤庭轩出事。 第103章 刀 这次春猎的魁首乃是甘家甘文鹏。甘文鹏少年老成,文武双全,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事务了。他赢了众人,倒是也不意外。 青泽安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甘文鹏,眉毛轻挑,以前的甘文鹏最会藏锋,这一年,自从开始接手家族事务之后便逐渐显露锋芒,甚至几次对上了自己的表叔齐王。如今成为了他们这批人中最受凤栖梧恩宠之人。 之前青泽安与甘文鹏乃是同窗好友,青泽宇在带兵出征的时候,之前他得罪的人开始针对康远侯府,青泽安年少,又无人帮扶,还多亏了甘家暗中相助。青泽安与甘文鹏的关系更上一层楼。人人皆知老将门青泽安与新贵派甘文鹏乃是好友。可是,自从青泽宇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甘延禄押送回京的路上之后,二人便分道扬镳,成为了仇人。 甘文鹏谦和有礼的谢过了众人,便看到了青泽安离开的背影。 永安王新丧那段时间,甘文鹏曾经去找过青泽安,但是险些被青泽安给杀了。若非甘文鹏功夫远超青泽安,还真的就有可能被完全陷入疯狂的青泽安杀死。 甘文鹏从康远侯府后来的行事以及三叔对皇后青泽鱼的态度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甘家世代效忠帝王,到了他甘文鹏这一代亦是如此。 康远侯府摆明了是支持燕王凤庭轩的,甚至不惜与老姻亲魏国公府反目成仇。就目前情况看下一代帝王最有希望的便是凤庭轩。 甘文鹏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凤鸣轩登不上那个位置,若是凤栖梧有心,也不会将凤鸣轩养废。更何况,历代凤皇都有心废掉老将门,如今的老将门能够勉强支撑的也就剩下魏国公府和康远侯府了。失去了永安王的康远侯府,若非还有一个皇后在,就凭青泽安的行事风格,莫说是凤氏皇族和新贵派,怕是老将门自己都容不下他。 青泽宇刚去世的时候,青泽安恨不得撞死全世界来给青泽宇陪葬。好在当初还有青老夫人压着,没让青泽安发疯。后来,青老夫人去世后,甘文鹏都做好了与青泽安为敌的准备了,结果青泽安却是突然偃旗息鼓,不发疯了。如今看来,那时候青泽安便已经知道了青泽鱼的身份。 若非政治立场不同,甘文鹏还是希望能够与青泽安继续做好友的,每次见到青泽安那些不择手段,甘文鹏都会回想当初那个裹的跟黑熊一样,躲在背风的角落取暖的少年。 现实生活何其残酷,他们都不再是曾经的少年了。 “主子,有人过来了。” 青泽安道:“你先退下。” 一道黑影闪过,甘文鹏假装未察,走了过来,道:“康远侯,今日新得了这宝刀,你怎得不来瞧瞧热闹?” 青泽安扫了一眼甘文鹏,道:“恭喜甘大人夺得春猎魁首。” 话音刚落,青泽安转身就要离开。 甘文鹏伸手抓住青泽安的手腕,冷声说道:“青泽安,这是春猎,我警告你别乱来。” 甘延禄负责护卫春猎,若是青泽安乱来,定然是大事。甘文鹏不想康远侯府惹祸,更不想甘家惹上麻烦。 青泽安浅笑道:“甘大人说笑了。” 见青泽安不听劝,甘文鹏道:“你当真以为没有了兵权的康远侯府,能靠着一个不受宠的皇后便能为所欲为了?” 青泽安淡淡地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甘文鹏道:“燕王和赵王为什么都没有回来?” 青泽安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们啊。” 看着青泽安的背影,甘文鹏喃喃道:“青泽安,我不想与你为敌。” 凤庭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猎得了一只白狐,毛发纯白光亮,竟是没有一根杂毛,难得的品质。 带着白狐兴冲冲的回了营地,得知是甘文鹏得了魁首也没有在意,凤庭轩剥了白狐皮便去了青泽鱼的营帐。 青泽鱼肯着面前的白狐皮,触肤柔软,难得的佳品,心中喜欢,这若是以前,她早就命人给做了脖领,四处炫耀去了。可惜,随着岁月的沉淀,青泽鱼的做事风格也在改表,她不再需要这些外物了。道:“这颜色哪里是我这个年纪的人能用得了的?倒是适合年轻姑娘用。” 凤庭轩道:“母后依旧风采不减当年,何必妄自菲薄。” 青泽鱼道:“如今老了,比不得当年了。来人,今日魏小姐受了惊吓,这白狐皮便赏给她压惊了。” 青泽鱼如今刚到三十,竟是有了廉颇老矣的感觉。 凤庭轩看着青泽鱼的鬓边竟然有了一丝白发,不由的心酸,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终究还是沦为了深宫怨人。坐上那个位置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凤庭轩要青泽鱼再次成为那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青泽宇。 等人将白狐皮拿走之后,凤庭轩才开口问道:“母后这是何意?今日有不少人知道了我猎得这白狐,现在就赏给魏灵韵,被魏国公知道后,儿臣后面怕是不好行事。” 青泽鱼道:“有时候有些事需要做,有时候不做比做了效果会更好。你且看着吧。” 凤庭轩看着青泽鱼尽在掌握的样子,想了想,问道:“母后是想挑拨凤鸣轩和魏国公府的关系?” “不仅仅如此,凤鸣轩此人刚愎自用,又嫉妒成性。得知了今日之事,无论魏远航做什么,他都会出昏招儿的。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能够让他们自己闹起来。” 凤庭轩点点头,道:“母后教训的极是,儿臣受教了。” 青泽鱼不经意的扫过凤庭轩的腰间,眼神落在了他腰间的短刀上。这把短刀陪伴了她近十年,青泽鱼一眼便认出了是自己的那把短刀。想到当时丢刀的场景,便猜测当时是凤庭轩昧下了自己的短刀。 青泽鱼忍不住的摇头,自嘲一笑。枉他自负聪明,当时竟是从未怀疑过年少的凤庭轩。 凤庭轩从青泽鱼的营帐中出来,回头看向营帐,手探到身后,摸到了刀上,他刚才看到青泽鱼盯着这把刀看了,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这把短刀,还是说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就是当年她丢失的那把。 无论如何,这把短刀如今算是过了明路了,自己也不用担心被青泽鱼发现后心中恼了自己了。 之前,虽然凤庭轩经常佩戴着这把短刀去大理寺,但是他发现大理寺中竟是无人认出这把刀。这把短刀外形普通,并无任何奇异之处,就连跟在青泽宇屁股后面长得的青泽安都没有认出这把短刀。 第104章 治不了 魏灵韵看着白狐皮,陷入了沉思。燕王猎得白狐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凤庭轩回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马鞍上挂着的白狐。白狐难得,又是皮毛品相这么好的,竟是无一根杂毛,更是罕见,引得许多女子心动。 即便是见过世间珍宝无数的魏灵韵都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 按照辈分,青泽鱼乃是她姑姑,赏她一张皮毛并不意外,只可惜,所有人都知道康远侯府与魏国公府反目成仇,自己与这位血缘稀薄的姑姑也是仇人。 魏灵韵实在是想不明白青泽鱼此举的意思,难道真的就像她说的那般,今日自己受了惊吓,故而赏赐给自己安抚的? 魏远航是第二日才得知了白狐皮的事情,觉得不合适。所有人都知道这白狐乃是凤庭轩猎的,却是经了青泽鱼的手送到了魏灵韵的手中。青泽鱼这摆明了是想将凤庭轩与魏灵韵捆绑。 想到康远侯府背后之人,魏远航便觉得不安心。若是没有这个人,魏远航倒是不介意选择凤庭轩。但是,康远侯府背后之人太过神秘,手段频出,即便是魏远航支持了凤庭轩,等大业成后,魏国公府怕是要屈居康远侯府之下了。 魏远航问道:“可查出赵王为何突然离开了?” 小厮道:“尚未,跟着王爷一起去的人都死了。派去赵王府探听消息的人也没有回来。” 魏远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是让凤鸣轩不顾礼制也要回京。原本魏远航还担心凤鸣轩杀凤庭轩不成,反而让对方抓了自己把柄,却是没想到凤庭轩回来之后对于被刺杀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提,反而是凤鸣轩躲回了京城。 在凤庭轩的刻意引导下,很快便有了各种版本的他与魏灵韵之间的谣言,而这些谣言还都传到了凤鸣轩的耳中。凤鸣轩气的又杀了两个给他疗伤的郎中。他不明白,这才过去短短的两天时间,怎么魏灵韵就跟凤庭轩凑在了一起。他不甘心! 如今整个京城医术最好的就只有胡太医了,胡太医又跟在云素弦身边好几年,凤鸣轩不由的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胡太医刚跟着大部队回到京城便立刻去了太医院查看这几日太医院的脉案,见都无差错,放下心来。 胡太医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做到院首级别的太医进出都有马车接送。但是胡太医觉得人还是多走动的好。所以,经常是自己走着回家,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坐马车。 胡太医正走着,突然天降麻袋,便被人打晕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一间密室里。 “诊好了这人,黄金百两。” 胡太医听到这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并未发现声音的来源,但是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男子,面色恍白,腰下衣服染血,再仔细看过去,竟是子孙根断了。 胡太医看了看,给那男子喂了一颗止血丹,又仔细的查看了伤口,叹息一声,摇摇头,道:“命能保住,只是这玩意儿毁了,恢复不了。” 凤鸣轩站在旁边的密室里,听到胡太医的话,忍不住的蹙紧眉头。 “治不好他,你的命就留在这里。” 那个声音听着嘶哑,却又有些尖锐,刺的胡太医头疼。胡太医一边给床上的人处理伤口,一边说道:“老夫可是太医院院首,陛下身边御用,你若敢杀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识相的,赶紧放我离开,就当今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凤鸣轩咬牙,他确实是不敢杀胡太医。胡太医一死,必定会惊动凤栖梧。凤栖梧查下来,若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自己与那个位置便再也无缘了。 胡太医觉得有些昏沉,知道自己这是中了迷烟,还没想到如何应对,便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躺在离家不远的巷子里。左右瞧瞧,身边无人,胡太医爬起来便以人生最快的速度往家跑。 胡太医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跑这么快,刚到家,关上房门,胡太医的身子便顺着门滑了下去,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在密室的时候,胡太医看着应对自如,实际上心中早就慌张的不知所措了,甚至还非常没出息的险些尿了出来。此时终于回到家安全了,身心放松,下身便真的湿了。 胡太医察觉,心中尴尬不已,见院子中无人,提着衣摆,跨着腿往屋子里跑。他得赶紧把衣服换了,这若是被别人看到了,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等收拾好,胡太医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也有了心思思考今天的事情来了。今天见到的那个受伤的人看样子是伤了有一阵子了,却是没有处理伤口,任凭伤口就那般暴露在外,显然抓他的那些人根本不在意那人是死是活,可若是不在意,又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这个太医院院首抓过去? 胡太医抓耳挠腮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干脆不想了,开始翻找所有关于外伤的医书。他觉得还是医术有意思。 凤鸣轩没想到连胡太医都没有办法治好自己的伤,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能够找到鬼医谷的人了。 想到关于凤庭轩与魏灵韵的那些传闻,凤鸣轩实在是坐不住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找机会定下俩人的婚事。魏灵韵对凤鸣轩的态度,让凤鸣轩知道她不想嫁给自己,再想到魏远航也不看好自己。魏国公府之所以愿意支持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可这个选择不再是唯一的了呢?以凤鸣轩对魏远航的了解,魏远航一定会放弃自己的。 凤鸣轩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他要想办法断了魏国公府其他的选择。仅仅是魏国公府外甥的身份远远不够。齐王不也是甘家的外甥吗?甘家不照样支持的是凤栖梧。凤鸣轩要娶魏灵韵,外甥加儿婿的身份,凤鸣轩不信魏远航还会放弃自己。更何况,魏灵韵聪慧,自然能够帮助自己管理好内宅,而不会像齐王那般,总是因为内宅事物惹人耻笑。 第105章 青云英 青泽安坐在书房教授两个儿子读书,心中盘算着也该给两个孩子请夫子了。康远侯府人丁不兴,如今不算上被送到凤栖梧身边的凤清宴,他也就只有这两个儿子。青泽安无心房事,如今有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他盘算着也该满足了,便不怎么再去后院了,而且专心培养这两个儿子。 有了青泽鱼在前榜样,青泽安也没有放弃对两个女儿的培养,不过没有像两个儿子这般上心而已。 青泽安将整个京城有名的夫子都盘算了一下,能够入得了他眼的也只有崇岩书院了,最主要的是青泽安对青泽宁十分放心。但是,想到青泽宁迂腐的模样,青泽安又担心两个儿子被青泽宁教授成两个小古板。便想着先亲自教导,等两个孩子再大些,便请了夫子在府里教导,等性子稳定下来,再看两个儿子的性格决定将谁送去阳城。 青云英如今已经七岁了,之前养在姚姨娘身边,后来又被接到了青老夫人的院子里养,自从青老夫人去世之后又被送回了姚姨娘身边。但是姚姨娘嫌弃青云英与自己不亲,又一门心思的想要用青云英在青泽安面前争宠,竟是虐待青云英,让青云英总是病殃殃的,好让青泽安留在她的院子里。 后来,这件事被柳云舒发现了,敲打了姚姨娘一番,本以为她会收敛,却是没想到姚姨娘变本加厉。 忠义侯府设宴,柳云舒便带着府里的四个孩子都去了。除了自己生下的嫡女青云星和嫡子青云霖,还有庶长女青云英,以及已经最小的庶子青云霄。 康远侯府人丁单薄,即便是庶出,青泽安都跟重视,柳云舒自然不会违逆青泽安的意思,只有那些家中教养不好的主母才会故意磋磨庶出。更何况,无论庶出如何优秀,都无法越过嫡出去,只要青云霖不犯杀头灭族的大错,康远侯的爵位定然不会是旁人的。若是庶女庶子教育的好,今后还能为嫡子嫡女铺路。 这些,柳云舒可是看的透彻,所以,在府里,庶出和嫡出虽然待遇有所差别,但是,柳云舒从不会苛待他们。遇到宴会,只要带着自己生的这两个嫡出,便也尽量带着庶出。尤其是像忠义侯府的这种宴会,来的都是亲近之人,即便孩子们犯下什么错事,大家也都不会在意。这种时候带着庶出,尤其是最小的青云霄,不仅仅能让庶出也长长见识,还能宣扬一下自己的贤惠之名。何乐而不为呢。 柳云舒看着仍旧穿着旧衣裙的青云英,问道:“昨日不是把新做的衣裙送过去了,怎么英儿还穿这旧的?” 奶娘脸色有些尴尬,道:“大小姐喜欢这一身。” 柳云舒朝着青云英招手,说道:“英儿,过来。” 青云英正偷偷盯着穿着新裙子的青云星看,听到柳云舒的声音,忙走了过来,乖巧的喊道:“母亲。” 柳云舒柔声问道:“告诉母亲,昨日送去的新裙子呢?” 青云英垂着脑袋不说话,昨日的新裙子她见到了,跟青云星身上的这一身很像,一看就是姐妹装,但是,她的那一身被姚姨娘剪坏了,她不敢说。 柳云舒见青云英不肯说,伸手去戳她的脑门儿,道:“我是你母亲,会保护你,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 青云英眼眶瞬间就红了,垂着脑袋落泪。 柳云舒伸手拉过青云英的小胳膊。 青云英痛呼一声,忙抽回了手。 柳云舒觉得奇怪,抓过青云英的手,撩开了她的衣袖,这才发现她胳膊上竟是有密密麻麻的针眼,顿时怒火中烧。她知道姚姨娘待青云英不好,却是从未想过会虐待她。 柳云舒对身边的嬷嬷说道:“我记得星儿有一套穿着大的衣裙,你带大小姐下去换了。” 立刻有嬷嬷上来牵青云英的手。 待青云英下去后,柳云舒立刻变了脸,命人将青云英的奶娘抓了,关了起来。她还要带着孩子们去忠义侯府做客,这一切需要等她回来之后再说。 柳云舒怀里抱着最小的青云霄,青云星挤在柳云舒一侧,戳着青云霄的胖脸告诫他不许抢自己母亲,只是暂时把母亲的怀抱让给他而已,他是要还回来的。青云霄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傻呵呵的听着自己三姐的训斥。青云霖则坐在马车的左侧,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教育道:“星儿,霄儿还小,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青云星不满的说道:“凭什么啊,我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应该他让着我。” 青云霖继续教育。 青云星继续顶嘴。 青云霄继续啃糕点。 青云英坐在一旁,满脸的羡慕。她不明白,同为姨娘,为什么赵姨娘总是带着青云霄去母亲的院子,姚姨娘却是不肯,不仅她自己不肯去,还不允许自己去。否则,她也可以跟青云霄一样,与母亲亲近了。姚姨娘总说她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可是,青云霄也是庶出啊,为何他在府里过得跟嫡出一般。 青云英满脸的纠结,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她不明白,怎么想都不明白。 柳云舒看着青云英满脸的纠结,对着青云英招手,道:“英儿,坐母亲身边来。” 青云英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柳云舒,不确定的问道:“母亲允我坐在身边?” 柳云舒笑着点点头。 青云英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柳云舒的身边。 突然马车震了一下,青云英吓的连忙抱住了柳云舒的胳膊。等马车平稳下来,青云英偷偷瞄了一眼柳云舒,见她面上未有任何不快,抱着她的小胳膊又紧了紧,脑袋也小心翼翼的蹭了过去。 柳云舒笑笑,并未说话。 青云英见柳云舒没有不愉快,心里开心极了。姚姨娘说过因为她是庶出,母亲不喜欢她,会打死她。刚开始她也是相信了的。但是这么多年,她慢慢的发现是姚姨娘不喜欢自己,不是柳云舒。 第106章 是个好孩子 到了忠义侯府,青云霖则是被自己的舅舅叫走训话了,青云星也找表姐妹一起去玩了,就连青云霄也是熟门熟路的找柳家最小的奶娃娃玩儿去了。青云英乖巧的坐在下首的位置上。 忠义侯夫人看着乖乖坐着的青云英,问道:“舒儿,这是你们府里的大姑娘?” 柳云舒笑着说道:“这是英儿。英儿,过来让你外祖母瞧瞧。” 青云英连忙走了过来,朝着忠义侯夫人屈身行礼,道:“英儿见过外祖母。” 外祖母? 青云英刚才听到青云霄就是这么喊的,更何况母亲都同意了的,自己这么喊应该不算冒犯。 忠义侯夫人笑着说道:“是个好孩子。这规矩也是不错的。” 说着,便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套在了青云英的手腕上,说道:“第一次见面,外祖母也没提前准备礼物,这个镯子送你了。” 青云英看向柳云舒,不知道该不该收下。她听姚姨娘说过,柳云舒的娘家忠义侯府就是个破落户,若不是有康远侯府,连饭都吃不上。这个镯子虽然不贵重,可也值些银两。 柳云舒笑着说道:“外祖母赏你的你就收着。” 青云英谢过了忠义侯夫人。 忠义侯夫人命小丫头带着青云英出去和小女孩们玩去了。 待青云英离开,忠义侯夫人对柳云舒说道:“我知你心中有成算,这个孩子我看着也是个好的。可她那亲娘终究是个祸患,你别养虎为患了。” 柳云舒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透露出一丝狠厉,道:“娘放心,之前是我没想到姚姨娘竟是做的这么过,如今我知道了,也就留不得她了。” 忠义侯夫人说道:“她终究是康远侯的第一个女人,情意还是有一些的,你莫要亲自动手,伤了你们夫妻情分。” 情意?青泽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姨娘有情意。即便是柳云舒这个康远侯夫人,青泽安也不一定有多少情分在,不过是因为柳云舒足够聪明,能够帮助到青泽安而已,所以青泽安才会给她几分尊重。 柳云舒道:“母亲放心,今天回去后就能解决。到时候我把英儿接到身边教养。她是府里的长女,今后若是能嫁得高门,对霖儿和星儿也是助力。” 忠义侯夫人有些担忧的问道:“这孩子原本是你们府里的老夫人为宫里那位养的,你用不用请示一下那位的意见?” 想到青泽鱼,柳云舒是既敬又怕,叹了一口气,道:“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宫中事物本就繁杂,自己府里的这些破事儿就不劳烦娘娘了。对了母亲,大哥外放做官如何了?” 说到这些,忠义侯夫人脸上便带上了难以掩藏的笑意,道:“多谢娘娘和康远侯了,柘城富庶,治安也好,你大哥在任上也算是兢兢业业,如今终于有了些政绩,也算是没给娘娘和康远侯丢人。” 柳云舒点点头,她大哥能力有限,但是胜在踏实肯干,去了那个地方,只要不贪赃枉法,祸害百姓,升迁还是很有希望的。 柳云舒道:“咱们家里只靠大哥还是不够,这几个孩子中你挑出一两个,回头我去跟侯爷商量一下,送去崇岩书院。” 忠义侯夫人乐的笑开了花,道:“那可就太好了。咱们府里就是缺少会读书的。把你这几个外甥都送进崇岩书院,总能出一两个读书好的。” 柳云舒无奈的道:“娘,你又想美事了,崇岩书院的青泽宁你没听说过吗?最是古板讲规矩的。咱家这几个里能送进去一两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都送进去!” 忠义侯夫人尴尬的笑笑,说道:“娘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一两个也成啊。只要进了崇岩书院,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开一两窍。回头我就督促这几个开始认真读书,绝不会让你家侯爷为难。” 崇岩书院入学需要考试,但是也有夫子推荐制度。每一位夫子每年可以推荐一个学子入学。作为崇岩书院山长的青泽宁这些年一直没有用过这个名额,如今用上,推荐一两个学子进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看自己家这几个外甥能不能入得了青泽宁的眼了。 打定了主意,柳云舒决定回头得好好跟青泽安说说,毕竟青泽宁那里,也只有青泽安能够说上话。 回康远侯府的马车上,青云英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落下去。今天在忠义侯府她结识了好几个手帕交,还收到了好几份礼物。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以前姚姨娘总说她是庶出,别人都不喜欢她,就算是她跟着柳云舒出去了,那些贵家小姐也会欺负她,这导致青云英从不敢跟着柳云舒出门赴宴。但是今天,她发现姚姨娘说错了,众人都对她这个康远侯府的大小姐充满好奇,尤其是有人得知了她的名字还是永安王在阳城的时候专门写信取的,便待她更好了。根本就没有不喜欢她,更没有欺负她。 柳云舒看着青云英终于有了这个年龄女孩子的样子,心中暗自决定,今后还是要多多带她出来参加宴会,省的就这么个小宴会就开心成这个样子。 到了院子门口,青云英握了握拳头,鼓足勇气便进去了。 姚姨娘见青云英穿的不是早起的那身旧衣服,有些气恼。她故意剪坏新衣裙,就是为了让青云英穿着旧衣服参加宴会,让人以为柳云舒苛待庶女,却是没想到柳云舒竟然早有准备。姚姨娘气的伸手抓过青云英便打。 跟在青云英身后的嬷嬷连忙伸手阻拦,道:“姚姨娘,这可是侯府的大小姐,不是你能随便打的。” 姚姨娘这才发现跟在青云英身后的人换了,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是我生的,命都是我给的,我如何打不得?” 说着话,巴掌便朝着青云英的身上扇过去。 嬷嬷连忙将青云英护在身下,道:“姚姨娘,大小姐可是主子,你不过一个下人,怎么敢跟她动手。” 按照大凤律例,妾通买卖,算是奴婢,即便如何受宠,也顶多算是半个主子,连族谱都上不了。庶子庶女则不同,虽说是庶出,可那也是上了族谱的正经主子。 姚姨娘一听自己是个下人,顿时发起疯来。她出身商户,本可以嫁去普通人家做正头娘子的,可是因为贪图康远侯府富贵,这才来了府做了妾。原本她以为康远侯府人丁单薄,青泽安又年少无人教导,自己若是入了府,还不是能将整个侯府拿捏住?却是没想到,康远侯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康远侯府的人个个是人精,自己的那点儿小聪明还不够康远侯府当盘菜的。 姚姨娘疯了般朝着嬷嬷身上打了过去。 虽然说都是奴婢,可姨娘终究是姨娘,比嬷嬷的身份高。嬷嬷不能还手,只能将青云英紧紧的护在身下,任凭姚姨娘对着自己拳打脚踢。 这还是第一次在挨打的时候有人护着自己,青云英不想让嬷嬷替自己挨打,吓的哭喊道:“娘,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打嬷嬷,不要打嬷嬷。” “住手!” 一声断喝传来! 第107章 凭你?还敢与我大哥相提并论 青泽安回府的时候便看到柳云舒气冲冲的带着人去姚姨娘的院子,本不想管的,却是被柳云舒身边的小丫头眼尖的看到了,便只能跟着一起过来。 却是没想到,刚过来,便看到了姚姨娘跟疯子一样殴打护着青云英的下人,嘴里还用各种无法入耳的脏话骂着。 青云安事忙,又有柳云舒这个贤内助,所以他从不管后宅之事,没想到今日却是看到了这么一出。康远侯府人丁不兴,即便是女儿,青泽安也是很重视,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却是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过的竟是这种日子。 姚姨娘没想到青泽安竟是突然来了她的院子,随后看到了同来的柳云舒,便知道自己中计了。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姚姨娘扑到青泽安的脚下,哭着说道:“侯爷,你可要为妾做主啊。这贱婢竟然教云英不学好。” 青泽安不想掺和女人之间的争斗,可是毕竟涉及到自己女儿,他不能不管。青泽安没有理会姚姨娘,而是直接坐下。 柳云舒见状,便知道青泽安这是想让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柳云舒坐到青泽安的另一侧,命人把兰婆子带了上来。 兰婆子被人丢进屋子,抬头便看到了青泽安的脸,吓得浑身颤抖。虽说青泽安从不管后宅之事,但是兰婆子也是见识过青泽安处置小厮的,想到那个不过不小心打碎了一套茶盏便被青泽安活活打起的小厮,兰婆子便知道自己怕是命丧今日了。 柳云舒朝着青云英招手,道:“英儿,过来。” 青云英走到柳云舒面前,一张惊恐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委委屈屈的喊道:“母亲。” 柳云舒将青云英搂在怀里,说道:“英儿,你是咱们康远侯府的大小姐,今日,母亲便教你如何处理这些恶人。” 青泽安看了一眼柳云舒,原本他还以为柳云舒会让青云英避出去呢,不过想到青云英毕竟是大小姐,即便是庶出,该有的心机魄力还是要有的。 柳云舒冷声道:“将姚姨娘拿下。” 姚姨娘原本还想着凭着与青泽安之前的情分将今天的这件事糊弄过去的,却是没想到青泽安竟是把这件事交给了柳云舒来处理。姚姨娘之前仗着青泽安的宠爱以及生下了侯府的大小姐可没少落柳云舒的面子。之前柳云舒都是淡然处之,从未计较过,如今看来,她这是在等着今日。 姚姨娘想朝着青泽安扑过来,却是被人押住,按在了地上。姚姨娘见青泽安面上无任何波动,连忙说道:“侯爷,我也是为了英儿好啊,英儿可是永安王最喜欢的孩子,妾身自然不能让她学坏,这才着急了些。” 柳云舒看了一眼姚姨娘,她还真是了解青泽安,知道永安王青泽宇是青泽安唯一的柔软。若是永安王真的死了,她这么说,还真个有可能让青泽安放过她,可惜,青泽鱼活的好好的,她如此说,只会惹恼青泽安。 柳云舒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提永安王,来人,掌嘴。” 姚姨娘见柳云舒这般着急开口,以为自己这是说中了青泽安的心事,让柳云舒害怕了,连忙说道:“你不能打我,我生下了侯府唯一被永安王赐名的大小姐,你打我便是打永安王。” 柳云舒冷笑,就这蠢货,还敢提永安王。 果真,青泽安直接抓起了桌子上的茶盏朝着姚姨娘的头上砸过去,恶狠狠地喝道:“凭你?还敢与我大哥相提并论,来人,拖出去,杖毙。” 之前即便姚姨娘如何,毕竟是青泽安第一个女人,又生下青泽安的长女,青泽安都不会太跟姚姨娘计较。姚姨娘没想到今天不过只是提了永安王一下,便让青泽安要打死自己。 有人上来拖姚姨娘,姚姨娘连忙拼命喊道:“英儿,救娘,侯爷,英儿可是侯府长女,不能没有亲娘。” 柳云舒担心就这么处理了姚姨娘会让青泽安心中惦念,说道:“侯爷,毕竟是英儿的生母,不如听听她怎么说。” 青泽安知道自己遇到青泽宇便会冲动,倒是柳云舒向来沉着冷静,他还是很愿意听柳云舒劝解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姚姨娘瘫软在地,不敢再说,只一味的磕头求饶。 柳云舒冷声喝道:“闭嘴。” 姚姨娘不敢再说话。 柳云舒看向兰婆子,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见连姚姨娘,青泽安都打死,更何况自己。兰婆子不敢隐瞒,忙将自从老夫人过世,青云英回到姚姨娘院子后被姚姨娘虐待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之前青泽鱼还在府里的时候,因为青云英有时候会去青泽鱼的院子玩儿,姚姨娘不敢殴打青云英,只能指着鼻子骂,还不许青云英告诉任何人。后来青泽鱼嫁出去之后,青云英没了倚仗,便只能任姚姨娘打骂。 刚开始是打屁股,后来因为担心被发现,便改成了罚跪针扎。只要姚姨娘去请青泽安,青泽安不来,青云英便会挨打。 青泽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姚姨娘可是青云英的亲生娘,怎么会对自己生下的女儿这么狠。 听着兰婆子的话,柳云舒拉开了青云英的袖子,露出了那密密麻麻的针眼,眼眶中蓄漫泪水,有些哽咽的道:“是母亲不好,竟是没有料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虐待自己亲生女儿的恶人。” 青云英见柳云舒落泪,连忙抬起小手给柳云舒擦掉,道:“母亲,英儿不疼。” 青泽安此时面色黑的能滴出墨来了,冷声道:“来人,拿针来。” 柳云舒看了一眼青泽安,便知道他要做什么,站起来,拉着青云英的手,说道:“侯爷,英儿受了惊吓,我先带她回主院了。” 青泽安看了一眼乖乖站在柳云舒身边的青云英,点点头,没有说话。 刚离开姚姨娘的院子,身后便传来了姚姨娘痛苦的哀嚎声。 青云英吓的浑身颤栗。 柳云舒叹息一声,毕竟是个小孩子。 弯腰将青云英抱起来,柳云舒迅速带着众人离开。 后续的事情不用柳云舒处理,她知道青泽安没把怒气发泄完,绝不会让姚姨娘轻易死掉。 其实也不能全怪青泽安对枕边人心狠手辣。在这之前,青泽鱼专门提醒过青泽安,姚姨娘此人不适合教养孩子,把青云英交给其她的女人抚养。但是,青泽安自幼没有母亲,他想着孩子还是在亲娘身边比较好,就没有在意青泽鱼的提醒。却是没想到害的自己的长女落入虎口。 想到这些,青泽安就懊悔不已,但是,这份怨气他总不能朝着自己发泄吧。这气他若是不出了,他都没办法面对青泽鱼。 第108章 姑侄 青泽鱼虽然许久不回康远侯府了,但是康远侯府一直有她的眼线。得知了青云英的事情不由的蹙了眉头。她一直知道青泽安是个聪明的,却是没想到他连自己女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虐待都没有发现。 青泽鱼安排的人一直盯着的是青泽安和柳云舒,却是没想到因为忽略其她人,竟是让那个总是甜甜叫自己“姑姑”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 不过,青泽鱼并没有做任何事。青泽安和柳云舒都是聪明人,她在康远侯府留有人手不一定会瞒过二人。之所以如今没有闹开,不过是因为双方利益一致,未产生冲突。想到连宁嬷嬷都能毫不犹豫的杀死的青泽安,青泽鱼就觉得头痛不矣。 若想让康远侯府屹立不倒,侯府的当家人就不能是个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之人。可也不能是个狼心狗肺,毫无人性之徒。 青泽鱼是真的担心青泽安会失控。如今,青泽鱼还能拿捏住青泽安,可若是哪一天青泽安不肯再听自己的,更或者是与自己反目成仇,自己又该如何,总不能真的杀了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弟弟吧。青泽鱼心狠手辣,杀人无数,可是她的刀实在是无法挥向自己家人,尤其这个家人还是他一手带大的青泽安。 姚姨娘从康远侯府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姚姨娘院子里的所有下人。 柳云舒没有多问,只是命人封锁了姚姨娘的院子,将整个院子都冲刷了一遍。至于青云英,暂时放在了主院,跟青云星一起养。 青云英乖巧懂事,又会让着青云星,柳云舒十分满意。 府里的事情解决了,毕竟涉及到青云英,柳云舒还是准备带着两位女儿请旨入宫。 青泽鱼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几个孩子了。如今青云霖和青云霄还小,即便是外男,出入后宫也无人置喙,便让柳云舒将几个孩子都带进来。 这几个孩子都是第一次进宫,开心不矣。 皇宫与外面不同,虽说如今青泽鱼已经将凤栖梧的那些妃嫔压制的无法反抗,可终究凤印还被太后把控着,青泽鱼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进宫之前,柳云舒连忙将几个孩子叫到跟前一再叮嘱,万不能行差踏错,更不能给青泽鱼惹麻烦,让青泽鱼为难。 青云英和青云霖乖巧的点头表示会看好弟弟妹妹。 要被看好的弟弟妹妹青云星和青云霄正一人捧着一盘子糕点,为自己一块是换对方一块还是一块半进行着严肃认真的谈判。 柳云舒看了一眼两个小小的人儿,颇有些无奈。 柳云舒最初想让青云星成为青泽鱼那样的人,可是发现那条路太难了。后来又想将青云星培养成自己这样成熟稳重,有手腕的当家主母,可是发现她天真的太可爱。 好在她青云星还小,一切可以慢慢培养。再说了,青云星作为康远侯府的嫡出小姐,曾祖母曾是大凤第一女将军,祖父是十五岁仅带了二十人便控制住了十几万兵变的人,大伯更是战神永安王。这三个无论是谁,都是传奇般的存在。即便不看这些故去的人,仅看如今,她姑姑是当今皇后,父亲是世袭罔替的康远侯,母亲是忠义侯嫡女,兄长年少老成,若是连她都不能过的肆意些,这世间女子未免也太艰难了。 柳云舒觉得还是先让女儿畅快几年,过几年再打算吧。 终于,两个小小的人儿,经过了几轮严肃认真的谈判,决定一块换一块儿,谁也不吃亏。青云星不用因为自己是姐姐就让着青云霄,青云霄也不用因为自己是男孩儿就让着青云星。 青泽安得知柳云舒要带着几个孩子进宫,虽然知道柳云舒是极靠谱的,还是将如今朝中与宫中的形势给她讲了一遍。 得知如今凤鸣轩跟疯了一般开始对付凤庭轩,凤庭轩却是突然偃旗息鼓,稳扎稳打了,柳云舒觉得有些奇怪。当然了,她并不知道凤庭轩废了凤鸣轩的事情,这种事情是秘密,青泽安自然是不会告诉她的。 柳云舒怀疑青泽鱼是在后宫被制住了,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带着孩子入宫。但是,宫中已经有了旨意,再说不去也不合适。 在去的路上,柳云舒不放心,嘱咐青云英和青云霖看好弟弟妹妹,又揪着青云星和青云霄的耳朵耳提面命了一番。 青云英有些不安的搅着帕子,她已经许久未见过姑姑了,想念的紧,但是宫中不似康远侯府,她有些被柳云舒的话吓到了。 柳云舒还在对着青云星和青云霄说个不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青云英的紧张。 青云霖自己也有些紧张,但是父亲告诉过他,他是侯府的世子,需要护着侯府的一切,肩上的责任重大。 青云霖对青云英说道:“长姐,不必害怕,那是咱们姑姑,只要不做下大错,不会有事的。” 青云英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是真的有些想姑姑了。 青泽鱼早早的在宫里准备了许多孩子喜欢的东西,吃的糕点,喝的饮品,甚至喜欢的小玩意儿,都准备了一大堆。 顾嬷嬷看着摆弄着那堆小玩意儿的青泽鱼,难得的在她脸上看到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笑着道:“娘娘准备的已经够多的了,世子和小姐公子肯定会开心的。” 青泽鱼笑着道:“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几个孩子还小,我记得当时英儿站在角落看着我离开,星儿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还有霖儿,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站在那里,还没有我的腰高,板着张小脸跟老学究一般,特别认真的告诉我若是受了气告诉他,他要为我撑腰。” 想到那个场景,顾嬷嬷忍不住赞道:“咱们侯府的孩子都是个好的。” 青泽鱼又道:“霄儿也不知道长何模样,可别跟霖儿似的,小小的年纪就板着一张脸,不可爱!” 话音刚落,便有人通报:“娘娘,康远侯夫人带着府里的公子小姐在门口候着。” 青泽鱼坐回位置上,道:“传进来。” 柳云舒带着几个孩子进来,朝着青泽鱼屈身行礼,道:“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几个孩子,站在柳云舒身后依次排成一排,朝着青泽鱼行礼。 第109章 角逐 青泽鱼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忙说道:“快起来,你们几个过来。” 青云霖拉着青云霄,青云英拉着青云星走到青泽鱼面前。 青泽鱼在几个孩子脸上扫过,见无人与凤清宴长的像放下心来。这几个孩子长相不是随了青泽安便是随了自己母亲。唯有青云英长相与自己年幼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凤清宴长相应该是随了他的亲生母亲。虽然眼睛与青云英有三四分相似,可加上那张脸,便不觉得了。 青泽鱼放下心来。 青泽鱼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眼眶不由的便湿润了。 这四个孩子可都是她康远侯府的子嗣,她再也不用担心康远侯府会断在自己这一代手中了。青老夫人最怕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青云星对青泽鱼已经没有印象了,不过见青泽鱼落泪,忙扑到青泽鱼的腿上,抬手给青泽鱼擦掉,奶声奶气的问道:“姑姑,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不怕,星儿替你去打他。” 此话一出,青泽鱼的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笑着说道:“姑姑这是开心的,姑姑见到你们几个高兴。” 柳云舒在旁边默默流泪。 一入宫门深似海,旁人看着青泽鱼风光无限,可这里面的苦又有谁能体会呢?青泽宇可是天上雄鹰,林间狼王,此时却是被困在这吃人的后宫,成为了一个供人欣赏的笼中雀。此间落差,柳云舒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知青泽鱼的痛苦。 青云霄见青云星扑到了青泽鱼的怀里,迈着小短腿挤过去,仰着一张小胖脸,问道:“为什么高兴还要哭?” 青泽鱼捏了捏青云霄的大胖脸,笑着说道:“这叫喜极而泣,等霄儿长大后就懂了。” 青泽鱼注意到青云英一直站在原地偷偷看自己,招招手,喊道:“英儿,过来。” 青云英别别扭扭的走到青泽鱼身边,突然便委委屈屈的哭了出来,道:“英儿以为姑姑不喜欢英儿了。” 青泽鱼忙又将青云英搂在怀里,哽咽地说道:“姑姑怎么会不喜欢英儿。” 青云霖见青云星和青云霄都抬头看着两人哭,走过去,把两个人从青泽鱼的怀里拽开,将青泽鱼的怀抱全让给青云英。 柳云舒道:“这孩子在府里受了那么大的罪也没有哭,臣妇还有些担心呢。如今见到娘娘,能哭出来,臣妇也就放心了。这孩子,还是跟娘娘亲。” 青泽鱼又跟几个孩子亲亲热热了一番,便让人带着几个孩子去旁边的桌子上玩耍了。 青泽鱼对柳云舒淡淡地道:“康远侯府子嗣珍贵,姚姨娘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青泽鱼话音平静,眼神却是带着冷意。 柳云舒心中一惊,猜测青泽鱼知道了是自己故意假装未察的。连忙站了起来,朝着青泽鱼屈身道:“臣妇记住了。” 青泽鱼道:“本宫喜欢聪明人,但是,这份聪明不该以孩子为代价。” 青泽鱼眸子有些阴冷,柳云舒却觉得膝盖有些发软。青泽鱼战神之名不是虚传,本就不怒自威,若是刻意放出戾气,即便是没了内力,也不是柳云舒一个后宅妇人受得了的。 顾嬷嬷见柳云舒要跪,上前托住她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夫人,孩子们还在。” 柳云舒抬头看向上位的青泽鱼,见她已经把目光落在了几个孩子身上,眉目带着无尽的慈慈和温柔。 柳云舒起身,被顾嬷嬷搀扶着又坐回了位置上。 青云霖看着弟弟妹妹玩闹,却是注意到了自己母亲的动作,看了一眼上位的青泽鱼,触及那慈和的目光忙收回了视线。 青泽鱼自然也是注意到青云霖的,不过没有说话。 柳云舒看着青泽鱼不再说话,自己也就不开口了,也看着几个孩子。 青云星提着小裙摆跑了过来,奶声奶气的说道:“姑姑,我想去御花园,可以吗?” 青泽鱼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了。” 青云霄跑了过来,嚷道:“我也去!” 青泽鱼道:“好,都去。” 凤栖梧难得有空,便带着凤清宴在御花园喝茶。最近不知为何,凤栖梧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有种垂暮老矣的感觉。凤栖梧担心自己是中了别人的诡计,让胡太医仔细诊查了好多次,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有些疲累而已。 自从登基之后,凤栖梧也算是夙兴夜寐,不敢懈怠。外有外族虎视眈眈,内有齐王觊觎皇位,又受到老将门的辖制,凤栖梧是真的有些头大。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何先皇登基之后脾气不似在东宫时候温和。面对周围群狼环伺,作为帝王,既要保住皇位和凤氏江山,还要努力做一个明君,实在是困难重重,疲惫不堪。 有时候,凤栖梧便会劝自己,干脆做个昏君得了,反正百年之后是非随人说,自己又听不到。可是,每当坐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凤栖梧便不敢再有这种想法了。他可是凤皇,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大凤数百万人性命,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有段时间,凤栖梧实在是无头绪,想着或许可以让青泽鱼帮自己,青泽鱼的能力凤栖梧自然是信任的,但是,想到先皇的青龙入梦,凤栖梧就不敢让青泽鱼触碰朝政。如今凤栖梧百般防备,都无法将青泽鱼彻底的排除在朝政之外,这若是自己给了青泽鱼机会,恐怕自己就会彻底失去对朝堂的控制。 这绝不是凤栖梧可以允许的。 青泽宇已经死去多年,凤栖梧登基之后,想要把阳城政务收归朝廷,几次派人过去,都无功而返。如今的阳城,表面上属于大凤,实则自成一体,无论是政务还是军务,凤栖梧都插不上手。甚至连南地,都隐隐有了只知永安王,不知凤氏皇族的意思,这让凤栖梧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南地官员,凤栖梧罢免了一批,但是他派去南地的官员在南地不是意外去世,便是无法有建树,站不稳脚跟。唯一一个能够站稳脚跟的人还是康远侯府的门徒。 如今,凤栖梧有些力不从心,既想让青泽鱼出山帮自己,又担心青泽鱼会不甘屈居人下,彻底的将自己架空,让自己成为她的傀儡。 凤栖梧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女子的青泽鱼,他都不敢小觑,他有些后悔当初因为青泽鱼恢复了女子身份,便小看了她。如今他们夫妻间的角逐,凤栖梧竟是没有胜算。 第110章 孩子们 听到不远处有欢声笑语传来,凤栖梧问道:“那边儿是谁在?” 有小太监跑过去没多久便回来了,道:“回陛下,是皇后娘娘,康远侯夫人带着府里的四个孩子进宫了。” “四个孩子?” 凤栖梧记得康远侯府人丁不兴,子嗣艰难的,怎得柳云舒竟是生下了四个孩子? 大内侍见凤栖梧如此,轻声解释道:“世子和青二小姐是嫡出,青大小姐和小公子都是庶出。那位小公子跟咱们小殿下年岁相仿。” 隔壁有孩子的笑声传来,引的凤清宴不住的往那边儿探头。 凤清宴没有母族可依,又因为是凤栖梧亲自教养的,被宫中皇子公主排斥,几乎没有跟同龄人玩过。 见到一脸好奇的凤清宴,凤栖梧叹息一声。若是自己能够长寿,凤清宴自是不用愁,可是,看如今,一旦自己出事,无论是凤庭轩和凤鸣轩谁上位,凤清宴的结局都不会太好。以前,凤栖梧不在乎,因为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如今,旁人或许看不出,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处理朝政,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了,能够表面表现的如此健硕,不过是他在咬牙坚持罢了。 曾经凤栖梧怀疑自己变成这样是青泽鱼的手笔,但是,他一直有派人盯着青泽鱼,青泽鱼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更何况,连胡太医都未发现异常,凤栖梧也就只能作罢。 自从上次凤清宴被人下毒之后,凤栖梧便在想是不是该给凤清宴找一个母妃了。别人,凤栖梧实在是信不过,青泽鱼更是从未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可是,现在,他发现,青泽鱼好像是最好的选择。上次凤清宴被人下毒,之所以能够挺过来,全靠的是之前青泽鱼的那半颗百草香丸。青泽鱼看似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可又是最重感情的,凡是到了她羽翼之下,她便会拼了性命的守护。 凤栖梧看着仍旧伸着脖子朝那边儿张望的凤清宴,问道:“你想过去玩?” 凤清宴忙收回脖子,说道:“儿臣在这里陪着父皇。” 凤栖梧道:“来人。” 凤栖梧是想命人传青泽鱼众人过来,想到前几天刚派人给青泽鱼下毒,被她抓住了把柄,以她的脾气,得知了自己在这里,怕是不肯过来。如今凤栖梧又废不了后,凤栖梧也只能忍着。 这两天,凤栖梧一直在考虑与青泽鱼谈和的事情,想着或许这就是一个契机。青泽鱼凤栖梧还是很了解的,即便她如何想杀自己,都不会对凤清宴一个孩子下手。 凤栖梧道:“算了,朕同你过去。” 凤清宴见凤栖梧竟是拉着自己去那边儿玩,开心不矣。 青泽鱼见凤栖梧带着凤清宴过来,本来想走的,但是想着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凤清宴了,便留了下来。 众人朝着凤栖梧屈身行礼。 凤栖梧道:“清宴听闻康远侯府公子来了,便吵着过来。都免礼吧!” 凤清宴乖乖的朝着青泽鱼行礼,道:“清宴见过母后,侯夫人好。” 青泽鱼刚才还对着凤栖梧不苟言笑的脸顿时带上了几分和煦,道:“清宴又长高了。” 青云星看了看凤清宴,又看了看胖成球的青云霄,对凤清宴问道:“你家里人不让你吃饭吗?” 此话一出,柳云舒的脸都白了,忙跪下道:“陛下恕罪,小女无知,无意冲撞。” 凤栖梧摆摆手,说道:“稚子何妨?起来吧,这是?” 青泽鱼道:“这是侯府三小姐云星。” 凤栖梧如同自家长辈般,朝着青云星招招手,待青云星跑到面前,笑着问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青云星指着凤清宴和青云霄道:“他俩一样高,霄儿是两个他。” 凤栖梧听明白了,看过去,发现青云星说的对,以往不觉得,等凤清宴跟康远侯府的几个孩子站在一起,凤栖梧才发现凤清宴竟是太瘦了些。 青云霄见青云星跟凤栖梧说话,也墩墩地跑了过来,随着跑步,脸上的肉肉还一颤一颤的,仰着小脑袋对凤栖梧说道:“我吃的可多了。” 柳云舒有些头大,不知道为何,无论青云星做什么,青云霄都会跟着做一遍,没想到,到了皇宫,还是这样。 看着胖墩墩,白嫩嫩的小脸,凤栖梧忍不住的心都柔软了许多。他做事比先皇更狠辣,导致朝臣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更别说他们的孩子了。 当年,年少的凤栖梧一点儿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先皇会对青泽宇这些年幼的稚童倍加宠溺,甚至连他们做下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都可以宽容,导致了本就对皇权无甚敬畏的老将门子弟对于皇权更是没有太多的尊崇。如今见到了年幼的青云星和青云霄,凤栖梧知道了,这些孩子能够给帝王皇子公主给不到的人间温情,与身份地位无关的态度和感觉。 凤栖梧笑道:“哦?是吗,那你能不能让清宴也跟你一样啊?” 青云霄捂着自己的小兜兜,一脸的纠结,最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小兜兜里拿出一块糕点,跑到凤清宴面前,说道:“只能给你一块儿,多了不行。” 凤清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不由的看向凤栖梧。 凤栖梧说道:“想吃就拿着。” 凤清宴朝着身边的内侍点点头。 内侍从青云霄手中接过糕点,用银针试过之后,才捧到凤清宴的面前。 凤清宴刚想接过来,却是眼睁睁的看到糕点在自己面前拐了一个弯儿进了跑过来的青云星的嘴里。 凤清宴目瞪口呆的看着青云星,他还从未遇到过敢抢夺自己东西的人。 旁边的小内侍厉声喝道:“大胆。” 青云星双手叉腰,仰着脑袋高声喊道:“我就是胆子大,你看不惯吗?看不惯给我忍着。” 青云霖偷偷看了一眼凤栖梧,见对方没有生气,放下心来了。 柳云舒都快吓死了,她知道青云星胆子大,却是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小内侍没想到这个康远侯府的小姐胆子竟是这么大。一时愣在原地,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青云霄见那小内侍竟然敢吼自己三姐,上去一脚踹在小内侍的腿上,嚷嚷道:“敢凶我三姐,打洗你。” 踢完了小内侍,青云霄也学着青云星的样子,双手叉腰,朝着小内侍“哼”了一声。 两个小小的人儿,简直让一向心硬如铁的凤栖梧心都柔软了许多。 第111章 五小只 柳云舒真的要被这两个兔崽子吓死了,腿都开始颤抖了。 青泽鱼看了一眼顾嬷嬷。 顾嬷嬷上前,拖住了柳云舒的胳膊,小声提醒道:“无妨,有娘娘在。” 柳云舒这时候才发现,凤栖梧脸上未有任何恼怒,放下心来。 凤清宴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凤栖梧。 凤栖梧不说话,他想看看凤清宴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凤清宴如今也不过才不到四岁,哪里会处理这件事情。见凤栖梧不说话,只能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青泽鱼道:“清宴,这是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你要学着自己来处理。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凤清宴又看了一眼凤栖梧,见他仍旧不说话,便朝着青云星问道:“你为什抢我的糕点?” 青云星瞪了小内侍一眼,看向凤清宴,道:“霄儿送你糕点,你要说谢谢。你不仅没有说,还用针扎糕点,这是不对的。你得给霄儿道歉。” 青云霄点点小脑袋,道:“对,道歉。” 小内侍还想说话,却是看到了凤栖梧竟是一脸和蔼的看着几个孩子,便不敢再说话了。 凤清宴想了想,对青云霄说道:“谢谢你,不过我不道歉。想给我下毒的人太多了,你不会,但是无法防备别人会趁机借你之手来害我。” 青泽鱼有些震惊的看着凤清宴,不愧是凤栖梧亲自教导的孩子,果真脑子够使。 对于凤清宴的话,凤栖梧非常满意。 青云星想不明白,不由的把目光投向了青云霖,问道:“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青云霄也看向了青云霖,道:“什么意思?” 青云霖走过来,朝着凤清宴拱手行礼,道:“弟妹无礼,还请殿下恕罪。” 凤清宴道:“他们还小,我恕他们无罪。” 青云星不满的指着青云霄,道:“他是比你小,我不小。我比你大。” 青云霄点点头,道:“大。” 凤清宴有些羡慕的看着青云星与青云霄,他也想要一个能够随时随地附合自己的跟屁虫。 青云星和青云霄纠结谁大谁小,凤清宴则想着怎么让青云霄成为自己的跟屁虫。青云霖站在旁边听着三个小孩子各说各话。 青云英乖乖的站在青泽鱼身边。 青泽鱼伸手便将青云英揽在怀里。曾经,青泽宇最讨厌小孩子,也不知道如今是年龄大了,还是做女人时间长了,竟是非常贪恋亲人温情,尤其是看到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更是喜欢的很。 以前青云英就喜欢往青泽鱼的怀里钻,如今更喜欢了。偷偷的用小手抱着青泽鱼的胳膊,看着弟弟妹妹闹。 凤栖梧此时才注意到青云英,问道:“这是康远侯府的长女?” 青泽鱼笑着道:“她叫云英。” 凤栖梧看着青云英的小脸,总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到曾经那个因为在跟宫中与皇子打架躲进自己软轿的小小少年。凤栖梧道:“这孩子竟是长的竟是与永安王幼时有几分相像。” 青云英是康远侯府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更是青泽宇亲自赐名的,对于这个孩子,青泽宇本就有多了几分喜爱,尤其是回到京城后,发现这个孩子竟是与自己年幼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喜爱便更多了几分。 青泽鱼戳了戳青云英的小脸笑着道:“我也听人说过,看到英儿,臣妾便觉得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凤栖梧也想戳两下,曾经他年少的时候戳过青泽宇的脸,结果手指差点被青泽宇咬断。为此,年幼的青泽宇还被罚跪了祠堂。 曾经,年少的凤栖梧跟年幼的青泽宇也算是相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便疏远了,直到青泽宇入仕,后来又成为了自己的女人。两个人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凤栖梧看了一眼青泽鱼,没有说话,既生瑜何生亮,他既然做了帝王,便绝不允许皇权旁落。 青泽鱼抱着青云英,满脸的温柔,时不时的还会看两眼已经手拉着手玩在一起的几个孩子。柳云舒则是有些紧张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凤栖梧知道自己在这里,众人都不痛快,起身说道:“朕还有朝务要处理,清宴先交由皇后照看。” 青泽鱼巴不得多留凤清宴待会儿,忙起身说道:“恭送陛下。” 凤栖梧看着难得积极回应自己的青泽鱼,有些无奈,转身离开。 见凤栖梧离开了,凤清宴更是放开胆子玩了起来。 青云星拉着凤清宴便去了泥地里,开始带着他与青云霄抓虫子。 青云霖无奈,只能站在旁边守着。 青泽鱼见青云英一直瞅着那边儿,笑着问道:“英儿也想过去玩?” 青云英乖巧的说道:“我陪着姑姑说话。” 青泽鱼哪里看不出青云英也想去玩,笑着说道:“这里你最大,你帮着姑姑去看着他们好不好?” 青云英点点头,说道:“好。” 青云英跑到青云星身边蹲下,问道:“妹妹,你们在玩什么?” 青云霄小胖手举着一个扭动的蚯蚓,道:“抓虫子。” 青云英见到面前有一个正在往泥土里钻的蚯蚓,连忙伸手拽了出来,说道:“我也抓了一条。” 青云霖看着长姐都参与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也蹲了下来。 五小只脑袋顶在一起,开始比谁抓的大,抓的多。 青泽鱼看着这一幕,说道:“你把孩子教养的很好。” 柳云舒笑着说道:“还是咱们侯府的血脉好。” 其实,柳云舒也觉得自己把这几个孩子教养的很好。今日受了这么多惊吓,从青泽鱼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夸赞,柳云舒自是开心不矣。 凤清宴仅仅比青云霄大了半岁,便也开始跟着青云霄喊哥哥姐姐。刚开始青云霖还有阻止的,但是,凤清宴越喊越顺嘴,甚至青云霄竟然都开始喊凤清宴“哥哥”了。 青云霖觉得不妥,却是又说不出来,便不管了。 青云英虽然也觉得凤清宴身份尊贵,不该如此,但是,又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见青云霖都不管,自己自然也不会多管。 凤清宴从没想到有小伙伴竟然这么开心,竟是将凤栖梧抛到了九霄云外,都没有注意到凤栖梧早就离开了。 麦子闲话:《杀猪女的逆袭:强制爱滚蛋》同类文,底层女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凭借一把杀猪刀开拓自己的救世之路。 《追妻不敢拒》命中注定换人了。清醒恋爱脑女主,又争又抢还带点儿茶男主,本该清风朗月却偏执黑化男二。女主与男二本是天定良缘,却被破坏。因为一场梦,与男主相连…… 《行颜春暖》女主因为幼时经历心理创伤,男主以哥哥身份守护。从讨厌到接受,从责任到爱情。看哥哥如何一步步成为老公的…… 上三篇算是已完结的,多谢诸位支持!!! 第112章 常伦之乐 凤清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得知青云星几个人要走了,有些舍不得,一手拉着青云星,一个手拉着青云霄,小心翼翼的问道:“母后,儿臣想留哥哥姐姐在宫里。” 对于凤清宴与康远侯府的几个孩子亲近,青泽鱼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柔声说道:“清宴,如今天色晚了,他们得回家了。” 凤清宴道:“为什么他们不能住在宫中?” 柳云舒笑着道:“君臣有别,这宫中他们不能住。” 凤清宴道:“那本宫去康远侯府住。” 见凤清晏坚持,青泽鱼笑着道:“你喜欢他们?” 凤清宴点点头,说道:“儿臣喜欢。” 青泽鱼道:“霖儿和霄儿是男子,住在宫中不方便,倒是英儿和星儿可以住在本宫这里。” 柳云舒见青泽鱼看向自己,忙说道:“一切都听娘娘的,只是星儿顽皮。” 青云星一听要将自己留在宫中,担心自己会见不到青云霄,一把抱住青云霄,哭嚎道:“我不要跟弟弟分开。” 青云霄见状,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回抱住青云星,也哭嚎道:“我不要分开。” 看到两个人的样子,柳云舒真的是头大。这俩小的实在是令人无所适从。 青云霖一脸的无奈,青云英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凤清宴忙说道:“不分开不分开。” 青泽鱼见状,也不好强行将青云星留在宫中,又想着促进凤清宴与康远侯府的关系,索性说道:“既然星儿不想住在宫中便算了,英儿留下吧。” 柳云舒虽然有心让自己女儿多跟青泽鱼亲近些,但是也知道这后宫中风霜刀剑,青云星留在这里确实是不合适。 柳云舒点点头,说道:“好,就让英儿留在宫中。” 青云英得知自己可以留在青泽鱼身边在,自是开心不矣。 凤清宴见还能留下一个,自然是开心的。 到了离宫的时辰,柳云舒有些不放心的又嘱咐了青云英几句话,才带着三个孩子离开。 凤栖梧见到了晚饭的时候凤清宴还没有回来,不由的问道:“清宴呢?” 小内侍连忙跑了过来,说道:“回陛下,殿下留在了坤宁宫用饭了,皇后娘娘刚派人过来送消息。” “留在了坤宁宫?” 凤栖梧不由的有些好奇,凤清宴可是从来不会在外面用饭的,问道:“谁在坤宁宫?” “康远侯府的大小姐留在了宫中。” 想到那个与年幼的秦泽宇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凤栖梧道:“摆驾坤宁宫。” 青泽鱼左边坐着凤清宴,右边坐着青云英,听着两个小孩子有说有笑的模样,心情难得轻松愉悦。 凤清宴嘴里嚼着一块酥肉,嘟囔道:“母后这里哪哪都好,连这饭菜都好吃。” 青泽鱼手指在凤清宴的小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你个小人精,小嘴儿真甜。” 从来没有人跟凤清宴这般亲近过,即便是凤栖梧,也从不会跟凤清宴做出这样的行为,凤清宴好开心。 青云英已经跟凤清宴玩的相熟了,这会儿在这里伺候的只有几个从康远侯府的跟着进宫的。青云英已经不再像刚开始时候那般拘谨了。见青泽鱼刮了凤清宴的鼻梁,开心的说道:“姑姑,我也要。” 青泽鱼十分享受孩子朝着自己撒娇的感觉,抬手又刮了青云英鼻梁一下,宠溺的笑道:“你个小醋包。” 凤清宴附和道:“小醋包,姐姐是小醋包。” 青云英得偿所愿,开心的说道:“你是小人精。” “小醋包。” “小人精。” “小醋包。” “小人精。” …… 凤栖梧想看看青泽鱼究竟是如何待凤清宴的,便没有让人通传,直接进来了。进来后正好看到这么其乐融融的画面。 凤栖梧只记得很久之前,那时候先皇还是太子,自己还是太孙的时候,也曾有过这般其乐融融的日子。 凤栖梧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唯恐破坏了这幅好画面。胸腔一阵憋闷,嗓子便觉得不舒服,凤栖梧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凤清宴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凤栖梧,连忙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朝着凤栖梧拱手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青云英连忙站了起来,朝着凤栖梧行礼,道:“臣女见过陛下。” 刚才脸上还带着真心笑容的青泽鱼,此时脸上满是不耐烦,没规没矩的朝着凤栖梧行了一礼。 凤栖梧撩起袍子,坐在了上首的位置,说道:“布碗筷。” 顾嬷嬷看了一眼青泽鱼,见她没有反对,便摆了一套碗筷。 青泽鱼坐下,凤清宴和青云英也坐了下来。四个人开始吃饭,但是谁也没有说话。凤清宴一本正经的板着一张小脸,慢条斯理的吃着饭,青云英则是端着贵女的架子,开始细嚼慢咽。两个人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自在。 凤栖梧也发现了,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两个孩子都不会自在,随便吃了两口,便离开了。 夜里,凤清宴干脆直接留在了坤宁宫。 晚上,青泽鱼左边搂着凤清宴,右边搂着青云英,给他们讲话本子的故事。 终于将两个小人儿说困了,青泽鱼命人将凤清宴抱到了偏殿,自己则抱着青云英进了寝殿。 青泽鱼将青云英圈在怀里,小小的一团,柔软的很,青泽鱼的心都快融化了。若是,若是青泽鱼也能有自己孩子,应该也是这般可爱吧。 想到这些,青泽鱼忍不住的摇头,到底是年纪大了,竟是开始贪图天伦之乐了。 青云英好像做了美梦,忍不住在梦中竟是咯咯的笑了起来,小身板还使劲儿的往青泽鱼的怀里钻了钻,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青泽鱼正睡的迷糊之间,便察觉一个小东西从自己身上爬过去,从后面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一双小手竟然还在试图圈住自己的腰。 青泽鱼睁开眼睛就看到睡的迷迷糊糊的凤清宴竟是也跑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于礼不合,一则君臣有别,二则男女之别。可是,青泽鱼真的好贪恋这种被孩子包围的感觉。索性不管了,左手揽着凤清宴,右手抱着青云英。 常伦之乐,青泽鱼此生真的拥有的太少了。 第113章 我家清宴 青云英醒来,发现没有在自己的小床上,抬头便看到了青泽鱼正带着温柔的笑看着自己。 青云英不确定的喊道:“姑姑。” 青泽鱼抬手在青云英的小鼻梁上刮了一下,笑着道:“小懒猫,起床了。” 青云英以为是场梦,如今确认了,这不是梦,昨晚真的是姑姑搂着自己睡的。青云英又往青泽鱼的怀里钻了钻,说道:“我不要,我要抱着姑姑。” 青泽鱼摸了摸青云英的脑袋,说道:“好,那就再抱会儿。” 凤清宴昨晚明明记得自己偷偷跑去了青泽鱼的寝殿睡觉,结果今天早起醒来却是在偏殿。凤清宴有些不开心,他真的好喜欢母后。母后跟后宫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那些女人当着父皇的面对他很好,可是会在父皇看不到的时候瞪着自己,甚至还会偷偷的掐自己,她们待父皇温柔,待自己不好。只有母后不会,母后总是很温柔,待他好,即便刚跟父皇吵了架,也会很温柔的跟他说话。 凤清宴有时候就想若是自己是母后的孩子就好了。 凤栖梧见凤清宴坐在旁边拿着书发呆,咳嗽一声,凤清宴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凤栖梧不由的喊道:“清宴。” 凤清宴仍旧没有听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内侍扯了扯凤清宴的袖子小声提醒道:“殿下,陛下在喊您。” 凤清宴此时才注意到凤栖梧一直在看着自己,忙站了起来,朝着凤栖梧躬身行礼,道:“儿臣一时出神,还请父皇恕罪。” 凤栖梧问道:“在想什么?” 凤清宴没敢说。因为后宫的好几个女人都想做自己的母妃,若是自己贸然说出想让母后做自己母亲,会惹下麻烦的。 凤清宴道:“昨晚睡前母后给儿臣讲故事,儿臣还没有听到结尾便睡着了。儿臣想知道后面怎样了。” 凤栖梧问道:“你很喜欢你母后?” 凤清宴看了一眼凤栖梧,小心翼翼的点点头。他知道,不仅仅他知道,宫里的人都知道,父皇不喜欢母后。他不想惹父皇生气,可又不想说谎。 凤栖梧问道:“为什么?你其她的母妃对你不好吗?” 凤清宴想了想,说道:“她们都会对着儿臣笑,但是其她人笑儿臣害怕,只有母后对儿臣笑的时候儿臣很开心。” 凤栖梧叹了一口气,自己将凤清宴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虽然是保护了他,同样的也是在给他树敌。如今朝中事务已经让凤栖梧应接不暇了,若是有人趁着自己在上朝的时候对凤清宴下毒手,自己根本就来不及救他。 倒是青泽鱼,连凤庭轩那个成年之后过继到她名下的儿子都能那般维护,若是年幼的凤清宴也过继到她的名下,以她的性子,再加上凤清宴又懂事,一定会让她视如己出的。 这样一来,凤清宴也是嫡出,身份上了一层,再加上与康远侯府的孩子们自小培养感情,今后也是凤清宴的一层保障。 凤栖梧道:“听说康远侯府的大小姐还住在宫中?” 凤清宴道:“是,英姐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凤清宴连忙改口,说道:“青大小姐会留在宫中住几日。” 凤栖梧点点头,又问道:“你想不想天天跟她一起玩?” 凤清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凤栖梧,有些激动的问道:“可以吗?” 表现的这么明显,凤栖梧又不是瞎子,怎么科能看不出,说道:“好,那这几日你就住在坤宁宫吧,不用到朕这里来了。” 凤清宴开心的说道:“谢谢父皇。”话说着,竟是直接跑到了凤栖梧的身边,朝着凤栖梧的脸上亲了一口。 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见凤清宴跑过来,凤栖梧还以为这孩子是要过来谢恩的,却是没想到竟是亲了自己一口。凤栖梧问道:“这是谁教你的?” 凤清宴有些害羞的说道:“英姐姐,她说她喜欢姑姑,哦,母后,所以亲了母后,儿臣也喜欢母后,也亲了母后。母后很开心。儿臣也想让父皇开心。” 凤栖梧从未享受过父子之乐,今日突然便明白了为何都说人间极乐人人可得。如今,自己不就得到了! 若是青泽鱼肯好好教养凤清宴,凤栖梧倒是可以不再对青泽鱼和康远侯府下手了。 凤清宴来到坤宁宫的时候正看到青泽鱼用一条丝巾蒙着眼睛与青云英捉迷藏。 凤清宴朝着要对自己行礼的宫人“嘘”了一声,蹑手蹑脚的靠近了青泽鱼。 青泽鱼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的双眼失去作用。丝巾虽然蒙着眼睛,可青泽鱼也是可以看清楚周围人的。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逗青云英开心。 凤清宴轻轻扯了青泽鱼的衣袖一下,刚想跑,便察觉背后一股大力,将自己禁锢在了青泽鱼的怀里。 青泽鱼摸了摸凤清宴的脑袋,颇有些疑惑的说道:“哎?英儿怎么变小了?” 青云英蹲在旁边,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弯弯的眉眼以及那不断颤抖的肩膀显示她此时憋笑憋的好辛苦。 凤清宴也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青泽鱼伸手捏住了凤清宴的小脸儿,道:“让我摸摸看这是谁家孩子。” 凤清宴仰着脸方便让青泽鱼摸,他也想知道青泽鱼能不能猜出自己是谁。 青泽鱼摸了摸,说道:“哎?怎么这么像我家清宴?不对啊,小清宴这会儿应该在他父皇那里啊。” 听到青泽鱼说是“我家清宴”,凤清宴开心的说道:“母后,就是清宴。” 青泽鱼扯下眼睛上的丝巾,看着一脸孩子气的凤清宴,开心的说道:“还真的是清宴啊。” 凤清宴可开心了,忙点点头,道:“是儿臣。” 凤栖梧终于处理完了面前的公务,问道:“清宴在做什么?” 内侍道:“刚才来禀,说皇后娘娘正跟殿下和康远侯府的大小姐玩捉迷藏。” 捉迷藏? 小孩子好像都喜欢玩这个游戏。 第114章 漠西 院子里,青泽鱼正蒙着眼睛四处抓小孩儿,嘴里还怪声怪气的喊道:“大老虎要来抓你们喽,被抓住了可是要被大老虎吃掉的。” 凤清宴和青云英一边笑着一边叫着逃开,嘴里还高声喊道:“我才不会被大老虎抓到。” 几人的笑声感染了宫人,好几个宫人在旁边守着,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凤栖梧站在门口,他也被这份快乐感染。凤栖梧从出生起便注定了要成为帝王,还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人生最快乐的时候也不过是先皇还是太子的那几年。自从先皇登基之后,凤栖梧便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童真,甚至是失去了所有的快乐。他不能大声笑,更不能落泪。人间真情,在他这里都不存在,有的只有算计与利用。 门内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门外是严肃威严。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凤栖梧就像是个小偷一样,偷偷觊觎着别人的幸福。 身边的内侍见凤栖梧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敢说话,只盼望着里面的主子能够看到凤栖梧,结束这诡异的割裂感。 终于,凤栖梧觉得有些累了,转身离开,却是在离开后没多久,便开始咳嗽起来。 身边的内侍连忙凑过来搀扶住凤栖梧,劝解道:“陛下,是否让胡太医来瞧瞧?” 凤栖梧摆摆手,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连胡太医都查不出来的问题。他成为帝王不到两年,夙兴夜寐,兢兢业业,却是没有什么值得名留青史的政绩。他的父皇,先皇在位期间两次大败乌腊,夺回百年失城,而到了他这里,却是什么成就都没有。 凤栖梧自幼便被教导要做一个明君,要名垂青史,要荫蔽后人,可是事实上他唯一做到的就是延用前人政策,甚至连一直想要废掉的老将门都没有丝毫进展,反而让新贵派隐隐有了再现老将门荣光的趋势。 先皇曾经便说过,凤栖梧仁慈有余,狠辣不足,只能守成,无法开拓。 曾经凤栖梧对此并不介意。大凤建朝百年,不需要手段狠辣,能够开疆拓土的君王,它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守住江山的明君。 现在,有了先皇临朝的功绩,凤栖梧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原本他就在准备着开拓四边,如今正好赶上了漠西灾荒,内乱不止,是他最好的机会。 青泽鱼已经注意到凤栖梧在门口站了许久,假装未查,继续跟孩子打闹着。如今她已经与凤栖梧彻底的撕破脸。现在的局面是他们夫妻都想杀了对方,但是,又担心打破朝局稳定,不敢下手。如此也好,青泽鱼从未指望过与凤栖梧相敬如宾。 虽然不舍,凤栖梧还是转身离开。他是帝王,肩上担负的是大凤数百万子民的人生,他不能自私的享受人间快乐。 终于玩累了,青泽鱼直接瘫坐在地上,青云英和凤清宴也学着青泽鱼的样子,伸着腿,手支撑着身子,坐在地上。 跟着凤清宴的小内侍想要开口提醒,却是被坤宁宫的人瞪了一眼,便不敢再说话了。 青泽鱼手抚摸着凤清宴的脑袋,脑海中疯狂的琢磨着如今的朝局。漠西如今战乱,征西军已经许久没有打仗了。青泽鱼担心凤栖梧好大喜功,会对漠西发动战争。 凤栖梧刚登基,大凤先是打退了北蛮进攻,后有东海海啸,中地灾荒。这几场大灾已经让国库告急。若是想要备战,便只能增加赋税。历朝历代赋税一增,便会有许多蛀虫开始附加苛捐杂税,危害百姓,甚至会有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甚至贱籍。 如今朝中已经有人提出了对漠西开战。青泽鱼已经查过了,这些人都是受了凤栖梧的指使。 因为有前面青泽宇以战功封王的先例在,朝中武将皆是蠢蠢欲动。若是能够大败漠西,虽比不得夺回阳城,可也是能够载入史册的功绩。若是能够占领漠西,将漠西土地纳入囊中,那军功可远比青泽宇收回阳城还要大。 得知凤庭轩来了,青泽鱼回了寝殿换了一身衣服,又收拾了一番便让他进来了。 凤庭轩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凑在一起玩儿的凤清宴和青云英,眸子不由的沉了沉。凤栖梧最近在考虑过继凤清宴一事,只是没有确定要将他交给谁养。如今他出现在坤宁宫,莫非凤栖梧选择了青泽鱼? 凤清宴年幼,更容易培养感情,时间长了,便可与青泽鱼如同亲母子一般。与自己一样,也成了嫡出,再加上凤栖梧的宠爱,怕是会成为自己的劲敌。凤庭轩不由的有些担忧。 凤清宴抬头见凤庭轩进来,朝着凤庭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清宴见过皇兄。” 青云英也学着凤清宴的样子,道:“云英见过,殿下。” 青云英并不知道凤庭轩是谁,既然凤清宴喊“皇兄”,自己称呼对方为“殿下”肯定不会出错。 好在,凤清宴还年幼,凤庭轩已经成年,朝中支持凤清宴的凤毛麟角,而凤庭轩在朝中已经站稳了脚跟,有了一定的势力。凤庭轩也想看看,在自己和凤清宴之间,青泽鱼会选择谁。 凤庭轩点点头,问道:“你们玩儿吧。” 凤庭轩已经知道了康远侯府的大小姐留在了宫中,见到青云英,便也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青泽鱼得知了外面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反应。她选择了凤庭轩,但是也想看看凤庭轩对凤清宴的态度,她总不能给凤清宴留下祸患。 曾经青泽鱼的确是动过扶持凤清宴上位,青氏取凤氏代之的心思。但是,那个位置太难坐,她不想用皇位将凤清宴绑在皇宫中。好在凤庭轩也孝顺,青泽鱼便歇下了这个心思。 不过,人心易变,最不值得信赖。青泽鱼如何确定之前的凤庭轩不是在忍辱负重呢?那时候他无权无势,青泽鱼和康远侯府是他唯一的选择,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或者等他上位之后,会不会对曾经扶持他的康远侯府下手,这些都是未知数。毕竟这种事情,也曾发生过。 第115章 小鸟 凤庭轩进来,朝着青泽鱼躬身行礼,道:“见过母后。” 青泽鱼说道:“坐吧。” 凤庭轩坐到了青泽鱼旁边,倒了一杯茶,先推到了青泽鱼的面前,随后又倒了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顾嬷嬷见二人这是有话要说,连忙带着宫人退下了。 原本梅香是在外面守着青云英和凤清宴的,见凤庭轩过来,眼睛便不由的跟紧了凤庭轩,还想跟着进去。但是,她被安排在这里,若是贸然进去了,被青泽鱼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怕是不会再留着自己了。 见众人都离开,凤庭轩道:“母后可曾听说了?如今朝中要对漠西动兵的声音不断。” 青泽鱼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凤庭轩看着青泽鱼,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但是,青泽鱼一脸的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凤庭轩只好做罢。 “如今朝中平安无事,父皇需要一场功绩比肩先皇。户部已经开始着手拟订赋税条例了。” 青泽鱼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眼睛看着凤庭轩,问道:“你的看法呢?” 凤庭轩道:“儿臣想领兵出征。” 青泽鱼放下茶盏,问道:“为什么?” 凤庭轩道:“儿臣也需要功绩脱颖而出,稳固地位。更何况,”凤庭轩看了青泽鱼一眼,道:“永安王如儿臣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坐稳阳城了,儿臣也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青泽鱼点点头,道:“有志气是好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百姓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凤庭轩满不在乎地道:“国朝大事,他们又知道些什么。” 青泽鱼默默叹息一声,几乎所有人都是凤庭轩这样的想法。百姓鼠目寸光,没有大局。可是,在百姓看来,他们的生死便是大局。 战争一起,输赢的都只有掌权者,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只有输,没有赢。战胜了,名垂青史,载入史册的是当权者,忍饥挨饿,枕冷含裘的是他们。战败了,各种借口理由甚嚣尘上,当权者依旧可以歌舞升平,流离失所,丢掉性命的仍旧是他们。 青泽鱼道:“你有没有想过,赋税一增,会带来多少祸患?又有多少贪官污吏会借此机会危害百姓?征西军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战力如何?你又可知道?” 凤庭轩有着嘴硬的说道:“当年南地乌腊之战,岂不是比如今更加艰难?” 青泽鱼道:“两者岂可同日而语?那一战避无可避。若是那时候不打,如今这宫里住着的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整个南地百姓皆会落入敌手,成为贱民。如今呢?不打这一战,对大凤没有任何损失。不能说没有占的便宜,便是吃亏吧。” 凤庭轩道:“母后不同意打仗?可如今漠西内乱,边防不稳,如此良机,不做些什么,岂不是可惜?” 骨子里好战的血脉让青泽鱼也觉得可惜,道:“确实如此,只是本宫还没有想好怎么做。”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凤庭轩也看出青泽鱼已经有了方向,不再坚持,说道:“儿臣会好好琢磨母后今日的话的。” 青泽鱼点点头,不再说话,视线却是落在了院子中两个孩子的身上。 凤庭轩顺着青泽鱼的视线看过去,眸子有些沉,道:“母后是想让皇弟留在坤宁宫?” 青泽鱼笑道:“可能是年纪大了吧,突然便喜欢热闹了。” 凤庭轩看着静谧的大殿,加上里面庄严富贵的装饰,再看看已经完全了没有了曾经丝毫模样的青泽鱼,莫名的便觉得心痛。 青泽鱼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凤庭轩笑道:“有清宴陪着母后,母后也不会太无聊。” 青泽鱼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外面的两个孩子。 凤庭轩不再说话,也静静的看着。 突然凤清宴跑了过来,看着凤庭轩,道:“皇兄,有小鸟。” 凤庭轩不明白凤清宴为什么会说这个,笑着附和道:“有小鸟。” 凤清宴有些着急,却是又不知道能不能找凤庭轩帮忙。 跟着凤清宴跑过来的青云英朝着凤庭轩屈身行了一礼,道:“王爷,树上有只小鸟,清宴殿下想看,自己上不去,宫女内侍都不会武功,所以想请你帮忙。” 凤清宴连忙点点头,带着些祈求,可怜巴巴的看着凤庭轩。青云英说过,大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孩子这种样子。 凤庭轩内心的柔软被触动,这可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更何况,青泽鱼喜爱凤清宴,哪怕是爱屋及乌,凤庭轩也不能拒绝。 凤庭轩看向青泽鱼道:“母后,我去看看。” 青泽鱼点点,对于这副兄友弟恭的和谐,青泽鱼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凤庭轩站起身来,便察觉一双小手握住了自己手指,低头便看到凤清宴亮晶晶的眼睛。之前,凤庭轩经常在凤栖梧身边见到凤清宴,只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死气沉沉的,令人讨厌,如今再看,竟是可爱的紧。 凤庭轩反手握住了凤清宴的小手。 凤清宴开心的对青云英道:“我皇兄可厉害了。” 青云英点点头,道:“我知道。” 这孩子既然能被青泽鱼留在宫中,自然是得了青泽鱼的心。凤庭轩想了想,青云英还小,又是在坤宁宫,他们还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倒是不必太在意男女之妨,便伸手也拉住了青云英的手。 青云英没想到凤庭轩竟然也会拉着自己的手,偷偷抿嘴笑。她就知道姚姨娘说的不对,还是有很多人喜欢自己的。 到了树下,凤庭轩放开两个小孩子,借着石头,攀上了大树,当看到里面三个嗷嗷待哺的小鸟的时候,刚想伸手抓,又觉得不方便,便索性把整个鸟巢端了下来。 凤庭轩刚下来,凤清宴和青云英便围了上来。 两个小小的人儿凑近了盯着三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小鸟看,大大的眼睛充满好奇。 见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凤庭轩想抓出一只放到凤清宴手中。 凤清宴连忙阻止,说道:“皇兄不要,它这么小会受伤的。” 凤庭轩问道:“你要养它总是要碰到的。” 凤清宴道:“我可以把虫子放到鸟巢里,也可以放到树下,等它母亲来了喂给它。” 凤庭轩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不要把它们带走吗?” 凤清宴摇摇头,说道:“不要,它这么小,肯定是要跟母亲在一起的。我若是带走了,它母亲会伤心,它也会哭的。” “你不喜欢它们吗?”凤庭轩问道。 凤清宴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喜欢啊,喜欢不一定要据为己有,能看到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它开心我就开心,我想它了可以来树底下看它。等它长大了也可以飞下来看我。” 凤庭轩有些触动,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凤清宴小小年纪竟然看的这么透彻。 第116章 吐血了 一切果真如青泽鱼所料,征税的事情已经抬到了朝堂上,对此双方争论不休。武将想要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文臣以国库空虚,休养生息为由反对。双方吵的不可开交。征西军也已经开始备战了。 这件事是凤栖梧推动的,无论如今吵成什么样子。最后都会成型。 青泽鱼联络了一批朝臣反对,最后却是无功而返。 此战一开,整个西地便会被拖入战场,整个大凤的赋税都会被投入到西境。这之下的百姓不知道要饿死多少。 这若是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更或者废掉了权贵门阀,青泽鱼肯定会支持这一战的,毕竟漠西的羊肉和葡萄在大凤境内可是个稀罕物。 但是,如今时机不对。 凤栖梧为了让自己名垂青史,却是要无数百姓为之付出代价。无论是作为皇后的青泽鱼,还是作为永安王的青泽宇,都无法让这件事情发生。 青泽鱼看着熏好香的衣服,道:“明天就给清宴穿这件吧。” 凤清宴得知又有新衣服穿,开心的蹦蹦跳跳的。闻到上面淡淡的花香,凤清宴问道:“母后这衣服好香。” 青泽鱼摸了摸凤清宴的脑袋说道:“这是南地特有的稚荷香,有助于强身健体。” 凤清宴点点头,说道:“谢谢母后。” 今日朝中已经没有人再敢反对凤栖梧出兵攻打漠西了,他心情肯定很好,定然会将凤清宴叫过去给他讲述一番大道理的。 之前,青泽鱼也没有发现凤栖梧这么喜欢教育人,也不知为何,最近爹味儿十足,有时候竟然还突然会将青泽鱼叫过去训斥一番,然后便是一番看起来推心置腹的教育。 凤栖梧今日高兴,便让人将凤清宴传来。 凤清宴规规矩矩的朝着凤栖梧躬身行礼,道:“见过父皇。” 看着小小年纪就一板一眼的凤清宴,凤栖梧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还失望。他是见过凤清宴跟青泽鱼相处时候的样子的。哪怕是跟凤庭轩在一起的时候,都会露出孩子的童真,可是,只要看到自己,便会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可爱。 凤栖梧皱眉,刚想开口训斥,随后想到这不是自己刻意培养的吗,怎得如今却是不喜欢了。 原本准备了许多许多教育凤清宴的话,此时凤栖梧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开口问道:“这几日在坤宁宫过的如何?” “回禀父皇,儿臣在母后那里过的很好,有认真吃饭,功课也没有落下。” 看着不过短短一个月,便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瘦削的小小少年,凤栖梧很满意,同时又对青泽鱼带了几分怨恨。明明这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命人将这天底下最好的吃食捧到凤清宴面前,结果凤清宴却是不见长肉。而青泽鱼给他吃的不过是些寻常饭菜,甚至还有一些绝不会出现皇族权贵饭桌上的粗食,但是凤清宴却是吃的欢实,强壮了不少,人也长高了。 想到这些,凤栖梧便觉得郁闷,曾经他便不如青泽宇,面对权贵门阀,青泽宇手腕强硬狠辣,凤栖梧却是太过仁慈。如今青泽宇成为了青泽鱼,自己把她困在了后宫之中,自己终于比她强了,却是在养孩子方面又输给了她。 如今,凤栖梧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先皇看青震海时候的心情。 既生瑜何生亮! 终于,凤栖梧气急攻心,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一片惊慌。 凤栖梧透过人群,看到凤清宴一脸惊恐的站在原地,来回奔跑的内侍竟然直接将那小小的人儿撞倒了。 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凤清宴从惊慌中抽离出来,连忙从众人腿下挤到凤栖梧身边,害怕地喊道:“父皇。” 凤栖梧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却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没有安排好凤清宴的后路,他担心自己一旦倒下,他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会容不下自己这个最喜爱的小儿子。 凤栖梧艰难的对凤清宴说道:“去,找,你,母后。求她,护你。” 如今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刻,凤栖梧才发现自己唯一能够完全信任,可以放心托付凤清宴的竟然只有自己一直想要杀死的青泽鱼。 何其可悲! 凤清宴虽然不知道凤栖梧倒下会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但是就是本能的惊恐。听到凤栖梧的话,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跑。 凤栖梧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跃过台阶,消失在眼前,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与青泽鱼的仇怨不许凤清宴与青泽鱼亲近。这世上能够护着凤清宴,并且愿意护凤清宴的,除了他自己,可能也就只有青泽鱼了。 得知凤栖梧吐血,青泽鱼不由的蹙紧眉头。她之前让沈清婉给凤栖梧的药虽然埋下了祸患,但是本身对凤栖梧的身体造不成太大的损伤。今日给凤清宴衣服上熏的香配上曾经的药,也只是会让凤栖梧噩梦连连而已。 毕竟现在不是杀凤栖梧的好时机,在很多时候,对百姓来说,凤栖梧算是一个不错的帝王。 如今的凤栖梧与当年的先皇一样,非常迷信鬼神之说。青泽鱼已经安排好了,明日钦天监便会有人提出出兵不祥,再加上噩梦,凤栖梧一定会重新考虑对漠西出兵的事情的。 只是不知道,这是谁对凤栖梧下了手。 凤庭轩如今稳扎稳打,是他的可能性不大。凤晓轩虽然最近小动作不断,但是因为本身势力不够,根本不敢对凤栖梧下手。唯有凤鸣轩,自从他上次对魏灵韵下手,被魏灵韵识破并逃脱之后,便开始走极端了。 最近又被大理寺查出他抓良家女子虐待致死的案子,若非凤栖梧亲自干涉将事情压下,再加上凤庭轩故意放水,凤鸣轩便该彻底的失去争夺那个位置的可能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凤栖梧对凤鸣轩彻底失望。若非还需要用他挟制凤庭轩,凤栖梧早就把他废了。 听闻最近凤鸣轩与齐王走的颇近,青泽鱼瞬间想到对方很有可能会借机逼宫。 想到这些,青泽鱼也来不及掩藏势力,立刻命方鹰出宫传消息让甘延禄进宫护驾。 齐王和凤鸣轩既然敢刺杀凤栖梧,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恐怕如今宫中都被监视着,还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们的人手。唯一能够自由出入宫维,又不让旁人察觉的也就只有方鹰了。 第117章 逼宫 青泽鱼又安排人往燕王府,康远侯府传了消息。凤庭轩得了消息自然会开始联络朝臣,而青泽鱼之前在军中安排的人手有不少在青泽安手中。这双方双管齐下,再加上自己和胡太医的医术,保住凤栖梧的性命,不让朝中大乱应该问题不大。即便凤栖梧真的死了,青泽鱼凭借自己藏在军中的人手,以及在山中的私兵,想要再拿下齐王和凤鸣轩不是难事。 其实最有利的选择便是青泽鱼等到凤栖梧身死,齐王和凤鸣轩谋反成功,到时候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不敢再阻止自己参政。但是,这样一来,让本就增加了赋税的百姓对于朝廷更加的不信任。一旦百姓对于朝廷失去了信任,朝廷的威信下降,便容易引发乱子。而这乱子之下的百姓,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青泽鱼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青泽鱼正盘算着自己该用什么理由去找凤栖梧,便看到凤清宴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喊道:“母后,母后,父皇吐血了。” 见凤清宴衣服凌乱,还带着脏污,青泽鱼连忙过来,担忧的问道:“你受伤了?” 凤清宴哭着说道:“父皇让我来找母后。” 青泽鱼立刻传来顾嬷嬷和翠兰,让他们带着凤清宴和青云英进了密道。自己则带着人去了凤栖梧那里。 此时整个宫殿跪满了一地的人,胡太医满头大汗的给凤栖梧扎针。 青泽鱼进来,扫视了一眼殿中的众人,立刻锁定了几个,直接下令将人抓了起来。 被抓的人高声喊道:“皇后谋害陛下,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顿时,宫中所有人都有些惊慌的看向青泽鱼。 青泽鱼命人将那几个人的下巴卸下,直接关在了偏殿,又下令整个勤政殿中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胡太医见青泽鱼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只要青泽鱼肯,凤栖梧的命便还有救。 不等青泽鱼开口,胡太医道:“如今能救陛下的只有娘娘了。” 青泽鱼问道:“如何说?” 胡太医忙压低声音说道:“娘娘的那半颗百草香丸还在,但是需要寒蝉毒血融化。这样陛下才有救。” 青泽鱼看了一眼胡太医,他每旬都会给青泽鱼请平安脉,察觉出她体内有寒蝉毒也不奇怪。见他如此神态,青泽鱼料定他应该是早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些,青泽鱼也就不再伪装,直接坐在凤栖梧榻旁给凤栖梧诊脉。突然惊诧的看向胡太医。 胡太医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栖梧中的是阳城特有的火阳草之毒。对方这不仅仅是要杀凤栖梧,还要嫁祸给青泽鱼。 见青泽鱼毫不犹豫的便要割腕取血,胡太医连忙阻止道:“必须是心头血。” 青泽鱼蹙眉,心头血乃是人之精所在,位置所在极其重要,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心府丧命。 见青泽鱼犹豫,胡太医劝说道:“陛下一旦出事,会天下大乱的。” 青泽鱼道:“去屏风后面。” 胡太医见青泽鱼如此说,便知道她同意,连忙走了出去。 青泽鱼扒开衣襟,寻到位置,便扎了进去。这也就是她曾经研究人体多年,若是换作了旁人,不是取不到心头血便是扎死了自己。 取了血,青泽鱼从胡太医的医药箱里翻出止血药胡乱的抹上,整理好衣襟,便朝外喊道:“进来。” 胡太医进来,见到那半盏血,连忙小心翼翼的把藏在怀里的那半颗百草香丸取了出来。 凤鸣轩一直没有等到宫中的消息,焦躁不安,后来从别的暗线那里得知勤政殿封锁了,连青泽鱼都去了凤栖梧那里。 料到事情成了,凤鸣轩立刻传消息给齐王凤锦行,带着赵王府的府兵以及魏国公府的隐卫便杀进了宫中。 刚给凤栖梧灌下药血,便有人跑进来,惊慌的喊道:“不好了,赵王和齐王带兵杀进来了。” 青泽鱼暗道倒霉,不知道该骂凤鸣轩速度太快还是骂甘延禄太磨蹭。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凤栖梧,青泽鱼对胡太医道:“你守着陛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胡太医连忙点头,如此乱局,他只能,也只敢相信青泽鱼。 青泽鱼出殿之前命胡太医将殿门从里面封住。自己则拿着短刀带着众人走到大殿门口。 如此关键时刻,人多势众,必须拖到甘延禄来救。 紧急从各宫调过来的护卫和宫中当值的羽林卫已经在殿门口与凤鸣轩带来的人对上了。 凤鸣轩见青泽鱼出来,大声喊道:“妖后,你谋害父皇,意图谋朝篡位,还不束手就擒?” 青泽鱼安排的人还没有到,她需要拖延时间,冷声道:“赵王,你怎知陛下有恙?还是你要逼宫谋反?” 凤鸣轩愣住了,他安插在勤政殿的人根本就没有给他传递消息,他也不确定凤栖梧是真的中毒了。 凤鸣轩道:“若是父皇无恙,便请父皇出来。只要确认了父皇无恙,我自会退兵。” 青泽鱼道:“陛下念及父子之情,不出来这是给你机会。若是陛下出来,赵王,你这谋反的罪名也就坐实了,你当真要陛下出来?” 凤鸣轩心中一惊,他之前做的许多错事,都被凤栖梧压下去了。青泽鱼此时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若是凤栖梧真的出来了,面对兵将,即便是有心护下自己,便也是不能。 凤锦行见凤鸣轩有些不坚定,连忙提醒道:“莫要信她,天家无父子,凤栖梧知道了你给他下毒的事情岂会饶过你。他此时不出来,定然是已经中毒,或是昏迷或是死了。无论什么情况,这都是你唯一的机会。若是等凤庭轩上位,留给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青泽鱼已经注意到了,这次赵王和齐王带来的都是府兵,其中部分虽然穿了府兵的衣服,但是看握刀的样子应该是隐卫。来的是赵王和齐王的人,却是没有魏国公府的人。但是,以齐王和赵王,不可能培养出这么多隐卫,只有百年世家的魏家才有可能。看来,魏远航是想躲在背后搅弄风云了。 青泽鱼问道:“魏国公为何没来?” 凤鸣轩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青泽鱼笑道:“你猜为何魏国公没有一起来,只是将隐卫交给你?” 凤鸣轩心中震惊,不明白为何青泽鱼知道魏远航将隐卫交给了自己。想到突然离京的魏远航,凤鸣轩心中也有了几分怀疑。 凤锦行道:“不要听她挑拨离间,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杀进来了,无论成败,都只能继续。 凤鸣轩冷声道:“杀妖后者,赏金万两。” “杀!” “杀!” “杀!” …… 青泽鱼握紧手中短刀,冷声道:“护住勤政殿。” 第118章 逆王伏诛 如今青泽鱼虽然身体恢复了不少,可失去的内力却是不可能再有了,她不敢冲锋陷阵,只能躲在众人身后。 双方交手,受到万两黄金的刺激,无数人朝着众人身后的青泽鱼冲来。 府兵倒是还好说,多是外家功。青泽鱼虽然没有了内力,但是凭借着自己练功多年的技巧以及战场厮杀出来的经验也能应付。最让青泽鱼担心的便是隐卫。这些隐卫自幼培养,练的是内家功,失去内力的青泽鱼根本就不是对手。 终于前面的人慢慢的倒下,青泽鱼不防备竟是被人刺中肩膀,钉在了勤政殿的大门上。 凤鸣轩手中握着刀,满脸的阴鸷,道:“青泽鱼,今日我便要为我母亲报仇。” 青泽鱼勉强支撑住身体,道:“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你母亲吗?” 凤鸣轩冷声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青泽鱼道:“你就不想想,你母亲死的时候我正在宫中侍疾,怎么可能是我杀的?” 凤鸣轩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魏婉聪明过人,更是将整个东宫后宫控制在手里,除了青泽鱼,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够害死自己的母亲。 凤鸣轩不欲多说,举着刀道:“你下去跟我母亲解释去吧。” 青泽鱼速度更快,突然拔下了扎在自己肩膀上的刀,朝着凤鸣轩的脖颈上划过去。 凤鸣轩捂着脖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青泽鱼。明明他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离那个位置那么近了,为何青泽鱼竟然还能反杀? 凤鸣轩带着满眼的震惊与不甘,倒了下去。 青泽鱼手中握着滴血的刀,后背靠着大殿的门,高声喊道:“逆王伏诛,尔等还不放下刀?” 凤锦行终于确定了青泽鱼便是青泽宇,忙后退一步,离的青泽鱼远了些。 凤锦行喊道:“妖后先杀陛下,后谋害赵王,给我上。” 如今,整个勤政殿外只有青泽鱼和几个受了重伤的羽林卫,凤鸣轩也死了,只要闯进去,杀了凤栖梧,这凤氏江山凤锦行唾手可得。 见众人蠢蠢欲动,青泽鱼手中的刀握的又紧了几分。 就在众人要挥刀的时候,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射杀了朝着青泽鱼挥刀的一个府兵。 青泽鱼看到甘延禄一身戎装,高坐在马背上,带兵赶来,心中暗骂:“还是这么不靠谱。” 还活着的几个羽林卫见甘延禄来了,激动的喊起来,道:“甘大人来了,甘大人来了。” 甘延禄来了没多久便控制住了局面。齐王也被抓了。 青泽鱼靠在门上,看到青泽安朝着自己奔来,神识开始抽离。 甘延禄效忠的是凤栖梧,她担心他会趁着自己重伤杀了自己。如今青泽安来了,她也就放心了。 凤庭轩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青泽鱼晕倒,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撞开同样跑过去青泽安,一把将青泽鱼搂在怀里。 “母后!” 青泽安跑过来,蹲到青泽鱼身边,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青泽鱼的口中,焦急的喊道:“阿姐。” 青泽鱼迷迷糊糊间听到凤庭轩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控制住局面。” 话音刚落,人便晕了过去。 凤庭轩知道此时自己必须站出来掌控局面,否则会引出大乱子。 众臣在勤政殿外叩门。 胡太医一直不肯开,他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来护驾还是来刺驾的。此时,他只信任皇后。 无论是凤庭轩叫门还是甘延禄叫门,胡太医就一句话,不见皇后,绝不开门。 凤庭轩要破门,却是被甘延禄阻止。 甘延禄也不确定凤庭轩会不会趁机杀了凤栖梧。若是凤栖梧也死了,剩下的凤晓轩和凤清宴根本不足为惧,凤庭轩便是唯一的帝王人选。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没有人会不心动。 甘延禄亲自守住勤政殿的大门。 凤庭轩怎么会看不出甘延禄的想法,其实,他也真的是这么想过的。他甚至想过拖延时间,让青泽鱼也死在这场宫变中,这样自己登基便不会再受人辖制了,还能借着给青泽鱼报仇的由头,将青泽鱼的势力全部攥在手中。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一则,青泽鱼待他确实不错,他狠不下心来。二则,他无法确定青泽鱼手中究竟有多少势力,稍有不慎,很可能会被反噬。 凤庭轩甚至怀疑凤栖梧已经死了。这不过是青泽鱼和胡太医的拖延之策。 青泽安将青泽鱼带回坤宁宫,这才发现坤宁宫中竟是没有凤清宴和青云英,连忙命人去找。 好在青泽鱼受的是外伤,因为之前总是受伤,身体恢复能力很快。太医过来给青泽鱼处理过伤口后,青泽鱼的呼吸便平稳了。 青泽安知道外面是乱局,他信不过凤庭轩,需要亲自出去。但是这里又实在是放心不下青泽鱼。思来想去,便命人将柳云舒带来了。 为免京城祸乱,柳云舒已经将康远侯府安排好了防卫,三个孩子连同青震海,都被青峰和青柚护着藏在了正熙院青泽宇卧房的密室里。而柳云舒则是带着护卫守着康远侯府。 虽然觉得齐王和赵王赢不了,但是,柳云舒还是要做好十全的准备。 得知赵王伏诛,齐王被抓,柳云舒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只有老天爷知道刚才沉着冷静的安排着府中防卫的康远侯夫人内心是有多惊恐。一旦逆王成事,第一个被灭的便是康远侯府。柳云舒是真的怕啊。 得知青泽鱼受伤,青泽安让自己进宫,柳云舒想也不想便藏了一把小弓弩在衣服里便进宫了。 这若是平常,私自带兵器入宫可是死罪。可是如今,宫中不太平,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趁着这个机会弄死青泽鱼,柳云舒自然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的。 凤庭轩一边处理着宫中事务,一边又安抚着朝臣,被众人称赞有储君之风。内心却是在着急,他想知道凤栖梧究竟是生是死。若是死了还好,自己继位是肯定的。可若是没死,经历了这次事件,有了凤鸣轩这个前车之鉴,凤栖梧只会更加的提防他。 凤庭轩想要派人进去,可是胡太医还是那句话,不见皇后不开门。凤庭轩要硬闯,却是被甘延禄挡在外面,靠近不得。甚至连送进去的饭菜都是羽林卫自己准备的,经过甘延禄亲自查验之后,才会亲手从门缝里递给胡太医。无论是谁,都无法得知凤栖梧的真实情况。 第119章 都醒了 胡太医在凤栖梧榻前席地而坐,一边吃着饭一边嘟囔道:“陛下啊,你可赶紧醒吧。老臣在勤政殿里吃饭总有些不安啊。” 说着,又扒拉两口,有点儿噎,便又端起汤喝了两口。 咂咂嘴,味道不错! 凤栖梧迷迷糊糊的醒来,便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在自己身边席地而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吃的欢实。 等魂识归体,凤栖梧道:“朕看你吃的挺香的。” 胡太医猛然抬头,便看到榻上的凤栖梧正睁着眼睛看自己,将手里的碗筷一丢便扑了过来。激动的老泪纵横。 “陛下,您终于醒了,外面造反了,吓死老臣了。” 造反?果真! “目前什么情况?” 胡太医摸了摸凤栖梧的脉,毒算是解了,收回手,说道:“老臣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皇后娘娘出去前说了,让老臣守好陛下,老臣是一步也不敢动啊。” 凤栖梧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 胡太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老臣岁数大了,饿不得,总得吃饭不是。” 见凤栖梧没有因为自己把勤政殿弄的乱七八糟的生气,胡太医放下心来,说道:“甘大人就在殿外,不然传他进来?” 凤栖梧没有回答,问道:“朕是怎么回事?” 胡太医道:“陛下中的是火烈草之毒,此毒凶险,只在阳城有。不过,如今陛下的毒已经解了。” “解了?” 既然对方想要杀自己,怎么可能会让胡太医轻易的解了毒。 胡太医道:“之前皇后娘娘给清宴小殿下解毒用的百草香丸还剩下半颗,一直在老臣这里。又让皇后娘娘用心头血融了,喂给陛下。这才解了陛下身上的毒。否则,陛下危矣。” 青泽鱼又救了自己一次! 凤栖梧眸子带着复杂的情绪,问道:“她人呢?” 胡太医摇摇头,说道:“老臣也不知。外面人说是受伤昏迷了。” 凤栖梧道:“让甘延禄过来吧,莫让人知晓。” 胡太医走到殿门口,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扯了扯背对着殿门的甘延禄的盔甲,小声说道:“进来。” 甘延禄看了一眼外面还盯着这边的几位朝臣,扭身从缝隙里挤进了殿中。 此时,凤栖梧已经坐起来了,对着面前跪着的甘延禄,问道:“说说情况吧!” 甘延禄道:“赵王和齐王带兵杀进来,说是皇后娘娘谋害陛下。皇后带着人跟他们在勤政殿打了起来。臣带着羽林卫来后羽林卫控制了局面。燕王和康远侯还有朝臣都来了。现在燕王去处理后续事情了,皇后娘娘重伤昏迷,被康远侯带回了坤宁宫。” 又看了一眼凤栖梧,甘延禄道:“赵王,死了。四殿下无恙。五殿下不知所踪,只知道最后进了坤宁宫。臣入宫的时候已经派人去找了,还是没有找到。” 凤栖梧问道:“青云英呢?” 若是青泽鱼提前把凤清宴藏了起来,肯定是跟青云英藏在了一起。 甘延禄并不知道青云英也在,说道:“坤宁宫并未见到。” 凤栖梧问道:“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 甘延禄道:“燕王在主持大局,康远侯协理。已经封锁了赵王府,齐王府,以及魏国公府和蒋府。百官宫内侯旨。如今宫中防卫全部换成了羽林卫。叶子枫已经带着南卫军控制住了京城以防生变。虎贲卫中有赵王的人趁机哗变,已经被周家兄弟控制住,未防还有,虎贲卫未敢动。北卫军和五城兵马司都未动。” 凤栖梧点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好。” 甘延禄看了一眼旁边垂着脑袋,却一直竖着耳朵的胡太医,有些犹豫的说道:“臣还有事禀报。” 胡太医不明白,你禀报禀报呗,看我一眼做什么? 凤栖梧对胡太医说道:“你先出去。” 胡太医明白为何甘延禄看自己了,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甘延禄道:“今日皇后娘娘派去给臣传信之人臣怀疑是先皇身边那个失踪的影子。” 对于先皇的事情,凤栖梧一直有怀疑,只是没有证据,问道:“人可拿下了?” 甘延禄道:“臣派了人跟踪,却是被甩掉了。” 想到刚才胡太医说自己的身子毁了,青泽鱼又是能够稳定江山之人,即便此时如何的想要杀了她,凤栖梧都无法下手,道:“此事不要再提。派人盯着各方的动作。” 甘延禄点头称是。 凤栖梧突然问道:“青泽鱼的伤重吗?” 甘延禄道:“臣也不知。” 凤栖梧摆摆手,道:“退下吧。事情已经解决,也不必风声鹤唳。莫要让京中百姓察觉异常。” “臣遵旨。” 就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造反以及军中哗变就这么轻易的压下去了,在京中并未激起太大的浪花,百姓并不知道差点儿改朝换代,甚至一些官职低微的京官都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儿就换了主子。 柳云舒坐在青泽鱼的床榻前,突然想起来没见到青云英,心中担忧。虽说青云英不是柳云舒亲生,可也是叫了她几年母亲的,若是死在了这场宫变中,柳云舒还是会伤心的。 询问了宫人,竟是无人知道青云英去了哪里,甚至连顾嬷嬷都不见了踪影。柳云舒稍稍放下心来,想来是青泽鱼对她们另有安排。 宫人端着药进来,柳云舒刚想接。 对方却是突然将托盘砸向柳云舒,随后便握着刀朝着青泽鱼扑了过去。 柳云舒为躲托盘跌倒在地,见此情景,连忙冲过去撞开宫人,高声喊道:“来人。” 就在众人抓行刺的宫人的时候,有一宫女却是静悄悄的绕过众人到了青泽鱼的身边。 柳云舒想要冲过去,却是来不及了,连忙掏出弓弩朝着那宫女射过去。 宫女为了躲避弩箭,手中的刀未刺中青泽鱼,刚想再刺,随后又是一箭。刚躲开便察觉侧腰一痛,回头便见青泽鱼已经醒过来了。 此时柳云舒也冲了过来,同时连着对宫女射出好几箭,终于射中了。 柳云舒见宫女死了,青泽鱼也无恙,瘫坐在地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杀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她杀死在眼前。柳云舒吓的浑身颤抖。 第120章 还没醒 青泽鱼翻身下床,朝着柳云舒伸出手。 柳云舒抬头,眸子视线与青泽鱼对上。青泽鱼此时的眼神与当年青泽宇射杀那个挟持了柳云舒的男人的眼神重叠。 柳云舒不由的把手放在了青泽鱼的手里,借着青泽鱼的力量站了起来。 很快便有人来收拾残局,死了的拖出去,活着的送去内狱。 青泽鱼将宫人屏退,扭转床头,便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 凤清宴立刻从底下钻了出来,扑到了青泽鱼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顾嬷嬷见凤清宴跑了上去,连忙追了出来,见青泽鱼在这里,外面也没有打杀声音,放下心来。随后又朝着底下喊道:“翠兰,带青小姐上来吧。” 翠兰拉着青云英的手顺着台阶上来,见到凤清宴扑在青泽鱼的怀里哭,便也扑了过去。 柳云舒连忙半道儿截下,将青云英抱在怀里。 凤清宴可是皇子,此时,青云英若是跟凤清宴抢青泽鱼的怀抱便是以下犯上。 青云英见被柳云舒抱住,也不失望,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柳云舒用帕子给青云英擦掉眼泪,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终于凤清宴哭累了,抬头便看到青泽鱼的衣服上又染了血迹,担忧的问道:“母后,你流血了。” 青泽鱼道:“母后无事,你先跟着侯夫人去外殿玩会儿去。” 柳云舒不明所以,但也知道青泽鱼定然是有理由的,便带着凤清宴和青云英去了外殿。 顾嬷嬷也带着翠兰一起离开。 众人刚离开,方鹰便现身了。 青泽鱼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方鹰道:“如今是燕王掌权控制局面。康远侯扶持。勤政殿那边儿被甘延禄防卫的铁桶一般,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过我猜应该是醒了。” 方鹰看了看青泽鱼身上的血迹,道:“甘延禄应该是怀疑我了,从甘府出来,他派了人跟踪我。” 青泽鱼点点头,说道:“甘延禄是个聪明人,怀疑你也是正常。为免凤栖梧犯混,从你处下手,你这段时间不要出现在京城。” 方鹰点点头,道:“段娘子到京城了,有些担心你。” 段欣儿当初被青泽宇送出京城之后,开始学经商。后来青泽宇打退乌腊之后正是用人之际,便将段欣儿弄到了南地。在康远侯府暗中支持下,如今的段欣儿改名为段情,成为了南地有名的铁腕娘子,将南地一半的商路控制在了手中。 之前青泽鱼便想着兵不血刃的拿下漠西,便给段情去了消息,让她把商路往西境开拓。 段情路过京城,便想着先拜访青泽鱼,却是感受到了京城的风声鹤唳,便不由的担心起青泽鱼来。 青泽鱼道:“告诉她不必见了。西境之事事关重大,必须办好。” 方鹰点头,闪身消失。 送走了方鹰,青泽鱼重新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换下衣服便去了勤政殿。 甘延禄见青泽鱼来了,扫了一眼她身边的凤清宴,躬身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青泽鱼问道:“陛下如何了?” 甘延禄道:“还在昏迷。” 青泽鱼点头,便要推门进去。 没有凤栖梧的命令,甘延禄哪里肯放她进去,伸手拦住。 青泽鱼蹙眉,问道:“甘大人这是何意?” 甘延禄道:“陛下刚遭行刺,任何人不得靠近。” 青泽鱼冷笑一声,道:“齐王与甘大人是表兄弟,他谋反逼宫,好像甘大人的嫌疑更大些。” 甘延禄自然知道会有人拿甘家是齐王外家的事情说事,也不在意,道:“清者自清,我甘家世代只效忠陛下。” 青泽鱼道:“好个清者自清。” 青泽鱼靠近甘延禄,歪头,幽幽地说道:“甘家,当真这么清白吗?” 凡是门阀权贵,底下哪家不是肮脏龌龊一大堆。即便是康远侯府,人丁单薄,青泽鱼都不敢自称清白,更何况大家族的甘家。 门阀权贵之下的肮脏是所有家族默认的,谁也不会冒着得罪整个门阀权贵的风险将事情揭开。青泽鱼这话问的搞笑。 甘延禄没有理会青泽鱼,只是手按在腰间佩刀上。 青泽鱼冷哼一声,转身想走。 凤清宴焦急的问道:“母后,我们见不到父皇了吗?” 青泽鱼揉了揉凤清宴的脑袋,柔声说道:“你父皇这会儿正在休息,我们回头再过来。” 凤清宴有些不开心,他的父皇吐血了,他很担心。 大殿的门打开一道缝隙,胡太医的脑袋伸出来,小声喊道:“娘娘。” 青泽鱼回头。 胡太医道:“娘娘,进来。” 青泽鱼牵着凤清宴的小手,路过甘延禄,没有做任何的停留,便从殿门缝隙里进了大殿。 凤栖梧还躺在榻上,不知死活。 凤清宴扑过去,焦急的哭喊道:“父皇,父皇。” 躺在榻上的凤栖梧一动不动。 青泽鱼扫了一眼,问道:“陛下现今如何了?” 胡太医垂着眸子道:“脉象算是稳定了,性命是保住了。” 青泽鱼又问道:“何时能醒?” 胡太医偷偷扫了一眼凤栖梧,道:“不清楚。” 青泽鱼早就料定了凤栖梧想要借这个机会,等那些不安分的跳出来,他好动手清理。青泽鱼想着半路截胡,便需要凤栖梧在她的面前醒来,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胡太医,道:“这药丸是当初我兄长留下的醒脑丸,你看看可能给陛下服用?如今正是乱局,需要陛下出来主持大局。” 胡太医接过小瓷瓶,打开闻了闻,眉毛都露出一丝惊诧,随后了然,毕竟康远侯府与鬼医谷关系匪浅,能拿出好东西也不算奇怪。 胡太医道:“倒是对症,只不过……” 不等胡太医说完,青泽鱼拿过药丸,道:“对症就好。”然后,不等胡太医反应过来,便塞进了凤栖梧的嘴里。 这醒脑丸不仅仅用了芳香醒脑的药材,还添加了鬼医谷特有的呛草。 凤栖梧想着一颗药丸而已,反正胡太医都说没事了,自己不睁眼青泽鱼也没办法。可是,那颗药丸刚入口,一股冲脑的酸爽便传遍整个口腔,直冲脑门儿,让凤栖梧忍不住的呛咳起来。 第121章 皇后临朝 凤清宴见凤栖梧睁开了眼睛,惊喜地道:“父皇醒了,母后,你救了父皇,你好厉害。” 胡太医见此场景,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的远了些,刚才他没有说的是这醒脑丸味道极冲,莫说是假装昏迷的凤栖梧了,哪怕是真的昏迷的,也极有可能给弄醒。 青泽鱼看着凤栖梧呛咳不止的样子,对凤清宴说道:“清宴,母后与你父皇有话要说,你先跟胡太医出去玩会儿。” 胡太医不解他一个老头子跟凤清宴一个小屁孩儿有什么可玩的。不过,还是乖乖的听从了旨意,带着凤清宴去了外殿。 凤栖梧坐了起来,说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青泽鱼扭头从书案上抽出空白圣旨,道:“我要临朝。” 凤栖梧仿佛是在看傻子一般看着青泽鱼,道:“朕看你是疯了,自古就没有女子临朝的。” 青泽鱼冷声道:“是没有还是史书被篡改了谁又知道呢?即便是真的没有,从今天起便有了。” 凤栖梧道:“不可能,牝鸡司晨,朕决不允许。” 青泽鱼拿起毛笔递到凤栖梧面前,道:“你是知道的,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凤栖梧抬手将青泽鱼手里的毛笔打开,想要高声喊甘延禄进来,却是发现自己嗓音哑了,根本无法高声呼救。想要站起来,腿却是不听使唤了,一下子便扑在了地上。 凤栖梧勉强用胳膊支撑起身体,后背靠在床上,满脸的阴鸷,恶狠狠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青泽鱼道:“你不是猜到了吗,何必再问。” “为什么?你若是想要夺权,完全可以不救我,看着我去死,岂不是比你这么做更不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青泽鱼蹲下身子,与凤栖梧平视,认真的问道:“凤栖梧,你还记得你我曾经的誓言吗?” 曾经的誓言? 曾经青泽宇之所以愿意效忠凤栖梧是因为他们志同道合,都想废掉权贵门阀特权,广开言路,科举取仕,给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凤栖梧眼神有些躲闪,他已经不再年轻了,现实的打磨让他早已忘记那个曾经意气风华的太子。 察觉自己的狼狈,凤栖梧扭回视线,直直的盯着青泽鱼,道:“你太天真了,百年来都是这样的,凭什么你以为你我就能改变?” 青泽鱼冷笑一声,如今,她是真的彻底的对凤栖梧失望了。权势果真是好东西,将曾经那个一心为民的太子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却不是天下百姓的帝王。 青泽鱼站起身来,道:“我能。凤栖梧,你我曾经也是知己,你想要的名垂青史,我帮你。漠西也好,废掉门阀特权也好,我都会做到。这些功绩,足够让你媲美先皇。” 青泽鱼拿起笔便开始在空白圣旨上写。待写完之后,青泽鱼问道:“这大印是你盖还是我盖?” 凤栖梧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结局。但是他真的被青泽鱼说动了,若是青泽鱼真的能够做到这一切,他求之一生的明君之名便有了。而且在做到这些之前,青泽鱼肯定不会让自己死的。 看着圣旨上那与自己笔记如出一辙的字迹,凤栖梧忍不住惊叹,这个青泽鱼永远能够让自己震惊,她究竟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凤栖梧冷声道:“我凤氏皇族玉玺,岂是你一女子能碰的。扶朕起来!” 青泽鱼将圣旨放在榻上,双手叉入凤栖梧腋下,使劲儿把凤栖梧抱回了榻上。 凤栖梧将玉玺盖在了圣旨上,突然问道:“你我自幼相识,十年相知,又成为夫妻多年,你可曾有片刻真心待我?” 青泽鱼看了一眼凤栖梧,沉默了几息,道:“曾经我把你的命看的比我的重,只是如今的你,不配了!” 凤栖梧忍不住自嘲的笑了,是啊,曾经的他们是那般。 凤栖梧道:“给朕更衣。” 青泽鱼想出去叫内侍进来,凤栖梧却是道:“你是朕的皇后,为朕更衣是你的义务。” 青泽鱼也没有生气,转身寻了一套黑色织金衣开始伺候凤栖梧更衣。 凤栖梧指着左臂的一道伤疤,说道:“朕曾经也为你受过伤的。” 青泽鱼没有理会凤栖梧,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见青泽鱼不说话,凤栖梧又问道:“若朕当时没有算计你,没有害死云素弦,你与朕如今会不会不一样了?” 青泽鱼淡淡的说道:“没有如果,即便再来一次,你还会如此。” 凤栖梧笑道:“是了,朕乃天潢贵胄,世间一切都需要臣服在朕脚下,你也是如此。” 待凤栖梧穿好衣服之后,青泽鱼又掐着他的下巴喂了一颗药丸,不等凤栖梧询问,便解释道:“此毒需每旬服用一次解药,世间除了我,也就只有素弦能解。一会儿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望陛下好好斟酌。” 凤栖梧不由的笑了,他们还真是知己啊,竟是被青泽鱼猜出了自己的想法。 得知陛下醒了,众臣一窝蜂的涌进了勤政殿。连燕王都赶了过来。 圣旨一下,众臣中立刻便有人开始反对。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对啊,皇后临朝监国,闻所未闻!” “牝鸡司晨,天下将亡之兆。” “若让女子临朝,这官服我便不穿了。” “对,辞官。决不能让一女子骑在我们头上。” …… 青泽鱼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外面响起了兵卒之声。 众人心惊,刚经历了一场宫变,这是又要开始了吗? 有羽林卫进来,对着甘延禄的耳朵耳语道:“周峰带着虎贲卫来了。像是早有准备。” 甘延禄看了一眼青泽鱼,又看了一眼斜歪歪靠在榻上看热闹的凤栖梧,对那人说道:“放一部分进来,莫要发生冲突。” 有人高声喊道:“青泽鱼,你这是要谋反不成?” “谋反?刘大人好大的帽子。刚才逆王谋反不见你,这会儿皇后娘娘不过是遵旨行事,你倒是跳出来了!” “就是,刚才若非娘娘英勇,便让那逆王成事了!” “这可是陛下的旨意,抗旨不遵,谋反的究竟是谁?” …… 青泽鱼不欲多解释,摆摆手,道:“想辞官的赶紧的,本宫没耐心陪你们耗。来人,把刚才这几位要辞官的官服扒了。” 周峰立刻带着人进来,直接冲向了那几个闹着要辞官的,十分粗鲁的扒了衣服。 几位大臣哪里见过这种情景,见凤栖梧不说话,朝着甘延禄喊道:“甘大人,你们羽林卫就让虎贲卫如此胡闹吗?” 甘延禄假装未听到,而是一直看着凤栖梧。他怀疑凤栖梧被青泽鱼控制了,否则怎么可能看着勤政殿闹成这个样子。 第122章 去西境 看着几位反对青泽鱼的大臣被丢了出去,凤栖梧把目光落在了周峰的身上。他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峰成了青泽鱼的人。枉他以为虎贲卫被自己牢牢的掌控在手中,竟是疏忽了周家这个庶子。 甘延禄也扫了周峰一眼,虎贲卫一直在周恒手中,周恒一直效忠的是凤栖梧,竟是不知道青泽鱼用了什么办法竟是将周恒的弟弟周峰拿下了。 周峰和青泽鱼唯一的交集便是她还是青泽宇的时候,周峰在她的麾下。 甘延禄又看了一眼站在凤栖梧身边,已经完完全全的将凤栖梧的遮挡住的青泽鱼,心中暗自惊奇,青泽鱼此人竟是有如此手腕,在羽林卫的时候便让众多新贵派的子弟打破门派之见与他称兄道弟。进了大理寺又得了寒门百姓之心。在阳城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但是,如今江家表面与她并没有太亲近,却是与她在暗中联手了。 甘延禄忍不住的摇摇头,莫说是别人,即便是自己,不也在有意无意的维护她吗? 青泽鱼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不过,随后想到了青泽鱼这些年的艰难,甘延禄又觉得正常。无论任何人,重走青泽鱼的路,只要能咬牙坚持下来,便都不是凡人。 有人高声喊道:“燕王,即便陛下身体不适,也该是你监国,也能让一无知妇人夺得监国之权?” 凤庭轩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对上青泽鱼那幽深的眼神,凤庭轩便不敢再说话了。 对于凤庭轩的反应,青泽鱼十分满意。如今大凤旧弊待陈,她需要一位受她掌控的皇族之人。而成年的凤庭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青泽鱼已经完全褪去了伪装,面色平静,手段狠辣,下手不留余地。凡是反对她的,都被她强力镇压下去。 不过短短的三天,朝中便已经没有了反对的声音。 凤庭轩在院子中喝着闷酒,心中不是滋味。临朝监国,本该是他的才对,却是让青泽鱼半路截胡了,凤庭轩怎么能甘心。 以前只知道青泽宇如何铁血手腕,凤庭轩只觉得钦佩,如今真实的感受到了,凤庭轩才觉得恐惧。这样的青泽鱼,他怎么敢与之为敌。 如今整个朝堂都在青泽鱼的掌控中了,那些反对青泽鱼的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青泽鱼该对门阀权贵下手的。 但是,这之前,她要让凤庭轩离开京城,一则是让他避开后面的腥风血雨,为他登基做铺垫,二则,青泽鱼不想让门阀利用凤庭轩来对付自己。 凤庭轩得知青泽鱼竟然派自己去西境,满眼的惊诧和怀疑。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青泽鱼不过刚掌权,便这么迫不及待的对付自己了吗? 凤庭轩认为自己此生再也无法回到京城了,凄然一笑,这样的青泽鱼,他怎么敢奢望与她有母子之情的。 凤庭轩跪下,朝着青泽鱼磕头,道:“儿臣遵旨。” 青泽鱼扫了一眼凤庭轩,什么也没有说。 朝中原本还有反对这件事的,可是见凤庭轩自己都接受了,他们反对也无用,只好忍气吞声的认下。 马艋办事很利索,不过两天便收拾出来了凤庭轩要带走的行李。 凤庭轩无奈的道:“母后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也罢!” 马艋拽住凤庭轩的胳膊,嘿嘿笑道:“主子,您得换身衣服。” 凤庭轩不解,不过还是换了衣服。刚出院子,便看到了一个身形与他很像的人穿着他刚才的衣服离开了。 凤庭轩心惊,手也按在了腰间,暗道:“母后这是不肯留自己的性命了吗!” 马艋摘了一块腰牌递给凤庭轩,道:“主子,这块腰牌可一定要放好了,千万不能丢。有了这腰牌,您这一路上都会有人给您安排好的。” 凤庭轩原本以为青泽鱼要杀他,此时却是明白了,青泽鱼这是想保护自己。 若是不出意外,凤庭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帝王人选,此次出京,有的是人想要趁机要他性命。 凤庭轩心中懊恼,青泽鱼一心为他盘算,他竟然还在怀疑她,实属不该。 燕王府的车队离开不久,凤庭轩便一身劲装独自骑马离开。任谁都想不到,身份尊贵无比的燕王殿下,竟是不带随从,一人一骑的去了西境。 凤庭轩没有问青泽鱼究竟让他去了如何处理漠西事务,但是,他知道青泽鱼不想开战。青泽鱼不说,自然有她的理由,等他去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这一路上很顺利,无论凤庭轩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提供食宿。 凤庭轩觉得好奇,故意错过了入城,半夜宿在了城外的树林,他就想知道,青泽鱼究竟是派了什么人一路为自己打点一切。 半夜,凤庭轩正睡着,便察觉了有人靠近自己,假装未察,待那人靠近之后,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 凤庭轩看着对方手中的果子,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张景行脸色有些难看,尴尬的说道:“王爷,你能不能假装没看到微臣?” 凤庭轩松开张景行,问道:“你是官员?” 张景行尴尬的说道:“现在不是了。” 凤庭轩看向张景行,问道:“什么意思?” 既然被发现了,张景行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藏了,说道:“王爷接旨的时候微臣便因为进衙门的时候先迈的左脚被罢免了。如今,景行只是王爷的随从。” 燕王问道:“母后竟是如此信任你?” 张景行盘腿坐到凤庭轩身边,道:“不是皇后娘娘信任我,应该是看在康远侯的面子上才给了我追随王爷的机会。我之前也在崇岩书院读书,与康远侯是同窗。借着康远侯府的路子捐了个微末小官。” 凤庭轩没想到张景行竟然还是崇岩书院的,不由的好奇的问道:“母后让你跟着我,可说了我们去做什么?” 张景行有些疑惑的问道:“王爷也不知道?” 凤庭轩道:“没人告诉你吗?” 张景行道:“没有啊,就是有人通知我这一路跟着你。若是你夜宿城外,便让我照顾好你,若是没有,便不用我出现,让我在你身后跟着去西境。” 凤庭轩忍不住的笑了,青泽鱼竟是连这个都想到了。 第123章 入西城 这一路上,凤庭轩没有遭任何罪,顺顺利利的便到了西境,发现马艋一行人还没有到。入了西城,也不着急去军营和官署,而是在城内闲逛。 这才发现,西城内竟是有许多漠西人,做着大凤朝的打扮,背着行囊,向路人兜售货物。 张景行惊诧的道:“王,主子,咱们不是跟漠西不来往吗?怎么他们?” 张景行的声音有些大,凤庭轩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小点儿声。” 张景行这才发现竟是有许多人看自己,连忙闭上了嘴巴。 段情坐在窗前,看着街面上的两个人,朝着身边之人挥了挥手,耳语了一番。 凤庭轩转了没多久便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面上不动声色,却是转向了一条小巷子。 张景行正挨个摊位问物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凤庭轩不见了。 中年男人跟着凤庭轩拐进胡同,便发现凤庭轩的身影不见了,扭头欲走,却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凤庭轩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中年男人不语。 凤庭轩眸子又深了几分,他刚到西城,便被人跟上了,令他不得不担忧后面的事情,道:“不说没关系,我也能查出来。” 说完,手上开始用力。 中年男人见凤庭轩是真的要杀自己,连忙指向了凤庭轩腰间的玉牌。 凤庭轩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牌,放开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刚才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 凤庭轩问道:“你也是母,亲派来的?” 中年男人道:“我不认识公子母亲,只是我家段娘子让我们一直在等带有这玉牌之人。” 凤庭轩问道:“段娘子?她在哪?” 既然对方认识自己的腰牌,很有可能是青泽鱼安排的人,凤庭轩打算先会会。 中年男人道:“我带你去。” 到了地方,中年男人朝着屋子里面喊道:“岳姑娘,段娘子让等的公子到了。” 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姑娘打开门,上下扫视了一眼凤庭轩,斥道:“没用的东西,竟是这么快就被抓住了。” 中年男人也不觉得尴尬,笑道:“也不能怪我啊,这位公子太厉害了。” 岳妍朝着凤庭轩道:“公子,请吧!” 这位岳姑娘是个高手,凤庭轩感受了一下腰间的佩刀,跟着岳妍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之后,又过了两道门,才见到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透过来。 段情问道:“你便是姐姐那便宜儿子?” 不知对方身份,凤庭轩自然是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问道:“你是何人?你姐姐又是何人?” 岳妍不耐烦地说道:“我家娘子只有一个姐姐,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看来对方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是凤庭轩还是无法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放下戒备心。 凤庭轩冷声道:“本王可从没有听说过母后有姐妹。”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屏风后面传来,道:“果真如姐姐所说是个谨慎的人。给你。” 岳妍接过令牌,丢给凤庭轩。 凤庭轩接过令牌,发现竟是自己令牌图案的另一半。 确认了对方身份,凤庭轩拱手道:“是本王无礼,还请段娘子海涵。” 段娘子道:“无妨,这几日你便住在朋来客栈,等马艋到了再现身。” 凤庭轩点点头,不再询问。 张景行已经把西城的状况大概的摸了个遍儿,这才发现凤庭轩不见了,心中一惊,忙抱着一堆刚买的东西四处寻找。 见凤庭轩要进客栈,连忙跑了过来,喊道:“主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凤庭轩看着脖子上,手上,胳膊上挂了一堆东西的张景行,随手拍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张景行道:“这些啊,都是我的敲门砖。真金白银买的,总不能扔了。” 看了看客栈牌匾,张景行问道:“咱们住这儿?” 风庭轩点头。 二人进了客栈,早就有人已经打点好了。 收拾好东西张景行便去了凤庭轩房间,说道:“主子,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西城有三巨头,征西将军管连升,西城城首牛东华,另外就是传奇娘子段情。” “段情?” 见凤庭轩感兴趣,张景行继续道:“对,就叫段情,人称段娘子。据说是从南地来的,颇有手腕,还特别有钱,来了西城没多久便控制住了西城一半的钱路。” 凤庭轩道:“这管连升和牛东华竟然会允许段娘子一个外来户在西城异军突起,看来这位段娘子不容小觑啊。” 张景行道:“这西城商行本来有赵钱孙三大家,在西城三足鼎立多年,也为祸多年。这牛东华一直想收拾他们,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一直没有成功。这位段娘子来了没多久赵家家主暴毙,钱家商行被烧,孙家因里通外族全族被流放。据说都是这位段娘子的手段。段娘子来的时候不仅带了无尽的钱财,还带了许多高手,能杀人于无形。主子,咱们得小心些。” 凤庭轩原本还以为这位段娘子之所以能这么厉害,靠的是青泽鱼的支持,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小觑了她。 凤庭轩又问道:“军中和官署怎么样?” 张景行道:“前些年征西军一直没什么动静,可是自从永安王以军功封王之后,管连升便蠢蠢欲动。漠西在西境一线放了几十万大军,小摩擦不断,但是一直没有大规模的。现在漠西内乱,漠西的军队也被调回去不少,管连升便又动心了。不过牛东华强压着不肯松粮草,这才让管连升等到现在。牛东华这些年跟漠西暧昧不清,对于西城中混进的漠西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西城中也有不少人去漠西犯私,只要不太过分,牛东华都不管。军政不和,在西城几乎是人人皆知的。” 凤庭轩笑道:“不和好啊,不和本王才有机会。” 原本凤庭轩还觉得奇怪,不明白青泽鱼究竟要自己来做什么,如今,他大概有了方向。 张景行突然问道:“主子,咱们什么时候去官衙?” 凤庭轩道:“不急,这两天先熟悉一下城内的情况,等我的人到了再现身。” 张景行点头称是,反正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正好趁这个时机看看西城有什么赚钱的营生。 入朝为官多年,张景行突然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太适合做官。即便是他如何小心翼翼的恭维着身边之人,众人还是嘲笑他商户出身,满身铜臭。既然如此,他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他就是商户,他就是满身铜臭又如何?他吃的比他们好,穿的比他们好,连住宅都比他们的奢华。 即便没有这次跟随凤庭轩来西境的机会,张景行都会辞官的,他就要做满身铜臭的商户,用银钱砸死那些看不起他出身的人。 第124章 妖后 送走了凤庭轩,青泽鱼也该清扫朝堂了。齐王与赵王谋反已然定性。蒋家长房因为蒋扬的劝阻避开此劫,却是以蒋氏一族舍弃全部家财,回乡归隐保住长房一脉。 蒋扬知道,这已经是青泽鱼对自己最大的仁慈了。若非蒋家长房在最后的关头投诚,否则世上再无蒋家。 在京城混迹三十年的蒋家彻底消失。 至于魏家,根系广布,青泽鱼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下魏家。 魏远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房门被推开,魏远航抬头看过去,便见到一道身影从光中走了过来。待看清那人的容貌的时候,魏远航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了。他最大的错误便是因为青泽鱼的女子身份而轻视了她。 魏远航道:“怎得还劳烦皇后娘娘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青泽鱼也不废话,道:“交出名单,我留你魏家全尸。” 魏远航道:“若是交出名单,我魏家岂还有重兴的机会?” 青泽鱼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魏远航,她是看着这般仁慈之人吗? “你觉得我会给魏家死灰复燃的机会吗?” 魏远航道:“我魏国公府百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整个大凤都有我魏家商行。动我,你不怕天下大乱吗?” 青泽鱼冷声道:“表哥知道的,我从不受人威胁。” 魏远航一怔,死死的盯着青泽鱼,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早就死了。你不可能是他。” 毕竟幼时在魏远航身边待了几年,对他,青泽鱼无法做到痛打落水狗。青泽鱼道:“终究是跟在表哥身边多年,表哥还是认出表弟了。” 魏远航颓丧的后退一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开棺验尸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青泽鱼若是青泽宇的话,魏远航那些后路便都被废了。凡是威胁过青泽宇的,青泽宇不仅仅会让对方死的很惨,还会变本加厉,祸及全族。只要他想杀的人就没有能活下来了,青泽宇就是个魔鬼,神经病,变态。 魏远航突然激动的说道:“你不能这么对魏家,姑祖母不会答应的!” 青泽鱼如今事务繁忙,能够抽出时间来见魏远航已经是看在他曾经教导自己的份儿上了,她不想与魏远航多说。 青泽鱼冷声道:“魏家人的死法全在表哥一念之间。表哥知道的,我可没什么耐心。” 魏远航见多说无益,道:“名单我可以给你,能否留我魏家一条血脉?” 青泽鱼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魏远航。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他怎么敢奢望青泽鱼会留魏家血脉。 魏远航扭动砚台,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道:“你要的都在这里。” 青泽鱼打开看了看,确认了东西,道:“表哥放心,终究血脉相连,我不会让你太痛苦。” 魏远航接过青泽鱼递过来加了料的茶盏,道:“能让你亲自来送我,也算是值了。” 茶水入喉,无色无味,果真不痛苦。 青泽鱼道:“最近李国公在山上捡到一个耳后带有红色月亮胎记的孩子。李国公与那个孩子有缘,留在了身边。” 魏远航惊诧的看着青泽鱼,他的小儿子前几天突然失踪了,竟是被青泽鱼送上了山。 魏远航激动的流下了泪,只要上了山便肯定能活下来。有那几位老爵爷护着,即便今后青泽鱼反悔了,自己的那个小儿子也能活下来。 魏远航问道:“泽宇,你想要的盛世王朝究竟是什么样的?” 青泽鱼淡淡的道:“有冤可昭,有恩得偿,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无门阀特权,无权利倾轧,科举入仕!” 魏远航笑道:“你要的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人心贪婪易变,只要是人掌权,便一定会有门阀特权。即便是你灭掉了老将门,还有新贵派,新贵派以后崛起的寒门会成为新的门阀。这世间永无清明!” 青泽鱼道:“我知道,但是总要有人去努力。” 魏远航叹道:“你我终究是不同的。” 话音刚落,魏远航便唇角流血,趴在书桌上,没了气息。 青泽鱼带着盒子出了魏国公府。 大门缓缓闭上,百年国公府,自此销声匿迹。 魏国公府的覆灭足以撼动整个朝堂,却是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数官员落马,京城再次陷入风声鹤唳。 众人这才发现,这位一直躲在深宫搅弄风云的皇后娘娘手腕竟是如此强横,甚至比当年永安王还在大理寺任职的时候更加的强横。 关于皇后娘娘便是永安王的事情再次被人提上来,如今几乎人人都可以确定眼前之人便是那个早已经黄土埋骨的永安王了。 如今整个皇宫都被青泽鱼的人把控着,所有人莫说是见凤栖梧了,他们甚至都见不到太后和各宫妃嫔。 终于有御史台的人坐不住了,他们肩负的就是弹劾百官肃清朝堂的责任,哪里能允许让青泽鱼这般胡作非为。有胆子大的直言相谏,甚至以死谏威胁。 青泽鱼直接命人让开地方,让那要死谏的御史大夫撞柱,成全他的刚正不阿。 御史大夫哪里真的敢,便想着退缩。青泽鱼却是命虎贲卫扯着那御史大夫的胳膊,将他的脑袋朝着柱子狠狠的撞过去。 众人心惊,当庭虐杀谏臣,无论是哪朝哪代,这都是昏君的做派,是要被史书骂成狗,遗臭万年的。 青泽鱼根本就不在乎身后名。历代凤皇证明,温水煮青蛙根本就没用,反而会让门阀逐渐做大。青泽鱼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一切。 如今青泽鱼的名声在有些人刻意的渲染之中越来越不堪。祸国妖后,暴虐成性,残暴不仁,诸如种种,不要钱似的往青泽鱼身上招呼。 妖后之名,传遍整个大凤。 康远侯府也被人围攻,甚至连永安王的墓都被人砸了。 最无辜的还属青泽宁,他是青泽鱼的族弟,作为崇岩书院山长的他,竟是在崇岩书院被人给打了! 所有的这一切,青泽鱼不在乎,时间会证明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第125章 政策 收拾完了魏国公府一派的官员之后,康远侯府突然上书将百年荫封特权归还朝廷,只留下爵位世袭。 所有人都震惊了,觉得青泽鱼这次是真的疯了。 如今的老将门,两个国公没了,只剩下江家,康远侯府和忠义侯府,以及几个伯爵不足为惧。 忠义侯府向来以康远侯府马首是瞻,虽然不情愿,可是最终还是跟着一起上了折子。毕竟这些年忠义侯府没落,祖上传下来的荫封已经所剩无几,只有一些已经用不上的特权。跟康远侯府能给他们带来的一切相比,这些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江家原本是不想放弃的,但是见青泽鱼手段也知道若是自己不肯主动放弃,青泽鱼自己来取的时候要的可就不是这点儿特权了。魏国公府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江家绝不能重蹈覆辙。 随后几个伯爵也纷纷上书,自请朝廷收回特权。 他们不敢不上书啊,毕竟青泽鱼限了三天时间,若是不主动还,她便自己取。若是青泽鱼来取,灭掉他们,还不是探囊取物般。 虽然青泽鱼做了防备,可是事情闹的太大了,最终还是传到了山上几位老爵爷的耳中。老将门是祖宗传下来的,若是失去了这些,老将门将不复存在,几位老爵爷哪里肯接受。吵闹着便要下山进宫。 结果刚到山脚下,却是发现山下已经被南卫军围住了,莫说是进宫,他们连这座山都离不开。 几位老爵爷气急攻心,险些晕死过去。立刻便有御医被送到山上,专门照顾这几位还坚持活着的老爵爷。 新贵派万万没想到青泽鱼竟然自掘坟墓,把她最大的倚仗老将门给废了,还来不及庆祝,便发现新任大理寺寺卿祁光宗跟疯狗一样开始乱咬,凡是被他盯上的轻则罢官,重则灭族。 一向做事一板一眼的刑部尚书宋慧也开始发力,专门盯着门阀权贵撕咬。 今日还是朝中重臣,明日便可能沦为阶下之囚。 整个朝堂弥漫着一股危险气息,杯弓蛇影,唯恐闸刀落到自己头上。 众人见不到凤栖梧,便转头指望着皇族的几位老王爷出面压制青泽鱼。 也不知道青泽鱼跟几位老王爷说了什么,原本几位气焰颇盛的老王爷顿时偃旗息鼓,躲在府里不肯再出来。 甚至有人派出杀手刺杀青泽鱼,结果第二天这些杀手的脑袋便被吊在了自家门前,随后便是大理寺和刑部扑上来撕咬。 有人开始想从军中下手,准备逼宫,结果逼宫的最后一刻,那些将领却是突然反水。京城刑场便又多了许多无头鬼。 在这一系列操作中,青泽鱼废掉官卖贱奴的政策突然间便变的微不足道了。 青泽鱼终于实现了当年对莲香的承诺。 所有受到家族牵连的女子,只要没有被砍头,统一送到女劳营做工。那些表现好的甚至可以攒钱赎罪,用这种方法获得自由身。 青泽鱼的这一政策引起众多女子感恩戴德,她们很多根本就没有享受到家族的庇护,却是为家族所累成为官卖贱奴,活不成,死不得。如今,有了这个可以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她们真的是感恩戴德。 就在所有人都在咒骂青泽鱼的时候,青泽鱼突然又颁布了一条令,明年三月科举考试,废掉门阀荫封和推举。 此消息一经传出,彻底炸开。 门阀权贵对青泽鱼痛恨至极,恨不得生啖其肉,索性开始联络同僚,意图通过罢朝来威胁青泽鱼收回旨意。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好像没有他们,朝堂依旧在正常运行,甚至比他们在的时候效率更高。等他们发现威胁不了青泽鱼,想要回来上职的时候,发现已经就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如今的寒门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百姓见这么多官员被废被杀,这些人有很多都曾欺压过他们这些百姓。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大快人心。 青泽鱼又让大理寺和刑部派出人微服私访,在大凤朝各地审查冤案。一则让百姓有冤可陈,二则震慑地方。无论犯罪之人是谁,都按律法处置。也曾遇到过暴乱,后来发现这些官员所到之处。都有从京城来的军队练兵。凡是有暴乱,立刻就镇压了。 百姓是种种政策的受益者,尤其是青泽鱼的好些政策与阳城相似。阳城百姓过的日子,那才叫日子,谁人不羡慕。有了百姓的拥护,这些官员办事更加便利。 外地学子赶考可在当地官府备案,领取路引和盘缠。在驿站,凭借路引可免费入住。 已经有外地学子开始进京了,发现苛政之下,百姓的生活好了许多,这一路上连劫道儿的土匪都少了许多。 京都米贵,等到了京城,朝廷竟是还安排了食宿。住的就是那些查封了的官员府邸。 江枫盘算着户部的账本,觉得不能让青泽鱼这么花下去,揣着账本和算盘就去找青泽鱼了。 这些天青泽鱼是真的太累了,没日没夜的处理朝政,铁打的人都坚持不住。 得知江枫来了,青泽鱼整理了一下,便传了人进来。 江枫进来,见到青泽鱼那张憔悴的脸,默默叹息一声。若不是看容貌,谁能看出眼前人便是那个打马游街的少年。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江枫整理了一下心情,道:“娘娘,如今科举尚未举行,便已经花了五百万两了。如今各处都在用钱,若是再这么花下去,这国库又该空虚了。” 户部就是大凤的钱袋子,江枫更是把户部的银钱捏的死死的。 青泽鱼道:“江大人莫要诓本宫,查抄了那么多官员,你户部的银子都得堆成山了吧!” 江枫有些心虚,这才短短的半年,仅仅抄家得来的钱财就可抵大凤百姓二十年赋税。再加上老将门放弃了土地不纳税的特权,每年的税收增加了一半。国库如今,确实不缺钱。 江枫狡辩道:“这钱总得留着点儿才安心,总不能都花了吧!” 青泽鱼道:“留着做什么?还能生崽不成?银子只有花出去,才能有价值。” 见江枫仍旧不满。 青泽鱼声音放软,又道:“今年是广开言路,正式科举取仕的第一年,至关重要。江大人不要舍不得银子。” 江枫也知道科举之事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想了想,自从江太傅去世之后,江家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早已经不复从前了,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想明白了,江枫朝着青泽鱼行了礼便匆匆离开了。 第126章 科举 江枫回到家立刻命人包下了几个客栈,凡是外地学子,可凭借身份凭证便可免费入住,江家包食宿。 江家这么一来,莫说是读书人,连那些普通人也都对江家称赞有加。 得知了江家的事情,青泽鱼不由得感慨,果真是江家,永远能够走在各大世家前面。有了江家的榜样在前,康远侯府,李国公府,甚至连忠义侯府和几个伯爵府都在尽自己所能给来科举的学子提供方便。 老将门虽然没有了,但是,因为这次的事情竟是在百姓心中转变了看法。 新贵派认为老将门这是在收买人心,若是此时能够收拢了读书人的心,今后他们入了仕途,还不是照样成为各家的门徒。瞬间,新贵派各家也纷纷下场为学子提供方便。 顿时,京城竟是出现了百年盛况,前一阵还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后,如今竟是成为了人人交口称赞的贤后。 大凤朝之前虽然也有科举,可是能够真正能够进入仕途的人很少,除非那些人能够成为哪家门阀权贵的门下徒。即便如此,也仅仅有为数不多的人才能够进去实权部分,如兵部尚书钱章,是因为娶了门阀家的小姐;刑部尚书宋慧,是因为入了先皇的眼;大理寺寺卿祁光宗则是入了永安王的眼,如今更是成为了皇后青泽鱼手中最利的刀。其余的科举入仕的则是在各个部门干些又脏又累又苦的活儿,甚至成为门阀子弟的足下犬。 也有人对于这次的科举持有观望的态度,认为这次也不过是朝廷的安抚之举。 这次朝廷投入巨大,最主要的是如今的朝廷空缺很多,急需人手补充,以青泽鱼的行事风格,绝不会给门阀权贵安插人手的机会。这便是这些读书人最大的机会。 大凤朝第一次正式科举取仕,终于拉开了帷幕。 所有学子排队等着入场。这一次监考老师,青泽鱼不仅从朝臣中挑选,而且还请了已经归隐的崇岩先生出山。 崇岩先生看着那些排队的学子,忍不住的叹道:“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如此盛况,此生无憾了。” 宋慧笑道:“是啊,谁能想到皇后娘娘竟是有如此魄力。” 江峰瞥了宋慧一眼,不满地道:“也不知皇后如何想的,科举文事,竟是派了你这么个刑部的来?怎得,还要在考场审案不成?”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之所以选了宋慧,不过是因为他出身寒门。即便是青泽鱼不认同党派之见,但是这第一次科举,她也要尽量安排周全,不让任何人挑出错处。崇岩先生出身于新贵派,江峰则是老将门,再加上寒门的宋慧,无论是谁,都无法挑出错处。 为了避免有人趁机生乱,青泽鱼还调了虎贲卫来维持秩序。 青泽鱼一身男装,站在二楼,看着底下排队入场的学子,对坐在轮椅上的凤栖梧道:“陛下可看到了?你求之多年的事情我今日做到了。” 凤栖梧看着那些学子,心中感慨万千,虽然知道青泽鱼厉害,却是没想到她竟然厉害到这般。临朝不到一年的时间,先是收回老将门祖荫,后是灭了几大家门阀,废了门阀推举,如今,更是科举取仕。 此等政绩,丝毫不逊于收回阳城。 凤栖梧感慨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嫉妒。他不明白,他可是天潢贵胄,又是男子,凭什么被青泽鱼一个女人压制。这段时间,凤栖梧也有过反抗,也曾试图联络甘延禄。但是,他送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待所有学子都进入了考场,青泽鱼对旁边的凤栖梧道:“陛下,该回宫了。” 有内侍进来,朝着青泽鱼躬身行礼,推着凤栖梧的轮椅便出去了。 随后甘延禄进来,朝着青泽鱼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青泽鱼道:“他给了你什么?” 甘延禄掏出一个纸团,道:“臣还未看。” 青泽鱼接过纸团,随手丢进茶盏里。 甘延禄道:“你不看看吗?” 青泽鱼道:“无非是让你杀了我,助他夺回皇权。他还是这么没出息。” 甘延禄不再说话。之前第一次收到凤栖梧递出来的消息的时候,甘延禄曾想过帮凤栖梧夺回皇权,但是,看到青泽鱼的手腕,甘延禄有些犹豫了。一则是青泽鱼临朝之后采取的一系列政策让大凤百姓更加富足。二则,甘延禄是有些怕的,他如今确认了,他没有青泽鱼的铁血手腕,更没有青泽鱼的心狠手辣。他斗不过青泽鱼。事成,青泽鱼败,之前的所有利民政策被废掉。事败,甘家便会彻底消失。 甘延禄不想用甘家百口人的性命去赌那个所谓的忠君之责。良禽择木而栖,他甘家为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大凤百姓。 青泽鱼看着考场大门关闭,道:“这次科举,事关重大,你的人手决不能出问题。” 甘延禄道:“娘娘放心,臣已经安排妥当。” 这次科举,定然有无数人想要破坏,仅仅在入场之前便已经查出了许多,有人试图刺杀外地学子,有人试图在考场放火油,有人试图在烛台中动手脚,有人在饮水中下毒,更有人竟然在考场中放了无数烟火。 如今虽然顺利开场,但是,只要没有结束,便需要打起万分的小心谨慎。 众人都以为青泽鱼重用虎贲卫,羽林卫则被青泽鱼忌惮,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甘家已经向青泽鱼投诚。羽林卫被青泽鱼安排了暗处的事情。比如保护学子安全,在开考的过程中在暗处保护考场安全。 羽林卫中多世家子,即便是青泽鱼如何信任甘延禄,也无法全然放心,又安排了大理寺的探子满城探听,以防有人生事。 她已经拿到了几家的证据,如今隐而不发,无非是想着先保证科考顺利。等科考尘埃落定,便是青泽鱼手中刀落下的时候。 到时候科举入仕的人很多,青泽鱼也就不用这般畏手畏脚的了,那些尸位素餐,危害朝廷,祸害百姓的人都该彻底清理一下了。 虽然之前青泽鱼的动静闹的非常大,但是为了保证朝堂的正常运行,有些人,青泽鱼便一直没有动。等到科举揭榜,她手中有了可用之人,那些人便该被彻底剔出朝堂了。 第127章 揭榜 科举殿试,凡是入围学子无不激动万分,众人皆知道这次朝廷有很多实权位置空缺,而他们这些人,即便是入不了前三甲,也会有一个实权位置,是之前寒门苦熬二十年还爬不到的位置。而今日,无论成败,他们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怎能不令他们心动。 青泽鱼坐在龙椅侧位上,看着底下的三十人。若是不出意外,底下的这三十人都会成为她肃清朝堂,革旧除弊的人手。学识才能是其一,最重要的还要品性端方。若是选了一个品性恶劣之人,其之危害程度可想而知。 这三十人的底细青泽鱼已经派人去查了。她宁可无人可用,也绝不允许蠹虫祸害通过自己进入朝堂。 “诸位,今日第一辩题为牝鸡司晨。” 此言一出,不仅仅考生愣住了,连江枫都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第一道考题竟是这个,不由的回头看向坐在高位的青泽鱼。见青泽鱼神色坦然,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考题内容,也对,这个考题就是她出的。 众考生都顺着江枫的视线看向青泽鱼,可触及青泽鱼那幽深平静的眸子的时候,纷纷低下了头。唯有一人,静静的注视了青泽鱼良久,眸子中的烈火熊熊燃烧,努力平静心情,低头开始写卷。 第二题乃是新政。 第三题是维边。 众人将初步批阅的文章呈递到青泽鱼案前,由她做最后的决定。 青泽鱼将第二题和第三题的文章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了众臣并未徇私,便开始看第一题。有些全文都在夸赞青泽鱼的,青泽鱼扫了一眼,道:“文彩写的不错,去翰林院。” 也有一些是大骂的,青泽鱼道:“是个能骂会狡辩,去鸿胪寺。” “这个文采差点儿,但是针砭时弊,分析的不错,外派地方吧。” …… 唐昭阳的母亲是屠户,父亲乃文弱书生,家中一切母亲做主。唐昭阳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家中受够了母亲的欺压,如今来了京城,发现所有政令竟然都是出自青泽鱼之手,更是有人告诉他青泽鱼控制了帝王,挟天子以令诸侯,逼走燕王,虐杀朝臣,祸国殃民。唐昭阳之前曾有幸拜读过魏远航的文章,与之神交,得知魏国公府覆灭,心中痛恨青泽鱼的无情,又被人挑拨了几句在文中大骂青泽鱼鸠占鹊巢,牝鸡司晨。令青泽鱼还朝于凤氏。 唐昭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突然得知自己被派去了鸿胪寺,一时怔愣。唐昭阳不确定的问道:“我去鸿胪寺?” 宣旨的内侍道:“唐大人,错不了。皇后娘娘说了,唐大人口才了得,是个能骂的,在鸿胪寺才能发挥特长。咱们大凤乃是天朝上国,鸿胪寺中需要口才好的。” 等内侍带着人离开了许久,唐昭阳才回过神来,皇后竟然没杀他,还给了他京城官职。这怎么跟他知道的那个妖后不一样。 唐昭阳跟做梦似的听着众人的祝贺,突然发现自己入了京之后好像从未关心过百姓对青泽鱼的评价,自己听到的都是别人主动告诉自己的。皇后青泽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并不知道。 其实青泽鱼之前便知道唐昭阳的事情,他的家庭与所有人的家庭都不一样,他父亲是入赘到岳家的,母强父弱,父亲饱受压制,最终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选择跳河了。自此,唐昭阳便恨上了自己母亲,但是又因着血脉亲情,天存孝道,又不得不在母亲跟前尽孝。压抑之下只能努力读书,竟是颇有成就。在他看来父母之所以会成遗憾,是因为他母亲不肯读书,若是他母亲肯读书便与父亲有了共同语言,性情也不会如此暴躁,父亲也不会死。 青泽鱼之所以留下他,不是因为自己大度,而是唐昭阳在当地一直致力于女子读书一事,虽无甚成就,但是他坚持女子也要读书的事情便让青泽鱼心动。只是此人性子乖张,又容易被人利用,将他丢到鸿胪寺熬几年,若是得用,青泽鱼打算以后将他调入国子监。 至于现在,国子监只是一个初步计划,尚未开始施行,青泽鱼需要好好挑选合适的人才。 榜单一出,各世家还没有来得及下手,青泽鱼便对外宣布,凡是入殿试的皆是天子门生。此举一出,凡是在这次拿到实权的新官员便全都是天子党,也就绝了各世家想要收为门徒坐下的心思。毕竟,无论是谁,都大不过天子。 至于三十名之后的,青泽鱼便留给了各世家,总不能竭泽而渔,否则容易触底反弹。 一时,京城热闹非凡,高中者呼朋唤友,落榜者哀声连连。谁能想到,这些新入仕的竟是这么顺利的便掌权了。 既然无法收为门徒坐下,各世家便纷纷动了联姻的心思。 青泽鱼又岂会不知道各世家的打算,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新官员总要在朝中打开局面,站稳脚跟,有了这份姻亲关系,便会更容易些。可若是这些人不知道谁才是他们该效忠的人,青泽鱼也不在意落一个暴虐成性的名声。 青泽鱼坐在榻旁,一个一个的读着新官员的任命。 凤栖梧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当然了,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说不出话来了。不仅仅说不出话来了,甚至连动都动不了了。他已经猜出来了,甘家背叛了自己,南卫军也背叛了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青泽鱼已经把自己的人都收归了麾下。 凤栖梧恨急,早知道如此,当初他就该杀了青泽鱼,更或者在最开始知道了青泽鱼的身份,就该趁着康远侯府势弱,一举灭掉整个康远侯府,这样,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皇权旁落,牝鸡司晨。 青泽鱼看着凤栖梧充满怨恨的眼神,轻声道:“你该谢我的,这些功绩在史书上都会记在你的名下,而我只是你的皇后青氏。” 女子艰难,青泽鱼知道,自己如今能做的有限。等到自己死后,男子便会拼命反扑,将她制定的一系列利于女子的政策废除。青泽鱼能做的便是趁着自己还活着,还有话语权,尽可能的开拓女子视线,提升她们地位。而这一切,不是一朝一夕,一人一代能够做到的。 凤栖梧不语,如今的他对于青泽鱼既是钦佩又充满怨恨。他认为自己是天生的君王,才能学识手腕都是绝好的,偏偏遇到了青泽鱼。若无青泽鱼…… 既生瑜何生亮,自古便是天下第一叹! 第128章 掌控西城 再说凤庭轩,他到了西城没几天燕王府的车队便到了。这次随行的共有三十人,死伤大半。 后来凤庭轩才知道,燕王府的车队在路上遭遇了几次劫杀,直到最后假扮他的那个人最终因为不治身亡,车队才能存活几人到了西城。 这些天凤庭轩也已经将西城摸的差不多了。 想杀他之人何其多,京中想要对付青泽鱼的,想杀他。同样的,西城管连升,牛东华也有充足的理由杀他。 管连升和牛东华在西城多年,早已经隐隐有了土皇帝之称。若是此时凤庭轩到来,对他们的权力冲击最大。所以,他们也有很大的嫌疑。 凤庭轩知道,自己的路不会太容易。这次漠西之事对他至关重要,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到京城。毕竟控制一个年幼的皇子登基比扶持一个已经成年有一定势力的王爷更合适。青泽鱼没必要为他做嫁衣。万一无法回到京城,这漠西便会成为自己的留存之地。当年青泽宇既然能将阳城打造的那般好,凤庭轩相信自己也可以。他要将漠西彻底的变成他的地盘。 但是,漠西不会是阳城,凤庭轩也永远不会成为青泽鱼。青泽鱼打造阳城的出发点是将阳城变成人间理想,同时成为康远侯府的退路。而从一开始,凤庭轩想要的漠西便是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至于人间理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成为他凤庭轩的理想。两个人的出发点是不同了,若想殊途同归,实在是艰难。 燕王府的车队入城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老弱病残,狼狈不堪的车队竟然是燕王府的车队。 牛东华不解,燕王都死了,这燕王府的车队不想着赶紧回京报丧,怎么还是来了西城。 张景行得知要让自己扮燕王,吓的双腿颤抖,道:“王,王爷,前一个扮您的已经死了,您不能让我也去死啊。” 当官这么多年,别的张景行没学会,但是耍赖的本事倒是学了十成十。 张景行抱着凤庭轩的腿,嚎道:“王爷,我会经商,能挣钱,你别让我去死啊。” 凤庭轩无语,他不明白青泽鱼为什么给他派了这么一个人来。一点儿武功都不会,遇到危险还得自己保护他。官场那一套也不怎么样,遇到官员只会躲在自己身后。但是对付起自己来,那是一套又一套的。 凤庭轩看着张景行的样子,觉得若是让别人误以为堂堂的燕王就是这个德性,自己的面子也就丢尽了。 凤庭轩无奈,又挑了个身行与自己相似的,穿上锦服还真有几分贵气的侍卫扮演自己。而凤庭轩则是借着段情的掩护,成为了北地来西城经商的富家翁。 有了身份的便利,还真的就让凤庭轩查出了点儿东西。随后凤庭轩便又趁机夺下了西城之权。 因着这管连升和牛东华确实是有点儿本事,凤庭轩手中没有合适的人可用,便没有动他们,仍旧是让他们在原来的位置待着,只不过是要听从凤庭轩的调遣。 此事说起来简单,可只有凤庭轩知道自己这一路上走来有多艰难。好在,如今他掌控了西城,与漠西之间的交易也很顺利。 想到青泽鱼派来的那些人,凤庭轩有时候就在怀疑,即便是没有自己这个燕王,他们也能顺利的打开与漠西的商路,而自己则只是起个师出有名的作用。 原本凤庭轩觉得自己这个作用也很重要,但是在漠西一年多的时间,与段娘子等人结识之后,凤庭轩才发现他们不是沾了自己的便宜,倒是自己借了他们的光。即便是没有自己,即便是师出无名,他们都能做的很好。打通漠西与大凤商路的功绩等于自己白得的。 这两年多的时间,凤庭轩更多的是在与管牛二人争权,争权之后又模仿阳城的一些政策,结合了西城的具体情况来实施。至于商路,凤庭轩也只是起到了支持的作用,真正操刀的是张景行和段娘子。 凤庭轩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青泽鱼要把张景行派给自己,这可是把捞钱的好手。各行各业,就没有他不懂的,算账谈合作,就没有他拿不下来的。 盘完了账目,段娘子将所有账目封存。 张景行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玉簪,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声音带着些颤抖,道:“段娘子,这,我看着,挺适合你的,送,送你了。” 段娘子扫了一眼张景行手中的玉簪,质地细腻,虽算不上上品,可是在这西城能找到这么一支,也是难得。 张景行的心思,段娘子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惜,她志不在此! 段娘子道:“簪子不错,若是我想要,可以自己买,不必人送!” 张景行忙解释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适合你的!” 段娘子没有理会他,抱着装账册的匣子进了内间。 张景行忙要追上去。 岳妍抬手拦住,冷声道:“别以为你是燕王的人我就不敢打你!” 张景行忙停下了脚步,岳妍说到做到,她是真的会打自己的。 张景行将簪子捧到岳鑫面前,说道:“岳姑娘,能不能……” “不能!” 不等张景行说完话,岳妍直接开口打断。 张景行无奈,见岳妍已经没了耐心,手按在了腰间的皮鞭上,他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 凤庭轩一直在关注着京城的动静,他担心自己真的就此被放逐,无法回到京城。京城的人手一直有送消息回来。 如今的朝廷已经被青泽鱼把控住了,几乎成为了青泽鱼的一言堂。 凤庭轩担心青泽鱼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让自己继位,便给英王传了消息,让他用宗正寺的名义上书,要求楚王凤锦程回京。 果真,青泽鱼扛不住压力,下旨让凤锦程回京。 青泽鱼知道这是凤庭轩的计谋,她很满意,大凤的帝王不能是一个没有心机手段的。 青泽鱼早晚是要离开的,这两年,是她对凤庭轩的考核。 很显然,凤庭轩通过了。 第129章 应验了 当年凤栖梧登基之后,凤锦程身边的大太监老王便赶紧逼着凤锦程上书,带着先皇留给凤锦程的免死金牌去了封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王死了,凤锦程也到了中年,年轻时候的不甘心消失了。在封地也不用他处理政务,一切有楚王妃和当地官员。凤锦程每天跑跑马,钓钓鱼,过的也是安然自得,甚至还自己在王府的后院开垦了一块土地。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做下的那些蠢事,凤锦程唯恐那些冤魂会来找自己报仇,便每年拿出当地赋税的一部分修桥铺路,以赎罪孽。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楚王妃在做,只是打着楚王的名义。而凤锦程就是骑马,钓鱼,种地。 得知朝廷让凤锦程回京的第二天,凤锦程便感染风寒,卧病在床了,回京之事只能一拖再拖。 凤锦程虽然不愿意每天被关在屋子里,但是也知道以自己的脑子,回到京城,一道免死金牌可保不住自己,索性便只能听从自家王妃安排,一病装了半年多。 凤庭轩真的要被气死了。若是凤锦程肯回京,还能牵制一下青泽鱼,给自己争取时机。谁知道一向凤锦程竟是如此的不中用。 凤庭轩也试图让在京中的人手扶持凤晓轩起来与青泽鱼打擂台,谁知道凤晓轩根本就不敢对上青泽鱼,龟缩在后宫之中,不肯出来,如今一门心思的等到成年之后带着他母妃回封地。 凤庭轩的各种动作青泽鱼不是不知道,若是没有动作,这才不符合皇族的风格。青泽鱼从不惧与人相争,若是凤庭轩真的老老实实的呆在西城,也就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帝王了。 如今与漠西的商路已经顺利开通,西城也被凤庭轩治疗的井井有条。而朝中青泽鱼已经废掉了许多门阀士族的特权提高了寒门的地位,废掉了许多想要废掉的政策,更是让科举取士被所有人都接受了。剩下的便是将自己的那些政策不断的完善推进了。也到了自己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青泽鱼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势,权势不过是她无奈之下的追随。她一直想要去大漠看看,却是不能成行。如今,没有什么可以阻拦自己的,自己想要做的也已经做到了,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青泽鱼带着食盒到了勤政殿,坐到了凤栖梧榻旁。 这两年,凤栖梧一直没有放弃重新夺回皇权,但是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被换成了青泽鱼的人,甚至连太后来看他,都会被人盯着。他是一点儿都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而曾经他在军中的那些人手,甚至连世代只效忠帝王的甘家都转投了青泽鱼。 如今,凤栖梧算是彻底悟了,人情冷暖,自己是真的斗不过青泽鱼。如今的勤政殿,连太后都不愿意多来了,除了青泽鱼会时不时的来这里告诉他如今的朝局,便只有凤清宴经常跑来这里跟他说话。 凤栖梧也曾试图让凤清宴带消息出去,但是凤清宴太年幼了,而自己又说不出话来,凤清宴身边的人更都是青泽鱼亲自安排的。如今的凤栖梧身边,真的是没有一丝缝隙。 见青泽鱼提着食盒进来,凤栖梧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他们二人曾经的理想,青泽鱼都已经实现了。青泽鱼答应他的事情都已经实现,以他对青泽鱼的了解,青泽鱼肯定不会继续留着自己的。 青泽鱼将食盒放在床头凳上,一撩广袖,便坐在了榻上,抽出银针,在凤栖梧耳后扎了几针。 凤栖梧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待可是平复,眼睛扫了一眼青泽鱼从食盒里拿出盛着药的碗,问道:“朕的时间到了?” 青泽鱼道:“你向来是个聪明人。” 盛着药的汤勺已经递到了嘴边,凤栖梧不肯张嘴。 青泽鱼道:“你可是个骄傲的人,我若是动手,怕是不太好看。” 凤栖梧侧头,冷声说道:“青泽鱼,你当真要弑君?如此不忠不孝,就不怕康远侯府的列祖列宗怪罪?” 青泽鱼笑道:“无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怪罪也不怕多一次。” 话说着,青泽鱼也懒得再废话,掐住了凤栖梧的下巴,便将整碗药灌了进去。 凤栖梧忍不住的呛咳起来,狼狈的伏在床上。 青泽鱼拿出帕子,给凤栖梧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药渍,柔声道:“早说了这样不好看。” 凤栖梧看向青泽鱼,她从未这般温柔的待过他,难得的一次温柔,竟是送他去死。凤栖梧问道:“你当真就这么恨朕?” 青泽鱼抬了一下袖子,平静的道:“只是立场不同而已,谈爱恨岂不是狭隘了。” 青泽鱼的话让凤栖梧下一个问题被堵在了嘴边。凤栖梧一直想知道青泽鱼是否对自己动过心,如今,也没有必要再问了。 是啊,像凤栖梧与青泽鱼这样的人,谈爱恨确实是狭隘了。 凤栖梧突然间便笑了起来,道:“枉朕自负聪明,最终却是输于一妇人之手。” 青泽鱼只是静静的阚泽好凤栖梧。 青泽鱼的平静让凤栖梧暴怒,他不明白,事到如今,青泽鱼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 凤栖梧嘲讽的道:“朕输了,青泽鱼,你也没有赢。你我可是知己,朕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恨这江山,恨所有人,恨到想毁掉这一切。可那又如何?你身上背负的血脉却是让你不得不为这江山之下的百姓谋划。你被这江山百姓绑架了,你此生所求,皆不得愿。青泽鱼,你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怜之人。” 青泽鱼静静的看着凤栖梧发疯,待他说完了所有的话,淡淡的道:“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清宴与云英长的很像吗?” 凤栖梧微窒,突然意识到为何看凤清宴总有种故人相见的感觉,原来,是因为凤清宴与青云英的眼睛一模一样,而青云英与幼时的青泽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凤栖梧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他万万没有想到,青泽鱼竟是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哦,不对,他最宠爱的儿子竟然不是自己的血脉。那他究竟是谁? 凤清宴不可能是青泽鱼生的,那便只能是青泽安的孩子。 青龙入梦。 应验了! 凤栖梧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青泽鱼道:“你该感谢我,当初若非是我半道截胡,如今的清宴就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了。说起来,也要感谢当年的宋侧妃,若非是她,我哪里能将我康远侯府的孩子放在眼前以解思家之情。” 凤栖梧气的再次吐出一口血。他向来聪明,已经从青泽鱼的话中猜出了所有的事情。 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说道:“青泽鱼,你好……” 话未说完,便带着满腔的愤懑彻底的去见先皇了。 第130章 凤栖梧,死了?! 凤清宴狼狈的从勤政殿中跑了出来。 身后的内侍不明白凤清宴是怎么了,连忙跟着跑了出来。 凤清宴回到寝宫,将所有人赶了出去。他现在需要冷静。 就在刚才,原本该再过一个时辰再去勤政殿探望凤栖梧的,但是因为凤清宴功课做的好,被夫子提前一个时辰放了学,这才让他提前来了勤政殿,却是正好撞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他的母后要杀他的父皇。 他不是父皇的儿子,而是康远侯的儿子。 凤清宴需要时间静静,他无法接受刚才得到的消息。 他怎么可能不是父皇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康远侯府的孩子。所以,青泽鱼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的侄子? 很久之前,凤清宴一直因为自己不是青泽鱼所生而失落,如今知道了自己与她乃是近亲血脉,反而让凤清宴无法接受了。 凤庭轩收到京中旨意,让他即刻返京,心中觉得奇怪,不过,这也是自己这两年一直想要的。 张景行正因为被段娘子拒绝,心情万分低落,得知凤庭轩要返京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留在西城。 这西城可是他施展抱负之地,即便无法与段娘子耳鬓厮磨,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但是,两个人志趣相投,更多的志同道合。张景行觉得若是只因为被段娘子拒绝,便放弃了这么好的合作伙伴,实在是不值得。段娘子作为女子都不在意,自己若是偏执,岂不是显得太小气了。 凤庭轩见张景行不肯跟自己回京,也没有坚持。 凤庭轩安排好了西城事务,便启程回京了。 结果刚离开西境,便遭遇了劫杀。原本凤庭轩还怀疑是青泽鱼要杀自己,但是就在凤庭轩寡不敌众的时候,周峰带领虎贲卫突然出现,扭转了局势。 凤庭轩觉得奇怪,周峰可是青泽鱼的亲信,怎么会离开京城。 周峰将凤栖梧已经驾崩的事情告知了凤庭轩。 凤栖梧,死了?! 凤庭轩眼神复杂,难怪这一路上不太平,应该会有很多人都不想让自己回京。 周峰道:“殿下,这两年新政推广颇有成效,门阀士族想要夺权之家不计其数,京中暗潮涌动。娘娘料定殿下回京途中不会太平,特命臣带兵前来迎殿下回京。” 虽然之前凤庭轩便觉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青泽鱼是要扶持自己上位的,如今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凤庭轩又有点儿不敢相信了。 凤栖梧已经驾崩的事情表面上秘而不宣,实则青泽鱼却是故意露出消息,又大张旗鼓的下旨让凤庭轩回京,借此钓出那些不安分的势力。 每一次帝王更迭,都不会平静,青泽鱼从不惧怕争斗,她怕的是皇权争斗,最后危害的只有百姓。 凤栖梧说的对,青泽鱼心中充满怨恨,她恨这江山,恨这江山下的所有人,正如他恨青老夫人和康远侯府一样。可是身上的血脉,却是逼得她如何恨都要努力护住康远侯府,护住这江山及江山下的百姓。 如今青泽鱼只盼着凤庭轩顺利继位,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这样她便可以丢下一切,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去看看大漠孤烟,去看看海天一色,去看看这个耗尽她半生心血的江山景色。 如今的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风波云涌,稍有不慎,便会翻船。 青泽鱼已经提前让虎贲卫在城外集结,也让南卫军在京城各个重要点看守。甚至连当年让苏景暗处培养的人手都被青泽鱼分批调入皇宫,安插在各个地方。各个重要朝臣府中也有青泽鱼派过去的隐卫,一则为保护,二则为监视。 还是那句话,青泽鱼从不信任任何人。 至于羽林卫,之前科举之事,算是青泽鱼对羽林卫的考验,好在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违逆青泽鱼的事情来,算是勉强过关,否则,大凤便再无羽林卫。 如今又到了关键时刻,羽林卫中有各世家子弟,青泽鱼不信任他们。只要羽林卫不给捣乱,青泽鱼便谢天谢地了。 这几天因为流言纷纷,朝中势力各家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而羽林卫更是如此。若无事的时候,羽林卫全部听从甘延禄调遣。可是如今,到了各家族生死存亡的时候了,羽林卫中各人便都要与家族共进退了。 甘延禄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他无法改变这些人的想法,便只能暂时把所有关键位置放上信任之人值守。不是因为怕出事,而是因为出事之后,按照青泽鱼的性子,肯定会借机废掉整个羽林卫的。羽林卫成立至今,已经有六代了,不能在甘延禄手中被废。 即便是有周峰和虎贲卫一路相护,这回京路上也不太平,前前后后刺杀不断。好在这一路上有青泽鱼的人在各地安排,否则还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凤庭轩才能顺利回到京城。 面对京城城门,凤庭轩内心激动不已,只要进了这道门,他便是这座江山的主人了。 凤庭轩的车驾刚入城门,凤栖梧驾崩的消息便传了出来。礼部早已经等候多时,只待凤庭轩进城,立刻上前全部换成孝服。 换成孝服,凤庭轩便翻身上马,朝着皇宫奔去。他最敬爱的父皇驾崩,他作为嫡长子,悲痛欲绝,在京城大街上,打马疾驰,并不为过。 沿途两侧,跪满了京都的百姓。 凤庭轩从未像今日这般高高在上过,他激动的恨不得立刻披上龙袍,接受万千百姓的朝拜。但是,他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了,决不能在最后的关头掉链子。他知道,即便是在最后的关头,自己稍有差池,青泽鱼依旧能够废掉自己,改立凤清宴。 到了宫门口,自有守卫大开宫门,迎凤庭轩入宫。 凤庭轩摸了摸腰间的短刀,一夹马肚子,便骑马入了宫。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起,马上不合规矩的那位便是规矩。更何况,父皇突丧,作为嫡长子,着急见最后一面,谁也不能挑出错处来。 第131章 杀意 “燕王到!” 凤清宴抬头,便见到一身孝服都被汗水打湿了的凤庭轩,凤清宴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如今的凤清宴,已经不再是稚童,他懂了皇权争斗,也知道了自己是这位大皇兄最大的敌人。如今,他回来了,还不知道后面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凤庭轩站在门口,停了几息,借机看清楚了殿内情况。随后悲痛哀嚎,道:“父皇,儿臣来晚了!” 凤清宴静静的看着凤庭轩扑在凤栖梧的棺椁上痛哭流涕,待时间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去搀扶凤庭轩,道:“皇兄,如今父皇驾崩,还需皇兄主持大局,皇兄万万保重自身!” 刚才凤庭轩的确是有演戏的成分,可终究那是他的生身父亲,到底是有几分真心的。 勉强站起来,凤庭轩手按在凤清宴肩膀上,说道:“清宴莫怕,大哥回来了!” 此话便是向所有人传递一个消息,他凤庭轩与凤清宴是兄弟,兄友弟恭,谁也别想从中挑拨,让他们兄弟阋墙。 凤清宴非常配合的露出一双孺慕又安心的眼神,眼眶湿润地说道:“嗯,大哥终于回来了!” 凤庭轩将凤清宴搂进怀里,仿佛真的是一对好兄弟一般。 凤晓轩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狗屁的兄友弟恭,皇族哪里有亲情! 甘延禄看了一眼殿中的兄弟二人,也忍不住的冷嗤一声。皇家无亲情,这兄弟俩不愧是青泽鱼养大的,都是会做戏的。 如今,凤栖梧驾崩的消息传至四海,接下来,青泽鱼还有一场大仗要打。甘延禄倒是要看看,青泽鱼会如何应对? 青泽安跪在坤宁宫大殿里,青泽鱼坐在上位一言不发。 寂静的宫殿里,落针可闻。 压抑的氛围笼罩在整个大殿中。即便是在殿外守着的顾嬷嬷,以及在院子中玩耍的青云英都察觉到了氛围的诡异,都老老实实的站着,一言不发。 青泽鱼看着跪在面前,仍旧不知悔改的青泽安,气的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撴在案几上,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无人能制约我青氏了不成?” 青泽安不服道:“阿姐如今将整个朝堂控制在手中,谁人敢说一个不字?这江山是我青氏打下的,也是我青氏守住的,凭何要拱手让人?” “放屁!这江山是祖帝带着两公三侯六伯爵打下来的,我青氏不过其一。守这江山的是四境边军,无数百姓,你怎敢如此大言不惭?” 青泽鱼真的是要被气死了。以前的青泽安乖巧懂事,怎么如今却是如此偏激。这是自己还在,若是真的等哪一天自己不在了,无人能压制于他,他还不得危害天下。 青泽安梗着脖子道:“这江山他凤家坐的,如何我青氏就坐不得?如今阿姐大权在握,放着自己子侄不扶持,为何要将皇位拱手让给一个外人?还是阿姐忘记了自己姓青不姓凤?” 青泽鱼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发雷霆了,此时更是被青泽安气的失去了理智,抓起几案上的茶盏便朝着青泽安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你放肆!” 青泽安不躲,他以为青泽鱼舍不得真的把茶盏砸在自己身上。 额头有些湿润,青泽安抬手抹了一下。竟是满手的血迹,疼痛也随之传来。 青泽安气恼的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大声嚷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我可是你亲弟弟!” “跪下!” 青泽鱼一声断喝,让暴怒的青泽安瞬间腿软,梗着脖子又跪下了。 来自血脉的压制,即便已经接近中年的青泽安,还是无法反抗。 青泽鱼压低声音道:“你要死是不是?你想死自己找根绳子拴上,别拖累侯府。” 青泽安看着青泽鱼眸子中的那熊熊火焰,知道青泽鱼此时是在努力压制怒气,瞬间气焰便下去了几分,嘟囔道:“你既然无心让青氏取而代之,当初何必让清宴进宫。我侯府也缺子嗣。” 青泽鱼此时真的恨不得掐死青泽安,幽幽的道:“你当真觉得本宫舍不得杀你?” 青泽安抬眸,一时愣在原地。他看到了什么? 杀意!浓烈的杀意!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哥!” 声音有些颤抖,更多的是伤心,他最敬爱的大哥竟然真的要杀他。 这一声“大哥”如同从远方传来,让青泽鱼滞在原地。 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对着自己的亲弟弟释放出了杀意。 青泽鱼丝毫不怀疑,就在刚才,青泽安若是还敢继续回怼,青泽鱼是真的会杀了他。 这些年,青泽鱼太压抑了,无数次想要毁掉这座囚困她多年的牢笼,毁掉周围的一切,毁掉这座江山,以及江山下的百姓。但是,血脉深处的呼唤,让她又不得不为这江山下的百姓兢兢业业。 有时候青泽鱼就在想,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她来背负。她自始至终所求的不过是跟相爱之人游历天下,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到。她失去了云素弦,又被这江山囚禁,失去了所有,包括自己。 见青泽鱼呆愣在原地,青泽安不由的有些后悔。他是想让凤清宴称帝,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为何要跟青泽鱼犟嘴。 “大哥!” 这一声不再是上次的惊恐,而是充满了担忧。 青泽鱼神识归位,突然间脊梁便弯了,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道:“皇权惑人,不是什么好物。我已经被献祭了,侯府不能再有第二个被献祭的了!” “可是你也从未问过清宴是怎么想的!” 青泽安的话幽幽传来。 青泽鱼抬眸看向青泽安,眸子里有些迷茫。是啊,她一直有在刻意的将凤清宴往储君上培养,却是又定下了他往另一条路上走。好像她从未问过凤清宴想要的是什么。 青泽鱼突然间便迷茫了,仿佛是徘徊在十字路口,找不到回家路的幼童,彷徨无助。 “退下吧!如今北地不稳,京中不能再出事了。” 这是青泽鱼对青泽安的警告。 青泽安起身,深深的看了青泽鱼一眼,转身离开。 凤栖梧大行,青泽鱼重病,凤庭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登基的。 好在,即便青泽鱼卧病在床,人不出坤宁宫,还是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 凤庭轩顺利登基了,改国号为景安,尊太后为太皇太后,尊青泽鱼为太后。 青泽鱼疲惫不堪,甚至连册封大典都没有举行。 所有人都以为青泽鱼输了,输给了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凤庭轩。 第132章 凤仪宫 凤庭轩原本以为即便是自己继位了,自己也不过是青泽鱼的傀儡,他已经做好了与青泽鱼为敌的准备了,结果青泽鱼却是在迁居凤仪宫之后再也没出来。 热孝一过,朝中便开始上书让凤庭轩立后充后宫。如今的凤庭轩已经二十多年了,他这个年纪之人孩子都已经开蒙了,结果凤庭轩却是只有两个侍妾,一直没有正妻。 其实,凤庭轩心中已经有了皇后的人选,但是,这件事情还是得需要青泽鱼出面。 下了朝,凤庭轩便来了凤仪宫。 凤清宴正在院子里练功,见凤庭轩进来,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道:“见过陛下!” 对于凤清宴的态度,凤庭轩很满意,凤庭轩道:“免礼,母后可在宫中?” 凤清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母后,谁也不见!” 按理说,凤清宴已经快七岁了,完全可以自己居一宫了,但是青泽鱼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并未给凤清宴安排宫殿,直接让他跟着一起搬进了凤仪宫。凤清宴的年龄又太小,没有母妃照应,自己出宫开府也不合礼制。 凤庭轩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也忘记了这件事,毕竟,若是不能杀了,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凤庭轩也不气恼,道:“母后这几天身体如何?” 凤清宴摇摇头,道:“臣弟也不知,自从搬入凤仪宫,臣弟也未见过母后。” “你也没见过?”凤庭轩有些奇怪了,怎么可能连凤清宴都见不到青泽鱼。 青泽鱼向来疼爱凤清宴,若非凤庭轩知道凤清宴乃是曾经的宋侧妃所生,凤庭轩都要怀疑凤清宴是青泽鱼亲子了。 凤清宴道:“母后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只有云,青大小姐在身边侍疾,除了她,母后谁也不见。” 话音刚落,大殿的门缓缓打开。青云英从殿里出来,朝着凤庭轩屈身行礼,道:“见过陛下!” 凤庭轩连忙问道:“母后可是要见朕了?” 青云英道:“太后娘娘说立后是大事,后宫之人都是要陪伴陛下的。陛下可以先拟个人选,太后三日后会召见这些小姐。” 凤庭轩看了一眼青云英身后,一片黝黑,竟是有些看不清楚殿内的布置。外面烈阳高照,凤仪宫内却是如同黑夜。 一门之隔,殿内殿外却是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凤庭轩问道:“母后如何?身体可有好转?” 青云英道:“回陛下,太后娘娘已经康复。” 凤庭轩实在摸不清楚青泽鱼要做什么,道:“好,替朕转告母亲,儿子谢过母后操劳。” “臣女定会转告太后。” 青泽鱼歪在榻上,当初青泽安派人去刺杀凤庭轩的事情真的有让青泽鱼气到,后来又与青泽安发生争执,不由的让青泽鱼有些怀疑起自己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是,经过这三个月的闭关,青泽鱼想明白了,她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一人一家,她为的是天下百姓。看看如今大凤百姓安居乐业,谁人敢说她的牺牲是没有价值的? 至于凤清宴,他有他的路要走。青泽鱼已经护了他一程了,剩下的路让他自己选择。青泽鱼为这江山付出的已经太多了,她要离开这座牢笼。至于凤清宴,他若是想离开,青泽鱼会带着他,他若是想继续留在京城,青泽鱼会为他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凤庭轩有机会害他。 青泽鱼见青云英进来,问道:“他走了!” 整座大殿被黑布笼罩着,仅靠几根蜡烛点燃。其中一根灯芯有些长了,青云英拿出小剪刀剪掉,幽幽道:“陛下让云英转告姑姑,他谢姑姑操劳。” 如今的青云英,跟了青泽鱼两年多,浑身脱胎换骨,竟是也有了些少年老成。 青云英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青泽鱼,顿时眼眶蓄满了泪水,她是真的怕青泽鱼出什么事啊! 慧极易夭,青泽鱼已经比同龄之人苍老许多了,经过这几个月,又憔悴了不少。 青云英蹲在青泽鱼面前,双手伏在青泽鱼的膝盖上,抬头看着青泽鱼的脸,带着些祈求,道:“姑姑,别丢下我!” 这两年,青云英读了很多书,也懂得了很多。这个世上真心待她好的人不多,柳云舒待她好,总是隔了一层,青泽安待她好,却是显不出父爱。只有青泽鱼,在她做错事的时候会训斥,在她做的好的时候会夸奖,会给她请夫子习文练武,还教授她许多的道理。 若是没有了青泽鱼,青云英不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她不想被关在后宅,她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青泽鱼看着一脸伤心的青云英,道:“把布拿下来吧,这凤仪宫该照照阳光了。” 青云英见青泽鱼终于想开了,忙命人撤掉所有黑布。 阳光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宫殿,晃的青泽鱼竟是有些不适应。 凤清宴一直在殿外,见殿里的那些黑布终于都被拿出来了,连忙跑进殿里,喊道:“母后!” 对于凤清宴,青泽鱼是有些愧疚的,她为了心中的不甘,为了报复凤氏,便自私的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拉入这泥潭之中,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又愿不愿意。 青泽鱼朝着凤清宴招了招手,道:“清宴,过来。” 凤清宴走到青泽鱼身边。 青泽鱼拉着凤清宴的手,看着已经与坐着的自己一般高的小少年,感慨的道:“三个月不见,清宴又长高了。” 凤清宴小心翼翼的问道:“母后,你还好吗?” 凤清宴与青云英一样,都是敏感的孩子。青泽鱼这段时间的低落情绪感染了他们,让他们这几个月过的惴惴不安。 青泽鱼笑笑,道:“母后很好,今后只会更好!如今,清宴已经长大了,也该想想自己想做什么了。从文从武,还是游历江湖?” 青云英,青泽鱼肯定是要带走的,她已经抛弃过这可怜的孩子一次了,她不能再抛弃她第二次。至于凤清宴,青泽鱼给他选择的机会。 第133章 走不了了 原本凤庭轩还担心自己立江家女为后会困难重重,但是,没想到青泽鱼真的把这件事情接了过去,如此一来,朝中的那些反对和弹劾都会朝着青泽鱼去了,自己便可以躲在暗处,慢慢壮大。 江家女? 青泽鱼了然。江家女为后,倒是也合适,江家向来不争不抢,上一位入宫的江家女还是五十年前。 江家女顺利入主坤宁宫,没有凤庭轩预期的强烈反对。这没有让凤庭轩开心,反而让他更加担忧了。百年的规矩,从无人敢打破,凤庭轩的皇后必须出自新贵派,青泽鱼竟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打破了。 想到如今早已经没有了老将门和新贵派,凤庭轩刚起来的那股孺慕之情瞬间又被迅速压下,他与青泽鱼之间,还有一场仗要打。 江家女,很好,不愧是大家培养起来的世家嫡女。入宫不到一个月,便已经顺利接手了整个后宫的事务。 如今前朝,凤庭轩做的不错,虽然无功,但是也没有太大的错处,按着青泽鱼原定的路子走的很扎实。唯一不好的便是逐渐收拢势力,中央集权,甚至开始对青泽鱼的势力下手了。 青泽鱼也不在乎,她要做的都做到了,到了该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 这天晚上,青泽鱼将青云英和凤清宴都叫到了自己寝殿。看着两张紧张的小脸,青泽鱼笑笑,道:“好了,你们不用紧张。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我打算离开这里了,想听听你们的想法。若是愿意跟我走,我们便一起浪迹天涯,此生再也不回京城了。若是不愿,我会为你们安排好后面的事情,保证你们富贵无忧一生。” 青云英痴痴的看着青泽鱼,她从未见青泽鱼笑的这么轻松过,不等凤清宴开口,青云英问道:“姑姑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青泽鱼点点头,道:“是,我要去大漠,去东海,去江南,想去的地方太多了!” 青云英道:“我也想去。” 青泽鱼道:“英儿,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的,这一去,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你不必为我…” 青云英开口打断青泽鱼,道:“不是为了陪姑姑,是英儿自己想去!” 青泽鱼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女孩儿,眸子中充满母性的柔光,道:“好!姑姑带你走遍这大好河山,去看看这天高海阔!” 见凤清宴一直没有说话,青泽鱼说道:“清宴,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母后不会强求。” 凤清宴道:“母后,可以给儿臣几天的时间考虑吗?” 青泽鱼点点头,说道:“好,三天后,母后便要动身了,到时候你给母后消息就可以了。” 凤清宴离开寝殿,回头看了一眼青泽鱼,目光触及,凤清宴没有躲开,偏执的盯着青泽鱼。他不明白,明明是青泽鱼将自己拉入了这权利的旋涡,凭什么她想就可以随随便便的抛弃自己,抽身离开! 青泽鱼被凤清宴的眼神触动,这个眼神,与自己少年时不甘的眼神一模一样。自己也曾多次用这种眼神看青老夫人。 青泽鱼心中触动,突然便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只要自己露出这种眼神,青老夫人便躲避,不肯直面自己。那是因为有一份无法弥补的愧疚在里面。 青泽鱼如当年的青老夫人一般,躲开了凤清宴的眼神。 她知道了,凤清宴不会跟自己离开了! 青泽鱼对青云英道:“英儿,去收拾东西。你父亲母亲那里我会安排人去说。” 青云英点点头,便回了自己住的偏殿。 青泽安得知青泽鱼竟然要离开,气的砸了手中的茶盏,这是当年青泽宇送他的。他一直用到了如今。 眼见着大事将成,怎得青泽鱼却是要抛下一切离开了,这如何能够让青泽安甘心。 这若是青泽安不知道为何康远侯府会落寞,或许他能够让青泽鱼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仅如此,他还会衷心的希望青泽鱼一路顺利。可是如今,他知道了一切,青龙入梦!就是因为这荒诞不羁的一个梦,害的他康远侯府险些覆灭,祖母困苦二十多年,父亲痴傻,征南军落入旁人之手,段氏难产而亡,云氏毒发身亡,连青泽鱼都忍受了整整十二年寒蝉毒发的痛苦,他从未享受过父母关爱,这些恨早已经将青泽安折磨的痛苦不堪。他要凤氏亡,青氏兴。不是青龙入梦吗?那就让它实现,否则康远侯府经历的这些,岂不是白经受了。 青泽安立刻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往北蛮。随后又修书一封,送进了宫里。 凤庭轩得知叶子枫竟是青泽鱼的人,心中惊诧万分,怎么可能,叶子枫明明是凤栖梧留给自己的,怎么会是青泽鱼的人。可是眼前的名单让他不得不相信。两年前青泽鱼轰轰烈烈的政改之后沉寂下来的南卫军竟然早就是青泽鱼的人了,之所以青泽鱼没有动,是因为这是青泽鱼留下的后手,而这个后手就是为了对付凤庭轩。枉费凤庭轩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原来,自己对南卫军的那些动作都是在青泽鱼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凤庭轩心中气恼,直接以贪污军饷将叶子枫下狱。至于证据,只要凤庭轩想,便有的是。 青泽鱼见凤清宴一直没有出现,对同样一身劲装,背着小包袱的青云英伸出手,道:“英儿,不等他了,咱们走!” 青云英点点头,有些激动的把手放在了青泽鱼的手中。 “不好了,叶子枫被下狱了!” 方鹰闪现。 青泽鱼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方鹰道:“有人状告叶子枫贪污军饷,羽林卫从叶子枫宅子里查出了五千两白银,叶子枫说不清楚来源便被下狱了。” 青泽鱼道:“不可能,叶子枫不会这么糊涂。” 方鹰道:“证据确凿,人已经被押到了羽林卫。” “羽林卫?”这若是大理寺或者刑部,青泽鱼都不怕,可偏偏是羽林卫。这甘延禄是个油盐不进的,落到他手里,自己便很难再操作了。 青泽鱼突然间就明白了,这是凤庭轩向自己宣战了。 青泽鱼松开了青云英的手。 青云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抬头看向青泽鱼,她知道,她们走不了了! 第134章 和亲人选 叶子枫的事情青泽鱼不能不管,若是没有猜错,这是凤庭轩知道了叶子枫是自己安排过去的人。失去叶子枫对青泽鱼来说并不是很重要,可叶子枫很重要。作为南卫军首领,这些年叶子枫做的很好。 叶子枫之事在朝堂上掀开一番角逐,以英王为首的保皇派支持凤庭轩,而本该坚定不移的站在青泽鱼这一边的康远侯却是选择了沉默,支持青泽鱼的很多人见此情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叶子枫也不是等闲之辈,在军中多年,武将中也有一些好友,这些人拼命的保叶子枫。 得知青泽安没有听自己的力保叶子枫,青泽鱼便明白了,立刻让寒门出手。 凤庭轩下定了决心要弄死叶子枫,杀鸡儆猴,最后在青泽鱼的周旋之下,叶子枫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但是家产充公,军职被废,此生不得入仕。 青泽鱼忍不住感叹,青泽安终究还是走上了与自己为敌的道路。她不得不承认,青泽安果真了解自己。凤庭轩既然已经开始对青泽鱼的人下手了,青泽鱼便不可能束手待毙。即便知道这是青泽安之计,青泽鱼也只能迎难而上。 这妥妥的阳谋。 凤清宴察觉出青泽鱼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的纠结,他知道,青泽鱼应该是猜出了是自己给康远侯府透漏的消息。原本凤清宴还担心青泽鱼会像杀凤栖梧那般心狠手辣的对付自己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青泽鱼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有一份愧疚在,所以,她才会纠结。再加上血脉相连,青泽鱼不可能真的对自己下手,凤清宴便也就不害怕了。 凤清宴猜的不错,在得知了青泽安在叶子枫事情上的反应的时候,青泽鱼便知道了是凤清宴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青泽安。所以叶子枫才会有此一难。 青泽鱼看着读书的凤清宴,一言不发。她在观察这个孩子。 康远侯府的血脉,或是疯,或是痴,但是,都早慧,足够聪明。她是如此,青泽安如此,自幼养在凤栖梧身边,又在青泽鱼身边数年的凤清宴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青泽鱼想要问问凤清宴是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吗?但是,她没有。她担心凤清宴会说“是”,若是凤清宴要,她又该怎么办? 大凤如今一切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青泽鱼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大凤再次陷入危险境地。更何况,如今的凤庭轩,也无大错,她不可能为了让凤清宴上位就废掉凤庭轩。 就在青泽鱼纠结是与凤庭轩谈和,自己离开,还是先把凤庭轩打怕了再谈和的时候,北境传来消息。蛮族国师夏无名陈兵三十万在边境一线蠢蠢欲动。 论起战事,凤庭轩实在不敢托大。但是,如今整个朝堂的武将,都因为叶子枫的事情与他离心,他又实在是舍不下脸面去求青泽鱼。就在百般无奈之下,蛮族突然送来国书要和亲。 用一女子,避免一场大战,凤庭轩觉得很划算。如今他的女儿还小,皇族中合适的便又高龄未嫁的便只有凤知鸢了。 当年凤知鸢受到宋侧妃的拖累,为凤栖梧不喜,再加上她本身又是个娴静不喜热闹的性子。若非这次蛮族之事,众人都快忘记了宫中还有这么一个未嫁公主。 原本凤知鸢见众姐妹都嫁人了,心中知道无人为自己操持,反正她也不想嫁人,索性便每日躲在宫中刺绣,竟是练就了双面绣的好手艺。 虽然宫中惯是拜高踩低,但是,青泽鱼做事公允,自从有一次被她发现宫中太监苛待凤知鸢,青泽鱼便重罚了那太监。从那以后,便也就没有人敢明面上苛待凤知鸢了,至于私底下的挤兑,她也不在乎。每日就是刺绣看书,日子过得倒是逍遥自在。 可是突然有一天,凤庭轩便来了凤知鸢这里,关心起了她这个并不相熟的妹妹,还赏赐了许多的东西。 凤知鸢觉得奇怪,立刻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蛮族陈兵三十万逼迫和亲的事情,而凤庭轩的行为,摆明了是想送她去。 想到那个陌生的地方,野蛮的风俗,再加上自己和亲公主的身份,凤知鸢知道自己在那里根本就活不下去。 凤知鸢想去求凤庭轩,但是她与凤庭轩之间本就不相熟,她又如何能够让凤庭轩改变主意呢。凤知鸢暗恨自己为何不早早的找个人嫁了,也不至于会有今日祸事。 凤知鸢盘算了一圈,发现自己竟是无人可求救,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凤仪宫。关于青泽鱼便是当年的永安王的传言她也是知道的。曾经她见过青泽宇跟凤栖梧在东宫因为送女子去乌腊和亲的事情发生过激烈的争吵。那时年幼的她尚不懂为何一个和亲便让青泽宇那般气恼,甚至以下犯上,与堂堂的太子拍桌子。如今,轮到了自己身上,凤知鸢终于懂得了。 或许,凤仪宫可以救自己。 得知凤知鸢来了,青泽鱼猜到了她的来意,道:“就说本宫正在小憩。” 得知青泽鱼拒绝了自己,凤知鸢心急如焚,青泽鱼这里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能放弃。凤知鸢心中一狠,直接跪在了凤仪宫外。 得知凤知鸢跪在了外面,青泽鱼冷漠地道:“愿意跪让他她去宫门口跪着去,别在殿外碍本宫的眼。” 想用跪来逼青泽鱼就范,凤知鸢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凤庭轩得知凤知鸢在凤仪宫外跪了整整一天,直到晕了过去,青泽鱼都没有见凤知鸢,放下心来,道:“朕这位母后还真是冷心绝情!” 叶子枫的事情,凤庭轩觉得自己做的有些急躁了。他处理了叶子枫等于向青泽鱼宣战,可是叶子枫对他的背叛,他若是没有动作,之后又实在难以御下,所以,在最后的关头,他放弃了,只能听青泽鱼的留下了叶子枫的性命。 原本凤庭轩还以为青泽鱼会反扑,甚至会废掉自己的,结果,青泽鱼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这次和亲,既是为了避开一场大战,也是为了试探青泽鱼。 第135章 备战 青泽鱼当然不可能同意和亲,当年尚为男子的时候,青泽宇便极力反对和亲,如今作为女子,深知女子的不易,她更不可能同意。但是,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她无法劝阻凤庭轩。牺牲一个女人,还是一直让凤庭轩厌恶的女人,便可以避开一场战争,这对于刚登基的凤庭轩来说真的太划算了。若换作青泽鱼,她也没办法拒绝。 但是,这江山是男人来坐,凭什么要牺牲女子去守护?青泽鱼想不明白,无论怎样,她都想不明白。女子存世,本就艰难,她无法接受在自己眼前,还有女子被肆意欺凌。 得知虎贲卫有调动,凤庭轩心中一惊,连忙传周恒进宫,却是得知周恒也跟着调防离开了。 这些年,虎贲卫一直在调防,大凤境内,几乎就没有他们没到的地方。但是,像这次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最主要的是,这次连周恒也被调走了。 凤庭轩气恼,周恒可是他的人,怎么竟是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而一言不发离开的周恒,正躺在去北地的马车上呼呼大睡。 “周统领,大将军醒了会不会揍你?” 周峰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笑道:“到时候再说呗。” 周峰当然担心会被周恒揍,如今自己已经中年了,若是被兄长揍了就丢人丢大发了。可是,他偷了周恒的令牌调兵,周恒若是告诉了凤庭轩,便会毁了青泽鱼的计划。此事事关重要,绝不能有失。 想到曾经跟着青泽宇在南地与乌腊的那一战,周峰便激动不已。可惜的是没有参与阳城争夺战,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在她麾下作战的机会,他才不要错过。至于凤庭轩,根本不在周峰的考虑之中,自有青泽鱼去对付,反正他是听令行事。 关于周恒醒来会不会揍自己的事情,管他呢,等他醒了,大军已经离开了京城,想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自从青泽鱼临朝之后,虎贲卫经常四处调防,这次也不过是人数上多了些,加上有兵部和户部刻意掩藏消息,京中竟是没人知道一直驻守在京外的虎贲卫不知道何时竟是已经往北地去了。 若非凤庭轩的人一直盯着这几路大军,怕是连他都不可能知道。 凤庭轩召了兵部尚书钱章进宫,得知虎贲卫竟是去了北地,气恼的道:“如此大事,兵部竟是无人上奏,你钱章好大的本事。” 钱章只是一味的磕头请罪,却是不肯解释。他傻啊,帝王和太后互掐,哪里有他一个做臣子说话的地方。 凤庭轩真的很想杀了钱章,他竟是不知道钱章也是青泽鱼的人,怪不得她早早的便从凤栖梧手中夺下了各路军权,有这么个不咬人的狗在,谁会知道在暗地里究竟为青泽鱼做过什么。 大军调遣,离不开粮草,而调动粮草,便必须经过户部。户部,是江家的地盘,江家作为凤庭轩的岳家,竟是无人给他禀告,凤庭轩真的是快要被气死了。 如今,凤庭轩在朝中刚坐稳,不能动江家,便只能朝着江家出身的皇后大发雷霆。 江家嫡女,身份何其尊贵!曾经的凤庭轩偷偷看上一眼都觉得冒犯。如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皇后,凤庭轩心里难得的舒畅。 如今的凤庭轩,终于明白了当初那个老太监为何不肯随自己去燕王府养老了。人的心境真的是会随着地位的不同而发生变化的。 江枫原本是不想让自家孙女嫁给凤庭轩的。已经人老成精的他,太懂得人性了。 人性本劣,凤庭轩在东宫所遭遇的一切,终会有一天反噬他的心性。一旦凤庭轩彻底的掌控了朝堂,曾经对他大力扶持的江家和康远侯府便会成为他首先要剿灭的对象。 史书上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凤庭轩不会是特别。 皇后跪在地上看到了凤庭轩眸子的变化,心慢慢沉了下去,一切都让自家祖父说中了。曾经那个会偷偷给自己送糕点和簪花的少年王爷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君王。 好在,一切都还来的及,她还来得及收回自己的心。在这段相恋里,她尚未完全迷失自己。 等凤庭轩怒火下去之后,皇后才开口,道:“如此大事,陛下何不亲自去问问母后?莫要因为误会,母子离心,得不偿失。” 凤庭轩也冷静下来,自从自己登基之后,青泽鱼便不再上朝了,即便是有所动作,也很少与自己撕破脸,否则,叶子枫哪里会被罢官? 虎贲卫已经离京,无人知道如今虎贲卫到了哪里,凤庭轩不可能再将军队调回来。若是不想出事,只能去找青泽鱼。 青泽鱼一直在等着凤庭轩来问。军队调动,作为帝王的凤庭轩,若是连如此大事都没注意到,他这个帝王也就当到头了。 得知凤庭轩来了,青泽鱼也不意外,见凤清宴和青云英要离开,道:“你们两个留下。” 这还是自从登基之后,凤庭轩第一次来凤仪宫。他已经许久未见青泽鱼了。 看了一眼朝着自己行礼的凤清宴和青云英,凤庭轩道:“你们两个下去。” 青泽鱼道:“无妨,让他们留下吧!” 凤庭轩今日本是来问责的,但是在见到青泽鱼的时候却是没有了在坤宁宫的气焰,尤其是看到青泽鱼的鬓边竟是染了些霜白,心中不由的震惊。青泽鱼今年也不过才三十有三,怎得竟是如此苍老了! 见凤庭轩坐着只是默默喝茶,青泽鱼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书。 终于,凤庭轩还是问道:“母后调了虎贲卫去哪里?” 凤清宴猛然抬头,他一直住在凤仪宫,整日跟在青泽鱼身边,竟是不知青泽鱼何时调遣军队了。 青泽鱼淡淡的道:“北地。” 与自己猜的一致,凤庭轩道:“母后要与蛮族开战?” 青泽鱼放下手中的求,道:“蛮族蠢蠢欲动,若是不提前备战,一旦蛮族有所动作,怕是来不及。” 凤庭轩冷下声音,道:“如此大事,母后为何不与朕商议?” 青泽鱼抬眸直直的看向凤庭轩,道:“本宫说了,你会同意吗?” 第136章 明修栈道 凤庭轩没有接话,他肯定不会同意的。莫说是他,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同意。 青泽鱼道:“如今你初登帝位,四国都在观望,若是蛮族和亲之事大凤应了,随后便是四国对大凤的蚕食,到了那时,四边不稳,又该如何?” 凤庭轩原本没想这么多,突然被青泽鱼一提醒,心中不免后怕。虽然如今四边尚算稳定,可是四国中两国实力强悍,两国内部冲突不断,急需一场大战来转移他们内部的矛盾。若是有一国率先对大凤出手,其余三国也会疯狂的扑上来。 虽然这些年大凤经过青泽鱼的改革,国力强盛了不少,对付一国足矣,可若是四边同时开战,大凤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见凤庭轩不再说话,青泽鱼不想与凤庭轩撕破脸,放缓语气道:“如今你刚登基,需要一场战事来稳固帝位。”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青泽鱼之能,远非凤庭轩能及。凤庭轩问道:“母后有何计划?” 此事青泽鱼与凤庭轩的利益一致,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青泽鱼倒是也不担心凤庭轩会走漏消息。 青泽鱼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母后是说让朕答应和亲?可是这样,大凤信誉何保?”凤庭轩有些犹豫。 青泽鱼道:“不答应,让清宴护送知鸢去北境,至于是去做什么的,大战一开,众人自然知晓。” 凤清宴看着青泽鱼,让自己去?青泽鱼这是想要借机杀了自己,还是要为自己铺路? 凤庭轩也扫了一眼一直竖着耳朵听自己说话的凤清宴,问道:“君子坐不垂堂,清宴还小,一旦开战,他在北地,实在是不安全。” 凤清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若是留在京城,即便是青泽鱼不打算再护着自己了,可有康远侯府在,自己的安全也是无虞的。可若是去了北地,自己孤立无援,岂不是危险? 青泽鱼道:“本宫会亲自领兵出征。” 凤庭轩心中一惊,问道:“母后要亲自去?” 如今凤庭轩与青泽鱼之争已经拉开了帷幕,青泽鱼此时离开,岂不是将朝堂留给了凤庭轩。 凤庭轩有些想不清楚青泽鱼此举的目的,若是虎贲卫没有在青泽鱼手中,青泽鱼此举还可以算是为了夺军权。可是,如今,莫说是虎贲卫,连南卫军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青泽鱼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 青泽鱼岂会看不出凤庭轩的担忧,眸子冷了下来,终究还是养虎为患了。 青泽鱼道:“如今大凤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里不堪一击。这次蛮族敢再次陈兵边境,逼迫和亲,无非就是上一次你父皇没有把它们打怕。这次本宫去,便一劳永逸,此战若胜,保大凤北地十几年平稳。这对你有多重要,不必本宫多说吧。” 凤庭轩自然知道此战的重要性,前几年与蛮族之争就是因为打的不够利索,这才导致了今日的祸患。前几年,因为有永安王的震慑,四边稳定,可是,自从永安王去世之后,四边蠢蠢欲动。率先出手的便是乌腊,好在阳城防卫严密,青泽安又是青泽鱼一手带起来的,很快便又将乌腊打退了。随后便是蛮族进攻,虽艰难,但是,终究还是暂时将蛮族打退了。这些年,青泽鱼一直忙于处理内政,一时竟是没想到往四国安插间谍,这才导致了今日困境。 凤清宴垂下眸子,关于青泽鱼便是永安王青泽宇的传闻,凤清宴也是知道的。更或者说,这不仅仅是传闻,几乎所有的人都猜到了。 若是此战青泽鱼肯亲自出征,大败蛮族是早晚的事情。刚才青泽鱼的话,想来这次是要重创蛮族了。青泽鱼是女子身份,不方便在众人面前露面,这份军功,看来是白砸在了自己的头上。想到这些,凤清宴不由的有些激动。 凤庭轩也猜到了这些,同样的,他也猜到了是青泽鱼不放心将凤清宴自己留在宫中。凤庭轩有想过趁着青泽鱼不防备,先弄死了凤清宴,可是青泽鱼将凤清宴保护的太好了,凤庭轩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凤清宴获封晋王,亲自护送知鸢公主去北地的事情很快便在京城传开了。 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毕竟在所有人看来,送出去一个女人,便可以避免一场大战,这对谁来说都是很简单的选择。 凤知鸢得知凤庭轩已经下旨让凤清宴护送自己去北地,便知道青泽鱼也放弃了自己。 凤知鸢一脸的死气,眸子里满是绝望。她自幼生活在深宫,虽然自己的母妃曾经是颇受宠爱的宋侧妃,可是母妃一门心思的想要一个儿子,对于凤知鸢非打即骂。凤知鸢并没有感受过任何宠爱。如今却是要牺牲她来保这个王朝。 凤知鸢不想死在那个陌生的地方,虽然也不想死在深宫中,但是,毕竟深宫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总比那蛮族要好上许多。 凤知鸢赶走了宫中所有的人,踩着凳子又爬上了桌子,站在放在桌子上的凳子上,凤知鸢看了看脚下。 女子在母族自杀,会被整个家族唾弃的,凤知鸢向来循规蹈矩,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却是没想到今日竟是要做出这般叛逆的事情来。 一行清泪滑落,凤知鸢穿着自己的朝服,要送自己最后一程。她乃天生尊贵,即便是不受皇族重视,那也是天潢贵胄,即便是死,也要死的漂亮。 窒息感迅速包围了凤知鸢,难以忍受的痛苦让她想要挣扎,但是脚下的凳子已经被踹翻了,她无法自救。就在凤知鸢决定放弃的时候,只觉得身子下坠,空气涌进了胸腔,让凤知鸢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一道声音冷冷的传来:“太后娘娘留着你的命还有用。太后娘娘让我传句话给你,若是敢死,她不介意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阵风吹过,眼前人不见了人影。 凤知鸢忍不住的身子一抖,青泽鱼的那些手段,即便是她处在深宫,也是听说过的。她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 眼泪如同不要银两一般开始落了下来,凤知鸢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顶着公主的名头,却是没有享受到任何公主的待遇。如今反而还需要自己来尽公主的义务。 凭什么? 第137章 和亲 很快,便到了启程的日子。青泽鱼一身宫装,以嬷嬷的身份跟在了凤知鸢身边。 凤知鸢坐在车上还在默默垂泪。便看到一条帕子递到了自己面前,顺着帕子,便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凤知鸢本就不喜欢见人,尤其是本能的害怕青泽鱼,见青泽鱼的机会并不多,哪里会想到自己身边的嬷嬷竟然就是那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太后娘娘。 凤知鸢实在是害怕,想要寻求些安慰,哽咽的问道:“本宫可是在哪里见过嬷嬷?” 青泽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此去北境,再回来不知何时,凤庭轩一定会借着这个时机来掌控朝堂的。但是,即便如此,青泽鱼还是必须去,她可以失去对朝堂的控制,但是,大凤的子民绝不能遭受外族的欺凌。 凤知鸢见嬷嬷一脸的严肃,不肯说话,知道对方不是凤庭轩派来的就是青泽鱼派来的,她也不敢生气,只能偷偷打量青泽鱼,思索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凤庭轩亲自送凤清宴出城,手按在凤清宴的肩膀上,说道:“皇弟,此去一路艰难,皇弟年幼,一定要保重。” 凤清宴朝着凤庭轩躬身行礼,道:“皇兄放心,清宴此去,绝不负行。” 好一副兄友弟恭。 凤庭轩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凤清宴身边的小内侍。他没想到青泽鱼竟是连青云英都带上了,心中不免更加相信了青泽鱼要扶持凤清宴上位。否则,如此凶险的一战,青泽鱼为何要带着康远侯府的大小姐,还让她以内侍的身份跟在凤清宴身边,再加上两个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谊在,若是说青泽鱼无心撮合二人,打死凤庭轩,凤庭轩都不会相信。 等到回到龙辇,刚才还一脸不舍的凤庭轩,脸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原本他以为青泽鱼让自己登基,是真的想让自己做这大凤之主,原来不过是让自己为凤清宴占位置,此前种种待自己的好,也全都是存了利用之心。 凤庭轩心揪的有些疼,觉得自己被青泽鱼背叛了,手中的茶盏被捏碎,声音淬着阴冷,又带了无尽的悲凉,哽咽地道:“你怎能如此对我!” 在凤庭轩心中,即便是与青泽鱼在前朝争成什么样子,二人终究还是有几分母子情分了。如今看来,是他奢望了! “啊,太…呜……” 凤知鸢终于想起眼前的嬷嬷是谁了,这不就是太后娘娘青泽鱼嘛。 不怪凤知鸢刚认出来,她总共见青泽鱼几次,还都是躲在角落,不敢多看的那种。 青泽鱼伸手捂住了凤知鸢的嘴,冷冷地说道:“若是让旁人知晓本宫身份,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凤知鸢连忙点头,她可不敢惹青泽鱼。 青泽鱼松开了手,继续看着车壁,闭目养神。 凤知鸢偷偷打量青泽鱼,不明白她为何不在宫中做她那个万人敬仰的太后娘娘,反而要掩藏身份,伪装成自己身边的嬷嬷。 毕竟自幼在深宫长大,想到了最大的可能,凤知鸢忍不住的激动,小声问道:“太后为何要去北地?” 青泽鱼没有睁眼,道:“与你无关,做好你的和亲公主。” 青泽鱼不肯说,凤知鸢自然不敢再问。只能揪着帕子,时不时的偷瞄青泽鱼的脸色。 凤清宴上了自己的马车,大军便开始出发了。 和亲队伍达千人,嫁妆也有几十车。可见大凤新帝对这次和亲的重视。 得知大凤和亲队伍启程,夏无名觉得有些失望,原本他以为青泽鱼就是青泽宇,青泽宇绝不会允许大凤接受和亲的。没想到大凤竟是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和亲,如此一来,那位手腕了得的太后娘娘便不太可能会是青泽宇。 不管怎样,此战必开。大凤公主入境蛮族的时候,北城必然会城门大开。那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和亲的欢喜中,根本就不可能防备蛮族的进攻。只要蛮族拿下了北境,夏无名便会自爆身份,毕竟镇北王之子凤锦夏,那可是皇室宗亲,也是有机会继承大凤皇位的。 当年凤锦夏杀了镇北王王妃之后,知道大凤容不下自己,便直接去了蛮族,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他终于在蛮族站稳脚跟,成为了蛮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等他掌控军权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对大凤开战。 上一战打的艰难,无论是大凤还是蛮族,都没有讨到便宜。蛮族休养生息这么多年,终于又可以开战了,还是赶在了大凤新帝继位不久。一个在马棚长大的庶子都可以做大凤的帝王,他这个镇北王嫡子自然是名正言顺。等到夺下北境,自爆身份之后,凤锦夏便更加的师出有名。 进入了铭州,当地一切都是按照和亲来准备的。凤知鸢从未被像今日这般,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朝拜。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凤知鸢心中难免紧张,再加上在入铭州之前,青泽鱼便离开了,此时的凤知鸢更是不知所措。 凤清宴板着一张小脸,冷肃地道:“都起来吧。本王与皇姐此次来北境,肩负重任,还望诸位戮力同心,莫要误了陛下的大事。” 众人都以为是和亲事宜,皆道“是。” 宴会无聊,凤清宴虽小,但是身上的气势还是十足十,也让铭州官员不敢小觑了去。 凤知鸢原本以为青泽鱼跟着来北地,为的便是阻止和亲之事,可是见都到了今日了,未见青泽鱼有任何动作,反而人消失了,不由的心中悲愤,便来者不拒,多饮了几杯,竟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凤清宴命人将凤知鸢送回房间,继续与北境众官员虚与委蛇。 青云英站在凤清宴身边,表现的如同一个合格的小内侍,实则一直在防备着有人会对凤清宴下毒手。 这些年,虽然青云英与凤清宴一起长大,也请了共同的夫子,但是,两个人学的各有不同。凤清宴学的是治世之道,而青云英学的是保命手段。如今的她,不过十岁,便已经能够辨毒了。有她在凤清宴身边,凤清宴便不必担心会被人下毒。毕竟,如今,凤庭轩已经对凤清宴显示了杀意,青泽鱼不得不防。 第138章 暗度陈仓 青泽鱼入铭州之前便离开了和亲队伍,去了深山与虎贲卫汇合了。 周峰看着一身劲装的青泽鱼,眸子满是炽热,终于,他又可以跟他并肩作战了。 青泽鱼并不言,开门见山,问道:“事情如何了?” 周峰压住内心的激动,沉下声音,道:“一切如娘娘所料,蛮族并未想过要和亲,不断的在往边境增兵。” 青泽鱼点点头,又问道:“夏无名的身份查的怎么样了?” 周峰有些懊恼,说道:“那人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查到很有可能是大凤人,至于更多的,就查不到了。” 青泽鱼点点头,如此高深之人,隐藏了这么多年,岂会轻易的便让人查到。 青泽鱼与众人在沙盘上推演了许久,此战关系到大凤四境稳定,只能胜,不能败。 这是第一次青泽鱼在北地开战,即便身经百战的她也不敢掉以轻心,经过一夜的推演,制定了作战计划,又按照计划安排下去之后,天已经亮了。 凤知鸢迷迷糊糊的睡醒,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睡的像昨晚这般沉了。凤知鸢起身,唤道:“来人!” 无人进来。 凤知鸢觉得奇怪,便走到门前,想要打开门,却是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凤知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不免有些害怕,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住的屋子根本就不是昨天下榻的房间。见房间的布置,仍旧是大凤样式,凤知鸢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仍在大凤境内便好,哪怕是落入贼手,身首异处,只要在大凤,也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明三推门进来,见凤知鸢已经醒了,没吵没闹,竟是安静的坐在了窗前发呆,不免心中觉得惊奇。 一个女子,发现自己被关在陌生的地方,不应该惊慌失措,大吵大闹的吗? 凤知鸢回头,便见到一个身着普通粗布衣衫的男人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还放着一碗面和一碟小菜。开口问道:“你是谁?” 明三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冷冷地道:“殿下知道的越少越好!” 明三可是青泽鱼从阳城带来的,没有青泽鱼的命令,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他的身份。 凤知鸢站起身来,走到明三面前,也不再多问,坐下,开始吃饭。 明三看了一眼凤知鸢,转身离开。 门口传来落锁的声音。 吃完了饭,凤知鸢朝着外面喊道:“我吃完了,你进来收走吧!” 明三进来,见整碗都被吃没了,不由的问道:“你吃饱了吗?” 凤知鸢点点头,说道:“味道很好!” 明三不再说话,端着托盘离开。 凤知鸢无聊,便开始观察起屋子的布置,看这屋子的布置和大小,肯定不是官衙。自己是公主,若是官衙,他们肯定不敢让自己住这么破旧的屋子。可这若不是官衙,为何自己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自己是昨晚喝醉了,被送回房间了。 对啊,昨晚! 凤知鸢怀疑自己睡了许久,否则无法解释,怎么睡了一觉,身体未有任何宿醉后的不适。 和亲公主丢了,和亲使团不可能不找。凤知鸢实在是想不通目前的状况,干脆也就不想了。 既来之,则安之。 再说边境北城。 夏无名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他终于可以杀回大凤了。 和亲使团缓缓出城,自有蛮族接亲之人上前沟通。 接亲之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凤公主,突然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挟制着公主极速后退。随之蛮族接亲之人都抽出了刀,朝着和亲使团挥过去。 和亲使团顿时慌乱起来,全都狼狈的大喊大叫着朝着城门内跑。 凤清宴与蛮族小王子正在攀谈。 蛮族小王子看着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儿,眸中满是蔑视,他与一稚子有何谈的,一刀结果了就是。 青云英站在凤清宴身边,虽然知道青泽鱼安排好了保护之人,定是万无一失,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坚持跟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防备着。 小王子得了信号,突然抽出腰间刀,对凤清宴说道:“小家伙儿,别怪本王,怪就怪你那傻兄长,竟是派了你这么个小儿来。” 在那边一动手的时候,青云英便掏出了一把毒粉,趁着小王子开口说话,全丢进了小王子的嘴里。 花七现身,一脚踹飞了小王子,与方鹰一人护着青云英,一人护着凤清宴迅速退出战争圈。 蛮族接亲之人趁机跟着进了城。 夏无名看着蛮族人已经进了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终于可以杀回大凤了。抽出腰间的佩刀,大声喊道:“儿郎们,冲!” 早就藏起来的蛮族大军从各个山头涌出,如潮水般包围了北城,然后又占领了北城。 看着马背上那戴着遮住半脸面具之人,青泽鱼总觉得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此生只有在当初查赈灾粮款贪腐案的时候来过北地,那人不像是自己在北地认识之人。 青泽鱼目送着那人一路杀进城来。 夏无名觉得奇怪,这城进的也未免太简单了些,竟是未遇到任何反抗,甚至城中不见任何百姓,连刚刚逃入城中的大凤和亲使团都不见了踪影。 北边军虽然没有征南军那般强悍,但是也不至于无能至此,未战先逃啊! 突然想起,青泽宇最擅长的便是关门打狗。夏无名猛然回头,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城楼上藐视自己的身影。虽然多年未见,彼此都苍老了许多,可是,夏无名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当初若非青泽鱼坏了镇北王的大计,如今那个位置上坐的就是自己了,又何至于让自己流落蛮族多年。夏无名恨急。 夏无名看着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朝思暮想”之人,咬牙切齿地道:“青泽宇!” 青泽鱼视线与夏无名对上,对身边之人说道:“动手吧!” 随之,城中街道炸开。 蛮族军队死伤过半,剩下的也开始仓皇逃窜。 无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开始朝着蛮族军队挥刀。 城门尚开着,城中的蛮族兵开始疯狂的朝着城外逃窜。与此同时,城外不断的有蛮族兵涌入。双方汇聚在一起,顿时乱作一团。 而北边军则在城外包围蛮族兵,将他们往城内赶。城内的北边军则拼命的从外围砍杀。 蛮族兵撞在一起,无奈之下,只能拼着殊死一搏。很快,便将城外的北边军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朝着城外逃窜,夏无名察觉不对,怀疑又是青泽鱼之计。但是,如今,即便知道是计,他也只能带着人拼命逃窜。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经过三天三夜的厮杀,蛮族军队暂时退出了大凤境内。 第139章 被生擒了 这两天青泽鱼一直很忙,忙着处理前线战报,忙着安排下一步的开战。凤清宴和青云英都很乖巧的没有给青泽鱼添麻烦,只是静静的跟着她在军营中进进出出。 原本青泽鱼还想派人将凤清宴和青云英送回铭州的,但是二人坚持留在这里,青泽鱼也就作罢了。 作为康远侯府青氏血脉,骨子里流的便是好战的血脉,青泽鱼并不觉得二人年少便要避开这些战事。 凤清宴虽然对于打仗不感兴趣,但是也知道他若是想到登高位,就必须懂这些,更何况,如此便于他结交军中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青云英不仅仅容貌像青泽鱼,骨子里的血脉更是像极了青泽鱼。在面对大战的时候,她也曾害怕,也曾惊恐,可是伴随害怕惊恐而生的便是激动与热血。北城第一战的时候,若非被凤清宴死死拽住,她便抽出了自己的小佩剑冲进了战场。 面对躺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恐惧燃烧着青云英的血液,让她浑身充满了力量。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将求助的眼神递向青泽鱼。但是青泽鱼很忙碌,全程都没有注意到青云英。 但是,青泽鱼从容不迫的指挥战斗的情形却是深深的印进了青云英的脑海之中。她要成为她。 虽然当年镇北王造反闹得轰轰烈烈,可是作为镇北王嫡子的凤锦夏并没有真正的跟青泽鱼进行过一场较量。如今青泽鱼来了北地,已经改头换面成为夏无名的凤锦夏自然是要跟青泽鱼好好较量一番的。在凤锦夏眼中,青泽鱼与他是一样的人,这个世上唯有青泽鱼才配与自己一战。 蛮族不断的进攻北城,却是不知道周恒周峰两兄弟已经带着虎贲卫进入了草原,摸到了蛮族王城。 等夏无名得到消息的时候,蛮族几十万大军已经完全被北边军牢牢地拖死在了北境一线上,根本就无暇分身回救。更何况,在夏无名看来,什么蛮族王城,丢也就丢了,此前他要的是大凤,蛮族是他的后背储蓄,自然是要努力护上一护的。但是,如今,他面对的是青泽鱼,蛮族也好,大凤也罢,都不重要了,他要赢青泽鱼,他要青泽鱼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彻底向自己臣服。在夏无名看来,只要自己征服了青泽鱼,拿下蛮族和大凤,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原本周恒还担心自己带着虎贲卫长途奔袭,一旦夏无名的蛮军回身来救,自己这五万的虎贲卫全都得被包了饺子,陷在蛮境。却是没想到蛮族大军被拖死在了北境一线。整个王城留下的护军并不多。虎贲卫乃是大凤军中的精锐,自己带来的这五万虎贲卫这些年一直按照青泽鱼的练兵计划练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仅仅用了不到十天,便彻底的拿下了蛮族王城。 原本到了北境,周恒觉得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不出战,回到京城也算是给凤庭轩有了一个交代。可是后来,得知此战凤庭轩也是同意了的,立刻如鸡血上身,浑身充满了力量。 毕竟,周恒也是很崇拜永安王的。 周恒都有些怀疑自己,但是,如今自己就站在蛮族王宫的王坐前,明明白白的好他,他打进了蛮族王城,还轻而易举的占据了王城。 夏无名一边派大军进攻北地,一边又派出刺客要劫掠青泽鱼。 经历过几次刺杀之后,青泽鱼便发现了,对方好像并没有想过要自己的性命,而是想要将自己带走,心中觉得奇怪,更加怀疑夏无名的身份了。 青泽鱼干脆决定以身入局,探探夏无名的底细。这个想法一提出来便遭到了众人的反对。花七见青泽鱼不肯改变想法,甚至想要男扮女装,代替青泽鱼。 青泽鱼看着花七那宽肩窄腰,道:“你这身形,一看就是男人。对方想来与我是旧识,除非是傻了,才会看不出你是个男人来。” 青泽鱼道:“放心,我能走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多的是脑子,岂会没有自保的办法,更何况,有方鹰在暗处跟着我,不会有问题的。” 北边军不知道青泽鱼身份,只知道对方拿的是皇令,但是见她战术老辣,丝毫不见拖泥带水,几场大战下来,竟是与当年的永安王作战习惯一模一样。想到曾经的那些传闻,北边军便也就猜出了个大概。 青泽宇虽然未在北边军中做过战,可是作为一个力挽狂澜,拯救大凤江山于即倒,又夺回百年失城的战神,北边军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她。他们可不觉得深入敌营,对于战神青泽宇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花七无奈,只能同意。他原本想与方鹰换一下,他陪着青泽鱼去敌营,让方鹰留下来保护凤清宴和青云英的,但是又想到自己功夫不如方鹰,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留在北城,护着凤清宴和青云英。 所有的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青泽鱼带着凤清宴巡视边军,在回城的路上遭遇劫杀。为了保护凤清宴,青泽鱼只能留下断后。 这些人的目标是青泽鱼,自然不会去追凤清宴,将所有人都放在了青泽鱼这里,凤清宴顺利脱身。 青泽鱼带人且战且退,竟是逃到了草原深处,离北城更远了些。终于,寡不敌众,青泽鱼被生擒了。 被人粗鲁的绑住青泽鱼的手脚,堵上嘴巴,捂住眼睛,如同牲口一样将她丢在马背上。 马背的颠簸,让青泽鱼都快把昨晚的饭都给吐出来了。青泽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等弄清楚了夏无名身份,她一定活剐了他。 青泽鱼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盘算着大概跑了两个多时辰,按照蛮族马匹脚程,应该是跑出去了百十多里。青泽鱼心中暗道:“这夏无名究竟是多怕自己,竟然躲得这么远。” 到了地方,青泽鱼被人揪着从马背上丢了下来,刚想开口骂,想起自己的嘴巴被堵着,只好默默的记下了那人穿的靴子,一会儿就剁了此人的手。 “国师威武!” “国师威武!” …… 听到脚步声,青泽鱼知道,她等的人到了。 夏无名走到青泽鱼面前,看着被捆成粽子的青泽鱼,心中只觉得好笑,想她堂堂的永安王,哦,不,大凤的太后娘娘。 “呸!” 还是永安王吧,大凤的太后不配成为他凤锦夏的对手。 青泽鱼暗道幸亏带着眼罩,否则这声“呸”得呸到自己眼睛里。 青泽鱼身体离开地面,被人抱在了怀里,转身离开了原地。 凤锦夏知道,自己若是在众人面前招揽青泽鱼,她肯定不会接受的。只要青泽鱼愿意追随他,他可以为青泽鱼改头换面。 第140章 许久不见 青泽鱼都做好了被虐的准备了,怎么对方竟是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动作有些不合时宜的温柔。 青泽鱼暗自担忧,莫非是自己做男子的时候调戏的某人?后来想到,她的确是调戏过许多人,可那些人都在京城啊,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没有离开京城的。 青泽鱼被迫恢复女子身份之后,几乎没有再接触过新人,不应该欠下情债的啊。 青泽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随后一只大手便撑住了青泽鱼的肩膀,扶着她坐了起来。 捂着眼睛的黑布被扯开,青泽鱼短暂的适应了一下,便看到了面前戴着银色面具之人,“呜呜”两声。 凤锦夏扯开被塞进青泽鱼嘴里的破布,说道:“许久不见!” 嘴巴终于重获自由,青泽鱼来回扯了扯嘴巴四周,“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唾沫。 终于舒服了! 眼前之人觉得眼熟,却是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了,青泽鱼只能不说话,以防露怯。 凤锦夏道:“怎得,老朋友见面,你不开心?” 青泽鱼瞟了一眼凤锦夏的面具,道:“都是老朋友了,你还戴这劳什子做甚?” 凤锦夏刚想摘下面具,突然放下了手,凑近了青泽鱼,幽幽地道:“你该不会没认出我是谁吧!” 青泽鱼连忙身子后仰。 去他爹的,差点儿亲上! 青泽鱼抬起被绑着的腿,将凤锦夏推远了些,道:“几年不见,你变化不小啊,凤锦夏!” 这些天,青泽鱼将自己所有认识,还活着的人盘了一遍,凤锦夏是最大的可能。 凤锦夏笑着摘下面具,随手丢在一旁,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笑,笑个屁! 谁说少年之气不可再得?自从来了战场,青泽鱼仿佛返老还童一般,又活了回来,恢复了曾经的生机,脾气也恢复了暴躁。 确认了就是凤锦夏,青泽鱼只想将凤栖梧刨坟掘尸,拽出来抽上几十鞭。当初平叛之后,青泽鱼重伤,又因为忙着切断与云素弦的关系,竟是忘记了追杀凤锦夏。而凤栖梧这大傻蛋竟然也忘记了,给青泽鱼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青泽鱼抬了抬腿,用下巴指了指腿上的绳子,道:“都这么熟了,就没必要绑着了吧!” 凤锦夏道:“就因为太熟了才得绑着,否则,我这军营可拦不住战神永安王。” 青泽鱼苦笑,道:“若是战神,又岂会轻易让你捉住?放心吧,我跑不了,不信你探探我的内力。” 凤锦夏手按在了青泽鱼的手腕处,随后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的内力呢?” 青泽鱼无奈的道:“废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等到如今才拿下大凤皇权!” 凤锦夏觉得有些惋惜,同时又觉得庆幸,没有了内力的青泽鱼岂不是更好掌控。凤锦夏抽出刀,将青泽鱼身上的绳子割断,问道:“内力怎么废的?跟皇族有关?” 青泽鱼揉了揉已经被勒青了的手腕,道:“你不是都猜到了吗,还问什么?听说蛮族的奶酒味道不错,你帐子中可有?拿来我尝尝。” 青泽鱼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拿起床头桌上放着的一盘糕点,塞进嘴里。 此时的青泽鱼,没有了在宫中的沉闷,仿佛又成为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 凤锦夏见青泽鱼如此,心中的防备更甚,青泽鱼心机太深,凤锦夏需得打起万分的小心。 凤锦夏朝着帐外喊道:“来人,送奶酒进来。” 青泽鱼笑道:“看来你在这边儿混的不错啊。” 凤锦夏笑笑,接过来兵卒送进来的奶酒给青泽鱼倒了一杯。 青泽鱼正觉得糕点噎的难受,接过来便喝了进去。 凤锦夏幽幽的道:“你不怕我给你下毒?” 青泽鱼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若是想杀我,何必浪费毒药。” 说着,把空酒盏递到了凤锦夏面前。 凤锦夏又给她倒了一杯,道:“我果真说的没错,你我很像,天生就该是知己。” 青泽鱼抢过凤锦夏手中的酒壶,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倒的时候,食指好像无意识的在酒囊口上弹了一下。 又一杯进肚,青泽鱼道:“可别,如今你是蛮族的国师,我是大凤的太后,你我知己,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凤锦夏道:“你也可以不是大凤的太后。青泽鱼,留在我身边吧,你我联手,用不了几年,便可以统一五国。” “统一五国?”青泽鱼上上下下的扫了一遍凤锦夏,不确定的问道:“就凭你我二人?做梦呢吧!” 凤锦夏坐到青泽鱼身边,伸手按在青泽鱼的肩膀上,有些激动的道:“在这个世上,你我只有彼此才有资格做彼此的对手。若是你我联手,五国无人能与我们抗衡。这样的不世之功,岂不是比拿下一区区阳城更能名垂千古?” 五国一统? 呸,五国风俗不一,语言不一,即便是真的统一了,也会内乱不断。 青泽鱼眸子带着几分炽热,问道:“你我谁尊谁卑?” 凤锦夏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些。 “你我执手天下,不分尊卑。” 青泽鱼给自己和凤锦夏各自倒了一杯奶酒,道:“好,执手天下,不分尊卑。” 凤锦夏没想到自己竟是这么轻易的就说服了青泽鱼,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 这酒壶在青泽鱼的手里,他不放心。 青泽鱼见凤锦夏不肯喝,笑道:“怎得,还担心我给你下毒不成?” 说着,青泽鱼便将手里的酒饮尽,又拿过凤锦夏手中的酒盏,再次饮尽。 凤锦夏见青泽鱼将两杯都喝了进去,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青泽鱼是什么样的人,野心勃勃,好狠斗勇,怎么可能甘心屈居深宫,做一怨妇。 凤锦夏重新给自己和青泽鱼又倒了一杯,道:“敬你我。” 青泽鱼接过酒盏,与凤锦夏碰杯,道:“敬兄弟。” 凤锦夏见青泽鱼又饮了,自己便也就饮下了。 青泽鱼见凤锦夏饮尽了,也就不着急,安心等着大军来救即可。 青泽鱼道:“带我出去转转呗。” 凤锦夏还是不相信青泽鱼,怎么敢真的让她在军营中乱转,说道:“你先休息,今晚为你接风洗尘。” 青泽鱼笑道:“不愧是我青泽宇的知己,做事够谨慎。行,我就在帐子中,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带我出去了我再出去。” 青泽鱼撩了一下衣摆,扭身躺在了榻上,随手扯过床上的锦被,道:“我先睡会儿,准备好了叫我。” 凤锦夏看着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青泽鱼,起身出去,对营帐外的人说道:“盯好了她,若有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第141章 拼酒 就在刚才,凤锦夏喝奶酒的时候偷偷用藏在袖子中的银针试过了,没有毒。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找来了军医为自己诊脉,得知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便又觉得奇怪,他可不认为以青泽鱼的性子,会这么容易就跟自己合作。 凤锦夏安排斥候在往北城一线上巡视,以防北边军有异动。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北边军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凤锦夏暗道:这是大凤有人不想让青泽鱼回去。也对,没有哪一位帝王,愿意做一个傀儡! 青泽鱼睡的正香,便被人叫醒了,有些气恼,睁开眼睛看到凤锦夏的脑袋,不耐烦地道:“怎得连个饱觉都不让人睡?” 凤锦夏没想到青泽鱼在自己的营帐竟然真的能够睡着,不免更加佩服,道:“起来收拾一下,接风宴要开始了。” 青泽鱼看了一眼女奴手里托着的木盘,上面放了一套蛮族女子服饰。 入乡随俗,青泽鱼点点头。 凤锦夏出去后,青泽鱼就被女奴伺候着换好了衣服。 待青泽鱼出来,凤锦夏眸子都亮了许多。他从未见过青泽鱼穿女装,今日一见,便明白了凤栖梧为何宁可废掉青泽鱼,也要将人留在身边了。 凤锦夏道:“你果真适合红色。” 凤锦夏没有告诉青泽鱼,这身衣服是蛮族婚服。他知道,青泽鱼这样的人不可能成为自己的附庸,但是又担心别人会觊觎她,便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世人知道他们二人亲密无间。 青泽鱼随手撩了撩搭在自己肩头的小辫子,道:“我觉得也是。” 青泽鱼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准备开战之前,青泽鱼便命人搜集了蛮族的战报及风俗习惯,就是为了备不时之需。这身腰间坠满小铃铛的服饰,乃是蛮族女子婚服,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无所谓,只要青泽鱼手镯还在手腕上就行,毕竟那才是自己保命的手段。 刚才便已经有人来报给凤锦夏,青泽鱼不肯把手镯摘下来。 凤锦夏假装无意的扫了一眼青泽鱼的手腕,道:“你这镯子跟这身衣服实在是不搭。” 青泽鱼手摸上手镯,眸子温柔,道:“这是素弦留给我的。” 云素弦凤锦夏还是知道的,毕竟曾经他可是把青泽宇的事情查了个底掉。曾经为了云素弦可以叛出京城之人,凤锦夏怎么也不会想到青泽鱼竟是连云素弦死后都要利用,自然也就不会怀疑这镯子有问题了。毕竟,可是青泽鱼此生挚爱之人。 凤锦夏见青泽鱼如此,知道自己不能强制她摘下镯子,好在他已经在北城至此安排好了斥候,不担心北边军突袭。 凤锦夏道:“走吧!” 青泽鱼放下胳膊,跟在凤锦夏身侧,眸子里的温柔哪里还见半分。 到了大帐,青泽鱼不免觉得好笑,看帐中人言行举止,还真的是军中大将,凤锦夏未免太自负了些。 蛮族大将们见青泽鱼服饰,心中不免觉得奇怪。 国师夏无名不是好色之徒,曾经有无数权贵给他送过女人,都未见他动心,怎得今日竟是要娶这么一个老女人。即便容貌不错,可终究已经人老珠黄了。 或许国师大人就喜欢这种半老徐娘了吧。 众人互相递眼色,都没有将眼前之人与当年赫赫威名的战神永安王联想到一起,更不会猜到眼前之人竟会是大凤太后。 青泽鱼也不扭捏拘谨,拒绝了女奴送过来的奶酒,与众人一样,喝的是蛮族的烈酒。 一碗酒下肚,整个人身上都是暖洋洋的。 青泽鱼咂咂嘴,道:“这酒不错!” 凤锦夏笑道:“原本以为这几年将你身上的棱角磨灭了。” 青泽鱼笑道:“如今到了你的地盘,自然是要入乡随俗。” 众蛮族大将原本以为大凤女子多扭捏,却是未料到青泽鱼竟是如此豪爽,纷纷上来敬酒。 青泽鱼来者不拒,竟是凭借一人将好几个大将喝吐了。还有能喝的大将,也被青泽鱼的酒量吓到,不敢与她拼酒。 青泽鱼无聊,便走到了凤锦夏的旁边,盘腿坐下,带着几分酒意,搂住了凤锦夏的肩膀,道:“他们不陪我,就换你来!” 凤锦夏是故意让大将们灌青泽鱼酒的,面对青泽鱼,凤锦夏总是会提着防备之心。此时,见青泽鱼已经有了醉意,问道:“你怎得这般能喝?” 青泽鱼直接将凤锦夏面前的酒碗斟满酒,道:“喝了就告诉你。” 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准备的,再加上青泽鱼已经有了醉意,凤锦夏倒是不担心青泽鱼做手脚,便接过来喝了。 青泽鱼笑着又给自己倒满,顺带着又给凤锦夏倒了一杯,道:“当年醉酒,险些把女子身份说了出去,我又戒不了酒,干脆把自己泡在了酒缸,直到千杯不醉才罢休!” 凤锦夏眸子带着几分心疼,他与青泽鱼都是无长辈可依,只能自己拼命求活之人。 凤锦夏端起酒,跟青泽鱼碰了一下,道:“敬自己。” 青泽鱼爽朗的笑道:“好,敬自己。” 凤锦夏连着被青泽鱼灌了好几碗,觉得有了些醉意,便不肯再喝了,见青泽鱼还要灌,干脆假装醉酒睡着,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青泽鱼推了推凤锦夏,道:“你这也不行啊!” 青泽鱼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着站了起来,挨个看谁还没喝醉,要与人拼酒。 众人见状,纷纷装睡。 青泽鱼转了一圈,无人陪她,道:“无趣,无趣!” 时间差不多了,多留无意,青泽鱼将手里的碗丢在地上,便找了个角落坐着,靠着柱子,好像在小憩。 方鹰得到消息,立刻放出信号。 周峰一直在不远处守着,见有了信号,带着人马便朝着营帐杀了过去。 “敌袭,敌袭!” …… 听到喊声,凤锦夏立刻清醒,眼睛便盯上了青泽鱼,冷声道:“你安排的?” 青泽鱼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道:“来的也太快了些,还没睡着呢。” 凤锦夏气急,想要冲过来抓青泽鱼,却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力被散了,顿时怒火中烧,高声喊道:“给我杀了她。” 刚才还在醉意熏熏的蛮族大将们,纷纷抽出了刀,朝着角落的青泽鱼挥过来。 麦子闲话:《杀猪女的逆袭:强制爱滚蛋》同类文,底层女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凭借一把杀猪刀开拓自己的救世之路。 《追妻不敢拒》命中注定换人了。清醒恋爱脑女主,又争又抢还带点儿茶男主,本该清风朗月却偏执黑化男二。女主与男二本是天定良缘,因为一场梦,与男主相连…… 《行颜春暖》女主因为幼时经历心理创伤,男主以哥哥身份守护。从讨厌到接受,从责任到爱情。看哥哥如何一步步成为老公的…… 上三篇算是已完结的,多谢诸位支持!!! 第142章 你还是杀了她吧 方鹰现身,将那些大将逼退。 凤锦夏看着突然出现的高手,冷笑道:“青泽宇,我还真是忘记了,你这人最喜欢留后手,竟是让人跟进了军营。” 青泽鱼躲在方鹰身后,探出脑袋,道:“说明你还是不了解我。凤锦夏,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让他们退下,随我回京。” 凤锦夏忍不住大笑,道:“青泽宇,你莫不是以为这天底下除了你旁人都是傻子不成?随你回京,我岂还有命活?杀青泽宇者,官升三级,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刚才众人被突然出现的方鹰逼退,心中不免坠坠,此时听到凤锦夏的话,立刻又都扑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方鹰一边护着青泽鱼,一边要应对蛮族大将,有些分身乏术。 蛮族大将也注意到了这点儿,合力将方鹰和青泽鱼分开。 凤锦夏虽然被散了内力,可终究身上的功夫还在,更何况,他外家功比内力更重要。见青泽鱼与方鹰分开,凤锦夏便开始攻击青泽鱼。 这几个月在边境作战,让青泽鱼已经失去的一些对战技巧回来了,虽然没有了内力的加持,有些力不从心,但是也要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勉强躲过凤锦夏的刀,青泽鱼暗恨刚才没趁凤锦夏装睡杀了他。原本青泽鱼是想带毒药的,但是担心对方太过谨慎,让自己无法得手。在识出是凤锦夏之后,青泽鱼更是感慨自己有先见之明。凤锦夏的谨慎不比自己少,若是带来的是毒药,还真的就会功败垂成。 此时见凤锦夏虽然失去了内力,自己依然不是对手,青泽鱼懊恼。 方鹰见青泽鱼被凤锦夏打的节节败退,心中焦急,却是因为被众人拖着,无法分身来救。 胸前中了一脚,青泽鱼的身子飞了出去,后背撞在柱子上,随后趴到了地上。 吐出一口血,青泽鱼勉强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凤锦夏上前将青泽鱼扯了起来,手中的刀也横在了青泽鱼的脖子上,对方鹰喝道:“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方鹰的身手很好,即便是身受重伤,也拖住了众蛮族大将。凤锦夏起了惜才之心。 方鹰停下手,看了一眼青泽鱼。 脖颈处一痛,有些粘腻。青泽鱼无奈的笑笑,竟是比哭还难看。 方鹰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儿,有些嫌弃,道:“你还是杀了她吧!” 凤锦夏一愣,随后下身传来疼痛,不等反应过来,便见一道身影闪过,手里的青泽鱼便被对方夺了过去。 方鹰救回青泽鱼,也不多逗留,直接带着她闯出了营帐。 凤锦夏万万没想到制住了青泽鱼的胳膊,她用腿还能伤自己。弯着腰,捂着命根处,对营帐中的众人怒喝道:“还不去追。” 因为许多大将被方鹰拖住,导致外面的战力下降。周峰已经攻了进来。 方鹰也不恋战,自己和青泽鱼都受了伤,实在是不适合再战,便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先躲了起来,等着周峰打到主帐。 藏好之后,方鹰立刻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青泽鱼的嘴里,随后又塞了一粒到自己的嘴里。 药丸入口,一股苦涩传遍胸腹,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青泽鱼摸了摸脖颈处,好在伤口不深,不至于要命。 凤锦夏出来,外面已经大乱,却是不见了青泽鱼的身影。凤锦夏如今只想让青泽鱼去死,厉声道:“去找青泽宇,今日必杀他。” 有人劝道:“国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撤吧!” 凤锦夏哪里肯,命人抵抗虎贲卫,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开始四处搜寻青泽鱼。 这些年,周峰将青泽鱼所有的战报都研究透了,再加上青泽鱼送给他的许多兵书,周峰的军事才能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周家庶出公子能比的了。这些年,他一直按照青泽鱼的意思,收敛锋芒,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他发挥才能的时候,哪里肯留手。不过一夜,便拿下了蛮族军营,还活捉了凤锦夏。 看着走过来的青泽鱼,凤锦夏道:“青泽宇,祖帝有命,边军不外攻,你怎敢调边军进入蛮境。” 百年前,大陆战乱不断,祖帝带着两公三侯六伯爵打下大凤江山,为了保大凤国土稳固,百姓不遭外族屠戮,特下旨,江山可易主,边军不能动。边军唯一的任务便是保证外族无法入侵大凤,屠戮百姓。 这份遗愿,青泽鱼奉为圭臬,自然不会打破祖帝遗命。 青泽鱼道:“谁告诉你他们是边军了?” 周峰冷声道:“老子是虎贲卫。” 凤锦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人,这些的确不像是常年镇守北边的边军,作战风格也不像。 难道真的是虎贲卫?! 凤锦夏道:“不可能,虎贲卫如此大规模调军,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传不出来。” 随后想到,这两年虎贲卫好像一直在调防,跟在那些微服私访,四处查案的官员身后,便顿悟了。这次若是这些虎贲卫分批离开京城,也无人会注意。 凤锦夏道:“你早就料定了今日之战?” 青泽鱼笑道:“我又不是神仙,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凤锦夏不甘心的说道:“以你我之能,若是联手,五国无人能敌,你为何要甘心为他人做嫁衣?” 青泽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各从其志。” 凤锦夏有些疯狂地道:“你胡说,青泽宇,我比所有人都懂你,你装什么圣人,你我本是一样的人,什么忠君爱国,我呸!你脑后长有反骨,骨子里的不安分注定了你要与我一样,搅乱五国,登顶至尊!” 青泽鱼静静的看着凤锦夏的癫狂输出,她知道,凤锦夏说的没错。 “青泽宇,你说话啊,为什么不开口?怎么?是怕这些虎贲卫知道了你的野心会背叛你吗?” 眸子中带了些同情,青泽鱼等到凤锦夏不再嘶嚎,平静地道:“你我终究是不一样的,我的血脉注定了我不可能背叛我康远侯府世代守护大凤子民的责任,更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去危害天下。凤锦夏,在大凤的时候,你背叛了你的父亲,到了蛮族,又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发动大战,让边境无数百姓陷入战乱,让无数好儿郎死于战乱,埋骨他乡。这样卑劣的你,怎敢与我青泽宇相提并论!” “你胡说,你胡说。” 凤锦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挣脱开了押着他的兵卒,朝着青泽鱼扑了过来。 第143章 我要你亲自动手 青泽鱼的功夫主要靠着云素弦当初用药物强行提升的,自从失去了内力,青泽鱼的战力直线下降,跟外家功为主的凤锦夏相比,定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此时凤锦夏完全陷入疯狂,青泽鱼自然不敢直接对上,忙后退了一步,方鹰上前,一脚踹在了凤锦夏的胸口上。 青泽鱼忍不住的咋舌,这一脚可比刚才凤锦夏踹自己的那一脚重多了。 凤锦夏躺在地上,疯狂地大笑起来,高声喊道:“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一样。你当男人的时候……呜……” 凤锦夏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他的下巴被方鹰踢崴了。 也对,也对,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了当今太后娘娘青泽鱼就是当初的永安王青泽宇,但是没有人说出来,便没有任何影响,可一旦被人说出来,便是逼着所有人要针对青泽鱼。 凤锦夏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青泽鱼,道:“青泽宇,我要你亲自动手。” 青泽鱼看着凤锦夏,眸子中无悲无喜,走到他面前,抽出刀,一言不发,直接捅进了凤锦夏的腹部。 凤锦夏对青泽鱼道:“在这个世上,除了你,谁也没有资格杀我。” 话音刚落,便吐出一口血,喷在了青泽鱼的肩头,身子也顺着青泽鱼的身子,滑落下去。 本能的,青泽鱼便想伸手去扶。 凤锦夏说的没错,他们是彼此的另一面。 青泽鱼看着自己的另一面瘫软在地上,眼神中无悲无喜。 青云英跑了过来,见青泽鱼一言不发,有些担忧,伸出手握住了青泽鱼粗糙的手。 青泽鱼低头,便看到了已经长到自己胸口的青云英。 对啊,青云英才是另一个自己,一切还来得及,她可以把自己再养一遍。 青泽鱼反手握住青云英的手。 青云英自幼就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很敏锐的察觉了青泽鱼的情绪变化,说道:“姑姑,云英会一直陪着你的!” 青泽鱼笑笑,道:“备马!” 青泽鱼翻身上马,道:“周峰点五百人随我去王城,其余人马由你带着坑俘。” 坑俘? 周峰心中一紧,不敢置信的看着青泽鱼。 坑杀俘虏? 此乃不祥之兆,历史上坑杀俘虏之人,没有一个善终的。 见周峰满脸的震惊,青泽鱼道:“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青泽鱼如今已经三十多了,蛮族这一战,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她的身子出了大问题,今后怕是都握不动刀了。 青泽鱼是在奶酒中给凤锦夏下的药,后来又在接风宴烈酒中下了另一种药。 这两种药都是藏在了那所谓云素弦送的镯子里。 这也不是青泽鱼第一次利用云素弦了,但是,这一次青泽鱼竟是有了一种负罪感。自己何其可恨,竟是再次利用了已死多年的爱人。 两个药合用,便会散去人的内力,随着动武,外家功也会越来越迟钝。凤锦夏太谨慎了,为防止被凤锦夏察觉,这两种药,青泽鱼也都喝了。虽然青泽鱼无内力可散,但是她本就为数不多的外家功已经不中用了。 青泽鱼必须在这一次重创蛮族,将他们打怕,怕到听到大凤便胆战心惊,怕到再也不敢觊觎大凤土地。 青泽鱼看向一直抬头看着自己的青云英,道:“英儿,上马,随我一同闯闯王城!”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青云英,立刻脸上便绽放笑容,高声喊道:“好!” 姑侄二人,带着五百虎贲卫在草原狂奔。 周峰虽觉得坑杀俘虏不合适,但是,军令如山,他必须遵从。周峰也不拖延,立刻带人去开始了。 青泽鱼穿的是那身蛮族婚服,算是给另一个自己送葬了。今日青云英也穿了一身红色劲装。一大一小两个人,远远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身后跟着五百精骑,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周恒盘腿坐在王宫台阶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着自己那混球弟弟来了蛮族,又怎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拿下王城的大英雄。 当初周恒被周峰绑出京城,周恒还试图逃回京城,发现逃不走。这一路上,周恒不是被周峰迷晕,就是被周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害的周恒连给凤庭轩报信儿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到了北地,周恒终于知道了周峰要做什么,虎贲卫又要做什么。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周恒已经跟京中断了联系。索性,周恒就留下来,看看自己这个混球弟弟跟太后娘娘要怎么打这一战。 原本以为要有一场恶战的,却是没想到,周峰竟然直接带着虎贲卫绕到了蛮族大军身后。 就在周恒以为虎贲卫要跟北边军前后夹击蛮族大军的时候,虎贲卫未停,直接攻到了王城脚下。 就在周恒以为要有一场恶战的时候,发现蛮族大军大部分被调往了边境一线攻打大凤去了,王城防卫在训练有素的虎贲卫面前不堪一击。 拿下了王城,周恒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周峰又开始搜捕王族血脉,让人传播谣言,说是此战不详,有违天道,引起王城子民对王族的讨伐,让王族之间互相争斗。 周恒以为,都打成这样了,蛮族大军总是要回援的吧,结果蛮族大军一去不回头,只拼命的跟北边军撕咬。 周恒都无奈了,即便前几天,周峰突然抽调出一万人离开了,周恒都不觉得奇怪。反正周峰让他在王城待着,那他就在王城待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对周恒言听计从的庶弟慢慢的成长起来,竟是开始引领作为周家嫡长子的周恒了。 “大将军,有兵马来了!” 周恒激动的站起来,喝道:“终于有仗给老子打了,备马,随本将军出城迎战!” 来人道:“来的是虎贲卫!” 周恒泄了一口气,不甘心的问道:“你怎么确定就真的是虎贲卫?难道就没可能是蛮族人假扮的?” 来人小心翼翼的道:“带头的人好像是太后娘娘!” 永安王青泽宇可是被奉为战神的,甚至有许多人会在家中挂他的画像。关于太后娘娘的容貌,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周恒气恼的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好好打一仗,否则总觉得“大英雄”的名头他戴着不安心。 突然意识到带兵来的是当今太后青泽鱼,周恒立刻从台阶上弹跳起来,道:“废物玩意儿,太后来了不赶紧出城迎接!” “快快快,出城迎接!” 第144章 恭喜陛下,你中毒了 青泽鱼到了王城,命人带青云英下去休整,自己则询问起周恒王城现状。 得知如今王城因为此战不祥的流言对王族怨声载道,心中满意。又得知周峰把王族中有能力之人全都杀了,这才放下心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的青泽鱼,已经没有信心,开始惧怕敌人变强了。 青泽鱼来了,蛮族新王是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代表蛮族向青泽鱼递交了降书。蛮族对大凤世代友好,岁岁纳贡。 青泽鱼没有让蛮族对大凤称臣,若是那样,等于将蛮族纳入了大凤。五国平衡被打乱,其余三国兔死狐悲,大凤会成为另外三国共同的敌人。青泽鱼的想法跟开国祖帝一样,不想扩大地盘,只想保境安民。 被重创的蛮族,没有二三十年,很难再建立一支战力强悍的军队了,这二三十年里,只能依靠着大凤苟延残喘。 风俗习惯的不同,导致了认知的不同。青泽鱼又从大凤调来了各行各业的能人异士,帮助蛮族发展,最主要的是让蛮族开始接受凤化。青泽鱼要让蛮族在潜移默化中对大凤有归属感,最后彻底的成为大凤的一部分。 只要文化相同,风俗习惯相同,便是一家人。当初,在阳城,青泽鱼便是这么做的,效果很好。 凤庭轩看着战报,得知青泽鱼不仅仅重创了蛮族大军,还拿下了王城,激动的无以复加,却是突然觉得胸口憋闷,随即便晕了过去。 内侍连忙传了胡太医过来。 这个胡太医可不是原来的那个胡太医,原来的胡太医已经故去了,这个胡太医是老胡太医的儿子,小胡太医,医术也是了得。 小胡太医给凤庭轩诊了脉,随即在医药箱里挑挑拣拣,配了一份药,混成一碗汤,掐着下巴给凤庭轩灌了进去。 当年,老胡太医因为得上职,在云素弦那里的时间并不太长,倒是小胡太医,因为不是官身,只经营着一家医馆,自由许多。得知了云素弦的身份,干脆关了医馆,每日跟在云素弦身边,从学徒做起。 如今,鬼医谷沉寂,在小胡太医看来,自己就是鬼医谷唯一传人,架势得摆足了,否则丢他师傅云素弦的人。若非是被自己亲爹以死相逼,进入了太医院,小胡就打着鬼医谷的名头四处行医去了。 凤庭轩迷迷糊糊醒来,便见到小胡太医那张谁都欠他五百两的脸,问道:“朕这是怎么了?” “恭喜陛下,你中毒了!” 凤庭轩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忍不住呛咳起来。若非这小胡太医的确医术了得,凤庭轩真想砍了他。 凤庭轩问道:“如今,毒可解了?” “嗯,解了,若非陛下身上有寒蝉毒血,陛下如今已经见到先皇了!” 小胡太医有些漫不经心。 凤庭轩没有理会小胡太医的以下犯上,问道:“寒蝉毒血?那是何物?” “世间罕见之毒,出自方家,太后娘娘便是因为中了此毒才会不孕。” 小胡太医慢条斯理的收拾着医药箱。 “母后身上的毒?为何在我身上?” 凤庭轩一直在回想青泽鱼究竟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毒。 小胡太医盖上医药箱,道:“寒蝉之毒乃是百毒之首,据说中此毒不死者,可消百毒。而且,中了此毒能活下来之人身上的血可解热毒。当年先皇身上的毒便是靠着太后娘娘的血和百草香丸解的。陛下身上的寒蝉毒血量不多,倒是与先皇的不太一样。” 凤庭轩突然想起来,当年自己被凤鸣轩陷害,在烈日下罚跪晕倒,是青泽鱼带走了自己,那时候他便觉得口中有血腥味道,也没在意,后来见青泽鱼手腕绑着纱布,他也没多想。 暑热伤人,中者多有损伤。如今想起来,自己那么快便好了,应该是那时候青泽鱼给自己喂了她的血。 凤庭轩眸子陷入回忆,那时候没有凤清宴,青泽鱼待他是真心的好。还有那次,青泽鱼在东宫尚未有根基,便为了救他,与先太子妃魏婉对上,哪怕劫持凤鸣轩,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自己带走,害的她险些在秋凉殿被活活烧死。 若是没有凤清宴,青泽鱼便是他凤庭轩一个人的母后! 凤庭轩突然间如长夜见日,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做这些之前,他还要提前将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通通揪出来,这样青泽鱼回来之后就不用这么操劳了,也就可以安心待在后宫陪着自己了。 小胡太医见凤庭轩眸子里闪着熊熊火焰,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儿。当初他爹以死相逼,他听了他爹的,他爹最后不还是死了。自己这是图的什么啊! 凤晓轩得知凤庭轩中毒,卧床不起,连早朝都上不了了,心中惊喜。耐心等待了两日,虽然探不出如今凤庭轩的真实情况,但是见胡太医整日待在勤政殿,心中料定了凤庭轩时日无多,自己必须在凤清宴回来之前便夺下皇权。 如今,凤鸣轩已死,凤清宴不在京城,凤庭轩一病,又无太子,凤晓轩自然会成为监国的不二人选。最主要的是凤晓轩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青泽鱼不在宫中。 这是天赐良机啊! 凤晓轩立刻召集幕僚准备下一步的行动。军中他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宫中也布置了他自己人。这两日,在早朝上已经有人提出让他监国了,凤晓轩一直等着凤庭轩的动作,但是,勤政殿被封锁,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凤晓轩决定明日便接受监国之权。如遇阻拦,便学着青泽鱼当年的模样,在朝会上大开杀戒。 至于羽林卫,甘家虽然凤晓轩拉拢不到自己麾下,可是,羽林卫中本就是世家子,因为青泽鱼对付门阀权贵的事情,这些人早已经对于青泽鱼和凤庭轩怨声载道。 凤晓轩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明日发作,明日之后,他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等他大权在握,杀一个失去皇权的帝王和在外的幼年王爷,岂不是手到擒来。至于太后青泽鱼,即便世人对她评价如何,赞她如何了得,终究是个女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凤晓轩不知道的是,他的皇祖父,他的父皇,都是因为轻视女子,最后死于女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