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你在搞纯爱?》 第1章 我回来干嘛? (声明) (本书登场的主要角色均已成年,主要故事情节均是平行世界,本人坚定维护番茄作家守则,绝不违反创作规则。) 夏末。 耳边蝉鸣响亮,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夏禹就是在这个环境下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自己网文看过的也不少。动作姿势什么的都摆过了,系统主神什么的名字也喊完了,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金手指。 “好歹让我准备一下吧..” 夏禹低声嘟囔着,重生之前,自己父母健在,事业刚刚起步。 一没有苦大仇深的复仇要素,二没有鲜衣怒马的年少经历,自己怎么看都称不上是要重生到过去的天选之人。那自己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勉强接受自己回到过去的事实,夏禹打量起附近。 一条坑洼的路蜿蜒向前。路的尽头零星着几家屋子,几个老人并排坐在屋檐下闲聊。 得了,这下重生的有点早。 这里离市中心有点距离,严格意义上更像是城乡结合部,2000年大部分小城市都是这样的,市中心发展的都很吃力,边缘部分就更不用谈了,有一点城市的样子,但更多的还是农村的架构。 夏禹父母出门做生意,天南地北的到处跑,鲜有时间陪伴自己。自己就被留在这里由爷爷奶奶照看,读完整个小学初中。 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童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只是后续这里被拆迁重建,夏禹对于自己那个去而不返的童年仍然有过怀念。 夏禹听到一声很轻的叫喊声,循声望去,一个小姑娘站在身后,虽然距离不算远,但是夏禹迎着光看不清楚。 夏禹眯了眯双目,不禁皱眉,这小姑娘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头发脏的打绺子,脸上污渍斑斑。很难让人生出么好感。 “叫什么来着”?夏禹费力的思考,毕竟现在身体里的灵魂来自二十年后的未来。虽然对于过去的大多数人的印象都模糊不堪,但是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夏禹切切实实的有印象。 小姑娘注意到夏禹的皱眉,对方一时的沉默被她解读成另一种意思:他在嫌弃她。 她不在意,索性将手中的石头直接扔出去,砸在眼前人的身上。随后身影在树林里消失不见。 夏禹下意识的后退躲避,砸在自己小腿上,没什么力道。却是想起了她的名字。 顾雪。 重男轻女在这里并不少见。据说顾雪的母亲是被人拐卖到这里的。也许是被顾雪父亲买下,随后生下了顾雪。 村子里流传的版本很多,不过夏禹知道的是传的最广泛的版本: 顾雪刚上小学时,顾母借口去接孩子,找机会偷偷跑了,只留下顾雪一人。顾父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烟酒赌一个不少。 顾父从人贩子那里买下顾母完全是出于传宗接代。在农村,生个男娃也能种地。因此顾父对于顾雪失望透顶,再加上顾雪母亲逃跑的借口是出门接顾雪,让顾父的仇恨完完全全转移到顾雪身上,自己稍有不顺心便是对顾雪拳打脚踢。 不过..都是邻间传闻,但是抛弃顾雪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无法改变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顾雪扔石头。夏禹是完全记不清了。 自己对她有印象还是因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关系。以及...未来的顾雪和自己有点交集。 她...是自己公司的合作对象。 很难想象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姑娘,会和未来那个性格冷漠,声线独特的声优联系起来。 只是性子实在清冷,自己也没多接触过。 夏禹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回家,他还要具体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仅仅知道一个大概时间还不行。 尽管记忆有点模糊,但顺着身体的本能很轻松的就找到了自己家。 “回来了”?自己奶奶李翠兰坐在前院的躺椅里晒太阳。 夏禹有些恍然,半晌才回答。 “嗯,回来了”。夏禹一边回答一边走进前厅,在墙上发现了挂着的日历,上面还印着刚过去不久的奥运会。很有年代感。 今天是2008年8月21日,夏禹合计了一下,无论是重生的时间还是地点对自己来说都不太友好。 彩票自己是不玩的,足球基本是不关注的。脑海中也就依稀记着那句“我买三千万,德国赢”。但是具体是指哪一年哪一场,自己真的不清楚。同样,自己也没研究过彩票,甚至刮刮乐都玩的很少。更别提什么中奖号码的规律了。 夏禹想到这里不由的叹气,自己说到底就是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长相,普普通通的成绩,普普通通的生活。就算知道未来房价飞涨,疫情肆虐,但是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甚至,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 夏禹揉揉脸也不准备放弃,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纸笔,尽可能的寻找思路。 “成本和身份...”夏禹在这两个词下反复划动。这个问题是最重要的。夏禹第一反应是当文抄公,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就算自己网文看的相当多,但是也只能记住一些大概的情节。 细节什么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点子再不错,那也是需要细节打磨的。最重要的是,投资时间相当长。而且极其不稳定。2008年正是网文刚刚兴起的时候,譬如《鬼吹灯》、《明朝那些事》还在天涯连载,网文即将向商业化飞速发展。 “砰”! 窗户被一团泥巴糊上,发出的声音惊到了夏禹,循着声音看过去。人影晃动,夏禹认出来了,是之前向自己扔石头的顾雪。 夏禹有些恼怒,自己真的不记得和顾雪有什么交集。就从这两次顾雪的动作来看,也绝对不是什么友好关系。夏禹刚追出去,顾雪又已经跑没影了。 “咋了?一天天的没个稳重的样子”,李翠兰皱眉看着夏禹从卧室里跑出来,不满的说道。 “没事,奶奶”。夏禹无奈站定,没告诉奶奶真相,“刚才看到一个许久没见的小学同学,想追出去打个招呼”。 “你和你爷爷一个样,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李翠兰从躺椅里直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一会去地里看看你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夏禹应了一声,又回屋找抹布,准备把窗户擦干净。顺带去看看自家老爷子去哪了。夏禹刚刚走出门,目光一瞥,看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放着一本杂志。 夏禹眼前一亮,突然有了想法。 第2章 原来我还要上学啊 自己目前确实没有写长篇网文的能力,但是短篇似乎有点说法。 夏禹父亲为了表明自己确实是在意自家儿子的文化水平,家里的文学杂志基本是不断的。 无论是《读者》还是《意林》,甚至《青年文摘》,夏禹初高中时间基本一有闲暇就能从家里角落抓一本看看。 这间接导致了夏禹在学校里人缘相当不错,因为只有自己能在老师没收一本又一本的情况下还能源源不断的掏出其他的课外杂志。 杂志这种东西总能在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涯中,给一群压抑的孩子精神上的慰藉。 夏禹清楚,这段时间几乎是杂志社疯狂发展的最后几年了,随后由于互联网这类新兴媒体的重创,杂志社一蹶不振。 但是现在,杂志报纸这一类还是相当有看头的。 而这些杂志最偏爱的,一就是心灵鸡汤类故事,小故事加哲理升华,很容易就进入学生的素材库。也是家长觉得对孩子有益的课外书。二就是情感纠葛文,明星名人花边新闻,满足大部分人的吃瓜心理。 况且这里有个绝佳的优势,那就是产出快而且稳定,稿件一经采纳,稿费都相当丰厚。 像是《读者》更是财大气粗,一个长篇的稿费能抵得上普通人家半月的生活支出。当然这都是极端个例,但是现在一个初中生能干什么,夏禹也没得挑。 夏禹将窗户擦干净,也大概理清了目前的思路。刚准备出发寻找自家老爷子跑哪了。就看到一个人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回来。 “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顾雪那丫头喽”。夏卫华从前厅找了一个马扎,一边看着夏禹在庭院支起桌子,一边闲聊道。 “顾标女儿”?李翠兰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接过话头:“而且顾标昨天是不是又输钱了?听人说顾雪昨天晚上的哭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唉”。夏卫华深深的叹了口气,扒了一口米饭:“我听说是顾雪偷了人家包子铺的馒头,包子铺的伙计过来理论,顾标一脚就给一旁的顾雪踹跪下了,那个打哟....”。 “顾标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是可怜了顾雪那丫头...”李翠兰被夏卫华的描述所感染,有些咬牙切齿,看着面前的饭都没了多少胃口。 夏禹闷头吃饭,对于饭桌上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大概,却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土墙发生的动静,正对着夏禹的夏卫华却意识到什么,暗示一下李翠兰,不再多谈论这个话题。 早就魂游天外的夏禹思考投稿的题材,决定广撒网,在多家杂志社都试试,反正自己目前有不少想法,更重要的是,自己有充足的时间,经得起浪费。 按照习惯,晚饭一般是夏卫华收拾,兴许是今天的话题挑的不好,夏卫华和李翠兰两人都没吃多少,夏禹更是急匆匆的准备将想法付诸实践。 饭菜意外的留了不少。 “老婆子,这饭菜吃不完又不能放”。夏卫华一边收拾一边向屋内喊道,“只能扔了”? “那能怎么办”?李翠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咱家又没有冰箱,这饭菜隔了夜不就只能扔了”。 “小夏啊”,夏卫华叫住一旁擦桌子的夏禹,低声说到“你去把这碗饭放到后面土墙上,顺带去厨房再拿一双筷子。注意动静别太大”。 夏禹接过瞅了一眼,碗里基本就是今天晚上的饭菜倒在了一起,夏禹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只是照做。 端着碗,刚刚走到土墙边上,就看到顾雪蜷缩在土墙后面,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阴影中。 但是天还没黑,这种隐藏基本是无效的。 这个身躯里同样装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夏禹立刻就明白了刚才爷爷奶奶那些话的暗示。 顾雪之前做的事情虽然让夏禹有些恼火。但是看到顾雪蜷缩着的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饿了吗”?夏禹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语气放温柔。 顾雪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夏禹,一双眼睛在凌乱的刘海下看不真切。 但是夏禹清楚的看到顾雪左脸高高的肿胀,联想刚才吃饭时的话题,夏禹清楚这个伤口从哪里来的。 “特意给你留的,也没人碰”。夏禹见顾雪不搭理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语气一旦控制不好就像是在施舍对方,容易弄巧成拙,和自己的目的相违背,索性不再多说。 把碗放在土墙上转身离开,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没必要站在这里像是监督顾雪吃饭一样,爱吃吃不吃拉倒。 从自己房间里翻出各类杂志,《读者》、《青年文摘》、《知音》,甚至还有一两本《故事会》,夏禹简单的翻阅了一下。 确定了目前主流文学杂志的流行内容没怎么变,还是情感纠纷和心灵鸡汤作为主要卖点,特殊的比如故事会,阅读了这么多年的网文,还是有些爆点心得在里面。 夏禹也没想到,自己从确定写作思路再到正式完成要这么长时间,两天时间匆匆而过,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构思文本。 李翠兰直呼夏禹懂事了,不用催就知道学习,一天天坐在自己的课桌旁“刻苦努力”。 兴奋的又去菜市场买了肉,准备鼓励鼓励夏禹,让夏禹继续保持这个势头。 因此连带着顾雪都久违的吃到了些许荤腥。 顾雪像是和夏禹约好了一样。每到午饭或者晚饭的时间,顾雪就会悄咪咪的出现在土墙后面,夏禹也每次都按时把“吃不完”的饭菜端到土墙上,再过一个小时后去土墙那里拿空碗。 当然,这些都在夏卫华和李翠兰的默许与推波助澜下完成的。 李翠兰现在也会刻意的多做些饭菜,相比于之前偶尔出现的剩菜剩饭,现在基本顿顿都是吃不完的。 九月一号早上七点一刻,被李翠兰叫醒的夏禹猛然意识到。 自己,要上学了。 那自己的作业? 夏禹僵硬的翻了翻了书包,从里面找到两本空白的习题册。 完蛋。 第3章 给她一个教训 学校离自己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样子。 初中的课程对于夏禹来说尽管有些陌生,但是绝对称不上困难。 自己重生前高低一路读到博士。学习的方法论还是有的。因此夏禹上课基本没怎么听,全神贯注的改稿子。 夏禹的初中是按照学区划分,夏禹选择了爷爷奶奶家附近的初中。 学校可能是为了积极响应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政策。在学校食堂中午吃饭是有补贴的,更何况米饭随便吃,正应了自己班主任的那句话:“不一定能吃好,但一定能吃饱”。 作为建立在城乡结合部的学校,环境当然称得上鱼龙混杂。初中就已经分重点班和普通班两类,但是打招呼走后门进重点班的也不少。所以就连夏禹所在的初三九班也称不上都是乖乖学生。 “走,吃饭去”?罗永强上午一放学就窜到夏禹面前,努努嘴问道,“不是哥们,还在学,这么努力”? 夏禹和罗永强的关系相当不错,自己初中到大学和罗永强一直都是一个学校,两人的联系也一直没断。 平常考试排名也差不多。现在再看到罗永强稚嫩的样子,夏禹不禁有些恍然。 罗永强在夏禹面前挥挥手,“真学傻了,我寻思着徐严今天给你叫办公室真打击到你了?哥们咱不行真放弃吧,别惦记着你那β数学了”。 徐严是夏禹的初中数学老师,作为这个学校为数不多的一级数学讲师,五十多岁的人脾气依然火爆,不少学生都怕她。 上午夏禹一直低头改稿子,还被徐严叫到办公室问夏禹为什么不抬头听课。 “徐严是因为你才骂的我”,夏禹回过神来,立刻找到了两个人最舒服的相处方式,那就是兄弟间的相互狗叫。 夏禹接着道:“说我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你一个暑假到处疯玩没写作业”。 “滚”!罗永强看到夏禹这个状态就知道夏禹没什么事情。一把勾住夏禹的脖子:“哥俩好久没见,去小卖部买点零食,我请客”。 “不是哥们,你真富吧”,夏禹立刻开始吹捧,“富哥请我50看看实力”! 两个人就这样勾肩搭背着去往食堂。本来吃饭就晚,再加上两人去小卖部又晃了晃,到了食堂更是没什么座位。 罗永强稍微扫了一眼,看到了一张空桌子,桌子上只有饭菜,却没有人影。罗永强赶紧拉着夏禹坐下。 很快罗永强就笑不出来了。他终于明白这个桌子为什么空着。 顾雪无视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碗汤。脸上的红肿还没有消退,眼角附近也有两处伤口。头发依然是上次见到那般,一绺一绺的绞在一起。 且先不说学校食堂做的有多难吃,就顾雪脏兮兮的样子,基本还没吃饭就没了多少胃口。 一张桌子就四个人,最远的位置无疑就是和顾雪坐对角线,剩下的要么和顾雪面对面,要么和顾雪肩并肩。 罗永强顿时犯了难,这会想换位置更是难上加难,食堂人满为患,唯有这个小角落显得空旷。 至于空旷的原因.... 夏禹没说话,主动坐在顾雪旁边,让罗永强坐在自己对面。夏禹很敏锐的注意到顾雪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吃起来。 夏禹和罗永强就算这会话题再多,但有个小姑娘夹在里面,很多话都说的很不自在,干脆不再说话,都闭上嘴默默吃饭。 “你能这么自然的就坐她旁边吃饭”?罗永强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不信邪的问道。 “你都走到这了,再转身换位置”?夏禹对于罗永强的唏嘘不置可否,“而且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你真忘了”?罗永强站在原地,再走两步就要回到教室了。“难道你前两天没被她扔石子或者泥巴吗”? “你也遇到了”?夏禹有些奇怪,这件事夏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只有重生那天碰到了。 这两天一直思考文章,而且和顾雪达成了默契的投喂协议。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看这样子罗永强也遇到了。 “我真是服了你的猪脑子”!罗永强摊手:“上周咱俩去买包子吃,碰到顾雪偷人家包子铺的馒头,那店里的伙计问咱俩认不认识人家,已经偷他家的好几天了,就是咱俩和他说的是顾雪,你还好意思和她坐一起”? “因为这事在报复咱”?夏禹愣了愣,夏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件事,但是夏禹清晰的记着前两天饭桌的闲聊,顾雪被揍的原因就是....偷馒头被抓住了。 “我觉得是,不然她是隔壁七班的,咱俩九班,八竿子也打不着啊”。罗永强分析道。 夏禹沉默了一下:“你知道顾雪的家庭情况不”。 “就是略有耳闻才不敢坐人家旁边啊”。罗永强有些烦躁的挠挠头,“明明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是知道顾雪被打成那样后心里反而有愧疚感,所以前两天顾雪朝我扔石头我都没计较”。 夏禹在不知道前提的情况下都没和顾雪计较,这会知道了原因更不会计较,但也不准备再讨论这事的正确与否。 不过可以告诉奶奶以后晚饭多做点就行,中午饭顾雪现在能解决。 中午在课桌上眯一会就算是午休,下午的课程夏禹一意孤行,没有徐严的管束夏禹更是肆无忌惮的改稿。夏禹觉得一低头再抬头,一节课就上完了。如此往复四次,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夏禹准备去趟邮局,再加上检查完稿子后挨个塞进信封又浪费了点时间,刚刚走出班级门。就听到几个学生结伴走出来。 “那个顾雪真是恶心死人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都不知道头发多久没洗了”。 “我也觉得恶心”。另一个男生附和道,“听说前天在家还被她爸打了一顿,说是偷人家东西”。 “要不我们给她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省的在这里恶心我们”。为首的女生大声说道,“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就坐一个桌子,这不恶心人嘛”! 夏禹听到逐渐远去的声音,本来背上书包的动作又放下,叹了口气,将信封塞进书包。 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别的老师不知道,但是有位老师夏禹相当了解。她一定会管这件事。 第4章 隐约看到了自己 徐严和夏禹赶到的时候依然晚了一步。 顾雪被丢在路边水田里,夏禹看到顾雪一次次想要站起来,浓稠的泥浆却像无数只手抓住顾雪,要让她永远待在这个泥潭里。 周边只有嘲笑声,一群人泼水,扔泥巴,有时候顾雪刚能站起来,又被泥巴击倒,跌落在泥浆里。 夏禹还没有作出反应,旁边的徐严已经厉声喝止。 很难想象一个将近五十岁的老人能爆发出这样的气势。雷厉风行的走过去,硬是吓的五个人不敢动弹。 被徐严拧着耳朵挨个站成一排。 顾雪可能也没有想到情况会突然变成这样,一个泥人就这样坐在田里不动,周边庄稼郁郁葱葱,却没法为这个画面带来一丝亮色。 夏禹走到田边,看着顾雪的眼睛雪亮却又冰冷,十来岁孩子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但此刻眼眸里却都是想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阴狠。 夏禹默然,伸出了手。 顾雪没有理会夏禹,同样阴冷冷的注视着夏禹。 “晚饭做好了”。夏禹想了很多话,或是温言安慰,亦或是虚伪的共情,但夏禹最后都没说,只是说了短短五个字。 顾雪好像没有想到夏禹是这个回答,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就连眼睛里压抑的疯狂都消散了不少。 好半晌,顾雪再一次站起,然后跪下,但是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再站起,然后跪下,却往前又走了一步。 顾雪再次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发现明明离岸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恍惚间重心再次不稳,即将又一次跌落进泥潭里。 夏禹伸手接住了她。慢慢的拖着她走出水田,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抓着顾雪的手臂走向徐严那边。夏禹想给顾雪洗一洗,想想又放弃了。 徐严知道这五个学生,三男两女五个人天天放学也不走,就在校门口像个混混一样无所事事。 徐严只是带九班数学,实际上却是隔壁七班的班主任,尽管这五个学生并非都是七班的学生,依然给徐严气的够呛。 “我这次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徐严的嗓门很有穿透力,声音中带着无法被压制的恼火。 在她的观念里,一个人可以笨,可以懒,唯独不能坏。 “给你们父母打电话过来!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徐严看了一眼夏禹和顾雪,两人就在一旁站着,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徐严这次说话的时候罕见带了情绪,五名家长很快就赶了过来。 事情并不复杂,甚至两句话就能说明清楚,徐严等五名家长到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宝贝孩子给人家孩子欺负的,自己商量怎么办吧”。 这时顾雪浑身泥浆的模样暴露在众人眼中,夏禹之所以没有用附近的清水稍作清洗,就是为了这一刻。 有些泥浆已经在夕阳的照射下凝固,尚未干涸的泥浆从顾雪的头发上,手臂处一点一点的滴落。 在地上打出点点泥印,像是未完成的泥塑作品。 “这样吧,徐老师”,一个男家长像是被推举出的发言人一般,擦擦额头的汗讨好般说到,“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孩子,至于那个....那个...” “顾雪”,夏禹在一旁突然接了话。 “啊对,顾雪同学,我们一会带她洗干净”,男人瞥了一眼夏禹,继续用讨好般的语气向着徐严,“额,我们呢,也会赔顾雪同学一套新衣服”。 “徐老师,我刚才去救顾雪同学的时候发现她好像昏在泥潭里了,我叫她好几声才有反应”。夏禹继续说道,“我听说,这种事情很危险的,顾雪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查查”? 夏禹当然不是说给徐严听的,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一个学生能有这样的心眼,徐严不由的多看了一眼夏禹。 “咳咳,当然,这是当然的,我们肯定会带顾雪同学去医院检查一下的,费用我们出,顾雪同学的身体情况我们也很重视”,男人又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是这次不再看向徐严,而是看向刚刚说话的夏禹。 “徐老师,病人一般是不是需要补品才能恢复的快”?这会儿倒是显示出身份上的便利,继续装作无知的样子。 “行了,你们给顾雪洗干净,带她去诊所看看,然后赔人家小姑娘一套新衣服,再买点赔礼送人家家里”。 徐严打断了夏禹装模作样的提问,“这种事情要是上报,严重起来完全可以让学校劝退他们几个,最好还是家长私下和解比较好”。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学校是不会做出劝退处理的,毕竟是九年义务制教育,校方不会愿意严肃处理,这算是丑闻。 顶多作出停课之类的警告,徐严很明显是在照顾顾雪。 “好好好”,男人连忙点头答应,又转头和其他家长商量一会,最后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走过来。说是要带着顾雪清理一下,然后再带着顾雪去诊所。 “去吧”,夏禹发现顾雪没有反应,轻轻推了她一下,“晚上留了你的饭”。 顾雪深深看了一眼夏禹,这才跟着女人走了,最后只留下夏禹和徐严两人站在原地。 “没看出来你心思这么多”。徐严看着这群家长牵着自己孩子离开,瞥了一眼又变的安静的夏禹说道。 “多亏了徐老师愿意帮忙,不然我也就只能干看着”。夏禹表示和自己关系不大。这件事主要还是徐严愿意站出来主持公道。 “你怎么觉得我会过来处理这件事”,徐严继续问道,转身回学校,之前走的急,东西都在学校,徐严要回去拿。“为什么不找你班主任,就因为里面有七班的学生”? “我觉得徐老师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夏禹没法解释,只能含糊不清的说道,“王老师性格太温和,我怕没法吓住他们”。 “这么说其实你们都觉得我很可怕”?徐严回头看了一眼夏禹,嗓门都隐隐提高了不少。 夏禹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奉承道,“没这个意思,但是徐老师在学校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当然更有威严一些嘛”。 “你小子...”徐严被夏禹明显奉承的话不由的气笑了。 “下次你再上我课低着头,我就让你好好的看看我这些年教书的威严”。 夏禹讪笑着同徐严告别,自己还要赶往邮局,若不是顾雪的事情突然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夏禹这会应该已经寄完信往家走了。 但是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还不管不问,这不是自己的性子。 “也算是帮了我自己”。 夏禹笑笑。 第5章 第一次接触 夏禹回到家,夏卫华已经提溜着个马扎去下棋了。 李翠兰看到夏禹回来,把菜热好就匆匆忙忙的出门,几个老姐妹还在等她过去搓麻将。 就只留夏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院子里吃饭,夏禹从屋里翻到一本杂志,一边吃饭一边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家里电视信号经常不好,夏禹也懒得耐心等它调整好。不如坐在庭院里看看杂志。 “请问这里是顾雪家嘛”? 院门口探进一个身子,夏禹望去,正是下午说要带顾雪洗干净然后去诊所的那个女人。 “这里不是顾雪家”。夏禹有些奇怪,顾雪不应该和她一起的嘛,要是一起的话。为什么要来这里。 而后意识到应该是指晚饭的事情。 “是顾雪指路告诉我在这里的”。女人面露奇怪之色。 稍微侧了侧身子,让后面的顾雪露出来,这是夏禹第一次看到干干净净的顾雪。 柔顺的黑发飘散开来,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 但是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还有不少淤青,眼角处的伤口被创可贴掩盖。 神色倒是不复之前的阴狠凶戾,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晚饭”。这是顾雪第一次和夏禹对话,说的话却相当简练。 “麻烦阿姨送到我这里了,下午时间比较赶,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夏禹,顾雪的朋友,顾雪父亲有时候忙,顾雪父亲就拜托我爷爷奶奶,让顾雪在我家吃饭”。 夏禹很快就编好了一套说辞。不然顾雪说这里是她家,很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不解释清楚,流言风语在这里很容易传播。 “对不起哈,我们家孩子给你们家添麻烦了”。女人对于夏禹的说辞没有多想。 “现在天太晚,没法给顾雪弄一套的新的了。我们几个家长翻到了几套旧衣服,先暂时凑合一下,医生那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注意一下平日里营养跟上来”。 “好的,麻烦阿姨了”。夏禹听完心里也不由的轻松下来,顾雪时不时挨打这件事村里几乎都知道。 夏禹也担心这样打下去会不会出问题,正好这次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万一。夏禹现在没法为顾雪做些什么,只能尽可能的帮忙,图个心安。 “没有什么事,我就回家了,家里孩子还要照看”。女人很利索的转身离开。 只留下顾雪和夏禹站在原地,顾雪低着头不说话,夏禹自诩不是什么内向的人,但是这个时候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坐在那,我去盛饭”。夏禹也不准备再找话题,刚才夏禹盛饭的时候就看到锅里还有不少米饭,很明显李翠兰又一次“不小心”做多了。 顾雪点点头,转身走过去坐到夏禹的凳子上,让夏禹呼吸不由得一滞,这小姑奶奶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但是看到顾雪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弱的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两个人确实也没什么可以聊的,夏禹看着顾雪沉默着吃饭,还是觉得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 如果说现在的顾雪表现的很像是警惕的小兽,一有动静就会变得畏缩。 但是那会想要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相比,反差的太厉害,甚至感觉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谢谢”。 很细微的声音从顾雪的方向传来,夏禹夹菜的动作一顿。 “嗯”。 夏禹应了一声,算是表示自己听到了,夏禹也不准备拿自己这点事情当作是什么救命之恩去反复强调。 自己勉强称得上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因此自己的观念或多或少受到了他们的影响,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好事而已。 环境又变的沉默,两个人如同中午遇到那般安静的吃着晚饭,顾雪大概也是饿狠了,一直闷着头往嘴里塞。 夏禹看都看饱了,放下碗筷说到:“慢点吃,不够还有”。 顾雪闻言放慢了动作,虽然不是狼吞虎咽,但是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依然很有节奏。夏禹拿起刚才随手扔在地上的杂志,收起来放回屋里。 等夏禹出来时,顾雪已经放下筷子干巴巴的看着自己,夏禹扫了一眼桌面,碗碟光溜溜的,一点也没剩下。 “没吃饱”?夏禹愣了一下,看着顾雪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以为是顾雪还没有吃饱,想再来一碗。 顾雪摇摇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夏禹第一次发现眼睛能透露出那么多情绪。 纠结,犹豫,不舍,释然。顾雪像是下定一个很大的决心,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给夏禹。 夏禹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很廉价的硬质水果糖。糖衣皱巴巴的,很明显是拿到它之后揉搓了很多次才变成这个样子。 “哪来的”?夏禹想起之前顾雪为了吃饭从包子铺偷馒头的事情,决定还是先问问比较好。 哪怕问出来可能会有些伤人。 “那个女人给我的”。顾雪轻声道。 “谢谢,我很喜欢”。夏禹接过糖。当着顾雪的面剥开糖衣,露出里面有些化了的红色糖果,很明显顾雪揉搓的次数太多。 夏禹塞进嘴里,一股廉价西瓜糖精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夏禹看着顾雪一双大眼睛渴望的看着自己,准确的是看着自己的嘴巴,好似在想象糖果的味道,夏禹转身朝屋里走去。 夏禹记得李翠兰一直有一个糖罐子,里面基本都是每次夏禹父母回来看夏禹的时候带的糖果零食什么的。 李翠兰都统一放在一个罐子里,之后夏禹跟着父母离开这里,每年过节回来走亲戚的时候,李翠兰都会从那个罐子里拿零食给夏禹吃。 翻找的时间有点久,夏禹终于拿了两颗奶糖在手里,走出来看到顾雪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像是不知道下一步指令是什么的机器人。 “拿着回家吧”。夏禹知道顾雪留在这里两人也没有什么好聊的。把糖递给顾雪,叮嘱顾雪赶紧吃了,别一直拿着,奶糖更容易化掉。 顾雪点点头,走的时候奶糖依然被顾雪紧紧握在手里,夏禹见状也懒得多嘴。同顾雪挥挥手转身收拾桌子。 今天把第一份稿件寄出去,最快也要下个周才能得到回复,在这之前,夏禹说实话心里没底。 但是也没法做些什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踏踏实实的做好手边的事情。 第6章 小小的成功 “这次考的不错啊...”徐严戴上眼镜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夏禹的数学试卷。 把老花镜放入眼镜盒里,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夏禹道。 至于夏禹为什么站在办公室,主要原因是上个周夏禹在所有课上都不抬头,尽管在徐严课上有所收敛,但是依然时不时低头写写画画,走神的意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很自然的就被徐严盯上。 更何况由于顾雪的事情徐严知道了夏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自然在这次开学考中格外关注了夏禹一把。 准备看着成绩狠狠教训一下夏禹。 绝对不是因为夏禹暗戳戳说自己严厉,只是因为她是一个责任心强的好老师罢了。 站在徐严旁边思索题材的夏禹注意到徐严说话,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没有的事,都是徐老师教的好”。 徐严虽然嘴上对于夏禹的赞美相当抵制,但是嘴角扬起的微笑还是出卖了徐严的真实想法。徐严将试卷还给夏禹,顺口问道。 “顾雪还有没有再被那几个人欺负了”?徐严虽说是随口一问,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这次也大概了解到顾雪的情况。 平常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还是想伸手帮一把。 “我不知道”。 夏禹实话实说,自己和顾雪关系确实不熟,自从顾雪中午在食堂吃后,顾雪也就只有晚饭会在自家土墙后面定时刷新。 “我回头去她家家访一下吧”。徐严沉吟一下,决定道。 这就是夏禹当时找徐严的底气,按照徐严的教书水平,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拿更高的工资,但是一直窝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她是从这里毕业的,而她的老师,就在这里帮着徐严一路读到大学。 很朴素,但很崇高。 夏禹同徐严告别,虽然夏禹对于徐严心理上是敬佩的,但是对于她放学后叫自己去办公室谈话的行为深恶痛绝,这和下班了老板留下自己要求开会有什么区别? 由于徐严的留下开会。夏禹离校的时间比往常要晚很多,刚刚走出校门,夏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雪蹲在学校对面,身上穿着校服,头发依旧乱糟糟的没有打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夏禹看到顾雪的同时,顾雪也看到了夏禹,立马直起身子,一路小跑的冲到夏禹面前,未等夏禹问什么事情。 顾雪像是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水果糖。 “哪来的”?夏禹决定依然要问清糖从哪来,顾雪如果真的是偷的话,夏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吃这个糖。 自己没有立场去教育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徐老师奖励给我的”。顾雪听到夏禹的话,轻声解释道,“你说你很喜欢这种糖”。 所以这个小姑娘就这样傻傻的等在学校门口? 要知道自己先是被徐严留在办公室一段时间,然后回教室整理了一下手边的稿子。这才慢悠悠的走出校门。 “你一直等到现在”?夏禹接过糖,看着手心上熟悉的皱巴巴的糖果问道。“你要是没看到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也可以晚饭的时候再给你”。顾雪依然轻轻的说话,但是语气却很坚定。 “而且我一直看着大门口,每一个人我都看过了,没有你我才一直在这里等着”。 这个傻妮子,就因为自己客套的一句话,就这样傻傻的等在校门口近一个小时。只是为了第一时间把糖给自己。 夏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在顾雪期待的目光下拨开糖衣。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兴许是心理作用,夏禹觉得这次的糖果比上次要甜不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往家走,期间也没人说话,好像已经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也不觉得不自在,悠悠的走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让顾雪有些犯难,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出现在夏禹家土墙后面的,这会应该做什么?跑到土墙后面等饭吃? 夏禹看到顾雪小脸上纠结的模样,自然也明白顾雪在想些什么,都快走到家门口了,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让顾雪在土墙后面吃饭,这不合适。 “进去吧,来朋友家玩,理所应当的应该留在这里吃顿晚饭”。 夏禹主动开口道。如果两个人都是成年人,夏禹这段话可能会被理解成不怀好意。 但是现在嘛... 夏禹表示对豆芽菜不感兴趣,顾雪这些年营养跟不上,身高没有带来优势,只是让她显得更加瘦弱。 这次在饭桌上顾雪反而有所收敛,主要是夏卫华和李翠兰一直给顾雪夹菜。 有效的打乱了顾雪进食节奏,让顾雪只来得及闷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顾雪对于这样的氛围相当陌生。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从未有过一家人这个概念。 家里有个饭桌,但是顾标向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样一家人在餐桌上聊天吃饭的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那个家里唯一“热闹”的时候,就只有自己挨打时的哭喊声。 更别提有人给她夹菜,她连不挨饿都已用尽了方法。 晚饭就在夏卫华和李翠兰的闲聊之间度过的,顾雪愣愣的看着夏禹一个人收拾桌子。 想伸手帮忙却又被李翠兰拦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哎呦喂,这丫头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李翠兰这下有了时间打量顾雪,看着顾雪嘟囔着。 言语中透露着对顾雪的心疼与对顾标不管不顾的不满。 “你上次洗澡什么时候”?夏禹擦着桌子,在一旁冷不丁的问道,如果夏禹没记错的话,顾雪被欺负的那次已经快将近一个周了。 “唔..”顾雪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略带不好意思的回忆道,“五天前”。 夏禹擦桌子的手一顿,合着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洗过澡,当然不是小孩子对于脏不敏感。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那原因就很简单了... 没有等夏禹说话,李翠兰就要拉着顾雪去浴室好好打理打理。 顾雪就这样被连拉带拽的牵进去。 正当夏禹把收拾好的桌子放回前厅的墙角里,门院传来交谈声。 随后坐在院子里看报纸的夏卫华走进来,一脸笑意的把几张信封递给夏禹。 夏禹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第7章 尝试 夏禹依次抽开信封,每张信里面内容并不多,一张支票,一张告知。 夏禹粗略的扫了一眼告知,大概内容就是自己的稿子被采用了,未经允许禁止多投之类的。 夏禹最关心的还是邮寄过来的支票。稿费在夏禹的意料之中,不多,总共也才堪堪四百块多一点。 兴许是因为自己是新人作者,稿费标准比较保守,但是夏禹无所谓,自己并不急用钱,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眼前的路走的很成功,四百块钱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这个时候物价还没有飞涨。 夏禹小心的将支票收好,自己没有银行卡,用的是爷爷的身份。 这件事是爷孙俩的秘密,奶奶不知道。主要是爷爷平常对自己是放养态度,对于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尊重夏禹的意见。 除非奶奶干涉。 因此爷孙俩关系很好。 夏禹刚从卧室里出来,就看到李翠兰正在给顾雪擦头发。顾雪安安静静的坐在凳子上,小脑袋跟着李翠兰的手掌摇晃。 顾雪看到夏禹之后,脑袋也不动了,一双大眼睛就盯着自己。 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饶是夏禹对小孩子不感兴趣,但是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依然让夏禹有些不自在。 想了想又钻进李翠兰的卧室,轻车熟路的找到糖罐子,从里面拿了两颗奶糖。 夏禹刚刚出来,就看到李翠兰絮絮叨叨的对着顾雪念叨。 包括小姑娘要注意卫生,什么一天洗一次澡,衣服脏了怎么洗,要怎么用肥皂。 李翠兰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洗澡就是用水随便冲冲,衣服也是用水摆摆就结束的生活方式。 李翠兰看着顾雪脸上的淤青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于是李翠兰又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恨不得直接留下顾雪当孙女对待。 夏卫华在一旁往袋子里装些零食水果之类的。 李翠兰终于唠叨完,慈爱的拍拍顾雪的小脑袋,然后使唤夏禹送顾雪回去。 夏禹算是知道自己烂好人的性格从哪里来了,夏卫华东西都没舍得让顾雪提,袋子直接递给夏禹,嘱咐顾雪要是吃完了还能从这里拿。 夏禹一脸郁闷的接过来,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等着顾雪出来。 顾雪对于夏禹家这种过于热情的招待方式很不习惯,她知道怎么对待恶意,咬着牙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这种毫不掩饰的善意让顾雪无从招架,她只能诺诺的听着李翠兰的关心,尽管在夏禹眼里只是反复的唠叨。 顾雪在前,夏禹在后,两个人从村头走向村尾,中间没有说一句话。夏禹是不知道和顾雪说什么,顾雪更是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习惯。 夏禹只是听过顾雪的家庭情况,从来没有真正的去看过,等夏禹真的到了地方,才发现现实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恶劣。 墙体是泥块和红砖混合筑成的,细看还加了稻草之类的用来增加稳固性。 土房子正面开了一个小洞当作窗户,玻璃糊的已经看不到东西。 顾雪很慢很小心的推开破旧的木门,土黄色的木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屋里的设施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只有三条腿支撑的桌子,桌子下面铺着一床被子。 夏禹觉得应该是顾雪睡在那里,因为床上有顾雪的其他的衣服在上面。 “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夏禹背后传来。 出于本能,夏禹提着袋子的手不由得一抖。顾雪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什么原因,但是没有说话。 夏禹转身,看清了顾标的模样。尽管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但是烟酒完全掏空了他的身体,皮肤暗沉无光,眼眶深陷,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疲倦与无力。 “顾叔,我叫夏禹”。夏禹察觉到了顾雪不愿意说话,只能接话道。 “顾雪前两天被同学欺负,今天那几个人的家长在学校门口给顾雪同学道歉耽误了点时间”。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顾标说完话重重的咳嗽了几下,吸了口烟神色才好受不少,丝毫不在意面前的两个孩子。“你袋子里提的是什么”。 “是我找的徐严老师处理这件事的,道歉的时候徐严老师要在场,所以老师带着我一起过来了”。 夏禹被顾标的话噎了一下。很快找补道。 “道歉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回来的时候又顺路,我到家时家里正好做了饭,就自作主张让顾雪留下来吃口饭再走,袋子里是我爷爷奶奶给顾雪做客的礼物”。 夏禹一段话真真假假,但也没什么漏洞,只是将这几天的事情打碎重新组合了一下,除了当事人,逻辑性是经得起推敲的。 顾标眼睛冷冷的盯着夏禹,夏禹心里不由的直发毛,但是又想不透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只能装作看不懂的样子笑着和顾标对视。 顾标沉默了一会,径直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头也不回的说道,“把东西收好,人可以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雪只是沉默着从夏禹手中提过袋子,慢慢的走到墙角将东西放好,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夏禹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 夏禹只能招招手让顾雪过来,顾标一直躺在床上面对着墙没有回头,夏禹默不作声的从兜里掏出那两块糖,塞进顾雪的衣兜里。 怎么说呢,有种当着别人老父亲的面勾搭他女儿的刺激感。 “那顾叔我走了哈”。夏禹礼貌的道别,夏禹也不希望自己一时说错话让顾雪再遭受到无妄之灾。 自己又没法为顾雪做些什么,邻里几乎都知道顾标打自己女儿不分缘由,全看心情。 夏禹只能尽可能的顺着顾标,不在这里多叨扰。 夏禹走出去没多远,鬼使神差的想再回头看看,却看到顾雪一个人站在门口注视着自己。 看到夏禹转身,短暂的错愕后立刻举起手臂向着夏禹挥手道别。 夏禹笑着挥手,再次转身心里想的却是不一样了。 如果可以的话,夏禹想试着帮顾雪离开这个环境。 夏禹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普通人,但是既然自己再来一次。依然普普通通的过下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第8章 没由来的讨厌 日子过的相当平淡,夏禹规律的寄信、收信。 头部杂志社给的稿费固然大方,但是文章审核也相当苛刻。 有些稿子被毙掉夏禹倒也不气馁,改改格式再换家投稿。虽说稿费没有那么多,但是总比没有好。 至于真的没人要的,夏禹将这些文章整理收好。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一个字一个字想出来的。 夏禹已经和邮局的大部分人都混熟了,像夏禹这样规律寄信收信的人真不多见。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初中生。 “哟!小夏又来寄信啊,这两天我帮你看了,没有你的信”。 门口正在分拣邮件的王叔抬头向着夏禹笑道,随后注意到夏禹身后的小尾巴。 “顾雪这妮子也在啊”。 “麻烦王叔了”。 夏禹笑着同王建国点点头,习惯了自己身后一个尾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就是流言蜚语传的比较多。 好在夏禹和顾雪都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前者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些人里的大多数毕业后就是永远见不到也联系不上了,后者是单纯的无所谓。 夏禹像往常一般寄信,顾雪就老老实实的蹲在邮局门口看王叔干活。 自从上次顾雪正式在夏禹家吃过晚饭后,顾雪就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缩在墙角后面吃饭。 现在跟着夏禹一起回家,吃完晚饭再回自己的家。 顾标似乎默认了这种行为,倒不如说,他对顾雪本身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顾雪也好养活,没什么忌口,吃什么都很香。 虽说夏禹家也不是多富裕,但是仅仅关于一个小姑娘的吃饭还是负担的起的。 顾雪现在在李翠兰的打理下再也不复之前脏兮兮的模样。 如果不考虑顾雪打架时候的凶狠眼神,或是吃饭时候的狼吞虎咽。谁看上去都觉得是个瘦弱又文静的姑娘。 “诶我说,你的灵感好像没有枯竭过一样,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寄信”? 谢云峰自来熟的靠过来,也不管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揽住夏禹的脖子问道。 “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人,不会是哪个妖怪变的吧”。 夏禹被压得抬不起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用你三流的文笔,投进三无小报里,然后收着三等稿费,过着三级人生是吧”。 谢云峰比自己大一些,两人相处的却很平。 最主要的原因是,谢云峰完全没有架子。 谢云峰对于夏禹的讽刺完全不在意,一边悄悄的在手臂上使劲,一边笑眯眯的继续问道。“那夏大作家可怜可怜我们报社,投两篇优质稿件让在下开开眼”? 夏禹不由的翻了翻白眼,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招惹这个三无报社的记者的。 自从知道自己在给多家杂志社投稿而且稿费还不低的时候。谢云峰就打起了夏禹的主意,想让夏禹来他的报社当主笔。 谢云峰是和别人一起开的报社,自己一边当老板,一边当记者。 谢云峰出力,投资方出钱。 谢云峰看过夏禹的文章,夏禹这几个周写的一个中篇悬疑小说让谢云峰赞不绝口,一心一意的想让夏禹向自家报社投稿。 谢云峰说自己可以为夏禹的小说单独开一个板块,只要有那篇小说的质量就行。 “没灵感”。夏禹淡定的吐出三个字,察觉到揽住自己的手臂猛然一松。 夏禹抬头就看到顾雪凶狠的盯着谢云峰,一只手死死的抓住谢云峰的手臂。 谢云峰讪讪的松开,连忙同顾雪解释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真没用力气。 一边解释一边瞥向夏禹,让夏禹开口帮自己证明。 夏禹安抚住顾雪,谢云峰写的文章自己也看过,称不上出彩,但是选材的角度都很特殊,大多是关于社会黑暗面的。 夏禹对于谢云峰这种好好的老板不当,一心一意的当个危险的调查记者的行为相当不理解。 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还是单纯的属于年轻人的气盛? 夏禹虽然嘴上说着谢云峰开的报社是一家三无小报,实际上已经算得上周边相当有名的报纸了。 尤其是谢云峰这种半年不更新,一更新就更新个大的。总是能给自家报纸涨不少销量。 谢云峰一边揉着自己被抓出红痕的手臂,一边向着夏禹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啊,这小妮子这么护着你,你俩不会是...” “我奶奶把她当干孙女了”。 夏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自己当然可以大费口舌的解释清楚,但是那样情商忒低了点。 岔开话题道,“不过最近我确实有篇稿子想投给你们报社”。 谢云峰的注意力果然被夏禹的话吸引过去,不在刚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兴致勃勃的问道,“怎么,你还有想法?只要和你那篇悬疑小说质量差不多,稿费我给你开最高的那一档”。 “不是小说,关于时政的”。夏禹解释道,“而且我也只是有个大致的眉目,要是真写出来了,我优先投给你们”。 “也行吧,我告诉你啊,别看咱俩关系好,就拿低质量的稿子忽悠我”,谢云峰有些失望的咂咂嘴。“没想到你这个年纪还懂时政”。 “放心,写好了绝对让你报社出名一把”。夏禹挥挥手,信也寄好了,自己该带着顾雪回家吃饭了。 回去搞不好还要被李翠兰念叨,说自己天天带着顾雪鬼混。 “那我期待夏大主笔的文章了”。 谢云峰也同夏禹挥挥手,今天只是偶然碰到夏禹。他最近调查的事情相当棘手,而且细查牵连太多。 若是真的继续查下去,自己搞不好会有危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同合伙人商量几天也没有敲定是否继续,谢云峰今天就是来确定的。 “奶奶要收我当干孙女吗”? 回去的路上,顾雪冷不丁的突然发问道。 “只是我说给谢云峰,不让他乱想的理由罢了”。 夏禹心里思考着谢云峰的事情,下意识的解释道。 “毕竟咱俩这关系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古怪”。 顾雪闻言又沉默下来。 半晌才喃喃道,“很古怪吗....” 夏禹自然是没听到顾雪的低喃,尚在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敏感又容易多想。 其他人怎么看顾雪都可以,对自己的冷嘲热讽顾雪可以无视,对自己的欺负顾雪可以挥起拳头奋力反抗,唯独夏禹在顾雪眼里不一样。 因为他和自己说过,他俩是朋友。 简简单单的“古怪”二字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顾雪的心里,顾雪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卑,自己的第一要务永远都是想办法先活下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顾雪突然有些讨厌,没由来的讨厌自己。 第9章 停课 仿佛眨眼般,天气便入了秋。偶尔带着些许萧瑟的秋风吹在面颊上,让人升起一股冷意。 不由得怀念起盛夏来。 夏禹和顾雪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级,平时只有放学后会一起回家,准确来说是顾雪跟着夏禹。 但自从夏禹的那句“毕竟咱俩这关系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古怪”后,顾雪默默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顾雪很小心的藏起心中的那份自卑,却像是泥土中的幼苗,一旦开始生长,便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候放学看着夏禹和其他同学打打闹闹的走出来,有时候看着夏禹一家人在饭桌上闲聊吃饭。 那缕幼苗就像是见了阳光般,在角落里疯长。 夏禹闷头忙着谢云峰的稿子,说实话,夏禹是第一次写这种理论性的文章,写的很痛苦。 其实当时看到谢云峰的时候夏禹就有想法了,顾雪的情况不是一蹴而就的。 且先不谈怎么让顾雪离开顾标,就算是成功了。夏禹也必须考虑清楚顾雪就算脱离这个环境后生活的问题,总不能让顾雪这个年纪就去社会独自生存吧。 最好的结果就是找到顾雪母亲,而且顾雪母亲还能好好的对待顾雪。 考虑到顾雪的未来,在完全可以排除顾标的情况下,顾雪母亲愿意继续抚养顾雪的可能性.. 能接触到的话,先试试吧。 沿着这个思路,夏禹确实不好找顾雪母亲。既然自己找不到,完全可以动用社会力量嘛。 夏禹很快就有了想法。结合顾雪的家境,“精准扶贫”的理念似乎可以借用一下。 这个伟大的理论在时代的趋势下是必然的,夏禹也不用担心影响力的问题。 “咦?顾雪那妮子是不是好久没有跟着你了”。 依旧在门口分拣邮件的王叔看着夏禹说道。 “之前你去寄信,那丫头就蹲在门口看我干活”。 夏禹闻言微微一愣,但是琢磨着自己也没有惹她。而且这几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顾雪也是正常出现的,于是夏禹就没有在意。 事情很快和夏禹想的就不太一样了。 顾雪连着三天晚饭时间都没有出现,之前偶然也有这样的情况,但是学校里也没有顾雪的身影。 夏禹刻意的在上课时间借口去厕所,实则趴在七班窗户上快速的扫了一遍教室,顾雪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同样奇怪的是,七班还有两张桌子也是空着的。 终于等到下午放学,夏禹借口问题,将徐严堵在办公室,一连五个问题,等到周边的老师基本走完了。徐严这才打断了夏禹的继续提问。 “不用拐弯抹角的问问题了”。徐严摘下眼镜继续说道,“你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夏禹听到徐严的话,也不准备继续遮掩,连忙陪着笑道。 “徐老师果然明察秋毫,我想问问顾雪这几天怎么一直没来学校”? “你挺关心她”?徐严没有回答夏禹的话,反而戴上眼镜瞥了一眼夏禹反问道。 “嗯”。夏禹点点头,“顾雪同学生活很不容易,我想尽己所能的帮帮她”。 徐严倒是没想到夏禹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连带着自己后续的提问都被打乱了。 装作淡定的抿了一口水,决定报复性的卖个关子。 “她和上次欺负她的那五个人在学校里打起来了”。徐严先说事情,“六个人一起停课处分,在家勘察”。 “打起来了”?夏禹皱眉重复道。依照夏禹对顾雪的了解,顾雪绝对不是主动挑起事端的那一类。 “为什么”? “因为你”。 徐严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在“你”这个字上咬的很重。 “啊”?饶是夏禹把头塞马桶里也想不到这件事和自己有关,这算是什么?百分百参团的含金量? 事情粗略解释倒也不复杂,由于夏禹和顾雪最近走的很近。可算是给怀恨在心的五个人找到机会,到处造谣两人关系。 夏禹知道但是从来没有在意过,顾雪也是一直保持沉默。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更是助长了这类言论。 直到谣言到了侮辱到夏禹爷爷奶奶的地步,什么顾标是夏卫华年少风流后的孩子,什么李翠兰偷情生下顾标,更恶心的徐严没有透露。 五个人天天故意在顾雪面前重复这些谣言,顾雪终于忍不住。这才挥起了拳头。 夏禹听完阴沉着一张脸,但是理智并没有被怒火冲碎,反而问道,“关于我爷爷奶奶的这类流言流传的范围很大”? “谣言我已经仔细调查了。目前来看是这类谣言应该是用来刺激顾雪的,只有那五个人在顾雪面前念叨,并没有传播起来”。 “但传播最广的还是你们俩的关系”。徐严看到夏禹虽然愤怒,依然很冷静的提出问题,松了口气回答道。 “我知道了,麻烦徐老师把最近顾雪落下的作业交给我”。 夏禹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 “感谢徐老师维护我们家的声誉,没有让这类谣言传播起来”。 徐严不以为意道,“你还和我摆上正经的模样了,谁不知道你平常溜须拍马的样子”。 “平常是平常,这件事真的麻烦徐老师了”。 夏禹知道一般老师对于这种事情能避就避。根本不会管后面谣言的问题,而徐严第一时间就去摸查谣言传播的范围。 很明显是在保护自己和顾雪。 “我家的柿子要成熟了,回头给您带来尝尝鲜”。 自己家哪来的柿子树,不过是让徐严收下的理由罢了。 “得了,少在这里耽误我下班”。徐严一边从课桌上找试卷,一边说道,“我告诉你, 你俩就算是清清白白的,流言传成这样也百口莫辩,以后做事情要成熟一点”。 “好”。夏禹点点头,自己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对了,去看顾雪给这些带上”。徐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学习用品,一并递给夏禹。 “我平常看她连套文具都凑不齐,还能学成这个样子,这些你帮我带给她,就当是我看她的礼物了”。 “顾雪有您这样的老师真是三生有幸”。夏禹连忙接过来抱在怀里,“其实我一直都敬仰徐老师您的师德”。 “滚出去”!徐严笑骂着挥挥手,“少在我这里玩这一套,顾雪这个小姑娘我也心疼她,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昧了,就等着我去九班收拾你”。 “徐老师明天我给你带柿子”。夏禹将东西全部归置好,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踏出办公室。 第10章 难明的悸动 夏禹走到顾雪家门口的时候,诧异的发现门是锁着的。 费力的透过玻璃望进去,模糊的能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桌子下面。 并不难猜人影是谁,夏禹轻轻的敲了敲玻璃,想引起顾雪注意。 人影晃动了一下,似是发愣了一会,这才一顿一顿的走过来。 夏禹和顾雪里外一起使劲,这才将窗户拉开。 窗户周围的土块细细簌簌的落下来,看样子是许久没开了。 夏禹这才看清眼前人的样子。 顾雪头发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被泪水粘得微微卷曲。双眼红肿,眼眶周围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无助。 小小的脸蛋上,原本稚嫩的皮肤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嘴角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衣衫不整,似乎是匆忙之中被拉扯过的,上面还留有斑驳的泪渍。 脸上和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红肿且带着血丝,仿佛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嘴角边有一块淤青,显然是遭受了重击。 她的手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交错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膝盖处也有一块明显的摔伤,皮肤破损,露出里面嫩红的肉。 泪痕,伤口,无不显示着顾雪是刚刚才挨打完。 夏禹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生疼。 下意识的伸出手。 顾雪同样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缩头耸肩非常利索,很明显被打怕了。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以为的挨打,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抓住自己的手臂,这才敢睁开眼睛。 夏禹心里更是不好受,一边在心里暗骂顾标这个畜生,一边仔细端详着顾雪全身的伤口。 创可贴肯定是没用了,这会只能用纱布配着用药才行。 万一伤口跟着感染,发烧都是小事。 “你等我回来”。 夏禹轻声道,又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嘱咐顾雪将窗户拉上。 转身回家拿药,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身上经常有被擦伤之类的细碎伤口,所以家里常备着跌打损伤的药品。 夏禹的书包在匆忙中扔在顾雪那里,自己又找了一个袋子,火急火燎的翻药品。 紫药水和红药水都过期了,纱布和酒精之类的倒还能正常使用。 刚刚出门,莫名的想到了顾雪给自己糖的样子。 又转身从糖罐子里掏了几种零食,夏禹一股脑的全部塞进袋子里。 气喘吁吁的跑回顾雪家,夏禹发现门锁已经开了。 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大概率顾标已经回家。 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的书包已经消失不见。夏禹咬咬牙,走过去敲了敲门。 “顾叔在家嘛”?夏禹尽可能的将自己的声音放平和,听不出情绪在里面,“我来看看顾雪”。 “进来”。顾标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夏禹这才走进去。 顾雪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吃饭,看上去应该是顾标吃剩下的。 顾标坐在床上抽旱烟,烟雾缭绕下夏禹看不清楚顾标的表情。 “那书包是不是你的”?顾标继续开口说道,“说明你刚才已经来过了,知道我不在家,为什么放下书包又走了”。 “刚才来发现顾叔你不在家,又想起来顾雪最近和人打架。不知道伤口有没有处理,这才把书包放在这里回去拿点纱布酒精什么的”。 夏禹组织了一下语言。 “书包里是徐严老师让我带过来的作业以及一些学习用品,徐严老师说顾雪平常学习很努力,徐严老师也很关心顾雪”。 “呵...”顾标嗤笑一声,对于夏禹的话不以为意,似是无心一般问道,“那你知道顾雪为什么和人打架吗”? 夏禹当然从徐严那里知道了原因,但是夏禹不清楚顾标知道不知道。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夏禹决定装不知道,“我问了徐严老师,但是徐严老师没告诉我”。 “没告诉你吗...”顾标低沉的笑笑,眯着眼睛盯着夏禹。 夏禹总觉得顾标这个人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恶意,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夏禹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尽可能的远离顾标。 “我看顾雪身上的伤口好像没有处理,我袋子里东西都装好了,我教教顾雪怎么用”。 夏禹尽量让自己无视顾标的目光,岔开话题道。 “屋里光线不太好,我带着顾雪出去上药”。 “喂,你吃完没,吃点剩饭磨磨唧唧的,吃不下去就滚出去”。顾标对着顾雪呵斥道,“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和别人打架,老子剩饭喂狗都不喂你”。 顾雪沉默的放下碗筷,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前,回头看着夏禹。 似是疑惑夏禹为什么不出来。 夏禹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心里沉重的说不出话来。 勉强勾出一抹笑容,冲顾标挥挥手,“顾叔我们就在门口上药,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顾标没有回应,又点了一根旱烟,不再看向夏禹。夏禹这才提着袋子,准备跟着顾雪一起走出来。 夏禹翻书包,自己从学校走之前打了一壶烧开的水,这会儿已经冷下来了。 夏禹先将顾雪身上的伤口冲洗干净,然后慢慢的用碘伏涂抹在伤口处,再用纱布稍微保护一下就行。 虽说并不复杂,但是顾雪身上的伤口不少,膝盖处更是严重。里面的嫩肉还在渗血。 顾雪沉默的看着夏禹蹲在自己面前给自己包扎,酒精擦拭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是夏禹包扎的动作却很轻柔。 呼吸拍在自己肌肤上像是有一双手在轻轻抚摸着自己。身体有些酥麻,脑袋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 “伤口还好,都不严重,恢复的应该会比较快...”顾雪迷迷糊糊的听着夏禹絮絮叨叨的说话,恍然间从夏禹身上看到了李翠兰的影子。 下意识的低声喊出,“奶奶...” “怎么,想奶奶了”?夏禹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顾雪对李翠兰感情这么深,“奶奶这两天还念叨着为什么你不来吃饭呢”。 “可是...可是我去的话..”顾雪下意识的解释,却戛然而止,顾雪以为夏禹不知道那些谣言,不想让这些谣言败坏夏禹的心情。 “我知道”。夏禹语气轻柔,“你放心大胆的来,奶奶一直把你当亲孙女看呢,这几天一直留了你的饭,就是奶奶让我来看看你”。 顾雪身体一颤,打架时自己没有哭,伤口疼的睡不着时也没有哭,只有这一会,心里的悸动让顾雪放声大哭。 夏禹叹口气,任由顾雪哭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帮她理顺气息。 第11章 以牙还牙 包括顾雪在内的六个人被停课两周处理,这给了夏禹处理谣言的时间。 顾雪的事情同样也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让顾雪从这个窒息的环境中脱离出来。 就拿这次当个尝试吧。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顾雪是不是被欺负了”。 谢云峰将病历递给夏禹认真的问道。 “所以才请你帮个忙”。夏禹也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承认。 如果一昧的沉默被误解成好欺负,夏禹也不介意将事情闹大点。 “有了这个在医院里开的轻度抑郁的证明,基本十拿九稳了”。 “弄这个倒是不费劲”。谢云峰挑挑眉,没想到夏禹的要求这么古怪,“我还以为你想找那些混社会的教训教训他们呢”。 “没必要”。夏禹摇摇头,真这样做只会染自己一身泥。 “有了这个就行了,那篇稿子怎么样”。 夏禹投给谢云峰的第一篇不是“精准扶贫”,而是“警惕新型校园暴力”。 “实话实说,就是一篇正常的时政文,但是你知道的,咱这里也没什么大新闻”。 谢云峰坦言道,“有几个记者已经闻到味了,这几天都在你们学校附近游走采访”。 有记者感兴趣就好。夏禹点点头,尽管文章里人名已经用假名掩饰,但是地名学校之类的不用掩盖。 事情走到这一步,基本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对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买个录音笔或者微型摄像头之类的”。 夏禹想了想,自己目前确实没有门路搞到这些,但是谢云峰作为调查记者,弄到这些应该也不难。 “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初中生呢”。谢云峰摸着下巴奇怪道,“总觉得像个别有图谋的变态”。 “钱我正常付给你,稍微溢价也能接受”。夏禹对于谢云峰的调侃没有接话。而是岔开说道:“包括这份病历,我都正常支付”。 “得了,知道你是帮顾雪”。谢云峰一脸无所谓的挥挥手,“虽然顾雪那丫头天天见我垮着个小脸,但那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这次病例的事就当我也帮忙了”。 两人就此告别,夏禹要去顾雪那里看看。顺带叮嘱她一些事情。 今天是周日,明天顾雪就能返校上课。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顾雪一直受欺负的事情应该就能结束了。 第二天上学,夏禹却并不着急,自己去的早并无意义。 果不其然,夏禹刚刚上完早读。班主任王海洋已经站在教室门口让夏禹出来。 “夏禹,你跟我去校长办公室一趟”。王海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在里面。 夏禹心中了然,老老实实的跟在王海洋身后。 自己没有把病历带上,如果带上反而显得刻意,最好的情况是用不上。 当然,真要是用上了,夏禹也能回去拿,就是多跑一趟。 夏禹还是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办公室内干净整洁,一张黑木长桌,一墙档案柜。除了两株盆栽增添了一抹绿色,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房间相当热闹,包括夏禹在内学生就有七个。再加上徐严,王海洋,一时间原本空旷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拥挤。 “王老师你来了”。原本低头看报纸的陈默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笑着说道。 夏禹一眼就认出了那份报纸,应该就是谢云峰的江淮晚报。 “跟在后面的就是夏禹同学是吧,你不必紧张,你可以叫我陈老师”。陈默然脸上保持着笑意,“叫你来呢,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陈老师”。夏禹点点头,虽然不清楚这个陈校长的性子,见招拆招就是了。 “最近呢,有份报纸的文章写的很不错,是关于校园暴力的”。 陈默然拿起报纸,又快速的扫了一眼文章。 “但是呢,咱们学校竟然出现在这篇文章中,很遗憾,不是正面形象,而是比较消极负面的”。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好似都默认了这会是夏禹和陈默然的对话。 “其实这种事情不算很严重,但是能被报道出来,说明有人主动透露了这件事情”。 陈默然一边分析,一边眼睛望向夏禹。 “我问了几个当事人,他们都说没有参与,所以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问问你”。 “是我说的”。夏禹干净利落的承认。 “有需求可以和学校说嘛,王老师,徐老师都是很认真积极的处理这件事情的嘛”。 陈默然顿了顿,“而且两边人都受到相应的惩罚,何必要闹这么大呢”。 “陈老师,但是我的事情没有处理啊”。 夏禹代入感情,“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单纯的和顾雪同学交朋友,就要在背后接受这样的非议,甚至顾雪同学还受了我的连累”。 顾雪默默盯着夏禹的背影,在她视角里,一直都是自己在受到照顾。 夏禹舒了一口气,像是平复激动的心情一般,“本来以为清者自清,但是谣言一度升级到侮辱我爷爷奶奶的地步”。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两位老人家被造谣,我都自责到难以呼吸”。 低着头继续说道,“我爷爷听到这些谣言,气的饭也吃不下,我奶奶最近甚至不愿意出门,都是因为这些谣言害的啊”。 夏禹说罢揉揉眼睛,感情都到这一步了。不滴两滴泪水说不过去,夏禹又哭不出来,只能将自己眼睛揉的通红,装作要哭出来的样子。 爷爷奶奶的事情当然不是真的,但是也无法证伪。 自然夏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自己本就是占理的那一方。 陈默然可能也没想到夏禹会一瞬间蹦出那么多话,办公室一时间陷入寂静的沉默。夏禹悄悄的准备瞄一眼顾雪,半路上却被徐严截了胡。 按照徐严的调查这起谣言应该没有流传那么广泛,但是徐严又没法打包票一定不会传播出去,因此徐严才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告诉陈默然。 “所以,夏禹同学的想法是什么”?王海洋在夏禹背后开口,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是想要那五位同学给你道歉”? 夏禹自然听明白了王海洋的暗示,示意自己不要太过分,道歉一下得了,别想着闹太大,到时候不好收场。 “嗯,我要求这五位造谣的同学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挨个自我检讨,并向我和顾雪道歉”。 这是夏禹一开始就想好的最低标准,若是初三尾期就算了,自己说转学就转学,以前又不是没有转学过。 但是夏禹还要为顾雪考虑。 “嗯,就这样办吧”。陈默然点点头,算是给这场谈话敲下句号。 第12章 答应我一个约定 生活似乎又步入规律的日常。 顾雪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槐树,已经开始有泛黄的树叶随着微冷的秋风悄然落下。 顾雪伸手接住了一片,瞧着树叶怔怔出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的国庆是怎么过的来着? 顾雪没有印象,倒不如说,她的童年单薄的有些可笑。 但是今年好像不一样,有个人很冒失的闯入自己的生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我本可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顾雪想起来了,这是她在做题时页眉上写的。 怎么又想到他了? 顾雪微微皱眉,从爷爷奶奶那里知道他假期不在这里,要去他父母那边之后,自己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要是他在...今天应该会去邮局寄信吧..”顾雪想。 他去柜台寄信,自己蹲在邮局门口看王叔分拣邮件。 因为他俩是朋友,就像是他在校长办公室里说的那样。 他俩是清清白白的朋友。 顺着这个思考,想起升旗仪式下那五个人检讨的场景,以往校长都不会在升旗仪式上发言。 唯独这一次,校长全程参与了升旗仪式。 顾雪没看校长,而是回头去看在九班低头打瞌睡的夏禹。 顾雪觉得心里痒痒的,就像是当时夏禹给自己抹药的时候一样。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感。 顾雪甩甩脑袋,想把关于他的画面甩出去,但是又想,假期都要过完了,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顾雪绕着这个问题思索了很久,得出的答案让自己不由得有些心慌。 “我还以为看什么呢,看个树叶都那么出神”?久违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顾雪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怔怔的看向走过来的夏禹。 “诺,给你带的礼物”。夏禹伸过来一个礼盒,包装看上去很精美。 “我能打开看看嘛”。顾雪接过来,轻声询问道。 “给你的礼物,当然能打开看看啦”。夏禹点点头。 看着顾雪小心翼翼的拆开礼盒上的蝴蝶结。轻轻的拉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杆墨绿色的钢笔。 夏禹看着顾雪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自己对于顾雪没有别的想法,李翠兰和夏卫华将顾雪当作亲孙女看待,夏禹不知不觉也默认了自己多个了妹妹。 “谢谢”。顾雪很小心的将钢笔收好放进盒子里,又将盒子递还给夏禹,“但我没有东西可以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夏禹对于顾雪出乎意料的回答愣了愣,倒是没想过这一茬。 夏禹沉吟一下,开口道。 “那这样吧,你把那片叶子给我,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叶子,让你看的这么认真,还宝贝似的收起来”。 “这个”? 刚才夏禹突然说话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下意识的把树叶塞进衣兜里,顾雪从兜里掏出来。 “就是一片普通的树叶,两者价值完全不对等”。 “那...这片树叶就当是一个约定,就当是...未来顾雪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好吧”。 夏禹想起眼前这个人未来可是星光闪闪,投资潜力同样不低。 “...好”,这次顾雪没有再拒绝。 不会让你为难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顾雪就已经答应了,利索的让夏禹有些诧异。但是又想到自己不用浪费口舌再解释也挺好,索性不再多想。 “那我走啦”?夏禹挥挥手。自己还要去邮局,不能在顾雪这里耽误太久。 如果顺利的话,“精准扶贫”的稿子可以给谢云峰了。 这篇不仅仅是用来提升自己知名度的,夏禹很有信心这篇文章的影响力,但是文章也需要时间发酵。 最重要的是,想要让顾雪彻底远离顾标这种人渣,只有一个办法,让顾标彻底丧失抚养权。 可惜不太顺利,很明显谢云峰没有刷新在邮局里。 夏禹倒是知道谢云峰住址,这是之前谢云峰给自己的,说是有稿子可以直接去他家里。按照他的说法,他不收信,只去邮局取。 对于谢云峰的信任夏禹倒是有些意外,但是地址离这里相当远,要过两个镇。 又没有打车的地方,夏禹从邮局门口找了个载人摩托,这才方便一点。 又是一路打听,夏禹按照地址左拐右拐的找到一个胡同。 不过胡同里面就一户人家,基本就能确定这里是谢云峰的家。 谢云峰的家...比自己想象的要朴实很多,虽说谢云峰在合伙的一方是负责出力的。 但也很难想象一个报社的老板会住的这么偏僻,也这么朴实。 夏禹敲敲门,给自己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年纪不大。 虽然年龄小,却也不怕生。 “请问你找谁”?小女孩说话很温软,语气不紧不慢,自有一股安定的气质在里面。 “谢云峰妹妹”?夏禹又扫了一眼地址,确定自己没走错,心里猜测。 “你好,我找谢云峰”。夏禹站在门口没有动作,小女孩身体掩在门后,夏禹反而不觉得冒犯,这正是面对陌生人的正确处理方法。 所以夏禹也礼貌性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找我哥哥”?夏禹果然猜的不错,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谢云峰的妹妹。 小女孩的表情却倏的冷了下来,猛地合上门,只留下夏禹碰了一鼻子灰。 这下事情超出夏禹的预料了,想继续敲门又觉得不妥。 天色渐晚,如果在这里耽误时间过长,自己回去可就麻烦了。 夏禹刚刚走出胡同,便看到谢云峰支起摩托车,疲惫之感溢于言表。 “怎么混成这样”?夏禹近看才看出,谢云峰脸上还有不少的淤青。又扫了一眼拳锋处,上面擦伤很严重,明显是和人打了一架。 “呵,没事”。谢云峰看到夏禹,眼前一亮,夏禹能找到他家,就说明有稿子了。 不然这个货都是躲着自己的。 对于夏禹的关心谢云峰则是随便敷衍过去。 “过来送稿子的”? “你不在,吃了个闭门羹”。夏禹耸耸肩,既然谢云峰不愿意说,自己当然从善如流的顺下去。 “不过运气不错,刚出来就碰到你了”。 “吃晚饭没”?谢云峰自顾自继续说道,很明显也不想在这方面继续聊。 “没吃去巷尾对付一口”? “也行”。 夏禹点点头,正好问问谢云峰之前委托的事情。两个人一拍即合,去巷尾找点吃的。 “就这家了”。谢云峰站定在一家面馆门口,鼓吹道。“这家面条做的简直是一绝”。 夏禹抬头看了一眼店名,依云面馆。应该是店主人的名字。店里的装潢很简单,但是很干净,让人有坐下来吃饭的欲望。 “老板娘!要两碗面条,你能吃辣不”?谢云峰很自然的和店主攀谈起来,得知夏禹不吃辣后。“一碗不要辣,一碗正常就行!好久没吃,都要馋死我了”。 谢云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夏禹瞄了一眼红光满面的谢云峰,总觉得这货亢奋的不太正常。 第13章 我想等你回来 店里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因此谢云峰和店长很熟络的继续聊起天来。 夏禹也并不准备插话,就听着两个人天南地北的随便聊。 面条做的确实不错,价格也很实惠。 店主叫王依云,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稍有圆润的脸显得很可爱。 按照她的说法,她从初中毕业就直接进入社会,摸爬滚打赚了点钱。家里父母身体不太好,索性直接在这里开了家小店。 谢云峰很努力的不让话题落在地上,倒是显示出谢云峰这些年作为调查记者的水平。 王依云的笑声从谢云峰进门之后就没断过,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们先吃着哈,我去招待客人”。王依云眼看着又来了两个顾客,这才打断谢云峰的滔滔不绝。 谢云峰看了眼已经吃完的夏禹,又看看自己已经黏成一坨的拌面,狼吞虎咽的把拌面吃完。 “吃的这么快吗”?王依云在后厨做面,谢云峰起身过来结账,不由得问道。 “是不是不够吃?不够吃我再给你做”。 “当然不是。没办法,老板娘你做的面太好吃了”。 谢云峰笑道,利索的结了帐,看见夏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才快步的走出面馆。 “怎么样?面条做的不错吧”?谢云峰在夏禹后面问道,“我就说这家做的一绝”。 “醉翁之意不在酒,云峰之意不在面”。夏禹没有否认谢云峰的后半段话,只是话题一转,“我上次拜托你的微型摄像头有没有搞到,或者录音笔”? “你小子在胡说什么,小孩子懂什么感情上的事情”?谢云峰不满地遮掩道,随后才解释,“我帮你看了,符合你要求的很少,而且价格不便宜”。 “价钱不是问题”。夏禹对于价格不怎么关心,这些玩意自己还是负担着起的。 “但是,我一定要那种隐蔽的,不能说需要工作时闪灯提示或者声音提示的,哦对了,需要充电提示的也不要,你应该懂吧”。 “你小子到底要干嘛”?谢云峰皱眉道,一开始以为夏禹要这些是为了保家护院,这下看来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也要做调查记者”? “帮我搞一套就行,优先摄像头吧,记得一定要微型的”。 夏禹不准备和谢云峰提自己的计划,没有意义。 “这份稿子你看看,可以的话直接发出去就行”。 谢云峰接过来,上一次夏禹给自己的时政文说实话,无论是题材还是立意,都很一般。 要不是自己看出来顾雪可能是在学校里受欺负了,这种稿子基本都是不选的。 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且先不说文笔如何,仅仅是这个立意。谢云峰都能确定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章,毫不客气的说,这种文章是能引起上面的关注的。 “这是你写的”?谢云峰不可置信的问道。 “不是,你真的只是一个初中生?当年你过奈何桥的时候不会没喝汤吧”? “文章署名写咱俩的名字”。夏禹没搭理谢云峰的大呼小叫,但是看着谢云峰的反应,决定还是低调点。 谢云峰又反复读了两遍,唏嘘不已,“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童了,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那些东西就从稿费里扣,剩下的不够再和我联系,我把差价补给你”。 夏禹没有理会谢云峰的感慨。天色已经很晚了,自己还要赶回去。“没事我先走了,回头邮局联系,你知道我一般什么时候寄信”。 “这个时间不好回去,我骑车送你吧”。 谢云峰自觉夏禹回去不方便,又是因为稿子的事情来找自己,自然承担起责任。 谢云峰骑车倒是出乎意料的老实,几乎没有什么加速的动作,灯也打到最亮,一路平稳的开到夏禹家。 “回来了”?顾雪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在这里停止,立刻明白应该是夏禹回来了,小跑出来后眼睛一直看着夏禹。 一旁的谢云峰被完全的无视,让准备举起手打招呼的谢云峰有些尴尬。 “你小子...”谢云峰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下车的夏禹,顾雪的模样和最早遇见时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 其中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还有一些其他的在里面。 “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情”。夏禹将头盔还给谢云峰,谢云峰很是帅气的转弯掉头。 点点头潇洒离去。 夏禹眼神闪烁,觉得自己至少也要有个代步的工具,不然活动范围太小了。 “你还没有回去”?夏禹皱了皱眉,虽然时间不算晚,但是深秋天黑的总是很早。 更何况这边郊区的路灯时灵时不灵,今晚运气不好,没有一盏路灯亮着。 本就坑洼的路更是不好走。谢云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开的比较老实。 “我这就回去”。顾雪轻声道,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走之前能不能等到夏禹回来。 就想看一眼他再回去,所以才一直等到现在。 “我送你回去吧”。夏禹叹口气,这个傻妮子就准备这样摸黑走回去,要是路上不小心栽倒怎么办? 进屋拿了个手电筒,却发现自己爷爷奶奶都不在家。只好又拿了钥匙,将门锁好。 “就你一个人在家里”?夏禹出来,打开手电筒,有些奇怪的问道。 “嗯,爷爷早些时候出去下象棋了,奶奶不久前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出门打麻将去了”。 顾雪老老实实的跟在夏禹后面。 自家吃饭都很早,夏卫华和李翠兰可能都没想到顾雪会这么晚才走。 只是嘱咐顾雪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两个人都有带钥匙,这才放心出去的。 夏禹虽然很想问为什么顾雪不回家,但是又忍住了。也许对她来说那里不是家吧。 顾雪昂头看着夏禹的背影,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悸动。 膝盖处已经结疤的伤口与衣服的布料轻轻摩挲,变得痒痒的,连带着心脏都加快了跳动。 “唔”!顾雪出神的想着,却没有看清路上的坑洼,一脚踩空顿时重心不稳。只来及发出声响就向一旁倒去。 “看路”!夏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顾雪的胳膊,这小妮子最近伙食不错。夏禹踉跄一下,眼看着两人都要栽倒在地,一咬牙抱住顾雪,转了个身让自己被压在下面。 “嘶...”夏禹怀里抱着顾雪,心里被一个词挤满。 温香软玉。 第14章 错误的教育 顾雪一开始营养跟不上,再加上情绪低沉,显得很瘦弱。 但是现在营养跟上来,又配合心态上的改善,顾雪的变化不可谓不小。 只有夏禹和顾雪朝夕相处没有感受到。谢云峰一眼就看出顾雪和以前相比已经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理智将这份莫名旖旎压下去,夏禹拍了拍顾雪的后背,示意让顾雪起来。顾雪像是吓懵了一般,趴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 夏禹咳嗽一下。 “起来了,走路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心思,夏禹难得语气中带了点情绪。 “路上的坑洼一点都不看吗”? 顾雪立刻就从夏禹身上爬了起来,夏禹刚刚站起,却看到顾雪低着头向自己道歉。 同声音落地的,还有顾雪的膝盖,顾雪很利索的跪下了。 现在流行的道歉方式是跪下道歉吗? 月光泠然,一个男孩站着,一个女孩却跪在地上。 任谁看都是要报警的画面吧? “你你你,你站起来”。夏禹连忙弯腰扶起顾雪,顾雪这番动作惊的自己语无伦次。 大脑依然处于萎缩的状态,甚至一时间剩下责怪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顾雪很倔强的摇摇头,没有顺着夏禹的力气站起来,只是低声道歉。 “我原谅你了,能不能先站起来”。夏禹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使劲向上托着顾雪。 顾雪似乎铁了心一般,夏禹一时间也没办法直接拽她起来。 “好了”,夏禹叹气,“再不起来我就只能加入你了”。 顾雪扬起脸,小脸带着困惑。就听见夏禹下一句紧随其后。 “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像是夫妻对拜一样吗”? 顾雪脸色羞红,在夏禹即将有动作的下一刻利索的站起来。深怕自己起的慢了夏禹真的做出来。 “谁教你这样道歉的...”夏禹继续往前走,月亮被乌云蒙上一层轻柔的面纱。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意外,夏禹将手中的手电筒打开。 没有回话,气氛在默然中变的沉重,后面的女孩身体微微颤抖。夏禹敏锐的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 未等自己将话题牵扯到另一个方向,顾雪就开口了。 “每次我要挨打的时候,就会跪在地上等着”。顾雪声音沉闷。自己的尊严在说出这句话后变的支离破碎。 在她的逻辑里,做错就要挨打,挨打就要下跪。所以,做错的时候下跪是本能反应。 所以刚才自己怎么都没拉动她,仅仅是因为一个让人心疼的缘由。 她在等自己动手惩罚她。 夏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顾雪来说,尊严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生存下去。 面对顾标的强权与暴力,她能做的只有顺从与忍受。 但是夏禹在顾雪心中不一样。顾雪害怕自己在意一时的尊严导致失去他,所以她犹豫一下就立刻跪下道歉。 哪怕行动后自己的尊严可能会被眼前这个人随便践踏。 “抱歉...”夏禹最后只能吐出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没事...我这次做错事没挨打,还要谢谢你呢”。顾雪笑笑,像是完全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只有自己知道,心中那株幼苗,又在狠狠的汲取营养,心脏被揪的生疼。 两个人依旧是一前一后,但是一种隔阂感在两个人之间滋生。 “顾雪”。夏禹放缓了脚步,两人从前后转变为并行。 “嗯...嗯”?又心不在焉的顾雪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的夏禹。却无意对上他的眼睛。 “我们是对等的,你有权利在我做错的时候让我道歉”。 夏禹深吸一口气,“哪怕我们是同学,是朋友,甚至是其他关系。但是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你就可以要求我道歉”。 乌云被清风吹开,月光借此撒下银辉,顾雪能清楚的看到夏禹的眼眸,里面的倒影都是自己。 “尊重是相互的”。夏禹语调很慢,在组织语言,“我做错了,所以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我的道歉。而不是一味的迁就我”。 “所以,对不起,顾雪同学”。夏禹低下头。“你能原谅我吗”? 顾雪怔怔的看着夏禹。心脏突然不疼了。转而是一种熟悉的、难名的悸动。 心里的那朵幼苗终于见到了渴求的雨水,迅速的开花,结果。果实却不酸涩。 结出的果实叫做尊严。 是过去的十多年,被现实打碎,埋在一个角落里的尊严。是一个孩子,小小的,想要被当做一个人来看待的尊严。 而不是盗窃,杂种,肮脏。 “我...”顾雪发觉自己的声音打着颤,重重的咳嗽一下连带着将眼里的湿润一并抹去,才继续说道:“我原谅你了”。 “好”。夏禹笑着点点头,“我发现顾雪的声音很好听,也许未来可以向着这个道路发展”? “真,真的吗”?顾雪愣愣的重复夏禹的话。“我的声音很好听”? “嗯,也许未来可以做配音之类的工作”?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不过不再是过去的一前一后,而是两个人自然的并肩而行。 “我真的可以吗...”? 顾雪看着夏禹,自己说话似乎并没有什么特点,她总觉得是夏禹在安慰自己。 “要对自己抱有信心”。夏禹站定,看着顾雪笑笑,“我就送到这里,剩下的自己走没有问题吧”。 顾雪这才恍然两人已经快走到自己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夏禹。 夏禹注意到顾雪回头看自己,笑着挥挥手,又指了指地面,示意顾雪注意看路,不要再跌倒了。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顾雪扫了一眼屋内,没有一个人。意味着顾标还没回来。顾雪松了口气,回头轻轻合上门。 却看到夏禹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是确定了自己进屋,这才转身离开。 借着月光,顾雪看不真切,却能肯定的是,夏禹一直注视着自己回到家。 顾雪揉了揉胸口,低声喃喃。 “好痒...” 第15章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场秋雨一场寒。 料峭秋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水。一连几天的大雨让气温骤降。外面雨声淅沥,教室内沙沙声不停。 国庆刚刚收假,学校就马不停蹄的组织每月一次的月考。出卷老师似乎是想让放假的学生收收心,试卷出的很难。 据说这次还是联考,多个学校打乱阅卷。成绩排名之类的自然要晚很多才能出来。 夏禹照例对李华同学的回信表示充满期待。抬头看眼时间,还相当充裕。夏禹转着笔,开始思考最近的事情。 谢云峰说微型摄像头的事情搞定了,但是现在很忙。让他自己去拿。 拯救大兵顾雪的计划相当理想。但真要讨论细节方面的,夏禹还是一筹莫展。 顾雪是什么态度?顾雪母亲现在在哪?那篇文章真的有用?如果顾雪母亲联系不到,顾雪在脱离顾标后又该怎么办? 夏禹慢慢地列出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又按照轻重缓急挨个排序。这是自己在思绪繁杂时最有效的思考方式。 收卷的铃声打断了思考,夏禹将答题卡向前传。看着收卷老师清点试卷,随着两位老师的点头。考场的学生哄闹着离开考场,叽叽喳喳的讨论明后两天的假期做什么。 夏禹收拾桌面,罗永强哭丧着脸走过来。 “完蛋,这下搞不好要从第一考场掉下去了”。罗永强探过头来,发现夏禹的试卷上空白处写的都是字。但是密度很高,自己一眼扫过去看不清楚。 这场不是英语嘛...罗永强愣愣的想。 “确实挺难的”。夏禹点点头,第一考场基本就是全校前五十的人。刚才夏禹还看到端坐在考场第一位的那个女孩一脸阴沉的收拾书包走出去,看样子是考得不好。 “行了,不聊这个,今晚网吧双排”?罗永强努努嘴,出了教室拿上雨伞。却看到一个姑娘匆匆往这边走过来。 “得,当我没说”。罗永强看清来人,他到现在也很难将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孩同之前脏兮兮的模样联系起来。“估计你又要和顾雪同学卿卿我我,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不是,你在胡扯什么呢”?夏禹再一次纠正罗永强的偏见,“都说了是朋友,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的事情”。 “是是是,是朋友,清清白白的朋友”。罗永强敷衍的摆摆手,且先不说夏禹的态度。就这天天黏在一起放学,甚至这会考试结束顾雪就跑着赶过来。要知道第四考场离第一考场距离可不近。 笑话,就凭夏禹一个人帮顾雪出头,让欺负她的五个人统统站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道歉。谁信他俩是清白的? 顾雪看着两人聊天,没有搭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在夏禹一旁,乖巧无比。 谁又能想到这个安静的姑娘打起来那么疯狂,完全是不要命的和人以伤换伤。 同挤眉弄眼的罗永强告别,夏禹撑起伞两人一同钻入雨幕中。 “今晚还去邮局吗”?顾雪问道。 “这个周在备考,也没什么灵感,不去了”。夏禹摇摇头,心中估算着什么时候去谢云峰家里一趟。但是在这之前,夏禹想起来自己写在自己试卷上的第一个问题。 “顾雪,问你一个事情”。夏禹决定直接询问。事关重大,夏禹必须知道顾雪明确的态度,但凡顾雪有一点不情愿,自己就会将兜里的试卷藏好。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什么”?顾雪将被风吹起来的发丝挽到耳后。耳垂嫩白小巧,像是珍珠。 “你...想不想脱离这个环境”?说实话,夏禹是有些忐忑的,毫不夸张的说,自己是在干涉她的人生。虽说有一定把握,但是夏禹终究不是有完全的把握。“离开你父亲”。 “你...”顾雪想要说话,但是明显被夏禹突如其来的问题震住了。 “我有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夏禹将伞递给顾雪,从衣兜里拿出折叠好的试卷。找到自己整理后的区域,在给李华的回信上。密密麻麻都是夏禹设想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与答案。 顾雪接过试卷,默不作声的看着这张试卷。夏禹的字写的很漂亮,铁划银钩,很明显是练过的。 夏禹在大学的时候特意加入过书法社,虽说当时动机不纯。但是自己也切切实实的练出来了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顾雪又展开试卷,看了看其他部分。一张英语试卷上就没几个字母,全部都是汉字。 “你被停课我来看你的那一刻开始”。夏禹注意到顾雪一只手拿伞一只手翻试卷有些困难,又将伞拿了回去。 顾雪身体微微一颤。又回想起那一天自己的情况,顾标被通知是自己主动和别人打架后。二话不说就给自己踹跪下。当时连通告的老师都被吓一跳。 老师走后就是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流程,关上门,一脚被踢到墙边,然后就是巴掌拳头紧随其后。各种辱骂的词汇不间断的说出,其中还夹杂着对那个没有丝毫印象的母亲肮脏的侮辱。 “抱歉...”夏禹知道自己又让她想起来那些事情,有些事情不去刻意的想,就可以自欺欺人没有发生过,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顾雪摇摇头,反而继续提问道,“包括认识谢云峰,以及投稿文章。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吗”? “不全是”。夏禹实话实说,“谢云峰的认识纯属意外,但是文章投稿是我计划好的”。 “谢谢你,夏禹”。顾雪将试卷重新折叠起来,语气依然平淡。平淡到甚至夏禹以为顾雪是要放弃这个计划后,顾雪的话继续传过来。 “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真的在为我考虑”。顾雪盯着夏禹的侧脸,她现在好想冲上去咬一口眼前这个人,慰藉内心那股莫名冲动。 “这算是...答应了”?夏禹翻译了一下顾雪的话,应该是答应了的意思。夏禹以为还要再多问几个问题,甚至都做好被顾雪讨厌的准备了。 “嗯”。顾雪点点头,看着夏禹诧异的模样。不由得扬起一抹微笑。 是的,自己答应了,其实自己应该要再问一些问题,甚至比较尖锐。但是她放弃了。 因为他,让自己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16章 游玩(一) 周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谢夭夭终于找到机会将屋内的衣服挂在外面。衣服很多,谢夭夭还要将换洗的床单挂在外面,以她的个子,实在是有些困难。 “我来帮忙吧”。夏禹看着谢夭夭踮着脚,费力的将床单挂上。决定还是搭把手。 “谢谢夏禹哥哥”。谢夭夭礼貌道谢。将盆里的床单同剩下的衣服分开。 “真是麻烦小夏了”。谢云峰奶奶坐在客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门口忙碌,连忙开口道谢。“人老就是不中用”。 自己腿脚不便,谢云峰天天不在家,莫名其妙的消失更是家常便饭。年幼的谢夭夭便承担了家里绝大部分家务。 “怎么会呢”,夏禹将床单挂上,回头笑笑宽慰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仅仅奶奶中午做的小银鱼葱花煎饼就够当宝爱护着了”。 “哎哟哎哟”。谢云峰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小夏会说话”。 谢夭夭也在旁边抿嘴微笑,短短一个中午,奶奶的笑声就没停过。 他...很擅长设身处地的思考问题。 谢夭夭想,两人最初见面时,自己缩在门后,他也礼貌的后退两步才和自己说话。 谢云峰交的朋友似乎不全是混混流氓。那自己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些恶劣了。 “那奶奶我走啦”?夏禹看着谢夭夭抱着盆走回屋,自己也不打算再跟着进去了。 “走这么早?不在这里再玩会?”谢云峰奶奶热情的挽留道,“云峰那小子天天不沾家,自己朋友来家里做客都不知道,要不等云峰回来聊聊再走”? “不用不用”,夏禹连忙摆手,“奶奶做的小银鱼煎饼很好吃,下次有机会我还来看奶奶您”。 “好好好,下次你来奶奶家,奶奶还给你做”。这种难得的被需要的感觉让谢云峰奶奶很受用,要不是走路不方便,都想站起来送送夏禹。 夏禹连忙劝住奶奶,这才走出胡同。 短短一个中午,夏禹对于谢云峰这个人有了全新的了解。一个混社会的,狐朋狗友一大堆,对家里很不上心。那群狐朋狗友也是时不时打着谢云峰朋友的名义来家里借钱。 所以第一次见到谢夭夭的时候谢夭夭才是那个态度,包括早上说明来意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也是一脸敌视的看着自己,要不是谢云峰奶奶主动开口让自己进来,搞不好现在还坐在胡同门口等谢云峰回来。 夏禹猜测谢云峰应该是没和家里说自己调查记者的身份,毕竟做这一行风险很高,不想让家里担心的想法能理解。 回到家,夏禹拆开包装,顾雪的小脑袋默默地伸过来。 周日学校放假,顾雪的午饭是在夏禹家解决的。 夏禹看着手中的微型摄像头,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肉疼,“精准扶贫”的稿费一分没有也就算了,还倒欠谢云峰两篇悬疑小说。 虽然叫做微型摄像头,实际上却是一个小型手电筒的模样。按照谢云峰的说法,在追求续航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摄像画质。最重要的是,它能伪装,同正常手电筒功能一致。非常符合夏禹的要求。 夏禹细细地浏览一遍说明书,也确实没什么操作困难的地方,充满电插上内存卡按下开关就能正常工作。夏禹准备先试试,看看效果。 “顾雪”?夏禹歪过头看向顾雪,小姑娘似乎是在走神。“你在听嘛,顾雪”? 眼神相撞,顾雪先撇开了目光。 “怎,怎么了”?顾雪收起心里的小心思,开口示意自己在听。 “这个好像送过来就是满电的”。夏禹扬了扬手道,“正好咱俩去市区玩一玩,试试这个效果”。 “唔好”!顾雪连忙点头,平日里犹如静潭的眸子现在泛起涟漪,甚至有星光一闪一闪。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是短暂的离开这里?还是和他一起? 也许两者兼有? “那现在就出发吧,我去和爷爷奶奶打声招呼”。夏禹看着顾雪强忍激动的模样有些好笑,起身去客厅要钱。 “我和顾雪去市区玩”!夏禹收好李翠兰递过来的钱,一边带着顾雪往外走一边喊道,“晚上应该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俩啦”。 两个人并肩一路走向车站,夏禹思考着去市区玩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晚上吃什么。自己都要有个大致计划。 这是夏禹的本能,做事前先有计划。 顾雪倒没有这么多想法,心里的雀跃一旁的夏禹都能感受到,跟着夏禹上了车,看着夏禹投了两块钱,拉着自己向车厢后面走去。 “一人一块钱嘛”?顾雪今天的话额外的多,跟在夏禹后面问东问西,甚至从车窗看到路边有一只小狗在打盹,顾雪也要兴奋的扯扯夏禹。 “嗯,一人一块”。夏禹点点头,继续耐心解答顾雪这些缺乏常识的提问,“特殊一点的,比如安装空调的公交,或者双层公交都是两块”。 “还有双层的”?顾雪不可置信的继续问道,自己的小脑瓜只能呆愣愣的想到两台公交车叠放在一起的样子。 顾雪的常识实在是太匮乏了。有时候尽管从书里看到过,或是接受过相关教育,但是除非亲身经历,很难得到真正的认识。顾雪就是这样,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只有这次,夏禹才算是第一次看到顾雪像个孩子似的模样。平常的清冷压抑,在这一刻消融不见。 “嗯,如果有机会我们试试看吧”。夏禹点点头,这里是公交的首发站,车上包括司机就仨人,索性打开手中的摄像,让镜头对准自己和顾雪,带着笑意推推一旁看向窗外的顾雪。 “来和镜头打个招呼”。夏禹带着笑看着略显局促的顾雪,看向镜头继续说道,“今天是十月十三号,周日,我和顾雪同学出门去市区玩,顾雪同学看上去很期待这次出门”。 顾雪撇撇嘴,知道自己有些亢奋过头了。但是自己真的控制不住,出门的喜悦再叠加和他一起的兴奋,让自己根本没法压住嘴角。 “好啦,多笑笑不也很可爱嘛”。夏禹笑着将摄像关闭,这会还不到两点,还有很长时间。 夏禹知道这次出门做什么了。 第17章 游玩(二) 只能说市区就是市区。虽说一直到夏禹重生前这里也就是个堪堪挤进三线的小城市。 但是作为淮州市市区最繁华的中心,这里吞吐着巨大的人流量。 “想先去哪里”?夏禹和顾雪两人站在天桥上,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夏禹问道。 “我不知道”,顾雪俯视着下方,又朝夏禹的身边靠了靠,四周高楼林立,远处还有一个公园。大量的信息冲击着顾雪的小脑袋,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就先去前面的商场逛逛”?夏禹也没指望顾雪说出去哪玩,自己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询问一下顾雪的意见。要是有最好,没有自己也安排好了。 眼下虽然没有综合性商场的概念,但是一座天桥横跨四个商场,无论是衣服百货,亦或是金银饰品,甚至电子玩具,种类繁杂。怀旧感涌上心头,夏禹情不自禁的打开摄像。 画面的中心一直都是那个东张西望的姑娘。 两人走走逛逛,时不时解答一下顾雪冒出的问题。虽然什么也不买,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觉得无趣。 “里面的东西都好贵哦....”顾雪吐了吐舌头,凑过来和夏禹悄悄说道,她刚才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发卡,但是对于身无分文的自己来说,只能留恋的多看几眼。 夏禹笑笑,这里其实就是正常的礼品店。虽然一个发卡二十多夏禹也觉得稍微有些贵了,但是胜在精致。上面附着着不规则的珍珠,设计感很立体。 “饿了没?要不去步行街吃口饭”?夏禹看了眼天色,落日躲藏在高楼身后,吃个饭就可以回家了。 “好”。顾雪乖巧的跟在夏禹身旁,低头看着夏禹垂下的右手,又看了看一旁挽着的情侣。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夏禹一边扫视着街道两边,一边在心里计较,难得出趟门,肯定要吃点不一样的,但是又不能吃太贵,不然顾雪那小妮子会有负罪感。 “烤鱼吃不吃”?夏禹回头问道,却看见顾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好”。顾雪扬起小脸,自己的小脑瓜还是没想到怎么正大光明的牵上手。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店内装修很干净,人也不少,两个人还是等了一下才有了座位,夏禹拿到菜单,照例是问问顾雪的意见。 “唔...”顾雪没有关心上面的内容,眼睛一直盯着菜单上的数字,浏览一圈,低声和夏禹抱怨着“怎么都这么贵啊”。 “那就一条烤鱼,咱俩都不吃辣,就不要辣了。那再加点金针菇,奶白菜,丸子...”夏禹点了几样,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好玩吗”?夏禹拆开餐具上的薄膜,又用茶壶里的开水烫了一遍餐具,和顾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好玩”。顾雪点点头,顾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到现在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繁华的一切都在挑战她的认知。 “还有更繁华的地方呢”。夏禹看着顾雪,这傻妮子又烫到自己了,将自己的餐具给她,自己拿过顾雪的。“努力读书,未来一定可以看到更漂亮的景色”。 “好”。顾雪点点头,这种说教自己并不反感,在她眼里都是他关心自己的证明。 上菜很快,味道也不差。只能说一分钱一分货。两人吃的都很满足。 夜幕低垂,城市披上一层璀璨的华服。 “我们回家”?顾雪跟着夏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ad钙奶,看着夏禹东张西望的样子问道。 “还有这个呢”。夏禹拿出手中的微型摄像头。“我记得这里附近有个电脑城的...” 看着夏禹客客气气的问路,顾雪这才想起来今天出门的目的。 临近下班,电脑城里基本没什么人。两人随便挑了一家走进去。 夏禹借口手中的sd卡好像有问题,想借用这里读卡器和电脑。要是坏了就在这里再挑一个sd卡。 老板自无不可,确定夏禹会操作后,让开位置,顾雪跟着凑过来。 画面确实很清晰,从两人在车上的互动,一直到顾雪愣头愣脑的在商场望东望西,甚至晚上吃鱼的内容也一并拍了进去。 这个效果夏禹也不和谢云峰计较价格的问题了。准备将内容格式化,回去充个电就能使用了。 “拍的不挺好的嘛,删了多可惜”。老板站在夏禹后面看完了全部内容,不由得出声道。 夏禹没有表示,但是顾雪倒是听明白了夏禹刚才想做什么,打断了夏禹的动作,可怜兮兮的望着夏禹。 她也想保留这个视频。 “你们俩以后在一起了,也可以翻出来再看看嘛,这也算是情侣间的小情趣不是吗”?老板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做生意嘛,不寒碜。虽说这个年纪的恋爱能否真能走到最后,老板表示怀疑,但是不妨碍老板多说两句话凑出一笔单子。 顾雪脸上飞上一抹羞红,眼神依旧可怜。 “行吧,老板,从你这拿个u盘”。夏禹叹口气,看着顾雪眼里的哀求都要溢出来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将sd卡里的内容转移到u盘里,又将sd卡清空。 顾雪小心翼翼的将u盘收好,每隔几分钟就要伸进口袋里捏捏它。让夏禹看的不由有些好笑。 两人坐在车上,公交车里人潮汹涌,显得很闷热,顾雪将窗户打开,鬓边发丝飞舞。顾雪尝试挽到耳后,却被涌进来的风反复吹散。 “用这个”?夏禹伸过来一个发卡。发卡上的珍珠被街道两旁的灯光渲染的闪闪发亮。顾雪认出来是自己下午看上的发卡。 “什么时候...”顾雪疑惑,今天下午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夏禹什么时候买的? “你出了那家店门,说要去上厕所”。夏禹想起什么,笑意掩盖不住,“你回来还说商场厕所的水龙头是坏的”。 “你别说啦”。顾雪闹了个大红脸,她也是要面子的。在夏禹的解释下才知道是感应型的,需要自己将手伸在水龙头下才能工作。 芊芊小手伸出使劲在夏禹脸上揉捏,珍珠发卡夹在顾雪鬓边。 顾雪从来没有觉得生活这么美好过。 第18章 特殊的转变 在最初的热情褪去,虽说心里明白,但是依然很难接受。 感情这种纯粹的东西就不能同其他沾染上,尤其是金钱。 容易让双方都变质。 没错,夏禹说的就是写稿的热情。 自己一直都记着欠谢云峰两篇稿子,这都十月末了,夏禹还只是写出一个雏形轮廓。自己大可以随便找个未来的悬疑设计糊弄过去,但是夏禹良心上过不去。自己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的让自己满意。 这可给自己愁的,天天就考虑着怎么设计反转,怎么勾勒人设。每个人的行为逻辑要符合人物,就连罗永强这几天请自己上网都没去,就缩在家里想稿子。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夏禹慢慢的向轮廓里填充血肉,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够久了,现在只是在厚积薄发。 灵感涌来的夏禹直接写了个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将最后一句话写完,夏禹抬起头。 天色渐沉,已至傍晚。 “你天天就是这样写稿子的嘛”?顾雪看着夏禹活动着发酸的颈肩,鬼使神差的,走过来揉捏着夏禹的肩膀。 顾雪能感受到夏禹身体一僵,随后很快放松下来。自己心里怦怦直跳,但是依旧让自己装作自然的提问道。 “平常不是这样,只是这一次灵感来了才会这么做”。夏禹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顾雪的小手温软,力道适中,不由得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对于顾雪出现在自己卧室这件事夏禹已经习惯了。过去顾雪在家里除了挨揍也没有其他事情,但是又没地可去。自从认识夏禹后,顾雪的假期就有了去处,那就是缩在夏禹卧室里看书。 而顾雪的行为爷爷奶奶都没有意见。是真的把顾雪当孙女看。 自己又不当家,真有意见又能怎么样。不过顾雪在书房里也很安静,夏禹也没什么计较的。 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不同于之前工作时的安静,而是一种趋于旖旎的氛围。 夏禹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僵硬了。 顾雪同样没好到哪去,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表示自己的情感。 甚至悄悄埋怨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冲动的做出如此举动。 “嘶..”夏禹吃痛的轻呼出声。 顾雪连忙放缓手中的力道,不好意思的道歉。 两人都紧张的有些手足无措,生分的像是第一天认识。 “小夏,小雪,出来吃饭了”。奶奶的声音打破这份安静,让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李翠兰做饭盛饭,顾雪端饭,夏禹支桌子,夏卫华拿板凳。熟练的的就像是这个家本来就应该有四个人一般。 相比于以前闷着头吃饭不说话的顾雪,现在也会主动开口聊两句最近的情况,直到话题一转,聊到了不久前的联考。 “嗯”?李翠兰眼神一眯,眼神望向低头嗦排骨的夏禹。她向来最看重夏禹的教育,虽然看不懂书上的内容,但不妨碍她有一颗崇尚读书的心。 “小夏,两周前的联考,你成绩单呢”?依照李翠兰对于夏禹的了解,基本他避而不谈的考试都意味着发挥不好,这次估计这个坏小子又不知道把成绩单藏哪了。 “呃,出成绩了吗”?夏禹吐出骨头,望向一旁夹菜的顾雪。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家班主任王海洋完全就是甩手掌柜的典范,平常消息都要靠学生自己打听。他这周五放假的时候也没说成绩出来了啊。 “只是校内排名出来了,没有出联考排名”。顾雪放下筷子,噔噔噔跑向夏禹卧室,从自己破旧的书包里拿出一份成绩单。以前顾标不在乎,顾雪也不知道这份成绩单给谁看。现在顾雪知道了。 顾雪像是献宝一样把一张小纸条似的成绩单递给李翠兰。成绩单上有自己的这次排名和上次排名,顾雪进步了整整八十名,意味着一下子从第四考场进入到了第二考场。 “好好好,我就知道小雪平常努力读书一定有回报的”。李翠兰慈爱的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语气里的宠溺与自豪都能听出来。 “我的还没出”。夏禹摇摇头,依照自己班主任的性子,大概率就是联考排名出了之后一起贴在教室前面。哪会像徐严那样,给校内排名和联考排名都打印出来,又挨个裁剪给自己班的学生。 高中的时候倒是常见,经常一张成绩单分析大半节课,有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甚至有机会收藏这张全班成绩单。 “别以为运气好一次,考上了前五十就懈怠啊...”李翠兰念叨着夏禹,她是知道上次月考夏禹考的不错,所以这个月对于夏禹几乎是散养状态,要是夏禹真的有退步,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夏禹只能诺诺的点头,幽怨的看了一眼顾雪。顾雪撇过目光,装作话题不是自己引发的。 晚饭过后,照例是夏禹收拾桌面和桌子,顾雪洗碗。二老出门散步去了,说是让夏禹和顾雪忙完也出来动动,天天缩在家里只会长膘。 夏禹没事做,又将下午的稿子拿出来。不枉自己折磨自己大半个月,每一处反转都有对应的伏笔,夏禹真是越看越满意。 “还没写完吗”?顾雪将围裙搭起,弯腰凑过来一起看着稿子。 “写完了,就是看看有没有笔误的地方”。夏禹抬起头,顾雪的侧脸很漂亮,鼻梁高挺,轮廓柔和而又清晰,像是晨曦中的一抹阳光,温暖明亮。 不过让夏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顾雪看着稿纸脸色愈发红润,甚至有着隐隐往耳垂发展的趋势。夏禹又疑惑的想了想自己写的内容,没有少儿不宜的部分啊。 顾雪终究维持不下去,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回家了”! 只留下夏禹满头雾水,却不再想这件事。好不容易还上一篇,还有一篇没写呢,每每想到这,不由得心如死灰。 明天去邮局找找谢云峰,不在又要去他家里送稿子。想着两地的距离,夏禹认真的思考代步工具的问题。 第19章 两人的差别 依旧是周日,依旧是晴天。 “那打扰了”。夏禹想叹气,但是又怕眼前的老人误解,只能生生忍住。 “小夏你随便坐,奶奶去把水果洗一洗”。谢云峰的奶奶相当热情,原本夏禹只想把稿子送过来就走,却没想谢云峰家里只有谢云峰奶奶一个人。 于是自己就被留住了。 “不用不用,奶奶您坐着就成,我来洗吧”。夏禹连忙制止老人的举动,万一走路不小心磕着碰着,自己罪过可就大了,站起身走向自己带过来的水果。 上次在这里蹭了顿午饭,这次再拜访自然不能空着手过来。夏禹在路上买了些水果,考虑到家里有个老人,夏禹只买了橘子和梨。 橘子倒不用洗,梨的话夏禹权衡再三,将果皮削去,切成小瓣,一齐端了出来。 “哎哟,还是小夏心细”。谢云峰奶奶哪里看不出来夏禹的心思,心里对夏禹的评价又高了一个档次,越看夏禹越满意。 “奶奶您要吃橘子我给您剥”。夏禹笑笑,继续听着谢云峰奶奶同自己聊家常。时不时接个话证明自己有在听。看得出老人真的很久没有和人这般畅快的聊天了,话题驳杂,要不是夏禹体内是个成熟的灵魂,怕是早就聊不下去了。 午后的阳光逐渐偏移,买菜回来的谢夭夭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怔了一下。 “夭夭回来啦,小夏刚才给云峰送东西过来,奶奶就留他聊一会”未等夏禹开口,身旁慈祥的声音已经解释清楚了。 夏禹和谢夭夭打了声招呼,将刚刚手中剥好的橘子往前送了送,示意谢夭夭吃不吃。 “夏禹哥哥好”。谢夭夭乖巧的同夏禹打招呼,却盯着桌子上的水果。 “奶奶,你应该知道你血糖不稳定,不能吃这些的”。谢夭夭有些急切说道。 “奶奶没吃,人家客人提着水果进门,难道还不招待一下”?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解释。 夏禹看奶奶一下午只吃了半个橘子,还以为自己买的水果不合老人家心意,结果竟然是因为这个。原来是因为血糖的问题。 但是...夏禹又联想到奶奶腿脚不便的问题,最好不是这个原因。 “那我先走了”。夏禹看着谢夭夭走进厨房,又看了眼外面。 天色渐暗,才恍然已经呆在这里这么久。 “吃个晚饭再走吧,听我在这里絮叨了一下午,应该也听饿了”。声音依旧和蔼,让夏禹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会,能和奶奶聊这么多我也学到很多,但是天太晚不方便回去”。夏禹依旧推辞道,自己出门时可没说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不然又会被李翠兰定义为自己在外面疯玩。 “好吧,夭夭你送送哥哥”。奶奶招呼了一声厨房里的谢夭夭,未等夏禹拒绝,谢夭夭就从厨房里出来,走到自己面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那麻烦谢夭夭同学了”。夏禹看出谢夭夭有话同自己说,从善如流的说道。 两人一直走出胡同,谢夭夭才开口说话。 “夏禹哥哥真的很擅长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思考呢,立刻就看出来我有话想问夏禹哥哥”。谢夭夭依然是笑吟吟的样子,夏禹倒是没想到谢夭夭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还好”。夏禹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那我就直说了,我哥哥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不相信他真的堕落到混社会”。谢夭夭这才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虽然很抱歉,但是我看到了夏禹哥哥送过来的东西,是一篇文章”。 “...”夏禹沉默了一下,谢云峰没有告诉家里人,显然是有他的考量,那么自己就不能自作主张的破坏这份隐瞒。哪怕眼前的人可能已经有答案了。 “不能告诉我嘛..”谢夭夭歪了歪脑袋,“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还是因为...贴心的想帮我的哥哥隐瞒呢”? 夏禹觉得面前的姑娘心思细腻到有些过头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 “行吧,夏禹哥哥既然不愿意说,只能自己去调查了”。谢夭夭轻叹一声,末了又轻轻的补充道。“看来只能接触哥哥之前结交的那些混混,就算遇到危险了自己也只能...” “打住打住”。夏禹头疼的打断谢夭夭的自语。“谢云峰具体的工作我也不清楚,但是能够保证的是,他应该是在报社工作,不是什么混混,你不用想着从那些混混口中套话了”。 “哦哦,原来如此”,谢夭夭看出来夏禹依旧隐瞒了很重要的内容,但是点到为止的不再追问,“夏禹哥哥下次还要来我家玩哦,奶奶真的很喜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奶奶这么高兴的和人聊天了”。 “有机会的话..”夏禹打定主意,以后只在邮局和谢云峰碰头,坚决不去他家了。家里住着个心思缜密的小妖精,这谁受得了? “哥哥天天不沾家,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小女孩,要是哪天碰上危险...”谢夭夭又开始低声自语,说是低声,实际上就是说给夏禹听的。 “下周日我还来”。夏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谢夭夭可比谢云峰难缠多了,无论是观察能力还是揣摩心思这方面。 “说定了哦,我下周给哥哥做小银鱼葱花煎饼”。谢夭夭眼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纠缠,他不愿意说没事,只要能多接触,自己早晚会知道的。“夏禹哥哥真好,我也喜欢夏禹哥哥”。 她必须要确定自己哥哥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调查当年的事情。 夏禹看着谢夭夭走回去的背影,眼睛微眯,又想起下午老人和自己聊天的内容,主要是聊天的方式更像是盘问,让人有些不自在。 夏禹同样有自己的疑惑,一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谢云峰和谢夭夭父母的消息。就像是这个家在刻意的不提这两人的存在一般。 脑海中突然想起顾雪,虽然平日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冷清安静,实际接触到才明白那只是那个傻妮子的保护色罢了,实际上相当单纯可爱。和谢夭夭相比,谢夭夭能给顾雪卖了还让顾雪给她数钱。 “人傻点挺好的”。夏禹摇摇头,转身回家。 第20章 大胆的猜想 周一升旗仪式上,看着上面慷慨激昂发表讲话的陈校长,自己的成绩终于揭晓。 校内排名第一,联考排名第七。 作为初三的首次联考,学校确实很重视这次成绩情况。 所以不仅仅是每周一次的升旗,同样也是一次表彰大会。 但是...夏禹看了看手中的奖励,一个多功能收纳式台灯,一个精致的保温杯,一本加厚羊皮本。 哦对,还有一张奖状。以及口袋里的两百块钱。 “下个月,我们还会有一场联考,希望各位同学再接再励,奖励只会比这次丰厚”! 夏禹呼出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夏老狗,年级第一真给你拿到了”?罗永强趁着大家往教学楼走。自己凑过来揽住夏禹肩膀,不可置信的问道。 “嗯,晚上聚餐”。夏禹倒没多少激动,自己学校什么水平自己是知道的。联考前五基本都被隔壁附中包揽完了,还有几个强校没有参与这次联考。“我请客”。 “好好好”。罗永强本来还有点激动,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考到年级第一的人,但是看到夏禹淡定的样子不由得嘀咕着,“怎么感觉年级第一给你的冲击还不如顾雪来找你呢,你说要是这会顾雪过来祝贺你,你表情会不会不一样”。 “滚”。夏禹叹气,就知道这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整整一天,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般,被几位老师轮流叫起来回答问题,就连平常板着个脸的徐严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王海洋简单嘱咐两句就放了学,两个人走出教室。 “晚上怎么安排”?罗永强看着夏禹自然的站在七班后门。嘴角抽搐,就这还说他俩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到底谁在信啊。 “先回家把东西放一下,要不吃那家大排档”?夏禹都计划好了。 “我家门口那家”?罗永强思索道,想了想确实是个好地方,经济实惠,很受周围学生们的欢迎。 “好久没吃那家小黄鱼了”。夏禹点点头,印象中今年开学之后还没有去那里吃过。 “以前咱俩网吧通宵的时候哪次不吃”,罗永强鄙视的看了一眼夏禹,唏嘘的摆摆手,“可惜现在有人为美色抛弃兄弟,网吧也不去了”。 “呃呃,别狗叫,除非晚上饭钱自己出”。夏禹懒得和罗永强讨论这些。 “行吧,老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罗永强耸耸肩,听着七班的骚动,应该是放学了。 顾雪出来下意识的看了眼九班,空落落的没有人,这才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冰雪消融。 明明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眉眼柔和,心里的喜悦完全藏不住。 罗永强觉得晚饭要多吃两条鱼才行,他不认为晚上吃饭顾雪会缺席。 “给你”,顾雪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来,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果。 “徐严又发糖了”?夏禹歪歪脑袋,也没客气,拆开塞进嘴里。依旧是廉价的西瓜味。 “嗯,我这次进步很大,特意挑的你喜欢的西瓜味”。顾雪看着夏禹将糖含在嘴里。心满意足的站在夏禹身旁。“还有一些其他的零食,你吃不吃”?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能给的都想给他。 “不用了,一会儿晚上吃饭”。夏禹没要。 罗永强很想说自己还在呢,他突然觉得不饿了,本来以为顾雪是兄弟间的第三者,没想到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第三者。 “晚上我要点十串小黄鱼”!罗永强愤怒的挥挥手,证明自己还在。“狗大户你就等着吧”。 “晚上聚餐,先回家放东西”。夏禹和一脸疑惑的顾雪解释道,看着罗永强意兴阑珊的背影,耸耸肩走出教学楼。 “哦对了,徐严老师说马上就要中考了,让我们从明天开始上晚自习”。顾雪突然想起来放学之前的通知,整个人不由得萎靡下来。她也知道徐严是对学生们好,徐严甚至没收自习费,是一心想要他们出成绩。 但是这同样意味着放学又是自己一个人回家。那种孤零零的感觉又如潮水般涌上来。 “上到几点”?夏禹倒是没想这么多,晚自习而已,又不是住宿。 “五点四十正常放学,留一个小时吃晚饭,七点开始,上到九点”。顾雪声音闷闷的,是真的不高兴。 “虽然有些赶...倒也来得及”。夏禹考虑了一下,如果有车的话搞不好还能回家吃,要不趁着这次年级第一的机会和李翠兰商量商量? “什么”?郁闷的顾雪没听清夏禹的考量。 “我说,我也在教室里自习不就行了,反正我在家里也是写稿子”。夏禹没把计划告诉顾雪,八字还没一撇呢,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晚上再一起回家”。 就是怎么和李翠兰说呢...夏禹思考,财政大权一直在她手上。 摩托车不现实,自己就是说破了嘴皮子李翠兰都不会让他骑在她眼里危险的东西。甚至自己还在长个,买小了也不划算。最主要的是,没钱。 但是这个时间电动车自己不了解,回头上网看看。 顾雪身子一颤,悄悄瞥了一眼还在思考的夏禹。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顾雪不可抑制的产生这样的念头,不然怎么解释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其他可能,但是哪个都解释不通。 “那爷爷奶奶呢”?顾雪歪着小脑袋又想,对自己的照顾绝对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串上刚才的理由也能解释清楚,那就是爷爷奶奶把自己当孙媳妇看待。 顾雪拍拍脸,觉得温度有些高,这样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又偷偷瞥了一眼夏禹,身姿挺拔,面容干净。最主要的是,夏禹身上自有一股安定的气质。 那自己答不答应呢...红晕沿着脸颊悄悄蔓延,耳垂逐渐红润,就连脖颈也染上一层粉红。 “呃,顾雪”?夏禹听到动静,看向顾雪通红的脸庞。什么情况?天气还没有这么冷吧,不至于冻成这样。发烧了? “好”!顾雪突然蹦出一句话,让夏禹愣了一下,不会真的发烧了吧。 “不,不是,我说,呃,我说好...是说你愿意等我就太好了”。顾雪连忙找补,语无伦次的解释一大堆,可算是将话圆回来。 夏禹虽然觉得顾雪有些奇怪,但是顾雪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多问,只要不是发烧就行,还是想想怎么和李翠兰要车吧。 第21章 蹭课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翠兰得知自家孙子考了年级第一后,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就连打麻将都容易胡了。 “李翠兰来买菜啊,小白菜今早刚摘的,正新鲜呢”。摊主热情的吆喝着,她平常也是和李翠兰打麻将的好姐妹。 “你怎么知道我家大孙子考了个年级第一”?李翠兰笑眯眯地站在摊前,故意大声的说道。 “哦呦哦呦,那可真不得了”。摊主附和道,“以后上个好高中,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娶个好老婆,李翠兰你就享清福吧”。 一段话更是给李翠兰哄得眉开眼笑,得意的举起手中的鲫鱼,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特意买的给大孙子补补脑”。 “正好买点白萝卜一起炖汤,白萝卜也是今早刚进的,你看上面还有露水呢”。摊主热情的继续说道,拿起两个白萝卜给李翠兰看。 “行,给我拿两个,小白菜也要一些..”李翠兰在菜市场采购一圈,像是得胜的将军,确定几个打麻将的老姐妹都知道自己的大孙子考了年级第一,这才满意的走回家。 “哎哟,还要学到九点钟”。李翠兰心疼自家孙子学这么晚,现在就开始收拾,不耽误晚上炖汤。 昨晚夏禹和二老说以后自己和顾雪要上晚自习,晚上九点钟才能回来,李翠兰虽然嘴上说着支持学校的决定,还是心疼自家孙子。这才从菜市场买了条鲫鱼回来。 至于夏禹说的要买代步工具的事情,李翠兰认真思考了一下,决定和夏禹爹妈商量一下。自己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自然不能武断的拍板。 要是夏禹知道李翠兰还要给自己爹妈打电话商量,干脆就直接打过去了。不说十拿九稳,也是板上钉钉。夏禹重生前能步子走的这么远又这么稳,自己的父母给了自己很大的影响,无论是自己母亲的细腻还是自己父亲的缜密,夏禹都很好的学了过来。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得到足够的爱与尊重。 所以夏禹才会这样温柔的待人,会尽己所能的帮一把。想让这个不美好的人生美好一点。 天真的有些幼稚。 夏禹这样想着,放学铃声在耳边响起。夏禹收起书本,一会还要在这里待上两小时,没吃东西会给胃饿坏的。 和值日的同学打了声招呼,说晚上自己锁门,夏禹走向隔壁七班,他就知道顾雪这傻妮子一定会坐在位置上饿着。 “走了,出门吃饭”。顾雪听到声音,惊喜的抬起头,她还在想夏禹这时在做什么,却没想到夏禹主动过来了。 “...我不饿”。顾雪摇摇头,她平日里受到的恩惠太多,三个小时而已,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 “先吃两口对付一下,这样对胃不好”。夏禹当然看出来顾雪的心思,“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啦”。顾雪坚持道,“我真的不饿”。 “那一会我带面条回来,别人都在安静看书,你坐在教室里大声嗦面,也不要让他们学”。夏禹笑笑,转身就走,好像迫不及待想要让这一幕实现。 “夏禹”!顾雪连忙从座位上起来,生怕他走远了真给自己带,匆匆走出教室门,却看到夏禹躲在门口。 “走了,校门口一家店都没吃过呢”。夏禹笑笑,“今天就从第一家开始吃起吧”。 第一家还真是面馆,看着顾雪点了小碗肉丝面,自己则是点了小碗鸡丝面。 味道相当不错,应该是考虑到周围都是学生。油盐一样不少,甚至小碗的分量也很足够。 “明天吃隔壁家”。夏禹抿了口汤,清汤口感很不错。 “隔壁是什么”?顾雪咬断细面,被烫的支支吾吾的问道。 “呃,捞饭”?夏禹回想了一下,隔壁名字很特殊这才记住。 “捞饭是什么”?顾雪小小的哈了口气,又固定了下发卡。这才继续小口吃面。 “不知道”。夏禹也不清楚,“明天尝尝不就知道了”。 “好”,顾雪开始期待明天。 两人回到教学楼,七班里已经有个人在安静看书,带着一副巨大的圆框眼镜,看到夏禹和顾雪结伴走回来还愣了一下,口中的单词都走了音调。 “行了,下晚自习叫我”。夏禹同这个人礼貌打招呼。独自走进九班,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将灯打开走回自己座位。 “顾雪,你俩一起回来的”?眼镜妹声音带着些不可置信。“他不会等晚自习再和你一起回去吧”。 “嗯”。顾雪恢复到以往安静清冷的性子。利落的点点头,从课桌里掏出书本。她这次英语考的一般,听力实在是弱项。 “真浪漫..我男朋友怎么就不这样呢..”眼镜妹深深的叹气,顾雪的变化整个七班都是看得见的,从原本的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时她们比谁都震惊,甚至这几次考试排名一涨再涨。她现在好像知道答案了。“顾雪你进步这么快,变化这么大不会是因为他吧”。 顾雪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猜测的没错,自己这么努力确实是因为他,但理由错了,自己只是想靠近他一点,能靠近一点点就好。 “你没走”?徐严起初以为九班值日的人粗心没有关灯,走近一看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人。 “呃,徐老师好”。夏禹起身同门前的徐严打声招呼,“爷爷奶奶最近很忙,我没地方去,只能在教室里自习,等晚上再回家”。 “唔...真的”?徐严狐疑的看着夏禹,总觉得巧的有些过分,自己才宣布七班上晚自习,这边夏禹爷爷奶奶就忙起来了? “你拿个凳子去七班吧,正好我晚上会讲几题”。徐严想了想,夏禹年级第一不是平白无故的考出来的,应该也是私底下刻苦的学习,这样想主动晚自习也合理。 “这不好吧”,夏禹还想拒绝,自己还欠着一篇稿子呢,刚才看着空荡荡的校园难得有了灵感,这会要被抓过去怎么摸鱼? “快点,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又不收你钱”。徐严转身去办公室拿卷子,“五分钟之后我讲题,你先端着板凳进去”。 两分钟后,夏禹端着板凳看着下面向自己行注目礼,不由得讪笑一声,“我来蹭课”。 第22章 退缩 只能说重点班与重点班之间亦有差距。 很难想象王海洋是怎么混成重点班班主任的。 夏禹看着手中的试卷,一张试卷上就五题,题目还是徐严手抄的,再打印出来到每个人手中。两道基础三道拔高,内容大多是这两天上课讲过的。 徐严在上面细致认真的将五道题讲解完,又回到办公室里休息。严格意义学校是不允许晚自习的,所以这种“自发”聚众学习的行为完全是出于“自愿”。 也确实,徐严没有收学生的钱,也不构成金钱交易。顶多算“拖堂”多讲几题。剩下的也确实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夏禹尽量安静的起身,依旧在注目礼下出了七班,重新回到九班。空荡荡的教室让夏禹的灵感疯狂的跳动。 夏禹看了看计划表,既然和谢夭夭约定周日还去拜访。去都去了,不妨顺带将欠的最后一篇文章补上。 依旧是先思考剧情大纲,再规划场景,然后勾勒角色人设。像是在扮演舞台剧一般。夏禹写满稿纸,大多都是关于设定上的思考。 直到自己身旁坐了人,夏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放学了”。顾雪坐在夏禹身旁,手臂装作自然的相抵。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也许是看到夏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也许是他认真思考的样子。 总之,她主动靠上来了。 “这么快”?夏禹不可置信的看着时间,还真是九点。思绪被打断,灵感犹如潮水般褪去。夏禹也不恼,将摊在桌子上的稿纸收好。走出教室看到七班人影零散,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两个人随意的聊着天,主要是顾雪说,夏禹应。两个人的聊天好像在某一刻颠倒过来,顾雪成为主动的那一方。 “夏禹”,顾雪不想往前走了,她被这几天时隐时现的冲动折磨的晚上都没睡好,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但是又恐惧着答案。 “嗯”?夏禹回头看着顾雪,怎么不走了。 “我...”顾雪张了张嘴,自己怎么说?自己配吗?要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两个人还能保持眼下的关系吗?心乱如麻,顾雪犹豫了。 “咋了?想吃烤肠”?夏禹环顾一下,顾雪站定的位置对面正好有个小摊。香味弥漫,有对情侣站在摊前彼此分享。 顾雪的不说话被夏禹理解为羞涩,挠挠头走去对面,要了两根香肠,看到还有年糕和素鸡,又都点了一份。 顾雪跟在夏禹屁股后面,沉默的看着年糕在油锅里沉浮,像是自己的内心。 “先吃哪个”?夏禹抽出一根烤肠,将餐盒递给顾雪。满足的咬了一口,油炸食品食品虽然不健康,但是在这个深秋足以抚慰人心。 顾雪抽出年糕,自己还是可耻的退缩了。 “夏禹”,顾雪不想这么放弃,下意识的摸了摸耳边的发卡,好像这样能给自己力量。“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夏禹也抽出年糕,甜面酱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今年过年,你能不能来我家,我有东西给你”。顾雪也不知道能给夏禹什么,但是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夏禹虽然不理解话题突然跳跃到过年,但是他看出来眼前这个小妮子有话想和自己说,但是莫名退缩了。看这意思是准备了新年礼物? 现在就要考虑送新年礼物是不是有点早?夏禹思索着,但是也将这件事放在计划表里。 “谢谢”。顾雪突然轻松的笑了,深秋的寒冷吹不散这抹嘴角的温暖。让夏禹看的愣了愣神,半晌才低下眸,将餐盒里最后一根素鸡拿出来。 回到家,书包还没放下,奶奶就端着鱼汤出来。氤氲的白雾舐去寒秋的温度,从口腔暖到胃,再流向四肢。 “小夏,你爸的电话”。爷爷的声音传来,夏禹起身去接。 顾雪眼睛一直跟着夏禹,看着他走过去。 “喂?老爸”?夏禹从爷爷手中接过电话。 “听爷爷说你要买个代步工具”?另一头的男声沉稳,不紧不慢的说道,“有挑好的吗”? “没,奶奶肯定不让我骑摩托,我还在想”。夏禹实话实说。“但我不想骑自行车”。 “这些年电动车发展很迅猛,而且先前的限摩令一出,我这边骑电动车的不在少数”。男声停顿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这样吧,回头我和你妈看看,直接买了送到你那边去”。 “好”。夏禹点点头,父子间没什么需要客套的,转而问道,“老妈呢”? “怎么?终于想到你妈了”?女声传来,说明她一直在旁边听着,“我还以为你们父子俩聊完直接就挂了,没想到还能想起你老娘”。 “好久没听到你俩声音了,有点想念”。夏禹笑笑,注意到电话那头突然的沉默。 “好啊你,给你买东西还知道嘴甜了,背后肯定有人指点”。那头女声先打破沉默。“听奶奶说你这次联考年级第一,联考第七”? “嗯,运气好,几个强校没参与”。夏禹轻轻点头,就像是母亲真的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 “行啊你小子,还知道谦虚了”?温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被什么打断,沉稳的声音接替后续。 “行了,这边还有事情,就聊到这吧,一切顺利的话下个周应该能送到”。 夏禹点点头,还没说话那边就已挂断。张张嘴又安静闭上。 第23章 她是不是在诈自己? 谢云峰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夏禹看着谢云峰桌上的稿子,这是上周给他的,如今还是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 “你说他一个周都没有回来”?夏禹皱眉,自己也仅仅知道他做调查记者,但是他具体做什么,夏禹真的不知道。“这个卧室除了今天也没人进来过”? “嗯...”谢夭夭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以往哥哥就算是再忙,他晚上也会回家吃饭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哥哥他到底做什么去了”。 等下,这小姑娘是不是在诈自己? 夏禹心里闪过一个可能。夏禹再次认真的扫视谢云峰的卧室,最后视线停在稿纸上。稿纸在阳光的照射下字迹清晰。 夏禹拿过稿纸,稍微揉了揉纸张。 “抱歉,我不知道”。夏禹摇摇头,已经确信了谢夭夭是在诈自己,这不妨碍自己将计就计,就这样让她以为自己真不知道吧。 “哪里暴露了”?就在夏禹即将走出卧室的那一刻,谢夭夭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语气带着困惑与不解,“稿纸我是复制打印的,甚至连折痕我都复刻的一模一样,哥哥这几天虽然回来了一次,但是拿了稿纸就走了”。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夏禹装作迷惑的样子。“你不是和我说谢云峰一个周没回来了吗”? “夏禹哥哥你坏!你明明都看出来我在诈你了”!谢夭夭气鼓鼓的撅起嘴,很是可爱。“还在装糊涂”! “这个周天气都很不错,虽说晚上稍冷,但不妨碍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阳光猛烈”。夏禹转过身,小姑娘还在摆弄手中的稿纸。“桌上的稿纸一直受到阳光照射,问题就在这里,稿纸太新了”。 “唔..”。谢夭夭听懂了,像个小大人一样叹口气,“夏禹哥哥你好讨厌,还打算假戏真做骗我”。 “你先骗我的”。夏禹无奈的说道, 耸耸肩出了门。 “我就说夭夭你骗不了他吧”。奶奶慈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今天天气不错,奶奶在门口晒太阳。 “...原来奶奶您也知道”。夏禹有些无力吐槽。 莫不是来消遣洒家的? “嗯,毕竟我也想知道大孙子到底在做什么,云峰不愿意说,我们只好用这种方法旁敲侧击”。奶奶祥和的笑笑,一脸满意的看着夏禹,“委屈小夏了,夭夭正好中午买了小银鱼”。 “我和夏禹哥哥说好啦,今天我来做,奶奶你就休息吧”。谢夭夭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今天带过来的文稿。趴在桌子上看了起来。 “夭夭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哥哥做什么”。奶奶躺在摇椅上,看着一旁的夏禹,“小夏去拿个椅子,和奶奶我聊聊天”。 “我知道”,夏禹点点头,起身去拿椅子,坐在老人一旁,“但是我真的不清楚”。 “呵呵,云峰给你地址让你过来送信,其实就已经表达态度了”。奶奶笑意不减,“但是我是真怕他走上他父母的老路”。 “叔叔阿姨是做什么的”?夏禹同样对这个家庭抱有疑惑。 “我儿子是警察,儿媳妇是调查记者,两个人都是不省心的”。奶奶脸上依旧有着笑意,但是没有高兴的意味。“三年前他俩发现一个案子”。 夏禹笑容凝固,下意识看向客厅里的谢夭夭,却发现谢夭夭也在看向这里。她的眼里没有以往的温柔。 “能被他俩看上的案子,能有多危险?但是谁都劝不住”。奶奶说到这里,咳嗽了一下,“将云峰和夭夭送到我这里后就音信全无,真是狠心啊”。 夏禹不知道怎么安慰。 “早些年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云峰就不止一次想要去找自己父母,现在老头子走了,云峰也从大学毕业,谁能管住他”。奶奶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抱歉啊,让小夏听到这么沉重的内容”。 “奶奶愿意说出来,心里能轻松一点也好”。夏禹摇摇头,谢夭夭闷闷的放下稿纸,鼻音很重的说了句,“我去做饭了”。 “我会尽量盯着谢云峰的”。夏禹轻声说道。 “小夏你心思细腻,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很多了”。奶奶揉揉夏禹的脑袋,“不用太往心里去,这是他们决定的事情,自然就要承担决定后的风险”。 “对了,夭夭说你写的是悬疑小说”?奶奶看出夏禹心里的沉重,转移话题道。 “嗯,平常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动动笔写写故事”。夏禹没有隐瞒,“没有正规学过,全靠爱好”。 “唔..那我和你说个有意思的案件吧”,奶奶眼睛微阖,似是思考,“别看奶奶这样,奶奶之前在警局可是管理卷宗的”。 “好”。夏禹点点头,能聊点其他的分散注意力也行。 很快夏禹就不这么想了。 奶奶叙述的很平稳,故事性也很强,但是时不时会向自己提问,问故事中哪里有疑点,有时候还会问谁的证词有问题。 夏禹这下原本有些散懒的坐姿越来越笔直。到后面奶奶说的每句话自己都要反复品味一下,确保自己能跟上。 “小夏你也是做警察的好料子”。奶奶笑眯眯的喝口水,这是刚才夏禹起身倒的。就光这个眼力见都够很多人学很久。 夏禹谦虚的笑笑,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 “奶奶,夏禹哥哥,吃饭咯”。谢夭夭的声音一如往常。看样子应该是将情绪调整好了。 “奶奶,我去端饭”。夏禹起身,将搬过来的椅子收好,洗手进了厨房。 “夏禹哥哥注意烫哦,那里有抹布”。谢夭夭努努嘴,示意道。 晚餐很简单。两菜一汤,还有谢夭夭做的煎饼。 这样吃是为了照顾奶奶的血糖,不能吃高盐高油的食物。 “能把简单的饭做的有滋有味本身就是很高的水平”。夏禹对于谢夭夭的厨艺赞赏有加。 “嘿嘿,夏禹哥哥爱吃就最好啦,喏,这个也很好吃”。谢夭夭给夏禹夹菜,“下午的事情对不起,不该欺骗夏禹哥哥的,夭夭给你道歉”。 这谁受得了?夏禹端着饭碗想,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手段,再大点不被她玩死? 第24章 加分 夏禹和顾雪已经要将校门口的店铺吃完了,今天是最后一家。 “感觉不如...”夏禹皱眉看着碗里的米粉,说是正宗新疆炒米粉,但是这口味也太重了吧。“学校食堂的快餐”。 辣就不说了,甚至相当咸。一口粉三杯水一点也不过分。 “唔..”顾雪小脸皱巴巴的挤在一起,她是不挑食没错,但是这个自己真吃不了。 “算了算了”。夏禹制止住顾雪还想往嘴里塞的动作。“吃不下就不吃了,应该是我们吃法有问题”。 夏禹看向隔壁桌,四个姑娘只点了一碗,却要了四碗米饭。四个人分一碗米粉,配着米饭吃。 “好浪费..”顾雪舍不得的看着碗里的米粉,在她的观念里,只要能吃,都不应该浪费。 “这样吧,咱俩也要两碗米饭”。夏禹想想,眼下换个店也不现实,还要再点单等饭,时间上来不及。“给你那碗吃了算了”。 两个人碗里都剩不少,夏禹宁愿饿着也不想吃这个了。 “...好”。顾雪点点头,看着夏禹又要来两小碗米饭。碳水配碳水,夏禹觉得自己血糖升的有些高。 “今晚我没法上晚自习”。夏禹和顾雪两个人走出店门,嘴里的味道散不开,又去隔壁超市买了两瓶苏打水。“你一个人先回校吧”。 你问为什么不直接在米粉店里买?问就是夏禹不想给这个店再增加营业额。 “嗯?好”。顾雪想问问什么事情,但是又忍住了。她很乖巧的,不想给夏禹留下一个管太多的印象,只是有些失落。 “晚上我来接你”。夏禹拧松其中一瓶递过去,又拧开一瓶漱了漱口,这才重新感受到舌头,喝牛奶或者汽水只会加重口腔里的味道。“我去取车”。 “车到了”?顾雪反应也很快,应该是上周说的电动车送到了。 主动和自己解释去哪。对于夏禹的行为顾雪心里又狠狠的跳了一下。 只能说现在夏禹做什么都是加分的。 “嗯,走大件物流的话送不到家,要去物流点自提”。夏禹想起昨天晚上电话里的地点,距离这里好远。大概要穿过整个市区,不知道电动车能不能骑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顾雪点点头,看着夏禹走向车站。直到变成一个很小的点,这才转身回校。 “诶,顾雪今天就你一个人回来”?站在门口读书的眼镜妹看着顾雪一个人回来搭话道,“夏禹呢”? “他有事”。顾雪又回到那个惜字如金的状态。其实相比于最初的谁也不搭理,现在会对别人进行回应,已经是巨大的改变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会改变人的。 “那今天你一个人回去”?眼镜妹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平常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磕这一对。 “晚上他来接我”。顾雪进了教室,只留下眼镜妹一脸满足。 “又磕到了”。眼镜妹无心背书,跟着顾雪进了教室。 下个周月考,自己还要努努力,争取也考到第一考场,这样就能和他一起去考场。 自己英语还是薄弱,她对于听力完全没法下手,语速对于自己来说太快,她有些跟不上。 顾雪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二字。自己的经历告诉自己,想要的就必须主动,食物和机会向来都是稍纵即逝的。 “夏禹这会走到哪了呢”?顾雪翻开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夏禹卡在邮局,主要是因为在邮局里刷新一个重要人物。 “好久没见你来收信”。夏禹走进邮局,坐在谢云峰对面。“前两个周去你家你也不在”。 “最近发现一条大鱼”。谢云峰注意到夏禹,合起手中的信,“所以比较忙”。 “有危险”?夏禹想起之前谢云峰奶奶对自己说的话。 “钓鱼而已,哪有什么危险”。谢云峰笑笑,只是神情上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我还见过钓鱼被鱼拽河里的呢”。夏禹注意到谢云峰的强撑。“注意安全,奶奶很担心你”。 “从我让你去我家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老人家肯定会明白我在做什么”。谢云峰无所谓的笑着,“她和你聊什么了”? “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去”,夏禹没说的太明白,这是在揭人伤疤。 “这都和你说了”?谢云峰震惊的直起身子,这倒是真的出乎自己意料。 “今天忙不忙”?夏禹准备和谢云峰谈谈,自己还要去取车,干脆在路上聊。“不忙送我去市区”。 “倒是除了取信没什么事情”。谢云峰起身,“去市区做什么”? “取车”。夏禹同样起身,“大件物流送不过来,只能自己去取”。 “你小子这么富”?谢云峰不可置信的看着夏禹,“哦对,顾雪那妮子还在你家养着呢”。 “我还是自己打车吧”。夏禹加快脚步。 “诶诶诶,好多事没聊呢”,谢云峰紧跟着,“为什么奶奶要和你说这个啊”。 夏禹想不明白,顾雪才是个初中生,自己又不是变态,为什么老想着两个人是不正当关系。 这会倒是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个初中生。 “大概说了一些,主要是奶奶主动和我说的,我没细问,不过,你心里在乎的,她们也很在乎”。 夏禹坐在后座上,将自己的衣服帽子拉上来。 “除了让她们担心没什么意义”。谢云峰不这么想。“我也能将事情处理好”。 “漫无目的的猜测比明确的担心更能压垮一个人,人是会输给自己想象力的”。夏禹不好多说,但是自己答应奶奶要劝劝谢云峰。 注意到谢云峰陷入沉默,夏禹咳嗽一下继续开口。 “你可以适当的透露大概要忙多久,不必说多么详细,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家里心里有个消息会安定很多”。 这个天太冷了,夏禹喝了两口冷风便不再多语,让谢云峰一个人想想。 他不想清楚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不知道顾雪在做什么。 这小妮子是不是上次英语没考好?什么原因来着? 哦对,她说她听力跟不上。 家里是不是有个磁带机来着? 第25章 坦荡的想要占你便宜 穿过市区,最后停在淮州大世界门口。 作为淮州市物流中心,占地范围相当大。每每这个时候,夏禹都很想念智能手机。无论是它的电话功能还是定位功能。可惜现在主流还是诺基亚之类的翻盖手机。 货车来来往往,运输不停,谢云峰和夏禹两个人从东边骑到西边,终于找到了地方。 “原来是电动车”。谢云峰看着夏禹悠悠地骑车出来,这个体型在电动车里已经不小了,“我还以为是摩托车呢”。 “现在骑摩托车要考证的”。夏禹看了眼仪表盘上的剩余电量。满满当当很有安全感,就是不知道能骑多远。“我还没成年,没法骑”。 “回去了”。谢云峰调转车头,两个人聊了一路上,被这小子套了不少话,虽说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是这种感觉让自己很不爽。 他和自己妹妹一定聊的来...谢云峰心想。 夏禹刚才顺带看了眼时间,八点一刻,骑车回去正好接顾雪。 回来倒是没怎么说话,并排骑车危险,一前一后说话又不方便,两个人干脆专心骑车。 “走了”。谢云峰停下,和夏禹摆摆手,两个人在路口分别。谢云峰准备回家和奶奶谈谈,夏禹的话说的有道理。 “嗯”。夏禹点点头,在手上哈口气,夜晚骑车冻的手通红。之后还要买个头盔和手套。呃,两个吧。 自己书包还在教室,夏禹将车停好,准备回教室拿书包。虽说回去也不看书,但是学生的态度要做到位,不然李翠兰又要说自己吊儿郎当不像个学生。 刚刚起身,就看到顾雪一个人背着两个书包走过来。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夏禹能感觉到她的心情。 心情好像挺不错的样子。 “教室门我也锁上了,窗户我也关上了”。顾雪将书包递给夏禹,似乎是不小心,两手相触,夏禹接过书包挂在车上。 “怎么这么凉”。顾雪皱眉,语气中仿佛只有对夏禹的关心,两只小手按住夏禹的双手,笨拙的反复揉搓。 自己这是...被非礼了?夏禹脑袋一懵,怎么有种被人揩油的错觉。 顾雪感觉到手中的温度从一片冰凉变得温热,深知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是关心的名义,就不能久留。恋恋不舍的松开,夏禹坐在车上,正好和自己一般高。 眼神相撞,夏禹只看到了坦荡。 坦荡的只想占你便宜,坦荡的只想摸你的手。 “呃..”夏禹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中自然的不似作伪,又想想自己好像才是赚到的一方。 估计是自己心思龌龊了。 “上车,回家”。夏禹往前坐了坐,顾雪费力的跨过座椅,身子一歪靠在夏禹背后。 “小心点”。夏禹回头看了一眼顾雪,总觉得今天的顾雪怪怪的。 “嗯”,顾雪的声音从后面轻轻的传来,一双手臂环住自己的腰,整个身体靠了上来。两个人都穿的厚,倒也没什么。 “有靠背,而且我骑的慢,不会掉下来的”。夏禹无奈的说道,自己在骑车,出于安全考虑没有主动去松开顾雪环着的手。 “冷”。顾雪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夏禹后背上。似乎是真的怕冷。 夏禹还能说什么呢,腰腹间的小手也很老实。只能感慨顾雪对自己是真的不设防,自己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快要到家,顾雪主动松开夏禹。就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夏禹停住,顾雪利索的从车上下来,带上夏禹的书包先进屋。 “这就是你爸给你挑的电动车”?夏卫华站在门口,他也知道今天夏禹要去取车。 “嗯,奶奶以后去买菜也可以用这个,和自行车差不多”。夏禹和夏卫华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夏卫华还亲自试了试。 “确实方便省力,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夏卫华骑了一圈回来,赞叹的点点头,“只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那个电三轮,能装东西”。 “多个选择嘛”,夏禹笑笑,“这个电动车能骑很远,我一会看看说明书”。 自己从市区骑回来也才堪堪用了一半电量,夏禹越看越满意。 夏禹从车座下拿出充电器,准备给车充满电。以后自己能活动的范围就大多了,甚至市区没事都能去逛逛。 顾雪端着碗走出来,里面放着几个丸子,应该是李翠兰今晚做的宵夜,用筷子扎了一个递给夏禹。 “筷子你没用过吧”?听到筷子是新的,夏禹这才放心的张嘴,咬住丸子。 顾雪也扎了一个,直接塞进嘴里。 “喂”,夏禹皱皱眉,顾雪今天绝对有问题。 “怎么了”?顾雪眼里透露着迷惑。 “这个筷子我用过了,自己再去拿个新的”。夏禹眉头紧皱道。 “没事,我不嫌脏”,顾雪说罢还要再扎一个,语气带着不以为然,“垃圾桶我都翻过,更脏的我都吃过”。 顾雪一句话给夏禹说心软了,又想起很久之前去看望顾雪的时候,她吃的也是顾标的剩饭,也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顾雪养成的错误观念。 “顾雪,两个人共用一双筷子不仅不卫生,而且这样也不符合道德观念”,夏禹很小心的措辞,“你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朋友之间就算再亲密,也要注意男女之间的距离”。 顾雪盯着自己沉默半晌,转身回屋,回来时又拿了一双筷子。用新筷子扎个丸子递给夏禹。看着他吃下去才拿着之前的筷子闷闷不乐地吃起来。 “是表现的太明显了”?顾雪有些懊恼,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 夏禹对于顾雪的戒心很低,两人朝夕相处,自己也知道她很多常识都很匮乏。虽然男女有别课本上也说过,但也不会这样具体,夏禹能找到理由为顾雪开脱。 但是谢夭夭不一样,一开始就留给自己古灵精怪的印象,自然后面会怀疑谢夭夭是不是在诈自己。两者信任程度不同,自然夏禹的态度也不一样。 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是,夏禹对这两个孩子都没有想法,自己要是有想法,那就真的要进去吃花生米了。 第26章 何尝不算是一种承认 十一月的月考如期而至,但是这次不是联考。按照徐严的说法,联考推迟,顺延到一月份的期末考。到时候大部分初中都会参与。 依旧同李华展望美好未来,并第三十七次劝告李华学习英语。 翻过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一遍,除了将答题卡上几个选项涂的更加厚重外什么都没发现。 铃声响起,夏禹接过后排的试卷,一并递给面前的监考老师。 两位老师点头示意,教室变的嘈杂,不乏对答案的声音夹杂其中。 “怎么样,有把握还坐在这里不”。罗永强这个月虽说考得不好,但是依旧没有掉出第一考场。 “马马虎虎吧”,夏禹向来不喜欢把话说满,将试卷收好。 两人前后出门,第二考场好像出了点问题。现在才开始收卷,夏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顾雪坐在中间,将试卷向前传,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口。 两人眼神相碰,夏禹点点头。 眉眼弯弯,小妮子笑的很好看。 “不是哥们”,罗永强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有些崩溃道,“我也是你们y中的一环吗”? 夏禹懒得理这个人,干脆转移话题,“最近说这边要拆迁啊”。 “嗯,我也听说了”。罗永强点点头,听说这边要拆迁建什么大学城。 学校对面有个大学校区,重生前学校终于二本升到了一本。 “富哥”。夏禹叹口气,终究还是来了,这货家里开宾馆的,这一拆真是泼天的的富贵砸在头上,家里还就他一个。 要知道自己刚创业的时候,资金有一部分还是从他那借的。 “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罗永强无所谓的摆摆手,希望他看到拆迁款下来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个态度吧。 “只不过这里要是拆迁了,分配房子住哪啊”?罗永强顺着话题往下思考,“不会是哪个荒郊野岭吧”。 夏禹知道,在城南那片,虽然称不上荒郊野岭,但也是人迹罕至。 二十年后发展的还挺不错,有一个综合性商场,全淮州最好的两个高中校区坐落在那里,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城市建筑,这才人多起来。 但那是二十年后,不是现在。 “大概率是”。夏禹附和了一句,看着顾雪从考场里出来,三个人下楼回家。 “不是,我也要买辆电动车”。罗永强有些抓狂的看着两人。“你还说我是富哥,你连车都有了”! “行啊,你求求你爹,叔叔不就给你买了”。夏禹知道罗永强的家庭情况,父母离异,父亲很宠他。“走了啊”。 夏禹提起车速,顾雪又将手臂环上来。 “本来计划着今天去市区,但是现在天已经要黑了,明天一起去市区吧”。夏禹想着计划表,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个手套。 以前自己嫌麻烦,冬天用冷水洗手也不擦,手上生的冻疮又痛又痒。一个手套的事情,没必要因为犯懒折磨自己。 只能说事教人,一遍会。 “好”。顾雪自然没什么意见,眼前这个人给她的安心无以言喻,就是现在给自己卖了自己也愿意帮他数钱。 两人到家。 “很冷吧,给你搓搓”。下了车的顾雪还想更进一步。 “顾雪同学,注意男女有别”。夏禹叹口气,这妮子是不是太过于缺乏情感上的常识了?跟养个女儿似的。 “...好”,顾雪有些不高兴,但是她知道一旦夏禹和自己说话带上“同学”二字,就说明夏禹很严肃的在和自己说话。 “这玩意怎么教啊”,夏禹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又没有立场和身份去教育顾雪情感上的问题。看着顾雪往家走的背影,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过晚饭,顾雪将碗筷沥干,围裙挂起。 “手上的水擦干净”。夏禹将温热的毛巾递过去,“捂一会再放回去,不然会生冻疮的”。 顾雪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坐在夏禹旁边捂着手。 “小夏,你爸的电话”。李翠兰在院子里喊道。 “哦好”,夏禹应了一声,起身去拿电话,二老在院子里慢走,也不嫌冷。 夏禹接过电话,回到客厅。 “喂?车应该送到了吧”。声音依旧沉稳,印象中他的语气一直都是这样的。 “嗯,送到了,很好用”。夏禹憋出几个字,父子俩明明感情不错,但是沟通的话却不多,为了避免沉默的尴尬,夏禹只好问到,“老爸你在干嘛呢”? “手边的事情才处理完,想到车应该送到了,打电话问问你”。男声也有些无奈,自己老婆在对面笑意吟吟,显然觉得这对父子的聊天很有趣。 顾雪忍不住笑出声,在她印象里夏禹永远都是沉静安稳的一个人,很少有见到他如此窘迫的模样。 “你旁边有人”?男声停顿了一下,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嗯,顾雪在我旁边,一会我骑车送她回去”。夏禹也没隐瞒,顾雪的事情自己父母知道。 “行了行了,让你们父子俩聊什么也聊不出来”。温柔的女声取代男声,夏禹知道母亲接了电话,“妈”。 “诶,乖儿子”。女声很高兴,却是话锋一转,“小雪在旁边吧,我有些话想和小雪聊聊”。 夏禹注意到一旁的顾雪笑意凝固,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 “呃,喂?妈,啊不是,阿姨好”。顾雪的小脑袋完全过载,双手捧着手机,耳朵紧紧贴在上面。“我,我是顾雪,我,我...” 结巴半天也没憋出后面的话,却听到手机里的声音传来。 “小雪好,我是夏禹妈妈,夏禹肯定还在旁边偷听,你让他出去,咱俩聊点悄悄话”。 夏禹撇撇嘴,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晃了晃示意顾雪,起身去了院子。二老已经锻炼完了,走回客厅。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顾雪这才噔噔噔的跑出来。 夏禹躺在躺椅上看月亮,看着顾雪的表情,虽然不知道聊了什么,却能看出顾雪的心情很亢奋。 “聊了什么”?夏禹有些好奇。 “阿姨让我不告诉你”。顾雪轻笑,月光照在女孩的面容上,犹如蒙上一层薄纱,却难掩风情。 “不说就不说”,夏禹去推车。却错过了女孩眼里的依恋。 看着夏禹的背影,顾雪想起阿姨的话。 “新年记得来家,阿姨给你包红包”。 自己这算是..被承认了吗?顾雪喃喃。 第27章 自言自语 周六,顾雪早早的来到夏禹家。 “小雪来啦,夏禹那孩子还在睡觉”。李翠兰开门笑道。 “奶奶早上好”,顾雪礼貌的和老人打招呼,“我不着急的,是我来的太早了”。 对于眼前的老人,顾雪心里只有感激。顾雪不知道自己怎么报答二老,暂时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未来再找机会回报。 李翠兰早上给夏卫华忙完早餐,这会儿困意涌上来,和顾雪稍微聊两句之后又回到卧室补觉。 顾雪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夏禹紧闭的房门。 悄悄的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突然冒出的想法犹如燎原之势,顾雪心里砰砰直跳。蹑手蹑脚的走到夏禹门前,屏住呼吸缓慢的拉下门把手。 屋里一片漆黑,顾雪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顾雪不是第一次来夏禹卧室,倒不如说夏禹室内的一切顾雪都了然于心。 夏禹呼吸声均匀,明显睡的很沉。 顾雪站在在床边,夏禹的睡姿还算老实。怀里抱着枕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少女脸一红,不知道想到什么。 想做点什么,但是又怕惊醒夏禹,终究是没有胆子。顾雪只能蹲在床边托着腮,看着眼前人,听着他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顾雪觉得眼前人怎么也看不腻。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 睡梦中的夏禹觉得面前站个人,呢喃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呃?顾雪”?夏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人温热的呼吸拍在脸上。 “我喜欢...咿呀”!顾雪发出一声悲鸣,她发现夏禹醒来是没有任何征兆的,难不成自己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满心羞耻的顾雪猛地站起,却由于蹲了太久,小腿发软再加上供血不足。顾雪两眼一黑就要向后倒去。 夏禹虽说刚醒,但反应很快,伸出手一把抓住顾雪的手臂,稍微用劲。顾雪踉跄着倒在床上。 “嘶..”顾雪很瘦没错,但是一个姑娘毫不客气的压下来撞在自己身上。疼得夏禹咧了咧嘴。 幸亏压在了上半身,要是下半身夏禹就要准备好去医院了。 顾雪脑袋晕乎乎的,闭着眼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房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好些没”。夏禹伸手拍拍顾雪的后背。 顾雪没说话,默默的从床上爬起来。 “先出去,我穿衣服”。夏禹看着女孩看着自己不说话,无奈的说道。 看着顾雪默不作声的走出卧室。夏禹深深的叹口气,真不是自己自恋。但是这几天顾雪的行为自己都看在眼里,自己何尝看不出来少女心思。 但是,这才多大啊。自己要是下手了不是纯纯的禽兽? 更何况,她真的分清楚感激与喜欢的区别了吗? 在感情上的不对等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夏禹穿好衣服,打了个哈欠,拉开门看到顾雪局促的坐在沙发上。 “我洗漱一下,奶奶没给我留饭”?夏禹看了眼奶奶的房门,应该是睡着了,不然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该出来看看的。 “在厨房里,等下,我去热一下”。顾雪起身去厨房。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夏禹慢吞吞的啃着玉米。 顾雪一边小口抿着豆浆,一边抬眸悄悄的瞥夏禹。 “行了,早上的事情我没怪你”。夏禹实在是受不了她怯生生看自己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 顾雪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夏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自言自语。 她觉得夏禹应该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装傻,不想回应自己。 顾雪想到这里眸子黯淡一下,自卑在心底蔓延。 夏禹将最后一点玉米啃完,扔进垃圾桶。察觉到了少女的心情低落,信息太少,夏禹也不知道为什么。 索性岔开话题,“吃完了去留张纸条,咱们下午回来,中午在市区吃饭”。 顾雪点点头,去夏禹卧室拿了纸和笔。 字体娟秀,夏禹说的简短,顾雪却写的细致。 两人收拾整齐,夏禹去推车。 “上车”。夏禹歪歪脑袋,示意顾雪上来。 柔荑拂过肩膀,再到后背,最后环在腰间。 想让顾雪放手,犹豫间最后放弃。 夏禹说不清自己对于顾雪的态度,喜欢吗?好像不算,更多应该是可怜一类的心态。 同样的,顾雪对自己什么心理?夏禹思考,应该是感激或者依赖之类的。 那现在怎么办? 借着拐弯的机会瞥了一眼后座,似乎也在发呆。 走一步看一步吧,夏禹没思考出对策。 “早上...夏禹你听到什么没有”?顾雪知道这样问大概率得到的答案,但是她还是心存侥幸。 “听到什么了”?夏禹有些困惑,这小妮子趁着自己睡着说什么了? 顾雪看不到夏禹的表情,无法通过表情判断语气里的困惑是否作伪。但是依旧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我是说早上和奶奶在客厅聊天你有没有听到”。顾雪搬出一开始就想好的理由,“奶奶让我叫你起床,所以我才去你屋的”。 其实自己在家周六周日都是直接睡过去,不吃早饭的。夏禹听出来顾雪在撒谎,但是也不准备深究。当然不排除今天顾雪来得早,奶奶特意要顾雪叫自己起床吃早饭。 顾雪不知道是确认了什么,变得轻松起来,表现在环在自己腰上的力度小不少。 进了市区,夏禹按照记忆摸到鼓楼。 “这里卖什么”?顾雪在后面提问,又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鼓楼大概分为两块区域,前面基本是日常百货,后面一条街全部都是书店,从杂志小说到教辅资料应有尽有。 “衣服,百货,以及各类书店”。夏禹解释,将车停在街道旁上锁,家里没小说看了,夏禹准备去书店挑两本。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只是买头盔和手套也太小题大做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填填书架。 顾雪又进入到四处打量的环节,好奇的拉拉夏禹,“那上面是寺庙吗”? “嗯”,夏禹点点头,鼓楼二层有个寺庙,灵不灵验不知道,但是每到过年的时候很多人都在那里燃香祈愿。 “上去看看”?夏禹看出顾雪眼里的好奇。 “可以吗”?顾雪看向夏禹,等着他点头。 “走吧”。夏禹撇过目光。 第28章 事情都急不来 兴冲冲的顾雪刚迈入大殿就被吓了一跳。 四位金身罗汉怒目圆睁,最中间端坐的佛像却眉目温和。周围神佛或低眉,或微笑,或平静,或严肃。 正对着佛像处还有三个蒲团,木桌上放着香炉。 烟雾缭绕,却无人诵经。 佛像近乎五米的高度让每个进来的人都需仰视,自然留下尊崇与敬仰。 “夏禹,坐在最中间的是哪一位啊...”顾雪扯了扯夏禹的衣角,小声的附在夏禹耳边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释迦牟尼佛吧”?夏禹也不太确定,“阿弥陀佛或者药师佛也有可能,不过我记得正门的那个是弥勒佛”。 顾雪呆愣愣的仰头看着,估计给她的震撼不小。 不年不节,更何况还是上午。寺庙里除了自己和顾雪没有其他游客。 寺庙应该是有人管理的,夏禹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一位老人坐在最里侧,周围放着金纸叠成的金元宝,还有各式各样的檀香。 “要点嘛”?夏禹问向顾雪。 顾雪摇摇头。 两人礼貌的逛了逛,安静不语的走出来。 “呼...”一旁的顾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低声和夏禹交谈,好像怕被后面的诸佛听去。“我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喘,总感觉很严肃的样子”。 夏禹被顾雪的模样逗笑。 “怎么,你还信这个”? “我当然不信”。顾雪走在前面。 “保持一颗尊敬的心就行了”。 “不”,顾雪停下,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夏禹。“如果它们是真的,为什么还会有人在这个世界受苦受难呢”? “只不过我愿意相信”,顾雪笑笑,语气舒缓,“我觉得你就是他们派来拯救我的”。 夏禹怔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上一世没有的交集在这一世出现,难道真的是这样? “胡说什么呢...”夏禹反应过来,差点被这小妮子带沟里,“就算是没有我,你也一定会走出这段阴霾,没有人会一直在低谷里,只要往前走,怎么样都是上升”。 “话是这个道理,但是一个人,真的很难走啊”。顾雪感慨似的说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也重生了? 夏禹心中闪过一抹念头,很快又把这个想法抹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剧情也太滥俗了,简直像是个三流文笔的作者没活后的三流创意。如果真是这样,夏禹鄙视他。 两个人下了楼,继续往里走。 路过百货区,顾雪在一家店门口走不动路了。 “夏禹,里面都是两元吗...”顾雪愣愣的听着店铺喇叭里的内容。 “小部分是两元,不过是吸引人的噱头罢了”。夏禹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拿着神光棒付款的时候才知道只是小部分两元。 夏禹看着顾雪目光黏在店内,不由得笑笑,这怎么可能是重生的样子。 “进去逛逛吧,反正时间很宽裕”。 两人进店,没标价格的都是两元,可惜大部分商品都标了价格。 为了防止顾雪觉得自己是在等她而心里有压力,夏禹也在里面走走看看。 多是儿童绘本,皮筋玩具之类的不值钱的小玩意,顾雪依旧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自己没找到神光棒,要是真有的话,也许可以买一个缅怀自己的童年。 两人走出来,继续往前。 “等下,我记得这里有个书店来着...”顾雪被夏禹叫住,看着夏禹钻进一个胡同里。 顾雪跟过来,这才发现胡同里有家破旧的店铺,房屋内除了留有一个窄窄的过道,其他地方全部被一摞又一摞的书本占住。三个房间挤的满满当当,每一摞都直顶天花板。 店主人不善打理,甚至还有大量的书本散落在地,如果去掉店铺旁手写的店名,顾雪还以为是收破烂的地方。 “自有书屋..”顾雪念道。 “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意思”。夏禹同门口坐着看书的店主人点点头,钻进书店。 顾雪也跟着挤进去,环顾周围,什么类型都有。就是卖相嘛... 高情商:透露着历史的厚重感。 低情商:破烂。 “哦哟?这都有”?夏禹眼睛一亮,用力从书堆中抽出一本。也不嫌脏,随意拍拍灰就翻开看了起来。 注意到夏禹看的认真,顾雪又去看看其他两个屋子。 《如何把握住一个男人的心》 顾雪挪不开步子了。 再出来夏禹正在付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有想买的嘛”?夏禹看到顾雪出来。 “没,就看看杂志之类的”。顾雪做贼心虚似的摇摇头。 小脸红彤彤的,不知道是闷的还是怎么回事。 “好吧”。夏禹没多问,他更在意袋子里的书。二十块钱五本!五本!不论薄厚,全看老人心情。 就是这种特殊的定价方式让夏禹对这个书店印象深刻。 “还往前走嘛”,两个人走出胡同,鼓楼并不大,如果硬要步行走完全程的话半个小时就能逛完,只不过那样也太累了。 “前面还有什么”?顾雪也觉得有些累,主要是心累。那本书上说的这么多,都是基于男女朋友之后要做事情。 可是自己的问题是在第一步,现在还没迈出第一步呢!自己看的面红耳赤的,结果发现一个也用不上。 “穿过这片书摊,末尾还有一些卖衣服的”。夏禹自己也没有多少印象。 “那不去了”。顾雪也摇摇头,太阳高悬,虽说这都立冬了,阳光直射依然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转身朝回走。中午吃个饭,下午买好东西就能回家。 “有什么想吃的嘛”?夏禹询问顾雪的意见。 顾雪摇摇头,自己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让她自己做主意她的小脑袋瓜就不太够用。 本质上就是见的太少,夏禹清楚。 尽管每次对于顾雪的回答都不抱希望,但是依旧会主动问问她,慢慢的顾雪应该就能有自己的判断。 所有事情都急不来,如果催促就能办成事,那么世界上大多事情都很好处理。 顾雪回头看向夏禹。 “怎么了”? “不知道,我觉得你在念叨我”。 “被发现了嘛”。 “念叨了什么”? “念叨中午和你吃什么”。 “我都可以”。 第29章 诶!我有个点子。 周日,夏禹一觉睡到中午。 “该醒了哦”。顾雪语气轻柔,想要揉揉夏禹的脸,又怕吓到他。“奶奶让你洗漱一下吃午饭”。 “好”。夏禹语气沉闷,很明显还没清醒,只是用本能在回答。“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五分钟前你就就是这样哄我出去的”。顾雪被夏禹赖床的行为逗笑了,少见的看到他这般模样。 听到顾雪毫不留情的揭穿,夏禹只好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要起床的态度。 顾雪这才出去。 “怎么这么累啊”,夏禹低声嘟囔一句,其实原因自己心里清楚。 昨晚写稿写了个通宵。就算睡到现在也才六个小时。 虽说答应了谢夭夭有时间就去看看奶奶,但是夏禹真不想和那个古灵精怪的谢夭夭斗智斗勇。更何况知道了谢云峰家庭情况后,理性分析应该避的越远越好。 思考半晌,要不这周就不去了吧? 两周去一次,然后三周去一次,最后就能断了往来。 真不是自己绝情,夏禹自觉就是个普通人。像顾雪这样的事情自己都帮的没有把握,更何况谢云峰那边的问题更棘手更复杂。 这种麻烦还没产生自己就避而远之的理由,感觉良心上过不去。 自己何尝不是受过谢云峰的照顾,无论是病例,摄像头,甚至稿费,谢云峰办的事情都无法挑剔。 “怎么回事”?顾雪洗了碗接过夏禹递过来的毛巾,坐在夏禹旁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表现的很明显”?夏禹愣了愣。 顾雪当然能看出来,自己的目光始终放在他身上,自然看的很清楚。 “还好吧,差不多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水平,可能需要求一下,但是答案还是蛮明显的”。顾雪做出一个奇妙的形容。 “没,就是昨晚写稿卡文了,现在也没想好后续”。夏禹没说实话,随便扯了个谎掩盖过去。 顾雪点点头,起身将毛巾挂回。 “今天不去谢云峰家了”?顾雪又坐回来,她知道这几个周周日,夏禹都会去谢云峰家送稿子。 “之前欠他的文章已经补上了,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不用去了”。夏禹窝在沙发里,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 顾雪抿了抿嘴,她知道那个微型摄像头价格很昂贵,但是具体多少钱自己不知道。 “买了一直没用过呢”。 “没用就太好了”。 这意味着顾雪一直到现在都没再挨打过,挺好的。 “您好!请问这里是夏禹哥哥家吗”?院子里传来有些耳熟的叫喊声。 声音有点耳熟,还这样叫自己的.... 谢夭夭? 她怎么会摸到这里?夏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家的地址谢云峰是知道,但是谢夭夭又是怎么知道的? 出了门,果然是谢夭夭站在院子门口。 “夏禹哥哥在家呢”,谢夭夭看到夏禹走出来,脸上笑意更甚。 “谢夭夭同学,是有什么事嘛”?夏禹对于谢夭夭莫名来自己家的行为保持警惕,尤其是带着这种温柔笑意的时候。 “哥哥说你投稿的这两篇悬疑小说效果很好,想要和你继续合作”。谢夭夭收敛了笑意,语气很是正式,就像是两个人在礼貌的在谈生意。“请问夏禹先生有意向吗”? “这事不应该是谢云峰来和我说”?夏禹皱了皱眉,这样突然生分的说话让自己有些不舒服。“好,我知道了,考虑好我会给谢云峰答复的”。 “什么嘛...”谢夭夭嘟了嘟嘴,就在夏禹转身的那一刻,不满的喊道,“明明是夏禹哥哥你先喊我谢夭夭同学的,你先和我保持距离的”! “...对不起,那我和谢夭夭道歉”,夏禹没想到谢夭夭竟然是因为这种有些幼稚的理由同自己表达不满,带着笑意又转身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小嘴一鼓一鼓的,想上手捏一下。 夏禹觉得自己想要撇清关系有些难了。 “叫我夭夭”!谢夭夭不满地纠正道,旋即脸上又绽出笑意“鉴于夏禹哥哥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夭夭就原谅哥哥了”。 小姑娘段位太高,古灵精怪却又善解人意,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出这种性格的。 “好,那夭夭告诉你哥哥,我最近没有什么灵感,如果要保持质量的话时间上会不稳定”。夏禹也是实话实说。 “没事,夭夭不在乎这个,夭夭更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 两个人的谈话声终究吸引来一直坐在客厅里的顾雪,顾雪走出来,谢夭夭同样也在望着顾雪。 “好漂亮的姐姐”。谢夭夭心想。 “好可爱的妹妹”。顾雪心想。 “这位是谢云峰妹妹,谢夭夭”。夏禹介绍彼此给对方,本来以为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交集,却没想到今天谢夭夭会来找自己。“这位是顾雪,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 谢夭夭注意到顾雪听到夏禹说道“关系很好”的同时脸红了一下,让本来略显冷漠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像是天上清冷的的仙子染上人间的烟火味。 这个发现让谢夭夭又带上笑意,却让夏禹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妮子想做什么? 等两个人互相认识后,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也没必要。夏禹让两人进屋再聊。 哦? 谢夭夭发现桌子上的水杯也有两个,不是招待客人的纸杯,而是正常家用的玻璃杯。虽然不能解释两人的关系,但是却能说明一些事情。 谢夭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夏禹心里的咯噔声更响。 两人坐在沙发上,谢夭夭在左,顾雪在右,中间留出一个空位。 夏禹挑挑眉,转身拿了个椅子坐在沙发对面。 “这里不是有空位嘛,夏禹哥哥”。谢夭夭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顾雪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困惑的看向自己。 “我屁股大,坐不下”。 夏禹总觉得坐在中间会出问题,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索性延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所以夭夭你更在乎的是什么问题”? 闻言,谢夭夭泫然欲泣道,“夏禹哥哥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做了那样的事情,现在想翻脸不认人了吗”? “夭夭还天天在家期盼着夏禹哥哥过来,没事,终究只不过是夭夭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第30章 我相信他 两人都被谢夭夭突如其来的表演震撼到了,却都默契的没有开口阻止。 夏禹是想看看谢夭夭还有什么招式。 顾雪是单纯的信任夏禹。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块肉都送到嘴边了,夏禹都没反应。顾雪不觉得谢夭夭会比自己有优势。 “真是普通朋友关系”?谢夭夭看着顾雪无动于衷的表情,奇怪的想道。“可是如果真的没关系,这个模样反而更奇怪”。 见没有人配合,谢夭夭只好吐了吐舌头,收起略显浮夸的表演。 “什么嘛,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谢夭夭嘀咕道。两人却听的很清晰。 “演技太浮夸了” “我相信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雪发现另外两人诧异的盯着自己。 “夏禹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顾雪小脸红润,却依然尽可能的保持平静的重复一遍。 好可爱。 这是两个人同时涌上的想法。 “真有意思..”谢夭夭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这么相信我”?夏禹抿了抿嘴心想。 “顾雪姐姐和夏禹哥哥关系真的很好呢”。谢夭夭似是感慨的赞赏,却仔细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相比于夏禹的平静,顾雪脸上的红晕隐隐有向耳垂发展的趋势。 “不会吧...”谢夭夭不可思议的想道。 “行了行了”。夏禹制止了谢夭夭还想继续试探的行为,“到底什么事情”? “诺,那两篇悬疑小说的稿费”。谢夭夭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夏禹。“夭夭可是特意来给夏禹哥哥送稿费的”。 “不用了,那两篇的稿费本来就是拜托你哥哥帮忙买东西后的欠款”。夏禹摇摇头没接,“夭夭你拿回去吧”。 夏禹明白结算那两篇稿费背后的含义,算是一种交好信号。谢云峰想让夏禹稳定给自己报社投稿,这是他在表露诚意。 “可是,可是”,谢夭夭有些焦急的说道,“哥哥说我要是自己拿回来了就狠狠打我屁股,夏禹哥哥你就收下吧。那你要是不收下他肯定觉得我办事不利要打我屁股的”。 “你就算给我,我也会将这些钱买东西送回去”。夏禹知道这妮子又开始演戏了,谢云峰要是敢抽谢夭夭屁股,估计自己屁股也不想要了。“与其变成没什么用的礼物,不如现金来的实在”。 夏禹一不缺钱,二来也不想欠谢云峰那么多人情。他用钱换来的人情,未来自己可不一定能用钱把人情换上。 顾雪默默起身,她觉得这两人好虚伪,索性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切瓣送了出来。 出来时两个人终于停止争执,看样子应该是夏禹赢了。 顾雪自然的抽出一个递到夏禹嘴边,却被夏禹伸手截断接过。 这妮子也在顺水推舟试探自己。 夏禹看明白了顾雪的意图。 “为什么”?谢夭夭眼里闪过一抹困惑,两人身份互换谢夭夭还能理解,但是顾雪姐姐这么明显的倒贴夏禹哥哥还在拒绝。 以后有机会要常来呢...谢夭夭心想,她最喜欢从细微处察觉真相。 顺带一提,她是夏禹悬疑小说的忠实粉丝。 因为夏禹的悬疑设计最热衷的就是设计在细微末节处。 “那夏禹哥哥我回去啦”。谢夭夭将稿费放回口袋,她越来越觉得夏禹这个人有意思。 “我送你回去吧”。夏禹也同时起身,“正好很久没有去看望奶奶了”。 “那麻烦夏禹哥哥喽”。两人跟着夏禹出来,看着夏禹去推车。 “路上注意安全”。顾雪注视谢夭夭利索的上车,没有像自己那样心怀鬼胎。 下一刻顾雪就不这么想了。 谢夭夭竟然也环上了夏禹的腰间! 夏禹轻轻拍掉谢夭夭的小手,没好气的说道,“我骑的慢,有靠背,不会掉下去的”。 由于自己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谢夭夭眼里的狡黠,谢夭夭却注意到了顾雪脸上的晴转多云再转晴的神色。 又在一处细节上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谢夭夭的困惑却更多,她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两人这样的局面。 但是直接问多没意思,只有自己去调查才是该做的事情。 “对了,谢谢夏禹哥哥开导我哥哥”。谢夭夭又环上夏禹腰间,声音轻快的说道。“我和奶奶也知道劝不动哥哥,但是他愿意和我们说,总比一直瞒着让我们担心好”。 是说那次谢云峰带自己去取车的事情吧。 夏禹反应很快。 “有用就行”。夏禹没有再拍掉谢夭夭的小手,动作不安全。 一路平稳。 夏禹还没停稳,就听到谢夭夭大声的向屋里喊道。 “奶奶!我和夏禹哥哥回来啦”! 两人进屋,奶奶坐在客厅看着报纸。 江淮晚报四个字相当显眼。 “小夏来啦”。奶奶摘下老花镜,看清来客笑眯眯的招呼道,“奶奶以为这周你不来了呢,奶奶去给你洗水果”。 谢夭夭见状准备去厨房洗水果。 “我一直想来的”。夏禹走到奶奶身旁,笑着轻轻按住奶奶,“但是上周备考,没有稿子就来总有蹭吃之嫌”。 “夭夭也休息吧,我今天没带稿子没资格吃”。夏禹笑着打趣,也制止谢夭夭的动作。 “奶奶还以为一直拉着你聊天让你不高兴了呢”,奶奶笑意更盛,“小夏你什么时候来奶奶都欢迎”。 “怎么会,奶奶讲的卷宗我一直很感兴趣,对我启发也很大”。夏禹实话实说。 如果排除掉时不时的提问,很多案子都很有意思。夏禹目前写的小说就有两个案件的影子。 “哦对了”,谢夭夭加入话题,从口袋里掏出装着稿费的信封,“夏禹哥哥没要,我给奶奶了,要是哥哥回来打我屁股时候奶奶一定要保护我哦 ”。 “小夏你就收着吧”。奶奶接过稿费,强硬的塞进夏禹手中。 “奶奶真不能要”,夏禹苦笑,自己是真不想再欠人情了,“本来我就欠谢云峰两篇稿子,我还想堂堂正正的走正门来看奶奶您呢,我要是真接了,以后就只能翻窗户进来了”。 两人被夏禹的话逗乐,也不再纠结。 夏禹长呼一口气,谢云峰一家真的很好。 这怎么撇清关系? 第31章 你喜欢下雨吗? 十一月的尾巴带着连绵的阴雨。 时间刚过六点,周围漆黑一片。月亮悬挂高空,被细雨遮住微光。 “哈..”顾雪向着掌心哈气,同夏禹说道,“今年冬天真的好冷哦..” “嗯,今天晚上吃面怎么样”?夏禹抬头看天,询问着顾雪的意见。 “好”。顾雪乖巧的附和,轻巧钻入夏禹伞下。 伞面隔断雨水,他的周围似乎始终温暖干净。 顾雪讨厌下雨。 没有伞的自己在雨幕中喘息奔跑的样子依然清晰,更多的是在雨幕下费力找些能吃的东西。 小的时候顾标还会给自己带点剩饭,等自己上了初中,顾标更是变本加厉的沉沦在赌博与烟酒之中。顾雪只能在家里找些剩余的吃食,一股脑的全部扔进锅里,自己对于过期二字没有概念,实在难以下咽就再多煮一会,然后机械的塞入嘴中。 剩余的吃食怎么来的?当然是顾雪平常刻意留的。每顿饭不用吃完,毕竟不知道下顿饭是在什么时候。 外面雷声轰鸣,顾标一脸阴沉的回家。赢得时候自己能吃点剩饭,输的时候自己不挨打都是幸运的了。 遗憾的是,顾标似乎没怎么赢过。 于是哭声和着雷声,雨水混着泪水,就这样度过一天。 “下雨真的好麻烦..”夏禹收起伞,推开店门,让顾雪先走进去。 两人找了个位置,夏禹抱怨道。 顾雪轻笑。 “怎么了吗”?夏禹不理解顾雪在笑什么。 “是啊,下雨真的好麻烦”。顾雪点头附和着,在“下雨”两字稍稍用力道。 “什么嘛,谐音梗叉出去”。夏禹明白了,跟着顾雪笑。 热气缭绕,店外细雨霏霏,店内温暖安详。 对面的人时不时挑起话题,另一人顺着谈下去。无话可谈时就安静吃面,想到什么再重复这个过程。 顾雪觉得自己不那么讨厌下雨了。 “话说,我们班应该也要上晚自习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重点班在下个周都会开始晚自习”。 “我就说按照王老师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要求这种麻烦的事情”。 “其实他什么都不管我挺喜欢的,至少我可以在他课上肆无忌惮的写稿”。 “我觉得是你年级第一的原因”。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夏禹笑笑,这次的月考自己依然是第一。 “我也在第一考场了哦”。顾雪很稳定在进步,她就像是一颗种子,当环境稍微合适,便会快速的发芽生长。 自己和她讲题基本上一点就通,如果不是自己有过试探,夏禹会以为顾雪也重生了。 “厉害”。夏禹赞赏的摸摸顾雪的小脑袋。 “会长不高的”!顾雪嘴上说着如此,实际上却安分的没有动。 两人起身回校。 夏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内,准备做张卷子再开始写稿。 自己又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是因为站的稍高才有些优势。 写稿对于自己来说只算是兴趣爱好,更多的是为了某种“重生者回来一定要做些事情”的坚持,但眼下什么更重要夏禹很清楚。 两个小时匆匆而过,夏禹抬眸看了眼时间,准备出去接杯热水等顾雪放学。 坐回位置上,楼层变的嘈杂起来。 顾雪同身边打招呼告别的学生点点头,轻车熟路的走向九班,视线定在某处,直到夏禹出现。 走到夏禹身旁,自然的拿过水杯,遵循着热力学定律,水杯里的温度向着冰凉的小手转移。 “小心烫”。 “好”。 走出校门,雨势不减。夏禹只好从车座下拿出雨披。 顾雪乖巧的躲在雨披中,双手环抱着夏禹。 低头周围淅淅沥沥。雨披下却很安全。 顾雪觉得自己对于下雨又少了一些迁怒的怨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夏禹,下雨。 爱屋及乌,顾雪想到。 考虑到天气不好,自然要先将顾雪送回去。 距离顾雪家还有一段距离。今晚路灯明亮,顾雪一个人走回去也没有问题,原因是担忧顾标看到后的态度。 顾雪依依不舍的下来,从夏禹手中接过伞。 “夏禹”。 “嗯”? 递伞的动作一顿,夏禹不知道顾雪叫自己做什么。 “我好像挺喜欢下雨的”。 顾雪声音很轻,如果这是电影,应该会有一声响亮的雷声,遮盖这段不合时宜的话。可惜今天是小雨,没有这个待遇。 “下雨做什么事情都很麻烦的,我不喜欢”。 夏禹沉默半晌,最后像是发表感慨一般宣告着什么。 “没事,我会让你喜欢上的”。 顾雪对于这个答案做好了准备,心里虽然疼痛,但是说不上失望。 “顾雪,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夏禹话音未落,顾雪便已接伞转身逃离。 动作一气呵成,夏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应该是要追上去的”。 夏禹心想。 很多事情都因为缺少必要的沟通才让误会越变越深,虽然一般会让文艺作品变得戏剧化,但是这是现实。 所以夏禹停车追了上去,穿着雨披很笨重。但是前面的人注意到后面的人跟上来,不由自主的放缓脚步。 “我们可以谈谈的”。雨水打在夏禹脸上。被面前人拿出纸巾擦干净。 “我的态度不会变的”。顾雪语气很坚定,连带着她乌黑的眸子。“我喜欢夏禹”。 一句话堵住了夏禹的后续。 若是真的问出“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这句话,对这个小姑娘太不尊重了。 “今天太晚,我晚上回去想想,明天再讨论可以吗”?夏禹决定自己思考一下,无效的沟通会让两人变得没有耐心。 “那你追上来做什么”?顾雪对于夏禹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表明我的态度,我在乎你”。夏禹语气认真,“我真的需要时间思考一下,但是我担忧不追上来会让误会滋生”。 “你啊...”顾雪无奈的笑了。心里的疼痛变得微弱,就是这种温柔让自己沉迷其中,乃至今晚做出了武断的决定。 在自己开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但是面对夏禹的台阶自己又有些生气。 “好,我等你”。顾雪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步伐从容。 第32章 短暂的缓和 由于没有月考,周五的晚自习默认照常进行。 王海洋难得嘱咐几句,通知下周一开始晚自习。 刚走出班级门口,就看到顾雪站在九班后门那里。在这点上两人出乎意料的默契,都喜欢在后门等人。 夏禹默然走过来,虽说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是总觉得面对顾雪底气有些不足。 “晚上吃什么”?顾雪装作自然的问道。 两人间的不自然就连罗永强都感受到了,中午吃饭时他还在费力的活跃气氛,可惜收效甚微。 甚至还在下课的时候问自己是不是和顾雪吵架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如吵架呢。吵架往往有对错,但是这呢?谁对谁错? “饺子或者馄饨”?夏禹思考了一下。 顾雪点点头,她对于吃什么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简短的对话结束,两人走出教学楼。 不自然的感觉开始滋生。 “顾雪,昨天晚上...”夏禹开口。 “别说,我还想吃晚饭”。顾雪按住夏禹,“晚上放学回去再告诉我”。 两人其实心里都有答案。 依旧是不自然的晚饭,不自然的回去,不自然的分开。 英语阅读读了三遍,夏禹还是不知道这篇文章在讲什么。 叹口气,明白自己心思不在这里。 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拿起笔开始思考。昨晚躺在床上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现在有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思绪。 本能的抬头看了眼时间,像往常一般去茶房打水,等顾雪下课。 铃声响起,嬉闹声从隔壁班传来。 顾雪走进九班,僵硬的拿过夏禹的水杯。机械的捂着手。 她也一样,两个小时还没做到数学试卷的大题。 脑袋乱糟糟的,却也说不清在想什么。 “等一会再走”。夏禹主动开口,将草稿纸递给顾雪。 顾雪还没看,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我..我不看”。顾雪闭上眼,两只手拿着水杯不愿意接过。 “顾雪”,夏禹语气尽可能的放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 顾雪默默睁开眼,有些讨厌自己没有近视的双眼。 第一行就是抱歉两字。 “我不看了”。顾雪嗓音带着颤,又紧紧闭上眼。 夏禹叹口气,顾雪的反应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算了,先走吧”。 顾雪一副拒绝互动的模样,像是遇到危险埋在沙地里的鸵鸟。 夏禹主动牵起顾雪的手腕。 女孩没有抗拒,低着头跟着夏禹关上教室窗户,关上教室灯光,最后关上教室房门。 “现在冷静一些没”。两人又回到最初的模样,一前一后。又有些不同,前者拉着后者的手腕。 “嗯”。顾雪声音沉闷。 “顾雪,你还小”。夏禹第一句话就让顾雪很生气,不服气的挺胸。 “我哪里小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都只是学生”。夏禹瞥了一眼顾雪,确实初具规模。 “我说的也是年龄..”顾雪没有底气的反驳道。 “我能理解顾雪同学对我的喜欢,我也对顾雪同学有好感”。夏禹第二句话让顾雪得到勇气,反手握住夏禹。 夏禹轻轻拍掉顾雪的手。 “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答应”。两人已经走到车子旁边。 “为什么”?顾雪有些搞不懂眼前人了。 “有很多理由,比如我还没分清我对你的好感是什么,比如我能不能负责你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夏禹顿了顿。“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其中夹杂着家庭,观念,教育等一系列因素。在感情上的不平等会让两个人都觉得痛苦”。 虽然都是情感小白,但是夏禹更加成熟。自己不能像是和顾雪玩闹一样就开始这段感情,如果真的答应了,自己就要负责。 仗着心理与感情上的优势,自己当然可以随便拿捏顾雪,但是这真的对吗? 这样真的可以吗? “能明白吗?虽然这样说很不要脸”,夏禹还在小心措辞,“但是我拒绝你绝对是对你的保护,也真的是因为我关心你才这样做的”。 “等未来我们真正平等的站在一起时,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好吗”? “所以说这么多,我不还是被拒绝了嘛...”顾雪低声嘟囔。 “顾雪..你没有听明白..” “我知道的”。顾雪昂起脸大声打断夏禹的话,眼睛里一片朦胧,“我知道的..” 这次在车上顾雪没有环住自己的腰。 夏禹又想叹气,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语气说重了。有时候初衷是好的,但是表达的误会可能造成错误的结果。 “送我回去”。顾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雪...”直觉告诉自己顾雪有可能理解有误了。 “我说我要回去”。顾雪声音打颤,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涌上来。 夏禹停下车,下来面对着顾雪。 顾雪坐在车上,低着头,水花一滴一滴的打在车座上。 “我想应该是我表达不清楚的错”,夏禹抱住眼前的姑娘,依旧瘦弱的让人心疼,“但是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嫌弃顾雪同学的情绪在里面”。 肩膀被打湿,顾雪还在抽噎。 “现在也许你很难理解,但是未来你绝对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夏禹从兜里掏出纸巾,擦干净顾雪脸上的泪痕,“我真的是因为太在乎你才拒绝的你”。 对面人不回答,但是泪水止住了。 “还记得你给我的那片树叶吗”?夏禹还记得国庆的约定,“顾雪同学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的,现在我能兑换吗”? 顾雪愣住,但还是点点头。 “好,那我希望顾雪依旧和我保持原来的模样,这两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好吗”?夏禹语气温和。 顾雪思考半晌。 “嗯”。 沉闷的声音从胸膛传来。 夏禹也不指望顾雪真的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顾雪脱离这个环境。最大的矛盾没有解决,其他的事情都要先放一边。 夏禹又坐上车,却注意到后边一双手同时环上来。 “...你说要保持原来的模样的”。后面的声音沉闷,因为紧紧的靠着自己。 “奶奶说今晚煲了汤,喝不喝”。 “喝”。 “那就先回家喝汤,喝完我再送你回去”。 顾雪没有回话,但是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再勒我要吐舌头了”。 “哼”。 第33章 也许自己应该表达 夏禹一般选择清晨去网吧码字。 理由有很多,最主要的是这个时间段人最少,也最安静。虽然只是照抄纸上的内容,但是安静的氛围明显更好。 而且一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查人。 没成年,想要进网吧只能走特殊渠道。 和网吧老板打声招呼,轻车熟路的往网吧深处走,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周围无人,正好适合自己码字。 斜对角相当热闹,据自己所知似乎是个游戏工作室,在游戏里搬砖赚钱。 夏禹戴上耳机打字飞快,几乎没有停顿的过程。 将最后一个句号敲上,夏禹扫了眼时间,距离设定的下机时长还有不少剩余。 将文章保存在u盘里,夏禹目光游离在桌面。 自己不常来网吧是有原因的,未来二十年游戏飞速发展。游戏质量同样日新月异,现在让自己去玩这些实在是有些不能接受。 总不能真打开4399吧。 但是现在结束也确实太早,视线锁定在一个图标上。 穿越火线。 夏禹打游戏一般不氪金,除非忍不住。目前的自己还没有氪金的习惯,账号内容很简陋。 同样的,账号上也没有什么朋友,罗永强一个,还有一个算是网友。 曦阳。 两人在运输船对枪的时候认识的。 对枪自己险胜,对方不服气的要求重赛,于是那天两人就对了整整一个下午。 对枪的结果自己记不清了,但是结局是自己的账号多了一个朋友。 这个点竟然亮着? 夏禹挑眉,印象中好像确实是个网瘾少年。 从穿越火线相识,dnf,qq飞车一个不落。再到后来的英雄联盟,pubg,甚至手游也玩。 自己什么游戏都玩,但大多浅尝即止,只有这位一直陪着自己,从页游转移到网游,从网游转移到手游。 严重怀疑是个富哥,各类游戏都充不少,技术也不错。就是脾气不好,经常打字和人互动。 从不开麦,因此手速很快。 未等自己反应,对面率先发来互动。 曦阳:来两把? 雨落:行。 曦阳:这个点没人,对枪练练? 雨落:好。 进入对局,两人刚刚打了个照面,就被对面猎狐者一枪做掉。 黄金ak,上个月才出的。 不由得撇撇嘴,这哥们是真有钱。 虽说身体机能处于巅峰,但是反应似乎是和意识方面挂钩的。 夏禹摇摇头,专心对局。 曦阳:退步这么多? 虽说两人互有胜负,但是夏禹是靠读图能力取胜的,能赢一般都是自己先手,要么预判对方位置,要么就是蹲点防守。真论对枪自己基本没赢过。 雨落:年纪大了,没办法的事情。 夏禹说的也是实话。 曦阳:你多大? 雨落:三十好几了。 曦阳:这么大? 雨落:你呢? 曦阳:高三。 夏禹不清楚对面的人说的真假,不过在网络上真假似乎也不重要。 两人转到爆破模式,地图是经典的沙漠灰。 这才真的到自己的主场。相比于纯靠反应,夏禹还是更喜欢这种思考博弈的对局。 收集信息,心理揣摩,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进行最简单的击杀。 随着b区被引爆,潜伏者阵营获得胜利。 曦阳:你心真脏。 雨落:这叫战术。 夏禹满足的伸了伸懒腰,在聊天框里打字。 雨落:下机了。 曦阳:这么快? 雨落:没办法,还要养家糊口呢。 曦阳:行吧。 起身结账,还要再去打印店,却迎面撞上顾雪。 “嗯?你怎么来这了”?夏禹有些诧异,自己出门的时候可没对爷爷奶奶说自己去哪。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顾雪扬起小脸,笑意挂在嘴角,能从中读出些许得意的意味在里面。“而且我还知道你下面要去打印店”。 “这么聪明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福尔顾雪”。其实自己的行为逻辑并不难猜,更多的是一种规律性的习惯。 “毕竟明天你肯定还要去谢云峰那里”。 “明天我去谢云峰那里,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 顾雪习惯性的想要点头,却僵在空中,最后摇摇头。 自己和他们关系一般。对于社交,她还是出于本能的抗拒。 况且呆在夏禹卧室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爷爷奶奶也会和自己说一些夏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情。 “好”。 两人刚刚走到停车处,却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慢悠悠往这边走来。 未等夏禹抬手,罗永强就注意到这边。 “这么巧?你俩也来上网”?罗永强挠挠头,疑惑问道。“你俩这是在约会,但是在网吧约会也太...”? “不要把你那近乎为零的情商套在我头上好吧”,夏禹无奈的纠正罗永强的偏见,“我俩偶然碰见的,而且你怎么这个点来网吧”? 按照习惯,罗永强一觉睡到下午是常事。 “最近晚上查得严,昨天和几个朋友约好了”。罗永强嘿嘿笑道,“怎么样,一起来两把”? 夏禹和顾雪对视一眼。 “不了,顾雪要去的地方挺远的,我送送她”。夏禹开口拒绝,又自觉最近和罗永强玩的少,补充道,“一会送完了我过来,要是你们还在继续我就跟着”。 “行”。罗永强挥挥手,转身进了网吧。 顾雪坐在车上,双手环抱在夏禹腰间。 “我是不是耽误你和罗永强增进感情了”。顾雪声音从后面传来,顾雪心思同样细腻。 “不是,两个男去网吧叫什么增进感情”?夏禹被顾雪的形容惊道,“事先声明,本人性别男,爱好女,你不要造谣啊”。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俩这会是不是就去网吧了”。 顾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自己似乎阻碍了夏禹交际。 “有可能,不过还是想将事情处理完再放松”。夏禹没意识到小姑娘在忧虑什么。 “唔...那要不你打印完回网吧,我走回去也行的”。 顾雪抿了抿嘴。 自己这样何尝不是在给夏禹添麻烦。 夏禹明白了,思索一下说道。 “拉倒,我还想回去睡觉呢”,夏禹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多亏你在旁边,不然我还要找借口脱身”。 顾雪意识到夏禹在宽慰自己。 “夏禹...喜欢你...” 声音很低,喃喃低语。 夏禹转弯看车,没听见顾雪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雪明白,两人才约好不再提起之前的事情,现在急于求成并无收益。 他觉得自己还小,那自己就要先扭转这个形象才行。 第34章 属于他的能力 理性讨论,是什么让谢夭夭养成这样性格的。 夏禹出神的想着。 “夭夭脸上是有东西吗”? 谢夭夭正在阅读新一期的文稿,低着头问道。 “没,我无聊随便看看”。夏禹撇过目光。 “哎呀,确实把夏禹哥哥晾在一边很没有礼貌呢”。谢夭夭放下文稿,“夏禹哥哥和夭夭聊会天吧”。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夏禹表示拒绝互动。 这妮子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一旦落入她的聊天节奏里,想脱身就难了。 “别嘛”。谢夭夭大有一副你敢走我就敢哭的样子,“要是夏禹哥哥你走了,我就和奶奶说你欺负我”。 “聊什么”?夏禹扶额。 “就聊...顾雪姐姐和夏禹哥哥到底什么关系”。谢夭夭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从今天夏禹来拜访开始,谢夭夭就在计划这一刻。本来夏禹知道谢云峰带着奶奶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就准备放下稿子离开的。但是被谢夭夭用快要回来了的理由给按住。 “朋友”。 虽然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但是结果没变,还是朋友。 “哦”?谢夭夭食指点在唇上,“那顾雪姐姐还是单相思呢”。 “不是,你这个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夏禹挑挑眉,“知道什么是单相思吗”? “别看我年纪小,我经验很丰富的哦”,谢夭夭对于夏禹的鄙夷不以为意,反而骄傲的顶起小小的胸脯。 没事,未来可期... 大概。 “看来我需要好好和谢云峰谈谈你的情感教育问题了”。夏禹有些诧异,没看出来啊,“算了,还是和奶奶说吧”。 “不是,夏禹哥哥你在想什么啦”!谢夭夭红了红脸,“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没谈过,但是我看的书多啊,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嘛”。 “那我更要告诉奶奶了,天天不学好,就知道看这些不正经的”。夏禹眼看扯开话题成功。“让奶奶严查你的书柜”。 “我错了夏禹哥哥,夭夭再也不口嗨了捏”。谢夭夭脸色一苦。 彼此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是装的。 “话说回来夏禹哥哥你这篇文章里是不是有上个周奶奶和你说的卷宗里的内容啊”。谢夭夭手指一处。 “嗯,有时候悬疑挺好设计的,但是人物动机之类的设定比较麻烦”。夏禹坦言,“我有时候在设计凶手的杀人动机都能给自己想笑了”。 “没有呀,我看这几篇的动机都挺能接受的”。谢夭夭回想了一下,“尤其是上一篇,连续三次的反转真的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还有一处,我写的比较晦涩而已....” 午后的阳光挤入客厅,彼此推搡,慵懒的躺在桌面的稿纸上,两人看着对方交谈轻笑。 直到门口的对话声穿堂而过,这才意识到聊了多久。 “奶奶,医生说您年纪大了,要注意心态上的问题,最近血压血糖是稳定了,但是不能情绪激动....” “你什么时候见你奶奶情绪激动的样子了”? 两人走入客厅,谢云峰这才注意到客厅中还有一人。 “你小子怎么也在这里”? “给你这个大忙人送稿子”。 “正好,还记得你之前写的那篇时政文吗”?谢云峰想到什么,走向卧室示意夏禹跟上。“有些事情和你谈谈”。 起作用了? 谢云峰的卧室和上次来没什么改变,夏禹也懒得关注其中可能有的细微变化,从床边扯了个椅子坐下, “你那篇文章被关注到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称不上震惊。 “所以呢,要见我本人”? 夏禹思考,难道自己的仕途就要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祁厅长,我太想进步了.jpg “嗯,有位这方面的教授想和你认识一下”。谢云峰收拾桌面,“他想以你这篇文章作为基础写篇论文,不用紧张,你俩在电话里聊”。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夏禹整个人放松下来。 也是,以自己的能力,内容写的相当浅薄。有一种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美。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谢云峰问道,“先说好,我只负责搭线,那篇文章没带我名字,我受之有愧”。 “一般来说周六周日我都有时间”。夏禹仔细思索了一下最近的事情,“那位教授人怎么样”? “快退休了”,谢云峰闻言回忆道,“挺温和的一个老人,姓柳,在大学里当教授”。 “没想到人家教授也看你那不入流的小报啊”。夏禹打趣道,“可以啊谢云峰”。 “滚”,谢云峰笑骂,“也不知道谁天天腆这个脸来我家送稿子”。 冬日的白天很短,从日暮西斜到新月初升似乎也没过多久。 “可以吃晚饭喽”。谢夭夭的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吃过晚饭再走吧”,谢云峰出于礼貌道。 “天太晚回去不方便”。夏禹也起身借口推辞,自己真的只是来送稿的。 每次只要一送稿就会留在这里吃顿饭,搞得好像自己目的不纯一样。 “可是准备的有夏禹哥哥的晚饭诶..”谢夭夭拉住夏禹,“吃不完真的就浪费了”。 “没和家里打招呼..”夏禹还想着挣扎一下,被谢夭夭捂住借口。 “没事,大不了哥哥一会和你一起回去解释一下嘛”。谢夭夭毫不客气的就给谢云峰卖了。 谢云峰古怪的看了一眼谢夭夭,印象中自己妹妹虽然待人得体大方,可从来没主动邀请过朋友来家里做客。而且自己这个哥哥说卖就卖。 “行了,小夏你就在这里吃一口再走,陪奶奶说说话”。奶奶在客厅里说道。“天太晚就让云峰送你回去”。 谢云峰表示不嘻嘻,原来在奶奶这自己地位也不咋高。 夏禹这会有些微妙的理解顾雪了,估计顾雪面对自己爷爷奶奶应该也有这部分感情,热情的让人无法招架。 “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谢云峰悄悄捣了捣夏禹,低声道。“怎么感觉我才是外人呢”? “一颗真心吧”。夏禹也不知道,回想自己这几个周除了聊天也没做什么。 “真奇怪..”谢云峰嘟囔着跟上,但是稍后吃饭时却稍有理解。 自己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看着饭桌上夏禹“左右逢源”的样子,谢夭夭和奶奶的笑声不断。 这何尝不是一种独特的能力。 第35章 转机 周一,由于全校初三被要求上晚自习,食堂特意留了几个窗口供应饭菜。 “去食堂吃”?罗永强和夏禹两人走出教室。 “问问顾雪”。夏禹想了想,“我都可以”。 顾雪和眼镜妹一起走出来,夏禹知道最近她俩关系挺不错的。 夏禹对于顾雪能交到朋友这件事非常欣慰,眼下再算个罗永强,顾雪也算是有几个朋友了。 顾雪和眼镜妹挥挥手,走向这边。 “也可以和她一起去吃饭的”。夏禹对于顾雪的行为有些无奈。 “怎么,开始嫌弃我了”?顾雪反问,不过语气中没有多少恼怒的意味。 “你也该有些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吃饭也能增进友谊”。夏禹虽然知道顾雪没有生气,但依旧继续解释道。“我俩都是男生,很少聊一些女性化的内容”。 “不要”。顾雪摇摇头,她理解夏禹话中的意思,但是上学时间两人相处时长本来就短,晚饭的一个小时顾雪不舍得浪费。 “今晚去哪吃”?夏禹见顾雪不愿意,也没有多劝,在这方面夏禹很有分寸感。 “唔...我都可以”。顾雪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又是一处进步,夏禹想。 虽然结果没什么区别,但是顾雪已经不会盲目的跟随,而是会有自己的思考,这很好。 不枉自己有事没事就问问顾雪的意见,果然是有用的。 颇有种育儿心得的感觉。 “那就去食堂吃喽”?罗永强终于有机会插入两人的话题中,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近乎第三者的定位。 自己也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夏禹这个人给人感觉很奇怪。在他旁边很自然,就算不说话也永远会被他考虑到。 三人走向食堂,路过校门口时却停住脚步。 顾标站在校门口抽着烟。 注意到身旁人微不可察的颤抖,趁着顾标没有注意到这边,夏禹主动握了握顾雪的小手。 身旁人却僵硬的没有动作。 “顾叔”,夏禹决定走过去打招呼,躲肯定不现实,顾雪晚上总是要回家的。不如将事情放在眼下解决,出了意外也有机会处理。 顾标没有搭理夏禹,杂乱的刘海下眼睛注视着顾雪,沙哑道,“滚过来”。 “去找徐严过来”,夏禹低声和罗永强说道,随后步子不停,带着顾雪走过去。 其实自己不应该过来的,但是看顾雪的样子实在不放心,干脆走一步看一步。 “关你小子什么事”?顾标瞥了一眼夏禹,语气中依旧听不清情绪。 “顾雪同学不舒服,徐严老师让我带她去校医院看看,所以我这才和顾雪一起”。夏禹对于这种谎话随口就扯。 “哼,她还不舒服上了”。顾标深深吸了口烟,“学校是不是给你发钱了”? 有这回事? 夏禹皱眉思考,随后想到有可能是徐严自己设置的班级奖励。顾雪这几次考的都不错,大概率是现金奖励。 “那是我自己考试得来的”,身旁的顾雪开口,语气带着颤却很坚定。 “少跟老子废话,你还跟老子分起你我了?”顾标大声呵斥,扬起手就要打在顾雪脸上。 心思急转,夏禹主动隔开两人,板着脸面对顾雪,出声道,“就是顾雪!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不交给顾叔”? 顾标可能也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展开,手掌在空中停滞没有动作。 夏禹继续说教道,“顾叔平常照顾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应该体谅顾叔..” 夏禹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却依然没有等到徐严的影子。 “行了,你小子也少废话,听到没有,把钱给我”!顾标不客气的推开拦在两人之间的夏禹。“老子等着拿这钱去赚钱”。 顾雪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 “就这么点?是不是你个杂种又私藏了”?顾标狐疑的看着顾雪。 “顾叔..这是班级奖励,是徐严老师自己设立的,所以比较少..”夏禹又凑过来解释道,没办法,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哼,要是老子知道你私藏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顾标恶狠狠的转身离开,看样子确实急着拿这些钱。 顾雪依旧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身要往回走。 夏禹再次握住顾雪小手,顾雪被牵住,却不再动作。 “你叫我过来就让我们看你们俩在手牵手”?徐严终于赶到,看见两人大庭广众之下手牵着手,恼火道。 “你看着顾雪,我和徐严老师解释一下”。夏禹又捏了捏顾雪小手示意等等,同罗永强说道。 两人走向一旁交谈,罗永强只好偷偷打量顾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开口。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初见的模样,冰冷且封闭。真不知道夏禹是怎么化开这份保护自己的坚冰的。 夏禹和徐严交谈时间很短,对于顾标的行为徐严也无可奈何,自己只是一名教师,真的没法提供过多的帮助。 “以后我会把奖励制度变成学习用品的”。徐严叹口气,倒没想到会出这档事。 “徐老师愿意照顾顾雪同学真是太好了”。夏禹也想叹气,随即又道,“晚自习顾雪同学能请个假吗?她说她胃痛,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这完全就是夏禹的自作主张了,顾雪的状态也不像是晚自习能看进去书的样子。 “好”。徐严点点头,也没有细究顾雪是不是真的胃痛。 夏禹走回来,罗永强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迎接。 “顾雪说她胃不舒服,我帮她请假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夏禹走到顾雪旁边,又牵上小手,“你先去吃饭吧,顺带帮我向王海洋请个假,理由就说我发烧了”。 罗永强点点头,虽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 无视一路目光,夏禹牵着顾雪走出校门,顾雪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抹不掉的沙哑与酸涩。 “去哪”? “不知道,我还在想”。 夏禹将头盔与手套递给顾雪,顾雪默默戴好。 “我想...”顾雪想说逃离这里,但是张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天地似乎随处可去,但自己似乎又囿于一处不得逃离。 “那就随便逛逛吧”。夏禹明白顾雪的意思,将车子发动,两人向市区走去。 第36章 珍惜当下就好 淮,汉语一级字,读作huái,其本意为水名,也称淮河。 因此淮州市的淮水公园依水而建,蜿蜒向前。 没有确切的目的地,淮水公园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 顾雪跟着夏禹下了车,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散步。 公园里的孩子推搡玩闹,笑声在周围不绝于耳。父母牵着孩子的手,孩子手腕处系着卡通气球。 人与人的差距真大,夏禹有些后悔来这里了,也许公园不是什么好去处。 “饿了吗”?夏禹开口。 “不想吃”。顾雪回的很简洁。 “那就再走走吧”。 夏禹也不知道怎么宽慰顾雪,只能用行为表达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 “什么”? 顾雪难得的主动开口,夏禹却没听明白。 “何必管我呢”?顾雪想不明白夏禹这样对待自己的理由是什么。若是感情,自己的感情已经被拒绝,那他到底图自己什么。 夏禹被顾雪的提问的问住了,这种无缘无故的好确实让人生疑。 “良心吧”。夏禹半晌得出一个结论。 “良心吗...”顾雪低声重复,随即嗤笑道,“其实是可怜吧”。 “从表现形式来看,似乎是这样的”。夏禹也找不到其中细微的差别。想要继续解释却被顾雪抢断。 “所以我对你而言是什么?路边脏兮兮的小狗被注意到,出于善心救助一下”?顾雪看向一旁嬉闹的孩童,儿童乐园里的路灯照不到这里,光暗将这块空间割裂开来,像是两个世界。 有的孩子可以在父母膝下承欢,有的孩子却无依无靠,甚至还反受其累。 夏禹注意到顾雪心态上的失衡,言语中的锐利正是表现。 大恩如大仇,自己无端的善意让顾雪有了压力,只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顾雪的本意,她想报答自己,却又不知道怎么报答自己。 “这点可以确认,绝对不是”,夏禹选择接纳这部分锐意,激烈的碰撞并不是不行,但是事态往往会走向极端,夏禹没有把握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如果是因为在哪里展露出我自以为是的傲慢,我向你道歉”。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对不起”。顾雪再次开口,随着话语一同的,还有心中涌上来的冲动。 顾雪选择放纵这份冲动,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既然他能接纳自己的锐意,应该也能接纳这份任性。 轻轻摆脱手上的温暖,冲动带来的力气让她按住眼前人的手腕,踮起脚,狠狠地撞过来。 小姑娘很明显慌乱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没多少旖旎的情感产生,只余下唇瓣碰撞时的痛。 “哎呀呀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伤风化...”旁边路过两个散步的大妈鄙夷的望向这边。 顾雪却不管不顾,只是原本红润的脸庞更加鲜艳。 良久,唇分。 夏禹咂吧咂吧嘴,有点甜。 “变态”,顾雪注意到夏禹的动作,满脸羞红的掐了一下夏禹的腰间。 却在途中卸去力道,怕拧痛了夏禹,又摊开手掌慢慢揉搓。 “这下有理由对你好了”。夏禹反而轻松的笑笑。 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对感情上的自以为是,两人的不对等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定,眼前的小姑娘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意思。 她先喜欢的,她是输家,她地位低,但她不在乎。 “真是的..”顾雪被夏禹的话气笑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心里却一片温暖,原本公园街道上失灵的路灯闪了闪,重新放出光芒。 夏禹重新握住顾雪的小手,语气又恢复以往的温和。 “这下不得不对顾雪同学负责了,虽然我是被动的一方”。 “谁...谁要你负责了..”顾雪嘴硬道,她这会理不清自己胸膛里充斥的情感,但是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似乎有了头绪。 “那顾雪同学要对我负责”。夏禹也不拆穿。 “不要,你之前还拒绝我”。顾雪撇过脸,“我也不要你”。 “好吧”,夏禹似是失望的长叹一声,果不其然注意到手中的小手一僵。 “这么快就放弃了”?顾雪咬牙心想,自己也是有身为女生的坚持好吧。 “那我只能一直等顾雪同学原谅我了”,夏禹注视着顾雪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笑意不减的继续说道,“不知道顾雪同学能不能同我吃个晚饭,让我表达一下歉意”。 “哼,看你表现吧”,顾雪意识到夏禹在戏耍自己,生气的撇撇嘴。 两人转身往回走,气氛却迥然不同。 “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狡猾...但是我还是想说,那些钱是我想给你买礼物的”。 顾雪轻轻说道,这才是她真正心态失衡的原因。 “我觉得我已经收到了一个很好的礼物”。 “那你真好收买”。 “恰恰相反,贵重到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了”。 “不用你回报”。 “要不我也送这个礼物”? “谁...谁稀罕”。 夏禹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一刻,公园附近的夜市相当热闹。 “要不随便吃点,附近的小吃摊很热闹的样子”。 “我想吃年糕”。 “好”。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顾雪突然要吃年糕,夏禹依旧答应了。 顾雪抿了抿嘴,没有解释为什么。 总不能说那次想要告白被夏禹误解成想吃年糕,现在想要报复回来吧。 她才不是一个幼稚的人。 从夜市入口逛到末尾,夏禹手中拿着顾雪要的八宝粥,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煎饼。 顾雪手捧餐盒,扎了一个章鱼小丸子,塞入口中。随后又扎了一个喂给夏禹。 “餐盒里还有一个新的竹签..”夏禹歪头没吃。 “亲都亲过了..还在意这个...”顾雪嘟囔着,又伸了伸竹签,“不吃我更不可能原谅你”。 夏禹无奈张开嘴,感觉上两人应该是确定关系了,但是又没有挑明,这算什么?地下恋情? 顾雪脸上重新挂上笑意,报复性的伸头咬了一口夏禹手中的煎饼,又得意的冲夏禹挑挑眉。 这妮子是不是有些过于奔放了...夏禹嘴角抽搐。 眼下霓虹灯光烂漫,热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顾雪觉得天地似乎又缩回至小小一隅,只要在他身边,就在此刻,那就足够了。 夏禹注意到顾雪眼里的贪恋,将煎饼放回袋子里,换到另一只手提住,空出的手重新握住小姑娘的手。 珍惜当下就好,两人同时想到。 第37章 魔法少女与怪兽 似乎解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解决。 顾雪托着腮思考,那晚的冲动就像是一场梦,两人又回到以往的相处方式。 唯一的变化就是自己能够充满底气的牵住他的手。 “顾雪,c点和d点之间应该做什么线”? 突如其来的提问打断顾雪的魂游天外,顾雪出于本能的站起。装作思考的模样认真的审视了一遍题目。 “做垂直线”。 “很好,但是不要走神,坐下吧”。 徐严让顾雪坐下,顾雪的成绩进步飞快,按照这个趋势淮洲市最好的高中是有希望冲一冲的。 同样顾雪的家庭原因让徐严非常关注顾雪,无论是贫困生的名额还是晚自习的费用,徐严都尽可能的照顾着她。 稍有自恋的说,她在顾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放学铃声响起,徐严厉声维持课堂纪律,势必要将这题讲解完。 顾雪注意到夏禹从前门经过,按照惯例,他会在后门等自己。 嘴角想要扬起微笑,却被徐严盯住,只好抿嘴压下。 “你俩是不是有情况啊..”罗永强看着夏禹,狐疑的问道。 “能有什么情况”?夏禹愣了愣,这小子这么敏锐的? “就是...怎么说呢”,罗永强绞尽脑汁的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往你们之间似乎有那种试探的感觉,但是这几天没有了”。 “是的,我之前怀疑她是魔法少女”。夏禹感慨罗永强这货的直觉强大,“现在确定了,就不用试探了”。 “我之前怀疑他是怪兽,所以我也在试探他”。顾雪走过来,站到夏禹身旁,“现在确定了,就不用试探了”。 “那我是什么怪兽”? “丑了吧唧的怪兽”。 罗永强撇撇嘴,又来了又来了,再次一马当先转身向食堂走去。 两人还在身后争论是否能以魔法少女的视角界定怪兽的美丑,罗永强觉得自己是第三者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食堂果然人满为患,不过零星着几个位置,双人座都难找,更何况三人座。 稍等片刻,终于有一桌空出位置,三人赶忙占住,却没想是之前和顾雪打架的混混五人组。 天知道五个人是怎么坐四人座的。估计艰难程度不亚于在热闹的食堂中找到空缺的三人座。 “顾...顾雪姐”,为首的女生打了声招呼,五个人齐刷刷的一致低着头端着盘子走过去。 “可以啊,顾雪姐这个称呼都出来了”。夏禹有些诧异道,“下一步是什么?制霸七班,然后统一初三,最后成为校霸”? “不知道,估计是给她们打服了吧”?顾雪不确定的猜测道,这五个人确实对自己敬畏有加,说实话,现在自己对她们还有些感激的。 要不是她们心血来潮的想要欺负自己,估计自己也遇不到夏禹。 开玩笑的,顾雪怎么可能原谅这群人。不过也没有那么深重的恨意罢了。 “行了行了,我先占住位置,你俩去打饭”。罗永强坐下,“要饿死了”。 三人打了饭,依旧是之前的模样,顾雪和夏禹肩对肩,罗永强坐在夏禹对面。 “怎么觉得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罗永强抱怨道。 夏禹扫了一眼罗永强的盘子,蒸米饭时很明显水放多了。 “我这个还蛮好吃的”,顾雪想要从餐盘里夹一些递给夏禹。 夏禹注意到罗永强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至少在自己印象中,罗永强的眼睛还没有瞪这么大过。 “别闹...”夏禹无奈的按住顾雪,“老实吃饭”。 “哦”。顾雪撇撇嘴,又低下头吃饭。 就像是孩子得到了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玩具,不可避免的想要同人分享这份喜悦。顾雪的朋友不多,罗永强勉强算是一个,自然想要炫耀一下。 “本来食堂饭就难吃,你这让我怎么吃的下啊”?罗永强悲愤欲绝,这对狗男女是不是一点都不掩饰了?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优质答案,食堂的汤也是免费的,你可以混个水饱”。夏禹眼睁睁的看着顾雪又从自己这里夹了一筷子,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真傻,真的...”罗永强一边生无可恋的背着后续,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饭。 顾雪偷笑。 三人吃完饭往回走,罗永强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怎么这么冷啊..”罗永强哈了口气,转头却注意到顾雪将小手插在夏禹兜里。“没完了是吧”? 罗永强真有点破防了,开始认真思考以后一个人去哪吃。 “行了,快要到教学楼了”,夏禹将顾雪的小手抽出来,顾雪这才从身后转至夏禹身侧。 “咱们今天晚自习是谁的课来着”? 今天周五,夏禹的稿子还差个收尾。 “徐严的数学课”。 夏禹无奈,这下晚上要加班了,由于顾雪的事情,夏禹也被徐严额外关注,她基本知道两人目前的关系。 只不过平常两个人身处两个班,徐严也没有机会逮到两人。 果不其然。 “夏禹,c点和d点之间做什么线”? “做中位线”。 “坐下吧”。 夏禹是真的不敢在徐严的课上走神,稍不注意就被徐严叫起来。 两个小时匆匆而过,铃声响起。 徐严再次高声维持纪律,她还差一题没有讲完。 夏禹扫了一眼最后一题,真想讲完估计要好一会。 徐严一边维持纪律,一边讲题,最后拖堂了近十分钟才堪堪讲解完第一问。 “行了,一个二个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搞得好像是为了我学一样..”徐严看了眼后面的两问,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今天就这样吧,放学”。 收拾书包起身,罗永强这家伙和另外几个人抱作一团。 要是和罗永强关系一般可能还要考虑是不是晚饭时伤到他了,但是兄弟间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兄弟不就是用来伤害的?夏禹表示无所谓。 重生前这货从结婚到孩子的生日宴夏禹可一场没落下,还天天被这货带着女儿贴脸嘲讽。 “我刚才看到罗永强了,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顾雪将自己刚打的热水递过来。 “没事,有人嫉妒了”。夏禹接过水杯,两人并肩往前走。 “嫉妒?嫉妒什么”?顾雪没有反应过来。 “嫉妒某个怪兽抓到一只魔法少女”。夏禹笑道。 “主次反了吧”? “哪反了”? “不是魔法少女抓到了一个丑了吧唧的怪兽”? “现在不流行这一套了,魔法少女可是高危职业”。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懂了”。 第38章 爆率真的很高 开机,输入密码,码字。 昨晚睡的稍晚,连带着今天早上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距离下机时间还有一会。 考虑自己目前的精神状态,想了想还是将鼠标从cf的图标上移开。 qq晃动,夏禹注意到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曦阳:来不来? 曦阳:一个人打没什么意思,上线陪我玩两把。 两人一直有qq好友,不过夏禹也就只能在网吧登录qq。 雨落:昨晚带孩子太累了,一会就下机。 曦阳:不是,才三十多就虚成这样? 雨落:等你到这个岁数就明白了,dnf玩不玩? 曦阳:跑团还是pk,算了,先上号再说。 夏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登上dnf,幸亏自己从小到大账号密码都是一个,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个账号。 dnf是陪罗永强一起玩的,这货玩的勤快,自己跟着登录的也算频繁,因此账号看上去还可以。 雨落:跑团吧,我跟着划划水,好久没玩了。 曦阳:行。 对面人似乎并不在意玩什么,只是单纯的在乎有人陪自己玩的样子。 夏禹没多想,随便挑了个近期热门的副本。 dnf是标准的氪金就能变强,用薪创造快乐。 不过至于能变强多少,就要看运气了。 曦阳这个氪佬似乎也在这个游戏氪了不少,至少伤害上超出自己一大截。 有大佬带,自然可以安心的在一旁划水。 随着怪物的一声巨吼,爆出一堆材料。 “嗯”?夏禹挑眉,界面中出现一个陌生但是很眼熟的东西。 陌生是上辈子一直到退坑都没见过,眼熟是因为在网上看到过不少。 雨落:掉装备了。 曦阳:打哈欠.jpg,掉了什么? 雨落:截屏.jpg。 画面中心赫然躺着一把深紫色的大剑,剑刃中心还有一只蓝色的眼睛不时眨动,剑柄处红蓝色的护手,一个骷髅作为装饰。 曦阳:?? 一连串的抖动让夏禹的电脑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夏禹无奈将电脑静音。 曦阳:你什么狗运啊?魔剑阿波菲斯都给你爆出来了? 雨落:那你要不要,要我给你。 对面似乎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走向,就连qq都安静了数秒。 印象中这玩意一直处于有价无市的样子,但是就像是csgo里的枪皮一般,有些炒作的是很高,但是也要真的有人买才行。 自己不常玩dnf,在自己手上也没用,卖出去还要担心被骗,给这个唯二的朋友似乎也还可以。 两人到重生前都是纯粹的游戏搭子,有这层未来十几年的革命友谊在里面,夏禹就当是预支未来的朋友费了。 曦阳:不是,你说真的? 雨落:我邮件发给你了。 夏禹自是说到做到。 雨落:行了,到时间下机。 卡在最后一刻结算,这个网吧计算时长相当死板,要不是自己没得挑,也不会来这里上网。 夏禹推开门,寒风争先恐后的涌进来。 打印出文稿,夏禹骑车回家。 顾雪安静的坐在客厅看书,时不时抬眸注视门口。 夏禹将车停稳,顾雪从客厅走出来。 “怎么不在屋里,外面好冷”。夏禹甩甩手又跺跺脚,虽说有头盔和手套,但是骑行时不可避免的被寒风带走些许温度。 顾雪主动伸出手打断夏禹的动作,熟练的揉搓起来。 “你这样我真的觉得我要被非礼了”。夏禹笑着反握住顾雪,手心的冰冷被一片温热驱赶。 “这个样子谁信”,顾雪白了一眼夏禹,但是没从夏禹手中抽出。 “我信”。 “你信有什么用”? “当事人的主观感受应该会成为呈堂证供的重要一环”。 “你现在牵着我,你是被告谢谢”。 “我就不能是受害者?被强迫的受害者”。 两人就这样进行着无意义的对话,却都乐在其中。对于顾雪来说那晚冲动的意义就在于此,她很满足了。 “中午好像就我们两个”。夏禹想起来昨天爷爷奶奶对自己的嘱咐,有位年轻人结婚,爷爷奶奶似乎和他父母认识,去吃喜酒了。 倒是给自己留钱了,但是眼下天气正冷,夏禹也不想出去吃。 “所以”?顾雪不知道想到什么,小脸以肉眼可见的变红。“我警告你哦,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瞎想什么呢”?夏禹敲了敲小妮子的脑袋。“我的意思是,中午要不我们自己做饭,也不用出门”。 “吃什么”?顾雪捂住自己被敲的额头,眼泪汪汪的问道。 “我看看”,夏禹钻进厨房,环视一圈敲定道,“要不吃挂面,我再炒两个菜”。 虽然不能和酒店大厨相比,但自己的厨艺也算过关,过去一个人的时候也时常照着网上的视频捣鼓食材。 顾雪在一旁打下手,切菜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是夏禹也不在乎,要的是一种参与感。 热气氤氲,两人在厨房忙碌,顾雪悄悄瞄了一眼认真炒菜的夏禹。 “应该放些生抽的...”夏禹喃喃自语,又加了一点生抽进去。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口滋生。 “夏禹”。 “嗯”?听到顾雪的声音从肩膀上处传来,夏禹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 温热的感触传递在唇上。 “筷子和面我都拿出去喽”。顾雪抛下一句话,匆匆走出去。 “又偷袭”? 夏禹回味一下,除了一瞬的柔软什么也没感受到。 端着菜再出来,就看到顾雪一个人像是鹌鹑一般闷头嗦面。 “顾雪”。 “嗯”?顾雪没有抬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来的勇气。 “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没感受到总觉得很亏啊”。夏禹看着顾雪不愿抬头,自己想要如法炮制偷袭的计划看样子要失败。 顾雪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坐回对面,顾雪这才敢抬头夹菜,只不过目光始终不肯与夏禹相碰。 “又菜又爱玩”。夏禹对于顾雪这种行为表示鄙视。“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雪闷头吃饭不说话,只是脸庞愈发红润。 “被告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被告有话说”。顾雪开口。 “被告请说”。 “被告说下次还敢”。 “大胆!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拖出去斩了”! 两人同时笑。 第39章 夭夭不知道哦 虽说谢云峰说自己只负责牵线搭桥,但是人呢? 夭夭不知道哦.jpg 谢夭夭同样表示不清楚,尽管谢云峰已经会适当的透露近期要做什么,但是这次什么也没说。 “你不担心”? “担心要是有用的话,夭夭就真的不用担心了”。 谢夭夭气馁的坐在椅子上,今天家里就她一个人。 “奶奶呢”? 夏禹自觉失言。 “奶奶去医院复查了,她说最近天气温度时高时低,自己对于药品的把控不太清楚”。 “没跟着一起去”? “奶奶让我一个人在家好好读书”。 谢夭夭说罢更是沮丧,趴在谢云峰的书桌上。 “怎么一个二个都嫌弃我什么也做不了嘛...” 谢夭夭嘟囔着,谢云峰书桌上什么也没有,夏禹将谢夭夭的作业尽收眼底。 小姑娘字写的很工整,有时候字迹也能或多或少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婉约娟秀,公式排列的也很整齐。倒是挺符合谢夭夭其中一面性格。 “夭夭成绩不错嘛”。夏禹眼见小姑娘情绪低落,转移话题道。 做的数学,基本没有什么错的。 “那当然”。 谢夭夭得意的哼了哼声,“夭夭的排名一直在班级前列哦”。 心思缜密,却又善解人意,夏禹对于谢夭夭能有这种成绩并不惊讶。 简短的聊了两句,夏禹起身。 “夏禹哥哥别走嘛,陪夭夭说会话,夭夭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谢夭夭看出夏禹的打算,撒娇道。 被谢夭夭的话呛到。夏禹怪异的看了一眼谢夭夭。 借着机会扫视一眼,身材...那玩意是没有的。 “夏禹哥哥你的眼神好不礼貌”! 谢夭夭羞恼的抱住自己并不存在的柔软。 “抱歉”。夏禹很果断的道歉。 “夭夭还没长大,未来一定还有机会的!唯独这个夭夭是不会原谅你的”!谢夭夭对于夏禹的坦诚更加羞愤。 “我相信夭夭”。夏禹随口敷衍道,倒是再没起身离开的意思。 “什么嘛...这个语气更让人火大了”。 谢夭夭嘟囔着重新拿起笔。 “话说夏禹哥哥你和顾雪姐姐最近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 “呃..” 夏禹难得的噎住,被谢夭夭敏锐抓住这一瞬。 “是有新进展”? 谢夭夭放下笔,两眼放光的看过来。 “称不上”。夏禹按住谢夭夭蠢蠢欲动的内心,“老实看书吧你”。 “唔..听起来像是顾雪姐被拒绝了呢”。 猜对了,但没完全对。 半个月前两人确实是被拒绝的关系。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夏禹扶额。 “嘿嘿,随口猜的”。 谢夭夭语气却相当笃定。 夏禹倒也没法坦然的说出两人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毕竟小手也摸了,小嘴也亲了。 应该是算情侣关系,只不过顾雪还在嘴硬不承认罢了。 “不过,夏禹哥哥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啊”?谢夭夭又挑起话题,目前写的是语文,只需要机械性的套用阅读模板就行。“为什么顾雪姐姐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 她还记着那句,“我相信他”。 简短的四个字透露着沉重的分量。 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两人一定是经历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情后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谢夭夭小脑袋里现在都是幻想。 “信任这么美好的词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夏禹纠正一下谢夭夭言语中修饰的错误,“可能是因为...呃...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你的魅力没她大吧”。 “什么嘛,夏禹哥哥再也不要和我说话了”!谢夭夭气鼓鼓的用力在指尖处发力,笔尖晕染出一抹黑。 夏禹其实还真没说错,只能说两人朝夕相处,对于彼此的想法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安静半刻,谢夭夭又重新挑起话题。 “那夏禹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在躲避顾雪姐姐的示好”? 夏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闻言手中一顿。 “你不是不要和我说话了嘛”。 “哎呀,我说的是不要夏禹哥哥和我说话,但是我能和夏禹哥哥说话”。谢夭夭吐舌,很可爱的圆上之前的话。 “因为...自以为是的傲慢吧”。夏禹回顾了一下之前的心路历程,这才明白顾雪的生气与冲动源自哪里。 如果不是顾雪主动打破僵局,也许自己还陶醉在莫名的优越感中,固执的认为两人是不对等的。 夏禹以前没觉得这种想法是错的,自然从未收敛过。 顾雪同样在接纳自己这份自以为是的傲慢,直到在那天心态失衡中爆发。 “?,夭夭听不太懂”。 对于谢夭夭这种不知前因后果的人,夏禹这种无厘头的原因让谢夭夭满头雾水。 “没事,只是想告诉夭夭同学感情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夏禹笑笑,也不准备解释。 “是吗”?谢夭夭附和一句,她对于这方面的经验仅依靠于小说。 “夭夭?奶奶回来了”。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客厅里传来奶奶的声音。 赶忙起身,走到客厅看到奶奶正在将手中的菜归类放置。 “小夏也在啊,今天来送稿子总算可以在奶奶这里吃饭了吧”。奶奶笑呵呵的打招呼。 老人对夏禹很放心。 “那我的稿费大概要缩减点,毕竟还能同奶奶换顿吃的”。夏禹笑着打趣,学着一旁谢夭夭的动作将菜品分类。 “云峰那小子他敢,要是他克扣你稿费你和奶奶说,奶奶帮你教训他”。奶奶笑起来,眼前的年轻人对话有度,真是越看越喜欢。 瞥了一眼屋外,天色昏昏沉沉。 奶奶刚回来自己就要抬腿走人明显不合适,看来这顿饭大概率是躲不掉了。 陪奶奶聊了会天,内容大多关于夏禹的平日里的生活,夏禹自然有什么答什么。 直到厨房里传来谢夭夭的喊声。 “夏禹哥哥来端饭”! 谢夭夭声音清脆,像是玉石在轻碰。 夏禹起身进了厨房,就看到谢夭夭平稳的将锅里的菜倒出来。 “好香”。 “哼哼,夭夭的手艺当然好啦”。 谢夭夭闻言得意的扭了扭小屁股,对于夏禹简短的夸奖非常受用。 饭菜上齐,夏禹白吃别人的也挺不好意思的,自然又是极力夸赞。 谢夭夭眉眼弯弯。 第40章 感冒(一) 今年似乎格外的冷。 步入十二月以后,温度再也没有反复变化,只是一味的下降。 一直到最近几天,清晨与深夜一直处于零下的状态。 夏禹将车支起,从袋子中拿了根玉米啃起来。 玉米是水果玉米,口感脆甜。 但夏禹还是更喜欢正常的糯玉米。 玉米的一面被自己啃干净,顾雪终于在寒风中出现。 顾雪吸了吸鼻子,轻车熟路的从夏禹的袋子中拿出鸡蛋。 “感冒了”? “不知道”。 顾雪实话实说,自家房子称不上漏风,但也绝对算不上保暖。 “中午去校医院看看”。 “哎呀没事”。 “乖”。 “..好”。 顾雪弯腰将袋子拿到手上,坐到夏禹身后。 夏禹将剩下的玉米吃完,两人赶往学校。 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一个鸡蛋一根玉米和一瓶牛奶。以往顾雪吃的挺快的,今天到了学校还有半根玉米没有吃完。 “没什么胃口...”顾雪一边解释一边将玉米收好,准备中午或者晚上去食堂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夏禹没说话,将手背覆盖在顾雪的额头上。 没什么用。 顾雪的小脸冰冷,被风吹的。 “还有其他感觉吗”?夏禹收回手问道。 “没,可能就是单纯的没什么胃口吧”。顾雪摇摇头,其实自己在撒谎。 神经时不时抽动一下,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也许是昨晚没睡踏实。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那中午再看看情况吧”。 两人分开各自回到教室。 班级里咳嗽声不停,感冒的不在少数。 至少自己同桌一个上午用完了整整一包抽纸,连鼻子都被纸巾擦破了。 罗永强今天更是直接请假没来,昨天晚上都烧的有些晕乎了,还嘴硬说自己没事,夏禹实在是看不下去,在下午放学时找王海洋请假,然后给这货送回去。 上午课程结束,两人往食堂走。 “罗永强呢”?顾雪主动开口。 “应该是倒下了”。夏禹观察眼前的姑娘,脸色红扑扑的。 “教室里没有开窗,太闷了”。顾雪察觉的夏禹的视线,解释道。 “给我摸摸”。 “大庭广众之下你要干嘛...变态”。 “我说摸摸额头”。 这小姑娘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夏禹心中吐槽,不过也明白这姑娘也是说着玩的。 手背贴在额头上。 “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滚”。 顾雪被夏禹凶了一下,委屈的抿抿嘴不说话了。 “温度有些高,中午吃完饭直接去校医院吧”。夏禹抽回手,又在自己额头比对了一下。 “我感觉还好..”顾雪开口,她还想挣扎一下。 “你感觉不好”。夏禹堵住顾雪的后续,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罗永强是,顾雪也是。 有病看病,为什么还要强撑着,图什么呢?自我感动? 顾雪中午饭也没吃多少,夏禹都刻意的放缓吃饭速度了,抬头却看到顾雪还是皱着眉看着面前米饭。 “行了,吃不下就算了”。夏禹制止住顾雪闷头还想往嘴里塞的行为,悲壮的就像是即将奔赴刑场就义的壮士。 “没吃完都浪费了..”顾雪还是舍不得。 “吐出来更浪费,至少绝对没法当饲料了”。夏禹起身将餐盘送到回收处。 “咦...”顾雪被夏禹的描述恶心到,但也不再坚持,跟着夏禹一起将餐盘送过去。 只不过动作唯唯诺诺,像是在偷摸做坏事的孩子,顾雪觉得端着这么多的饭放在回收处就像是在犯罪。 学校的校医室相当简陋,和学校的行政楼在一起也就算了,似乎就是两个办公室改装过来的。 顾雪老实的将温度计夹在腋下,坐在床上看着夏禹和医生聊天。 他什么时候和医生聊上的?而且他好像和谁都能聊两句? 顾雪歪头思考,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这就是他亲和力的来源,总能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事情,再以此为切点,进入到他擅长的谈话的节奏中。 “那位同学麻烦把温度计给我”。医生在夏禹的提示下才想起来正事。 又问了问顾雪近况。 “感冒导致的低烧,应该不是流感,注意休息就好”。 “不吃药可以吗”?夏禹看着顾雪将外套穿好,帮忙理了理帽子问道。 “看情况吧,如果晚上依旧保持这个状态可以吃点退烧的药”。医生怕自己说的模糊让两人误解。又嘱咐了几种情况,包括发热严重,退烧但是喉咙痛,或者频繁流鼻涕之类的情况。 夏禹用心记下,连连道谢走出校医室。 “我感觉好些了”。顾雪刚想说话就被咳嗽打断。 夏禹斜眼看了一眼顾雪,“最好是感觉好些了”。 事与愿违,晚上两人见面时,顾雪就已经在流鼻涕了。 小脸红扑扑的没有消退,明显就是发烧未消的模样。 “我就知道...”夏禹从兜里拿出备好的纸巾递过去。 顾雪不吱声,觉得自己中午说的话正在啪啪打自己脸。 “走吧”。 “去哪”? “药店,咱学校没这类药”。 “你怎么知道的”? “中午聊天的时候医生和我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 鉴于顾雪现在发烧,夏禹决定不和这个傻子计较。 循着记忆找到药店,门口还贴着买药送鸡蛋的活动。 夏禹又从店员这里再三确认药品用量以及效果,这才确认付款。 “医生说饭后吃”。夏禹将袋子递给顾雪。“一会在外面找口饭吃,你顺带把药吃了”。 “好”。顾雪轻轻应声,眼前人为自己忙前忙后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更何况他还是第一个。 “别有负担,毕竟你是我女朋友嘛”。夏禹看出顾雪心里的负担,决定稍微犯犯贱,冲淡一下氛围。 “那你女朋友脑袋疼,要抱抱才能缓解”。顾雪嘴角含笑,两手伸直意味不言而喻。 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夏禹还以为顾雪会撇过脸然后结巴的说谁是你女朋友之类的话。 只不过这个反应也挺好的,夏禹伸手抱住顾雪。 少女由于还在发烧,怀里温度滚烫。 “夏禹”。 “嗯”? “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第41章 感冒(二) 好消息是顾雪恢复的很快,至少今天看起来有活力多了。 至少胃口看上去是恢复了。 坏消息是夏禹没有躲掉,将昨天顾雪的感受切切实实的又体味一遍。 罗永强今天回到学校正常上课,正巧碰到夏禹带着顾雪骑车进学校。 两人下车,三人一齐走向车棚。 夏禹捂的严严实实,还戴着口罩。 “流感还是感冒”?罗永强睡了整整一天,这会正精神着。 “不知道”。夏禹回答的很简短。 喉咙始终处于干涸的状态,喝水也无法得到缓解,夏禹不怎么想说话。 “不会是我传染给你了吧..”顾雪小脸上带着担忧,她觉得是昨晚的拥抱导致的。 一副想做些什么的模样,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如果不是夏禹带着她买药,她一直以来都是硬扛过去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好的这么快似乎是有理由的。 “不会的,周围人都在感冒,比如某个昨天根本没来的某人”。 “好啊,顾雪说话就解释这么一大串,我说话你就给三个字是吧”。 “滚”。 “顾雪你看,你男朋友这个偏心样”。 “你要是一米六五,体重八十五,长得漂亮身材还好我就这样对你”。 “好好好,不演了是吧”。 两人进入到熟悉的拌嘴环节,直到夏禹咳嗽起来。 顾雪连忙拍了拍夏禹后背,不过没什么力道。 “行了,嗓子疼而已”。 正好也走到班级门口,三人就此分开。 上午咳嗽声音起伏,交响乐般你来我往,就连夏禹也在其中投入几个小小的音符。 只不过自己同桌... 夏禹看着他一上午将整整一包餐巾纸慢慢用完,第一次对生物书上的理论有了直观的了解。 人体内果然有百分之七十的水。 整整捂了一个上午的夏禹同样也不好受,将口罩摘下却又因为冰冷的空气让自己更加难受,只好重新戴上。 “真狼狈啊”。罗永强和夏禹一齐走出教室,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夏禹嗓子疼,懒得和他抬杠。 “还是很难受吗”?顾雪忧心忡忡的开口,学着昨天夏禹的动作用手背覆在夏禹额头。 顾雪没法判断温度的高低,她没有相关的概念。 夏禹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情。 “话说近期看天气预报是要降雪的样子”。罗永强主动拉起话题。 夏禹动作顿了顿,印象中今年降雪好像挺严重的。 “什么时候”?夏禹咳嗽两下问道。 “大概就在十二月末到一月初之间”?罗永强回想了一下。 久违的记忆复苏,今年从一月份开始降雪,随后持续近半个月,甚至一度导致交通瘫痪。 恰逢年关,回家过年这件事情对国人来说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多重因素相加,那年也算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最近似乎要打个电话... 夏禹开始思考,家里最好也常备一些生活用品。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罗永强纳闷道。 “在想下雪咱们学校放不放假” 。 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年的雪灾能让自己留下印象,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学校将近提前一个月的放假。 “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已经进入到幻想时间了”。 夏禹耸耸肩,也不准备多解释。 走进食堂,稍微等了等三人才寻到座位。 夏禹没什么胃口,端着面条往回走。 顾雪眼看着夏禹一根一根往嘴里塞,罗永强都快吃完了, 夏禹还差很多。 顾雪放缓自己吃饭的速度。 “没吃饱,我去小卖部转转”。 罗永强吃完发现两人还差不少,示意两人吃完不用等自己,起身去往回收处。 “很难受吗”? “还好,就是没什么胃口”。夏禹又喝了口汤,暖流拂过,喉咙舒服不少。 “要不你也像罗永强那样请假吧,明天我自己去学校”。 这是顾雪唯一能想到帮助夏禹的方法,那就是不麻烦他。 “没事,只是干咳的话倒没什么”。 夏禹说的倒是实话,自己既没有流鼻涕,也没有发烧,大抵是最近骑车时候喝到凉风了。 “我是不是好没用..” “...”夏禹不太理解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个方向,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 “那我回头教你骑车?正好到时候我没法骑的时候你能带我”。 顾雪这种心态一时间是没法扭转的,夏禹只能找到这种方法去弥补这种自卑。 “好”。 顾雪答应的很快,她现在很想为虚弱的他做些事情。 夏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两人也吃的差不多了。 晚上放学,夏禹注意到顾雪的蠢蠢欲动。 “怎么?现在就想学”? 顾雪连连点头。 “天色太晚,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夏禹安抚顾雪。“安全着想就我来骑好吗”? “好吧”。顾雪遗憾的点点头。 今晚奶奶特意炖的冰糖雪梨,夏禹盛了一碗坐在庭院里看顾雪练车。 实在是劝不住顾雪,一下车顾雪就自告奋勇要自己来试试。 电动车不高,不稳时还可以双腿支撑。调到低速档时加速也不快,夏禹简单嘱咐两句要点后。进去再出来就看到顾雪一个人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 真是主角模板...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的话。 夏禹心里想着。 吃口碗里的雪梨,果肉柔软,微甜的味道抚平喉咙的疼痛。 “怎么样”? 顾雪安稳的骑到夏禹身边,她已经不满足低速档了。 “骑的很好,但是要注意安全”。 夏禹开口赞扬。 “嘿嘿,明天我带你好不好”。 如果有尾巴的话,顾雪身后的尾巴应该会像是螺旋桨一般高速旋转。 “..好”。 夏禹没打消顾雪的积极性,去学校那条路还算是平稳。 “给我喝一口,我到现在还没喝到呢”。顾雪凑过来说道。 “自己去盛”。夏禹端碗避过。 “怎么,嫌弃我了”?顾雪小脸一紧,可怜兮兮的说道,“才几天就开始嫌弃自己女朋友了,再往后我是不是就要被赶出去了”? “我感冒了,别多想”。夏禹按住顾雪刻意的表演,却不想顾雪绕过自己,在自己脸颊上留下轻响。 一只手在端碗,夏禹也不敢有大动作。 少女笑声轻盈,像是溪水流过山石。 蝴蝶般进了屋子,只留夏禹在原地发呆。 第42章 愈加丰富的情感 十二月的联考如约而至,三人往考场走。 “顾雪,按照你这个进步速度,我看很快就能超过夏禹了”。罗永强冲顾雪打气道。“我早就看这货不爽了,天天仗着自己年级第一的位置胡作非为”。 “怎么?她当年级第零”?夏禹翻了个白眼。 “这么自信还是年级第一”?罗永强不服。 “没,只要不掉出第一考场就算成功”。夏禹表面谦虚,实际上三人都知道这句话表达什么意思。 “上次失误了好吧,这次要是掉出第一考场我直接吃”。罗永强言之凿凿,只不过十一月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的。 “又在骗吃骗喝了”。 “诶你...” 顾雪听着两人对话,她一般是不参与这种兄弟间的狗叫的。 夏禹进门直接坐下,装作无意的看了眼罗永强,罗永强愤愤不平的走向考场右后方的位置。 顾雪被夏禹小孩子气般的动作逗笑,打了个招呼去自己座位上,她的位置在中间那一列。 这次联考难度就比较适中,甚至称得上简单,毕竟联考学校众多,试卷难度就比较平滑。 将英语答题卡涂满。这次倒是没帮李华同学,而是帮助韩梅梅同学邀请李华同学来家里开学习会。 好好好,搞学术不叫我是吧。 铃声打响,将答题卡收齐。今天月考,同样意味着这周五没有晚自习。 自从全校都上晚自习后,周五少上的一个晚自习在学生们看来也别有意义。 顾雪伸到夏禹上衣兜里翻找钥匙,最近回去都是她骑车。 除去每天早上顾雪要吃早饭没法骑车,剩下的时候顾雪都主动的要求她来驾驶。 她觉得终于能为夏禹做件事情,所以积极性很高。 “为什么不抱住我”?顾雪带上头盔,不满的往后蹭了蹭。 “不安全,而且后面有靠背..”夏禹很严肃的纠正顾雪的想法,自己体格比她大的多,要是抱住了很不安全。 “...行”。顾雪咬咬牙,理智告诉她夏禹说的是对的,但是感性告诉自己,她就是贪恋那份被环抱的感觉。 “呃..生气了”?夏禹注意到顾雪一直闷头骑车,一句话也不说。 “没”。顾雪声音冰冷,和这个天气的温度差不多。 夏禹不由得笑出声来,虽然看不到顾雪的表情,但也大致能猜出来。 “你笑什么”?顾雪僵硬的问道,她不理解刚才那句话里有隐藏的笑点。 “我觉得你现在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夏禹靠在后背上,“三个月前的我绝对想不到这个场景”。 “哼,三个月前我还在被欺负呢”。顾雪小小的沉默了一下,随后接话道。 她还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把自己更多的柔软展露给他。 “哎呀,怎么那时没法抱抱那时的顾雪呢”。夏禹语气遗憾,那会可怜兮兮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真的让人我见犹怜。 “当时不敢,现在晚了”。顾雪回头白了一眼夏禹,最后还是自己主动的。 “问题这个时候我也不敢啊,万一你应激之下咬我怎么办”? “我又不是狗”。 “那会像是猫”。 “怎么,要我变成以前的那副模样和你相处”? 夏禹丝毫没有想到这会是未来噩梦的开始,未来的顾雪...相当喜欢用这一招对付自己。 “算了,我只是有点怀念,三个月前的是你,现在的也是你”,夏禹制止了顾雪的提议,“我喜欢的是你本人,而不是特定的在某一个时段的某一个你,她只是你的一个闪光点罢了,但不是完整的你”。 什么情况啊? 顾雪无奈想到,这不是挺会的,那刚才像个木头一样的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到家,夏禹从车上下来。 顾雪牵住自己的衣角,夏禹低头看着顾雪。 眼神里透露着疏离与冷漠,让夏禹有些恍然,不过在坚冰在下一刻消融不见。 “是这个时候的我”? 顾雪说罢,从兜里拿出钥匙,装作糖果的样子递给自己。 眼神里冰雪初消,神情中依旧带着抹不掉的倔强。 “还是这个时候的我”? “打住打住”,夏禹连忙按住顾雪,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妮子这么会演。 “害羞了嘛”。顾雪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很少见到夏禹这般局促的模样。“那我再叫你一声夏禹哥哥,你又该怎么处理呢”? 夏禹捂住心脏,四个字犹如无形的大手握住自己心脏,连心跳都少跳两拍。 “行了,外面冷”。夏禹逃似的走回屋里,“先吃晚饭吧”。 顾雪跟着夏禹走回屋里,不过依然牵着夏禹的衣角。 “小夏小雪回来啦”?奶奶正在往客厅端饭,看着两人走进屋。“小夏你脸怎么这么红”? “天太冷,风吹的”。夏禹借口搪塞过去,没理会顾雪在自己身后偷笑。 吃过晚饭,夏禹送顾雪回去。 顾雪主动抱上来。 “夏禹哥哥要送我去哪”? “姐,我叫你姐,饶了我吧”。夏禹真的怕了,这种类似角色扮演的玩法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原来你好这口..”顾雪在自己身后说道,“等下,那你和谢夭夭..” “瞎想什么呢,我俩之间只是因为谢云峰才认识的,你不要把你那龌龊的思想带入到我头上好吧”?夏禹无奈道。 顾雪紧了紧胳臂上的力气,得意的哼了哼声。 她也就是说着玩的,当时相信他,现在也会相信他。 回到家,夏禹从奶奶那里拿到电话。 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给自己老妈,毕竟要打感情牌,还是找自家老妈比较好用。 “喂?妈?怎么了嘛?这个点还打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是我”。夏禹开口,“在忙”? “哦是小夏啊,临近年末,这段时间事情正多,没办法的事情嘛”。 “没事,就问问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想爸妈了”? “嗯”。夏禹没办法说今年年末大雪封路,回来很麻烦的事情。 印象中那年两个人一路开车绕回来的,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只能用这张感情牌看能不能让他们提前回来。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夏禹清楚,这招基本是好用的。 父母常年不沾家,对自己心里是有亏欠的。夏禹倒是不觉得,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自己从小都被夸赞懂事。 “行,我和你爸这段时间将事情忙完就回来”。 “好”。夏禹继续开口,“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年冷空气对流很强,可能会导致大规模持续降雪,你们注意安全”。 “没事...好,东西放这吧”。对话被敲门声打断。“小夏这边还有些事情,回头再聊”。 “那老妈你们忙”。夏禹听到电话陷入忙音,将手机放回。 还要再备些生活物资...夏禹一边计划一边洗漱。 别的重生者回来都是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自己重生回来用在这里是不是太浪费了。 夏禹胡思乱想道。 第43章 所以我喜欢他 重生的优势浪没浪费夏禹不知道,至少带来的经验挺好用的。 “不是,这怎么做到的”?谢夭夭趴在桌子上看着夏禹准确的从扑克牌堆里翻出两张十。 明明是自己喊的停,夏禹怎么知道在哪里有第二张十? 顾雪没说话,她也在思考。 谢云峰倒是笑了笑,也没拆穿,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其实本质就是魔术中的一个小技巧,强选而已”。 这种魔术也就第一次用比较有意思,再多做两次就很容易露馅了。也是因为刚才在洗牌时自己一直在说话,刻意的引导两人让她们跟着自己的思路走导致的。 夏禹简单的说了一遍原理,又演示给两人看。 “哦哦,原来是这样”。谢夭夭如获至宝,开始有模学样的重复一遍。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一个简单的思维逻辑而已。 今天周六,谢云峰带着谢夭夭来自己家玩。 谢云峰找自己是因为论文的事情,谢夭夭是自己要跟过来的。 严重怀疑这小丫头是为了不写作业,只能说再乖的孩子面对作业都有逃避的欲望。 论文的事情约好了,这个月末谢云峰会帮忙牵头三个人聊一聊,虽说能帮到顾雪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夏禹还是答应了,就当是无心栽柳。 话说那位教授也姓柳的样子。 叉掉这个谐音梗,回过头发现顾雪和谢夭夭两人玩牌玩的不亦乐乎。 夏禹出声示意两人看过来,手腕一翻,从手里变出一支真知棒出来。 未等两人反应,夏禹又伸手翻转示意手中什么都没有,手腕再次一翻,又变出一支真知棒。 倒不是自己出于某种幼稚的心理,只是单纯因为在家里确实没什么能玩的。 以往自己都是怎么过的? 哦对,和罗永强两个人去网吧。 手中的糖分给两人,夏禹示意谢云峰要不要。 “把妹的套路倒是有一手啊”。谢云峰刚才在夏禹背后,清楚的看到夏禹将糖藏在手里。 夏禹没搭理谢云峰的调侃,谢夭夭果然被夏禹的这个简单的手法吸引过来,嚷嚷着要学这一招。 夏禹再次演示两遍,看着两个小姑娘笨拙的将糖果藏在大拇指与掌心之间。 “什么嘛..”谢夭夭嘟囔着。 她手太小,没法真的将糖果藏在手里,很容易就会看出破绽。 顾雪只比谢夭夭的情况好一点,这一招大概两个人是学不成了。 “也许可以试试粉笔之类的”。夏禹安抚谢夭夭的情绪,“之后你再来玩我教你新的”。 顾雪则盯着夏禹的手看,手指白皙修长。 谢云峰注意到了饭点,起身要带谢夭夭回去。 “不如在这里吃个中午饭再走”。夏禹出于礼貌的挽留一下。 “嘿嘿,那夭夭不客气啦”。谢夭夭借坡下驴。 “乖,别闹”。谢云峰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中午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奶奶不在家”?夏禹注意到谢云峰的意思是两人中午不回家。 “奶奶在医院,上个周血压不稳定,干脆办了住院手续,再观察观察”。谢云峰回答道。 夏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中午就在这里吃吧”。夏禹拍板,“正好中午就我和顾雪两个人,人多也热闹些”。 自家二老被拉出去吃饭了,这次什么理由自己不清楚,但是在农村嘛,只要想聚一起吃饭总是有理由的。 “你俩...”谢云峰古怪的扫视两人,话未开口就被谢夭夭打断。 “好哦,夭夭也能帮忙的”。谢夭夭对于这种同朋友聚在一起做饭吃饭的感觉很新奇,本就活泼的性子这会更是得到发挥。 厨房不大,只有夏禹和谢夭夭会做饭。临近饭点,又要追求质量,顾雪和谢云峰只能坐在客厅里等吃的。 “你俩这是..”?谢云峰终于有机会问出来,其实他对于顾雪了解的也不多。 “什么”?顾雪没听明白谢云峰的问题。 “你俩这是谈上了”?谢云峰问的相当直白。 “嗯”。顾雪点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好家伙..”谢云峰脸色变得有些精彩,自己女朋友还没有影子呢,夏禹这货已经谈上了。人和人的差距真大...“夏禹追你的时候没少花心思吧”。 谢云峰笃定,就之前魔术那两手绝对是夏禹追顾雪的时候苦练出来的。包括什么校园暴力的稿子,甚至摄像头,夏禹这小子心思活络着呢。 “没,我追的他”。顾雪下一句话让谢云峰大开眼界,顾雪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情,为了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倒不如说还挺骄傲的。 “哈”?谢云峰不可置信的问道。 并不是说两人不般配,主要是他对顾雪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用坚冰保护自己的模样,他想不到那个模样下的顾雪是怎么追人的。 顾雪倒没隐瞒,简单的和谢云峰说了说,夏禹目前只给谢云峰供稿,在顾雪眼里谢云峰也是可以信任的。 尤其是自己也受到过他的照顾,这些都是夏禹和自己说的。 谢云峰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顾雪,又看了看厨房,这个位置能看到夏禹正在切菜,和谢夭夭有说有笑。 “这小子..”谢云峰喃喃一句,他意识到微型摄像头到底用来做什么了。 “我认识的也有律师这方面的朋友..”谢云峰说话。 “夏禹的意思是我离开他之后应该怎么生活,这个还没有着落”。顾雪谢绝了谢云峰的好意,眼下还不是好时机。 “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考虑的这么全面”。谢云峰诧异道,要知道他刚才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喜欢他”。顾雪嘴角挂上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俩聊什么呢”?夏禹将蒜苔炒肉端出来,随口问道。 “没聊什么”。顾雪起身跟着夏禹进了厨房,帮忙端饭。 “哥你怎么不知道帮忙”!谢夭夭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 “来了来了”,谢云峰答应一声,却不由得笑了,他意识到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谢云峰看着正在盛汤的夏禹,对于这个人似乎又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 第44章 没有一点戒心 周日,大清早夏禹就被罗永强从被窝里拽出来拉去上网。 “你知道你已经多久没有参与到我们兄弟间的游戏时间了吗”?罗永强愤愤不平的说道。 “也没多久吧”。夏禹回的心虚。 罗永强带着夏禹走到网吧角落,还有三个同班同学在这里。 “打什么”?夏禹打了个哈欠。 “穿越火线吧”。罗永强已经戴上耳机点开游戏了。 夏禹将qq挂上,跟着进了游戏。 怎么说呢,和朋友打游戏的感觉就像是在交公粮,强打精神陪罗永强玩了一个多小时,还玩的这种射击游戏,自己精神不好反应迟钝,经常送人头。 “你行不行啊”?罗永强转头问打哈欠的夏禹。 这种哀怨...就像是欲求不满的寡妇在问你。 “行了,我来指挥”。夏禹自是要扞卫男人的尊严,哪怕只是赛博尊严。 夏禹全神贯注的读图,指挥从罗永强转变为夏禹后队伍质量骤变,本来对枪就不怵对面,更何况指挥还变了。 相比于只会嗷嗷叫往前冲的罗永强,夏禹的战术就显得相当阴险。 在第三次夏禹指挥偷家成功后,对面直接红温全退,很明显也是开黑的。 “md,你玩的真脏”。罗永强骂道,“就不能像我一样堂堂正正的对枪赢得比赛吗”? “那叫战术,能不能停止标榜那种没有脑子的自杀式冲锋行为”?夏禹往后一躺,注意到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示意他们先打,夏禹打开qq。 曦阳:你知道为了等你上线我这几天付出多少吗? 雨落:...怎么了? 怎么一个二个说话都这么沉重。 曦阳:你知道那把魔剑值多少钱吗?就直接给我了? 雨落:四五千的样子吧。 夏禹没特意搜,但是也差不多就值这个价了。 曦阳:知道还给我? 雨落:咱俩玩这么久了,值这个价。 夏禹真正的意思是还有重生前十来年的网友关系,只是目前两人还没有这么熟。 不过网上嘛,谁都不认识谁。夏禹自是不用考虑对面人的心情,也不用费尽心思解释。 对面明显被夏禹的话震住了,就当夏禹以为没事要重新加入游戏的时候,对面又发来消息。 曦阳:咱俩不认识吧。 雨落:废话。 曦阳:你知道我最近为了蹲你上线,我qq就没有从手机里退下来吗? 雨落:...怎么?那我谢谢你。 夏禹眉头一挑,这会儿智能手机还不算特别发达,只不过功能手机也能上qq 就是了。 曦阳:算了不说这个了,上线来两把? 夏禹瞥了一眼罗永强,这会没自己指挥,他又开始大呼小叫要求其他人跟自己冲锋了。 雨落:我就在线上。 曦阳:哪个? 雨落:穿越火线。 曦阳:行,等我。 这么说家里还有电脑?夏禹对于这位富哥的财富又有了大概的认识。 没多久曦阳的账号就亮起来,罗永强那边正好结束。 “这谁”?罗永强探头过来。 “网友”。夏禹将曦阳拉进来。 “男的女的”? “网友,他说他是女的你信吗”? “还有女的打穿越火线?我不信”。 罗永强身为房主,等阵营两边的人差不多均匀后开启对战。 夏禹为了阵营两边人数差不多,主动去了散人多的一边。曦阳跟着自己,自然两人一队。 没有连麦,夏禹又懒得打字交流,于是各打各的。 “不是,你们那边有挂吧”。 罗永强抱怨道,他刚才又被人一枪秒掉。谁家好人在中路和人对枪啊,这么自信? 夏禹瞥了一眼,中路是曦阳在架守。 读图思考一下,夏禹反其道而行之,从背后打了个措手不及。 罗永强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对面那些人会红温退出了。 “别窥屏”。夏禹看了一眼罗永强。 “我死了还不让窥”?罗永强刚才不服,又去中路和曦阳对枪。 颗秒。 “不打了不打了”。罗永强的精气神被打的干干净净。中路自己一枪没赢。 “下机”?夏禹想念自己的小床了。 “才玩多久”?罗永强看了眼时间,“好歹玩到中午吃饭吧”。 “那玩什么”。夏禹决定今天舍命陪君子。 “dnf吧”。罗永强想了想,临近年关,dnf活动也不少。 几个人陆续上号,夏禹在qq上和曦阳交流。 雨落:dnf打不打? 曦阳:怎么不打了? 雨落:和你对枪的那个被你打的道心破损,要转移战场找回场子。 曦阳:行吧,正好那把魔剑我还没怎么试。 雨落:没在对战场试试? 曦阳:不是说了自己高三,平常哪来这么多的时间去玩? 雨落:你还真是高三? 曦阳:我骗你干嘛,又没有好处。 雨落:那我问你,椭圆的离心率怎么表示? 曦阳:呃,不知道...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夏禹愣了愣,这货真的高三?这都不知道? 曦阳:我上线了,你人呢? 几个人聚在大厅,曦阳的一把魔剑自然收获到了不少关注。 曦阳:还真有人出价问我卖不卖的。 雨落:给多少? 曦阳:他看我不卖,一直加价到一万。 雨落:...小心被骗,明显溢价很多,互联网上可没有傻子。 饶是自己看到这个价格都心里多跳动几下。 曦阳:当然不卖,我又不缺钱。 夏禹撇了撇嘴,这个理由真的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原本跑团还是比较吃队伍配置的,但是奈何队伍里有个氪佬,队伍的配置突然就比较灵活了。 一群人打了一上午,材料爆了不少,可惜再也没有狗运照顾自己。 夏禹又和曦阳两个人在竞技场上切磋两下,只能说技术也没法抹平数值上的差距,更何况自己还没什么技术。 曦阳:行了下了,打到现在还没有洗漱。 雨落:行,回头有机会再玩。 夏禹摘下耳机,罗永强正在全神贯注的强化自己的装备。 砰的一声轻响,装备美美的碎掉了。 罗永强捂着心脏,瘫坐在椅子上。 几个人笑出声来,一时间网吧里充斥的快活的空气。 “我、的、装、备”!罗永强喊得撕心裂肺,一时间网吧都望向这个角落。 细碎的笑声响起,很明显有人听出来罗永强在玩什么。 夏禹起身结账,自己不认识他。 第45章 很好的一群人 降雪没等来,倒是等来了瓢泼大雨。 夏禹还要在这个天气下出门,不由得感慨命途多舛。 “走啦,你都和人家约好了”。顾雪歪歪脑袋,看着夏禹抗拒的模样。 她不明白明明平常挺成熟稳重的一个人,为何总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展露出孩子气。 不过倒也给他增添了很多真实感。 “你不懂,这种天气就应该缩在家里,喝口热茶动两下笔”。夏禹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的去客厅拿伞。 两人出了门,夏禹被迎面的寒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要不你回去吧”。夏禹还想劝顾雪放弃出门。“雨下的挺大的”。 “不要,我要陪你”。顾雪摇摇头,她知道夏禹这次出门为了什么,自己就算是没法帮忙,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态度有时候是个重要的事情。他帮助自己,自己就要表露感激的态度。 哪怕只是陪着他,那也是自己的态度。 下雨天打车不好找,夏禹又一次怀念未来的打车软件。 顾雪看着夏禹和司机两人攀谈,讨论着跑出租一天大概能赚多少钱,雨天对于跑出租是利是弊,再次对于夏禹的社交能力有了认识。 夏禹手中拿着拜访的礼物,另一只手举着伞,眼神示意顾雪敲门。 “嘿嘿,我就说这个时候夏禹哥哥该来了嘛”。谢夭夭打开门,笑意盈盈的说道。 “诶?顾雪姐姐也来啦”。谢夭夭更是惊喜,拉着顾雪往客厅里走。 夏禹收伞跟着进屋。 “小夏来了啊”。奶奶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着谢夭夭带进来一个陌生的漂亮小姑娘。 “这是”?奶奶刚才听到两人姓氏不一样,大抵不是兄妹之类的。 “顾雪,我女朋友”。夏禹回答的坦荡,顾雪红了红脸,一旁的谢夭夭听的两眼发光。 “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夏禹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奶奶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别耽误了学习就好”。 夏禹点点头,将做客的礼物放到桌上。 “来的正好,都在等你了”。谢云峰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示意夏禹跟着过去。 夏禹同奶奶点点头,跟着进了卧室,拉上门。 三个人讨论了将近四个小时,夏禹不可避免的展露出一些关于未来的“猜想”。没办法,自己理论功底太薄,只能靠实例去辅助阐述观点。 对面的柳教授对于夏禹这种近似“空想社会主义”的行为连连惊叹,很难想象一个言辞文雅的老人在情绪激动时还能爆出两句粗口。 不过倒也无形的拉近了三人的距离,夏禹还以为这个年纪研究马哲这一类的会是一个老古董呢。 “小夏啊,你的一些想法具有很强可操作性嘛...”柳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能帮到教授您就再好不过了”。夏禹谦虚道。 几乎都是两人在聊,谢云峰从一开始帮忙暖场后就忙着自己的事情了。 “我将今天下午聊的内容整理整理,回头有机会再聊吧”。 短暂的告别,对面的柳教授主动挂断了电话。 夏禹将手机还给谢云峰准备出去,谢云峰却留住自己。 “顾雪那丫头的事情有多少把握”?谢云峰收起手边的信件问道。 “实话实说,没多少把握”。夏禹稍微愣了愣,大概猜到了谢云峰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认识一些律师之类的..”谢云峰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他和那些人也不过是合作过一两次。 “嗯,要是能用到你绝对不客气的”。夏禹没有拒绝谢云峰的好意,“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顾雪母亲,她能不能照顾好顾雪”。 “你有办法”?谢云峰思索了一下,第一步就被卡住了,去哪里找那所谓的顾雪母亲。 “等下次顾标动手的时候..直接把顾标的抚养权拿掉,通过司法的方式找到顾雪母亲”夏禹说的很隐晦,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办法了。 “但是不知道愿不愿意抚养顾雪...”谢云峰也赞同这个方法,继续思考道。 “实在不行...就让我父母以养父母的形式把顾雪的抚养权拿过来,顾雪十五岁了,也差不多能决定一些事情”。夏禹抓抓头发,这条路是最后的备用方案。 “可以啊..思考的这么全面”?谢云峰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多余了,这小子思考的相当全面,有一部分甚至都没和顾雪说过。 “那当然,不然怎么真的敢做”。夏禹扯扯嘴角。 “那行,真有意外叫我,我看能不能帮忙”。谢云峰起身,两人前后出了卧室。 开门就看到顾雪略带局促的和奶奶说着话。 “忙完啦”?谢夭夭抬头,她才听到顾雪被五个人推到泥田里被夏禹救出来的事情。 “嗯,聊什么呢”?夏禹试图加入话题。 “呵呵,聊聊小雪平常生活之类的”。奶奶笑得慈祥,温柔的抚摸着顾雪的小脑瓜,“小夏你可要对人家好点”。 “嗯?好”。夏禹虽然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看样子应该挺愉快的。 “正好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今晚就在奶奶这里吃吧”。 “呃,出门的时候没说不回家吃晚饭..”夏禹下意识的拒绝。 “和你没关系,奶奶要招待小雪”。奶奶瞥了一眼夏禹。转而笑着握住顾雪的手。“小雪今晚在奶奶这里吃饭好不好?奶奶亲自来做”。 顾雪求助似的望向夏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自己地位降得这么快? 虽说同样意味着谢云峰一家不再将自己当外人了,但是这地位下降的也太快了吧? 那后面会不会沦落到和谢云峰一桌啊。 “奶奶亲自做那我就要腆着脸跟在后面吃两口了”。夏禹笑着凑过来,捏捏顾雪的小手示意点头答应。 “...好,谢谢奶奶”。顾雪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奶奶对于顾雪这声称呼显得很高兴,拿上拐杖慢悠悠的走去厨房。 “对了,我看天气预报表示最近天气比较极端,可能会持续降雪一段时间,最近可以多储备一些食材”。 夏禹冲着谢云峰说道,他最近借着嘴馋和想要学做菜的理由忽悠李翠兰多屯了一部分,夏禹私底下也买了不少,都堆在家里客厅的角落,这个天气也不怕放坏。 谢云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46章 平安夜 第一场雪抓住十二月的尾巴匆匆赶到。 小雪下的细密,更像是对未来的预告。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小雪..” 夏禹颇有些恶趣味的想着。 顾雪古怪的看了一眼夏禹,怎么突然笑的这么得意? 两人今晚出门吃饭,夏禹的理由是学校食堂吃腻了。 顺带也能看看雪,在没有影响生活前,江淮一带对于雪这件事情还是抱着欢迎的态度的。 罗永强很识相的没有跟过来,不然夏禹还要想办法给他踢出去。 夏禹脚步一转,牵着顾雪进了超市。 顾雪眼睁睁的看着夏禹买了两个苹果,价格是平常的两倍。 “诺,平安夜快乐”。夏禹将两个都递给顾雪。 顾雪愣了愣,这才恍然今天是平安夜。 下意识的想要给夏禹一个苹果,突然明白夏禹为什么要给自己两个。 “平安夜快乐”。顾雪又将其中一个还给夏禹。 夏禹笑着接过,两人走出超市。 “今晚吃什么”?夏禹询问顾雪的意见。 “馄饨吧”。顾雪想吃点热的,虽然现在心里已经热热的了。 “老板!两份大碗馄饨”!夏禹进店喊道。 两人寻到座位坐下,这家馄饨皮薄馅厚,虽说这样形容馄饨不太对,但只要知道他家很实惠就行。 “为什么要买苹果”?顾雪环视一周,有对情侣手边还放着鲜花。 “什么为什么?今天不是平安夜嘛”?夏禹被顾雪蠢蠢的问题问住。 “我的意思是说,这么贵的苹果还不如买些其他的”。顾雪调整了一下表达的意思,刚才两个苹果的价格都够买碗小份馄饨了。 “买些其他什么东西呢”?夏禹反问道。 “呃..”顾雪摩挲着苹果思考,她没想到可以买什么。 “仪式感嘛”。夏禹笑笑,又抽了两张抽纸擦了擦桌子。“你看,你也不知道可以买些什么”。 顾雪抿抿嘴,学着夏禹的动作将桌子擦了一遍。 “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值得,但是它提供了不一样的情绪价值”。夏禹点头感谢老板送过来的馄饨。“在这些情绪价值附加下,就比较值得了”。 “情绪价值吗..”顾雪复述一遍。 “当然,你收到平安夜的平安果高兴吗”?夏禹稍微加了点醋,有时候就是犯贱想吃两口不一样的。 “高兴”。顾雪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绪,一直到现在她都很高兴。 “那就够了”。夏禹笑着吃了口馄饨,却被烫的捂住嘴。 顾雪轻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夏禹的动作还是心里的暖意。 “只不过明天圣诞节就算了,家里不过这个”。夏禹抿了口酸汤,味道有些淡,正好。“元旦放假要不要去市区看看”? 顾雪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 两人吃过饭往回走,顾雪宝贝似的拿着手中的苹果。 “不吃吗”?夏禹已经啃了一半了,虽然贵,但是挺甜的。 顾雪摇摇头,夏禹也没多说。 “诶”?在门口背书的眼镜妹看到顾雪手里拿着个苹果,苹果上的花纹给了她提示,“夏禹送你的平安果”? 顾雪点点头,她一直拿在手里的心思终于被人察觉。 满足后的顾雪意识到这样太张扬不好,顾雪将苹果收起来。 平安夜对于这群初三的学生来说似乎没有别的意义,周围人细碎的写字声让顾雪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仪式感。 夏禹很耐心的在带着自己体味生活。 顾雪解不出来这一题了。 将试卷换成化学,第一个反应式就没想起来。 重新过了一遍高炉炼铁的公式,这才将心收回来。 突然又理解了为什么说谈恋爱影响学习。 顾雪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自己一直在走神。 晚上放了学,外面的细雪仍然在下。 周围学生熙熙攘攘的没有撑伞,感受着冬至的凉意。 夏禹想了想,还是像下午那般撑起伞。 呵呵, 一个二个感冒就老实了。 顾雪钻进伞下。 “不感受一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夏禹将伞往身旁侧了侧。 “没兴趣”。顾雪摇摇头,反而问道。“你看周围都没人撑伞,你像个异类”。 “年少不知身体贵,老来望天空流泪”。夏禹摇摇头,“而且我都带伞了,要是不打岂不是很亏”? 顾雪有时候就理解不了夏禹的脑回路。 “那我陪你”,顾雪发现夏禹并不按自己的剧本来,她也不关心,强制将剧情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我陪你成为打伞的异类”。 夏禹看了一眼顾雪,“从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 “哎呀,夏禹哥哥不喜欢嘛”? “咦,别学夭夭这样和我说话”。 顾雪撇撇嘴。 “一口一个夭夭叫的很亲切嘛,现在都叫人家夭夭了,之后要叫什么?亲爱的”? 夏禹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顾雪板起脸,尽可能的让自己凶狠起来。 实际上没什么用,她发现自己面对他似乎完全没有戒心。 “我笑你在吃醋”。夏禹将头盔戴好。“你现在情感越来越丰富了”。 顾雪戴上手套,“我没有吃醋”。 “好,那要我给你一个专属的爱称”?夏禹没和顾雪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抛出问题逗顾雪。 “你要叫什么”?顾雪斜眼看他,说实话有点期待。 “唔..”夏禹以为顾雪会害羞的阻碍自己不让说,答应的这么利索让一开始的话堵在口中。 “小雪”?夏禹歪头想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很好的称呼。 “滚,只有奶奶这些长辈才能这样叫我”。顾雪总觉得夏禹想占自己便宜。 “呃,那就雪儿”?夏禹提出n b。 “算了,你还是叫我顾雪吧”。顾雪打了个寒颤,体会到刚才夏禹的感觉。 两人坐在车上,今天顾雪骑车。 夏禹靠在椅背上思考最近的事情,复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 也不知道今年父母什么时候回来。重生回来仅仅在国庆时候短暂的和父母相聚,说不想念绝对是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自己对于陪伴和感情看的很重。 “我要不叫你阿禹怎么样”? 顾雪还没有从刚才的话题中走出来。 “算了吧,咱俩看来都对浪漫过敏”。夏禹回过神来,毫不留情的嘲笑道,“还不如我的雪儿呢”。 顾雪恨得牙痒痒,自己怎么就眼瞎看上这货了。 第47章 要不再添双鞋? 年关将至,那个男人已经完全解冻。 伴随着恭喜发财的背景音乐,顾雪牵着夏禹走进商城。 商场里熙熙攘攘,都在热闹的置办年货,映入眼帘的一片红色。 暖气开的很足,夏禹将外套脱下来。 顾雪见状也脱掉外套,露出姣好的身材,将外套塞到夏禹怀里。 夏禹里面穿的是件黑色卫衣,顾雪里面却是一件土黄色的毛衣。 感觉和顾雪很不搭。 羽绒服这个季节价格相当高昂,而且一般这种衣服都要反季买。 没办法,普通家庭理解一下。 所以最好能送的就是毛衣卫衣之类的,夏禹开始思考怎么忽悠顾雪买件衣服。 手中稍微用力,将闷头往前走的顾雪按住。 “怎么了”?顾雪茫然的转过头,周围都是服装店,她不感兴趣。 “我看看衣服”。夏禹没直接说要买件衣服送给顾雪,怕她心有负担。 “哦好”。顾雪老老实实的靠回夏禹,陪着他钻进一家服装店。 两人走走逛逛,夏禹一边悄悄打量顾雪,另一边想象着手中的衣服往顾雪身上套。 “顾雪试试这件”?夏禹拿着一件白色毛衣递给顾雪,向一旁的导购询问,“你好,有适合她身材的款式吗”? “我”?顾雪手中拿着一件黑白渐变的卫衣,中间墨染过渡,她觉得这一件穿在夏禹身上应该蛮好看的。 结果自己还没开口就被夏禹打断了。 “嗯,我感觉这件很适合你”。 “哎呀,这位帅哥真是会挑,这毛衣是今年的最新款..”旁边的导购闻到味了,热情的走过来介绍着。 顾雪被导购拽走,夏禹看着顾雪挑的卫衣。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保暖。 未等夏禹挑出下一件,就看到顾雪被导购推着走回来。 本就清水芙蓉的面貌,配上雪白的毛衣更显的不染烟尘,墨色长发披散胸前,珍珠发卡装饰耳边。 夏禹对于白月光这一词有了真正的理解。 “怎..怎么样”?顾雪面对夏禹不加掩饰的目光有点羞涩。 “就这件了”。夏禹果断敲定,刚才他已经看过价格了。“她身上的衣服不用脱了,之前那件衣服帮我们包好就行”。 “帅哥,我们店元旦大促,两件折上折哦”。导购笑眯眯的应下,她就喜欢这样掏钱利索的。 “呃,折上折是多少”? “在原本八折的基础上再打八折”。 夏禹合计了一下,确实优惠力度不小。两件稍微贵一点都能折扣出一件新的了。 虽说多买一件似乎根本不省钱的样子。 “那我们再看看”。夏禹谢绝了导购想推荐的好意,转头看向顾雪。 顾雪很明显没有从刚才复杂的局势中反应过来,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多了件衣服,不是给夏禹买衣服吗? “那...那你呢”?顾雪注意到夏禹的目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忽悠你的,想给你买”。夏禹图穷匕见,既然都知道,那这戏也不用演了。 “不是,那你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顾雪嘟囔着。 “我直接和你说,你会同意”?夏禹学着顾雪平常的模样,“你只会说,‘哎呀,衣服能穿就行了,还不如买点吃的’”。 一旁的沉默的导购被夏禹的话逗笑,顾雪忍不住红了红脸。 确实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两位是..什么关系”?导购表示她们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她起初以为是情侣,这下子更像是兄妹。 “我女朋友”。夏禹笑笑,“平常节俭惯了,还要骗着她出来买衣服”。 “哎呀,那帅哥你真是好福气呢”。导购跟着笑,“这位美女也是,有这么疼你的男朋友”。 顾雪脸上的红润开始往耳朵上发展。 顾雪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多买一件,夏禹拗不过她,只好给自己再挑一件。 挑来挑去,最后在顾雪的建议下买了件卡其色毛衣,和顾雪款式差不多。 夏禹本意是再换回原本的卫衣,但是顾雪让夏禹也穿在身上。 两人出了店门,导购还在感慨。 “两位穿起来真的很像情侣服呢,本来设计的不是情侣款也穿出这种感觉了”。 只能说这钱真该她挣。 顾雪低头看看自己的毛衣,真是越看越喜欢。 没有哪个人是不爱美的,只是以前的顾雪没有机会罢了。 “走啦,去超市买点炒货”。夏禹拿着购物袋,里面是他和顾雪的衣服。 “哦哦”。顾雪跟上,忍不住主动牵上夏禹的手。 “夏禹”。 “嗯”?夏禹听到顾雪叫自己。 “你就是今天不给我买衣服我也会主动牵你手的”。 夏禹不理解顾雪的思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给我买东西,而是因为你对我好,我感受到了”。顾雪解释道,她觉得夏禹一直以来有句话说的很对。 有情绪就要去表达,不要总想着他人来揣摩,沉默只会让误解滋生。 “所以”?夏禹还是没听明白。 “...”顾雪怎么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你低个头,我解释给你听”。 夏禹依言低头,唇上被温柔的覆盖住。 顾雪很明显下了巨大的勇气,以往她只敢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偷偷行动,这次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就亲上来。 很明显两人都有些慌乱,片刻的停留后立即分离。 “所以,就算你不给我买衣服,我也喜欢你,而现在,我的喜欢溢出来了”。顾雪想用衣服擦,但又不舍得,只好用手背擦擦嘴。 “真的,你下次要亲可以先告诉我。我又不是不愿意,不要总是搞偷袭好不好”?夏禹有些不满,两人到现在为止就亲了三下,自己哪一次都没怎么感受到就结束了。 “看心情吧”。顾雪得意的哼哼两声,又牵上夏禹的手,拽着他往前面的超市走。 “转头,我觉得你还差双鞋”。夏禹决定要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平常辛辛苦苦写稿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要,还不如买些吃的呢”。顾雪头也不回,夏禹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想要你自己上来拿啊,自己又不是不愿意,还要每次都是自己主动。 顾雪咬牙,再一次提醒自己要有一些身为女孩子的矜持。 感受到手中的柔软,夏禹开始认真思考怎么给顾雪添双鞋。 第48章 上学路 元旦三天匆匆而过,夏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是不可置信的。 第一天和顾雪出门去市区玩了玩,第二天在谢云峰那里消磨一天。 昨天呢? 哦,昨天被罗永强拉去上网了。 外面风雪呼啸,连续三天的降雪已经初见端倪。 放弃骑车去学校的想法,夏禹步行往顾雪家走。 还没走到以往约定的地点,就看到顾雪也在慢慢的往这边走。 “怎么不带帽子”?夏禹嗔怪的将顾雪的帽子带上。 “嘿嘿,怕你往这边来时看不到我”。 夏禹从口袋里拿出早饭。今天早上李翠兰准备的是花卷鸡蛋。 两人又往学校走,花卷上的热气被寒风吹的歪歪斜斜。 “雪下的好大哦”。顾雪从夏禹手中接过平常骑车用的手套,现在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 “再下两天应该就能放假了”。夏禹扫视周围的路面,已经没过汽车轮胎三分之一的位置。 “再下两天出行都不方便吧..”顾雪倒没有多少欣喜的情绪在里面。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好见夏禹了? “嗯,但是按照天气预报的说法这场雪还会持续很长时间”。夏禹将手中的花卷吃完。鸡蛋李翠兰已经剥好了,可以直接吃。 夏禹看着顾雪直接把鸡蛋塞进嘴里,由于嘴巴在咀嚼,呼吸的任务只能交给鼻子。 两道白烟从小巧的鼻子中呼出。 “哈哈哈”,夏禹笑得连手中的牛奶都要拿不稳,真不是自己找事,奈何顾雪这副模样真的很可爱。 “别笑”!顾雪察觉到夏禹在笑什么,羞红脸的同时伸手要打。 夏禹怕顾雪剧烈动作时岔气,只好不动任由顾雪动作。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气,只不过鼻尖的白气更加厚重。 夏禹笑得停不下来,顾雪稍稍加重力道,果不其然被呛到。 伸头直接吸了一口夏禹手中的牛奶,这才缓了过来。 “这盒牛奶给你吧”,夏禹表示不想要了。 顾雪撇过脸不愿意搭理夏禹。 “生气了”?夏禹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开玩笑过头了。 “没”。顾雪白了一眼夏禹,“我只是觉得有些丢人而已”。 自己确实没有生气,顾雪也不愿意让夏禹去猜自己的心思,她一直都记得他那天雨夜和自己说的话。 沟通才能解决问题。 “哎呀,这叫什么丢人”,夏禹从后面抱住顾雪,将脸埋在顾雪颈间“这顶多叫小情侣之间的玩闹”。 “所以这就是你们在学校门口卿卿我我的原因”? 声音有点熟悉,这种语气中带点严厉的感觉... 两人悚然回头,果不其然徐严站在后面扶着眼镜,眼神中的锐利透过眼镜。 “呃,徐老师好”。夏禹率先反应过来,讪笑着打招呼。 顾雪跟着打招呼。 目光依旧锐利,夏禹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这不是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嘛...” “所以不反驳你俩在卿卿我我”? 徐严走到两人身边。 “不在学校..应该不用遵守校规了吧..”夏禹语气说的微弱,这会装傻不承认除了败坏徐严对自己的印象之外没有其他用处。想着从其他角度挣扎一下。 “那你俩还穿着学校的校服怎么不说?我跟着你俩走一路了”。 两人惊出冷汗,快速的回想一遍一路上都做了什么。 “行了,在学校里你俩给我老实点,要是被我逮到了,停课请家长绝对少不了”。徐严看着两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我们平常在两个班,绝对都是好学生”。夏禹凑过去套近乎,“徐老师鸡蛋吃不吃,早上补充蛋白质有利于思考”。 “不用了,你还是自己吃吧”。徐严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夏禹,她知道夏禹一直在照顾顾雪,在这种情况,两人没谈才比较奇怪。 道路湿滑,三人走的都不快。 “你俩不用这么拘束,而且你那盒牛奶不是说要给顾雪喝吗”?徐严看着老实的像是鹌鹑的两人,出口问道。 看来徐严确实跟着两人走了一路。 “说着玩的,她不喝草莓味的”。夏禹笑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原味的递给顾雪。 夏禹倒是对于喝的没所谓,草莓味的是赠品,年关将近,超市做活动,买一箱送几盒自选口味的牛奶。 “那你俩岂不是...”徐严脸色古怪。 “呃..”夏禹意识到徐严后面想说的话。 “没事,垃圾桶里的我都翻过,这些不在意的”。顾雪在一旁恰到好处的卖惨。 徐严沉默,夏禹吸了一口牛奶,说实话,吸管上还残留着蛋黄味。 “总不能浪费吧”。夏禹将剩下的一口气喝完,这才解释道。 “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徐严扫视两人,这种感情生活她一般不管,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她都不会多说什么。 三人进了教学楼,夏禹和顾雪默默保持距离。 罗永强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夏禹的肩膀,“怎么今天没见你俩搂搂抱抱的上楼”? 走在前面的徐严果不其然回头望向后面的三人。 “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夏禹有权怀疑罗永强是故意的,连忙开口解释道。“你小子是不是看到前面的徐老师想给我泼脏水?我和顾雪同学可是清清白..问心无愧的关系”。 罗永强这才注意到楼梯二层还有个徐严,挠挠头憨笑两声不说话了。 顾雪尽可能的憋住笑,确实是问心无愧,因为已经不清白了。 “你俩给我老实点”!徐严懒得和这群情窦初开的初中生们计较,如果自己刚入职那会还会苦口婆心的教育,现在徐严对于这类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管不住,而且过分的管还会适得其反。 头铁的还会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们作为情侣的考验,两个人还要破除艰险才能修得正果。 在徐严看来一律视作脑子有泡。 三人连连点头,老实的等徐严走进办公室,三人这才往前走。 “陷害朋友是吧”。 “中午小卖部,我请客”。 “好兄弟”。 “超过十块我不付款”。 “我看看小卖部有没有九块九的组合”。 第49章 父母要回来了? 淮州市连日飘雪,交通几度瘫痪。 迫于天气压力,学校发布通告,停止上课。 夏禹在被李翠兰第三十八次奚落后,迫不得已跟着李翠兰一起出门买菜。 才在家里待了几天,就已经进入到人嫌狗厌的地步了。 家里没狗,只会被李翠兰找着法子嫌弃。 菜市场人影稀稀落落,蔬菜之类的更是难寻。 只能说郊区是这样的,不过好在家里物资还算充足。 “这么贵”?李翠兰皱眉和摊主讨价还价。“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嘛”。 “没办法,眼下交通不方便”。摊主笑得和气,话也简短,只不过意思很明显。 夏禹提着篮子缩在角落,看着两人关于买葱送不送两头蒜争论半天。 “一天天的缩在家里,除了长膘还有什么用?叫你出来是让你运动运动”!李翠兰在刚才的争论中处于下风,没占到便宜心里正不爽。“往那一缩成什么样子?拿出点身为年轻人的朝气来”! 夏禹诺诺点头,知道李翠兰这会心情不好,讲道理是没用的,还不如闭嘴少喝两口寒风。 逛了一圈也没买什么东西,两人往家走。 “说起来你小子还算机灵,前几天有事没事就往家里带菜”。李翠兰瞥了一眼夏禹,“现在家里倒是不缺什么”。 “家里有冰箱就不用考虑食材过期的问题了”。夏禹觉得家里没冰箱真的不方便,“这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遇到这种问题就很难处理了”。 “说的也有道理..”李翠兰也觉得冰箱相当有必要。“等这边拆迁敲定后,在新家添吧”。 “这边要拆了”?夏禹愣了愣,自己对于拆迁的时间点只有个模糊的印象,而且后续自己也不住在拆迁后的新房,而是住在市区那边。 偶尔父母回来,或是爷爷奶奶来看自己。其余时间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这样想自己似乎也挺可怜的。 “时间大概是来年开春吧”,李翠兰也不是很清楚,这几次洽谈的似乎不是很愉快,这边的人总觉得拆迁价格还能再高些。 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自己家也不算大,跟着获利自然也不会非议什么。 回到家,李翠兰指挥夏禹收拾客厅墙角的食材。 铃声在客厅回荡,李翠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喂?妈”? “咋了奇”?李翠兰将声音调大,放到一边。 夏奇。李翠兰当时特意从字典里挑出来的单字,认为巧妙。 “最近连日降雪,我和玉玉在江州不太方便回去,争取在年关之前回来”。 玉玉是自己母亲的小名,全名叶玉玉。 夏禹也觉得自己外公外婆名字取得巧妙,自己母亲确实如玉般温润平和。 “行,你们回来注意安全”。李翠兰将今天中午的食材挑出来,边挑边惊奇,夏禹买的不少都挺能放的。 “小夏没放假?我看江州学校都已经停课了”。 “我就在旁边”。夏禹开口。 “我和你妈尽快回来,最差的情况可能要开车回来..”夏奇也挺无奈的,难得从玉玉口中知道自家儿子想念自己,处理好事情却没法回来。 “没事,但是我看天气预报降雪还会持续很久,火车大概率要停运很久”。夏禹想了想,干脆明示道,“要是开车回来的话,越早越安全些,时间充足的话不至于太累”。 致敬传奇驾驶员夏奇,两天一夜从江洲开回淮州。 自己老爸从开回来后吃口晚饭睡了整整一天。 “行,我和玉玉置办些年货就开车回来”。夏奇也同意这个想法,“妈,家里要不要买些什么”? “你的好儿子这几天买的东西都堆满角落了”。李翠兰没好气的说道,“回来买些牛羊肉之类的吧,这边不好买”。 “行”,电话那头答应的利索,“大概十六十七我们回去,正好能过个小年”。 夏禹算下时间,这周五周六的样子,这才恍然距离过年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中午李翠兰在厨房做饭,夏禹又和夏卫华清扫庭院里的落雪。 目前只能靠着做家务维持家庭地位,夏禹悲哀的估计如果自己天天缩在家里,大概率会被李翠兰一脚踢出屋子。 中午三人吃饭,夏禹问夏卫华拆迁的事情。 “基本就是年后开春敲定细节,六月份左右转到城南安置房那边”。 时间上卡的刚刚好,和重生前完全一致,正好自己明年六月中考,高中在市区那边。 话题不知道为何转到顾雪身上。 “小雪最近怎么不来咱家里吃饭了”?李翠兰问夏禹。 “人家又不是没自己的家...”夏禹无奈道,眼下正是降雪放假,顾雪自然不可能有事没事往夏禹家里跑。 “别出什么事哦..”李翠兰忧心忡忡,她是真的将顾雪当孙女看待。 “你就不能盼人家点好”?夏卫华吃口菜,他对于李翠兰的担忧不以为然。“你懂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 “你懂”。李翠兰白了一眼夏卫华。 夏禹低头默默吃饭,对于二老时不时的争论从不发表意见,极其容易导致两人一致对外,然后战火烧到自己头上。 “话说你和小雪是不是在耍朋友”? 李翠兰瞥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夏禹,她这个问题早就想问了。 两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 “嗯”。 夏禹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二老对于早恋这件事情比较开明。 最主要的原因是,它没耽误自己学习,底气更足一些。 “耍多久了”?夏卫华果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抱着吃瓜的心态问道。 “一个多月吧”。夏禹算了下时间,顿觉今年下半年过的相当充实。 然而最初的开始仅仅是因为自己心血来潮想要写稿而已。 “耍朋友了就要对人家小姑娘负责,听到没有”?李翠兰对于顾雪的情况相当清楚,平常顾雪来家拜访时夏禹不在,李翠兰就和顾雪聊天。“一个小姑娘摊上这样的爹,挺不容易的”。 “好”。夏禹点点头,觉得确实该去顾雪家里看看。 最好顾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神经,老老实实将这个年过完得了。 第50章 这水怎么这么甜啊? 夏禹提着做客的礼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自己女朋友...自己女朋友...”夏禹在心里默念,这才鼓起勇气出了门。 虽然淮洲市的环卫部门日夜工作,却依旧没法和自然抗衡,道路相当不好走。 慢吞吞的往顾雪家里走,路上没多少行人。 敲敲门,夏禹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可能是自己给人家姑娘拐跑了,也有可能是许久未见顾雪。 顾雪开的门,看到自己明显愣了一下。 “顾叔不在”?夏禹往里看了一眼,顾雪家里相当简陋,基本藏不住人。 “他两天没回家了”。顾雪语气复杂的回答道,她从来没遇到这种事情。 “那怎么不去我那边”?夏禹皱眉,下意识的以为顾雪怕给自己添麻烦。 “毕竟我是他女儿..”顾雪抿了抿嘴,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谁也没法改变。 夏禹帽子上落满积雪,顾雪这才意识到夏禹还站在门外,连忙侧出身位让夏禹进来。 “我还以为我要一直站在门外呢”。夏禹拍拍粘在身上的雪粒笑道。 “我给你倒热水”。顾雪连忙道,第一次有人来自己家做客,她表现的相当笨拙。 “这杯子...”夏禹看着桌子上就两个水杯。 “我的”。顾雪撇过脸,“爱喝不喝”。 “怎么这么甜”?夏禹喝了一口惊奇道。 “我什么也没加啊”,顾雪对于夏禹的反应很困惑,又低头看看茶壶,试图从茶壶口中看出些什么。 “哦,原来是顾雪同学平常使用的水杯啊”。夏禹怪笑着将水杯放下,“难怪这么甜”。 “夏禹你就是个变态”!顾雪羞红脸,她反应过来了。 “哎呀别打别打”。夏禹连忙接住冲过来的顾雪。 两人抱在一起,顾雪缩在夏禹怀里不愿意动弹。 “我这两天一直有些担心,所以才在家里待着”。顾雪埋在夏禹怀里解释道。 “那你吃饭怎么解决的”?夏禹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他刚才扫视一圈屋内,确实没什么食材的样子。 “他平常偶尔也会做饭,有剩的我就处理处理一起下锅,煮熟了也不是不能吃”。顾雪说的小声,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夏禹心疼的抱紧顾雪。 “我记得我有个食盒,这两天我带过来,咱俩一起吃”。夏禹理解顾雪的想法,他选择尊重与支持。 “不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顾雪不愿意夏禹这样来回跑。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夏禹倒是无所谓,自己天天在家里也是被人嫌狗厌,还不如过来和顾雪一起吃。 “夏禹你低头”。顾雪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 夏禹立刻意会,这次小姑娘倒是知道提醒自己了。 似般,却不过分甜腻,又似云朵,却不过分轻柔,夏禹心里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这小妮子怎么还伸舌头? 夏禹瞪大眼睛,顾雪羞涩的看着自己,却没有停下来。 半晌,粗重的呼吸声彼此起伏,一道银丝做起了桥。 “你从哪学来的”?夏禹平复了一下呼吸,刚才没有把握好呼吸节奏,差点憋死。 “怎么?不喜欢”?顾雪抹抹嘴,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从书上看的”。 “喜欢”。夏禹实话实说,“哪本书还教这个”? “白鹿原”。顾雪想了想。 “真不愧是名着”。夏禹感慨。 坐在床上聊了一会,两人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顾标回来了? 两人心里不可避免的升起这样的念头。 顾雪起身去开门,夏禹去拿礼物,准备装作刚来的模样。 心虚是这样的。 “你就是顾雪”?门口传来的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划在黑板上。 “我是”。顾雪点点头,神色中带着戒备,她不认识门口这三个人。 “好,你跟我走吧”。男声中带着轻佻。 夏禹觉得不对,悄声走到桌子旁将摄像头打开。 “怎么回事”?夏禹处理好,走到顾雪身旁问道。 “嗯?顾标那货还有个儿子”?红发青年对于夏禹的出现表示疑惑。“没听说啊”。 “所以你们是找顾叔的”?夏禹皱眉,毫不客气的说,能和他扯上关系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这三个..一个红头发,一个绿头发,还有一个黄头发,什么情况?红绿灯? “呵呵,那个废物还在赌场呆着呢!看好了小子,那废物欠了这么多钱”。红发青年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欠条,让两人看清。“他把自己女儿也赌出去了”! 虽然心里有准备,夏禹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不由得感慨一声现实比小说还要魔幻。 “你不会觉得这玩意有法律效应吧”。夏禹嘴上说着话,实际上已经开始思考对策了。 坏消息对方有三人,好消息更像是混混一类的。 最差的情况就是动手解决问题,夏禹没法保证一定能赢,而且有摄像头在看着,夏禹必须要让对方先动手,自己才能被判定为正当防卫。 唉,早知道不给摄像头打开了。 “呵,老子管你有没有法律效应,自己赌输掉自己女儿,我就过来拿女儿,老子今天就是来拿人的”。 说罢就要伸手抓住顾雪胳膊,却被夏禹拦下。 “警局里慢慢聊嘛,要是真有问题我们自然跟着你走”。夏禹试了一下力气,还好,正常人偏弱的那一类。 平常没跳跳青海摇之类的增加力气? “他妈的不要给你脸不要脸”!红毛声音本就尖细,这会音调上来像是一个唢呐。说罢另一只手挥过来。“你们俩还他妈看着”? 夏禹当然不会客气,伸臂挡住红毛另一只手,发出一声闷响。 一脚踹在红毛小腿上,失去重心的红毛跪倒在地。 绿毛反应倒是挺快,夏禹意识到要躲闪,身体却反应不过来,转身用后背硬吃扫腿,夏禹忍着痛,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顶上去才能化解被动。 仗着自己穿的厚,又有重量优势,夏禹同样挥拳冲撞,雪天路滑,绿毛被撞得人仰马翻。 三人穿的都是豆豆鞋。真不冷吗? 豆豆鞋难道真是信仰? “好啊你,动手是吧”。黄毛勃然大怒,注意力全在夏禹身上,顾雪见到夏禹动手果断,自然跟着动手,一拳狠狠打在黄毛腰上。 顾雪力气可不弱,不然也不会打出一换五的名场面,更何况还是人体本就脆弱的腰部。 眼见三人暂时被废了俩,红毛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翻了车,主要是赌场的人听说顾标家里就一个小姑娘,以为派仨小混混吓唬吓唬就能拐过来。 夏禹又是提前动手,动的果断,这才占到便宜。 夏禹从红毛口袋里掏出先前的字据,仔细端详起来。 第51章 警局 字据上的玩意当然没什么法律作用,但是以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为例,里面开赌场的黑老大似乎都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得了,还是报警吧。 自己和顾雪也没有手机,三个混混身上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仨意义也不大,仨人撂下狠话彼此搀扶着走了。 “还疼吗”?顾雪知道刚才夏禹挨了一下,隔着布料心疼的抚摸着夏禹后背。 “没事”。夏禹摇摇头。让顾雪将房门锁上,两人先回家。 夏禹从桌子上拿了摄像头,且先不说有没有用,带上再说。 回到家,夏禹将外套脱下来,后背处有块淤青。 给李翠兰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慌忙找药,夏卫华倒是冷静,听夏禹描述短短一个上午都发生了什么。 夏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夏卫华也觉得报警处理比较好。 家里有大人就是安心,有种天塌了家里也有人顶着的感觉。 话说自己是不是应该学点打架的技巧?说来惭愧,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与人动手交流。 夏禹注意到顾雪拿着药过来,还想接过来自己抹。 “转身”。顾雪不让夏禹拿,小脸上的阴郁感觉比药还难化开。 夏禹注意到顾雪心情不太好,老老实实的转身将衣服拉起来。 自己就像是保护动物,三人盯着淤青看。 顾雪小手微凉,动作倒是轻柔,顾雪似乎怕是按疼了自己。 雪下的大,警车进不来,两位警察只能徒步走过来。 “谁报的案”?说话的警官年纪不小。另一位倒是年轻,应该是老带新。 夏卫华起身,将刚才夏禹描述的又复述一遍。 夏禹连忙将衣服放下,从口袋里拿出字据,又将兜里的摄像头中的sd卡取出来,一股脑的都在塞到一旁的辅警手中。 你问为什么知道?诺,衣服上写着呢。 “里面是之前动手的录像,应该拍到那三人的长相了,其实我觉得挺好认的,仨人走在路上像是红绿灯..” 夏禹这会还有心情开玩笑, 两位警察脸色怪异,彼此互看了一眼。准备的这么完全,就像是在钓鱼执法。 “当事人和我们走一趟,我们具体了解一下情况”。为首的警察沉默一下,事情有些复杂,矛盾双方也不在场,干脆带到警局里让其他人也把把关。 他平常做的最多的就是调解邻里纷争,这种牵扯比较多的很少见。 夏卫华点点头,示意夏禹跟上。 “那顾雪你跟着奶奶在家里”。 “谁说我要在家里了?我也去”。李翠兰已经穿好衣服,“小雪你别怕,奶奶在这呢”。 顾雪有些发晕,这种家里一齐面对事情的样子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车上坐不了这么些人...”辅警弱弱的开口。 “你去事发现场呆着,看还有没有混混之类的过来”。老警察指挥道,“要是有给他们也留下问问情况”。 “...好”。辅警哭丧着脸出发了。 实际上流程比夏禹想的要简单很多,警察说话也客客气气的,甚至偶尔还和夏禹开玩笑。 夏禹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不一会就和几个年轻的警官聊的火热。 虽然顾雪尽可能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胸膛里的心脏不听自己指挥,手脚止不住的发凉颤抖。 夏禹注意到顾雪的情况,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顾雪。 警局里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一会处理完咱回家吃饭好不好”?夏禹语气温柔,感受着怀里的人儿慢慢安定下来。 终究还是一个孩子,表现的再冷静,面对纷杂的社会还是会怕的。 顾雪点点头,夏禹怀里有种好闻的味道,刚刚上药时云南白药的浓烈染上一层温润的平和,顾雪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回暖。 顾雪不好意思的从夏禹怀里出来,只不过依然紧紧的握住夏禹。 夏卫华和李翠兰也出来了,一旁读取sd卡的孙警官也将所有内容记录完毕。 “小妹妹,我问你一些问题,你不要紧张好不好”?孙警官蹲在顾雪面前,笨拙的使用温和的语气。 顾雪看了一眼夏禹,看着他对着自己点头,这才跟着答应。 “你父亲平常对你怎么样”?孙警官发现sd卡里还有一些其他内容,和其他人商讨一下,决定将这件事也处理一下。 “我回避一下吧”。夏禹想要起身。 虽然知道顾雪大概的情况,但是这种沉重的事情说出来无疑是揭人伤疤,顾雪从来都不愿意把自己悲惨的一面告诉夏禹,这关乎一个孩子心里小小的自尊。 顾雪按住夏禹,对着他勉强笑笑。然后讲述一段关于自己童年的生活。 提问的内容夏禹也不愿再回想,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只不过走出警局的夏禹知道,顾标的抚养权不仅要被拿掉,面对的应该还有其他的处罚。不过对于目前欠钱不还的顾标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后续我们联系到顾雪母亲后还会再联系你们的”。孙警官在临走告别时脸上依旧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剩下的你们不用操心,小伙子眼下照顾好你女朋友就行了”。 这个时候无论点头还是笑笑都不合适,夏禹回答的响亮。 “当然,我女朋友不对她好还对谁好”。 “好好好”。警局里不少人开怀大笑,不乏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显着你了”!李翠兰狠狠瞪了一眼夏禹。“也不嫌丢人”。 “哦对了,那位辅警同志..”夏禹突然想起来。 “哦哦,事情太多给他忘了”。之前为首的警官一拍脑袋,“正好,我去接他,你们跟着我一起回去吧”。 心中对那位辅警同志的奉献表示崇高的敬意。 “下午我和你再去一趟,把你日常生活用品拿到这边来”。夏禹下了车,和顾雪商量道,“那边暂时就不住了,我不放心”。 顾雪点点头,今天的信息冲击太多,她现在下意识的想要听从自己信任的人的决定。 夏禹很明显就是那个人。 如果有好感度系统之类的,这会应该显示的是满的。 “小雪和我睡一间”,李翠兰听完想了想,分配房间道。“夏禹你和你爷爷睡你卧室”。 自己家是标准的三室一厅,再过段时间自己父母又要回来,也要一间,夏禹对于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 “不用,我可以睡沙发上的..”顾雪不愿意再添麻烦。 “听话”。夏禹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就当和平常一样就行了”。 顾雪愣愣的点头,她现在真的什么也想不进去。 第52章 什么时候回应我的爱 午饭相当丰盛,李翠兰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顾雪的欢迎。 顾雪勉强撑着笑,用尽心气装作和平常一般和爷爷奶奶聊天。 二老阅历何等的丰富,同样知道就算是表现的再欢迎,顾雪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回到以往自然的状态。 “顾雪你还是和夏禹睡一间吧”。李翠兰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两个小辈住在一起。如果真的和自己睡一间,顾雪今晚甚至不一定能睡着。 两个年轻人,聊聊也挺好。 “嗯”?夏禹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和顾雪”? “嗯,但是你要把客厅的沙发扛到你屋里,你睡沙发”。李翠兰神色倒是淡然,虽然平常对于自己孙子百般嫌弃,但好歹也算是自己带大的,什么性格自己最清楚。 夏卫华同样赞同这个分配方法,以他看来,顾雪现在应该只信任着夏禹,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顾雪都会先看看夏禹。 “顾雪你觉得呢”?夏禹询问顾雪的意见。 “我听奶奶的”。顾雪哪有什么意见,这会就是让自己和夏禹睡一张床她也没什么意见。 “行”。夏禹点点头,他晚上睡觉不认床,能睡觉就行。 中午吃的晚,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半了。 “走吧”。夏禹看着顾雪,小姑娘这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在发愣。 “哦,好”。 两人将外套穿好,夏禹又从客厅里拿上雨伞,这才冒着风雪出门。 “洗漱用品带上..还有一些随身衣物”..夏禹从口袋里拿出写好的纸条,思考还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手中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这是以前夏奇出差用的。 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一如顾雪的内心。 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孤儿?可是自己父母都活着,只不过都下落不明而已。 那自己以后呢?做什么?读书?然后呢?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更重要的是,自己该怎么报答夏禹一家呢? 问题一个缠着一个,顾雪强迫自己思考,不能所有事情都依赖夏禹,她也要有自己的判断。 顾雪将门打开,房屋内空空荡荡,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东西。 自己就一件过冬的外套,剩下的毛衣之类的都是以前穿的,有些小了就勉强穿穿,不行就扔了,看顾标什么时候心情好再扔给自己一件。 自己的物品慢慢填满行李箱,顾雪才恍然代表自己的东西只能填满小小的一处,一个小行李箱就能装满。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前在家里我不好问,现在能和我聊聊吗”? 夏禹坐在床上,陪着顾雪叠衣服。 “我...我也不知道”。顾雪抿了抿嘴。“好多事情,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要处理的”。 “那就一样一样写出来,然后按照时间紧缓排序..” 夏禹和顾雪两人就这样慢慢的提出问题,然后写在纸上。按照排列后的顺序一个一个解答。 繁杂的思绪慢慢梳理清楚,顾雪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至于未来怎么样...”夏禹看向最后一个问题。 “总不会比现在更坏,不是吗”?夏禹掐了掐顾雪小脸,“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在最后一个问题上写下。 夏禹会永远陪着顾雪解决问题。 顾雪像是放下什么沉重的戒心,雾气盈满眼眶。扑在夏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似是想要把内脏也哭出来。 呜咽的像是受伤的小兽,发顶蹭着夏禹的下颌。 这些年受到的委屈,谩骂,艰难求生,甚至勉强维持课业,只是为了填补心里的恨。 她想要活下去,带着恨意活下去,然后找到机会将这份恨意释放出来。 但是,现在似乎有个人可以接纳自己这份恨意。 抽泣声慢慢变小,顾雪仰起脸。 “我爱你”。顾雪声音沙哑。 夏禹微怔,爱这个词可是比喜欢这个词要沉重的多。 以往顾雪只会笑着和自己说喜欢,夏禹也愿意承担这份喜欢,但是爱这个词比喜欢要有分量的多。 “你还小..”夏禹下意识的想要纠正顾雪,他对于这份沉重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顾雪堵住夏禹的后续。柔软费力的冲破封锁,贪婪的向对方索取。 喘息声变得沉重,注意到顾雪还想要动作,夏禹稍微用力推开顾雪。 “这是底线,顾雪同学”。夏禹很严肃的和顾雪对话,“我绝对没有玩弄顾雪同学感情的意思,正因如此,这个底线不允许动,我们还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那其他的可以”?顾雪稍微有些失望,反问道。 “指哪方面”?夏禹有些发愣。 “你没有推开的我的方面”。顾雪又拥上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甚至有意识的配合呼吸。 不要把自己学习的天赋也一并用在这里啊..夏禹想要吐槽,只不过对面进攻猛烈,容不得细想太多。 再出门时外面天已黑透,路灯摇摇闪闪。 “夏禹你嘴唇好像有些肿了诶..”顾雪笑得肆意,放下心事的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难言的亢奋中。 “...你还好意思说我”?夏禹没好气的摸了摸自己嘴唇,“你觉得你的情况就比我好多少”? “嘿嘿”。顾雪提着箱子,看着夏禹将门锁上。 “奶奶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干的”。顾雪不负责任的将责任推到夏禹身上。 夏禹震惊的看着顾雪,终于黑切黑了? “不过真的要这样做的话,晚上大概率没法睡一起了..”顾雪意识到新的问题。“那用什么理由呢..” “首先,我睡沙发”夏禹纠正顾雪的问题,“其次,稍微过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了,下次你能不能少用点力气”? “不行”。顾雪不理会夏禹的纠正,“反正晚上我会想办法跑你沙发上的”。 “我今晚回去就和奶奶商量你和她睡一间”。 你当我是什么?真一点冲动都没有是吧? “那我就偷偷从奶奶屋里出来去你屋里”。 “爷爷是摆设是吧”。 夏禹翻白眼,他真的觉得有必要让顾雪和奶奶睡一间。 他只是一个正常人,不是圣人,要是真的冲动下犯错,这可没有补偿的机会。 “好啦,我知道了,你在保护我”。顾雪笑意稍减,“如果我不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作贱自己的行为”。 夏禹张张嘴,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能回应我的爱,而不是喜欢时,我想我大概就成功了”。 顾雪提着行李箱,话语消散在风中。 第53章 丸辣! 夏禹醒的时候顾雪还没醒过来。 下意识的想要从床边拿过闹钟看眼时间,却扑了个空。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沙发上。 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浮上来。 顾雪也不过是嘴上厉害,实际上昨晚一直在客厅磨蹭。 夏禹实在是困得受不了,躺在沙发上都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才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进了屋。 之后夏禹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 挣扎着起身,过于柔软的沙发睡得夏禹腰酸背痛。 “小夏!妈妈回来啦”! 客厅传来响动,让夏禹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随后便是自己的房门传来响动,伴随着还有自己老妈的嘟囔声。 “都中午了怎么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丸辣! 夏禹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也老老实实的睡在沙发上,就是这样也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小夏...你奶奶呢...” 叶玉玉下意识看向床上。 关上门,再打开,又关上门,再打开。 像是在验证什么。 顾雪被反复开门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起身子,看着夏禹穿衣服的动作,下意识的喊了句。 “好困..怎么了夏禹”? 声音沙哑慵懒,让人浮想联翩。 “额,妈”?夏禹看着自己老妈脸上从一开始的奇怪,再转换成震惊,最后融合在一起变成自己看不懂的神色。 “老公,你儿子要吃子弹了”。叶玉玉拉上门。 “...我爸妈回来了”。夏禹揉揉眉心,和床上还在犯迷糊的顾雪解释道。 顾雪稍作反应,歪了歪头意识过来。 “叔叔阿姨回来了”? 脸上从茫然转为震惊,然后也融合在一起变成自己看不懂的神色。 什么情况?怎么脸上都是自己读不懂的长难句? “已经中午了,我先出去,你换好衣服也出来吧”。夏禹穿好鞋,刚才他听到自己老妈嘟囔的内容。 夏禹出来的时候自己父母坐在客厅里,两个人一脸严肃。李翠兰坐在对面安静的喝水。 她也是被叶玉玉的声音吵醒,这才从卧室走出来。 夏卫华还在酣睡,这点动静还吵不醒他。 “我一样一样解释..”夏禹识趣的坐过来。 先将眼下睡在一间屋内的事情解释清楚,再按照倒叙的艺术手法将这三个月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幸亏自己写了三个月的文章,不然还真没法说的这么清晰凝练。 “我去做饭了”。李翠兰这会却表示和夏禹正义切割,起身去了厨房。 夏奇主要是被叶玉玉一开始的描述惊到了,还以为自家儿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会得知前因后果冷静下来。反而和夏禹商讨顾雪之后该怎么办。 夏禹巴不得有人跟他能讨论这些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父子过年回家相见第一天,不是寒暄,而是在讨论人生大事,虽然是别人的。 叶玉玉注意到夏禹卧室里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以往只在电话里听过顾雪声音,现在终于见到本人。 声音和长相不一定完全挂钩,但绝对有些关系。 叶玉玉立刻就意识到电话里的声音会是这个小姑娘。 “小雪”?叶玉玉招手。 顾雪心里紧张的怦怦直跳,和那次通话时的感觉不一样,眼下更是一种... 天然的紧张,在地位意义上的。 叶玉玉见夏禹和夏奇两人还在商量事情,主动去卧室陪着顾雪。 她也有些事情想问顾雪。 “考虑的太理想化了”。夏奇摸摸自家儿子脑袋,“不过做的还不错”。 夏奇觉得自己儿子整体思路没有问题,但是细节方面几乎没有。有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感觉。 但是运气还不错,磕磕绊绊将事情处理成想要的模样。 夏禹起身去洗漱,说到现在滴水未进,嗓子要冒烟了。 今天饭桌上显得有些拥挤,作为客人的顾雪更是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顾雪弱弱开口,想要阻止叶玉玉给自己夹菜的动作。 “哎呀多吃点省的下午饿,一会阿姨把买的牛肉拿出来化冻,晚上吃牛肉好不好”? “我想吃羊肉”。夏禹注意到带回来的有羊肉。 “你不想吃”。叶玉玉按住夏禹的想法。 “阿姨,晚上还是吃羊肉吧...”顾雪硬着头皮说道,“我也想吃”。 “那行,一会儿我看看羊肉怎么处理”。叶玉玉答应的爽快。 这个家还能待吗? 自己是他俩儿子吧? “行了,瞧你那样子”。叶玉玉注意到夏禹神色僵硬。没好气的开口道,“回来时给你带的有羊肉卷,本来今晚上煮火锅用的,还吃羊肉吗”?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吃牛肉”。夏禹喜滋滋的开口,相比于大块羊肉,还是羊肉卷烫火锅更好吃一些。 应该是亲生的,没问题。 “瞧你那样”。叶玉玉鄙视的看了一眼夏禹,“羊肉卷别一口气吃完,留一些过年吃”。 自己儿子自己最清楚,不嘱咐一下,夏禹能一次性都吃干净。 “多运动运动,今年冬天是不是又胖了”?夏奇终于找到机会插入话题。 “还好还好”。夏禹讪笑。自己管不住嘴是有目共睹的事情,爱吃也有错嘛? “哦对了,今晚小雪和阿姨一起睡好不好”?叶玉玉话锋一转,将目光放在顾雪身上。 “好”。这下轮到顾雪浑身僵硬,但是答应的很快。 刚才在卧室里叶玉玉问的只是近况,倒是没问夏禹是怎么和顾雪认识的。 以往在电话里交谈,夏禹也只是说很好的朋友。 那次电话里说的更仓促,叶玉玉自以为大胆的猜想两人顶多是暧昧关系,却没想已经睡在一个屋里了。 “那我和老爸睡”?夏禹自无不可,他也觉得自己和顾雪睡在一起不合适。 “那你还想和谁睡”?叶玉玉盯着夏禹,她不理解昨天发生了什么。能让李翠兰安排两个小孩睡在一起,也不怕真出问题。 夏禹干脆低头吃饭,自己多说多错,还不如多吃两口来的实在。 第54章 放过那个女孩吧 一连数日的飞雪,路面已经很难行走,夏禹牵着顾雪慢慢往警局走。 临近年关,公安也不愿意过年加班,快速的摸排出赌场的位置,全部一锅端。 没有想象中的警匪火拼,也没有所谓的卧底逃生。 连风浪都翻不起来,从认罪到定罪中间仅仅过了两天。 今天顾雪是作为家属被通知认人的。聚众赌博,顾标运气好可能是被拘留,不过数罪并罚下,不吃几年国家饭应该是出不来了。 夏奇和叶玉玉还在家里研究怎么将车开出来,让夏禹和顾雪先走。 手上有电话,随时都能联系上。 走到大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两辆车慢慢的开过,出租车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 “这两天和我妈聊了些什么?我看都快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夏禹挑起话题,顾雪最近正在慢慢融入这个家庭,这很好。 “阿姨是为了我好...”顾雪知道叶玉玉这样做的原因,叶玉玉和自己说过。 这个家庭能和顾雪有了关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夏禹这个纽带。两方想要快速的磨合,自然要委屈一下其中的纽带。 夏禹其实也知道,夏奇私下和自己解释过。 “阿姨对我们俩怎么认识的很好奇”。顾雪继续说道,“我就老老实实都说了”。 “你说咱俩怎么认识的”?夏禹也挺想知道顾雪眼中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我那天偷包子铺的馒头被举报了,就是你干的,然后我去扔石头报复你,这样才认识的”。 真不是顾雪想要卖惨,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和夏禹就是因为这么有些孩子气的事情认识的。 “幸亏我没计较,不然我女朋友就没了”。夏禹想到这里心有戚戚焉。 “幸亏我没打到,不然我男朋友也没了”。顾雪学着夏禹的语气说道。 两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走到警局。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按顺序进去。 轮到顾雪,夏禹没法跟着。不过眼下这个地方还能出意外的话,夏禹也就认了。 这次见面后,父女俩大概率没什么关系了。 顾雪再出来时夏禹正在接电话,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夏禹也揣测不到其中的心情。 “正好,顾雪出来了...”。 顾雪走过来,夏禹也没避开她,她听到是在和夏叔叔打电话。 “我爸说他俩才出来...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会”。 夏禹让两人注意安全,这才挂了电话。 顾雪点点头,安分的坐在夏禹一旁。 “你不好奇我和他聊什么了吗”? 顾雪望向夏禹。 “我能听吗”? 夏禹本来是不准备问的,他估计是一些很难听的脏话。家丑不可外扬,夏禹也不想多问。 “你不关心我了”。 “看来我能听”。 夏禹放下心,却注意到顾雪衣服纽扣系错了位。刚想伸手整理,少女突然将温软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 暖气开的很足,手心很烫。 “他和我道歉,又说了一大堆软话,让我原谅他”。 顾雪从来没有见过顾标这般哀求的模样,一直以来他对自己都是不愿回忆的暴戾。 “所以你...” “我没法原谅他”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甚至连欣喜都感受不到。顾雪找不到理由为他开脱,却也没法真的再回想起每次挨揍时自己能想出的恶毒诅咒。 “不用原谅,放过她吧,那个数着淤青入睡的小女孩”。 夏禹接过话宽慰,捏了捏顾雪的小脸, “我会陪着你的”。 “你这会把‘你’换成‘我女朋友’,能收获更多好感的”。 “这就要纠正你的想法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从来不是谁的附庸...” 夏禹絮絮叨叨的说着,被温软堵住后续。 不过一触即离。 顾雪又坐回去,瞥了一眼门口。 “啰嗦”。 “不是,我发现顾雪你最近有点叛逆啊,是不是叛逆期来了..” 夏禹还想说话,被叶玉玉一把喝住。 “干嘛?欺负小雪是吧”? 夏禹背对着门,而顾雪却在刚才转头亲吻时注意到了。 顾雪脸上浮现委屈巴巴的表情。 叶玉玉向前一步,将顾雪护在身后。一把抓住夏禹,顷刻炼化... 咳咳,开个玩笑,夏禹老老实实的跟在叶玉玉和顾雪身后往出口走。 “难得出门,我们商量了一下,正好去市区解决午饭,晚上我们再回来”。 叶玉玉头也不回,侧着脸和顾雪说话。 “吃什么”? 夏禹在后面提问。 “小雪有想吃的吗”? “我听叔叔阿姨的”。 顾雪大概理解了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离近有些嫌弃,离远却只有爱护,更多的是了解自己的孩子。 顾雪第一次见到夏禹吃瘪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样子。 叶玉玉给夏禹拿捏的死死的。 夏奇在车上没有下来,毕竟是临时停车,车上要保证有人。 几个人上了车,夏禹和顾雪坐在后面。 顾雪悄悄将小手放在夏禹手心上。却被夏禹躲过。 “不要和我说话”。夏禹撇过脸,他没真的生气,只是想逗逗她。 “对不起嘛,别生气”。顾雪看了一眼前面,两个人正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悄悄附在夏禹耳边说道。 两人靠的近,顾雪的长发又正好遮住夏禹耳朵,就像是顾雪在偷偷亲吻夏禹脸庞一般。 好吧,其实就是。 “咳咳”。夏奇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咳嗽一下示意他看到了。 顾雪低下头,没想到刚才大胆的一幕被夏奇看到,这会心里怦怦跳。 注意到那抹粉红逐渐染满耳朵,夏禹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确定夏奇正在开车看路,伸出手捏了捏顾雪耳垂。 顾雪浑身酥软,歪了歪身子差点倒在夏禹身上。 “你俩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要注意别影响学习”。叶玉玉头也不回的说道。 两人心里一惊,就听见叶玉玉后续的话跟上来。 “小情侣之间有些情趣我们也能理解,但是要注意场合”。叶玉玉幽幽说道,“而且儿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夏禹汗流浃背,这就是亲妈的血脉压制。 叶玉玉,不可战胜的。 第55章 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顾雪手足无措的看着叶玉玉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件接着一件往身上套。 “小雪你再试试这个”。叶玉玉又拿来一件高领毛衣,让顾雪去更衣室换上。 顾雪又一次表达了自己暂时不缺衣服穿的想法,依然被叶玉玉推进更衣室。 “她有一件白色的了”。夏禹指的是之前在商场买的白毛衣。 “就你那审美,呵呵”。叶玉玉对夏禹的审美表示不屑。 “嘿?顾雪穿在身上不是很漂亮吗”?夏禹表示不服,“我审美怎么了,店员还夸我眼光好呢”。 “那是人家小雪好看,不挑款型,而且你那件衣服冬季根本不保暖,那股数和纤维...我都懒得说你”。 叶玉玉对夏禹表达了强烈的嫌弃,他俩不知道什么眼光,夏禹还给自己买了一件卡其色上衣,买之前不会看看衣服长短?短外套都包不住里面的上衣,丑的没边了。 更衣室里传来顾雪轻笑声。 “错了妈,您挑”。夏禹果断认怂,老老实实回到夏奇旁边。 夏奇眉头一挑,刚才的话他也听见了。也觉得有必要提升一下夏禹的购物质量,毕竟孩子大了,以后买衣服还是要看个人喜好。 审美自己就不掺和了,夏奇自觉和儿子的观念不一样,他不嫌丢人就好。 给顾雪挑完一双过冬的高帮厚底白鞋,又添了一件长款羽绒服,顾雪实在是不愿意再多买什么,叶玉玉这才打量起夏禹。 “你就这一件蓝色加绒牛仔裤”? “不是啊,这件穿起来舒服”。夏禹低头看着自己裤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呵呵,去给你买两件裤子吧”。叶玉玉懒得和这样审美低下的人说话,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红色外套配蓝色外裤? “你那外套要不要换”?叶玉玉记得夏禹身上的羽绒服也穿两年了,不知道穿小了没有。 “不要,这件穿的利落,我就喜欢这个”。夏禹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我这身穿的有问题”?夏禹望向一旁的顾雪。 顾雪摇摇头,她对衣服要求不高,保暖就行。 这下换衣服的轮到夏禹,叶玉玉嘴上嫌弃自家儿子,实际上挑的相当认真,但凡丁合适的都让夏禹试试。 “咱能别累人家服务员吗”?夏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换衣服累的。 “能不能别瞎发善心”?夏奇瞥了一眼夏禹,“人家工作内容就是这个,听你妈的,把这件外裤拿去试试”。 夏禹又拿着进了更衣室,看着刚才换下来的那件,硬是没看出两件有什么不同。 “就这件了”。叶玉玉敲定。 “刚才那件为什么不要”?夏禹不懂就问。 “刚才那件和这件臀围不一样,你穿着没觉得有变化”? 夏禹回想一下,摇摇头。 叶玉玉懒得理他,自家儿子真蠢。 夏禹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嫌尴尬,屁颠屁颠跟一旁导购讨论刚才和这件具体区别。 顾雪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没换回去的小白鞋,又看了看自己米色羽绒服。跟着叶玉玉一起去付款。 “阿姨这些多少钱..”顾雪硬着头皮开口。 叶玉玉被顾雪的话问的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以往的温和,就和这两天晚上和自己聊天谈心时的感觉一样。 回头看了一眼夏禹还在和导购聊的火热,嘴角笑意稍减。 “你知道夏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活泼的人吗”? “什么”?顾雪没理解叶玉玉的想法。 “夏禹小时候相当内向,我和他爸不在家,小学的时候还被周围孩子一起孤立”。叶玉玉回想起过去。 “他还有这种经历..”顾雪没说下去,她知道这种感觉。 “嗯,我们回来之后,一直陪着夏禹,中间还换了两次学校”。 “然后呢”? “然后?第一次转学,他就改了性子,积极融入进去,结果被欺负的够惨,被使唤来使唤去”。 顾雪心里一紧,突然有些理解夏禹为什么一直以来这么主动的和自己交朋友。 “没办法,又带着他转了一次学校,夏禹又嗷嗷叫的交朋友,不过这次效果不错,也是真的交到一些朋友”。 “这很好呀”。顾雪由衷为夏禹高兴。 “问题就在这里,他好像只是认为交朋友是个任务,就像是学习考试一般,是评分中的一个环节,最后毕业时朋友他一个也没联系,就像是任务完成不需要了一样”。 叶玉玉缓口气,继续说道。 “别人寒暑假或是节假日,总是有小朋友聚在一起,他不一样,总是缩在家里看他爸给他订的杂志”。 “他可能觉得社交是一件很累的事情..”顾雪揣测道。 “不知道,但是除了小雪你,还有就是罗永强那孩子,你俩是少数几个真的能让他在课余时间去花时间去维护关系的两人”。 叶玉玉还不知道谢云峰一家,夏禹没说。 顾雪怔怔的没有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夏禹,他又恢复到以往安静的模样,现在看来竟然平添几分寂寞的感觉。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的意思是说,阿姨对你这么好,不仅仅是因为你和夏禹谈朋友才导致的,更多的是因为阿姨我在你身上也看到了以前夏禹的影子”。 叶玉玉付了款,揉了揉顾雪的脸蛋。 “回去吧,就算是你俩以后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阿姨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但是现在,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 “我爱他”。顾雪虽然嘴上被揉捏,但是语气却很坚定。“我一定会在他身边的”。 “小妮子懂什么..”叶玉玉的动作被顾雪的话打断,半晌才继续揉搓笑道。 顾雪闷闷不乐,怎么都觉得自己太小。 “怎么回事?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夏禹形容不过来,但是感觉就像是路边脏兮兮的狗被注意到,然后心疼的看着。 为什么要形容自己是狗?夏禹将莫名的想法打散。 “没事”。顾雪摇摇头。前面叶玉玉和夏奇在看衣服,主动牵住夏禹的手。 夏禹挠挠头,感觉自己被可怜的味道更重了。 第56章 他防我?这个大萝卜头 家里是有电视的,只不过没什么频道,夏禹有时候兴趣来了会看两眼,其他时候还不如看会杂志。 真不是自己故作高雅,主要是享受过未来的画质水平,再看眼下的总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还不如偷着去网吧,至少玩法更丰富些。 “搬家的时候给电视也换了吧..”叶玉玉和夏奇商量着。 “行啊”。夏奇剥开花生,“这个大块头搬来搬去也麻烦”。 “去去去,你们不要放我那里”。李翠兰瞪了一眼夏奇,“还能看为什么要扔”? “那到时候再说吧”。夏奇选择两边都不招惹。 他想念自己儿子了,这会要是夏禹在绝对是吸引火力的一把好手。 “阿嚏”。夏禹在卧室里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顾雪抬起头,她今天的作业还差一点。 “没”。夏禹摇摇头,继续埋头写作业。 两人从顾雪过来后就没写过作业,作为初中生涯最后一个假期。作业量不言而喻,放假早意味着开学也早,夏禹悲哀的估计要是不发生什么意外,那么厚的一本字帖应该是描不完了。 “春晚开始了”!夏奇喊卧室里补作业的两个人。 夏禹和顾雪出来,今年北京奥运会成功举办,正是一片欣欣向荣,高速发展的时期,夏禹只恨自己还小,不然高低投入到创业的浪潮中。 春晚自己只看小品和魔术,其他人看的认真,夏禹也不想破坏气氛。 难忘今宵响起,夏禹知道自己重生的第一年正式过去了。 回首这半年,赚了点小钱,认识了几个重生前不可能认识的几个人。 甚至,还捡了个女朋友。 夏禹不由得有些感慨。 “行了,大家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早点起,一家人一起吃个早饭”。 夏卫华起身,刚才他差点睡着,几个歌舞实在是太悠扬了,绝好的助眠曲。 “小雪今晚你和夏禹睡一间,夏禹你去把客厅的沙发推过去”。叶玉玉指挥道,明天夏奇还要早起点香,不如让两个小辈好好休息。 正好一起出来领红包,省的小雪不好意思要。 夏卫华和李翠兰已经回房睡觉,随后叶玉玉和夏奇也洗漱回屋,顾雪转头看向夏禹,夏禹还在闷头整理沙发。 “你先去洗漱,我把沙发铺好就过来”。夏禹注意到顾雪的目光。 “好”。顾雪点点头。 夏禹过来洗漱时顾雪正在洗脚,小腿纤细匀称,脚趾晶莹玉润,注意到夏禹的目光还蜷缩一下。 “热水我倒好了,你直接用就行”。顾雪害羞的不行,撇过脸不看他。 “哦行”。夏禹回过神来,挤上牙膏开始洗漱。 今晚真能睡一起吗?夏禹认真思考这件事。 等水烧开,再将水壶打满,夏禹这才回到自己屋里。 思考明天要不要拜访谢云峰家,倒是没注意床上的情况。 将灯关上,夏禹短暂的失明一下。 凭借记忆坐上沙发,却没想刚一弯腰就被抬住屁股。 “你想压死我啊”。 沙发上传来顾雪幽幽道。 “不是,你怎么在这”?夏禹不可置信的回头。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顾雪搬出说辞。“心里愧疚感太重,我想睡沙发缓解一下”。 “好”。夏禹想了想也有道理,过的太好人总会想着法子折磨一下自己,他能理解。 顾雪缩在沙发上咬牙。 自己都暗示成这样了还跟个木头一样。 不过事情也没出乎自己预料,两人睡在沙发上反而不舒服,自己一会儿偷偷跑夏禹床上就行。 夏禹还在思考去谢云峰家要不要带礼物,以及去了会不会拿到压岁钱这件事苦苦思索,注意到沙发上有动静。 “干嘛”?夏禹很警惕。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一被诱惑绝对会犯错的。 “去厕所”。顾雪冷冷说道。 他防我?这个大萝卜头! 顾雪恨恨的想。 “哦,不行就给灯打开”。夏禹不理解顾雪怎么突然生气了。这么快就发现沙发躺着难受了? 那换回来不?自己才捂热被子啊。 门被打开,夏禹警惕心稍懈。 回来时也没在意,夏禹闭着眼准备睡觉,这样犯错的可能会小一点。 咔嚓。 卧室门被轻轻合上。 一个团子带着外面的寒冷一股脑的钻进自己被窝,小手先打在自己脸上,随后上下摸索一番,捂住自己的嘴。 “喊出来我就和阿姨说你非要和我睡一起”。顾雪的声音从自己的胸膛处传出来。 不是,有没有天理啊? 夏禹僵硬的点点头,顾雪这才放开手。 床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你上厕所洗手了吗”?夏禹打破沉默,他从被捂住那一刻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顾雪小手上没有水,这点实在是让夏禹有些害怕。 “我就没去”!顾雪恶狠狠的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轻轻的顶了一下夏禹的下巴。 “那顾雪大人能放小的走吗”?夏禹僵硬的动动身体,“小的绝对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拉倒,你要是想走我能按住你”?顾雪从冲进来就做好被夏禹提溜出去的准备了,她看出来了,夏禹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 夏禹陷入沉默,自己确实有力气掀翻顾雪,但是,怀里软软的真的.. 好吧,自己其实是既得利益者。 “抱我一会”。顾雪提出要求,仰头看着夏禹。 “你真当我一点欲望都没有啊”?夏禹盯着顾雪眼睛看,对方的倒影里只有自己。 “没看出来”。顾雪嘴硬。 夏禹低下头,必须要让这小妮子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怀里的温度愈发滚烫,夏禹注意到顾雪眼里的泪光。 夏禹倏的冷静下来,这妮子其实也是怕的,短暂的冲动鼓舞着顾雪,却因为一时的勇气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行了”。夏禹叹口气,这会儿上议院重新掌控话语权。 “怎么?害怕了”?顾雪不愿意认输。 “傻妮子,报答不是这样报答的”。夏禹狠狠的揉乱顾雪的头发,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 “可是流浪猫的报恩...只能翻身露出肚皮,任由收留者抚摸..”顾雪的睫毛在黑暗中簌簌颤动。 “顾雪同学,我们谈谈吧”。夏禹打断顾雪的后续,他今天必须要将事情说明白,不然一直到未来,顾雪还会傻傻的觉得自己拒绝她是因为她还小。 好吧,是主要原因,但不能是这个原因。 “好”。顾雪第一次见到夏禹这般认真,以往他和自己说顾雪同学时,眼里还是带着笑的。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第57章 大年初一 “你还小,还没有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夏禹将手从顾雪的臀转移到腰上。“很容易做出还不成熟的决定”。 “哪有..”顾雪想反驳,却找不到依据。眼下却有一个正正好好的反例。 “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喜欢,但是爱还不行,这太沉重了”。夏禹解释给顾雪听,也是给自己听,“虽然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是我确实还没有能力去担负一个人的所有”。 顾雪眼里黯淡一下,想要避开夏禹的眼睛。 夏禹强迫顾雪和自己对视。“你也是,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仅仅是因为你还没有得到成长,你才十来岁,在那种环境下依然像是禾苗一般努力生长,如果有个更好的环境呢”? “等你在更好条件下,到双十之年,或是再晚一些,便会郁郁葱葱,等你再回头,就会很自信的感慨过去,说那只是一段阳光不太好,水分不太充足的日子罢了”。 顾雪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他对自己这么肯定,就像是未来一定会变的璀璨一般。 她连未来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却有人坚定的相信着她能漂向对岸。 “那个时候我再和顾雪说话,顾雪同学也许会歪着脑袋说,夏禹你这个说错了哦”。夏禹轻轻抹去顾雪眼角的泪,“那个时候也许就看不上我了”。 “不会的”。顾雪抢断夏禹的话,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未来是会改变的,叶玉玉是这样的,夏禹也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能坚定的说出永远不会变呢? “好,希望那个时候你也没变,我也没变”。夏禹没有和顾雪纠结这个问题。望向顾雪背后的黑暗,他也不清楚重生后应该做什么。 顾雪轻轻咬了一口夏禹的下唇。让他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我,顾雪,绝对不会”。顾雪语气中只有笃定,“你就算变了,我也会让你再变回来的”。 “好”。夏禹失笑。 “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就是新的一年了”。夏禹用胳膊撑起身子,回沙发上睡觉。 顾雪紧紧的抱住他。 “我说了,抱我一会”。顾雪倔强的不愿意让夏禹动作,总觉得现在他动了,就代表未来的两人也会像这般,短暂的在一起,又分开。 夏禹点点头,抱住顾雪的肩膀。 “夏禹”。 “嗯”? “好像有什么顶到我了”。 夏禹脸色一红,嘴上说的哪怕再大义凛然,身体的本能是无法避免的。 “行了,真的会出事的”。 夏禹匆匆起身,外面的寒冷让夏禹稍稍冷静了一点。 再回来顾雪已经睡着了,夏禹疲惫的扎进沙发。 清早,夏奇早早的起床点香。叶玉玉去厨房将昨晚的准备的饺子热一热。 李翠兰和夏卫华准备红包,只有家里的两个小辈还在睡觉。 叶玉玉敲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又将门推开。 嗯? 叶玉玉扫视两人,她注意到一个问题。 “小雪起床啦”。叶玉玉语气温柔,随后拍拍夏禹的脸。 夏禹表示自己没绷住,敲门时自己就醒了,但是自己母亲这样叫醒方式实在是让人难评。 “新年快乐,妈”。夏禹睁开眼。 “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装睡是吧”。叶玉玉笑,自己儿子睡觉什么样怎么可能不清楚。 顾雪起身,被叶玉玉抱在怀里。 “新年快乐妈”。脑袋晕晕乎乎的,没过脑子就跟着夏禹喊。 “诶,穿衣服起床吃饭哈”。叶玉玉眉开眼笑,揉揉顾雪的脑袋拉上门去厨房端饭。 “我刚才是不是叫错了”?顾雪觉得身上有些发烫。问一旁穿衣服的夏禹。 “早晚的事”。夏禹倒是无所谓,正好逗逗顾雪。 顾雪要冒烟了。 夏禹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味,瞬间就有了过年的感觉。 “在等我”?顾雪愣了愣,自己正在洗脸,夏禹还站在卫生间门口。 “嗯”。夏禹点点头,“吃饭前先拜年”。 顾雪恍然,快速的洗把脸,跟在夏禹身后。 “爸爸妈妈新年好”。夏禹脸上带着笑,又说了一些吉祥话。 倒不觉得繁琐,生活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形式上的仪式感。不然怎么区分年时的与众不同? 夏奇和叶玉玉将红包拿出来,夏禹收下。 这么厚?夏禹摸了摸红包,心里不由得感动。 顾雪跟着夏禹喊,只不过将称呼转变为叔叔阿姨。 “爷爷奶奶过年好”。夏禹转向另一边,这个称呼顾雪倒是不用再改。 收了四个红包,两个小辈才喜滋滋的上桌吃饭。 早饭吃的简单,夏禹才吃两口听到外面传来鞭炮声。 从夏卫华到夏禹,自己家一直单传。倒也没什么亲戚要走动拜访。 更多的是左邻右舍,热热闹闹的给彼此拜年。 夏禹也跟着说两句过年好,至于红包就不收了。 涉及到金钱后人情往来很麻烦,倒不如就这样浮于表面。也挺好的。 顾雪觉得夏禹身上的疏离感又来了。 明明很客气,却没有一丝温度。 上午热闹的过完,夏禹和顾雪缩在家里拆红包。 一人四个,叶玉玉给的最厚。夏禹将其留在最后再拆。 钱都不多,一人两百块钱。 夏禹看向自己老妈给的红包。 一沓十元! 郁闷的数了数,正好二百。伸头看了一眼顾雪,顾雪的红包里是一沓五十。 整整五百块钱! “和你换换”?顾雪将红包递过来。 “不用,老妈给你的你就收下吧,正好手上有些钱能应急”。夏禹只是佩服叶玉玉玩弄自己的手段,逗自己儿子有意思嘛? 叶玉玉表示自己儿子不就是用来逗的?自从懂事后还没和家里闹过脾气,叶玉玉巴不得夏禹能闹个脾气,总觉得自己儿子乖巧的有些过分了。 希望未来叶玉玉也能这样想吧。 “但是这么多钱..”顾雪不知道放哪。“要不放在你那里”? “先塞你书包里,回头有机会给你买个钱包”。夏禹将钱放进书桌的抽屉里,还有一些散钱放在里面。 “这两天也没有降雪,我去谢云峰家拜个年,你去不去”? 顾雪犹豫一下,点点头。 “妈我出去给朋友拜个年”。夏禹喊,心里想带什么比较合适。 “手机带着,别玩太久”。叶玉玉以为是去找罗永强,没往心里去,随口嘱咐道。 夏禹点点头,将庭院里的电动车推出来。 “去罗永强家还要骑车”?叶玉玉心里疑惑。 第58章 顾雪母亲的电话 夏禹依旧示意顾雪敲门。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老老实实的敲门。 谢夭夭的声音依旧相当有穿透力。 “来啦”。 谢夭夭打开门,惊喜的让两人进去。 “奶奶新年好”。夏禹进门同客厅里的奶奶拜年道。 顾雪跟着做,在家里已经有过一遍,顾雪这次祝词说的很顺溜。 “哎呦,你俩来的这么仓促,奶奶也没准备红包..”奶奶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忙起身去卧室拿红包。 “别别别”。夏禹想要让奶奶坐下来,自己真的不是为了红包才来拜年的。“就是想看看奶奶您,这几天大雪封路,也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访”。 “规矩不能坏”!奶奶故意板起脸,夏禹见劝不住,只能扶着奶奶去卧室。 “事情有进展了”?谢云峰问顾雪。 “嗯”。顾雪点点头,对于这件事她心里越来越平静,她慢慢的理解夏禹说的意思。 有些当时看来天都要塌了,如今再回头,也能轻松的笑笑说,不过是一个稍高的坎罢了。 夏禹再扶着奶奶出来时,顾雪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两个人说的差不多了。 “我做个专访行不行”?谢云峰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题材。 “那你可要正常付款给顾雪”。夏禹开玩笑道。 “奶奶都给你红包了”。谢云峰斜眼看夏禹。 “我给的是压岁钱,你那是工作,能一样嘛”?奶奶瞪了一眼谢云峰,“别欺负小雪”! “不用不用”。顾雪连连摆手,最后红着脸将红包塞进兜里。 “谢谢奶奶”。顾雪冲着奶奶鞠躬。 “诶”。奶奶笑着摸摸顾雪的头。 “中午要不要在这吃”?谢夭夭看了眼时间,邀请道。 “这才大年初一,我要是在这吃我妈不给我皮扒了”。夏禹笑道。 “那顾雪姐呢?顾雪姐总是可以在这吃吧”。谢夭夭看向顾雪。 夏禹想说话,但是又想想自己没法代表顾雪,干脆让顾雪自己说。 “不了夭夭,过两天要是不嫌弃我我就再来这里吃”。顾雪又看向奶奶,“奶奶顾雪过两天再来看你好吗”? 毫不客气的说,要是让叶玉玉站在这里,八成觉得这话是夏禹说的。 “那这两天..”谢夭夭还想说话,猛的意识到,“你和夏禹哥哥住一起啦”? 目光聚在两人身上。 “怎么了,有问题嘛”?夏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顾雪现在暂住我家,平常和我妈一起睡”。 “哦哦”。谢夭夭嘿嘿笑道。 夏禹兜里电话响起,一看是自己老妈打来的,看了眼时间,大概是叫自己回去吃饭。 “那过两天我和顾雪再过来”,夏禹接通电话,果不其然是叫自己回去。 “诺,又说我带着顾雪瞎跑”。夏禹简短的沟通完,无奈挂了电话,“那奶奶我和顾雪回去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 谢夭夭起身送两人,又抱抱顾雪,这才转身回家。 “奶奶一家真的好好”。顾雪坐在车后感慨道。 “嗯,所以我说大年初一来奶奶这里拜个年”。 夏禹让顾雪先进屋,自己把车子防护好,雨雪天气,又不常用,不用的时候断电也能保护电瓶。 “你俩去罗永强那里要这么久”? 叶玉玉叨了一口凉菜问道。倔强的江淮人,天再冷也要在桌上放个凉菜。 “不是罗永强,他下午再去也来得及”。夏禹解释道,“是另外一个朋友”。 “多点朋友也行”。叶玉玉虽然有些诧异,但是没多问,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刚才只是铺垫罢了。 “早上你和顾雪怎么被子换了”? 饭桌上的目光聚集在两人身上,夏禹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这倒是自己疏忽,昨晚顾雪要在沙发睡,自己抱着被子去的床,结果出了些意外,两人只是换了位置没换回被子。 “阿姨我觉得我的被子有点热...”顾雪主动解释道,“夏禹就和我换了一下,晚上睡觉时空调温度有些高”。 夏禹怪异的看了一眼顾雪,这种谎话已经信手拈来了吗? 某人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同样也是谎话随口就来。 叶玉玉眯眼看着夏禹,自己儿子太了解不过,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没发生什么。 “晚上阿姨给你换一套被子,你之前带过来的那套正好有些旧了”。 眼见叶玉玉不再纠缠,夏禹才安心伸筷子。 家里饭桌没有那么严肃的规定,自然什么都聊,夏奇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雪,你知道你家要不要拆迁”? 顾雪仰起脸,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 “不知道也没事,大抵是跟着一起拆的”。夏奇同样关注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平常也或多或少通过叶玉玉那里听到一些顾雪的事情。 “谢谢叔叔”。顾雪虽然脑海里没有概念,但是先道谢绝对没问题的。 “嗯,一会儿我和你说说吧”。夏奇接受这份感谢,“正好夏禹你也听听,多接触接触社会上事情也好”。 “哦好”。 这就显示出阅历上的不足了,夏禹就算是再细心再思考,总有遗漏或是压根想不到的地方,顾雪的拆迁补偿款要是下来了是给顾标还是给顾雪?顾雪没有银行卡又该怎么处理? 夏禹怎么可能会知道,家里有个大人是真的让人安心。 午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讨论拆迁的事情。 没办法,大年初一又没有事情做,商场之类的又不开门,只能窝在家里聊聊天。 夏奇手机响了。 “喂?您好?请问是夏奇先生吗”? 电话里是一个陌生女声。 夏奇看了一眼自己老婆,为了表示坦荡,将电话免提放在桌上。 “是我”。 夏奇回答道。 “是这样的,最近我收到一个电话,警局问我是不是顾雪母亲”。 电话那头的话让周围气氛一凝。 夏奇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他们说顾标入狱失去抚养权,问我要不要行使抚养权,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夏禹觉得这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慢啊,这会呼吸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来。 “但是我现在在京城,目前由于天气原因没法赶过来,麻烦夏奇先生先照顾一段时间顾雪好吗”? “好的,如果到淮州打这个电话就行,目前顾雪被照顾的很好”。夏奇应声。电话那边连连感谢。 电话挂断,所有人望向顾雪。 第59章 难道自己只有睡沙发的命? 顾雪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怕吧。 “额,京城诶”。夏禹先打破沉默,帮自己女朋友缓解一下目光压力。“顾雪母亲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 叶玉玉白了一眼夏禹。在这种气氛下能不能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没事,不行小雪就在这里也好嘛,正好拆迁之类的事情要处理”。李翠兰安抚顾雪道。 “人家小姑娘有自己的判断,不要给她压力”。夏卫华倒是冷静。 先接触接触吧”。夏奇揉揉眉心,“主要还是看小雪的意见”。 “我...我想想”。顾雪下意识的看向夏禹,夏禹回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 “不着急慢慢想”。叶玉玉将顾雪抱在怀里,顾雪顺从的歪向那边。“我们都在这里”。 从小年过后降雪便不再猛烈,不过是时有时无的下点小雪,按照这个架势,最近几天交通就能恢复。 不过要是顾雪真的和她母亲走了,两人是不是就要异地恋了? 这异地恋的时间是不是有些早了? 下午本想带着顾雪去罗永强家拜年,奈何顾雪兴致不高,夏禹只好一个人去。 罗永强那货蹲在门口放烟花,后世很少再听到烟花的声音,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烟花簇簇冒出烟火。 不知顾雪和自己父母聊了什么,晚上竟然还让自己和顾雪睡一间。 夏禹依旧将沙发推进自己卧室,熟练的收拾上面的杂物。 难道自己只有睡沙发的命?夏禹感慨。 这种未来千万不要啊。 “今晚老实睡觉听到没”。夏禹将灯关上,看着床上的顾雪说道。“你要是再过来小心我翻脸”。 警惕的看着顾雪一步一挪,夏禹歪倒在沙发上。刚把被子盖好,夏禹就听到顾雪喊自己。 “夏禹”。 “怎么了”? “睡不着,陪我聊会天”。 “你说”。 夏禹放松下来,这小妮子应该学乖了。 “我都和阿姨说了”。 “说了什么”。 “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哈”? 夏禹惊了,难怪今晚吃饭的时候叶玉玉这样看自己。这么说自己偷偷下了一盘羊肉卷没人发现?下次换牛肉吧。 “我妈怎么说的”。 “她说我不知廉耻”。顾雪声音闷闷的,隐约有抽泣声传来。 夏禹皱眉,这不符合自己对母亲的印象,但是顾雪的哭声又不似作伪。 夏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顾雪床边坐下,想安慰一下顾雪。 顾雪伸出手一把拉住夏禹的睡衣,狠狠的往这边一拽,夏禹重心不稳倒在床上。 “诺,真好骗”。顾雪笑的得意,“你主动过来的哦”。 “顾、雪”。夏禹一字一顿,自己被这个小姑娘耍了两次。“你在恶意消费我的感情”。 “反正我都要走了,先消费一下吧”。顾雪眼神暗淡,夏禹有些摸不定顾雪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绝对是真话,要是假的我就..我就...我就再也见不到你”。顾雪说的急切。 有点严重,应该是真的。 “怎么想的”?夏禹决定先相信,“和爸妈说过了吗”? “外面冷,进来说”。顾雪拍拍床。 得了,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夏禹叹口气,认命般将被子盖到身上,今晚估计又要用凉水洗脸冷静一下了。 顾雪果然抱上来。今年过冬顾雪过的不错,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平常穿的厚看不出来,实际上夏禹用两晚的相触知道顾雪发育的有多快。 不想了,再想要去洗脸了。 顾雪觉得眼前的人在走神,但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开口。 “我觉得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还是跟着我母亲走比较好”。 “为什么呢”?夏禹回过神,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话不能是他说,不然很像是在赶人。 顾雪在这里更多的像是寄人篱下,在家里经常透露出想做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法做的无所适从感。 顾雪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些善意,又不确定自己该怎么表达。 犹犹豫豫间,就失去了自己。 “正如你说的,我只要一直在这里,我就一直要受到你照顾,我觉得这不好”。顾雪声音闷闷的。“夏禹喜欢的是那个独立的顾雪”。 “哪个你我都喜欢”。夏禹对于这种死亡题反应很快。 “这个黏人的你也喜欢”? “额,虽然不要脸,但是确实很喜欢,甚至比那个冰冷冷的还喜欢”。 “那你还嫌我烦”?顾雪不满的撞了一下夏禹。 “你不懂,我不是嫌你烦,这是态度问题”。 “算了,懒得和你争这些”。顾雪撇撇嘴,“她是我的母亲,无论如何我都要接触看看的,这样对大家来说都很省事”。 “没人嫌你麻烦..”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这样,我想有一天能指出夏禹你的错误”。 “呃,比如”? “我们都会变这句话”。 夏禹沉默了一下,顾雪不像是在和自己赌气,她是真的想要暂时离开,无论如何,这份善意都让她心有压力。 “怎么?舍不得我”?顾雪笑着揉了揉夏禹的脸颊。 “嗯”。夏禹倒没觉不好意思,开玩笑道,“但是更多的还是女儿长大要离开的欣慰吧”。 “滚!谁是你女儿”!顾雪气鼓鼓的用上力气。“难道你个变态其实好这口”? “不是,你一天天都在看什么啊”。夏禹被揉痛,歪歪头挣脱手掌。 “我看那些杂志写的啊”。顾雪手指书架,“什么青春伤感,还有什么都市情感之类的”。 “你能不能看点正经的”。 “呵呵,从你书架上拿的,你不也看过”。顾雪反击。 “话是这个道理..但是..” 夏禹有一种挫败感,确实是说不过这个小妮子。这招同生共死使的很妙,那个一开始生人勿近的顾雪呢? 正当自己思考是不是给顾雪养歪了,这有何脸面去见江东父老,注意到顾雪环住自己肩膀。 “咋了”? “今天的还没亲”。 “你真当我没火气”? “呵呵,有贼心没贼胆”。顾雪吻上来。 “夏禹”。 “嗯”? “等等我好吗”? “好”。 第60章 我想和你起个差不多的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不过现在倒是相当方便,夏禹带着顾雪去网吧注册一个账号。 网吧老板真是努力啊,正月初二就正常上班了。夏禹本来也是带着顾雪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开门。 和老板商量好下机时间,付了款走向最角落。 顾雪跟在夏禹屁股后面,看着他打开电脑。 “我帮你注册一个qq账号”。夏禹解释过来的原因。“真要分开了,以后我们可以靠这个联系”。 顾雪点点头,她知道这些,但她不会用。小学初中都没上过微机课,郊区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都跟不上市中心。 “网名想要叫什么”?夏禹将顾雪的椅子拉过来,两人凑在一起盯着电脑屏幕。 “你叫什么”?顾雪歪头看向夏禹。 “雨落”。 这个网名单纯是因为和自己名字是谐音意义相同,雨落,下雨,夏禹。 “唔...”顾雪抱住小脑袋,这会要起名了反而脑袋空空,她想起一个和夏禹网名差不多的。 少女情怀总是诗。 “冬至怎么样”?夏禹想了想,“还有小雪,大雪,霜降之类的”。 “霜降”!顾雪眼睛一亮,霜差不多能对应上雪,降又能配合落。 “好,你生日什么时候”? “三月七号”。 “没多久了诶”。夏禹愣了愣。 “嗯”。顾雪对于生日不太在意,生日对她来说没有其他的意义。 “那你的密码就是你的名字首字母大写,再加上”。夏禹嘱咐顾雪。 两人没带笔,夏禹掏出手机拍了个照。 头像的话... 夏禹上网翻找头像,这会非主流杀马特大行其道,想找个正常的还挺不容易。 顾雪坐在夏禹怀里挑头像。 夏禹揉捏着顾雪的细腰,顾雪也不搭理他,专心致志的挑头像。 “就这个啦”。顾雪找到一个合适的。 夏禹看过去,一只白色波斯猫歪头看向屏幕,湛蓝色的眼睛很漂亮。 “等下哦”,夏禹登上自己的账号,顾雪看到夏禹的头像。 “你的头像..这谁”? 夏禹看了一眼头像,是《夏目友人帐》的男主,怀里抱着猫咪老师温柔的笑。 “夏目贵志,一个动漫里的主角”。夏禹解释道。 “哦”,顾雪点点头,她听不懂,将名字记在心底。 这应该是他的爱好吧?顾雪心想。 夏禹输入顾雪的账号,发去好友申请,夏禹叫顾雪过来。 “你点这个,然后再点同意..”夏禹指挥顾雪同意好友,电脑发出咳嗽声。 顾雪被吓一跳。 好友上线会有咳嗽声提示,夏禹笑着安抚顾雪,顾雪还以为自己给电脑玩坏了。 “你给我发个消息”?夏禹又让顾雪坐在自己怀里,示意道。 顾雪两只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在键盘上笨拙的一个一个按下。 “能收到吗”? 夏禹的账号抖动,发出滴滴声。 “看吧,以后咱俩可以在这里聊天,要是对方不在线,也可以先留言,看到就回复了”。 夏禹账号继续传来滴滴声。 “我没发消息啊”。顾雪脸上带着茫然,自己还没动作呢。 “可能是朋友吧”。夏禹看了一眼账号,果不其然,是自己那个网瘾朋友。 曦阳:“新年快乐”。 夏禹看到消息顿了顿,自己这才上线,对面就抓到这一刻给自己发了消息。 雨落:新年快乐。 曦阳:来不来?dnf有新活动,咱俩打两把? 真是符合自己对重度网瘾的刻板印象。 雨落:过两天吧,今天不方便。 曦阳:哦,那我一个人玩了。 虽说仅靠文字会传递错误的感情含义,但是怎么心里莫名有种亏欠感呢? “一个打游戏偶然认识的网友”。夏禹回头解释,虽然顾雪不问,自己还是主动解释清楚比较好。 还是那句话,态度问题很重要。 “好,我又没怀疑你”。顾雪果然感受到这份态度,嘴角扬起笑,轻轻仰头叨一下夏禹。 “等下,我再给你汇报一下我好友列表里的其他人”。夏禹一脸严肃。 “没了”。顾雪轻轻拍了一下夏禹。 “开个玩笑”夏禹也不在意,又教顾雪怎么使用搜索引擎。 这会儿搜索引擎功能相当强大,你搜什么是真的会出现相关内容。 看了眼时间,夏禹发现时间也差不多了,带着顾雪下机。 两人走回家,夏奇和叶玉玉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怎么?给小雪账号弄好了”? 夏禹点点头,以前自己上网是要偷着找机会的,这次不一样,是有正规理由的。 不过依旧是违法的就是了。 “小雪过来陪阿姨看会电视”。叶玉玉招招手。 顾雪走过去,夏禹一个人去了卧室。 夏禹觉得自己卧室的杂志好久未整理,自己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给顾雪同学都带坏了。 顾雪说的没错,还真有什么都市情感,翻开里面多是女明星的绯闻之类的。 这会儿审核标准真是轻松啊。 夏禹将不看的都收纳到书柜下方,将平常看的放一列,又将自己投稿的文章放一列,有时候杂志社会附赠一本当期杂志回来,夏禹就将文稿夹在那一期。 自己重生后到底应该做什么? 夏禹正式的思考这个问题,躺在床上无意识的翻看杂志。 “游戏吗..” 夏禹看着这一篇文章,讨论的是2002年上线的4399这个网页,评价很高,毕竟用户流量摆在那里。 也许自己也能做个游戏? 夏禹心里思考,奈何自己不会编程,资金也不够,还有美术资源一大堆,夏禹也不气馁,慢慢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实在不行,用大学生? 夏禹自己都想笑了,要是游戏简单可行性挺高的。 “怎么笑的这么猥琐”?叶玉玉进来喊自己儿子吃饭。 “这叫惊世智慧”。夏禹对于自己老妈的鄙视已经习惯了,自己亲妈,还能生气不成? “昨晚你偷着下了一盘羊肉卷,今天中午你别吃”。 “我的好妈妈~” “唱也没得吃”。 叶玉玉转身离开,顾雪探出头看着夏禹笑。 “笑什么,笑我抢你的吃”。 “阿姨夏禹他欺负我”。 “顾雪你..” 家里热热闹闹,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叶玉玉笑着心想。 第61章 餐桌上的交锋 年初五,宜祭祀,出行。 经过环卫部门与交通部门无数个日夜艰苦奋斗,各省交通陆续恢复。 今天就是顾雪母亲约定过来接顾雪的日子。 “有些紧张”?夏禹捏了捏顾雪小手,明明餐厅暖气开的很足,顾雪的小手依旧冰凉。 “嗯”。顾雪点点头,他总能在意到自己情绪。 “你俩到时候就牵着手,就看儿子你未来岳母怎么看你俩了”。叶玉玉这会还有心情打趣,她也看出来顾雪的紧张。 人之常情。 “这么说顾雪在老妈你这关过了”?夏禹自然心领神会,跟着调侃顾雪。 手心里的小手温度在慢慢回暖。 “你俩都睡一起了,我还能说什么”? “咳咳,你不要污人清白好不好”? 夏禹感觉餐厅暖气开的有些过于足了。 “不说昨天晚上,就除夕和大年初一那两天,你俩绝对睡一起了”。 “老妈你怎么还听墙角”。 “滚,这么说你妈,你俩聊天的声音都要隔着墙塞进我耳朵里了”。 这下手心有些发烫了。 正当夏禹还想解释什么,就听到对话声从门口传来。 “太感谢您了,没您照顾顾雪..” “没事,顾雪也很听话...” 隔音效果导致说话声音时隐时现,中间还夹杂着其他人的声音。 “我孙女呢”?一个男人猛地拍开门,环视一圈饭桌,目光锁定在顾雪身上。 听称呼应该是顾雪爷爷,只是鬓边有些白发,看上去相当精壮。 无论是小臂还是肩膀,很明显都经过系统性的练习与保养。 保守估计,夏禹自己和他打应该会被搓成团子。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顾雪心理压力,顾雪坐在最里面,其次是夏禹,然后是叶玉玉和李翠兰,最后夏卫华坐在外面。 最有效的避免出意外。 “孙女啊”!男人一时半会进不来,隔着餐桌哀嚎,“爷爷这些年不在你受苦了”。 好了,现在不紧张了,倒是有点匪夷所思。 顾雪跟着他们真的靠谱吗? “爷..爷爷”。顾雪连忙站起来,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差不多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主动起来。 “诶诶诶”!男人更加激动,这会要不是有桌椅挡着,估计男人要飞扑过来了。 “爸你冷静点..别吓到孩子了”。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夏禹终于见到顾雪母亲。 身材微胖,个子也不高,和顾雪差不多的样子。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感觉上很老实。 那怎么看上顾标的? 夏禹甚至有些恶意的揣测年轻那会是小太妹之类的。 母女相见,没有什么感动与欣喜的情绪在里面,只有局促与尴尬。 “怎么都在门口站着?进屋说话”!又一个女声在顾雪母亲身后传来。声音让夏禹莫名想到徐严,这种快速精准而又严厉的情绪在言语中表达。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这个女人身高真是..一言难尽。 夏禹忍不住吐槽。能被顾雪母亲挡的严实,顾雪现在能长这么高不会真的是顾标的功劳吧。 好像找到看上顾标的原因了。 夏奇最后一个进来,将门拉上。 “感谢各位照顾顾雪,我是顾雪母亲,我叫郑娟”。 顾雪母亲没有落座,而是先给夏禹一家鞠了个躬。 众人连忙客气,说实话夏禹心里放松一点。如果不是演出来的话,顾雪过去至少能被好好照顾。 “我是顾雪爷爷,郑伟”。顾雪爷爷也起身,咬牙切齿道,“要不是顾标那个畜牲进去了,老子非把他揍死不可”! “顾雪奶奶,韩月梅”。奶奶倒是冷静,拉住一旁火冒三丈的郑伟,“这会是发脾气的时候?看看场合”! 郑伟火气默不作声的收敛起来。 夏禹心里明了,没强调是郑娟的什么,主体却是顾雪.. 大概郑娟愿意回来收养顾雪有二老的原因在里面。 轮到这边,一圈自我介绍完,夏禹见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 咋了?我就偷偷喝口水,这也不合规矩? “就是你和小雪在处对象”?郑伟眯着眼目光紧盯。 “嗯,不过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夏禹倒是冷静,自己虽然是拐跑了人家孙女,但是他又没抚养过顾雪,某种意义来说,夏禹比他要有底气的多。 “警局那边打电话告诉我们顾雪目前住在她男朋友那里”。郑伟笑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她是我女朋友,自然尽量不让她受到委屈”。夏禹听出来郑伟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在座的都没法替自己说话,更何况自己也有年龄优势,还击一下示意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嘿,你小子..”郑伟想要起身,他听懂夏禹话中隐藏的含义,在暗讽自己身为顾雪爷爷,却没照顾好顾雪。 “还不够丢人”?韩月梅瞪了一眼郑伟,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什么时候和小雪谈的朋友”? “奶奶好,去年秋天谈的”。夏禹也笑着和韩月梅打招呼。这三个人之中,主心骨大概率是这个小老太太。 “哎好”,韩月梅应了一声,“小夏能和奶奶说说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夏禹点点头,环视一圈,见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夏禹想了想从去年暑假最后几天说起。 这次夏禹说的细致,却是修改了其中一些内容,比如夏禹喜欢这个坚强的小姑娘才主动追求她,顾雪却又因为家庭原因屡屡拒绝。 这里也算是夏禹设计的小心机,顾雪由于被顾标拖累的越严重,韩月梅那里就越不占理。同样的,自己变成主动的那一方,也能暗示自己的诚意。 叶玉玉通过顾雪得知事情的发展根本不是这样,知子莫若母,叶玉玉看出来夏禹的目的,心里有些感慨。 顾雪听的直撇嘴,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她虽然不理解夏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她不会阻拦夏禹的意思。 “还算个男人,至少比那个顾标..”郑伟的后续被韩月梅瞪眼打断,低着头嘀咕。 “你们之前没有想到小雪?为什么现在才想到接小雪回去”?夏卫华开口,自己孙子被欺负了,自然有人要唱黑脸。 “郑娟也是最近几个月才回到家,回到我们这边,在那之前她一直说自己独自在外面打工”。韩月梅对于夏卫华的直接没有恼怒,耐心解释道,“如果不是这通警局的电话打过来,我们甚至不知道她在外面结了婚”。 现实真的这么魔幻? 第62章 餐桌下的互动 郑娟的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当年从学校毕业后想要找个工作,孤身来到淮州后偶然认识顾标,那个时候两人正年轻,在荷尔蒙的作用下情感飞速发展。 郑娟未婚先孕,迫不得已匆匆同顾标领证结婚。未等郑娟开始畅想美好未来,顾标却深陷赌博的泥潭中。 自己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工作补贴家用。顾标却变本加厉,甚至偶尔还会家暴郑娟,让郑娟不堪重负。 提出离婚只会遭到更严重的暴力,郑娟最后选择了逃避,留下小小的顾雪,想在外面稳定了再将孩子接走。 辗转多年,郑娟也没有真的做到稳定。瞒着家里说在外面打拼,也不过是勉强混个温饱,今年实在是想家,这才坐回京城的列车。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愿意回家,主要是因为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难以启齿,郑娟家是标准的高知家庭,韩月梅是大学教师,郑伟是在职军人,身为他俩女儿,如今却成这个模样,不愿意回去。 不到五百字,就能概括一个人十年的人生,夏禹不由得有些感慨。 虽然并不是街坊传闻中的拐卖,但是主动抛弃顾雪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 “我知道自己欠女儿很多,我不奢求女儿你的原谅,但是我希望能在你成年之前再陪伴你一会”。郑娟眼圈泛红,“我这些年虽然一事无成,但是我的童年至少是有父母的陪伴”。 顾雪面无表情,说实话,她对于这个女人只有些许印象,更难谈有什么情感波动。想挤出来微笑,却失败了。 她过的很难,自己难道就应该被留在这里承受一切? 都不开口,好似想用沉默给顾雪和郑娟压力,逼着两个人其中一方承受不住先做出选择。 “阿姨别激动,先吃饭吧”。夏禹只好开口接住郑娟的话,“顾雪她平常就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可能是以前不怎么和人交流的原因”。 郑娟坐下,有些感激的看向夏禹。 “阿姨这些年确实很不容易,不过我有些问题,顾雪跟着你还要去其他城市吗”? 夏禹小心的措辞,目前只有自己能问出这些话,其他人问总有咄咄逼人的味道在里面。 “我想让顾雪跟着我..”郑娟犹豫一下回答道,家里目前对于这个问题答案不统一,自己父母想让顾雪直接在京城生活,郑娟还想再出去打拼一下。 “小雪已经初三了,如果没有稳定的环境,小雪平常那么优秀的成绩就可惜了..”夏禹说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明显。“而且小雪现在也有些自己的打算”。 “让我孙女自己来说”!郑伟见不得自己女儿被言语上的挤兑,开口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就能随便代替别人意见了”? “抱歉爷爷,虽然很不客气,我觉得我更有立场与底气说出我在照顾顾雪这句话”。夏禹说的不卑不亢,“但是我们的目的都是好的,希望顾雪能生活的更好...” “我相信他”。顾雪终于开口说话,夏禹在为自己考虑,自己也要保护他。“我听夏禹的”。 “好了,夏禹,注意言辞”。夏奇开口。 这就是家里有大人支撑的好处,表面是在嘱咐夏禹,实际上都知道夏奇在给谁撑腰。 “我说了,你再说话你就可以自己回去了”。韩月梅皱眉看向郑伟,又转头对夏禹笑道。“奶奶觉得顾雪可以接到我们这边生活”。 “在京城”?夏禹要确定一下,这才复述道。 “嗯,我们在京城也有房子,可以将顾雪直接划过来,直接接受京城的教育..” 韩月梅说了很多,很明显也是深思熟虑的回答。夏禹这方面听的不太懂,重生前自己连女朋友都没有,涉及孩子学习户口之类的就更加遥远了。 不过看夏奇和叶玉玉的表情,大抵是没有什么问题。 “那小雪在那里生活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夏奇点点头,要是一切都顺利的话,顾雪甚至还能享受到一些其他政策上的优惠,比在江淮这地方同别人内卷要好得多。 “不过还是要听听小雪的意见”。叶玉玉开口,她一直都注意身旁的顾雪。虽然这小妮子听的认真,估计什么也没听懂,等回去再和顾雪讨论讨论,“正好菜也上了,先吃饭别饿到孩子”。 话题转向彼此日常生活,也算是互相了解。 气氛回暖,两个孩子缩在角落说悄悄话。 “你觉得我该不该走”?顾雪扯了扯夏禹衣角,和夏禹说话。 “说实话,舍不得”。夏禹注意到汤往这边转过来,先给顾雪盛了一碗,“但是我觉得你爷爷奶奶应该都挺好的”。 “他这样刺你你还帮他说话”?顾雪接过碗。 “也是关心你,毕竟他女儿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总不能看着自己孙女也因为不懂事往火坑走吧”。夏禹虽然有些不悦,但是能理解。 “那你是不是火坑”?顾雪看着夏禹低声轻笑。 “我觉得在你爷爷那,我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反正给他孙女骗到手了”。夏禹低头喝汤。 “我觉得咱俩一起上打不过他”。顾雪悄咪咪的说道。 “我觉得你还好,但我绝对会被搓成团子”。夏禹有些感动,这妮子这会已经想着帮自己对付她爷爷了。 哄堂大孝了属于是。 两个小辈在饭桌上的一举一动被韩月梅尽收眼底,顾雪的表情相当生动,无论是撒娇也好,亦或是佯装生气也罢。顾雪很明显不是那样冷漠的性格。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话是为了安慰郑娟。 她对于夏禹很满意,不仅仅是之前对话时的不卑不亢,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个年纪,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先是主动接住自己女儿的话不至于让她尴尬,面对自己和郑伟的时候又快速的转变情绪沟通,这非常厉害。 “这样吧,小夏不是寒假放假嘛,和我们一起去京城玩一玩”。韩月梅提议,“小雪要是跟我们回去有些不适应,也麻烦小夏在其中帮帮忙好不好”? 怎么有种进京当质子的感觉?夏禹将杂念甩出去。 “奶奶,这样不太合适吧”。下意识的想要推辞。 “就当帮奶奶一个忙,就玩几天,费用都是奶奶出,带着小雪在京城玩一玩好不好”?韩月梅也是考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回去后顾雪的事情要尽可能的在寒假安排好,顾标的事情也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就自家丈夫的性格,自己再清楚不过。 夏禹过来也能多接触接触,判断一下自己孙女是不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夏禹看了一眼自己父母。 “本来就计划着今年寒假带着夏禹出去玩玩,京城也很不错”。叶玉玉说道,她向来不喜欢占人家便宜,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儿子在吃喝上用别人的,会没有底气。 “正好京城那边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夏奇倒是没考虑到这方面,只是觉得这样过去也能表明态度,若是顾雪执意留在这里,这里也能照顾好顾雪。 “那最好不过了”。韩月梅笑。 夏禹一家说话都很得体,尤其是面对问题时全家一起出动。又帮着自己孩子撑腰,从这点上看,夏禹有这样的性格也不奇怪。 第63章 这小妮子平常绝对是装的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夏禹对于郑娟一家的了解越来越多。 郑娟对于顾雪确确实实的有亏欠心理,和顾雪的相处中透露着一股讨好的感觉,顾雪对于郑娟的讨好很不适应,但她从夏禹那里学到了一样很重要的能力。 那就是沟通。 顾雪很主动的在和郑娟沟通,直言自己和夏禹就是这般相处的。彼此不必小心翼翼的试探,自己虽然还喊不出妈妈,但是自己很感激郑娟这样对自己。 郑娟受宠若惊,她真的以为顾雪对自己有着恨。 郑伟看着母女俩坐在床边交流,对夏禹的感观又好一些。 他是军人,性子很直,要是真的让他猜别人的心思大概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顾雪对自己这么抗拒。 结果顾雪给出的答案是,他对夏禹的态度太差了。 好吧,想到这里,郑伟又是有些郁闷。 “夏禹那小子在怎么在孙女口中这么好”?郑伟抱怨道。 “那是因为你对你孙女太宝贝了”。韩月梅瞥了一眼郑伟,“人家小夏只是因为你说话这么呛才反怼回去的,我怎么不见小夏这样和我说话”? “那我在军中,谁敢跟我这样说话”?郑伟不服气的反驳道,“要是让那小子知道我是什么职务...” “你敢”!韩月梅瞪眼道,“我告诉你,你和其他人怎么说话我管不着,你要是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韩月梅话没说完,被郑伟连连告饶打断。 宾馆的门被敲响,韩月梅起身去开门。 “奶奶,我来接顾雪回家吃饭”。夏禹很礼貌的站在门口,也没有往房间里乱看,只是看着韩月梅微笑道。 “外面冷,进来暖和暖和再走”。韩月梅让夏禹进来。 夏禹点点头进来。 顾雪依旧有些抗拒同郑娟她们住在一起,晚上顾雪回家吃饭睡觉,白天再过来。 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有些舍不得夏禹一家,想在走之前多陪陪李翠兰和夏卫华他们。 实际上是呆久了彼此都不知道聊什么,刚接触时由于不清楚彼此,郑娟和顾雪冷了很久的场。 “阿姨好,爷爷好”。夏禹同另外两人打招呼。 郑娟连忙热情的让夏禹过来,每每夏禹在旁边。气氛就变得融洽很多。 他总能找到一个众人感兴趣的话题,然后慢慢转到另外一个话题。兜兜转转就聊了很久,却也不觉得无聊。 “顾雪越来越喜欢阿姨了呢”,夏禹顺从的坐到顾雪身边,笑着打趣,“想我之前追求顾雪的时候..” 夏禹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就是夏禹厉害的地方。 “顾雪就板着脸,和我说:‘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买些吃的’”。夏禹学着顾雪的模样,众人被逗笑。 “我不理你了”。顾雪不满的顶了一下夏禹,夏禹笑着接受了顾雪的顶撞。 郑伟看的有些羡慕,什么时候自己孙女才会和自己撒娇。 “对了,由于今年天气原因,学校放假早,所以开学也会早很多,我们应该在京城玩不了几天”。夏禹想起来走之前夏奇的嘱咐。“麻烦奶奶敲定一下什么时候回京城”。 “什么时候都可以”。韩月梅有些惊喜,“一会儿我去问问,顺利的话明天就行”。 “小雪你愿意了”?郑娟更是下意识抱住顾雪。 “嗯”。顾雪点点头,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爷爷奶奶还有..妈妈都很照顾我,我也没有理由任性不是吗”。 “乖女儿..”郑娟眼泪止不住的流,这是顾雪第一次喊自己妈妈。 “好好好”,郑伟笑着用力拍打夏禹的肩膀,仿佛是要缓解什么,“你和小雪的谈朋友这事我不反对了”。 “说什么呢”?韩月梅嗔怪的看了一眼郑伟,连忙制止郑伟的动作,“你干什么?看给小夏拍的”。 夏禹勉强带着笑,忍住肩膀上的疼痛,心里认真思考什么时候开始锻炼。 不要求能一打五,起码身体素质要跟得上。 到时候真动手自己还能保持人形,而不是团子。 “那明天上午我再带着顾雪过来”。夏禹耐心等众人心情平复下来。这才说道。“到时候顺利的话我们这两天出发”。 “我这就出门去问问”。郑伟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没有身份证的话,爷爷你问了效果也不好”。夏禹说的委婉,“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机票应该不会特别紧缺”。 “我能不知道”?郑伟拉不下面子,咳嗽一下嘴硬道,“我只不过晚上有锻炼的习惯,在家里蹲不住”! 夏禹笑笑没有揭穿,礼貌道别带着顾雪回到家。 “都说好了,顺利的话这两天去京城”。夏禹夹菜说道。“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说来惭愧,快递都坐过飞机,自己没有。 今天饭桌上就三个人,自己老爸的一个小学同学结婚。叶玉玉不认识,夏禹是不喜欢那种吵闹的环境,就都没有去。 “嗯,小雪你不用怕,阿姨也过去给你撑腰”。叶玉玉笑着给顾雪夹菜。“到时候要是受委屈了咱就回来”。 “虽然很狡猾,但是我一直都想喊阿姨妈妈”。顾雪抹了抹眼泪,或多或少有点遭受之前郑娟的影响。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才是顾雪第一个感受到母爱的人。 会温和的与自己谈心,会笑着包容自己。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麻烦,反而很认真的对自己好。 是和夏禹不太一样,但是似乎又差不多的情感。 叶玉玉连忙抱住顾雪,抽纸擦着顾雪脸上的泪水。 “诶,之前过年的时候不是喊过了嘛”。叶玉玉逗顾雪。“阿姨要是真的要让你喊妈妈,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哦”。 顾雪听明白了叶玉玉的意思,脸色有些红润。 “妈”。顾雪虽然羞涩,但是依旧喊出来了。 这下轮到夏禹和叶玉玉有些不知所措。叶玉玉看了一眼夏禹,开口应道。 夏禹觉得自己有些低估顾雪。 这小妮子平常绝对是装的。 一定是黑切黑。 第64章 我过来找你 “总之,顾雪暂时住在京城那边”。 夏禹接过纸杯,将两天的京城之行敲下句号。 “那顾雪姐姐不回来了”? 谢夭夭托着腮问道。 “拆迁的事情可能还需要顾雪回来一趟,不过目前确实是这样”。 “小雪以前生活的挺不容易,现在也算得上守得云开见月明嘛”。 奶奶倒是看的很开。 “那你和顾雪姐姐不就是异地恋了嘛”? 谢夭夭的关注点倒是奇特,转头问向夏禹。 “现在通讯很方便,无论是电话还是网络,倒也还好”。 从京城回来后,没有顾雪这个小妮子在旁边,反倒很难安心写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生活有些平淡。 “谢云峰呢”?夏禹转移话题,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不知道,这几天都没有回来”。谢夭夭摇头,自己担心也没用,她和奶奶都劝不动谢云峰。 “总不能一直管着他吧,也管不住,和他爹一个样,谁劝都没用”。奶奶靠在椅背上,“不过云峰平常做事也稳重,应该没什么事情..咳咳..” “奶奶你这...”夏禹连忙起身去倒温水,谢夭夭帮奶奶理顺气息。 “哎呀,真是..咳咳..一把老骨头..咳咳..就是不中...咳咳”。 “奶奶你先别说话,先喝两口水缓一缓”。夏禹有些心忧,上了年纪之后,什么小灾小病都有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尤其是奶奶还有血压血糖之类的问题,必须要慎重。 “哦对了”。夏禹想起来,从自己带过来的礼物中拿出一个。 “这是我从京城那边看到的测量血糖和血压的仪器”。夏禹一边解释一边拆开包装。“看上去很方便的样子”。 夏禹和顾雪在京城玩的时候同样也想过带一些伴手礼之类的回来,两个人走走看看,给顾雪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带了礼物。 “这挺贵重的吧”。奶奶慢慢平复下来说道。 “没多少钱,还是从谢云峰那里赚的”。夏禹笑着打趣,“礼盒里的其他东西是给夭夭和谢云峰的”。 仪器简单小巧,夏禹给奶奶演示了一遍,除了测血糖时需要扎一下手指,其他的都没什么操作难度。 谢夭夭捂住脸,又从指缝中好奇的看着夏禹指尖处的鲜血。 “不疼的”。夏禹一边解释,一边将测纸放在仪器上的感应处。 “人体空腹血糖是3.9到6.1”。夏禹看了眼仪器,在正常范围内。“奶奶饭后两小时测一下血糖,或者每天早上起来可以量量血压之类的,说明书里都有相应的范围”。 “好好好”。奶奶拿过来仔细端详。 “对了,谢夭夭也可以用”。 “不要”! 谢夭夭小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扎一下虽然知道不疼,但是心理上没法接受。 “那奶奶我就回去啦”。夏禹见事情说的差不多,起身准备离开。 早上过来拜访,说说顾雪的事情就已经到了中午。 “中午在这里吃顿饭再走吧”。奶奶挽留道。 “不用了,出门的时候说自己中午会回去吃饭的”。夏禹撒谎道,“我父母这两天要回去工作,我再陪陪他们”。 其实自己父母从京城回来后顺道就拐去江城,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一直这样蹭饭不合适。 “好,下次再来奶奶家一定要吃完饭再走”。奶奶听后也不再强留。 没有人在后座上抱着自己同自己聊天,现在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难道自己也是恋爱脑? 夏禹围绕这个问题思考半晌,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自己的行为应该叫做深情。 中午吃完饭,夏禹一个人在卧室里补作业。夏禹粗略估计,自己只需要写两个通宵应该能在开学前将作业补齐。 至于字帖之类的,夏禹觉得出门站一上午性价比挺高的。 不过.. 虽然2008年的奥运会自己没有赶上,但是这次倒是有机会看看举办后的水立方和鸟巢。 京城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旧城区年岁的沉淀同新兴区高楼的林立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由得想到《双城记》里狄更斯的那句话。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手指在笔杆处无意识的摩挲,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能在这个时代的浪潮下做什么。 可惜过了半年自己依旧没有什么进步,大部分方案依旧行不通。 叹口气继续低头补作业,直到听到窗户轻响。 罗永强趴在窗户上冲自己咧嘴笑,用口型问自己去不去网吧。 夏禹自诩自己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 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去。 罗永强从兜里掏出钱,又指指自己。 夏禹看懂了,罗永强说他请。 行,出发,三天不睡而已,应该不会猝死。 “作业写多少了”?罗永强坐在夏禹后座问。 “差不多一具尸体”。 “那和我差不多嘛”。 “大不了走廊雅座两位”。 两人都知道对方说着玩的,到时候的结局大概率是一盏灯,一支笔,一个晚上,一具尸体,一个奇迹。 进了网吧,夏禹出于本能的先将qq挂上。 qq传来快速的滴滴声。 曦阳:在?问个事情。 难得见这位网瘾患者没找自己打游戏,夏禹示意罗永强先开一把,自己要回复消息。 曦阳:你说打游戏赚钱有没有前途? 曦阳:真的,我觉得我这个水平可以给人家打单子,或者其他之类的,魔兽世界的搬砖我也研究过,我觉得这条路挺有说法的。 雨落:你不是高三? 曦阳:学不会,不想读了。 夏禹沉吟一下,他不太想插手别人的人生。很容易吃力不讨好,甚至会遭到怨恨。 雨落:仅仅以三十多岁过来人的经验来看,如果不排除家里有矿的情况下,我的建议是,最好找个大学上。 曦阳:你上过大学? 雨落:江城大学毕业,怎么了? 夏禹重生前确实是江城大学毕业,研究生到博士在沪市,自己应该称不上撒谎。 曦阳:江城大学?你在江城? 夏禹顿了顿,怎么?对方也在江城? 雨落:目前不在那边工作。 曦阳:那你在哪? 雨落:淮州。 曦阳:江城离淮州不远,我来找你,我现在就去订车票。 哈? 夏禹不由得愣住,就连打字都忘了自己下面要说什么。 第65章 你来真的? 雨落:你先冷静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骗你的? 夏禹在聊天框内的文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生怕自己打慢了他真的买票。 曦阳:那我问你,你在骗我吗? 雨落:...骗你的。 曦阳:没事,我无所谓,大不了去一趟淮州,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淹死算了。 怎么对面突然这么大的怨气啊... 夏禹眼角抽搐,他要是真淹死了,警察会不会循着聊天记录判定自己为自杀帮凶? 自己要被判刑吗? 雨落:行了,你先别在这里耍宝,到底发生了什么? 曦阳:你骗我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我今晚就去淮州,找条顺眼的河淹死。 雨落:我在淮州。 曦阳:和自己亲爹吵架了,想离家出走。 夏禹挑眉,说实话,看这种极端化的情绪表现,往往意味着这类人的性格模样。 虽然不知全貌不好评价,但是刻板印象向来如此。 雨落:你先冷静一下,我要知道事情全貌才能负责任的给你提建议,不是吗? 曦阳:我已经买好了,我就在火车站。 曦阳:图片.jpg 确实是今天的火车票,下午四点半发车,七点半到淮州,不似作伪。 曦阳:等我到了你来接我,咱俩慢慢聊。 夏禹倒是忘了这货好像手机上有qq,不是,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落:我今天有事。 曦阳:没关系,我今天等不到你就找条河淹死,到时候你就能在新闻上见到我了。 夏禹皱眉,自己真的很讨厌被威胁,尤其是用生命。 自己是好脾气不错,但是好人就应该被人拿枪指着? 雨落:那你淹死吧。 曦阳:你生气了? 雨落:不要和我开这种漠视自己生命的玩笑,除了能威胁到爱你的人之外,对其他人一点用也没有。 雨落:我可以今晚来接你,但你要做好自己被骗的准备,情绪化的冲动会让你错误的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当肾上腺素的效果过去后,你就要面对你冲动后所遗留的烂摊子。 雨落:今晚七点半,我会在淮州市火车站等你。 夏禹呼出一口气,说到底自己还是害怕他真的做出情绪化的决定跳河自杀,自己还是心软了。 至于自己被骗,夏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自己表面身份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敌在明,己在暗。看危险再悄悄撤退也来得及。 曦阳:对不起。 对方半晌才发来消息,很简短的道歉。 雨落:想清楚就回去吧,和父母好好谈谈。 曦阳:不,我要过来,我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我的态度。 雨落:那就晚上七点半,我去车站接你。 曦阳:谢谢。 对方没了动静,夏禹则是瘫在椅子上思考。 网瘾少年和家里吵架要离家出走,轻信网友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呵呵,要么自己是个脑残,要么对方就是一个脑残。 “聊完了”?罗永强歪头问夏禹。 “嗯”。夏禹点点头,跟着罗永强进了房间。 心不在焉打了一会,到了晚饭时间。 “我跟你说,我今天最后那一场残局一挑五..”罗永强在一旁吹嘘自己最后一场守包局。 呵呵,要不是这个β在路上给包扔了,也不至于几个队友轮番上去抢包。夏禹打残三个这才将包带到位置,到下包点被围殴至死。 是力挽狂澜了不错,但是为什么会有狂澜别问。 同罗永强在网吧附近对付一口,夏禹拒绝罗永强再战的好意,打车去了火车站。 说起来自己确实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其实夏禹也是有意为之,一方面是在试探对方是不是真的没有脑子,接人的外貌都不询问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在保护自己。 夏禹依旧坚持自己是个脑残被骗了这件事。 时间缓缓流过,自己七点四十到了火车站,一直站到八点,除了一个斜对面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姑娘外,人潮散去依旧没有看到那个曦阳。 得了,自己就是被耍了。 夏禹准备转身回家,回去就给曦阳拉黑删除。 角落里的姑娘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很用力的在上面写画。 接客厅很小,小到几乎没什么人。字写的很大,大到每个字夏禹都看的清清楚楚。 出于好奇,夏禹看了一眼。 “雨落,你在哪里”?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夏禹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下午吃米线中毒产生的幻觉。 重生前自己将近十年的游戏搭子,骂人含妈量极高的输出利器,操作犀利,反应极快,和我说是个姑娘? 尽管心里再震撼,夏禹还是走过去。 “曦阳”? 姑娘愣住,帽子下的眼睛雪亮。 “雨落”? 虽然被叫出网名很羞耻,但是夏禹依旧点点头。 “你不是和我说你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吗”? 曦阳语速很快,声音倒是清朗明晰。 “我都说骗你的了”。夏禹脸皮再厚也有些尴尬。 “你多大”?曦阳不依不饶道。 “16”。 “高一”? “初三”。 对面的姑娘突然笑出声,稍后变得放肆,将自己的帽子摘下,又摘下口罩,“什么嘛,还是个小弟弟就和别人搞奔现”。 夏禹这才真正看清曦阳的外貌,下巴线条流畅而优美,微微上扬,脸颊部分饱满而不失紧致,如果说顾雪是清冷不染烟尘的仙子,那曦阳很明显就是人间绝伦的尤物。 至于谢夭夭?她不在这个讨论范围之列。 “呵呵,也不知道谁嚷嚷着要跳河”。夏禹讽刺道,“我来帮某个人回想一下,下午她是怎么说的”。 “嘁...饿死了,先找个地方吃饭”。曦阳伸了个懒腰,背起包就要往外走“小弟弟要吃什么?姐姐请你”。 “晚上住哪”?夏禹问道。 “不知道,脑袋一热就过来了”。前面人走的倒是肆意洒脱,看不出来一点对于未来的恐慌感。 “那就去市区吃吧,那边吃的多旅店也多,你钱带多少”?夏禹无意识的一边思考一边解释,顾雪事情的后遗症还没改回来。 “怎么小孩思考这么多”?曦阳转身看夏禹认真思考的模样,笑着止步顶了一下夏禹,“姐姐我都不急,你着急什么”。 夏禹被顶了个踉跄,没看出来这姑娘还挺有力气。 “等你晚上睡在天桥上,听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声时,希望你也能不急”。 “找不到地方就和你回家睡呗”。 “?你要不再想想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就说我是你女朋友”。 “你高三,就算你成年了,我还没成年,一般来说你应该进局子”。 “真没意思,饿了,先打车去市区吧”。 第66章 反正我不想读书了 虽然下午自己已经吃过了,既然有人请,夏禹也愿意再多加一顿宵夜。 商业街人潮汹涌,曦阳拉着夏禹钻进一家火锅店。 “这个季节就该吃火锅嘛”。对面的姑娘笑得爽朗,水润的眸子注视着夏禹。“你在思考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不说话”。 “我在思考自己被骗的可能性”。夏禹叹口气,拆开餐具上的塑料。“你这副模样总觉得我才是那个偷跑出来孑然一身的人”。 “人小鬼大..”曦阳嘟囔一声,“不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小弟弟”。 这才发现两人一直到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名字。 “夏禹”。 “你好,我叫柳熙然”。对方伸出手,夏禹愣了一下才握上去。 虽然一触即离,夏禹依旧在对方的指节处感受到茧子。 “羽毛球方向的体育生”? 夏禹出于本能的猜测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对面的柳熙然愣住,不可置信的问道。 “刚才在你中指和无名指指节处感受到茧子,但是虎口处却没有很明显的摩擦痕迹。”。夏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示意对方要不要。 “就凭这点”?柳熙然怔怔抚摸着自己指节。 “我问你椭圆的离心率怎么表示你都不知道,说明你知识基础基本也就那样了,又是高三,这会能跑出来的,我猜也就是体育生了”。夏禹又举出其他理由,“不过都是碰巧说对后能倒推的佐证,不能作为主要证明依据”。 “而且你在游戏中反应很快也证明了这一点”。夏禹喝茶说道。“说明你在视觉动态处理这方面相当敏感”。 “真有意思..”柳熙然又回想一遍夏禹的推理,“怪不得能想出四人冲a,一人去b偷包的阴险战术...”。 “所以你和父母吵架就是因为成绩”?夏禹岔开话题。 “纠正一下,我没妈,是我爹”。柳熙然开口纠正夏禹的错误。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阿姨她...” “没事,我没和你说过我家庭情况”。 “所以是和你父亲因为成绩吵架了”? “嗯,他说我天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在家里玩游戏”。柳熙然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手臂中,只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远处出神。 “这个动作是很少女不错,但是你这样人家没法上菜,而且,刚才你倒水洒出来的应该也被你用袖口擦干净了”。 “你...算了,和你这种毛头小子讨论什么少女感”。柳熙然愤愤不平的直起身子。 服务员趁机将火锅放在餐桌上的加热台,感激的看了一眼夏禹。 “所以你就想打游戏挣钱证明给他看”? “嗯,你上次不是爆了一把魔剑嘛,五千多呢,就不说dnf,魔兽世界我看也有工作室在搬砖赚钱”。柳熙然很明显做足了功课,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别人是工作室,一开始就有资本去囤货或者倒卖,人多钱也多,很容易就可以压价形成垄断”。夏禹分析道,“但真要搬砖赚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这种方法..效率太低,散人很容易就会被压价欺负,或者被工作室收编”。 “你了解的这么多?不会你也想搬砖挣钱吧”?柳熙然听的有些发愣。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夏禹扶额,“而且这还只是很浅显的道理,如果真的要研究,你去哪里找稳定的客源?难道真的靠运气?虽说材料没有保质期,但是什么材料在涨什么材料在跌,这都是需要分析的”。 “我不知道”。柳熙然顿觉自己想的太浅。 “拉倒,你还是回去学习吧,等你真的考上大学,自然有大把的时间给你实验试错”。夏禹摆摆手,将点的羊肉卷下进锅里。 “你怎么知道考上大学就有时间了”?柳熙然不服气的反问,她这会正叛逆,拼命的想否认一部分去证明自己是对的。 “上了大学又没班主任之类的管你,难不成真的靠你自觉学习”?夏禹白了一眼柳熙然,手上动作不停,将烫好的羊肉拿出来。“只要你别出事,谁都懒得管你”。 “你上过大学吗?就这样说”。柳熙然吃了一口羊肉,眼睛发亮,不过嘴上反驳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真的”?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没”。 “那不就得了”。 “怎么一个小孩心里想这么多”?柳熙然还是有些不服气,想在年龄上找到些许优越感。 “是你想的太少了,我的柳姐姐”。夏禹下意识的感慨,没注意自己的措辞,“就光凭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淮州这一点,就已经大致能看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懂什么?我很能打的好不好”?柳熙然红了红脸不满道,“别看我这个样子,五个你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打过我”。 夏禹看了眼柳熙然,对这个结论保持怀疑。 “而且我运动能力也不差,二级运动员水平呢”。柳熙然见夏禹不说话,得意道,“跑一般人都追不上我,那还是火车站,有警察维持秩序,我要是遇到不对直接报警”。 “也算是有点脑子”。夏禹不想和她争论这种行为到底安不安全,自己没有义务也没有立场。“所以准备在淮州市呆多久”? “不知道,看什么时候想回去吧”。柳熙然想了想。 “体育生每年体考应该都是三月份吧”。夏禹对于这些也是偶尔浏览杂志看到的,印象不深。 “你不是初中生?这些你都知道”? “所以我说,你要多思考再做事,现在是一月份,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夏禹本来就吃过了,现在也只不过是嘴馋,感觉有些撑了就停下。 凭心而论,柳熙然长得很漂亮,不然夏禹也懒得帮忙思考。但也只是帮忙思考一下,自己也不会劳神费心的对比分析,选出一条合适的前路。 “就算你体育这方面很强,但文化课是必须的。要是之前三年还有些底子的话,一对一似乎也有可能”。 “打住打住,我过来是问你我搬砖有没有出路的,不是让你帮我想办法考上大学的”。 “那没事了,我的答案是没出路”。 柳熙然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摊在椅子上。 “反正我不想读书了”。 第67章 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富家千金 柳熙然确实是有钱,不仅仅是她身上背的包,没看错的话应该是gi的。 更多的是体现在花钱根本不看价格,从这点来看绝对是富家千金。 属于是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富家千金小姐了。 这两天就陪着柳熙然逛了逛淮州,小妮子一直都是一副活泼的模样,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做些亲密的举动,像是挽着手臂,或是脸贴着脸拍照。 夏禹觉得很不适应。 得知自己游戏搬砖走不通。誓要想出一个全新的赚钱道路,缠着夏禹也帮她想想。 “我还是那句话,读书上学”。 夏禹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床上刷手机的柳熙然。 “除了这个你还会给什么建议?我问的是除了搬砖该怎么赚钱”? 柳熙然生气道,他一直在自己耳边叨叨着学习怎么好,大学就轻松了,莫名的让人烦躁,为什么都认为自己找的这条路是错的,除了学习真的一条路也走不了? 看着对面的孩子陷入沉默,柳熙然这才意识到,对方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只是这两天他思考的很多,自己下意识的将他视作同等的成年人。 或者说,自己甚至有些隐隐依赖着他的思考。 网络上她能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错误,因为双方都是虚拟的。 但是这里是现实,柳熙然发现抱歉两个字堵在唇间,发出不了声音。 夏禹沉默着出门,离开时还不忘把门拉上。 柳熙然放下手机,这是去年自己过生日的时候那个女人送给自己的iphone,能上网浏览信息,和以前的功能手机比起来完全不同。 是的,自己父母是重组家庭,自己父亲是大学教授,生母去世后又找了个女强人,那个女强人还带个孩子,和自己一般大小。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个孩子为什么这么优秀?自己拼尽全力也没法赶上她,除了体育,文化课自己是被碾压的状态。 自己就堵着一口气,她不擅长体育,自己就拼了命的练,她不擅长社交,自己就热情交友,她不擅长网络还有游戏,自己就研究网络,甚至游戏也要打的漂亮。 没有换来一句父亲的鼓励,只有对自己不务正业的呵斥。 “为什么不看看人家?人家学习多好,也不用父母操心,甚至也不和那群狐朋狗友天天出去玩,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看书”。 是的,自己的朋友被判定为狐朋狗友,自己研究上网游戏被认为不务正业,练习体育还有点用,但是依旧是因为学习不好的无奈之举。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来见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其实是那句他很无心的一句话。 “就当是预支未来的朋友费吧”。 自己交朋友这么多,这是第一个在自己没有示好前,就主动给自己送礼物的人,更何况价值不菲。 柳熙然捂住脸,无力感又一次追上她,从江城追到淮州,缠绕自己十几年的嫉妒又一次摸到她的脚踝。 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废物。 没有盖被子,柳熙然就这样昏沉之间消磨时间,直到听到敲门声。 眼皮沉重的睁不开,柳熙然拖着身躯透过猫眼望向门外。 夏禹站在门口,还在低头看着手中的稿纸。 柳熙然用尽力气按下门把,夏禹抬头就看到柳熙然直挺挺的朝着自己身上倒。 怀中滚烫,声音虚弱。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在的这会你干什么了”? 夏禹摸了摸柳熙然的额头,不用对比就知道温度高的不正常。 “我就..睡了个觉”。柳熙然声音有些沙哑,嘴唇红润到发亮。 “姐你不知道你的窗户开着的吗”?夏禹看向屋里,不可置信道,“早上你亲手打开的窗户,说你觉得开空调太闷热了”。 怀里没有声音,柳熙然呼吸很沉。 抱着柳熙然回到床边,将门窗关好,再将空调打开,坐在床边给前台打电话,让前台留给自己一个房卡,不然自己进不来。 解释完事情经过,夏禹起身下楼拿房卡,顺带再去买药。 一只手拽住自己手腕。 “对..对不起,别走好不好..” 柳熙然勉强睁开眼,眼中没有以往的活力与自信,透露着沉重的依恋与不安。 “乖,我不走,我去买药,然后再回来陪你好不好”? 夏禹下意识用之前哄顾雪的语气。 “真的”? “嗯,我们家的小曦阳最坚强了对不对?我买了药立刻回来”。 “拉钩”。 夏禹看着对方伸出的小拇指,笑着拉了拉钩。 柳熙然这才放心,带着满足的笑意又重新闭上眼。 等到柳熙然再次沉入梦乡,夏禹这才将小指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看样子是着凉导致的发烧,夏禹先在前台拿了房卡,这才问能不能订制晚饭,做些粥食。 酒店档次确实不错,答应的很利索,只要不是太晚,直接通过酒店电话通知前台即可。 买药回来,房间内一片明亮。柳熙然半躺在床上看着夏禹带回来的稿纸。 “舒服些了”?夏禹将药放好。 “嗯,这是”?柳熙然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我看你依旧没有放弃搬砖这条路,我正好认识一个在网吧搬砖的老板,他直接包下网吧的一角,在那里成立了一个工作室,上面都是我和他下午聊的内容”。 柳熙然看着稿纸,上面都是手写的内容,很多还有夏禹自己的备注在后面,包括一些怀疑或者估计。 字迹匆匆却不显得潦草,让人一眼就看上去很舒服。 简直就像那个人的笔记一般.. 柳熙然摇摇头不再多想。 “既然醒了我就通知前台做饭,喝点粥再把药吃了,晚上再睡一觉应该会好受不少”。 夏禹又坐回沙发上。 “那个..对不起”。 “什么”? “上午的事情,对不起”。 “没事,刚才我来的时候你道过歉了”。 “我刚才发烧的时候还是有些印象的,你是不是对我说什么‘我们家的...’”。 夏禹打断柳熙然的后续。 “没有的事情,你自己烧迷糊的幻想罢了”。 “拉钩也是幻想”? “真有印象”?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没”。 “小弟弟还学网上那些..”柳熙然笑起来,“哄女孩子倒是有一手嘛”。 脸庞上红晕未消,却风情万种。 第68章 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柳熙然病的快去的也快。 也有可能是体育生体质特殊,毕竟其中的有些人还能滑铲处理老虎。 至少今天看她搬砖还挺有活力的。 是的,孩子不听劝,必须要亲自过来试试。 工作室老板倒也好说话,很爽快的就要带柳熙然体验一天。 夏禹就缩在角落补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交流。 大多是跑团时的呼喊声,或是一些自己听不懂的术语。自己不玩魔兽,柳熙然玩的也少。 从白天八点开始,中午点的就是网吧的盒饭,稍微休息一下又开始。一直搬砖到下午六点,为了欢迎柳熙然还特意加餐,持续打到十点钟。 “今天行情还不错..我押的几个材料都有不同程度的涨幅,也都卖完了。所以今天柳小姐你赚的一百块请收好”。 看上去很不错,不过也要看工作时长和运气。 “怎么样”?夏禹将作业都塞进书包里,问身旁瘫坐的柳熙然。 “我觉得...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打魔兽世界了”。柳熙然气若游丝,勉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现在眼睛好痛,手也好痛,腰也好痛”。 夏禹在qq上同顾雪留言,跟着下机。 “然而人家老板这会还在研究明天刷什么呢”。夏禹同工作室老板笑着招手,老板点点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两个人打车回宾馆,柳熙然将鞋一甩就窝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你怎么不劝我回去学习了”?柳熙然闷在床里。 “你不喜欢听,我干嘛一直说”。夏禹正在接水烧水,“我一直都是以朋友的身份提建议,但没资格教育你”。 “嘁..一个初中生装什么大人”。柳熙然哼哼两声,自己在夏禹面前也就只能在身高和年龄上占优势了。 自己比他稍微高一点。自己一米七五,他大概也就一米七三的模样。 别说未来还长,眼下自己就是比他高。 “明天还去不去了”?夏禹觉得在网吧补作业也挺好的,写一些机械化的作业还能听听歌,也能翻翻和顾雪的聊天记录。 韩月梅家里也有电脑,不过顾雪不常用。她的解释是不好意思刚刚在人家家里就一直抱着电脑和夏禹聊天,她也要融入那个家庭。 夏禹自无不可,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陪顾雪聊天。 “不去了”。柳熙然翻个身,刚才的动作压的自己胸闷。“我想回去”。 夏禹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虽然很没骨气,但是确实是有些想家了”。这是柳熙然第一次自作主张的孤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有时候夏禹晚上回去吃饭,柳熙然就要迫不得已在这个城市晃荡找吃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让自己有些不好受。 “和你父亲聊一聊,他也是为你好”。夏禹注意到热水烧开,倒了一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他不可能真的管你一辈子,但是目前你还太小,准确来说,还不够自立”。 “你不懂!他可固执了”。柳熙然直起身子,走过来坐到夏禹旁边,压着夏禹拿过刚才倒好的温水。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这是猥亵罪”。夏禹感受到柔软,歪着头避过。 “小色狼”。柳熙然笑着捏夏禹的脸,“姐姐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哦,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和我接触的异性”。 “呵呵,你们体育生..”夏禹抛出自己的刻板印象。 “你”!柳熙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手中稍作用力,额头抵着额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注视着对方,“别的人我管不到,你姐姐我绝对是清白干净的”。 “是就是喽”。夏禹挣脱开。 “夏禹!我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柳熙然愤然,眼眶都气红了,这几天自己热情的对他在他眼里原来是不知检点? 夏禹看着对方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说错话了,自己的刻板印象与固执己见,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他自己也是打心底觉得柳熙然不务正业,中国学生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也有些看不起她。 其实自己也有孔乙己的长衫,不是吗? “对不起,熙然姐”。夏禹轻轻顶回去,两人额头相触,“我说错话了”。 脸上的力气消散,柳熙然眼里涌上慌乱。 “知..知道错了就好”。柳熙然手忙脚乱的喝水,一个纸杯被自己贝齿咬出痕迹,“再下次这样看不起姐姐,姐姐就真的和你翻脸了”。 “好”。夏禹这才放下心来,“不过熙然姐有和家里聊天说最近的行程吗”? “没”。柳熙然心虚的放下纸杯,“我就说了我出门旅游散散心,两三天就回去,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 房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女声。 “柳熙然,我知道你在里面,爸妈都很担心你,先回去我们慢慢聊”。 “我妹妹”! 柳熙然不可置信的说道,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这几天花钱用的什么”?夏禹反应相当快。 “银行卡啊”。柳熙然说的理所应当。 “那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算上今天五天吧”。 “你不知道银行卡是能看消费记录在哪里的吗”? “不..不知道”。柳熙然慢慢反应过来了,额头上开始带着汗。 “恭喜你,柳小姐”。夏禹违心的恭维道。“我这会躲哪?窗帘后面还是床下”? “少来,咱俩清清白白的”。柳熙然嘴上说着不慌,实际上颤颤巍巍的起身开门。 “呃,妹妹”?柳熙然扯出一个别扭的微笑,却在下一秒僵硬破碎。 “你就住在这里”?男声传出来,猛的推开房门,环视一圈,看到安静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夏禹。 夏禹也不知道自己摆什么动作比较好,这个应该显得比较自然。 不过男的声音有些耳熟...到底是谁呢? “好啊你,柳熙然,天天好的不学尽学坏的,现在都会偷偷出门和人家男的开宾馆偷情是吧”。 男人捂住心口,一副缓不过来气的模样。后面的女人连忙轻拍男人的后背。 男人头发花白,不过身姿挺拔,说话时很有气势。 女人看上去倒是温婉,但若仅仅从外貌上来看,岁数应该都不小。 晚婚晚育的政策看来有被好好的贯彻。 夏禹大概猜到男人应该是柳熙然父亲,但是女人自己看不出来,柳熙然不是说她母亲去世了吗? 至于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姑娘,夏禹也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夏禹很自然的站起来。 “..叔叔你好,我叫夏禹,是柳熙然在淮州的朋友”。 夏禹纠结一下,决定还是称呼为叔叔。 “朋友”?男人冷哼一声,“我看是她那群在网上天天聚在一起打游戏,一天没个正事的狐朋狗友罢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我这个蠢女儿骗到这里,想干什么”? 上来就被扣个帽子,夏禹有些理解柳熙然为什么有时候情绪积极,却又莫名的冲动。看来她父亲对她的影响很大。 “麻烦叔叔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聊好吗”。 “是啊,中源,我看小伙子挺冷静的,先坐下聊聊吧”。后面女声也劝导着。 等等,柳中源? 第69章 不同的家庭环境 夏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这个男人的声音这么耳熟了。 “柳教授”? 柳中源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冷静下来的他也想起来刚才这个年轻人的自我介绍。 “你是之前和我探讨精准扶贫的夏禹”? “是我是我”。夏禹连忙点头。 没想到柳熙然的父亲就是柳中源,眼下倒是意外之喜。 但是..和柳熙然之间,父女俩岁数是不是差的有些多? 房间的沙发不够大,柳中源和女人坐在对面,夏禹一个人面对他俩,两个姑娘就只能坐在床上。 柳熙然咬咬牙,一屁股挤在夏禹旁边。 “咱能别添乱吗”?夏禹眼神示意。 “不行,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我躲到后面,这和懦夫有什么区别”?柳熙然瞪回去。 两人的眼神交流在柳中源的眼中被视作眉来眼去,让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又一触即发。 女人注意到柳中源脾气将发未发,主动开口道,“我叫唐婉容,是柳熙然的妈妈”。 “阿姨好”,夏禹连忙起身。 柳熙然说自己母亲去世了,那这个妈妈也很显而易见。 只不过已经很细心的用粉底掩饰眼角的皱纹,却依旧能看出来年岁的痕迹。 “没事没事,熙然走的时候只是说自己出门散散心,但是一连几天都不接电话,还是查到她的消费记录在淮州这边,我们才一路赶过来”。唐婉容解释道,“小夏你也明白,我们一直打不通电话,心急如焚,中源这才脾气大了些”。 “能理解的阿姨”。夏禹点点头,“我和熙然姐是之前在网上偶然认识的,熙然姐觉得互联网目前发展前景很不错,但是没有什么头绪,听说我有些经验,这才过来问问我”。 柳熙然瞥了一眼夏禹,怎么这个人谎话连篇。 “呵,不务正业罢了”。柳中源不屑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夏禹笑笑,“要是叔叔您感兴趣,我也可以和叔叔您聊一聊这方面的”。 “阿姨有兴趣,和阿姨聊聊你们是怎么考虑的好不好”?唐婉容笑着接过话题,她的目的不在这里,主要是想验证夏禹讲的是否属实,如果真的是谎话,那就不可能这会儿逻辑畅通的说出来。 “好,那就从互联网这一块开始聊吧..” 夏禹何尝没有想过乘着互联网的春风一飞冲天?奈何自己实在没活,除了咬打火机估计也吸引不到流量,变现就更别提了。这才只能遗憾的将其放做备选项。 不过自己偶尔也会考虑考虑,所以真的突击检查,夏禹也有思路去表达,示意柳熙然递给自己纸笔,夏禹一边画思维导图,一边口中解释。 夏禹说了一下午,柳中源没什么表情,倒是唐婉容一双眼睛越听越亮。坐在床边的小姑娘默默凑到自己身边,看着夏禹稿纸上的内容。 “小夏你说的这个..流量,具体是怎么变现的呢”?唐婉容提问道,柳中源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她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方式很多,最浅显的道理,流量就代表着观看人数,阿姨您想,只要有足够的人在看你,无论是带货还是广告,都能获得不错的收益,还有其他的,比如你给平台也带来了流量,平台自然也要维护和你的关系,彼此互惠互利之类的..” 夏禹毕竟不是行内人,说的也很浅显,但优点就是自己能想明白的别人也是一点就通。 唐婉容连连点头,她是做建材生意的,线下市场已经趋于饱和,毕竟江城就这么多人,商单真的要谈还要到处跑。 “所以呢..熙然姐就在想,自己能不能也吸引到这么多人来观看,又在哪个平台会有这样的人流去驻足,就像是古代说书之类的,就是找哪个地方比较热闹,能吸引到人”。夏禹靠在沙发后背上,柳熙然靠的自己太紧,自己有些不舒服。 不对,柳熙然在自己左边,那右边是谁? 夏禹和对方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 “哦,忘了介绍,她是我女儿,唐清浅,目前在江城一中读高三”。唐婉容回过神,连忙介绍道,自己女儿平常存在感很低,下意识就忘了。 原来.. 夏禹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自己大学时候为什么要加入书法社,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人儿,当时她大三时任书法社社长,自己这才屁颠屁颠的过去套近乎。 可惜唐清浅为人清冷,也不愿社交,两个人相处一段时间就再也没有联系。 不对,那为什么自己会不知道她还有个姐姐,叫做柳熙然? 当年的事情越想问题越多,夏禹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耳边的声音打断。 “你的字..写的和我很像”。 唐清浅精致的脸却面无表情,说的话让夏禹心头一跳。 那当然了,一天二十页字帖不是白描的,先练楷书后练行,都是唐清浅当时手把手教自己的。 “那真是我的荣幸”。夏禹有些释然的笑笑。 “什么嘛,也就那样..”柳熙然不满的伸头打乱两个人的短暂的交谈,她看着夏禹和唐清浅这般模样心里没由来的有些难受。 其实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上后的护食,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心里的死对头。 “好了,都别闹了,这个时间,小夏还没吃饭吧?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晚饭再聊”?唐婉容邀请道。 “不..”夏禹刚想拒绝,腰间一痛,发现柳熙然威胁般望着自己。 “真是麻烦阿姨了”。夏禹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没有说完”。 从下楼开始,唐婉容就一直和夏禹讨论一些事情的可行性,夏禹也认真考虑回答,唐婉容思想很活跃,可惜目前的硬件条件跟不上。 简单的说,就是互联网发展还不成熟,还需要时间去发展。 “哎呀哎呀,小夏这才是个高中生吧,就考虑的这么周到,阿姨今天来真是学到很多啊”。 饭桌上沉默数秒,夏禹尴尬的回答道。 “阿姨,我还是初中生,明年六月份中考”。 唐婉容也尴尬的笑了下,看向柳熙然的眼神略微有些不一样了。 柳熙然发现众人都在看向自己,包括那个平常和自己不对付的妹妹。 “怎么都在看我啊,我过来真的就是在讨论互联网之类的事情..”柳熙然底气不足的说道,要不是今天夏禹的神来之笔,怕是真的不好解释清楚。 “胡闹!一个女孩子孤身来到陌生的城市,幸亏是人家小夏人好,要是其他人不给你骗的东倒西歪”!柳中源再次呵斥出声,他对自己的亲女儿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怎么样才能长大”! 自己怎么说也是大学教授,柳熙然生母也是高中教师,为什么柳熙然就学不会呢?天天不务正业,这次更是过分,自己就这一个女儿,要是出事了,又该怎么和她去世的母亲交代? 柳熙然眼眶泛红,柳中源没有给自己丝毫面子,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当着自己的朋友面前,丝毫没有在乎自己。 下意识的起身,未等大脑做出思考就想要逃避,却被身旁人拽住。 夏禹太熟了,完全就是顾雪事情的弱化版,顾雪那么复杂的事情夏禹都处理好了,这点事情自己还是有些自信的。 夏禹冲柳熙然宽慰的笑笑,组织语言说道。 “柳叔,我这两天和熙然姐也接触了一段时间,熙然姐之所以不愿意回去我大概也能猜的到”。 “哼,我看就是欠收拾”。柳中源冷哼道,他也在后怕。 “倒也不能这么说,您和阿姨还有唐清浅小姐的优秀带给熙然姐的压力太大了,熙然姐今年又要高考,多方因素下,心态有些失衡”。 注意到柳熙然的目光,夏禹悄悄捏了捏柳熙然的手,安抚顾雪很好用,应该对柳熙然也差不多。 唐清浅注意到这一幕,但是性子清冷的她没说话。 “柳叔您也是学马哲的,自然也知道人都有畏难心理,熙然姐迫不得已下自然要想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所以才将目光放在互联网上”。 “我看就是不愿意主动学..” “这两天熙然姐也体验了几种不同的生活,柳叔你看,昨天熙然姐在游戏中挣的钱,一百块,这张稿纸上是昨天我俩体验讨论后的结果”。 夏禹将稿纸递给唐婉容。 “虽然不多,但是这说明熙然姐是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后路,她没有对自己的人生开玩笑,虽然有些迷茫,但总要试错的嘛,没有谁一开始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夏禹继续说道,“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或许柳叔您也要接受孩子的弱项,没有谁是全能的,我听说熙然姐还是二级运动员,我觉得认真冲一冲,还是很有希望的”。夏禹抛出最后一个杀招,“而且熙然姐今天上午还说她想回去继续读书,起码要有个基础学历才能更快速的适应社会”。 柳熙然瞪大眼睛,夏禹占自己便宜也就算了,怎么还帮自己随便夸下海口?虽说自己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她还没说啊。 “嗯?要是理解这个了..搞不好还真的有些进步..”柳中源颇有些满意的点点头,一听到自己女儿愿意回来读书上到大学,妻子的遗愿也就完成了。 “而且熙然姐心思很敏感,有时候还麻烦柳叔多在意在意熙然姐的情绪,至少这样出来很危险的”。夏禹又转变立场,装作和柳中源一队,“熙然姐这样冲动的性格我想也应该改改”。 “是的,脾气太冲动”。柳中源深以为然的点头,下意识的将夏禹当作自己人,“我以后会和她多沟通,不会放任这孩子”。 唐婉容震撼,这真的只是一个初中生?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年都不会培养出这种交流能力。 又看了看自己女儿,这会面无表情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说有夏禹刚才沟通和读心那种能力,就算是学一半,自己也能放心的将公司交给她。 唐清浅在看桌下夏禹和柳熙然悄悄用手打架。 “让你说我坏话!你说谁冲动”!柳熙然愤愤不平的掐了一下夏禹的手。夏禹吃痛反握住柳熙然,用力捏了捏。 柳熙然稍微用力抽开,又张牙舞爪的打上来,夏禹自是想办法按住柳熙然,两个人脸上不显,实际上在下面打的相当热闹。 话题转移到夏禹身上,夏禹手上在忙,自然有什么答什么。 “高中准备在哪里上”?唐婉容问道。 “淮州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夏禹笑容僵硬一下,这小姑娘怎么还用腿夹住自己手? “那成绩很不错嘛,阿姨就是淮州一中毕业的”。唐婉容笑道。“阿姨能不能留你一个手机号,未来再和你聊聊互联网方面的问题”? “不好意思,阿姨我没手机”。夏禹撑着笑,大腿这么有劲?还是自己太虚了?“但是我和熙然姐有qq联系方式,可以通过这个和阿姨聊一聊”。 “那也行..”对方也打消了想法。“不过熙然她平常多受你照顾了,还麻烦未来也多照顾照顾她”。 “哪有”。夏禹趁着柳熙然被叫到名字身体僵硬的一瞬间抽出手,客套着,“平常我也经常受熙然姐照顾”。 柳熙然注意到唐清浅一直在看自己和夏禹悄悄打架,心中莫名有些得意,更起劲的同夏禹打闹。真是苦了夏禹,一顿饭没吃出多少滋味。 “叔叔阿姨准备什么时候带熙然姐回去”?夏禹右手端茶问道,左手还在柳熙然衣兜里,自己到后边实在是拧不过她,随着她玩。 “明天吧,今天估计不好买回去的车票”。唐婉容想了想说道,自己女儿一晚上都在瞅什么呢?这么认真? 夏禹注意到玩弄自己左手的两只手一顿,随后没了动作。 “熙然姐底子还不错,要是认真突击一下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就是文化课可能还需要一对一补一补”。 “你以为我不想?她不愿意”。柳中源开口。 “那这次回去熙然姐应该会好些,她亲口说要是考不上就把游戏戒了”。夏禹也不介意坑柳熙然一把,这也不算吧,毕竟是为她好。 “她要有这个决心,可能还说得过去”。柳中源神色稍霁。 感受着柳熙然在自己左手又抓又掐,没什么力道就随她去了。 怎么今天自己女儿这么安静?柳中源这才奇怪,一直都是夏禹在说她的意思。 “柳熙然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嗯?嗯嗯”。柳熙然被点名,下意识慌不择路的点头。 “好,那就再冲刺几个月”。柳中源得到女儿的保证,这才露出微笑。 夏禹长呼一口气,这事终于过去了。 第1章 番外:顾雪篇:未若柳絮因风起 “您好,请问是顾小姐吗”? 男声在电话那头传来。 “嗯,是我”。 顾雪将手机免提打开,安静的坐在梳妆镜前,月光斜斜的照入房间,成为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光源。 “是这样的,在三月七号,也就是..这周五,麻烦顾小姐参与此次的直播前瞻,请准时到达现场”。 “..好”。 “好的,届时直接进入公司即可,前台会有人引导您的,我叫夏禹,作为游戏制作人参与此次直播前瞻,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对一下台本”。 “好”。 “深夜打扰顾小姐休息了,抱歉”。 “没事”。 电话陷入忙音,顾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漂亮,却没有生气。 三月七日.. 似乎是一个蛮重要的日子? 顾雪在黑暗中思考,她喜欢这个环境,黑夜让她能感受到安全,这也是她选择配音演员这份工作的原因。 只需要在幕后,安静的听从指挥发出音节就可以。 “顾雪..”? 郑娟轻轻的推开门。 “嗯?怎么了”? 顾雪看向自己母亲,是她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候抛弃她,也是她在自己最茫然的时候再次收留自己。 “顾标又在家门口闹了..” “呵..还没打够吗”。 只有这个时候,顾雪才会发自内心的勾起笑意。不过这个笑意..究竟是源自于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年自己差点被打死,现在自己终于有机会将这些恨意释放出来。 奄奄一息拿着菜刀保护自己的模样还在脑海中散不开,那个孩子在惶恐中举起的刀朝向的不仅仅是顾标。 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在这把刀的朝向中逐渐消失。 虽然自己家邻里关系一般,唯独那一天运气不错,邻居听到动静,在一片血迹中惊慌失措的报了警。 自己肋骨被打断三根,头破血流,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是,顾标半残。 想到这里,顾雪心中涌上几分快意。 “怎么办”? 郑娟对于顾标的行为也很无奈,打也打不得,顶多只能骂两句。 而那个男人只是嬉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只是来要钱的。 顾雪起身。 顾标还在门口扯着嗓子干嚎,保安对于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办法。 “我女儿给我打了个半残,现在也不愿意抚养我..” 顾标坐在地上,顺了口气继续嚎哭道。 “顾雪,你好狠的心啊,有了点名气和资本后就忘了爹是吧”? 砰! 顾雪一脚狠狠的踹在男人身上,男人顺势躺下,继续嚎叫道。 “打人了,女儿要杀她的父亲,没有人管管吗?还有没有天理?...” 顾雪刚想继续动手,却被郑娟死死拉住。 “顾雪,咱们还有生活,要不给他点钱..让他走了算了”。 又是一脚。 顾雪冷冷的看着男人,又瞥了一眼郑娟,她毕竟又抚养了自己,有些话自己不得不听。 钞票随风而散,顾雪转身回去。 “嘿嘿..我就知道,我的乖女儿不可能放弃她爹的..” 顾标趴在地上用一只手笨拙的将钞票聚拢,笑的得意。 一夜无眠,顾雪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拿着刀对着自己,眼神中的恐惧,愤恨,绝望,深深的映入自己的瞳眸中。 “呼..” 顾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服下两粒褪黑素,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活着总是没错的。 对..只要活下去。 总是没错的。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总是没错的,对吧”? “嗯?嗯..” 顾雪回过神,对面的男人笑的温和。 “顾小姐精气神不太好呢,对台本还在走神”。 “无妨,录制节目时不出差错就好”。 耳边又响起窃窃私语声,自己耳朵虽然由于童年的经历听的不太清楚,但是顾雪依旧猜到了。 “果然好冰冷啊..” “就是就是,我刚才带她过来的时候,她脸上表情阴冷的都吓到我了”。 ..... 别去在意。 “你们先离开吧,麻烦录音室的几位工作人员也休息一下,稍后我们再开始”。 对面的男人主动放下台本,冲着周围人说道。 “老板你真是不急诶..租设备可是按时间来算的哦”。 下面胆大的员工笑嘻嘻的冲夏禹说道。 “没事的,本来就是计划包一天,大家都休息休息,正好我也累了”。 夏禹让员工拿两份下午茶过来。 “抱歉哈,今天是顾小姐的生日,却依旧让顾小姐过来录制节目”。 原来三月七号是自己生日吗? 顾雪怔了怔,下意识从夏禹手边接过蛋糕。 “老板!你买的这个蛋糕好好吃”! 下面的人喊道,“在哪买的”? “好像叫..夭夭蛋糕房”? 夏禹也喊回去,“记得和老板娘说我的名字,打八折”! “老板是不是喊你名字你能吃回扣啊”? “不然怎么给你们发工资”? 房间里响起笑声,就连顾雪也久违的被气氛感染,勾起笑意。 “夏先生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签合同的时候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啊,我也是无意间注意到的”。 夏禹笑的温和,“不过,顾小姐平常要注意休息啊,明明眼睛这么漂亮,却被黑色的阴影占据”。 顾雪下意识摸了摸眼角,今天的妆容确实比平常浓烈,主要是为了遮盖黑眼圈。 “唔..所以..我准备了一个蛋糕,本来想着录完台本再开始的,但是眼下时机正好,不如就趁现在吧”。 夏禹像是变戏法般从掌心中翻出一把蜡烛。 两位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缓缓走来。 “哎呀,多亏顾雪小姐过生日,老板这才愿意给我们改善下午茶..” “就是就是,感谢顾雪小姐..” “滚呐,搞得好像我平常在虐待你们一样”。 “无情的资本家”! 夏禹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一行人吵吵闹闹的插上蜡烛。 “顾雪小姐多少岁了”? “十八!永远十八”! “等下,我算算..” “咦...老板你还偷偷算人家姑娘的年龄,好下头”。 顾雪安安静静的看着,直到头上多出一顶生日帽。 啪嗒一声,灯光关闭。 “诺!许愿吧”。 夏禹笑的得意,蛋糕上二十六根蜡烛一闪一闪的,照在两人脸上。 顾雪在对方的眼里看到笑意,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某种明亮的、难以言喻的光芒在他眼里闪烁。 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勉强压下心中的冲动。 “我许好了”。 顾雪闭上眼,又睁开眼,将蜡烛吹灭。 啪! “这蛋糕是吃的!不要拍我脸上!浪费!啊!又是谁拍我脸上了”? 夏禹的惨叫在一片黑暗中响起。 “不是!你们别打翻蛋糕了!弄脏别人工作室要赔钱的”! 黑暗中只有笑声,打闹声,顾雪戴着寿星帽,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奶油。 轻点唇上。 甜腻的味道在唇间化开,拂过自己的内心。 “顾小姐救我啊”! 嘴角的弧度逐渐上升。 也许..两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70章 没有改变的相处 付出在门外站一天的代价,抵消掉自己没写完的寒假作业。 很难说划不划算,至少没请家长。 徐严只知道顾雪突然办理了退学,还特意将夏禹拉到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 “哎呀,又成孤家寡人一个喽”。罗永强在夏禹身边笑的得意,“人家顾雪去京城了,你不跟着过去”? “又不是分手了,平常也能在qq之类的聊天,别说傻话行不行”。 “至少不用看你俩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 “鉴定为没有找到女朋友的嫉妒罢了”。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懒得和你争这些,超市走起,我请”。 “不是?我俩分开你这么高兴”? 夏禹郁闷道,这货怎么突然开始撒币了。 “你不知道?村里发金条了”。 罗永强笑的得意,昨天看到银行卡里的补偿款,罗永强第一次对家里的富有抱有一丝模糊的认知。 夏禹听出来罗永强的意思。 “什么时候搬走”? “四五月份之前吧,至少我收到的通知是这样的”。 “准备买哪里的房”? “我也不知道啊,又没打我卡上”。 “呵呵,就你一个,不早晚是你的”。 “诶!今晚上网吧我也请了,正好站了一天,去网吧休息一下”。 “你去吧,明天早上还有课呢”。夏禹表示自己熬不动,要是周四周五还好,今天才周一。 “唉,花钱都没地方花”。罗永强感慨,“你根本不懂这种寂寞”。 随他得瑟,自己还真没法反驳他。 晚自习结束时夏禹还下意识的往七班看了一眼,被罗永强逮到机会一阵嘲笑。 “行,上网”。夏禹实在是受不了罗永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哦?想明白了”? 夏禹没说话,歪歪脑袋示意罗永强上车。 晚上的网吧倒是热闹,几乎找不到连坐的位置。 各自找了个空位,夏禹坐在工作室老板身边。 “老板今天生意怎么样”? 夏禹戴上耳机打招呼道。 “亏了,主要是压的几个材料没涨反跌,只好先放在手里”。老板倒也实诚,和夏禹说的很清楚。“之前那个小姑娘来体验生活的那次,应该是近半个月利润最高的一次”。 “是嘛”。夏禹一边应和一边打开电脑。 刚刚挂上qq,就听到自己电脑上滴滴声不断,夏禹慌忙调整声音。 霜降:夏禹我和你说,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曦阳:夏禹你给我等着,要不是你非要说我考不上就不打游戏了,我今天能累成这样?.. 两个人都注意到自己上线,不过大部分的抖动都是曦阳贡献的。她打字快,而顾雪则还停留在一指禅时期。 至于先回谁的消息不言而喻,顾雪打的又慢,自己能在她回话的时候切出去看柳熙然骂自己。 顾雪和自己聊天内容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京城之行,今天也是她开学的第一天,京城的教育虽然让她有些不习惯,但是她在很努力的适应。 至于柳熙然,呵呵,这货就逮着自己宣泄感情,从下午的训练开始,一直到晚上一对一补习,从教练到补课老师,她一个都没落下,高三生怨气滔天。 霜降:我今天好想你,晚上放学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想等你。 夏禹打字的手顿了顿,柳熙然在对面疯狂发表情包都没搭理她。 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不习惯,心里不由得暖暖的。 雨落:我也是,本来今天我路过七班后门的时候还下意识的顿了顿,被罗永强逮到机会狠狠的嘲笑了。 霜降:到四月份,我和妈妈会回淮州一趟,再等等我好吗? 雨落:好,我等你回来。 霜降:那我先去洗漱啦,你在网吧不要玩太晚,不然我会和阿姨告状的。 对方下了线,夏禹看着变灰的波斯猫有些出神。 曦阳:人呢?似了?不是,上一秒还在和我说话,人去哪了? 雨落:别狗叫,这才学一天怨气就这么大? 曦阳:好好好,我在淮州的时候还熙然姐熙然姐的叫,现在不在了就让我别狗叫? 柳熙然在对面脸都气红了,自己辛辛苦苦学习到底为了谁? 要是今年真的考不上,自己搞不好就要复读一年,那也就算了,问题是自己怎么还和他一起玩游戏? 两天没打游戏感情就淡成这样了?气抖冷。 雨落:我的评价是,还没学够导致的,你应该让清浅姐给你补补课,我觉得她应该比那些补课老师要厉害的多。 曦阳:?你怎么知道唐清浅成绩的?不对,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联系上的? 夏禹这才意识到这会儿两人根本不熟,甚至唯一的对话也就那天简短的一瞬。 但是自己确实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 雨落:所以我让你多动脑思考,清浅姐在江城一中读书,成绩绝对不差,更何况清浅姐也是高三生。在读书学习这方面和你是同龄人,你问她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你确实可以问问我,我要是会的话尽可能的教会你”。唐清浅站在柳熙然旁边,语气淡然。 “不是,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不对,你为什么要看我和夏禹聊天,也不对,你来我屋干嘛”?柳熙然吓了一跳,回过头,问题像是连珠炮般打过来。 “两分钟前,你俩聊天很有意思,爸爸叫我们去洗漱”。唐清浅问题回复的很清晰,几乎没有什么废话。 “知道了,告诉我爹我没打游戏,我这就来”。柳熙然戒备的让唐清浅出去。 唐清浅出门,顺带将房门拉上。 曦阳:你怎么对她就是一口一个清浅姐?那我呢?除了你就是狗叫,你不应该也叫我熙然姐吗? 雨落:你什么时候有清浅姐一半聪明再考虑这个问题。 这就是两人平时相处方式,见面后倒也没有抹去这层自然感。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优雅的问候,夏禹猜得到对面气急败坏的模样。 “柳熙然你再不出去,爸爸就要生气了”。 唐清浅打开门,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来了”!柳熙然这才恨恨关闭窗口,今天的怨气在夏禹身上发泄后舒服多了,夏禹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也能给予自己反馈。 最主要的是,自己和他聊天不用端着架子,可以肆意的把不能见人的一面给他看,他也能同样互动回去。 听到浴室传来柳熙然哼歌泡澡声,唐清浅眼神闪烁,少见的主动进了柳熙然的屋子。 第71章 昏倒 唐清浅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道德,但是奈何自己实在是好奇。 却也没什么良心受谴责的感觉,唐清浅只是认为这种行为是错的。她在用父母教给自己的是非观去判别事物,她本人无所谓。 将两人的聊天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一直翻到两人初遇时的聊天。稍微分析一下,就发现两个人其实聊天没什么逻辑,有日常分享,也有游戏截图,甚至吹牛互怼也一点不少。 唐清浅歪了歪头,将自己的qq号登上去。 复制qq号,搜索,查询,发送好友申请。 另一边夏禹看了眼时间刚刚准备下机,却发现一条好友申请。 系统自带的企鹅头像,也没有签名,甚至网名就是唐清浅。 好友验证消息是:我是唐清浅。 夏禹有些愣神,但是依旧点了同意。 唐清浅:你好。 雨落:清浅姐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清浅在电脑面前思考,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加他,或许是因为柳熙然一直在自己面前炫耀新的玩具,让她有些好奇,趁原主人不在,偷拿过来玩玩。 唐清浅:没事。 依旧是这么冷淡的回复,让夏禹有些恍惚,当年自己尝试和她处朋友也是这样,自己很频繁的互动,对方虽然也是秒回,但是回复相当克制。 约她出去玩也是这样,自己绞尽脑汁想到的娱乐项目,唐清浅都没有什么反应。 唐清浅一直对自己淡然与疏离的像是陌生人般。 自己实在是揣摩不透她的心思,最后两人慢慢的断了往来。 雨落:那没事清浅姐我先下了? 唐清浅:好。 简直像是玩弄人一般。 夏禹虽然奇怪,但是心里也没多少生气。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自己现在也有女朋友,唐清浅是很漂亮不错,但是自家顾雪也不差啊。 不对,我家顾雪天下第一好。 走到罗永强后面,罗永强还在和别人激情对枪。 “回去了”?罗永强摘下耳机问道。 “嗯,再不回去大概率要吃皮带炒肉了”。夏禹点点头,这会都十一点了。 “行”.罗永强从房间里退出,利索的关掉电脑。“怎么没见你上线”? “和朋友聊了一会,没法专心打游戏”。 “不会是顾雪吧”? “这你都知道”? “你真是狗东西,来网吧不打游戏去和女朋友聊天,你这是对网吧的不忠”! 夏禹撇撇嘴,骑上车先给罗永强送回去,这才骑车回家。 客厅里一片漆黑,卧室倒还亮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翠兰躺在床上问道,旁边的夏卫华正呼呼大睡。 “罗永强家里拆迁,今晚正亢奋,在外面吃了口宵夜才回来”。夏禹拿出一开始就想好的说辞。 “哦,行吧,去洗漱一下回去睡觉”。李翠兰挥挥手,“走的时候给灯关上,还有大门”。 夏禹点点头,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给大门锁上了。 洗漱好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刚才在网吧周围人亢奋的喊声依旧在耳边围绕,隐隐约约来了些许灵感,干脆穿上睡衣在书桌前写稿。 洋洋洒洒写到五点,精神有些疲惫。夏禹换好衣服去早市对付一口。 “诶?夭夭”? 夏禹凑过去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谢夭夭。 “夏禹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谢夭夭脸上挂着很明显的黑眼圈,强打精神撑着笑和夏禹说道。 “今天早上醒得早,又睡不着,来这里吃个早饭,夭夭这是给谢云峰和奶奶买早饭”? 早市在两个镇子之间,一条早餐街相当热闹。不过和学校方向背道而驰,夏禹要不是心血来潮,怎么都不会来这里。 “哥哥这几天一直没回来,奶奶最近也睡不好,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听奶奶说想喝豆浆,我这才出来买早饭的”。谢夭夭接过豆浆,从口袋里数出钱来。 “你呢”?夏禹跟着买豆浆。 “我?我怎么了”?谢夭夭没听懂,有些疑惑道。 “夭夭的黑眼圈也很重,也要注意休息啊”。夏禹揉了揉谢夭夭的小脑袋,这样的夭夭谁不喜欢呢?至少夏禹没法抵抗。 “嘿嘿,好”。夭夭顺从的点点头,自己的付出被肯定与鼓励,让夭夭很高兴。 如果不谈平常揣摩心思古灵精怪的模样,谢夭夭乖巧的模样相当令人喜欢。 “走吧,我带你回去”。 “麻烦夏禹哥哥了”。谢夭夭也不客气,将买的东西放在餐盒里,防止开春的寒风吹冷。 刚刚骑到胡同门口,就看到奶奶坐在门旁东张西望。 “吓死我了..”奶奶念叨着连忙起身走过来,夏禹停下车,从夭夭手中拿过餐盒,夭夭这才飞奔过去。 “你知道我一觉醒来没看到你有多害怕吗”?奶奶声音带着颤,“下次出门记得留个消息”。 “好,奶奶”。谢夭夭点点头,“夏禹哥哥送我回来的”。 夏禹推着车过来,胡同不好骑,下来推反而方便些。 “奶奶早上好,我刚才在早市买早饭正好碰到夭夭,顺带送她回来”。 “真是麻烦小夏了..”奶奶说道,只不过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 “奶奶”!谢夭夭惊呼,托着后背想要延缓倒下的过程。 夏禹一把放开车,餐盒被打翻在地,在即将倒地的一瞬间重新挽住奶奶。 “夭夭你先打急救电话,我看看奶奶什么情况”。夏禹很冷静,直接盘坐在地上拿自己当肉垫,用最基础的急救知识查看。 说实话,看不出来什么,呼吸有些急促,心跳自己感觉不出来,愈是这样,夏禹愈是心焦。 如果是并发病,那可就麻烦了,至少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医学知识储备。 谢夭夭拿着电话像风一样跑出来,正在说地址。 夏禹一边安慰谢夭夭,一边保持电话畅通。描述完症状就听从急救的指挥。 “你先跟着他们去医院,我去收拾一下家里就过来,我有车”。夏禹看着奶奶被送上救护车,安慰谢夭夭道。 “好”。谢夭夭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软弱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却点点头跟着上车。 先将车扶起来,餐盒里的豆浆与包子都被打翻在地,简单的收拾一下放回谢夭夭家。 再将谢夭夭家里上锁,回到家正好看到夏卫华正在吃早饭,看到夏禹从外面回来还愣了一下。 简短的说了一下早上的经过,带着夏卫华飞奔前往医院。 第72章 都会好起来的 “就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血压不稳,平常多注意休息,少吃高盐高油..” 医生在病床旁嘱咐道,“严肃的说,这次运气好才没有出大问题,下次要是再有,就很难说了”。 值得庆幸的是,奶奶的事情虚惊一场。至少和设想的几种糟糕情况相比,已经是最好的那一档。 谢夭夭这才放下心里的负担,坐在病床边小声抽泣起来。 “我去买点早饭,你吃什么”?夏禹刚才来的时候注意到附近有不少早餐店。 谢夭夭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胃口。 “夭夭,别把自己累垮了好吗?先吃一点养养精神”。夏禹哄着谢夭夭。 谢夭夭这才点头,“我吃一点就好,麻烦夏禹哥哥了”。 夏卫华去医院前台缴费,门诊离住院部距离相当远。 电动车也没法骑进来,夏禹只好徒步先去往车棚取车。 自己也是一夜未眠,想到医生的嘱咐,对高油高盐的食物有些抗拒,挑了几样清淡的就往回赶。 这才想到自己今天还要将昨天的作业补交上去。 哦豁,完蛋。 和谢夭夭安静的坐在一旁啃包子,夏卫华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大孙请假。 “嗯,是的是的,真是麻烦王老师了,孩子他早上起床发现急性荨麻疹犯了,带他在医院看病..” “夏禹哥哥你不去了”?谢夭夭问道。 “这个点我去也是迟到,不如请半天假喽,倒是你呢?要不要请假”?夏禹反问。 “要,理由就是我急性荨麻疹也犯了”。谢夭夭连连点头,走去夏卫华身边拜托爷爷帮自己请假。 周边没有仪器,不过就是有仪器估计自己也看不懂,按照护士姐姐的说法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是情绪激动和睡眠不足导致的短暂性昏迷。 专业的术语自己也听不懂。 不过奶奶目前来看一切平稳,夏禹赶紧趁着空出来的上午回去补个觉。 昏昏沉沉睡到中午,被李翠兰叫起来吃中午饭。 “谢夭夭那丫头中午不知道吃没吃”?夏卫华想起来早上怯怯叫自己爷爷的谢夭夭,乖巧孝顺,哪个老人不喜欢呢? “那留一点放餐盒里,一会儿我带过去看看她吃了没有”。夏禹回答道。 “谢夭夭是谁”?李翠兰这才提问。她只知道今天夏禹早上出门买早点顺带做了好人好事,夏卫华知道也少,李翠兰从夏卫华口中能得知的就更少了。 完全没有听夏禹提起过这个人,只不过听夏卫华描述自己孙子忙前忙后的模样,应该是关系挺不错的朋友。 不然自己孙子向来对于这种麻烦事都是避而远之的。 “小学时候的玩伴”。夏禹不想暴露自己在写稿的事情,主要是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偶然碰到的”。 说个题外话,顾雪相当坚守底线,夏禹没和夏奇与叶玉玉说的事情,顾雪同样谁也没说。所以目前为止只有夏卫华知道自己孙子平常都在做什么。 “你小学还有玩伴”?李翠兰则对夏禹的话表示怀疑,据她开家长会的几次经验所知,夏禹的初中没有一个小学的玩伴。 “至少有几个关系还不错,勉强能说上话的外班同学”。夏禹意识到李翠兰误解了谢夭夭的年龄,不过就这样也好。 两人应该除了这一次碰不上的。 装好餐盒和书包,夏禹骑车去往医院。虽然这会正是吃饭的时候,住院部却很安静。有几个病人在床上吃中饭,和家人分享中午的吃食。 医院似乎永远都是人满为患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奶奶的问题不大,这才放到症状较轻的病房里。 谢夭夭安静的坐在病床旁,听到房门被推开,转头就看到夏禹看着自己。 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却是发自真心。 “吃中饭了没”?夏禹举了举餐盒。 “还没有”。 “诺,给你带的,我家做的”。 夏禹找了个椅子坐到谢夭夭身旁。 “奶奶好些了吗”? “中间护士姐姐来过两次,看了下说没什么事情,应该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大概下午就能醒过来”。 “先吃中午饭吧,别凉了”。 谢夭夭打开餐盒,小口的吃起来。 “谢谢夏禹哥哥,要是今天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夭夭很客气的道谢,自己也是实话实说,上午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自己迟迟没有找到机会道谢。 “和我客气什么,你哥哥平常有照顾过我和顾雪,现在我照顾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谢夭夭眼神黯淡,她有些想念那个自己不着调的哥哥。 就算平日里再嫌弃,依旧是一家人,可以相互依赖的一家人。 夏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刚想着找补。 “我也很担心哥哥,但是我也想知道我父母去哪了”。谢夭夭放下筷子,雾水盈满眼眶。“所以我心里也在默默期待哥哥能找出来点什么”。 豆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滚下来。“我是不是很坏?其实我也应该担起这副责任,却让哥哥一味承担这些,自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缩着脑袋”。 “这不怪你,夭夭,没有人有错”。夏禹轻轻抱住谢夭夭,小姑娘一上午担惊受怕,原本幸福的家庭现在只有谢夭夭一人去面对,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谢夭夭在自己肩膀上抽泣,善良的她甚至怕打扰到周围的人,连抽噎声都很小声。 “我在的,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夏禹轻声承诺,自己没法负责谢夭夭的其他,但是短暂的陪伴应该能做到。 好不容易让谢夭夭的心情平复下来,夏禹又从书包里掏出杂志和小说,甚至零食自己也带了一些。 谢夭夭知道夏禹是怕自己无聊,自己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身上只有奶奶的手机。 “下午我先去上课,晚上放学我再来”。夏禹嘱咐道。 谢夭夭乖巧的点点头,看着夏禹背上书包又匆匆往外走。将杂志翻开,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充斥着最糟糕的幻想,但是谢夭夭强迫自己想下去,她要尽可能地为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预案。 眼泪似乎又要从眼眶里流出,谢夭夭吸了下鼻子,闭上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夭夭,都会好起来的..” 谢夭夭低声喃喃,将自己颤抖的音调抹去。 第73章 我支持夭夭的想法 晚自习结束,夏禹又赶往医院。 病房里还算安静,只是偶尔会听到走廊的脚步声。 奶奶带着老花镜在看自己带过来的杂志,谢夭夭趴在一旁安静的睡觉。 夏禹轻声走过去,奶奶看到是夏禹笑了笑。 “奶奶有没有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医生建议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几天可能都要在医院度过了”。奶奶说话条理清晰,气息也很平稳,看来确实没什么事情。 “那也好,毕竟事关身体,再谨慎也不为过”。夏禹赞同的点点头。 “今早多亏小夏了,要是没有你,奶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夭夭也很坚强”。夏禹低头看着谢夭夭的睡颜,乖巧恬静。 “夭夭她比云峰心思敏感很多,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奶奶看着夭夭,眼里的慈爱掩盖不住。“不过夭夭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夏禹愣了下,没听懂奶奶的意思。 “我要留院观察一周,以往我住院的时候云峰也在家,但是这次不一样。我想拜托小夏照顾一下夭夭”。奶奶又看向夏禹,“我知道你之前照顾过小雪一段时间,能不能也这样照顾一段时间夭夭”? “在我家住”? “夭夭的意思是她想在家,但是我想让她在小夏你家暂住一段时间,她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奶奶要是对我放心,那也可以,我家里有个闲置的客房,之前顾雪就睡在那里”。夏禹思考了一下,答应道。 “夭夭?起床了,回家睡”。夏禹轻轻推了推谢夭夭,睡的很沉。 想来也确实,虽然睡眠时间可能比夏禹长一些,但是心理压力这方面没法相比。 谢夭夭发出短促的鼻音,小声的呓语,随后才睡眼惺忪的睁开眼。 没想到谢夭夭还有这种可爱的起床习惯。 “唔..诶?夏禹哥哥”?谢夭夭的记忆还停留在傍晚吃饭时自己眯一会的片段,被身旁的夏禹吓了一跳。 “嗯,先跟我回家,明天早上我送你上学”。 “我不要,我..我要回自己家”。谢夭夭下意识看向奶奶,“奶奶我不是说了我一个人在家也能照顾好自己吗”? “别任性,之前有云峰在,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你让奶奶在医院怎么睡得着”?奶奶故意板起脸,嘴上却打着感情牌“还是说你不信任你夏禹哥哥”? “不是,我没有..可是..”谢夭夭说话断断续续,想要说些什么又放弃。 谢夭夭急得要哭出来,泪花在眼眶里闪烁,她好恨自己没用。她不想让奶奶担心,也不想给夏禹添麻烦,甚至她还想找到哥哥,但是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只是一个刚刚上初中的小姑娘。 “我觉得夭夭是想等哥哥吧,毕竟谢云峰他一直没有消息,她想在家等着他”。 夏禹开口,他觉得这才是谢夭夭不愿意去自己家的真正理由。 奶奶不在,万一自己也跟着去夏禹家,那谢云峰回来看到上锁的家,他怎么知道她们去哪了? 去夏禹家固然会方便所有人,但是谢夭夭有自己的坚持。 但自己没办法实现这份坚持,谢夭夭觉得说出来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除了让所有人对原本敲定的答案多几分犹豫之外,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才是她欲言又止的原因。 谢夭夭怔怔的望着夏禹。 奶奶也不说话,她内心也觉得谢夭夭想的没错,云峰也是自己的孩子,而夭夭还没说夏禹就猜到了,这份心思.. “那我尊重夭夭的想法,有个电动车,时间上应该也来得及”。夏禹笑笑,看夭夭的表现应该是自己猜对了。“平常我也能带夭夭来看奶奶您”。 “小夏你心思细腻又能照顾到他人,未来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奶奶感慨,自己还是被他说服了。这种结果真正利好的是自己和夭夭,意味着夏禹平常要更繁忙的在三个地方跑动。“奶奶很感激你,夭夭这几天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夏禹这份善心很容易被人利用,甚至会被伤的遍体鳞伤,奶奶也不知道夏禹这种能力是福是祸。 “没事,我还等着奶奶出院给我做小银鱼葱花煎饼呢”。夏禹笑笑,“到时候我要吃两个”。 “好”。奶奶笑着点点头,心里知道夏禹在安慰自己。 眼见病房进入休息时间,夏禹带着谢夭夭回家。 “头盔和手套带着,不然晚上骑车的时候很冷的”。夏禹将之前顾雪用的递给谢夭夭,“这是顾雪之前用的”。 谢夭夭接过,轻轻靠在夏禹后背上。 “谢谢夏禹哥哥愿意这样跑”,谢夭夭的声音从后背传来。“我有些理解顾雪姐姐了呢”。 “恩将仇报是不是?想让顾雪收拾我是不是”?夏禹顿了下,不放心还填了句,“你顾雪姐姐走之前还特意和我说,要多照顾照顾夭夭”。 “是吗”?谢夭夭怎么可能相信,“那夭夭真是好福气呢”。 “行了,别多想,夭夭平常对我好我感受到了,现在我也对夭夭好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嘿嘿嘿,夏禹哥哥你真好”。 “完了,我又被一句话收买了”。 “嘿嘿”。 谢夭夭被夏禹逗得傻笑,一天忐忑的心情在夏禹两句话下拨弄的荡然无存。 “明天早上我去早市吃早饭,你吃什么”?夏禹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啊?我不用,我在家里吃然后直接去上学就好了,我走到学校也不远”。 谢夭夭的初中和自己是同一所,只不过学校奉行的是错峰放学原则,初三和初一的时间表不一致。 初三不仅中午和下午放学时间比初一晚二十分钟,甚至还有晚自习。再加上两人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中间隔着一个操场。夏禹这才没怎么见过谢夭夭。 “别闹,我答应奶奶要照顾好你,万一奶奶回来知道我早上不送你让你走过去,那我吃的煎饼里不会偷偷加料吧”。 “那我吃两个包子就好了”。谢夭夭被夏禹的设想逗笑,“奶奶才不会这样做呢”! “好”。夏禹应声,“晚上回去记得锁好门,无论是谁敲门都不要应,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给我打电话,奶奶的电话在你手里吧”? “嗯嗯”,谢夭夭很乖巧的点头,“奶奶把电话给我了,她说在医院里用不到,有事会用医院的电话联系”。 “唔..下午上完课的时候你在教室等等我,我送你去医院,然后我再回来上课,晚自习结束我再来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吧..”谢夭夭想说自己一个人能回家,但是一听到自己还能去看奶奶,又有些心动。 “没事,来回也就四十分钟,很快的”。 “那夏禹哥哥你吃饭怎么办”? 谢夭夭反应过来。 “致敬江淮传奇高中生,晚饭吃个饼,晚自习结束回去再加餐”。 夏禹嘴上说笑,实际上其中心酸只有江淮地区的高中生才能懂。 第74章 为对方着想 清晨六点一刻,夏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醒的这么早?睡的还没有七个小时吧”?夏卫华奇怪道。 昨天回到家将近十一点,夏禹又洗漱一下补上白天没写完的作业,睡眠时间确实不够七个小时。 “想去早市买些早餐,嘴馋了”。夏禹打了个哈哈,没说谢夭夭的事情。 “那你买完早饭还回来”? “不回来了,直接去学校”。 “没看出来我大孙子对学习这么热情”。 夏卫华虽然奇怪,但是没多问。他一直以来对夏禹只有做人方面的要求,学习这方面不归他管。 夏禹买好早餐,小心翼翼的穿过胡同,下车敲门。 自己故意不说话,就想看看谢夭夭的防范意识。 “真是的,为什么不说话?我还要通过猫眼确定一下..”谢夭夭埋怨着将门拉开,又转身回去继续洗漱。 小姑娘明显刚醒,头发还没有扎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活力四射,多了些慵懒与乖巧。 “就是看看你的防范意识怎么样..”夏禹跟着进门。 “我只是年纪还小,又不是傻”。谢夭夭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夏禹哥哥你当我是什么啦”? “要不要热热?我感觉好像风吹的有些冷了”。夏禹去厨房拿了两个碗一个碟子,将买的粥和包子套上。 “不用吧,太烫正好也没法吃”。谢夭夭将头发扎好,走到夏禹身旁说道。 “那就赶紧吃吧,一会儿去学校”。 “好”。 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谢夭夭可爱的打了个哈欠,意识到夏禹在身旁,又仓促的伸手掩住嘴巴。 “夭夭昨晚睡的怎么样”? “还好,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依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还以为夭夭一个人会怕呢”。 谢夭夭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复杂道。 “是有些怕,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心吧”。 家里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奶奶住院,哥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平淡安详的日子似乎一下子就远去了,转眼间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 “那夭夭想好了要来我家睡”?夏禹察觉自己话题挑的不好,开玩笑般转移话题道。 谢夭夭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夏禹,嗔怪的看了一眼夏禹。 “夏禹哥哥不正经哦,我要向顾雪姐姐告状”。 “别别别,饶了我”。 早上由于起得早,时间还算充裕,谢夭夭甚至收拾了一下桌面才去学校,夏禹注意到角落有一个袋子,瞥了一眼是一些生活用品。 中午谢夭夭倒不用自己操心,唯独晚上时间会很赶。如果运气不好,路上红灯比较多,大概率自己晚上就没饭吃了。 未等自己想出最优路径,晚上放学就看到谢夭夭在教室门口等自己。 初三比初一要晚二十分钟放学,谢夭夭这架势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看来真的很期待晚上去看奶奶。 “夏禹哥哥”!谢夭夭看到夏禹从门口出来挥手道。 “不是?你知道你和顾雪还在异地恋吧?你要出轨了”?罗永强脸色古怪,“这才多久你又勾搭上一个”?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夏禹对罗永强龌龊的心思表示鄙视,“我朋友的妹妹”。 “她只是我的妹妹~”。罗永强挤眉弄眼地唱到,“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出自今年许嵩才发的专辑,《自定义》。 “滚,你去食堂吃吧,我有些事”。夏禹懒得和这样的人的解释,猥琐的人看什么都是猥琐的。 谢夭夭很礼貌的等两个人分开才靠过来。 “夏禹哥哥送我回家吧”。谢夭夭第一句话就让夏禹没料到。 “嗯?不去看奶奶了”?夏禹诧异的问道。 “可是这样夏禹哥哥就没法吃晚饭了”。谢夭夭主动扯着夏禹的胳膊往外走,“夭夭也不能任性不是吗”? 说实话,刚看到谢夭夭在门口等自己的时候是有些不舒服的,在自己的视角来看谢夭夭等自己的行为无异于一种催促,现在看来是自己理解错了。 “夏禹哥哥是不是以为夭夭在催你啦”?谢夭夭仰起脸笑,“我就知道自己不解释夏禹哥哥会理解错夭夭意思的,那夭夭可就洗不清了”。 这才想到谢夭夭同样对于情绪敏感。 夏禹摸了摸谢夭夭的小脑袋,“真不去了”? “不去了,奶奶要是真的有事会给我打电话的”。谢夭夭坚定的摇摇头,她想的很清楚,哪怕昨晚自己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今天还是去一趟吧,正好去一趟看看奶奶住一晚有没有缺什么,确定没什么事情我们再找个时间去看看奶奶好不好”? 夏禹却是变了主意,他想起来早上角落的袋子。 “哎呀..”谢夭夭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夏禹哥哥你这样..夭夭会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的”。 “那之后我去你家蹭饭别赶我就行”。夏禹也察觉到自己这份善意让谢夭夭有了压力,开玩笑说道。 “除非夏禹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谢夭夭坐上车保证道,夏禹先带着谢夭夭回家,谢夭夭果真径直去客厅角落里将袋子提起来。 “毛巾水杯之类的带了吗”? “我都收拾好啦”。 运气不错,一路绿灯。仅仅二十分钟就赶到医院。 “你进去吧,我在附近吃口饭就回学校,一会儿晚上我再来接你”。夏禹将袋子递给谢夭夭,骑车转身离开。 谢夭夭似是无心的一句话让夏禹警惕起来,无论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自己都要把握住两人之间的距离。顾雪就是前车之鉴,不是说不好,而是现在意义不同,自己已经有了顾雪,就要负起责任。 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夏禹在附近对付一口,又往学校赶。 时间确实很仓促,但是如果只是单纯一个来回的话,自己应该就会轻松很多。 一边估算时间,一边笔尖不停,距离中考不到半年,几个重点班气氛都很凝重。 时间在笔尖旁细碎的流走,晚自习铃声响起周围才有些声音。 也不知道顾雪这会儿在做什么.. 夏禹停下笔,收拾好书包去医院。 第75章 自己在说什么? 周五由于月考的缘故,晚自习照例取消。 这次初一到初三同时月考,三个年级的老师打乱监考。 不知道意义在哪,按照罗永强的说法是严查作弊,不是相同年级的教师在监考时不会留情面, 谢夭夭似乎是这个周的值日组,等夏禹找过来的时候,谢夭夭还在走廊用抹布擦着教室玻璃。 “还有一点,这些收拾好了就能结束啦”。 谢夭夭注意到夏禹走过来,边解释边加快手中动作。 “没事,我今天晚上也没有晚自习,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啦,夏禹哥哥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夏禹看了眼教室,加上谢夭夭一共六个人,四男两女。 “夭夭姐,垃圾我去倒掉啦”? “可是现在倒的话你可能还要再跑一趟..” “没事,我有力气”! “那麻烦李同学了,李同学真的很厉害呢”。谢夭夭礼貌的笑道。 “没事没事”!被称作李同学的男孩激动的脸通红,飞也似的跑下去倒垃圾。 “夭夭姐!我这边垃圾也扫完了”! “夭夭姐!那我去拖地了”! “夭夭姐!我..我把桌子整理一下”! 谢夭夭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应和所有人,时不时指挥一下,仅仅是客气的鼓励也让四个男生踊跃的行动。 夏禹在一旁看的想笑,这种自以为隐蔽的喜欢却在别人看来是明示,夏禹不信谢夭夭没看出来。 只不过谢夭夭也确实很可爱,又配合她那细腻的心思,对于情窦初开的孩子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在想什么呢”?谢夭夭靠过来,“是不是在偷偷说夭夭坏话”! “嗯,在想可怜的汤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夏禹笑。 “都太幼稚啦,而且我也没有玩弄他们的意思”。谢夭夭何尝看不出来这些,“我只是发现夸夸他们就很积极的干活,不然我才懒得说话呢”。 “啧啧啧”。 “夭夭不是那样的人”!谢夭夭踮起脚不满的撞了一下夏禹胸膛。 夏禹看到提着垃圾桶兴冲冲走过来的李同学眼里失去了光芒。 “夭夭姐,他是..”?李同学颤抖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表哥”。夏禹开口。 “我哥哥”。谢夭夭不满的看了一眼夏禹,“和我关系很好的哥哥,和亲哥差不多”。 夏禹抿抿嘴,没想到自己的位置在谢夭夭心里地位这么高。 虽然嘴上说谢云峰家庭地位低,实际上谢云峰在谢夭夭心里地位绝对不低,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实在有些惭愧。 “哦哦”。李同学这才如释重负的点点头,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什么嘛,还表哥..”谢夭夭又嘟囔着撞了一下夏禹胸膛,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撒娇。“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姓夏的表哥”? “那不然咧,我总不能说是堂哥吧”。夏禹无奈的说道。“我又不姓谢”。 “哥哥就是哥哥,不需要其他的理由..”谢夭夭的声音越说越小,夏禹没有听清后续,也许根本就没有后续。 将最后一些卫生收尾,谢夭夭在一片道别中跟着夏禹离开。 “晚上去看奶奶怎么样”?夏禹走在前面问道。 自从周二将生活用品带给奶奶,从周三开始由于备考的原因就再没去过医院。 “那晚饭..”谢夭夭点点头,但是同样在规划晚上的行动。 这点倒是显示出两人的高度重合,同样喜欢先谋划再行动。甚至谢夭夭还会更进一步,将事情更进一步的细化去设想。 “要不就去我家吃,吃完我们再去医院”?夏禹提出一开始就想好的计划。 “要不..今晚夭夭来做饭犒劳一下夏禹哥哥吧”。谢夭夭提出一个全新的方案,“怎么样怎么样,正好这几天早饭都是夏禹哥哥在忙,夭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诶”。 “也行,但是家里有食材吗”?夏禹自无不可,就是要回家说一声自己晚饭不在家吃。 “那现在去买”?谢夭夭估算一下,发现确实不够。 两人在菜市场走走逛逛,这就显出都会做饭的好处,至少能大概想出食材怎么处理。所以能一边看食材一边思考晚上吃什么。 谢夭夭水平要比夏禹要高很多,夏禹就最多能保证味道不差,但是色和香差强人意。不过夏禹更擅长的还是食材搭配上,他以前独居时经常一个人捣鼓做饭。 “要不要抓几对虾,油焖一下应该很好吃”。两人站在海鲜区讨论晚餐有没有必要加点海鲜。 “我不会处理..”谢夭夭吐舌,她大概知道虾线要处理去掉,但是具体不太清楚。 “正好,我能打个下手,不然显得我很没用”。夏禹笑笑,“咱俩都吃不多,买几只尝尝味道罢了”。 夏禹负责挑虾搭话,谢夭夭负责卖萌说价,两人给摊主哄得找不着北,眉开眼笑的送了两只小螃蟹。 说实话,没什么吃头,但是白嫖的,两人自无不可。 “这个大小,应该蒸个五六分钟焖一下就好了吧”?夏禹看着袋子里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差不多吧,家里因为奶奶的缘故,不怎么吃海鲜”。谢夭夭也伸着头看。“夏禹哥哥要做的话,夭夭可以帮你试菜”。 “别的没法保证,但生熟这点上我能确定”。 “那就买这么多”?谢夭夭问道。 “多了也吃不完”。夏禹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谢夭夭很喜欢夏禹的购物风格,虽然买的少量,但是搭配却很丰富。每个做饭的人最讨厌的两道菜品就是随便和都行,而夏禹却能很准确的提出吃什么。 “和夏禹哥哥在一起,买菜都觉得很有意思呢”。谢夭夭感慨道。 “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去帮你倒垃圾”?夏禹开玩笑道,他指的是那位李同学。 “你把夭夭想的太坏啦”。谢夭夭手中提着袋子,只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不满,嘴角的笑意却很明朗。 打打闹闹回家,谢夭夭提着袋子去往厨房。 “我回家说一声”。夏禹喊道。 “好,夭夭在家等你”。谢夭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让夏禹莫名有些悸动。 狠狠揉了揉脸将心里的情绪清除,这才拿上钥匙出门。 谢夭夭在厨房里捂住通红的脸庞。 “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啊..” 第76章 回应信任 周日,夏禹依旧在六点一刻睁开眼。 没办法,新的生物钟好像形成了,昨晚时间刚过十一点半就困得不行,匆匆给稿子收尾就爬上床睡觉。 昨天除了陪谢夭夭在市区走走逛逛,似乎也没做什么。 望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网吧将稿子打出来。 整理文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和想顾雪聊聊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二月中旬,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淮河两岸的垂柳吐出些许绿色。 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塞进网吧门口的垃圾桶里。 “来的这么早”?老板已经和夏禹很熟络了。“还是俩小时”? “好”。夏禹点点头,今天周日,这会又才七点,估计顾雪还没起床,自己只是单方面发消息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先将qq挂上,消息很多,不过最关心的那只波斯猫还是灰色的。 柳熙然是手机在线,所以一直亮着不奇怪,不过真的让自己有些诧异的,还是那个企鹅头像。 唐清浅很稳定的每天给自己发一句在吗。 怎么说呢,有些怪异。 只不过头像也是灰的,夏禹就先紧着重要的回。 顾雪发给自己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上面写的是:最近一个周很忙吗?上线了一定要给我回信息哦。 往上翻大多是顾雪和自己分享日常生活,以及一些对自己的思念。 有点理解异地恋的不容易,情绪得不到及时的反馈,很容易就会导致两人逐渐脱节。 安静的回复顾雪发来的每一条消息,然后从谢云峰的消失开始说起,包括看望奶奶,照顾谢夭夭,还有最近在月考的事情。 夏禹说的很细致,顾雪信任自己,自己也要回应这份信任。 窗口抖动,夏禹注意到柳熙然给自己发消息。 曦阳:好啊,上线了不给你熙然姐回消息是吧? 雨落:起这么早?是要学习吗? 曦阳:恼火.jpg。 曦阳:我体育生!早上要起床训练!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怨气。 雨落:那你加油。 夏禹回的简短,自己给顾雪的小作文还没写完呢。 曦阳:上面的消息你看了没? 雨落:什么? 曦阳:我爹想和你聊聊。 夏禹头上冒出一个问号,柳中源? 聊天记录往上翻,终于在一大堆牢骚中找到,柳中源的这次的论文写的差不多了,想再和自己聊聊。 雨落:我这个周有些事情所以没机会来网吧,不过这个周之后应该都有时间,下周六周日应该都可以。 曦阳:行,留个电话?我出门训练去了,回头聊。 夏禹将夏卫华的电话留下,对方却没有回话。夏禹也不在意,正式准备码字。 刚刚将首段敲定,耳机中传来滴滴声。 唐清浅:在吗? 雨落:清浅姐什么事? 唐清浅:没事。 夏禹真的有些恼火,在这寻人开心呢? 雨落:清浅姐要是没事我就要专心做事了。 夏禹刚准备叉掉窗口,专心做事,对面已经回了消息。 唐清浅:那你先忙吧,等忙完我再找你。 夏禹是真搞不懂对方的心思,想了想还是礼貌性回个好。 昨晚只是写了一个轮廓,如今还要修改。重新梳理一遍脉络,夏禹专心改稿。 滴滴声再次传来,夏禹没有理睬,却没想到对方的消息接连不断。 再一次将qq调出来,灰色的波斯猫变为白色。 霜降:我大概猜到了你今天会去网吧写稿,但是今天去的也太早了吧? 雨落:中午还要带夭夭去接奶奶,早点把事情处理完省的拖沓。 霜降:奶奶没事吧? 雨落:没什么事情,医生说就是睡眠不足和情绪激动导致的。 霜降:唉..我要是在淮州就好了。 顾雪对着电脑深深叹口气,夏禹对自己的坦诚她何尝看不到呢?但是字里行间中对夭夭的照顾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了。 雨落:别闹,先照顾好自己,你那个播音主持学的怎么样? 刚才看到顾雪报了个兴趣班,按照她的说法是韩月梅想让顾雪有个爱好。顾雪就报了个播音主持的兴趣班,她给出理由是夏禹说自己声音很好听。 夏禹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她能记这么久。 霜降:还没上呢,我一会儿十点去上课。我上个周参观的时候感觉还挺严肃正规的,说实话,有点紧张。 雨落:你看吧,要是在淮州就没有这样的教育资源。 霜降:但是你在淮州啊。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但是谢夭夭的事情让顾雪多了些危机感。一时间连文字都变得激进大胆起来。 雨落:夭夭的事情让你有压力了? 夏禹在把这个周在照顾谢夭夭这件事说出来后就做好被顾雪盘问的准备,却没想到顾雪尽管焦虑,却没有多问。 霜降:嗯。 顾雪嘴角扬起,他还是这样能敏锐的注意到自己的情绪。 雨落:只是这个周而已,奶奶今天就出院了。 霜降:我都明白,但是我还是有些焦虑嘛,等四月份我回来一定要补偿我。 雨落:...好,想要什么? 霜降:我要是说出来还能叫补偿吗?回来我给你带礼物哦。 雨落:那我要认真准备了。 霜降:嘿嘿,那我去上课了,等你女朋友回来。 雨落:路上注意安全。 霜降:好。 波斯猫头像变暗,夏禹看着界面,重新回想被打断的思绪。 曦阳:累死我啦! 曦阳:图片.jpg。 照片里柳熙然对着镜头正在扶膝喘气,不过笑得很灿烂。 雨落:有点刻意了,我的建议是再加几个标签直接发qq空间,比如什么,#沉淀#175体育生之类的。 曦阳:我怎么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敷衍了? 雨落:不要搞得我们俩很熟的样子好不好?我俩只是网友,你越界了。 曦阳:我现在就买车票,你给我等着。 雨落:别闹。 曦阳:怕了? 雨落:你不是三月份体考? 曦阳:对啊。 雨落:还有一个月,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曦阳:那我考试你来不来看? 雨落:不怕没考好? 曦阳:你到底来不来? 雨落:那提前给我发消息,我能来一定来。 柳熙然抱着手机傻笑,走在前面的唐清浅停下脚步等后面傻笑的柳熙然,刚才柳熙然的照片就是她拍的。 构图很严谨,重点很突出,完全称得上标准。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高兴”?唐清浅问自己的笨蛋姐姐。 “没什么”。柳熙然收起手机的同时收起笑意,虽然自己和这个聪明妹妹有些不对付,但是仅限于被人拿来对比的时候。“我继续训练了”。 唐清浅眼神闪烁,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 第77章 莫名的不舒服 唐清浅:忙完了? 夏禹码字的手一顿,好不容易和柳熙然聊完,怎么又来一个? 雨落:没,还差不少。 唐清浅:那你就有时间和柳熙然聊天? 雨落:...所以清浅姐有什么事情吗? 唐清浅:没事。 雨落:所以我可以先忙吗? 夏禹是咬着牙将剩下的话发出来的,自己真的被搞得有些恼火。 唐清浅:可以。 这段对话让夏禹感觉好像活在一个梦里,久违的有种想要顺着网线去问候对方的冲动。 却觉得生气没有必要,这个女人一直这样。 雨落:清浅姐你有事就直接说行不行。 唐清浅:你不忙了吗? 雨落:我忙完了。 唐清浅:这么快? 雨落:对。 低头打字的唐清浅抿了抿嘴,她只是内心有个想法,在他描述互联网时的一个想法。 不对,还不是时候... 记忆在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回。 还不是时候.. 唐清浅:上次你说的互联网这方面的事情.. 雨落: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唐清浅:嗯,母亲也觉得互联网前景很广阔。 夏禹恍然,难怪唐清浅会主动加自己,那最近唐清浅坚持不懈的给自己发消息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雨落:清浅姐大学专业有想法吗? 唐清浅:母亲的意思是想让我学金融。 夏禹思考一下,但是大学时唐清浅学的是计算机,没走向金融的道路,说明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其实自己对她也了解甚少,更多是出于青春期的躁动罢了。 雨落:那清浅姐觉得计算机这个专业怎么样? 唐清浅:计算机?我不知道。 也是,江淮地区的高中生很少有去考虑大学专业的事情,学生的任务是考取到更多的分数,有机会挑选更多的学校,但是后续基本没有过考虑。 包括夏禹自己,自己大学专业也是听从父母的意见选的。 雨落:要是清浅姐感兴趣,我就和清浅姐聊聊这方面的内容? 唐清浅:好。 夏禹隔着屏幕笑笑,其实也有些享受这种为人师表的感觉。没办法,人的天性。 彼此打字速度很快,却又都思维敏捷,几乎寥寥几句就能领会到对方的意思,甚至遇到双方的知识盲区时还能直接在互联网上收集信息进行分析。 夏禹对这个时代又有了全新的思考。 雨落:总之,以清浅姐的成绩,我觉得清浅姐可以适当的考虑未来要做什么。 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段话发出去。十点半了,早点去还能帮忙给谢夭夭打下手。 总不能白吃吧。 唐清浅也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剩余不到百分之二十。 这是第一次自己出门用手机这么长时间。 唐清浅:好,我手机要没电了,下次再聊。 唐清浅意犹未尽的关掉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自己精致的俏脸,眼神却定在自己的嘴角。 自己聊天的时候在笑吗? 不对。 自己是在期待下次聊天吗? 未等唐清浅理清自己的思绪,自己笨蛋姐姐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高兴”?柳熙然一脸狐疑,凑过来想要偷看手机屏幕。 “没什么”。唐清浅一脸淡然的收起手机。 柳熙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眯了眯眼睛,从唐清浅另一个衣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熟练的登上qq,却发现对方头像已经灰暗下去。 猜错了? 唐清浅何尝看不出柳熙然的想法,心中甚至带了些得意,有一种偷吃的快感。 “行了,我训练结束了”。柳熙然不再多想,在她的视角里两人还停留在淮州那一次见面上。“回家吃饭吧”。 唐清浅自无不可,本来就是唐婉容让自己出门陪着柳熙然,自己只是听话照做而已。 柳熙然将水杯收回背包里,双手在屏幕飞舞,正在和灰暗的头像进行虚空对话。 姐妹俩身高差不多,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看的出来正在打字,也大概猜得出来在同谁聊天。 单方面的聊天也能聊的火热?唐清浅不理解。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夏禹,自己将qq设置为隐身,为什么柳熙然还是能发的这么得意。 不过还是决定不回,稿子还差一些没有码完。 通读一遍文章,确定没有什么语病或是错字,下机前又看了眼qq,顾雪还是没有上线。 遗憾的结账付款,夏禹骑车去谢夭夭那里。 什么时候认为这里是谢夭夭家而不是谢云峰家了? 夏禹一边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一边轻轻按下门铃。 “来啦”。谢夭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妮子这样活力满满的其实挺好。 “嘿嘿,我就说夏禹哥哥该差不多到了,我正在做饭,一会儿就能吃饭啦”。谢夭夭笑的可爱,侧身让夏禹进来。 “我来打个下手吧,白吃也挺不好意思的”。夏禹进了厨房,砂锅里的牛腩炖的很香。 谢夭夭没有拒绝,默契的在厨房里忙碌。 “这么多够吗”?夏禹示意一下碗里的米饭问道。 “够了够了”。端菜的谢夭夭点点头,“我胃口很小的”。 其实锅里的米饭不多,正好是两人的份量。 “今天奶奶就能出院了...我是不是应该带个袋子之类的..”谢夭夭一边吃饭一边思考,和夏禹商量着。“这样奶奶最近的生活用品带回来也方便些” “打车的话挺方便,而且今年开春挺冷的”。夏禹想了想,“我给你送过去后你和奶奶打车回来”。 “好”。谢夭夭看着对方。 “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夏禹注意到谢夭夭盯着自己看。 “没事”。谢夭夭低下目光,继续吃饭。 两人吃完饭,谢夭夭在厨房里洗碗,夏禹在客厅找适合的袋子。 谢夭夭小手通红,开春的凉水依旧刺骨。 “用毛巾捂一捂,不然手上生了冻疮很麻烦”。夏禹将准备好的热毛巾递过去。 谢夭夭诧异一下,随后接过将自己小手捂住。 “当时你顾雪姐在我家吃饭,她不好意思白吃饭,就自觉承担了刷碗的任务”。夏禹想到有意思的事情,“然后她也不好意思用家里热水洗碗,就咬着牙用冷水”。 “之后呢”?谢夭夭坐到夏禹身旁。 “之后?之后每次吃饭之前,我还特意烧壶热水,方便顾雪洗碗用,热毛巾的习惯也是那个时候形成的”。夏禹有些怀念。 谢夭夭心里莫名的不舒服,笑着转移话题。 “休息一下就去医院吧,毕竟还有出院手续要处理”。 “好”。 夏禹没注意到谢夭夭话里的不自然。 第78章 顾雪的生日 淮洲的二月份在阴雨绵绵中度过。 今天就是三月七号,周六。 也是顾雪生日。 从淮州到京城甚至坐飞机还便宜一点。 而且不年不节,机票也很宽裕。 “对,我大概两点钟就能到京城的机场..”。夏禹对着电话那头的郑娟说道。 “还是你们年轻人浪漫..”郑娟的声音里充满感慨,“电影我选的是今天下午四点钟的功夫熊猫,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看这个”。 夏禹又是连连道谢,毕竟让别人母亲帮忙约会自己女儿,饶是夏禹的脸皮也有些架不住。 “晚上就在阿姨家吃吧,顾雪的第一场生日宴我们也很重视,正好你和顾雪见面后在外面玩玩看看,我们也好在家准备”。郑娟沉吟一下,“事先声明,你们俩还只是孩子,千万别冲动”。 “好的阿姨,我心里有数的”。 “我要嘱咐的就这么多,你们俩的关系阿姨不会阻止,也阻止不了,顾雪对你的感情我也看的见,但你们还不具备..” “阿姨,这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夏禹的语气认真起来。 “好,我对小夏很放心”。 郑娟隔着电话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重视。 电话挂断,检票进站。 自己为了准备这个惊喜,可是筹备很久。 二月中旬,柳中源联系自己。说是精准扶贫这篇论文写完后,还有一些其他心得在里面,想和自己讨论一下。 很明显的是在照顾自己,这些想法明明柳中源可以自己整理后再发表一篇的。 夏禹自然不会辜负这份好意,全心全力的投入准备。 二月份的下半旬几乎都在忙这个,就是为了不耽误三月初去见顾雪。柳中源不喜欢用网络聊天工具,很固执在用电话沟通。 而且中考在即,晚自习的时间延迟到九点四十。所以夏禹连网吧都没去,实在是忙不过来。 昨天才将最终版的论文敲定,将文章送去江城。 是的,柳中源甚至在抗拒电子版文稿。 今年似乎因为大雪,体考的时间被延迟,似乎延迟到四月初。 柳熙然相当不爽,每延迟一天,就意味着她要多坚持一天的训练。在电话里同自己抱怨,小嘴叭叭的抱怨个不停。 夏禹一边梳理最近的事情,突然想到消失的谢云峰。 按照谢夭夭的说法这是谢云峰第一次默不作声的消失这么久,现在通讯手段还算发达,一直没有消息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焦。 可是报案失踪又行不通,条件上又达不到。 希望不会出问题吧。 唉... 顾雪望着电影屏幕忧愁的叹口气。 三月份的京城阴雨绵绵。 三月七号,周六,今天是自己生日。 母亲说今天要加班,给了自己一张电影票后就匆匆出门。 爷爷奶奶似乎也有事情要忙,今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灰暗的头像。 两周前就没有再上过线,自己给他发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连回音都没有。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谢夭夭的事情。 就算反复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但是心里依旧不可避免的出现紧张感。 顾雪又低头看了看电影票上圆滚滚的熊猫,自己也略有耳闻。 功夫熊猫,今年出的好像是去年的国语版。 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认识夏禹,自己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影院里人影稀落,顾雪的位置又有些偏僻,身旁都是空位。 不知道母亲给自己一张电影票什么意思,是给自己庆生吗?还有夏禹那家伙也是的,他不知道自己生日吗?也不知道给自己打个电话.. 好吧,似乎只在当时注册qq账号的时候提了一嘴,他记不清楚很正常.. 其实自己也不太在意的.. 顾雪想着法子给夏禹开脱,也是在说服自己,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下来。 “你好,你的旁边有人吗”? “没..” 顾雪下意识的开口,后续却堵在喉腔。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生怕这个在午夜虚幻过无数次的幻听会惊散在放映机的光线里。 对方眼中笑意盈盈。 “好久不见,顾雪同学”。 像是春笋突然顶开冻土。 “你..我..你..你怎么来了”。顾雪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也不对不对,夏禹,好久不见”。 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会遇见的方式,最后却只剩下了笨拙。 “给你过生日啊,顾雪同学”。夏禹笑着坐到顾雪身旁。“你猜猜阿姨为什么唯独今天要给你一张电影票”。 “夏禹..”顾雪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这就给你收买啦”?夏禹从衣兜里拿出纸巾,抹了抹小妮子脸上的泪水。几个月不见,顾雪愈发亭亭玉立。 “嗯”。顾雪泪眼汪汪的点点头,“我看你两个周都没有给我回消息,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太忙啦,想要给你打电话,但是晚自习时间又延迟半小时,担心打扰阿姨休息,就没这么做”。 夏禹听到顾雪的说法哑然失笑,影院的屏幕出现画面,一只胖乎乎的熊猫在面馆中忙碌。 “一会儿我们看完电影在外面说好不好”? 电影中的阿宝跌进面汤桶,电影场内响起零星的笑声。 顾雪环顾四周,后排人影稀疏,似乎都在专心看电影。 弯腰起身,顾雪缩进夏禹怀里。 软香入怀,夏禹无奈的抱住顾雪。 “首先,影院的座位没法承担两个人的重量,其次,影院上面可是有摄像头的”。 “这场电影看完我就不会再来这家了,你会吗”? “不会啊,我明天就回淮州”。夏禹没听明白顾雪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管”。 温软的唇覆盖在自己唇上,鼻翼间都是顾雪的味道,茉莉香在黑暗中疯长。 夏禹拍了拍顾雪的腰间,示意停下。 “没亲够”。顾雪开口第一句就让夏禹没绷住。“还没伸舌头呢”。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影院的摄像头可是夜视的”。 “我都说了这场看完我不来了”。 “要当大明星的人..”。夏禹喘着气后仰,“这要是未来让人扒出来岂不是很丢人”。 “那个时候我和我老公在一起怎么了”,顾雪不服气的反驳,“到时候还会说咱俩感情好呢”。 几个月不见,言辞大胆到夏禹心里狠狠的跳动一下。 “老实点,我答应阿姨了”。 顾雪这才老实的缩在自己怀里。 第79章 给我打电话! 夏禹捶了捶自己的腰。 “这个年纪就不行了”?顾雪嫌弃的看了一眼,不过依旧紧紧的牵着夏禹。 “被这样压着看完整场电影,我又不是铁打的”。夏禹反驳道,“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这小妮子看个电影手还不老实,摸完脸摸脖子,要不是自己拽住她,她还想摸到自己衣服里去。 “怎么,我男朋友还不让摸”?顾雪凑过来,又贪婪的埋在夏禹怀里吸气。 “不是,你这在京城过的这么压抑”?夏禹无奈的任由顾雪动作。 “你不回我消息的那几天每一天都很压抑”。顾雪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真的很忙,我之前不是在谢云峰那里刊登一篇精准扶贫的文章嘛..”两人随便挑了一家咖啡店,夏禹耐心的和顾雪分享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所以那个曦阳其实是女的”?顾雪眯眼盯着夏禹。 “你怎么在意这个”?夏禹无奈道。 “哼,幸亏是你主动说出来,要是我四月份回来发现这件事,你就死定了”。顾雪哼哼两声,心里明白两人应该没有什么,不然夏禹不会这么坦荡的说出来。 “奶奶身体有没有好一些”?顾雪将话题转移到另一边。 “自从谢云峰默不作声的消失后,身体状态确实肉眼可见的变差了,不过这两个周很忙,倒是没去再看奶奶”。 从那天出院后自己在谢夭夭家吃了一顿便再也没去过,主要是谢云峰不在,自己也没有理由多叨扰。 要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顾雪说起最近在京城的生活。和柳熙然截然相反的生活态度,她很感激身旁的一切。 几乎没有听到她的抱怨,心中自有一股笃定。 “已经隐隐有未来的影子了”。夏禹心里感慨,这株幼苗终于等来了雨水与阳光。 顾雪看着夏禹眼中笑意愈发浓烈,不满的伸手揉捏夏禹的脸。 “有没有听我说话,怎么还走神”。 “在听,只是觉得现在的顾雪很漂亮”。 小姑娘被一句话击沉,结巴半天没想起后续要说什么。 “时间不早,先回家吧”。夏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自己的行李箱还寄存在商场的前台,下了飞机就直接坐地铁往这边赶。 “那你今晚住哪”? “阿姨的意思是我住在你家”。 “和我睡一起”? “怎么可能..不过我的想法是在你家附近找个旅店”。 顾雪家也是三室一厅,大概率是顾雪和郑娟一起睡,自己睡顾雪那间。 睡在人家小姑娘的床上实在是有些古怪,不如这样处理方便些。 “干嘛花那个钱,我又不在意的,而且,晚上我偷偷和你一起睡怎么样”? “你真想让你爷爷给我搓成团子”? 顾雪有些忧愁,坐上地铁依旧在思考。 “那要不..你找个旅馆,晚上我偷偷溜出去找你”。 “你想让我死可以直接说的,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夏禹实在是服气顾雪的想法。 “到站了”。顾雪抬眸。 从地铁站走出来,外面小雨依旧在下,顾雪很倔强的想要打一个伞。 夏禹拗不过她,只好委屈一下行李。 “今天家里好像很忙,不知道妈妈她们忙完没有..”顾雪一边解释一边开门,屋内漆黑一片。 夏禹狐疑的看了一眼主卧的房门,其他门都是虚掩的,只有这个紧紧闭上。 “好吧,看来没有忙完..”顾雪有些无奈的笑笑,她能理解她们的忙碌。 “真的吗”?夏禹收起行李箱,稍微提高了些音量,“阿姨我和顾雪回来啦”。 “都说了我妈不在家..” 顾雪震惊的看着主卧房门被拉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亮客厅的一角。 郑娟推着生日蛋糕出来。 韩月梅和郑伟跟着从后面出来,脸上带着笑。 彩带从礼炮中喷涌而出,砰的一声落满客厅,不少彩带落在两人身上。 “生日快乐,顾雪”。 夏禹将自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从衣兜里拿出来。 银杏叶形状的银饰,叶脉纹路里藏着小小的“初雪”篆刻。 这是自己在江城几个商场来回挑选后的结果,价格适中,不会过分贵重,也能显出自己的心意。 手工费占了大头。 夏禹将手链系在顾雪手腕上,在灯光下银闪闪的很漂亮。 “小夏在回来之前就和我通电话了”。郑娟走过来,将手中的纸质生日帽戴在顾雪头上。 “妈..”顾雪扑到郑娟怀里,被郑娟轻轻抱住。 “行了,人家小夏大老远的跑过来,到现在饭也没吃一口,估计饿坏了”。韩月梅走到餐桌旁,招呼众人说道。 众人围坐桌前,两个小辈坐在里面。 几个月的相处顾雪与这个家磨合的很好,再也看不到那副拘谨认真的模样。甚至还颇有主人模样给夏禹夹菜。 “我早就想这么做啦”。顾雪低声同夏禹说道,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现在也能给你夹菜了”。 大概能理解顾雪的想法,夏禹失笑。 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众人围坐在餐桌闲聊。 “晚上小夏睡小雪那屋,小雪和妈妈睡好不好”?郑娟看向顾雪。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出去住旅店也是一样的,明天我就回去了,一晚上花不了多少钱”。夏禹推辞道。 “你俩都这个关系了,还害羞这个嘛”。郑娟调笑道。 夏禹无奈的接受调笑,“阿姨信任我固然很好,我自然也要回应阿姨的信任”。 “我就说小夏的行为处事让人放心”。郑伟听到夏禹的说法连连点头,这小子想睡自己孙女的床?没门! 男朋友?男朋友也不行,谁敢就给谁搓成团子。 由于夏禹还要找旅店,晚饭后的闲聊时间并没耽误太久。 附近大学多,自然旅店也多,又麻烦郑娟帮忙代开一间。 “和阿姨生分了是不是,来找小雪玩这个钱也要和阿姨算明白吗”?郑娟故意板起脸,和夏禹说道。 “真没这个意思..但是麻烦阿姨这么多..” “没事,那我带着小雪回去了”。 顾雪悄悄的从衣兜里将一张纸条塞到夏禹衣兜里,这才跟上郑娟回家。 这什么? 接头地点? 夏禹心里闪过无数个想法,将纸条展开。 “给我打电话!晚上十一点,号码是134..” 夏禹失笑,原来走之前小妮子在卧室里在捣鼓这个。 第80章 所以我只好和他杠上了 “观我往旧,同我仰春。知我晦暗,许我春朝”。 声音清婉,犹如玉珠般落在人心里,乒乒乓乓地敲出痕迹来。 直到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夏禹这才恍然跟上。 顾雪嘴角噙着笑,鞠躬退场。 原来这就是小妮子说给自己的惊喜。 本来自己以试课的名义想陪着顾雪度过一个上午,却没想正好碰上播音主持课程的朗读周。 每个人上台朗读自己准备的内容,原创也好,摘抄也罢,脱口秀同样没有问题,只要不超过五分钟。 顾雪写了一篇很优美的散文。 表面上是雨与雪的故事,代指的含义只有两人懂。 眼睛是会说话的吗? 夏禹想应该是会的。 一直注视着台下的自己,情感都要从顾雪眸子里溢出来。 夏禹心里感慨,这样含蓄又直白的宣告很符合顾雪的性格。 “怎么样”? 顾雪坐回自己的位置,紧紧的挨着夏禹。 “文采斐然”。 顾雪抿抿嘴,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我昨晚临时想的”。 昨晚两人挂着电话,后半夜夏禹沉沉睡去,自己却在床上辗转难眠,干脆爬起来重新准备了一篇文稿。 伴随着夏禹均匀的呼吸声,顾雪安静的写下每一个字。 “谈了个大才女呢”。 夏禹笑着带过,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 喜欢过于单薄,但是爱太沉重。 放学铃声响起,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去。 “中午吃什么”? 夏禹主动提问道。 “我都行”。 “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客人,应该轮到你来敲定中午吃什么”。 “你下午还有飞机要赶,中午吃点清淡的..” 顾雪很认真的思考,耳旁的头发被春风轻轻拂过。 从手腕处取下橡皮筋,利落的给自己扎了个马尾。 “好看吗”? 顾雪笑着晃晃脑袋,问向夏禹。 “美不胜收”。 同样都是成语,但是这个答案自己喜欢,顾雪嘴角勾起。 两人走走看看,最后依旧是夏禹挑的餐厅。小妮子这个也想和夏禹试试,那个也想和夏禹试试,犹犹豫豫间没法敲定。 鱼汤上桌,白色的雾气氤氲,顾雪将手链收回衣兜里。 “妈妈说手链很容易污染变色,我给它收起来” 注意到夏禹的目光,顾雪开口解释道。 “这倒是我的疏忽..” 夏禹倒是没想到这个。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午三点,一会儿把你送回去我就去机场”。 “好赶啊..” 夏禹打开手机,这会儿已经十二点半了。 “但是依旧见到你了,不是吗”。 “嗯..明明才两个月不见,我却觉得过了好久”。 “没有这么夸张吧”。 “有哦,每天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坐在电脑前和你分享今天发生了什么”。 “那我这两个周岂不是错过很多”? “虽然大多都是我的碎碎念罢了”。 顾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有时候日子过的平淡,自己也会在屏幕前犹豫很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有些段落写了又删,最后顾雪都不知道这些要不要发给夏禹。 “你的碎碎念我也喜欢,不过没必要这般坚持,像是汇报一样”。 夏禹放下筷子,看向对方。 “可是我怕..” 顾雪没有避开目光。 “唉”。 夏禹叹气,让顾雪心里一紧。 起身从座位离开,坐到顾雪身侧。 他终于意识到顾雪为什么会临时给自己这份惊喜,其实她的性格一直没有变,依旧是那个内向又孤独的小女孩。 她在强迫自己大胆,强迫自己优秀,想证明给夏禹看,让他觉得他的信任没有被辜负。 “绷得太紧啦”。 夏禹掐了掐顾雪的腮帮,说实话没抓住多少肉。 “我喜欢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我会一直回答给你听”。 夏禹的一句话就让顾雪眼眶湿润起来。 眨巴眨巴眼睛,才没有让眼泪出来。 “你的未来璀璨也好,普通也罢,我都会一直像这样,坐在你的身边同你一起解决问题,还记得那张纸上的内容吗”? 顾雪想起那个下午。 两人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讨论未来,外面风雪飘摇,映衬着一个孩子茫然的内心。 但是他却陪着自己慢慢捡起附近的材料,搭起一个避雪的帐篷。 “那你爱我吗”? 自己所有的恐慌,不安,焦虑,依赖,全部都化作这句话。 对方微怔,自己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 顾雪立刻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自己不应该任性的将一半责任推给对方。 “不是..” “爱”。 夏禹开口,抹掉顾雪眼里的泪水。 “我一直觉得这个字很沉重,我也不一定有能力承担一个人的爱,但是若是你的话,我觉得可以试试”。 顾雪想要笑出来,喉腔里之前的酸涩无法忽视,在情感的发酵下,却酿成了蜜。 “你好,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店员礼貌的走过来,她从一开始就注意着这边,感觉男方像是辜负了女方,真是个渣男。 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了帽子,夏禹开口谢绝。 “这位小姐呢?需要什么帮助吗”?服务员根本没有搭理夏禹。 “没事没事”。 顾雪注意到夏禹的郁闷,破涕为笑道。 “有事可以直接叫我”。服务员这才离开。 “总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夏禹无奈的说道,服务员走之前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 “嘿嘿,谁让你说话这样大喘气的”。 顾雪又拿起筷子,在自己碗里夹了块鱼肉。 “补偿你的”。 顾雪将碗推到夏禹面前。 “我的碗在对面..” 夏禹想要起身回到座位上。 “不行,就坐我旁边”。 顾雪拉住夏禹。 “那我总要把碗筷拿过来吧”。 “用一个”。 “筷子呢”。 顾雪思考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夏禹堵住后续。 “少来,不卫生”。 两人点的不多,奈何中间多了个小插曲。 顾雪在前台结账,依旧是那位女服务员。 “小姐,这种男的不值得”。 鄙夷的看了一眼夏禹,这个男的竟然还在吃,结账也要女方付。 “就是,只会惹我生气”。 顾雪附和道。 “不合适的就离开..” 服务员还想帮忙出主意。 “不行,万一放他出去祸害其他人怎么办”。 顾雪笑着看向夏禹的位置,夏禹还在吃自己没吃完的鱼肉。 服务员后续被堵住,她完全想不到顾雪会这样回答,一时半会大脑过载。 “所以我只好当这个受害者,和他杠上啦”。 顾雪拿着账单,脚步轻盈的走回去。 第81章 无效的沟通会让人没有耐心 当看到谢夭夭站在外面时,说实话,夏禹是有些恍惚的。 小妮子注意到自己从教室里走出来,面色冷淡的靠过来。 “怎么了夭夭?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夏禹哥哥啦”? “很明显在刻意等我,总不能说是偶遇吧”。 “就是偶遇不行嘛”。 有些奇怪。 什么情况?好久不见突然换风格了? 同谢夭夭相处这么久,夏禹也大概摸清楚对方的想法。 这会儿大概率是借口,在暗戳戳的表达不满。 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她了? 夏禹也不恼,也顺着谢夭夭的话往后说。 “那我今天运气挺不错的,能和夭夭一起去吃晚饭吗”? 小妮子应该是一放学就在等自己,大概率还没吃晚饭。 “好”。 谢夭夭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 无奈跟上。 “夏禹哥哥上周六周日去哪了”? 前面的人儿发话问道。 “你顾雪姐过生日,我去京城给她庆生了”。 小妮子的情绪明显变得更差了,至少从步子能看出来。 夏禹要稍微加速才能跟上。 “那上上周呢”? 上上周?夏禹记得清楚,出门在书店里查资料。 没办法,现在网络搜索引擎还不发达,也没有ai之类的帮忙搜集总结。 但是论文又涉及方方面面,夏禹迫不得已的要在书店找相关资料。 一看就是一整天,然后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觉。 “在书店查资料”。 “夏禹哥哥这么刻苦啊”。 “因为要准备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夭夭这两周来找夏禹哥哥,一次都没见到,也没有回复的原因吗”? 想要辩解的后续被谢夭夭略显粗暴的打断。 谢夭夭来找过自己?那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夏禹怔住,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快步跟上谢夭夭,这才注意到夭夭眼底里的泪光。 “这有什么好哭的..” 夏禹有些无奈的说道。 谁知道谢夭夭的泪水彻底失守,小妮子自己也注意到自己的不争气,低着头往前走,只留下大滴大滴的水渍留在地面。 小心的拽住谢夭夭。 “干嘛”。 声音沙哑,可能又觉得声音不好听,低声轻轻咳了一下。 “再往前走要撞到电线杆了”。 夏禹不知道自己错哪了,道歉都没有个头。 好想念顾雪,至少人家有情绪会表达。 谢夭夭抬头,果然前方两步路就是电线杆,还有一只小狗大摇大摆留下自己的标记。 默不作声的调整身位,谢夭夭继续往前走。 “谢谢夏禹哥哥”。 声音很轻,不过夏禹捕捉到了。 心里稍微放松,至少说明谢夭夭是愿意沟通的。 “吃这一家吧”。 拉住谢夭夭往前走的步伐,夏禹指着馄饨店,这一家吃的比较多,口碑还不错。 谢夭夭也止住泪水,跟在夏禹身后进店。 “哟!好久没来了啊”。 老板很热情的和夏禹打招呼。 “嗯”。夏禹点点头,“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好久没吃馄饨还挺想念老板你的手艺”。 “嘿嘿嘿”。老板笑的高兴,注意到夏禹身后的谢夭夭,未经思考就说道,“还是两大碗?诶?怎么不是之前那个了”? md,狗老板你坑我!这家以后再也不吃了。 夏禹勉强维持着笑,回头看向谢夭夭,“夭夭是吃大碗还是小碗”? “我吃小碗就好啦”。谢夭夭却抬起头,甚至还带着些礼貌的笑意在里面。不过眼眶泛着红,依旧能看出之前心情的不平静。 不是?刚才不还是一副哭唧唧的模样?现在怎么变化这么快! “那就一大一小”。 店里没什么客人,两人寻到座位还没来得及对话,就被两份馄饨打断。 “大叔手艺真的很好呢”。谢夭夭吃了一口,赞扬道。 “那是当然”!老板很受用谢夭夭的赞赏。 谢夭夭两句话就给店老板忽悠的找不到北,又去厨房里拿来两个茶叶蛋。 白送,毕竟谁都受不了谢夭夭这样用心的称赞。 从食材到用料,谢夭夭说的很具体。 愈是这样装作无事的模样和人聊天,夏禹心里愈是不安。 新的客人来到,老板这才遗憾的去招呼新客人。 “夭夭”? “嗯”? 谢夭夭小口吃着馄饨,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夏禹。 “你要不正常点,我好害怕”。 “夭夭很正常啊”。 “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这两个周找过我,我这两个周有事在忙,很重要的那种..” “嗯嗯,夭夭能理解的,刚才是夭夭任性了”。 就像是不倒翁,找不到任何一处抓手用力。 这样子拒绝沟通,谁都能听出言语里近乎讽刺的意思。 心里少见的来了情绪,夏禹也干脆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两人在沉默中吃的很快,夏禹起身结账。 谢夭夭执意要付自己的饭钱。 “夭夭”! 夏禹稍微加重了语气。 谢夭夭动作僵住,默默的将钱包收起来,转身向店门走去。 不对不对.. 夏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情绪在一件又一件偶然的事情中逐渐加深,自己想要主动付款的原因是求和信号,而不应该是下一场误会的开端。 这与自己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自己的目的应该是解开矛盾,而不是加深矛盾。 这里是不是可以聊天的地方夏禹没时间细究,略带强硬的抓住谢夭夭。 谢夭夭身形一顿,稍微用力却发现没有抽开。 “老板,借你这里坐一会”。 老板点点头,夏禹牵着谢夭夭走向角落。 “夭夭,我们一件一件聊好吗”? 对方沉默不语,不过安静的坐在自己身侧。 有的聊就好。 “先从最近的开始,我主动付款的原因是我想和夭夭沟通,想让夭夭给我一个机会”。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没有将沟通的责任推给任何一方,而是摆出自己的诉求,有效的避免谢夭夭抗拒心理。 “然后呢,就是我不给夭夭你回复的原因,我上上个周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论文,是你哥哥牵头让我认识的,我想将这件事办好,这才早出晚归,而我的爷爷奶奶没有告诉我最近有朋友过来找我,所以我没办法回复你,而不是不给你”。 夏禹着重强调了谢云峰在其中的意义,同时将责任推给现场不在的第三者。 都是沟通中的心机。 谢夭夭果然不再是一副抗拒沟通的模样。 “我..” 第82章 想吃小银鱼葱花煎饼了 从奶奶出院过后,夏禹就再也没去过谢夭夭那里。 在夏禹的视角里是有事在忙,而且有事没事就往别人家里跑,总是不太合适。 但是在奶奶和谢夭夭的视角下就不一样了。 表示感谢的晚饭吃过后再也不来,是在嫌弃这顿饭菜?还是在表达疏离?甚至..是在表达嫌弃? 饭桌上表现的再热闹,也可能是客套的应付,更何况夏禹平常的处事就相当成熟,很难不把他当成年人来看待。 与其漫无目的的猜测,不如直接线下证实。 所以谢夭夭去找了夏禹。 只有李翠兰在家,李翠兰说夏禹已经出门,谢夭夭陪着老人聊了一下午,却只能无功而返。 又过一周,谢夭夭再次来到夏禹家。 然而夏禹直接飞去京城陪顾雪过生日。 两次寻人未果,更加让人多疑乱想,简直就像是刻意在避开谢夭夭一样。 所以才有今天晚上谢夭夭堵在班级门口的事情。 她想知道答案。 夏禹那一个周对自己的照顾不像是假的,宁肯委屈一点也要尽可能的照顾到自己。 谢夭夭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夏禹会突然疏离,自己能帮他找出千百条辩解理由,但也必须是他亲口说出其中一条。 然而没有,只有一句“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好吧,毕竟事情重要。 那顾雪呢?她也比自己重要? 好吧..确实,毕竟对方是他的女朋友。 谢夭夭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泄了气,又听到店老板的招呼声。 这家店也是他经常和顾雪一起吃饭的地方。 所以自己其实只是在一味的给别人添麻烦,也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人在极度无奈的时候是会笑出来的,所以谢夭夭笑了。 安静的听完谢夭夭叙述最近的事情,夏禹心里明了。 谢夭夭和顾雪不一样。 顾雪的生活环境导致她对于情绪并不敏感,甚至称得上笨拙,所以她用言语与行动去表达,会主动的和夏禹沟通。 但是谢夭夭不一样,家庭几度变故,让谢夭夭迫不得已成熟起来,去思考一些成年人彼此相处时的情绪,在谢云峰抗拒与奶奶沟通时,是谢夭夭负责让家庭的温度回暖。 直到夏禹的插手,缓解了一部分这地方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谢夭夭会笑着说夏禹是自己的哥哥,在她心里地位会这么高。 “我想吃夭夭做的的小银鱼葱花煎饼了”。 夏禹开口。 “哼..不做给你吃”。 谢夭夭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那没办法了,我只好去找奶奶,让奶奶做给我吃”。 “那你去吧”。 “好”。 两人默契的起身,简短的五句话却让误会尽消。这是独属于夏禹和谢夭夭的默契,两人都能敏锐的注意到对方的言语中的意思。 不必将话说的太明白,含蓄也有美感。 “我送你回去吧”。 夏禹跟在谢夭夭身后开口道。 “不用啦,夭夭能走回去的,不过夏禹哥哥不是还有晚自习吗”? “来得及的”。 “那麻烦夏禹哥哥啦”。 这次的话里没有其他情绪,小妮子笑着凑过来。 “不生气啦”? 夏禹笑着捏了捏谢夭夭的鼻子。 “嘿嘿,解释清楚就好啦,夭夭多乖啊,从来不给夏禹哥哥添麻烦”。 谢夭夭也任由夏禹动作。 两人往家走,夏禹注意到附近的店铺零零散散的关了不少。 “这家蛋糕店也关门了啊”。 夏禹感慨一句。 “嗯,毕竟要从这边先开始拆,明明他家的蓝莓蛋糕很好吃的”。 谢夭夭知道不少,却突然想起来。 “那夏禹哥哥是不是也要搬走”? “嗯呢,大概五月份吧”。 夏禹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 “哦..” 小妮子闷闷不乐的答应一声。 “骑车,很方便的,主要是我没事就往夭夭那里跑,我怕奶奶和夭夭嫌弃我”。 “怎么会”。 谢夭夭急切的出声纠正。 夏禹想开口,最后又放弃了,主人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客人家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那最好了”。 夏禹不想将好不容易联系起的对话被新的争论所打断。 两人到家,依旧是谢夭夭开门,夏禹耐心的推车进去。 “奶奶,夭夭回来啦”。 谢夭夭语调高扬。 “小夏也来了是吧”。 奶奶笑着从客厅里面出来。 “奶奶这都知道”? 夏禹跟着进去,看了眼时间,还剩十来分钟的样子。 “那当然,这是夭夭这两个周第一次声音这么高的喊我”。 谢夭夭脸上染上绯红,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夏禹,两人目光相对,小妮子闷头走进去。 “怪不得夭夭刚才见到我的时候表情那么冷淡,原来这两个周在家里排练呢”。 夏禹接的滴水不漏,笑着进了家门。 “谢云峰之前带我认识了一位教授,人家写文章的时候有些其他灵感,就让我帮忙整理整理,这才忙碌的没有过来”。夏禹开口解释道,不过这次的理由更为端正。 “毕竟要是弄不好可能谢云峰也会为难,所以准备的比较认真”。 “哎呀,你这马上考试了,云峰怎么还给你安排这些事..” 夏禹跟着聊了两句,又看了看时间。 “那奶奶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假期再来看您”。 “好好好”。 老人笑的高兴。 “诶等等”! 谢夭夭从里面冲出来,生怕跑慢了夏禹已经离开。 “怎么了”? 夏禹刚刚戴上头盔,三月份骑车还是有些冷的。 “这个给你..” 小妮子扭捏着递过来一个锦囊,金榜题名四个字绣的歪歪扭扭。 夏禹还没接过,谢夭夭又犹豫着收回去。 “这个..这个太丑啦..要不我再绣一个新的,新的一定比这个好看”。 夏禹伸手,从谢夭夭手里接过来。 挂在自己的钥匙旁,摇晃两下看向谢夭夭。 “突然感觉今年的考试有底气了呢”。 谢夭夭噙着笑意。 “嘿嘿,里面还有一颗糖,记得拿出来吃掉哦”。 夏禹点点头,再不回去真要迟到了。 锦囊在风中摇晃,谢夭夭看着夏禹小心翼翼的推车往外走。 “夏禹哥哥”! 推车的人愣了一下,回头。 “再来夭夭给你做小银鱼葱花煎饼”! 三月份的春天,冰雪尽消。 第83章 去不去看我考试? 一般来说,夏禹去网吧都是正经事。 绝对不是罗永强说网费他包了的原因。 将手中的冰红茶扔过去,夏禹拿着矿泉水坐到一旁。 “怎么不是冰的”? 罗永强不满道。 “网吧没有,请你的别多事”。 夏禹边回答边挂上qq,波斯猫的头像这会儿是暗的。 兴许是自己的承诺让顾雪有了底气,这个周给发过来的消息就简短很多,不再是大段大段的作文。 耐心的浏览一遍,夏禹却没有着急回复。 用心与否,其实在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 “先打哪个?瘾犯了好急好急”。 罗永强显得很亢奋。 “呃..先打..” 夏禹开口半天没有后续,倒是键盘打的飞快。 “打哪个”? 罗永强凑过来,嚯,这在和谁对线? 聊天框中大多是断开的字符,偶尔有错字也不影响情绪的表达。 “你先开”。 夏禹自觉和柳熙然对线落入下风,准备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两人的对线很有原则,不伤及家人,不涉及诅咒。 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两人只是在拌嘴而已。 大多是柳熙然对自己不回消息的抱怨,还有暗戳戳的问自己四月份去不去看她考试。 雨落:具体什么时候?我四月份应该没事。 曦阳:四月三号,就是清明那两天。 雨落:不会到时候我会看到.. 曦阳:看到什么? 雨落:一场大雨毁了我的体育梦吧? 曦阳: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雨落:那到时候你哭鼻子我要不要带纸,淮州特供。 曦阳:滚呐,我要是考不上就来淮州霍霍你。 还别说,她真的干得出来。 曦阳:不过,我准备毕业了出门玩一玩。 雨落:去哪? 曦阳:还没想好,等高考结束吧。 夏禹没搭理柳熙然,她自己就能畅想起来。 雨落:cf来不来? 曦阳:行,不过我还有书没看,不能玩很久。 夏禹不由得有些诧异,当时嚷嚷着不想再学的柳熙然不见了? 雨落:好,打一会就下线吧。 等柳熙然上线,夏禹继续对着波斯猫组织语言。 “喂喂喂?能听到吗”? 柳熙然的声音妩媚酥麻,些许电流声给这份声音带来些真实。 “和我聊天还夹是吧?谁不知道你平常什么样”? “你tm,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老娘就这个音色”。 对面的音调果然恢复正常。 舒服了。 三人打了两把,在不追求胜利的情况下,夏禹一般是不拿指挥权的。 基本都是跟着罗永强,他冲哪里自己就跟着补枪。 “怎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呢..” 柳熙然嘀咕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界面一片漆黑。 “游戏体验不好,自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夏禹开口道,他也被对面颗秒,画面同样陷入漆黑。 按下计分板,两个人的战绩都不太好看。 “感觉技术退步好多啊..手生了不少”。 柳熙然叹口气。 “没办法,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很正常”。 “滚!你才年纪大了,我才十八”! 对面传来柳熙然恼羞成怒的声音。 “dnf吧,玩爽了”。 罗永强提出新想法,问向夏禹。 夏禹又将罗永强的话复述一遍,倒不是自己要掖着藏着柳熙然的存在,是柳熙然她不愿意同罗永强连麦。 重生前认识那么多年,其实也没有连过麦,一直用聊天框打字。 “好,话说dnf我也很久没有上线了”。 令人肝痛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入目活动界面繁杂,到处都是红点。 “这谁知道先玩哪个”? 柳熙然挠挠头,抱怨道。 “那就随便打打看看”。 dnf更新迭代的速度不慢,几个人都是十天半个月不上号的主,自然玩的晕头转向,这才勉强梳理出最近的主推的活动是什么。 “不行了不行了,我怎么觉得还是看书有意思”。 柳熙然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不是?你来真的”? 夏禹没想到柳熙然反应这么大。 “你不懂,就是你看着电脑,觉得红点点很多,但是你就是不想点开它,这一刻坐着发呆都很有意思”。 怎么提前进入四十岁的状态了? “那就结束”? 夏禹对于游戏没有那么重的执念,更多的是娱乐的态度。既然游戏没法再带给自己休息,那就做些其他的。 “不好,咱俩就挂着聊天,我去看书”。 “干嘛,聊天你还怎么看书”。 夏禹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不用说话,你也不用管我,我就想挂着”。 “真能学的进去吗”? “你别管,求求你啦”。 柳熙然很早就发现夏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撒娇道。 “行,别到时候发现你看不进去然后怪我就行”。 夏禹果然服软。 低声和罗永强交谈,夏禹也处理自己的事情。 耳边传来夏禹打字声,隐隐的还有着呼吸声。 柳熙然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恍然间又回到当时那个晚上,自己发着烧,他安静的坐在自己身侧。 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柳熙然”? 唐清浅的声音从耳机传过来。 夏禹打字的手顿了顿。 “唔..嗯...” 柳熙然摘下耳机,打了个哈欠。 “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 唐清浅没想到柳熙然自己说要看会书,还能看书看睡着,不知道是该夸她刻苦,还是说她假正经。 “没事..就睡了十来分钟吧”。 柳熙然看了眼桌上的闹钟,这会儿自己思维清晰,出乎意料的精神。 “你还挂着语音”? 唐清浅瞥了一眼电脑,qq界面显示的很清楚。 “诶,嗯”。 柳熙然下意识的想要叉掉,又想到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落落大方的给唐清浅看。 “夏禹”? “嗯”。 “中午好,清浅姐”。 夏禹的声音从耳机那边传来。 “中午好”。 唐清浅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柳熙然,柳熙然正在收拾书本,没看见对方的眼神。 “爸爸说中午饭做好了,出来吃饭”。 “哦好”。柳熙然点点头。“阿姨中午不回来吃”? “妈妈她在忙,中午就我们三个”。 “行,我收拾好就出来”。 唐清浅这才转身出门,将门拉上。 “别玩太晚,你也要考试的”。 “那我去吃饭了”。 柳熙然说的很快。 “嗯,我也忙好了,回家吃饭”。 嘀的一声断开链接。 看了眼灰色的波斯猫,将账号退出。 第84章 顾雪即将到达她忠诚的淮州 教学楼的灯光在树影间明明灭灭,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惊起几只麻雀。 一个人走向车棚,周围都是学生的交谈声。 夏禹倒不觉得孤单,有时候自己也会刻意的避开人流,让自己冷静思考一下。 姑且称之为去不掉的中二病吧。 三月份的下旬几乎只有清晨与深夜,余下的都是课程。 铺天盖地的涌过来,饶是自己都觉得有些疲惫。 回到家,爷爷已经休息,奶奶倒是坐在客厅等自己回来。 “嗯?正好”。 李翠兰将电话递过来。 “谁”? 夏禹愣了一下,将自己的书包扔向沙发。 “小雪”。 李翠兰嘱咐两人不要聊太久,洗漱完早点休息。 将前院的大门锁上,李翠兰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 夏禹点点头,电话那边也安静的没有出声。 “怎么了”? 夏禹拉上门问道。 “想你的声音了,看着你的消息,只有我想象中的声音”。 少女的话依旧那般大胆。 “三月初我不是去看你了嘛”。 “可是现在是三月末了诶”。 “一眨眼半个月都过去了,过的真快呢”。 “嘿嘿,四月份就要来了哦”。 “怎么,计划要回来吗”? “嗯呢,我要回来啦”。 “什么时候”? “还没有敲定”。 “没事,至少有了个念想”。 “没办法嘛,妈妈平时也很忙的,我也没法得到一个确切的时间”。 顾雪安慰道,不过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夏禹”。 “嗯”? “要是四月份回来发现我长高了..” “那我最近多晒晒太阳”。 “那要是我剪短头发呢”? “只要你是顾雪”。 顾雪的笑声像是风铃撞碎月光。 “那要是..要是说我很想你呢”? “那我得把日历撕得快些”。 “那我..” 顾雪的话没有说完,被夏禹温柔的抢断。 “那我要好好期待四月份的每一天,万一哪一天就能看到顾雪缩在土墙后面吓我”。 “哎呀!你”!顾雪嘟囔了一下。“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好点子”。 “那不要藏在土墙后面了哦,不然我每天回来之后还要绕着土墙看一圈”。 “那我想个新地方”。 小姑娘声音带着苦恼,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气氛一时陷入安静,彼此心里却很安宁。 可以无话不说,也可以共享沉默。 夏禹打了个哈欠,睡意在心底蔓延。 “困啦”? 顾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夏禹开口,讲了讲最近的事情,平淡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心里清楚这会儿什么比较重要,写稿的事情早已停下。 “那你去洗漱吧”。 顾雪安静的听完夏禹的叙述,这才开口说道。 “那电话..” “就挂着”。 夏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若是以前,这个小妮子会恋恋不舍的将电话挂断,而现在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这很好。 “挂了..挂了也行”。 小妮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只是你的呼吸声”。 好吧,没变多少。 “好,那就挂着吧,我也不想挂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夏禹的洗漱声,顾雪也打开衣柜收拾衣服。 “在收拾什么吗”? 夏禹轻声问。 “嗯,我在收拾以前的衣服”。 对面没有说话,只不过传来漱口的声音。 “不是很多啦,你送给我的毛衣,我要一直放在最上面,不然压在下面会变形的”。 夏禹漱口的动作一顿。 “还有阿姨送给我的羽绒服和鞋子..” 顾雪絮絮叨叨的继续说道,“不过这件毛衣是最重要的”。 “那我妈很伤心了”。 “嘿嘿,都重要,都重要”。 顾雪不好意思的笑着,眼睛落在衣柜中的一角。 初中的校服也被自己一并带过来。 毕竟自己没有什么衣服,校服对于顾雪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学校里穿着校服不会奇怪,能将不合身或是不好看的里衣遮掩过去。 徐严对自己照顾颇多,校服钱都是她垫的。 这次回去也应该看看徐老师,当时离开的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 “夏禹”? “嗯”? “我..没事”。 “说一半不说了可是罪大恶极”。 “说了还能叫惊喜吗?我想到给你的惊喜是什么了”。 “我晚上睡不着了”。 “要不要我哄你睡觉?我的播音主持课可没有白上哦”。 “你们播音主持课还教助眠”? “怎么可能?我特意为你开放的哦”。 “比如”? “比如..你身边没人吧”? 夏禹闻言一愣,将洗手间的灯光关掉,又回到自己的卧室。 “我回房间了”。 “你把手机贴近点”。 夏禹依言照做,金属外壳带着些许凉意刺激着耳朵。 “我爱你”。 一字一顿,却又透露着无法言语的力量,犹如重锤般敲击在自己心脏处。 细细碎碎的重复响起,少女低声倾诉自己的想念。 谁说的爱意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晚上真的睡不着了”。 夏禹觉得听多了对心脏不好。 “我也很害羞的啦”。 顾雪脸色红扑扑的,缩在床上蜷成一团。 “没听出来害羞,快给我听害羞了”。 “还记得那篇雨与雪吗”? “嗯”。 夏禹回想起最后一段。 雪在土壤中融化,化作了雨水。 若是能温暖雪的寒冷,便会发现,雪其实也是雨水。 “我真的有些怕”。 “怕什么”? “你想想,雪和雨相遇的季节也太短暂了,冬季本来雨水就少,如果形成降雪的条件,雨水就更不可能存在”。 夏禹听懂了,顾雪说的很委婉。 她怕的是自己长久的不在,雨会忘掉雪的模样。 所以她主动,她一直的在保持主动。 “所以我说科技改变生活嘛”。 “嗯”? 顾雪愣愣的回了一句,没听明白。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可以人工降雨,甚至人工降雪”,夏禹顿了顿,“只要想,山海皆可平”。 顾雪轻轻回应。 “好啦,别担心这么多”。夏禹宽慰道,“从淮州到京城的飞机也很快嘛,留意下次阿姨单独给你电影票的机会哦”。 “嘿嘿”。 少女又想起半月前夏禹精心策划的相遇,银饰还挂在手腕上。 心里的担忧被冲淡。 “那四月份等我哦”。 “嗯”。 电话终于陷入忙音,夏禹放下手机。 窗外月光皎洁。 第85章 不知道也很好 暮色漫进厨房,谢夭夭稍微用力。 刀尖剖开鳝鱼脊背,沿着骨骼游走。 “切成蝴蝶片才入味”。谢夭夭轻声的自言自语,这是她在保持专注时下意识的行为。 自从意识到夏禹对于海鲜的偏好,谢夭夭特意从巷尾卖鱼的大叔那里学来的响油鳝丝后。 工序并不复杂,却对刀工要求极高。 油锅腾起青烟,门铃响起。 谢夭夭手一抖,鳝片落在滚油里炸开金色烟花。 客厅传来夏禹哥哥和奶奶交谈的声音,听这架势,夏禹哥哥来的时候又带礼物了。 明明三番五次的让夏禹哥哥不必这么认真,但是夏禹依旧会很用心的准备每次做客的礼物,有时候甚至是自己做的小工艺品。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心思。 谢夭夭嘴角扬起笑,睫毛在蒸腾的热气里凝出水珠。 擦了擦汗,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锅里翻卷的鳝段。 “夭夭”? 夏禹的声音混着脚步声漫进来。 谢夭夭没敢回头,后颈却浮起细小的战栗,夏禹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槐花香。 “三月份的槐花开的正艳”。 夏禹边说话边凑过来,手掌反转,一朵小小的槐花出现在手心里。槐花别在发卡上,原本普通的黑色发卡在这一刻也变得独特起来。 眼神却落在夏禹虎口处的褐色圆痕上。 “实在是不知道挑些什么做客的礼物,这才偷个懒,取个巧”。 “好啦,谢谢夏禹哥哥,夭夭很喜欢这份礼物,但是别耽误夭夭做饭”。 谢夭夭笑着接过,将槐花发卡小心的塞进衣兜里。 “要帮忙吗”? “那..毛豆还差一点没有剥完,麻烦夏禹哥哥啦”。 谢夭夭眼见油锅里稳定下来,开始动手调制糖醋汁。 调糖醋汁时多倒了半勺梅子糖,这是自己在这么多次失败后得到的最优解。用瓷勺轻轻搅动琥珀色的浆液,余光却一直在餐桌旁剥毛豆的人。 和老人交谈,动作却不停。夏禹说话很有感染力,老人也会被夏禹的描述所逗笑。 腰间挂着钥匙,也当然挂着自己送给他的锦囊,金榜题名四个字依旧歪歪扭扭,却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隐隐透露着女孩子笨拙的可爱来。 不过..这个也应该换掉,带出去多丢脸啊,万一以后有人认出来是自己做的,那可就丢死人了。 绝对不是想要再给他做一个。 “弄好啦”。 毛豆本就剩的不多,夏禹动作又快。 谢夭夭浑身一抖,像是做贼心虚般点点头。 “还..咳咳,还差一个豆腐”。 谢夭夭指向案板上白嫩嫩的豆腐块,看上去很新鲜的样子。 “切多大”? 夏禹刀工也不差,只不过他向来随意惯了,谢夭夭做饭时的认真也感染到自己,这才讲究起来。 “再往左半寸”。 谢夭夭握着夏禹手腕调整下刀的位置,能清楚的感受到夏禹脉搏的跳动,温和的在自己指尖跃动。 两人在厨房中忙碌,厨房并不大,却心照不宣的给彼此留出充足的位置。 “唔..这是要做娃娃菜豆腐汤”? 夏禹注意一旁已经准备好的娃娃菜。 “嗯,砂锅在那边,其实用不用都可以”。 “但兴许是心理作用,砂锅做出来的总觉得更香一些”。 夏禹笑着将谢夭夭藏着的后半段说出来。 “嗯”。 谢夭夭抿抿嘴,看着夏禹拿出砂锅。 “我看还有些白菜,要不一起炖了”? “吃得完吗”? “那算了”。 吃不完的剩菜反复加热会变的难吃,不如做的少量多样。 “夭夭要不要看一下油锅”? 夏禹的提醒让谢夭夭回过神,转头看向油锅里浮沉的鳝丝。些许鳝丝已经蜷成一个小小的圆。 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又一次失败了,鳝丝应该只是略微弯曲,而不是这般蜷曲。 心里不由得染上失落,自己想给他最好的。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嘛”。 夏禹这边简单,炖个汤而已,这要是翻车了自己就退出厨房,永世不碰菜刀。 “尝尝看”? 谢夭夭夹起鳝丝,蘸了一下酱汁。 夏禹想要用手接过,却被谢夭夭避过。 “烫”。 谢夭夭手腕有些抖,心里清楚不过是自己的借口。 “好吃”。 夏禹竖起大拇指。 “这是什么鱼”? “鳝鱼”。 谢夭夭心里放松,将剩余的鳝丝沥出。 “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鳝丝,配合这份酱汁,真的做到了入口微甜,却甜而不腻,甚至还有些爽口的感觉..” 夏禹的赞叹让谢夭夭止不住的笑。 “夸的夭夭都不好意思了啦”。 “实话实说而已”。 夏禹一边回答一边打开砂锅,豆腐和娃娃菜熟的都很快,调味料要趁早放进去。 盐,味精.. “唔..是不是有些淡了”? 夏禹抿了一口汤。 “有吗”? 谢夭夭凑过来,也拿了个勺子。 “可以啦,少油少盐对身体有好处”。谢夭夭倒是点点头。“我和奶奶平常都是这个口味”。 “那鳝丝..” “做给你吃的啦,奶奶没法吃”。 “要不我再摘点槐花回来”? “端饭吃饭”! “好”。 夏禹笑着准备端饭。 “等一下”。 谢夭夭盛出一块豆腐,夏禹时间把握的很好,豆腐软弹弹的立在瓷勺上。 “尝尝味道”。 不由分说的将豆腐塞进夏禹嘴里。 “唔..还可以”。 夏禹轻轻呼气,谢夭夭很明显放了一下才喂给自己,不然自己一定会被烫到。 “夏禹哥哥读过《随园食单》吗”? “袁枚的那本”? “嗯”。 “没看过”。 “没事,夏禹哥哥端饭吧”。 谢夭夭又转过身,像是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禹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这会的任务应该是先吃晚饭,也就没有细问。 直觉告诉自己细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谢夭夭安静的盛汤。 什么人会看《随园食单》呢? 又有谁会记得一块小小的豆腐? 自己的心思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被猜到。 只当是自己..含蓄的提问吧。 不知道也很好。 第86章 好久不见,夏禹同学 正是梅雨季节,天幕总像是浸了水的宣纸。 夏禹点了点雨伞,雨珠顺着伞面滚落下来,炸出细碎的银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混着樟树叶的苦涩,粘腻的攀附在校服衣领上。 “还有一门..” 罗永强拖着书包带子有气无力的跟在身后。 “嗯,最近考试强度挺大的”。 “而且还不放假,不过这次联考,应该会放假吧”。 从三月份中旬开始,学校引入周考制度,普通月考也不放假。只有联考等大规模考试才有难得的休息时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路过办公室时听到徐严的笑声。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高兴”? “谁知道”。 “我只见过她这么笑着对你说话”。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每次年级第一的时候”。 罗永强悲哀的发现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要大。 明明两个人一起听课看书,一起放学网吧,为什么自己的排名不像是夏禹那般稳定上升,一直在中上游来回徘徊。 你问年级第一怎么上升?当然是分数,与第二名的分数逐渐在拉开。 联考排名也是稳步上升,简直恐怖如斯。 夏禹没搭理他,将伞柄抵在走廊瓷砖上。 今晚和家里商量一下,明天还要去江城看柳熙然考试,夏禹安静的规划最近的事情,直到试卷发到手里。 好久没见李华同学了,来看看这次李华同学又有什么事情。 哦,韩梅梅同学要回国了,让自己帮李华同学写封信。 要求呢.. 表达自己的热情..还有介绍一下自己家乡? 眉头皱起来,这次作文相当难写,题目出的广泛又无目的,估计很多人要栽在这里了。 铃声响起,考场中隐隐带着叹息声。 确实很难,从b篇难度就开始不正常了。 忍受着罗永强大骂出题老师的噪音,回到班级将自己的桌椅移回原本的位置。 后门人影闪过,夏禹没有注意到。 “夏禹,你d篇的答案选的什么”? “要听吗”? 夏禹拉桌子的手一顿,看向自己同桌。 这个同桌自从坐在自己身边后就一直和自己暗暗较劲。 “说吧”。 “db”。 每个字母念出来,同桌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没怎么读懂,大多是猜的”。 夏禹叹口气,还是让人家晚上安心吃饭吧,哪怕审判的结果延迟一点,那也好过整日的惴惴不安。 “晚上网吧走起?我要用枪宣泄我的怒火”。 罗永强悲愤道。 今晚,一个枪王要诞生了。 “好”。 夏禹点点头,两人走出教室。 自己已经没有再看向七班的习惯,不过..偶尔还会看向自己班级的后门。 毕竟顾雪会在那里.. 嗯? 夏禹不可置信的停住脚步。 “卧槽”。 罗永强先一步发出声音。 “顾雪”? “好久不见,夏禹同学”。 少女噙着笑,从后门走过来,灰色的校服下露出些许雪色。 “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 “啊,好久不见”。 夏禹回过神,嘴角跟着扬起。 罗永强久违的感受到自己第三者的身份,明明自己也说话了,为什么没有人搭理自己。 “你先回去吧”。 夏禹看向罗永强。 “好好好”。 罗永强又回到有气无力的状态。 今晚,一个孤独的枪王要诞生了。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你们还在考试我就到了,还是徐老师帮我证明放我进来的”。 “徐老师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没有和你说,刚才拉桌子的时候我就在后门偷偷看你哦”。 小妮子笑的得意,两人贴的紧紧的。 “而且我穿的是你送给我的白毛衣哦”。 顾雪将衣领拉开。 眼光却不自觉落在白皙的锁骨上。 “不热吗”? 夏禹撇开视线。 “热,但是不是因为毛衣热”。 “喂!你们两个”! 存在感稀薄的教导主任终于发力了,气急败坏的走过来。 “你们俩,跟我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跟上。 “夏禹啊,你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教导主任认识夏禹,毕竟是稳定的年级第一,不认识才比较奇怪。 “你呢?哪个班的”? “顾雪,七班,班主任是徐严老师”。 顾雪老老实实的开口。 “徐严”? 教导主任带着两人走进办公室,果不其然徐严正在批改试卷,而王海洋早就已经打卡下班。 两人像是鹌鹑一样站在一边。 “怎么了”? 徐严有些奇怪,放下试卷问道。 “早恋,被我逮到了,徐老师你看着处理”。 “行,那顾雪你退学吧”。 “那好吧徐老师,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顾雪憋住笑,刚准备动身。 “欸欸欸,这不用这不用”。 教导主任连忙劝阻。 “徐老师我们要柔性教育,不能这么粗暴的一刀切”。 “开个玩笑罢了”。 徐严摘下眼镜,笑着说道,“顾雪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开朗了”。 “要是没有徐老师当时的帮助,顾雪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只留下教导主任满头雾水,夏禹这才开口解释。 “两个小年轻..” 教导主任这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这么安分的跟过来。 原来自己也是他们y的一环。 “夏禹你写两千字检讨给我,记得阐明早恋的危害与下个月考试的目标”。 徐严开口说道。 “好”。 夏禹开口认错,对于这份惩罚并无不满,倒不如说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教导主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自己教导主任的尊严得到维护,迈步离开办公室。 顾雪和徐严分享自己的京城生活,夏禹安静的坐在一旁写检讨。 “下午给我打个电话,说来看看我,我就知道目的不在我”。 夏禹动笔的手顿了顿,难怪下午徐严笑的这么高兴。 “怎么会,我还给徐老师带礼物了”。 顾雪从校服衣兜里拿出礼盒,礼盒里静悄悄躺着一杆金色花纹的钢笔。 徐严推辞不过,自己平日里对顾雪的照顾确实值得这个礼物。 又和顾雪聊了聊最近的生活,目光看向一旁奋笔疾书的夏禹。 “写的很有经验嘛”。 “呃..早点写完总是好的,这样也不会麻烦到徐老师”。 “呵呵,是想早些写完和顾雪玩吧”。 夏禹眼见被拆穿,也不辩解,只是附和的笑笑。 “行了,直接给我,少来耽误我下班”。 夏禹当然听明白了徐严的暗示,将手中的检讨递过去。 “走吧走吧”。 徐严挥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开口道别。 “真是越来越有彼此的样子..” 徐严笑着,看着两个人逐渐走远,重新带上眼镜,继续批改试卷。 第87章 布豪! 雨天骑车不太安全,也不舒服。所以夏禹来学校的时候没有骑车。 意味着两人今天要走回家。 也许不算是坏事? 暮雨纷纷,顾雪轻巧的钻入夏禹伞下。 “下着雨呢,不必非要挤在一起吧”。 “我没带伞”。 顾雪当着夏禹的面将伞藏在身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那你怎么来的”? “你别管”。 少女双手把玩着男生的右手,葱白的指尖沿着他修长的指节游移,忽然在虎口处停驻。 一枚褐色圆痕。 “你这里怎么了”? 顾雪蹙起好看的眉头,捧着夏禹的手仔细观察。 “做菜的时候被烫到了,没事,过段时间就能消退”。 “真的吗”? 顾雪狐疑的看向夏禹。瞳仁泛起薄雾般的疑虑。 “真的”。 对于顾雪的质疑,夏禹只好又解释一下,包括什么黑色素细胞受热应激过度增殖,分泌黑色素过多,表皮需要时间更新代谢..。 “所以要处理的是色素沉积的问题”? 顾雪打断他,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伤疤边缘,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抹褐色揉碎在指腹。 “嗯”。 夏禹点点头,顾雪总是能这样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核心。 “下次做饭小心点,平常不是奶奶做饭吗”? 顾雪将事情记在心里。 “是之前和夭夭做饭时留下的伤口,都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 顾雪眯着眼思考,像是在黑夜中准备逮捕老鼠的猫。 “今天是四月初三,你说快一个月,说明是三月中旬的事情?好呀,你才找过我又去找谢夭夭是吧”? 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顾尔摩斯同学,我不是在qq上和你说了吗,我三月中旬去看了看奶奶身体,我还说奶奶很喜欢你提议买的血压仪”。 “哼哼,你去看奶奶身体,顺带还去那里做顿饭是吧”。 顾雪想起来这件事情,依旧嘴硬的哼哼道。 “谢夭夭说她来做小银鱼葱花煎饼,小银鱼在过油的时候没有掌握好油温”。 夏禹回想起那一天,谢夭夭举着锅盖手足无措的模样,油锅里此起彼伏的银鱼在热油中蜷成月牙,迸裂的油花像是撒落的星子。 出于本能的将人揽在怀里。 谢夭夭在自己怀里颤抖个不停,夏禹拿了抹布又接过小妮子手里的锅盖,这才让这场插曲安静下来。 由于抹布没有全部覆盖在手背,虎口处这才落下一道伤痕。 小妮子那天把家里的药箱翻了个底朝天。 回想被脸上的疼痛打断。 “我、很、心、疼”。 顾雪踮起脚揉搓着夏禹的脸颊,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说你长高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夏禹岔开话题。 “长高了一厘米,怎么,不算吗”?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 “那剪短头发呢”? “有这个打算,但是想到要来见你,又放弃了”。 “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喜欢哪一款”。 “现在也挺好的”。 顾雪头发披散,也才垂落到肩胛那里。 “那我就不剪”。 路程本就不远,两人就算再刻意的放缓速度也无济于事。 郑娟和夏卫华坐在客厅里聊天,看到两人回来,郑娟如释重负般迎上来。 “小夏小雪回来啦”? “阿姨晚上好”。 夏禹点了点雨伞,让顾雪先进屋。 晚饭做的丰盛。 几个人围坐桌前聊天。 “明天小雪要和我去看房子吗”? 郑娟询问自己女儿的意见。 “唔..” 顾雪看向夏禹。 “咱们明天不用去吗”? 夏禹问向自家两位长辈。 “小雪家是第三期,咱们的早就抽好了”。 也是,自己问了蠢问题,不然六月份爷爷奶奶也不会直接住进去。 市区的房子是自己考上淮州一中后为了避免住宿后租的。 “那我明天和顾雪一起去看看,有咱家钥匙吗”? 李翠兰指了指那边挂着的钥匙串。 “正好,瓷砖之类的应该都铺好了,你去看看”。 夏禹点点头,顾雪跟着点头。 晚饭在谈论声中度过。 “那我们先去市区,毕竟旅店定在那边了,明天我再来带小夏去城南那边”。 顾雪跟在身后,不舍的看了看夏禹。 夏禹笑着揉了揉小妮子的头发,望着两人钻进雨幕中。 阴雨绵绵真的挺不舒服的,办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夏禹回到卧室,抽出最近的计划表,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 布豪! 柳熙然的体考! 夏禹猛然意识到不对,顾雪今晚给自己的惊喜过于有冲击力,原本自己计划明天去江城的。 这场降雨覆盖到江淮全部地区,也许体考会由于天气原因延迟呢? 好吧,这根本没可能。 自己也是见过雨中奋力奔跑的体考生的视频,根本骗不了自己,要是今天这种小雨下的细密,基本就是正常举行。 抓了抓头发,按照柳熙然的说法是清明两天。 不知道后天下午会不会结束,应该不会吧.. 夏禹也说不准,自己只是了解的模糊。 柳熙然在专心备考,夏禹不希望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影响她。 诶等等。 夏禹想起一个人,她肯定知道。 “奶奶,我出去一趟,罗永强找我”! 李翠兰点点头,看着夏禹急匆匆的拿上车钥匙披上雨披。 一头扎进雨幕中,骑到网吧。 将自己设置为隐身,唐清浅的头像竟然是亮着的?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夏禹长舒一口气,在键盘上敲击。 雨落:清浅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唐清浅:说吧。 对方秒回。 雨落:明天麻烦你帮我拍个视频,就是熙然姐考试的内容,我有些事情暂时走不了,但是我承诺会去看她的考试,能不能用这种方法帮帮我? 唐清浅:这有什么用? 唐清浅不理解夏禹的想法。 明天我会打电话,告诉她我看到她的表现了,但是自己在准备惊喜,所以不好出现,真的拜托清浅姐了。 夏禹心里也有些忐忑,这是自己能想到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唐清浅:但是你不是依旧来不了吗?谎言这个泡泡只会越吹越大,有什么用处? 雨落:周日中午我就买好票,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在考试结束的时候赶上。 唐清浅眼神闪烁,看向一旁无精打采缩在沙发里的柳熙然。 一直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在等什么。 现在知道了,应该是在等夏禹的消息。 雨落:麻烦清浅姐帮我隐瞒一下,到时候你就说你看到我了, 看着对面双手合十的表情包,心里涌上一股情绪。 自己也说不清,羡慕?还是嫉妒? 唐清浅抿抿嘴,在键盘上敲的简短。 唐清浅:好。 第1章 我回来干嘛? (声明) (本书登场的主要角色均已成年,主要故事情节均是平行世界,本人坚定维护番茄作家守则,绝不违反创作规则。) 夏末。 耳边蝉鸣响亮,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夏禹就是在这个环境下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自己网文看过的也不少。动作姿势什么的都摆过了,系统主神什么的名字也喊完了,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金手指。 “好歹让我准备一下吧..” 夏禹低声嘟囔着,重生之前,自己父母健在,事业刚刚起步。 一没有苦大仇深的复仇要素,二没有鲜衣怒马的年少经历,自己怎么看都称不上是要重生到过去的天选之人。那自己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勉强接受自己回到过去的事实,夏禹打量起附近。 一条坑洼的路蜿蜒向前。路的尽头零星着几家屋子,几个老人并排坐在屋檐下闲聊。 得了,这下重生的有点早。 这里离市中心有点距离,严格意义上更像是城乡结合部,2000年大部分小城市都是这样的,市中心发展的都很吃力,边缘部分就更不用谈了,有一点城市的样子,但更多的还是农村的架构。 夏禹父母出门做生意,天南地北的到处跑,鲜有时间陪伴自己。自己就被留在这里由爷爷奶奶照看,读完整个小学初中。 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童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只是后续这里被拆迁重建,夏禹对于自己那个去而不返的童年仍然有过怀念。 夏禹听到一声很轻的叫喊声,循声望去,一个小姑娘站在身后,虽然距离不算远,但是夏禹迎着光看不清楚。 夏禹眯了眯双目,不禁皱眉,这小姑娘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头发脏的打绺子,脸上污渍斑斑。很难让人生出么好感。 “叫什么来着”?夏禹费力的思考,毕竟现在身体里的灵魂来自二十年后的未来。虽然对于过去的大多数人的印象都模糊不堪,但是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夏禹切切实实的有印象。 小姑娘注意到夏禹的皱眉,对方一时的沉默被她解读成另一种意思:他在嫌弃她。 她不在意,索性将手中的石头直接扔出去,砸在眼前人的身上。随后身影在树林里消失不见。 夏禹下意识的后退躲避,砸在自己小腿上,没什么力道。却是想起了她的名字。 顾雪。 重男轻女在这里并不少见。据说顾雪的母亲是被人拐卖到这里的。也许是被顾雪父亲买下,随后生下了顾雪。 村子里流传的版本很多,不过夏禹知道的是传的最广泛的版本: 顾雪刚上小学时,顾母借口去接孩子,找机会偷偷跑了,只留下顾雪一人。顾父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烟酒赌一个不少。 顾父从人贩子那里买下顾母完全是出于传宗接代。在农村,生个男娃也能种地。因此顾父对于顾雪失望透顶,再加上顾雪母亲逃跑的借口是出门接顾雪,让顾父的仇恨完完全全转移到顾雪身上,自己稍有不顺心便是对顾雪拳打脚踢。 不过..都是邻间传闻,但是抛弃顾雪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无法改变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顾雪扔石头。夏禹是完全记不清了。 自己对她有印象还是因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关系。以及...未来的顾雪和自己有点交集。 她...是自己公司的合作对象。 很难想象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姑娘,会和未来那个性格冷漠,声线独特的声优联系起来。 只是性子实在清冷,自己也没多接触过。 夏禹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回家,他还要具体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仅仅知道一个大概时间还不行。 尽管记忆有点模糊,但顺着身体的本能很轻松的就找到了自己家。 “回来了”?自己奶奶李翠兰坐在前院的躺椅里晒太阳。 夏禹有些恍然,半晌才回答。 “嗯,回来了”。夏禹一边回答一边走进前厅,在墙上发现了挂着的日历,上面还印着刚过去不久的奥运会。很有年代感。 今天是2008年8月21日,夏禹合计了一下,无论是重生的时间还是地点对自己来说都不太友好。 彩票自己是不玩的,足球基本是不关注的。脑海中也就依稀记着那句“我买三千万,德国赢”。但是具体是指哪一年哪一场,自己真的不清楚。同样,自己也没研究过彩票,甚至刮刮乐都玩的很少。更别提什么中奖号码的规律了。 夏禹想到这里不由的叹气,自己说到底就是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长相,普普通通的成绩,普普通通的生活。就算知道未来房价飞涨,疫情肆虐,但是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甚至,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 夏禹揉揉脸也不准备放弃,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纸笔,尽可能的寻找思路。 “成本和身份...”夏禹在这两个词下反复划动。这个问题是最重要的。夏禹第一反应是当文抄公,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就算自己网文看的相当多,但是也只能记住一些大概的情节。 细节什么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点子再不错,那也是需要细节打磨的。最重要的是,投资时间相当长。而且极其不稳定。2008年正是网文刚刚兴起的时候,譬如《鬼吹灯》、《明朝那些事》还在天涯连载,网文即将向商业化飞速发展。 “砰”! 窗户被一团泥巴糊上,发出的声音惊到了夏禹,循着声音看过去。人影晃动,夏禹认出来了,是之前向自己扔石头的顾雪。 夏禹有些恼怒,自己真的不记得和顾雪有什么交集。就从这两次顾雪的动作来看,也绝对不是什么友好关系。夏禹刚追出去,顾雪又已经跑没影了。 “咋了?一天天的没个稳重的样子”,李翠兰皱眉看着夏禹从卧室里跑出来,不满的说道。 “没事,奶奶”。夏禹无奈站定,没告诉奶奶真相,“刚才看到一个许久没见的小学同学,想追出去打个招呼”。 “你和你爷爷一个样,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李翠兰从躺椅里直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一会去地里看看你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夏禹应了一声,又回屋找抹布,准备把窗户擦干净。顺带去看看自家老爷子去哪了。夏禹刚刚走出门,目光一瞥,看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放着一本杂志。 夏禹眼前一亮,突然有了想法。 第2章 原来我还要上学啊 自己目前确实没有写长篇网文的能力,但是短篇似乎有点说法。 夏禹父亲为了表明自己确实是在意自家儿子的文化水平,家里的文学杂志基本是不断的。 无论是《读者》还是《意林》,甚至《青年文摘》,夏禹初高中时间基本一有闲暇就能从家里角落抓一本看看。 这间接导致了夏禹在学校里人缘相当不错,因为只有自己能在老师没收一本又一本的情况下还能源源不断的掏出其他的课外杂志。 杂志这种东西总能在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涯中,给一群压抑的孩子精神上的慰藉。 夏禹清楚,这段时间几乎是杂志社疯狂发展的最后几年了,随后由于互联网这类新兴媒体的重创,杂志社一蹶不振。 但是现在,杂志报纸这一类还是相当有看头的。 而这些杂志最偏爱的,一就是心灵鸡汤类故事,小故事加哲理升华,很容易就进入学生的素材库。也是家长觉得对孩子有益的课外书。二就是情感纠葛文,明星名人花边新闻,满足大部分人的吃瓜心理。 况且这里有个绝佳的优势,那就是产出快而且稳定,稿件一经采纳,稿费都相当丰厚。 像是《读者》更是财大气粗,一个长篇的稿费能抵得上普通人家半月的生活支出。当然这都是极端个例,但是现在一个初中生能干什么,夏禹也没得挑。 夏禹将窗户擦干净,也大概理清了目前的思路。刚准备出发寻找自家老爷子跑哪了。就看到一个人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回来。 “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顾雪那丫头喽”。夏卫华从前厅找了一个马扎,一边看着夏禹在庭院支起桌子,一边闲聊道。 “顾标女儿”?李翠兰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接过话头:“而且顾标昨天是不是又输钱了?听人说顾雪昨天晚上的哭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唉”。夏卫华深深的叹了口气,扒了一口米饭:“我听说是顾雪偷了人家包子铺的馒头,包子铺的伙计过来理论,顾标一脚就给一旁的顾雪踹跪下了,那个打哟....”。 “顾标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是可怜了顾雪那丫头...”李翠兰被夏卫华的描述所感染,有些咬牙切齿,看着面前的饭都没了多少胃口。 夏禹闷头吃饭,对于饭桌上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大概,却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土墙发生的动静,正对着夏禹的夏卫华却意识到什么,暗示一下李翠兰,不再多谈论这个话题。 早就魂游天外的夏禹思考投稿的题材,决定广撒网,在多家杂志社都试试,反正自己目前有不少想法,更重要的是,自己有充足的时间,经得起浪费。 按照习惯,晚饭一般是夏卫华收拾,兴许是今天的话题挑的不好,夏卫华和李翠兰两人都没吃多少,夏禹更是急匆匆的准备将想法付诸实践。 饭菜意外的留了不少。 “老婆子,这饭菜吃不完又不能放”。夏卫华一边收拾一边向屋内喊道,“只能扔了”? “那能怎么办”?李翠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咱家又没有冰箱,这饭菜隔了夜不就只能扔了”。 “小夏啊”,夏卫华叫住一旁擦桌子的夏禹,低声说到“你去把这碗饭放到后面土墙上,顺带去厨房再拿一双筷子。注意动静别太大”。 夏禹接过瞅了一眼,碗里基本就是今天晚上的饭菜倒在了一起,夏禹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只是照做。 端着碗,刚刚走到土墙边上,就看到顾雪蜷缩在土墙后面,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阴影中。 但是天还没黑,这种隐藏基本是无效的。 这个身躯里同样装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夏禹立刻就明白了刚才爷爷奶奶那些话的暗示。 顾雪之前做的事情虽然让夏禹有些恼火。但是看到顾雪蜷缩着的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饿了吗”?夏禹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语气放温柔。 顾雪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夏禹,一双眼睛在凌乱的刘海下看不真切。 但是夏禹清楚的看到顾雪左脸高高的肿胀,联想刚才吃饭时的话题,夏禹清楚这个伤口从哪里来的。 “特意给你留的,也没人碰”。夏禹见顾雪不搭理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语气一旦控制不好就像是在施舍对方,容易弄巧成拙,和自己的目的相违背,索性不再多说。 把碗放在土墙上转身离开,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没必要站在这里像是监督顾雪吃饭一样,爱吃吃不吃拉倒。 从自己房间里翻出各类杂志,《读者》、《青年文摘》、《知音》,甚至还有一两本《故事会》,夏禹简单的翻阅了一下。 确定了目前主流文学杂志的流行内容没怎么变,还是情感纠纷和心灵鸡汤作为主要卖点,特殊的比如故事会,阅读了这么多年的网文,还是有些爆点心得在里面。 夏禹也没想到,自己从确定写作思路再到正式完成要这么长时间,两天时间匆匆而过,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构思文本。 李翠兰直呼夏禹懂事了,不用催就知道学习,一天天坐在自己的课桌旁“刻苦努力”。 兴奋的又去菜市场买了肉,准备鼓励鼓励夏禹,让夏禹继续保持这个势头。 因此连带着顾雪都久违的吃到了些许荤腥。 顾雪像是和夏禹约好了一样。每到午饭或者晚饭的时间,顾雪就会悄咪咪的出现在土墙后面,夏禹也每次都按时把“吃不完”的饭菜端到土墙上,再过一个小时后去土墙那里拿空碗。 当然,这些都在夏卫华和李翠兰的默许与推波助澜下完成的。 李翠兰现在也会刻意的多做些饭菜,相比于之前偶尔出现的剩菜剩饭,现在基本顿顿都是吃不完的。 九月一号早上七点一刻,被李翠兰叫醒的夏禹猛然意识到。 自己,要上学了。 那自己的作业? 夏禹僵硬的翻了翻了书包,从里面找到两本空白的习题册。 完蛋。 第3章 给她一个教训 学校离自己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样子。 初中的课程对于夏禹来说尽管有些陌生,但是绝对称不上困难。 自己重生前高低一路读到博士。学习的方法论还是有的。因此夏禹上课基本没怎么听,全神贯注的改稿子。 夏禹的初中是按照学区划分,夏禹选择了爷爷奶奶家附近的初中。 学校可能是为了积极响应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政策。在学校食堂中午吃饭是有补贴的,更何况米饭随便吃,正应了自己班主任的那句话:“不一定能吃好,但一定能吃饱”。 作为建立在城乡结合部的学校,环境当然称得上鱼龙混杂。初中就已经分重点班和普通班两类,但是打招呼走后门进重点班的也不少。所以就连夏禹所在的初三九班也称不上都是乖乖学生。 “走,吃饭去”?罗永强上午一放学就窜到夏禹面前,努努嘴问道,“不是哥们,还在学,这么努力”? 夏禹和罗永强的关系相当不错,自己初中到大学和罗永强一直都是一个学校,两人的联系也一直没断。 平常考试排名也差不多。现在再看到罗永强稚嫩的样子,夏禹不禁有些恍然。 罗永强在夏禹面前挥挥手,“真学傻了,我寻思着徐严今天给你叫办公室真打击到你了?哥们咱不行真放弃吧,别惦记着你那β数学了”。 徐严是夏禹的初中数学老师,作为这个学校为数不多的一级数学讲师,五十多岁的人脾气依然火爆,不少学生都怕她。 上午夏禹一直低头改稿子,还被徐严叫到办公室问夏禹为什么不抬头听课。 “徐严是因为你才骂的我”,夏禹回过神来,立刻找到了两个人最舒服的相处方式,那就是兄弟间的相互狗叫。 夏禹接着道:“说我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你一个暑假到处疯玩没写作业”。 “滚”!罗永强看到夏禹这个状态就知道夏禹没什么事情。一把勾住夏禹的脖子:“哥俩好久没见,去小卖部买点零食,我请客”。 “不是哥们,你真富吧”,夏禹立刻开始吹捧,“富哥请我50看看实力”! 两个人就这样勾肩搭背着去往食堂。本来吃饭就晚,再加上两人去小卖部又晃了晃,到了食堂更是没什么座位。 罗永强稍微扫了一眼,看到了一张空桌子,桌子上只有饭菜,却没有人影。罗永强赶紧拉着夏禹坐下。 很快罗永强就笑不出来了。他终于明白这个桌子为什么空着。 顾雪无视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碗汤。脸上的红肿还没有消退,眼角附近也有两处伤口。头发依然是上次见到那般,一绺一绺的绞在一起。 且先不说学校食堂做的有多难吃,就顾雪脏兮兮的样子,基本还没吃饭就没了多少胃口。 一张桌子就四个人,最远的位置无疑就是和顾雪坐对角线,剩下的要么和顾雪面对面,要么和顾雪肩并肩。 罗永强顿时犯了难,这会想换位置更是难上加难,食堂人满为患,唯有这个小角落显得空旷。 至于空旷的原因.... 夏禹没说话,主动坐在顾雪旁边,让罗永强坐在自己对面。夏禹很敏锐的注意到顾雪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吃起来。 夏禹和罗永强就算这会话题再多,但有个小姑娘夹在里面,很多话都说的很不自在,干脆不再说话,都闭上嘴默默吃饭。 “你能这么自然的就坐她旁边吃饭”?罗永强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不信邪的问道。 “你都走到这了,再转身换位置”?夏禹对于罗永强的唏嘘不置可否,“而且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你真忘了”?罗永强站在原地,再走两步就要回到教室了。“难道你前两天没被她扔石子或者泥巴吗”? “你也遇到了”?夏禹有些奇怪,这件事夏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只有重生那天碰到了。 这两天一直思考文章,而且和顾雪达成了默契的投喂协议。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看这样子罗永强也遇到了。 “我真是服了你的猪脑子”!罗永强摊手:“上周咱俩去买包子吃,碰到顾雪偷人家包子铺的馒头,那店里的伙计问咱俩认不认识人家,已经偷他家的好几天了,就是咱俩和他说的是顾雪,你还好意思和她坐一起”? “因为这事在报复咱”?夏禹愣了愣,夏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件事,但是夏禹清晰的记着前两天饭桌的闲聊,顾雪被揍的原因就是....偷馒头被抓住了。 “我觉得是,不然她是隔壁七班的,咱俩九班,八竿子也打不着啊”。罗永强分析道。 夏禹沉默了一下:“你知道顾雪的家庭情况不”。 “就是略有耳闻才不敢坐人家旁边啊”。罗永强有些烦躁的挠挠头,“明明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是知道顾雪被打成那样后心里反而有愧疚感,所以前两天顾雪朝我扔石头我都没计较”。 夏禹在不知道前提的情况下都没和顾雪计较,这会知道了原因更不会计较,但也不准备再讨论这事的正确与否。 不过可以告诉奶奶以后晚饭多做点就行,中午饭顾雪现在能解决。 中午在课桌上眯一会就算是午休,下午的课程夏禹一意孤行,没有徐严的管束夏禹更是肆无忌惮的改稿。夏禹觉得一低头再抬头,一节课就上完了。如此往复四次,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夏禹准备去趟邮局,再加上检查完稿子后挨个塞进信封又浪费了点时间,刚刚走出班级门。就听到几个学生结伴走出来。 “那个顾雪真是恶心死人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都不知道头发多久没洗了”。 “我也觉得恶心”。另一个男生附和道,“听说前天在家还被她爸打了一顿,说是偷人家东西”。 “要不我们给她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省的在这里恶心我们”。为首的女生大声说道,“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就坐一个桌子,这不恶心人嘛”! 夏禹听到逐渐远去的声音,本来背上书包的动作又放下,叹了口气,将信封塞进书包。 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别的老师不知道,但是有位老师夏禹相当了解。她一定会管这件事。 第4章 隐约看到了自己 徐严和夏禹赶到的时候依然晚了一步。 顾雪被丢在路边水田里,夏禹看到顾雪一次次想要站起来,浓稠的泥浆却像无数只手抓住顾雪,要让她永远待在这个泥潭里。 周边只有嘲笑声,一群人泼水,扔泥巴,有时候顾雪刚能站起来,又被泥巴击倒,跌落在泥浆里。 夏禹还没有作出反应,旁边的徐严已经厉声喝止。 很难想象一个将近五十岁的老人能爆发出这样的气势。雷厉风行的走过去,硬是吓的五个人不敢动弹。 被徐严拧着耳朵挨个站成一排。 顾雪可能也没有想到情况会突然变成这样,一个泥人就这样坐在田里不动,周边庄稼郁郁葱葱,却没法为这个画面带来一丝亮色。 夏禹走到田边,看着顾雪的眼睛雪亮却又冰冷,十来岁孩子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但此刻眼眸里却都是想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阴狠。 夏禹默然,伸出了手。 顾雪没有理会夏禹,同样阴冷冷的注视着夏禹。 “晚饭做好了”。夏禹想了很多话,或是温言安慰,亦或是虚伪的共情,但夏禹最后都没说,只是说了短短五个字。 顾雪好像没有想到夏禹是这个回答,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就连眼睛里压抑的疯狂都消散了不少。 好半晌,顾雪再一次站起,然后跪下,但是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再站起,然后跪下,却往前又走了一步。 顾雪再次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发现明明离岸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恍惚间重心再次不稳,即将又一次跌落进泥潭里。 夏禹伸手接住了她。慢慢的拖着她走出水田,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抓着顾雪的手臂走向徐严那边。夏禹想给顾雪洗一洗,想想又放弃了。 徐严知道这五个学生,三男两女五个人天天放学也不走,就在校门口像个混混一样无所事事。 徐严只是带九班数学,实际上却是隔壁七班的班主任,尽管这五个学生并非都是七班的学生,依然给徐严气的够呛。 “我这次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徐严的嗓门很有穿透力,声音中带着无法被压制的恼火。 在她的观念里,一个人可以笨,可以懒,唯独不能坏。 “给你们父母打电话过来!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徐严看了一眼夏禹和顾雪,两人就在一旁站着,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徐严这次说话的时候罕见带了情绪,五名家长很快就赶了过来。 事情并不复杂,甚至两句话就能说明清楚,徐严等五名家长到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宝贝孩子给人家孩子欺负的,自己商量怎么办吧”。 这时顾雪浑身泥浆的模样暴露在众人眼中,夏禹之所以没有用附近的清水稍作清洗,就是为了这一刻。 有些泥浆已经在夕阳的照射下凝固,尚未干涸的泥浆从顾雪的头发上,手臂处一点一点的滴落。 在地上打出点点泥印,像是未完成的泥塑作品。 “这样吧,徐老师”,一个男家长像是被推举出的发言人一般,擦擦额头的汗讨好般说到,“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孩子,至于那个....那个...” “顾雪”,夏禹在一旁突然接了话。 “啊对,顾雪同学,我们一会带她洗干净”,男人瞥了一眼夏禹,继续用讨好般的语气向着徐严,“额,我们呢,也会赔顾雪同学一套新衣服”。 “徐老师,我刚才去救顾雪同学的时候发现她好像昏在泥潭里了,我叫她好几声才有反应”。夏禹继续说道,“我听说,这种事情很危险的,顾雪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查查”? 夏禹当然不是说给徐严听的,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一个学生能有这样的心眼,徐严不由的多看了一眼夏禹。 “咳咳,当然,这是当然的,我们肯定会带顾雪同学去医院检查一下的,费用我们出,顾雪同学的身体情况我们也很重视”,男人又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是这次不再看向徐严,而是看向刚刚说话的夏禹。 “徐老师,病人一般是不是需要补品才能恢复的快”?这会儿倒是显示出身份上的便利,继续装作无知的样子。 “行了,你们给顾雪洗干净,带她去诊所看看,然后赔人家小姑娘一套新衣服,再买点赔礼送人家家里”。 徐严打断了夏禹装模作样的提问,“这种事情要是上报,严重起来完全可以让学校劝退他们几个,最好还是家长私下和解比较好”。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学校是不会做出劝退处理的,毕竟是九年义务制教育,校方不会愿意严肃处理,这算是丑闻。 顶多作出停课之类的警告,徐严很明显是在照顾顾雪。 “好好好”,男人连忙点头答应,又转头和其他家长商量一会,最后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走过来。说是要带着顾雪清理一下,然后再带着顾雪去诊所。 “去吧”,夏禹发现顾雪没有反应,轻轻推了她一下,“晚上留了你的饭”。 顾雪深深看了一眼夏禹,这才跟着女人走了,最后只留下夏禹和徐严两人站在原地。 “没看出来你心思这么多”。徐严看着这群家长牵着自己孩子离开,瞥了一眼又变的安静的夏禹说道。 “多亏了徐老师愿意帮忙,不然我也就只能干看着”。夏禹表示和自己关系不大。这件事主要还是徐严愿意站出来主持公道。 “你怎么觉得我会过来处理这件事”,徐严继续问道,转身回学校,之前走的急,东西都在学校,徐严要回去拿。“为什么不找你班主任,就因为里面有七班的学生”? “我觉得徐老师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夏禹没法解释,只能含糊不清的说道,“王老师性格太温和,我怕没法吓住他们”。 “这么说其实你们都觉得我很可怕”?徐严回头看了一眼夏禹,嗓门都隐隐提高了不少。 夏禹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奉承道,“没这个意思,但是徐老师在学校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当然更有威严一些嘛”。 “你小子...”徐严被夏禹明显奉承的话不由的气笑了。 “下次你再上我课低着头,我就让你好好的看看我这些年教书的威严”。 夏禹讪笑着同徐严告别,自己还要赶往邮局,若不是顾雪的事情突然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夏禹这会应该已经寄完信往家走了。 但是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还不管不问,这不是自己的性子。 “也算是帮了我自己”。 夏禹笑笑。 第5章 第一次接触 夏禹回到家,夏卫华已经提溜着个马扎去下棋了。 李翠兰看到夏禹回来,把菜热好就匆匆忙忙的出门,几个老姐妹还在等她过去搓麻将。 就只留夏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院子里吃饭,夏禹从屋里翻到一本杂志,一边吃饭一边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家里电视信号经常不好,夏禹也懒得耐心等它调整好。不如坐在庭院里看看杂志。 “请问这里是顾雪家嘛”? 院门口探进一个身子,夏禹望去,正是下午说要带顾雪洗干净然后去诊所的那个女人。 “这里不是顾雪家”。夏禹有些奇怪,顾雪不应该和她一起的嘛,要是一起的话。为什么要来这里。 而后意识到应该是指晚饭的事情。 “是顾雪指路告诉我在这里的”。女人面露奇怪之色。 稍微侧了侧身子,让后面的顾雪露出来,这是夏禹第一次看到干干净净的顾雪。 柔顺的黑发飘散开来,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 但是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还有不少淤青,眼角处的伤口被创可贴掩盖。 神色倒是不复之前的阴狠凶戾,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晚饭”。这是顾雪第一次和夏禹对话,说的话却相当简练。 “麻烦阿姨送到我这里了,下午时间比较赶,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夏禹,顾雪的朋友,顾雪父亲有时候忙,顾雪父亲就拜托我爷爷奶奶,让顾雪在我家吃饭”。 夏禹很快就编好了一套说辞。不然顾雪说这里是她家,很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不解释清楚,流言风语在这里很容易传播。 “对不起哈,我们家孩子给你们家添麻烦了”。女人对于夏禹的说辞没有多想。 “现在天太晚,没法给顾雪弄一套的新的了。我们几个家长翻到了几套旧衣服,先暂时凑合一下,医生那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注意一下平日里营养跟上来”。 “好的,麻烦阿姨了”。夏禹听完心里也不由的轻松下来,顾雪时不时挨打这件事村里几乎都知道。 夏禹也担心这样打下去会不会出问题,正好这次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万一。夏禹现在没法为顾雪做些什么,只能尽可能的帮忙,图个心安。 “没有什么事,我就回家了,家里孩子还要照看”。女人很利索的转身离开。 只留下顾雪和夏禹站在原地,顾雪低着头不说话,夏禹自诩不是什么内向的人,但是这个时候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坐在那,我去盛饭”。夏禹也不准备再找话题,刚才夏禹盛饭的时候就看到锅里还有不少米饭,很明显李翠兰又一次“不小心”做多了。 顾雪点点头,转身走过去坐到夏禹的凳子上,让夏禹呼吸不由得一滞,这小姑奶奶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但是看到顾雪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弱的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两个人确实也没什么可以聊的,夏禹看着顾雪沉默着吃饭,还是觉得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 如果说现在的顾雪表现的很像是警惕的小兽,一有动静就会变得畏缩。 但是那会想要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相比,反差的太厉害,甚至感觉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谢谢”。 很细微的声音从顾雪的方向传来,夏禹夹菜的动作一顿。 “嗯”。 夏禹应了一声,算是表示自己听到了,夏禹也不准备拿自己这点事情当作是什么救命之恩去反复强调。 自己勉强称得上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因此自己的观念或多或少受到了他们的影响,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好事而已。 环境又变的沉默,两个人如同中午遇到那般安静的吃着晚饭,顾雪大概也是饿狠了,一直闷着头往嘴里塞。 夏禹看都看饱了,放下碗筷说到:“慢点吃,不够还有”。 顾雪闻言放慢了动作,虽然不是狼吞虎咽,但是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依然很有节奏。夏禹拿起刚才随手扔在地上的杂志,收起来放回屋里。 等夏禹出来时,顾雪已经放下筷子干巴巴的看着自己,夏禹扫了一眼桌面,碗碟光溜溜的,一点也没剩下。 “没吃饱”?夏禹愣了一下,看着顾雪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以为是顾雪还没有吃饱,想再来一碗。 顾雪摇摇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夏禹第一次发现眼睛能透露出那么多情绪。 纠结,犹豫,不舍,释然。顾雪像是下定一个很大的决心,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给夏禹。 夏禹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很廉价的硬质水果糖。糖衣皱巴巴的,很明显是拿到它之后揉搓了很多次才变成这个样子。 “哪来的”?夏禹想起之前顾雪为了吃饭从包子铺偷馒头的事情,决定还是先问问比较好。 哪怕问出来可能会有些伤人。 “那个女人给我的”。顾雪轻声道。 “谢谢,我很喜欢”。夏禹接过糖。当着顾雪的面剥开糖衣,露出里面有些化了的红色糖果,很明显顾雪揉搓的次数太多。 夏禹塞进嘴里,一股廉价西瓜糖精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夏禹看着顾雪一双大眼睛渴望的看着自己,准确的是看着自己的嘴巴,好似在想象糖果的味道,夏禹转身朝屋里走去。 夏禹记得李翠兰一直有一个糖罐子,里面基本都是每次夏禹父母回来看夏禹的时候带的糖果零食什么的。 李翠兰都统一放在一个罐子里,之后夏禹跟着父母离开这里,每年过节回来走亲戚的时候,李翠兰都会从那个罐子里拿零食给夏禹吃。 翻找的时间有点久,夏禹终于拿了两颗奶糖在手里,走出来看到顾雪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像是不知道下一步指令是什么的机器人。 “拿着回家吧”。夏禹知道顾雪留在这里两人也没有什么好聊的。把糖递给顾雪,叮嘱顾雪赶紧吃了,别一直拿着,奶糖更容易化掉。 顾雪点点头,走的时候奶糖依然被顾雪紧紧握在手里,夏禹见状也懒得多嘴。同顾雪挥挥手转身收拾桌子。 今天把第一份稿件寄出去,最快也要下个周才能得到回复,在这之前,夏禹说实话心里没底。 但是也没法做些什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踏踏实实的做好手边的事情。 第6章 小小的成功 “这次考的不错啊...”徐严戴上眼镜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夏禹的数学试卷。 把老花镜放入眼镜盒里,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夏禹道。 至于夏禹为什么站在办公室,主要原因是上个周夏禹在所有课上都不抬头,尽管在徐严课上有所收敛,但是依然时不时低头写写画画,走神的意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很自然的就被徐严盯上。 更何况由于顾雪的事情徐严知道了夏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自然在这次开学考中格外关注了夏禹一把。 准备看着成绩狠狠教训一下夏禹。 绝对不是因为夏禹暗戳戳说自己严厉,只是因为她是一个责任心强的好老师罢了。 站在徐严旁边思索题材的夏禹注意到徐严说话,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没有的事,都是徐老师教的好”。 徐严虽然嘴上对于夏禹的赞美相当抵制,但是嘴角扬起的微笑还是出卖了徐严的真实想法。徐严将试卷还给夏禹,顺口问道。 “顾雪还有没有再被那几个人欺负了”?徐严虽说是随口一问,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这次也大概了解到顾雪的情况。 平常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还是想伸手帮一把。 “我不知道”。 夏禹实话实说,自己和顾雪关系确实不熟,自从顾雪中午在食堂吃后,顾雪也就只有晚饭会在自家土墙后面定时刷新。 “我回头去她家家访一下吧”。徐严沉吟一下,决定道。 这就是夏禹当时找徐严的底气,按照徐严的教书水平,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拿更高的工资,但是一直窝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她是从这里毕业的,而她的老师,就在这里帮着徐严一路读到大学。 很朴素,但很崇高。 夏禹同徐严告别,虽然夏禹对于徐严心理上是敬佩的,但是对于她放学后叫自己去办公室谈话的行为深恶痛绝,这和下班了老板留下自己要求开会有什么区别? 由于徐严的留下开会。夏禹离校的时间比往常要晚很多,刚刚走出校门,夏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雪蹲在学校对面,身上穿着校服,头发依旧乱糟糟的没有打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夏禹看到顾雪的同时,顾雪也看到了夏禹,立马直起身子,一路小跑的冲到夏禹面前,未等夏禹问什么事情。 顾雪像是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水果糖。 “哪来的”?夏禹决定依然要问清糖从哪来,顾雪如果真的是偷的话,夏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吃这个糖。 自己没有立场去教育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徐老师奖励给我的”。顾雪听到夏禹的话,轻声解释道,“你说你很喜欢这种糖”。 所以这个小姑娘就这样傻傻的等在学校门口? 要知道自己先是被徐严留在办公室一段时间,然后回教室整理了一下手边的稿子。这才慢悠悠的走出校门。 “你一直等到现在”?夏禹接过糖,看着手心上熟悉的皱巴巴的糖果问道。“你要是没看到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也可以晚饭的时候再给你”。顾雪依然轻轻的说话,但是语气却很坚定。 “而且我一直看着大门口,每一个人我都看过了,没有你我才一直在这里等着”。 这个傻妮子,就因为自己客套的一句话,就这样傻傻的等在校门口近一个小时。只是为了第一时间把糖给自己。 夏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在顾雪期待的目光下拨开糖衣。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兴许是心理作用,夏禹觉得这次的糖果比上次要甜不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往家走,期间也没人说话,好像已经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也不觉得不自在,悠悠的走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让顾雪有些犯难,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出现在夏禹家土墙后面的,这会应该做什么?跑到土墙后面等饭吃? 夏禹看到顾雪小脸上纠结的模样,自然也明白顾雪在想些什么,都快走到家门口了,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让顾雪在土墙后面吃饭,这不合适。 “进去吧,来朋友家玩,理所应当的应该留在这里吃顿晚饭”。 夏禹主动开口道。如果两个人都是成年人,夏禹这段话可能会被理解成不怀好意。 但是现在嘛... 夏禹表示对豆芽菜不感兴趣,顾雪这些年营养跟不上,身高没有带来优势,只是让她显得更加瘦弱。 这次在饭桌上顾雪反而有所收敛,主要是夏卫华和李翠兰一直给顾雪夹菜。 有效的打乱了顾雪进食节奏,让顾雪只来得及闷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顾雪对于这样的氛围相当陌生。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从未有过一家人这个概念。 家里有个饭桌,但是顾标向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样一家人在餐桌上聊天吃饭的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那个家里唯一“热闹”的时候,就只有自己挨打时的哭喊声。 更别提有人给她夹菜,她连不挨饿都已用尽了方法。 晚饭就在夏卫华和李翠兰的闲聊之间度过的,顾雪愣愣的看着夏禹一个人收拾桌子。 想伸手帮忙却又被李翠兰拦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哎呦喂,这丫头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李翠兰这下有了时间打量顾雪,看着顾雪嘟囔着。 言语中透露着对顾雪的心疼与对顾标不管不顾的不满。 “你上次洗澡什么时候”?夏禹擦着桌子,在一旁冷不丁的问道,如果夏禹没记错的话,顾雪被欺负的那次已经快将近一个周了。 “唔..”顾雪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略带不好意思的回忆道,“五天前”。 夏禹擦桌子的手一顿,合着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洗过澡,当然不是小孩子对于脏不敏感。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那原因就很简单了... 没有等夏禹说话,李翠兰就要拉着顾雪去浴室好好打理打理。 顾雪就这样被连拉带拽的牵进去。 正当夏禹把收拾好的桌子放回前厅的墙角里,门院传来交谈声。 随后坐在院子里看报纸的夏卫华走进来,一脸笑意的把几张信封递给夏禹。 夏禹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第7章 尝试 夏禹依次抽开信封,每张信里面内容并不多,一张支票,一张告知。 夏禹粗略的扫了一眼告知,大概内容就是自己的稿子被采用了,未经允许禁止多投之类的。 夏禹最关心的还是邮寄过来的支票。稿费在夏禹的意料之中,不多,总共也才堪堪四百块多一点。 兴许是因为自己是新人作者,稿费标准比较保守,但是夏禹无所谓,自己并不急用钱,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眼前的路走的很成功,四百块钱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这个时候物价还没有飞涨。 夏禹小心的将支票收好,自己没有银行卡,用的是爷爷的身份。 这件事是爷孙俩的秘密,奶奶不知道。主要是爷爷平常对自己是放养态度,对于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尊重夏禹的意见。 除非奶奶干涉。 因此爷孙俩关系很好。 夏禹刚从卧室里出来,就看到李翠兰正在给顾雪擦头发。顾雪安安静静的坐在凳子上,小脑袋跟着李翠兰的手掌摇晃。 顾雪看到夏禹之后,脑袋也不动了,一双大眼睛就盯着自己。 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饶是夏禹对小孩子不感兴趣,但是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依然让夏禹有些不自在。 想了想又钻进李翠兰的卧室,轻车熟路的找到糖罐子,从里面拿了两颗奶糖。 夏禹刚刚出来,就看到李翠兰絮絮叨叨的对着顾雪念叨。 包括小姑娘要注意卫生,什么一天洗一次澡,衣服脏了怎么洗,要怎么用肥皂。 李翠兰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洗澡就是用水随便冲冲,衣服也是用水摆摆就结束的生活方式。 李翠兰看着顾雪脸上的淤青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于是李翠兰又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恨不得直接留下顾雪当孙女对待。 夏卫华在一旁往袋子里装些零食水果之类的。 李翠兰终于唠叨完,慈爱的拍拍顾雪的小脑袋,然后使唤夏禹送顾雪回去。 夏禹算是知道自己烂好人的性格从哪里来了,夏卫华东西都没舍得让顾雪提,袋子直接递给夏禹,嘱咐顾雪要是吃完了还能从这里拿。 夏禹一脸郁闷的接过来,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等着顾雪出来。 顾雪对于夏禹家这种过于热情的招待方式很不习惯,她知道怎么对待恶意,咬着牙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这种毫不掩饰的善意让顾雪无从招架,她只能诺诺的听着李翠兰的关心,尽管在夏禹眼里只是反复的唠叨。 顾雪在前,夏禹在后,两个人从村头走向村尾,中间没有说一句话。夏禹是不知道和顾雪说什么,顾雪更是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习惯。 夏禹只是听过顾雪的家庭情况,从来没有真正的去看过,等夏禹真的到了地方,才发现现实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恶劣。 墙体是泥块和红砖混合筑成的,细看还加了稻草之类的用来增加稳固性。 土房子正面开了一个小洞当作窗户,玻璃糊的已经看不到东西。 顾雪很慢很小心的推开破旧的木门,土黄色的木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屋里的设施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只有三条腿支撑的桌子,桌子下面铺着一床被子。 夏禹觉得应该是顾雪睡在那里,因为床上有顾雪的其他的衣服在上面。 “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夏禹背后传来。 出于本能,夏禹提着袋子的手不由得一抖。顾雪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什么原因,但是没有说话。 夏禹转身,看清了顾标的模样。尽管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但是烟酒完全掏空了他的身体,皮肤暗沉无光,眼眶深陷,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疲倦与无力。 “顾叔,我叫夏禹”。夏禹察觉到了顾雪不愿意说话,只能接话道。 “顾雪前两天被同学欺负,今天那几个人的家长在学校门口给顾雪同学道歉耽误了点时间”。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顾标说完话重重的咳嗽了几下,吸了口烟神色才好受不少,丝毫不在意面前的两个孩子。“你袋子里提的是什么”。 “是我找的徐严老师处理这件事的,道歉的时候徐严老师要在场,所以老师带着我一起过来了”。 夏禹被顾标的话噎了一下。很快找补道。 “道歉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回来的时候又顺路,我到家时家里正好做了饭,就自作主张让顾雪留下来吃口饭再走,袋子里是我爷爷奶奶给顾雪做客的礼物”。 夏禹一段话真真假假,但也没什么漏洞,只是将这几天的事情打碎重新组合了一下,除了当事人,逻辑性是经得起推敲的。 顾标眼睛冷冷的盯着夏禹,夏禹心里不由的直发毛,但是又想不透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只能装作看不懂的样子笑着和顾标对视。 顾标沉默了一会,径直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头也不回的说道,“把东西收好,人可以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雪只是沉默着从夏禹手中提过袋子,慢慢的走到墙角将东西放好,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夏禹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 夏禹只能招招手让顾雪过来,顾标一直躺在床上面对着墙没有回头,夏禹默不作声的从兜里掏出那两块糖,塞进顾雪的衣兜里。 怎么说呢,有种当着别人老父亲的面勾搭他女儿的刺激感。 “那顾叔我走了哈”。夏禹礼貌的道别,夏禹也不希望自己一时说错话让顾雪再遭受到无妄之灾。 自己又没法为顾雪做些什么,邻里几乎都知道顾标打自己女儿不分缘由,全看心情。 夏禹只能尽可能的顺着顾标,不在这里多叨扰。 夏禹走出去没多远,鬼使神差的想再回头看看,却看到顾雪一个人站在门口注视着自己。 看到夏禹转身,短暂的错愕后立刻举起手臂向着夏禹挥手道别。 夏禹笑着挥手,再次转身心里想的却是不一样了。 如果可以的话,夏禹想试着帮顾雪离开这个环境。 夏禹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普通人,但是既然自己再来一次。依然普普通通的过下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第8章 没由来的讨厌 日子过的相当平淡,夏禹规律的寄信、收信。 头部杂志社给的稿费固然大方,但是文章审核也相当苛刻。 有些稿子被毙掉夏禹倒也不气馁,改改格式再换家投稿。虽说稿费没有那么多,但是总比没有好。 至于真的没人要的,夏禹将这些文章整理收好。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一个字一个字想出来的。 夏禹已经和邮局的大部分人都混熟了,像夏禹这样规律寄信收信的人真不多见。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初中生。 “哟!小夏又来寄信啊,这两天我帮你看了,没有你的信”。 门口正在分拣邮件的王叔抬头向着夏禹笑道,随后注意到夏禹身后的小尾巴。 “顾雪这妮子也在啊”。 “麻烦王叔了”。 夏禹笑着同王建国点点头,习惯了自己身后一个尾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就是流言蜚语传的比较多。 好在夏禹和顾雪都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前者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些人里的大多数毕业后就是永远见不到也联系不上了,后者是单纯的无所谓。 夏禹像往常一般寄信,顾雪就老老实实的蹲在邮局门口看王叔干活。 自从上次顾雪正式在夏禹家吃过晚饭后,顾雪就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缩在墙角后面吃饭。 现在跟着夏禹一起回家,吃完晚饭再回自己的家。 顾标似乎默认了这种行为,倒不如说,他对顾雪本身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顾雪也好养活,没什么忌口,吃什么都很香。 虽说夏禹家也不是多富裕,但是仅仅关于一个小姑娘的吃饭还是负担的起的。 顾雪现在在李翠兰的打理下再也不复之前脏兮兮的模样。 如果不考虑顾雪打架时候的凶狠眼神,或是吃饭时候的狼吞虎咽。谁看上去都觉得是个瘦弱又文静的姑娘。 “诶我说,你的灵感好像没有枯竭过一样,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寄信”? 谢云峰自来熟的靠过来,也不管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揽住夏禹的脖子问道。 “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人,不会是哪个妖怪变的吧”。 夏禹被压得抬不起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用你三流的文笔,投进三无小报里,然后收着三等稿费,过着三级人生是吧”。 谢云峰比自己大一些,两人相处的却很平。 最主要的原因是,谢云峰完全没有架子。 谢云峰对于夏禹的讽刺完全不在意,一边悄悄的在手臂上使劲,一边笑眯眯的继续问道。“那夏大作家可怜可怜我们报社,投两篇优质稿件让在下开开眼”? 夏禹不由的翻了翻白眼,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招惹这个三无报社的记者的。 自从知道自己在给多家杂志社投稿而且稿费还不低的时候。谢云峰就打起了夏禹的主意,想让夏禹来他的报社当主笔。 谢云峰是和别人一起开的报社,自己一边当老板,一边当记者。 谢云峰出力,投资方出钱。 谢云峰看过夏禹的文章,夏禹这几个周写的一个中篇悬疑小说让谢云峰赞不绝口,一心一意的想让夏禹向自家报社投稿。 谢云峰说自己可以为夏禹的小说单独开一个板块,只要有那篇小说的质量就行。 “没灵感”。夏禹淡定的吐出三个字,察觉到揽住自己的手臂猛然一松。 夏禹抬头就看到顾雪凶狠的盯着谢云峰,一只手死死的抓住谢云峰的手臂。 谢云峰讪讪的松开,连忙同顾雪解释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真没用力气。 一边解释一边瞥向夏禹,让夏禹开口帮自己证明。 夏禹安抚住顾雪,谢云峰写的文章自己也看过,称不上出彩,但是选材的角度都很特殊,大多是关于社会黑暗面的。 夏禹对于谢云峰这种好好的老板不当,一心一意的当个危险的调查记者的行为相当不理解。 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还是单纯的属于年轻人的气盛? 夏禹虽然嘴上说着谢云峰开的报社是一家三无小报,实际上已经算得上周边相当有名的报纸了。 尤其是谢云峰这种半年不更新,一更新就更新个大的。总是能给自家报纸涨不少销量。 谢云峰一边揉着自己被抓出红痕的手臂,一边向着夏禹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啊,这小妮子这么护着你,你俩不会是...” “我奶奶把她当干孙女了”。 夏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自己当然可以大费口舌的解释清楚,但是那样情商忒低了点。 岔开话题道,“不过最近我确实有篇稿子想投给你们报社”。 谢云峰的注意力果然被夏禹的话吸引过去,不在刚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兴致勃勃的问道,“怎么,你还有想法?只要和你那篇悬疑小说质量差不多,稿费我给你开最高的那一档”。 “不是小说,关于时政的”。夏禹解释道,“而且我也只是有个大致的眉目,要是真写出来了,我优先投给你们”。 “也行吧,我告诉你啊,别看咱俩关系好,就拿低质量的稿子忽悠我”,谢云峰有些失望的咂咂嘴。“没想到你这个年纪还懂时政”。 “放心,写好了绝对让你报社出名一把”。夏禹挥挥手,信也寄好了,自己该带着顾雪回家吃饭了。 回去搞不好还要被李翠兰念叨,说自己天天带着顾雪鬼混。 “那我期待夏大主笔的文章了”。 谢云峰也同夏禹挥挥手,今天只是偶然碰到夏禹。他最近调查的事情相当棘手,而且细查牵连太多。 若是真的继续查下去,自己搞不好会有危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同合伙人商量几天也没有敲定是否继续,谢云峰今天就是来确定的。 “奶奶要收我当干孙女吗”? 回去的路上,顾雪冷不丁的突然发问道。 “只是我说给谢云峰,不让他乱想的理由罢了”。 夏禹心里思考着谢云峰的事情,下意识的解释道。 “毕竟咱俩这关系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古怪”。 顾雪闻言又沉默下来。 半晌才喃喃道,“很古怪吗....” 夏禹自然是没听到顾雪的低喃,尚在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敏感又容易多想。 其他人怎么看顾雪都可以,对自己的冷嘲热讽顾雪可以无视,对自己的欺负顾雪可以挥起拳头奋力反抗,唯独夏禹在顾雪眼里不一样。 因为他和自己说过,他俩是朋友。 简简单单的“古怪”二字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顾雪的心里,顾雪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卑,自己的第一要务永远都是想办法先活下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顾雪突然有些讨厌,没由来的讨厌自己。 第9章 停课 仿佛眨眼般,天气便入了秋。偶尔带着些许萧瑟的秋风吹在面颊上,让人升起一股冷意。 不由得怀念起盛夏来。 夏禹和顾雪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级,平时只有放学后会一起回家,准确来说是顾雪跟着夏禹。 但自从夏禹的那句“毕竟咱俩这关系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古怪”后,顾雪默默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顾雪很小心的藏起心中的那份自卑,却像是泥土中的幼苗,一旦开始生长,便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候放学看着夏禹和其他同学打打闹闹的走出来,有时候看着夏禹一家人在饭桌上闲聊吃饭。 那缕幼苗就像是见了阳光般,在角落里疯长。 夏禹闷头忙着谢云峰的稿子,说实话,夏禹是第一次写这种理论性的文章,写的很痛苦。 其实当时看到谢云峰的时候夏禹就有想法了,顾雪的情况不是一蹴而就的。 且先不谈怎么让顾雪离开顾标,就算是成功了。夏禹也必须考虑清楚顾雪就算脱离这个环境后生活的问题,总不能让顾雪这个年纪就去社会独自生存吧。 最好的结果就是找到顾雪母亲,而且顾雪母亲还能好好的对待顾雪。 考虑到顾雪的未来,在完全可以排除顾标的情况下,顾雪母亲愿意继续抚养顾雪的可能性.. 能接触到的话,先试试吧。 沿着这个思路,夏禹确实不好找顾雪母亲。既然自己找不到,完全可以动用社会力量嘛。 夏禹很快就有了想法。结合顾雪的家境,“精准扶贫”的理念似乎可以借用一下。 这个伟大的理论在时代的趋势下是必然的,夏禹也不用担心影响力的问题。 “咦?顾雪那妮子是不是好久没有跟着你了”。 依旧在门口分拣邮件的王叔看着夏禹说道。 “之前你去寄信,那丫头就蹲在门口看我干活”。 夏禹闻言微微一愣,但是琢磨着自己也没有惹她。而且这几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顾雪也是正常出现的,于是夏禹就没有在意。 事情很快和夏禹想的就不太一样了。 顾雪连着三天晚饭时间都没有出现,之前偶然也有这样的情况,但是学校里也没有顾雪的身影。 夏禹刻意的在上课时间借口去厕所,实则趴在七班窗户上快速的扫了一遍教室,顾雪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同样奇怪的是,七班还有两张桌子也是空着的。 终于等到下午放学,夏禹借口问题,将徐严堵在办公室,一连五个问题,等到周边的老师基本走完了。徐严这才打断了夏禹的继续提问。 “不用拐弯抹角的问问题了”。徐严摘下眼镜继续说道,“你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夏禹听到徐严的话,也不准备继续遮掩,连忙陪着笑道。 “徐老师果然明察秋毫,我想问问顾雪这几天怎么一直没来学校”? “你挺关心她”?徐严没有回答夏禹的话,反而戴上眼镜瞥了一眼夏禹反问道。 “嗯”。夏禹点点头,“顾雪同学生活很不容易,我想尽己所能的帮帮她”。 徐严倒是没想到夏禹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连带着自己后续的提问都被打乱了。 装作淡定的抿了一口水,决定报复性的卖个关子。 “她和上次欺负她的那五个人在学校里打起来了”。徐严先说事情,“六个人一起停课处分,在家勘察”。 “打起来了”?夏禹皱眉重复道。依照夏禹对顾雪的了解,顾雪绝对不是主动挑起事端的那一类。 “为什么”? “因为你”。 徐严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在“你”这个字上咬的很重。 “啊”?饶是夏禹把头塞马桶里也想不到这件事和自己有关,这算是什么?百分百参团的含金量? 事情粗略解释倒也不复杂,由于夏禹和顾雪最近走的很近。可算是给怀恨在心的五个人找到机会,到处造谣两人关系。 夏禹知道但是从来没有在意过,顾雪也是一直保持沉默。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更是助长了这类言论。 直到谣言到了侮辱到夏禹爷爷奶奶的地步,什么顾标是夏卫华年少风流后的孩子,什么李翠兰偷情生下顾标,更恶心的徐严没有透露。 五个人天天故意在顾雪面前重复这些谣言,顾雪终于忍不住。这才挥起了拳头。 夏禹听完阴沉着一张脸,但是理智并没有被怒火冲碎,反而问道,“关于我爷爷奶奶的这类流言流传的范围很大”? “谣言我已经仔细调查了。目前来看是这类谣言应该是用来刺激顾雪的,只有那五个人在顾雪面前念叨,并没有传播起来”。 “但传播最广的还是你们俩的关系”。徐严看到夏禹虽然愤怒,依然很冷静的提出问题,松了口气回答道。 “我知道了,麻烦徐老师把最近顾雪落下的作业交给我”。 夏禹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 “感谢徐老师维护我们家的声誉,没有让这类谣言传播起来”。 徐严不以为意道,“你还和我摆上正经的模样了,谁不知道你平常溜须拍马的样子”。 “平常是平常,这件事真的麻烦徐老师了”。 夏禹知道一般老师对于这种事情能避就避。根本不会管后面谣言的问题,而徐严第一时间就去摸查谣言传播的范围。 很明显是在保护自己和顾雪。 “我家的柿子要成熟了,回头给您带来尝尝鲜”。 自己家哪来的柿子树,不过是让徐严收下的理由罢了。 “得了,少在这里耽误我下班”。徐严一边从课桌上找试卷,一边说道,“我告诉你, 你俩就算是清清白白的,流言传成这样也百口莫辩,以后做事情要成熟一点”。 “好”。夏禹点点头,自己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对了,去看顾雪给这些带上”。徐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学习用品,一并递给夏禹。 “我平常看她连套文具都凑不齐,还能学成这个样子,这些你帮我带给她,就当是我看她的礼物了”。 “顾雪有您这样的老师真是三生有幸”。夏禹连忙接过来抱在怀里,“其实我一直都敬仰徐老师您的师德”。 “滚出去”!徐严笑骂着挥挥手,“少在我这里玩这一套,顾雪这个小姑娘我也心疼她,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昧了,就等着我去九班收拾你”。 “徐老师明天我给你带柿子”。夏禹将东西全部归置好,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踏出办公室。 第10章 难明的悸动 夏禹走到顾雪家门口的时候,诧异的发现门是锁着的。 费力的透过玻璃望进去,模糊的能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桌子下面。 并不难猜人影是谁,夏禹轻轻的敲了敲玻璃,想引起顾雪注意。 人影晃动了一下,似是发愣了一会,这才一顿一顿的走过来。 夏禹和顾雪里外一起使劲,这才将窗户拉开。 窗户周围的土块细细簌簌的落下来,看样子是许久没开了。 夏禹这才看清眼前人的样子。 顾雪头发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被泪水粘得微微卷曲。双眼红肿,眼眶周围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无助。 小小的脸蛋上,原本稚嫩的皮肤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嘴角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衣衫不整,似乎是匆忙之中被拉扯过的,上面还留有斑驳的泪渍。 脸上和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红肿且带着血丝,仿佛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嘴角边有一块淤青,显然是遭受了重击。 她的手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交错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膝盖处也有一块明显的摔伤,皮肤破损,露出里面嫩红的肉。 泪痕,伤口,无不显示着顾雪是刚刚才挨打完。 夏禹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生疼。 下意识的伸出手。 顾雪同样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缩头耸肩非常利索,很明显被打怕了。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以为的挨打,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抓住自己的手臂,这才敢睁开眼睛。 夏禹心里更是不好受,一边在心里暗骂顾标这个畜生,一边仔细端详着顾雪全身的伤口。 创可贴肯定是没用了,这会只能用纱布配着用药才行。 万一伤口跟着感染,发烧都是小事。 “你等我回来”。 夏禹轻声道,又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嘱咐顾雪将窗户拉上。 转身回家拿药,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身上经常有被擦伤之类的细碎伤口,所以家里常备着跌打损伤的药品。 夏禹的书包在匆忙中扔在顾雪那里,自己又找了一个袋子,火急火燎的翻药品。 紫药水和红药水都过期了,纱布和酒精之类的倒还能正常使用。 刚刚出门,莫名的想到了顾雪给自己糖的样子。 又转身从糖罐子里掏了几种零食,夏禹一股脑的全部塞进袋子里。 气喘吁吁的跑回顾雪家,夏禹发现门锁已经开了。 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大概率顾标已经回家。 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的书包已经消失不见。夏禹咬咬牙,走过去敲了敲门。 “顾叔在家嘛”?夏禹尽可能的将自己的声音放平和,听不出情绪在里面,“我来看看顾雪”。 “进来”。顾标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夏禹这才走进去。 顾雪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吃饭,看上去应该是顾标吃剩下的。 顾标坐在床上抽旱烟,烟雾缭绕下夏禹看不清楚顾标的表情。 “那书包是不是你的”?顾标继续开口说道,“说明你刚才已经来过了,知道我不在家,为什么放下书包又走了”。 “刚才来发现顾叔你不在家,又想起来顾雪最近和人打架。不知道伤口有没有处理,这才把书包放在这里回去拿点纱布酒精什么的”。 夏禹组织了一下语言。 “书包里是徐严老师让我带过来的作业以及一些学习用品,徐严老师说顾雪平常学习很努力,徐严老师也很关心顾雪”。 “呵...”顾标嗤笑一声,对于夏禹的话不以为意,似是无心一般问道,“那你知道顾雪为什么和人打架吗”? 夏禹当然从徐严那里知道了原因,但是夏禹不清楚顾标知道不知道。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夏禹决定装不知道,“我问了徐严老师,但是徐严老师没告诉我”。 “没告诉你吗...”顾标低沉的笑笑,眯着眼睛盯着夏禹。 夏禹总觉得顾标这个人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恶意,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夏禹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尽可能的远离顾标。 “我看顾雪身上的伤口好像没有处理,我袋子里东西都装好了,我教教顾雪怎么用”。 夏禹尽量让自己无视顾标的目光,岔开话题道。 “屋里光线不太好,我带着顾雪出去上药”。 “喂,你吃完没,吃点剩饭磨磨唧唧的,吃不下去就滚出去”。顾标对着顾雪呵斥道,“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和别人打架,老子剩饭喂狗都不喂你”。 顾雪沉默的放下碗筷,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前,回头看着夏禹。 似是疑惑夏禹为什么不出来。 夏禹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心里沉重的说不出话来。 勉强勾出一抹笑容,冲顾标挥挥手,“顾叔我们就在门口上药,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顾标没有回应,又点了一根旱烟,不再看向夏禹。夏禹这才提着袋子,准备跟着顾雪一起走出来。 夏禹翻书包,自己从学校走之前打了一壶烧开的水,这会儿已经冷下来了。 夏禹先将顾雪身上的伤口冲洗干净,然后慢慢的用碘伏涂抹在伤口处,再用纱布稍微保护一下就行。 虽说并不复杂,但是顾雪身上的伤口不少,膝盖处更是严重。里面的嫩肉还在渗血。 顾雪沉默的看着夏禹蹲在自己面前给自己包扎,酒精擦拭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是夏禹包扎的动作却很轻柔。 呼吸拍在自己肌肤上像是有一双手在轻轻抚摸着自己。身体有些酥麻,脑袋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 “伤口还好,都不严重,恢复的应该会比较快...”顾雪迷迷糊糊的听着夏禹絮絮叨叨的说话,恍然间从夏禹身上看到了李翠兰的影子。 下意识的低声喊出,“奶奶...” “怎么,想奶奶了”?夏禹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顾雪对李翠兰感情这么深,“奶奶这两天还念叨着为什么你不来吃饭呢”。 “可是...可是我去的话..”顾雪下意识的解释,却戛然而止,顾雪以为夏禹不知道那些谣言,不想让这些谣言败坏夏禹的心情。 “我知道”。夏禹语气轻柔,“你放心大胆的来,奶奶一直把你当亲孙女看呢,这几天一直留了你的饭,就是奶奶让我来看看你”。 顾雪身体一颤,打架时自己没有哭,伤口疼的睡不着时也没有哭,只有这一会,心里的悸动让顾雪放声大哭。 夏禹叹口气,任由顾雪哭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帮她理顺气息。 第11章 以牙还牙 包括顾雪在内的六个人被停课两周处理,这给了夏禹处理谣言的时间。 顾雪的事情同样也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让顾雪从这个窒息的环境中脱离出来。 就拿这次当个尝试吧。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顾雪是不是被欺负了”。 谢云峰将病历递给夏禹认真的问道。 “所以才请你帮个忙”。夏禹也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承认。 如果一昧的沉默被误解成好欺负,夏禹也不介意将事情闹大点。 “有了这个在医院里开的轻度抑郁的证明,基本十拿九稳了”。 “弄这个倒是不费劲”。谢云峰挑挑眉,没想到夏禹的要求这么古怪,“我还以为你想找那些混社会的教训教训他们呢”。 “没必要”。夏禹摇摇头,真这样做只会染自己一身泥。 “有了这个就行了,那篇稿子怎么样”。 夏禹投给谢云峰的第一篇不是“精准扶贫”,而是“警惕新型校园暴力”。 “实话实说,就是一篇正常的时政文,但是你知道的,咱这里也没什么大新闻”。 谢云峰坦言道,“有几个记者已经闻到味了,这几天都在你们学校附近游走采访”。 有记者感兴趣就好。夏禹点点头,尽管文章里人名已经用假名掩饰,但是地名学校之类的不用掩盖。 事情走到这一步,基本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对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买个录音笔或者微型摄像头之类的”。 夏禹想了想,自己目前确实没有门路搞到这些,但是谢云峰作为调查记者,弄到这些应该也不难。 “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初中生呢”。谢云峰摸着下巴奇怪道,“总觉得像个别有图谋的变态”。 “钱我正常付给你,稍微溢价也能接受”。夏禹对于谢云峰的调侃没有接话。而是岔开说道:“包括这份病历,我都正常支付”。 “得了,知道你是帮顾雪”。谢云峰一脸无所谓的挥挥手,“虽然顾雪那丫头天天见我垮着个小脸,但那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这次病例的事就当我也帮忙了”。 两人就此告别,夏禹要去顾雪那里看看。顺带叮嘱她一些事情。 今天是周日,明天顾雪就能返校上课。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顾雪一直受欺负的事情应该就能结束了。 第二天上学,夏禹却并不着急,自己去的早并无意义。 果不其然,夏禹刚刚上完早读。班主任王海洋已经站在教室门口让夏禹出来。 “夏禹,你跟我去校长办公室一趟”。王海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在里面。 夏禹心中了然,老老实实的跟在王海洋身后。 自己没有把病历带上,如果带上反而显得刻意,最好的情况是用不上。 当然,真要是用上了,夏禹也能回去拿,就是多跑一趟。 夏禹还是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办公室内干净整洁,一张黑木长桌,一墙档案柜。除了两株盆栽增添了一抹绿色,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房间相当热闹,包括夏禹在内学生就有七个。再加上徐严,王海洋,一时间原本空旷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拥挤。 “王老师你来了”。原本低头看报纸的陈默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笑着说道。 夏禹一眼就认出了那份报纸,应该就是谢云峰的江淮晚报。 “跟在后面的就是夏禹同学是吧,你不必紧张,你可以叫我陈老师”。陈默然脸上保持着笑意,“叫你来呢,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陈老师”。夏禹点点头,虽然不清楚这个陈校长的性子,见招拆招就是了。 “最近呢,有份报纸的文章写的很不错,是关于校园暴力的”。 陈默然拿起报纸,又快速的扫了一眼文章。 “但是呢,咱们学校竟然出现在这篇文章中,很遗憾,不是正面形象,而是比较消极负面的”。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好似都默认了这会是夏禹和陈默然的对话。 “其实这种事情不算很严重,但是能被报道出来,说明有人主动透露了这件事情”。 陈默然一边分析,一边眼睛望向夏禹。 “我问了几个当事人,他们都说没有参与,所以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问问你”。 “是我说的”。夏禹干净利落的承认。 “有需求可以和学校说嘛,王老师,徐老师都是很认真积极的处理这件事情的嘛”。 陈默然顿了顿,“而且两边人都受到相应的惩罚,何必要闹这么大呢”。 “陈老师,但是我的事情没有处理啊”。 夏禹代入感情,“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单纯的和顾雪同学交朋友,就要在背后接受这样的非议,甚至顾雪同学还受了我的连累”。 顾雪默默盯着夏禹的背影,在她视角里,一直都是自己在受到照顾。 夏禹舒了一口气,像是平复激动的心情一般,“本来以为清者自清,但是谣言一度升级到侮辱我爷爷奶奶的地步”。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两位老人家被造谣,我都自责到难以呼吸”。 低着头继续说道,“我爷爷听到这些谣言,气的饭也吃不下,我奶奶最近甚至不愿意出门,都是因为这些谣言害的啊”。 夏禹说罢揉揉眼睛,感情都到这一步了。不滴两滴泪水说不过去,夏禹又哭不出来,只能将自己眼睛揉的通红,装作要哭出来的样子。 爷爷奶奶的事情当然不是真的,但是也无法证伪。 自然夏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自己本就是占理的那一方。 陈默然可能也没想到夏禹会一瞬间蹦出那么多话,办公室一时间陷入寂静的沉默。夏禹悄悄的准备瞄一眼顾雪,半路上却被徐严截了胡。 按照徐严的调查这起谣言应该没有流传那么广泛,但是徐严又没法打包票一定不会传播出去,因此徐严才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告诉陈默然。 “所以,夏禹同学的想法是什么”?王海洋在夏禹背后开口,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是想要那五位同学给你道歉”? 夏禹自然听明白了王海洋的暗示,示意自己不要太过分,道歉一下得了,别想着闹太大,到时候不好收场。 “嗯,我要求这五位造谣的同学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挨个自我检讨,并向我和顾雪道歉”。 这是夏禹一开始就想好的最低标准,若是初三尾期就算了,自己说转学就转学,以前又不是没有转学过。 但是夏禹还要为顾雪考虑。 “嗯,就这样办吧”。陈默然点点头,算是给这场谈话敲下句号。 第12章 答应我一个约定 生活似乎又步入规律的日常。 顾雪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槐树,已经开始有泛黄的树叶随着微冷的秋风悄然落下。 顾雪伸手接住了一片,瞧着树叶怔怔出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的国庆是怎么过的来着? 顾雪没有印象,倒不如说,她的童年单薄的有些可笑。 但是今年好像不一样,有个人很冒失的闯入自己的生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我本可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顾雪想起来了,这是她在做题时页眉上写的。 怎么又想到他了? 顾雪微微皱眉,从爷爷奶奶那里知道他假期不在这里,要去他父母那边之后,自己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要是他在...今天应该会去邮局寄信吧..”顾雪想。 他去柜台寄信,自己蹲在邮局门口看王叔分拣邮件。 因为他俩是朋友,就像是他在校长办公室里说的那样。 他俩是清清白白的朋友。 顺着这个思考,想起升旗仪式下那五个人检讨的场景,以往校长都不会在升旗仪式上发言。 唯独这一次,校长全程参与了升旗仪式。 顾雪没看校长,而是回头去看在九班低头打瞌睡的夏禹。 顾雪觉得心里痒痒的,就像是当时夏禹给自己抹药的时候一样。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感。 顾雪甩甩脑袋,想把关于他的画面甩出去,但是又想,假期都要过完了,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顾雪绕着这个问题思索了很久,得出的答案让自己不由得有些心慌。 “我还以为看什么呢,看个树叶都那么出神”?久违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顾雪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怔怔的看向走过来的夏禹。 “诺,给你带的礼物”。夏禹伸过来一个礼盒,包装看上去很精美。 “我能打开看看嘛”。顾雪接过来,轻声询问道。 “给你的礼物,当然能打开看看啦”。夏禹点点头。 看着顾雪小心翼翼的拆开礼盒上的蝴蝶结。轻轻的拉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杆墨绿色的钢笔。 夏禹看着顾雪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自己对于顾雪没有别的想法,李翠兰和夏卫华将顾雪当作亲孙女看待,夏禹不知不觉也默认了自己多个了妹妹。 “谢谢”。顾雪很小心的将钢笔收好放进盒子里,又将盒子递还给夏禹,“但我没有东西可以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夏禹对于顾雪出乎意料的回答愣了愣,倒是没想过这一茬。 夏禹沉吟一下,开口道。 “那这样吧,你把那片叶子给我,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叶子,让你看的这么认真,还宝贝似的收起来”。 “这个”? 刚才夏禹突然说话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下意识的把树叶塞进衣兜里,顾雪从兜里掏出来。 “就是一片普通的树叶,两者价值完全不对等”。 “那...这片树叶就当是一个约定,就当是...未来顾雪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好吧”。 夏禹想起眼前这个人未来可是星光闪闪,投资潜力同样不低。 “...好”,这次顾雪没有再拒绝。 不会让你为难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顾雪就已经答应了,利索的让夏禹有些诧异。但是又想到自己不用浪费口舌再解释也挺好,索性不再多想。 “那我走啦”?夏禹挥挥手。自己还要去邮局,不能在顾雪这里耽误太久。 如果顺利的话,“精准扶贫”的稿子可以给谢云峰了。 这篇不仅仅是用来提升自己知名度的,夏禹很有信心这篇文章的影响力,但是文章也需要时间发酵。 最重要的是,想要让顾雪彻底远离顾标这种人渣,只有一个办法,让顾标彻底丧失抚养权。 可惜不太顺利,很明显谢云峰没有刷新在邮局里。 夏禹倒是知道谢云峰住址,这是之前谢云峰给自己的,说是有稿子可以直接去他家里。按照他的说法,他不收信,只去邮局取。 对于谢云峰的信任夏禹倒是有些意外,但是地址离这里相当远,要过两个镇。 又没有打车的地方,夏禹从邮局门口找了个载人摩托,这才方便一点。 又是一路打听,夏禹按照地址左拐右拐的找到一个胡同。 不过胡同里面就一户人家,基本就能确定这里是谢云峰的家。 谢云峰的家...比自己想象的要朴实很多,虽说谢云峰在合伙的一方是负责出力的。 但也很难想象一个报社的老板会住的这么偏僻,也这么朴实。 夏禹敲敲门,给自己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年纪不大。 虽然年龄小,却也不怕生。 “请问你找谁”?小女孩说话很温软,语气不紧不慢,自有一股安定的气质在里面。 “谢云峰妹妹”?夏禹又扫了一眼地址,确定自己没走错,心里猜测。 “你好,我找谢云峰”。夏禹站在门口没有动作,小女孩身体掩在门后,夏禹反而不觉得冒犯,这正是面对陌生人的正确处理方法。 所以夏禹也礼貌性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找我哥哥”?夏禹果然猜的不错,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谢云峰的妹妹。 小女孩的表情却倏的冷了下来,猛地合上门,只留下夏禹碰了一鼻子灰。 这下事情超出夏禹的预料了,想继续敲门又觉得不妥。 天色渐晚,如果在这里耽误时间过长,自己回去可就麻烦了。 夏禹刚刚走出胡同,便看到谢云峰支起摩托车,疲惫之感溢于言表。 “怎么混成这样”?夏禹近看才看出,谢云峰脸上还有不少的淤青。又扫了一眼拳锋处,上面擦伤很严重,明显是和人打了一架。 “呵,没事”。谢云峰看到夏禹,眼前一亮,夏禹能找到他家,就说明有稿子了。 不然这个货都是躲着自己的。 对于夏禹的关心谢云峰则是随便敷衍过去。 “过来送稿子的”? “你不在,吃了个闭门羹”。夏禹耸耸肩,既然谢云峰不愿意说,自己当然从善如流的顺下去。 “不过运气不错,刚出来就碰到你了”。 “吃晚饭没”?谢云峰自顾自继续说道,很明显也不想在这方面继续聊。 “没吃去巷尾对付一口”? “也行”。 夏禹点点头,正好问问谢云峰之前委托的事情。两个人一拍即合,去巷尾找点吃的。 “就这家了”。谢云峰站定在一家面馆门口,鼓吹道。“这家面条做的简直是一绝”。 夏禹抬头看了一眼店名,依云面馆。应该是店主人的名字。店里的装潢很简单,但是很干净,让人有坐下来吃饭的欲望。 “老板娘!要两碗面条,你能吃辣不”?谢云峰很自然的和店主攀谈起来,得知夏禹不吃辣后。“一碗不要辣,一碗正常就行!好久没吃,都要馋死我了”。 谢云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夏禹瞄了一眼红光满面的谢云峰,总觉得这货亢奋的不太正常。 第13章 我想等你回来 店里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因此谢云峰和店长很熟络的继续聊起天来。 夏禹也并不准备插话,就听着两个人天南地北的随便聊。 面条做的确实不错,价格也很实惠。 店主叫王依云,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稍有圆润的脸显得很可爱。 按照她的说法,她从初中毕业就直接进入社会,摸爬滚打赚了点钱。家里父母身体不太好,索性直接在这里开了家小店。 谢云峰很努力的不让话题落在地上,倒是显示出谢云峰这些年作为调查记者的水平。 王依云的笑声从谢云峰进门之后就没断过,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们先吃着哈,我去招待客人”。王依云眼看着又来了两个顾客,这才打断谢云峰的滔滔不绝。 谢云峰看了眼已经吃完的夏禹,又看看自己已经黏成一坨的拌面,狼吞虎咽的把拌面吃完。 “吃的这么快吗”?王依云在后厨做面,谢云峰起身过来结账,不由得问道。 “是不是不够吃?不够吃我再给你做”。 “当然不是。没办法,老板娘你做的面太好吃了”。 谢云峰笑道,利索的结了帐,看见夏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才快步的走出面馆。 “怎么样?面条做的不错吧”?谢云峰在夏禹后面问道,“我就说这家做的一绝”。 “醉翁之意不在酒,云峰之意不在面”。夏禹没有否认谢云峰的后半段话,只是话题一转,“我上次拜托你的微型摄像头有没有搞到,或者录音笔”? “你小子在胡说什么,小孩子懂什么感情上的事情”?谢云峰不满地遮掩道,随后才解释,“我帮你看了,符合你要求的很少,而且价格不便宜”。 “价钱不是问题”。夏禹对于价格不怎么关心,这些玩意自己还是负担着起的。 “但是,我一定要那种隐蔽的,不能说需要工作时闪灯提示或者声音提示的,哦对了,需要充电提示的也不要,你应该懂吧”。 “你小子到底要干嘛”?谢云峰皱眉道,一开始以为夏禹要这些是为了保家护院,这下看来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也要做调查记者”? “帮我搞一套就行,优先摄像头吧,记得一定要微型的”。 夏禹不准备和谢云峰提自己的计划,没有意义。 “这份稿子你看看,可以的话直接发出去就行”。 谢云峰接过来,上一次夏禹给自己的时政文说实话,无论是题材还是立意,都很一般。 要不是自己看出来顾雪可能是在学校里受欺负了,这种稿子基本都是不选的。 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且先不说文笔如何,仅仅是这个立意。谢云峰都能确定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章,毫不客气的说,这种文章是能引起上面的关注的。 “这是你写的”?谢云峰不可置信的问道。 “不是,你真的只是一个初中生?当年你过奈何桥的时候不会没喝汤吧”? “文章署名写咱俩的名字”。夏禹没搭理谢云峰的大呼小叫,但是看着谢云峰的反应,决定还是低调点。 谢云峰又反复读了两遍,唏嘘不已,“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童了,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那些东西就从稿费里扣,剩下的不够再和我联系,我把差价补给你”。 夏禹没有理会谢云峰的感慨。天色已经很晚了,自己还要赶回去。“没事我先走了,回头邮局联系,你知道我一般什么时候寄信”。 “这个时间不好回去,我骑车送你吧”。 谢云峰自觉夏禹回去不方便,又是因为稿子的事情来找自己,自然承担起责任。 谢云峰骑车倒是出乎意料的老实,几乎没有什么加速的动作,灯也打到最亮,一路平稳的开到夏禹家。 “回来了”?顾雪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在这里停止,立刻明白应该是夏禹回来了,小跑出来后眼睛一直看着夏禹。 一旁的谢云峰被完全的无视,让准备举起手打招呼的谢云峰有些尴尬。 “你小子...”谢云峰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下车的夏禹,顾雪的模样和最早遇见时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 其中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还有一些其他的在里面。 “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情”。夏禹将头盔还给谢云峰,谢云峰很是帅气的转弯掉头。 点点头潇洒离去。 夏禹眼神闪烁,觉得自己至少也要有个代步的工具,不然活动范围太小了。 “你还没有回去”?夏禹皱了皱眉,虽然时间不算晚,但是深秋天黑的总是很早。 更何况这边郊区的路灯时灵时不灵,今晚运气不好,没有一盏路灯亮着。 本就坑洼的路更是不好走。谢云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开的比较老实。 “我这就回去”。顾雪轻声道,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走之前能不能等到夏禹回来。 就想看一眼他再回去,所以才一直等到现在。 “我送你回去吧”。夏禹叹口气,这个傻妮子就准备这样摸黑走回去,要是路上不小心栽倒怎么办? 进屋拿了个手电筒,却发现自己爷爷奶奶都不在家。只好又拿了钥匙,将门锁好。 “就你一个人在家里”?夏禹出来,打开手电筒,有些奇怪的问道。 “嗯,爷爷早些时候出去下象棋了,奶奶不久前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出门打麻将去了”。 顾雪老老实实的跟在夏禹后面。 自家吃饭都很早,夏卫华和李翠兰可能都没想到顾雪会这么晚才走。 只是嘱咐顾雪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两个人都有带钥匙,这才放心出去的。 夏禹虽然很想问为什么顾雪不回家,但是又忍住了。也许对她来说那里不是家吧。 顾雪昂头看着夏禹的背影,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悸动。 膝盖处已经结疤的伤口与衣服的布料轻轻摩挲,变得痒痒的,连带着心脏都加快了跳动。 “唔”!顾雪出神的想着,却没有看清路上的坑洼,一脚踩空顿时重心不稳。只来及发出声响就向一旁倒去。 “看路”!夏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顾雪的胳膊,这小妮子最近伙食不错。夏禹踉跄一下,眼看着两人都要栽倒在地,一咬牙抱住顾雪,转了个身让自己被压在下面。 “嘶...”夏禹怀里抱着顾雪,心里被一个词挤满。 温香软玉。 第14章 错误的教育 顾雪一开始营养跟不上,再加上情绪低沉,显得很瘦弱。 但是现在营养跟上来,又配合心态上的改善,顾雪的变化不可谓不小。 只有夏禹和顾雪朝夕相处没有感受到。谢云峰一眼就看出顾雪和以前相比已经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理智将这份莫名旖旎压下去,夏禹拍了拍顾雪的后背,示意让顾雪起来。顾雪像是吓懵了一般,趴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 夏禹咳嗽一下。 “起来了,走路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心思,夏禹难得语气中带了点情绪。 “路上的坑洼一点都不看吗”? 顾雪立刻就从夏禹身上爬了起来,夏禹刚刚站起,却看到顾雪低着头向自己道歉。 同声音落地的,还有顾雪的膝盖,顾雪很利索的跪下了。 现在流行的道歉方式是跪下道歉吗? 月光泠然,一个男孩站着,一个女孩却跪在地上。 任谁看都是要报警的画面吧? “你你你,你站起来”。夏禹连忙弯腰扶起顾雪,顾雪这番动作惊的自己语无伦次。 大脑依然处于萎缩的状态,甚至一时间剩下责怪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顾雪很倔强的摇摇头,没有顺着夏禹的力气站起来,只是低声道歉。 “我原谅你了,能不能先站起来”。夏禹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使劲向上托着顾雪。 顾雪似乎铁了心一般,夏禹一时间也没办法直接拽她起来。 “好了”,夏禹叹气,“再不起来我就只能加入你了”。 顾雪扬起脸,小脸带着困惑。就听见夏禹下一句紧随其后。 “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像是夫妻对拜一样吗”? 顾雪脸色羞红,在夏禹即将有动作的下一刻利索的站起来。深怕自己起的慢了夏禹真的做出来。 “谁教你这样道歉的...”夏禹继续往前走,月亮被乌云蒙上一层轻柔的面纱。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意外,夏禹将手中的手电筒打开。 没有回话,气氛在默然中变的沉重,后面的女孩身体微微颤抖。夏禹敏锐的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 未等自己将话题牵扯到另一个方向,顾雪就开口了。 “每次我要挨打的时候,就会跪在地上等着”。顾雪声音沉闷。自己的尊严在说出这句话后变的支离破碎。 在她的逻辑里,做错就要挨打,挨打就要下跪。所以,做错的时候下跪是本能反应。 所以刚才自己怎么都没拉动她,仅仅是因为一个让人心疼的缘由。 她在等自己动手惩罚她。 夏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顾雪来说,尊严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生存下去。 面对顾标的强权与暴力,她能做的只有顺从与忍受。 但是夏禹在顾雪心中不一样。顾雪害怕自己在意一时的尊严导致失去他,所以她犹豫一下就立刻跪下道歉。 哪怕行动后自己的尊严可能会被眼前这个人随便践踏。 “抱歉...”夏禹最后只能吐出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没事...我这次做错事没挨打,还要谢谢你呢”。顾雪笑笑,像是完全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只有自己知道,心中那株幼苗,又在狠狠的汲取营养,心脏被揪的生疼。 两个人依旧是一前一后,但是一种隔阂感在两个人之间滋生。 “顾雪”。夏禹放缓了脚步,两人从前后转变为并行。 “嗯...嗯”?又心不在焉的顾雪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的夏禹。却无意对上他的眼睛。 “我们是对等的,你有权利在我做错的时候让我道歉”。 夏禹深吸一口气,“哪怕我们是同学,是朋友,甚至是其他关系。但是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你就可以要求我道歉”。 乌云被清风吹开,月光借此撒下银辉,顾雪能清楚的看到夏禹的眼眸,里面的倒影都是自己。 “尊重是相互的”。夏禹语调很慢,在组织语言,“我做错了,所以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我的道歉。而不是一味的迁就我”。 “所以,对不起,顾雪同学”。夏禹低下头。“你能原谅我吗”? 顾雪怔怔的看着夏禹。心脏突然不疼了。转而是一种熟悉的、难名的悸动。 心里的那朵幼苗终于见到了渴求的雨水,迅速的开花,结果。果实却不酸涩。 结出的果实叫做尊严。 是过去的十多年,被现实打碎,埋在一个角落里的尊严。是一个孩子,小小的,想要被当做一个人来看待的尊严。 而不是盗窃,杂种,肮脏。 “我...”顾雪发觉自己的声音打着颤,重重的咳嗽一下连带着将眼里的湿润一并抹去,才继续说道:“我原谅你了”。 “好”。夏禹笑着点点头,“我发现顾雪的声音很好听,也许未来可以向着这个道路发展”? “真,真的吗”?顾雪愣愣的重复夏禹的话。“我的声音很好听”? “嗯,也许未来可以做配音之类的工作”?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不过不再是过去的一前一后,而是两个人自然的并肩而行。 “我真的可以吗...”? 顾雪看着夏禹,自己说话似乎并没有什么特点,她总觉得是夏禹在安慰自己。 “要对自己抱有信心”。夏禹站定,看着顾雪笑笑,“我就送到这里,剩下的自己走没有问题吧”。 顾雪这才恍然两人已经快走到自己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夏禹。 夏禹注意到顾雪回头看自己,笑着挥挥手,又指了指地面,示意顾雪注意看路,不要再跌倒了。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顾雪扫了一眼屋内,没有一个人。意味着顾标还没回来。顾雪松了口气,回头轻轻合上门。 却看到夏禹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是确定了自己进屋,这才转身离开。 借着月光,顾雪看不真切,却能肯定的是,夏禹一直注视着自己回到家。 顾雪揉了揉胸口,低声喃喃。 “好痒...” 第15章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场秋雨一场寒。 料峭秋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水。一连几天的大雨让气温骤降。外面雨声淅沥,教室内沙沙声不停。 国庆刚刚收假,学校就马不停蹄的组织每月一次的月考。出卷老师似乎是想让放假的学生收收心,试卷出的很难。 据说这次还是联考,多个学校打乱阅卷。成绩排名之类的自然要晚很多才能出来。 夏禹照例对李华同学的回信表示充满期待。抬头看眼时间,还相当充裕。夏禹转着笔,开始思考最近的事情。 谢云峰说微型摄像头的事情搞定了,但是现在很忙。让他自己去拿。 拯救大兵顾雪的计划相当理想。但真要讨论细节方面的,夏禹还是一筹莫展。 顾雪是什么态度?顾雪母亲现在在哪?那篇文章真的有用?如果顾雪母亲联系不到,顾雪在脱离顾标后又该怎么办? 夏禹慢慢地列出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又按照轻重缓急挨个排序。这是自己在思绪繁杂时最有效的思考方式。 收卷的铃声打断了思考,夏禹将答题卡向前传。看着收卷老师清点试卷,随着两位老师的点头。考场的学生哄闹着离开考场,叽叽喳喳的讨论明后两天的假期做什么。 夏禹收拾桌面,罗永强哭丧着脸走过来。 “完蛋,这下搞不好要从第一考场掉下去了”。罗永强探过头来,发现夏禹的试卷上空白处写的都是字。但是密度很高,自己一眼扫过去看不清楚。 这场不是英语嘛...罗永强愣愣的想。 “确实挺难的”。夏禹点点头,第一考场基本就是全校前五十的人。刚才夏禹还看到端坐在考场第一位的那个女孩一脸阴沉的收拾书包走出去,看样子是考得不好。 “行了,不聊这个,今晚网吧双排”?罗永强努努嘴,出了教室拿上雨伞。却看到一个姑娘匆匆往这边走过来。 “得,当我没说”。罗永强看清来人,他到现在也很难将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孩同之前脏兮兮的模样联系起来。“估计你又要和顾雪同学卿卿我我,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不是,你在胡扯什么呢”?夏禹再一次纠正罗永强的偏见,“都说了是朋友,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的事情”。 “是是是,是朋友,清清白白的朋友”。罗永强敷衍的摆摆手,且先不说夏禹的态度。就这天天黏在一起放学,甚至这会考试结束顾雪就跑着赶过来。要知道第四考场离第一考场距离可不近。 笑话,就凭夏禹一个人帮顾雪出头,让欺负她的五个人统统站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道歉。谁信他俩是清白的? 顾雪看着两人聊天,没有搭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在夏禹一旁,乖巧无比。 谁又能想到这个安静的姑娘打起来那么疯狂,完全是不要命的和人以伤换伤。 同挤眉弄眼的罗永强告别,夏禹撑起伞两人一同钻入雨幕中。 “今晚还去邮局吗”?顾雪问道。 “这个周在备考,也没什么灵感,不去了”。夏禹摇摇头,心中估算着什么时候去谢云峰家里一趟。但是在这之前,夏禹想起来自己写在自己试卷上的第一个问题。 “顾雪,问你一个事情”。夏禹决定直接询问。事关重大,夏禹必须知道顾雪明确的态度,但凡顾雪有一点不情愿,自己就会将兜里的试卷藏好。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什么”?顾雪将被风吹起来的发丝挽到耳后。耳垂嫩白小巧,像是珍珠。 “你...想不想脱离这个环境”?说实话,夏禹是有些忐忑的,毫不夸张的说,自己是在干涉她的人生。虽说有一定把握,但是夏禹终究不是有完全的把握。“离开你父亲”。 “你...”顾雪想要说话,但是明显被夏禹突如其来的问题震住了。 “我有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夏禹将伞递给顾雪,从衣兜里拿出折叠好的试卷。找到自己整理后的区域,在给李华的回信上。密密麻麻都是夏禹设想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与答案。 顾雪接过试卷,默不作声的看着这张试卷。夏禹的字写的很漂亮,铁划银钩,很明显是练过的。 夏禹在大学的时候特意加入过书法社,虽说当时动机不纯。但是自己也切切实实的练出来了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顾雪又展开试卷,看了看其他部分。一张英语试卷上就没几个字母,全部都是汉字。 “你被停课我来看你的那一刻开始”。夏禹注意到顾雪一只手拿伞一只手翻试卷有些困难,又将伞拿了回去。 顾雪身体微微一颤。又回想起那一天自己的情况,顾标被通知是自己主动和别人打架后。二话不说就给自己踹跪下。当时连通告的老师都被吓一跳。 老师走后就是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流程,关上门,一脚被踢到墙边,然后就是巴掌拳头紧随其后。各种辱骂的词汇不间断的说出,其中还夹杂着对那个没有丝毫印象的母亲肮脏的侮辱。 “抱歉...”夏禹知道自己又让她想起来那些事情,有些事情不去刻意的想,就可以自欺欺人没有发生过,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顾雪摇摇头,反而继续提问道,“包括认识谢云峰,以及投稿文章。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吗”? “不全是”。夏禹实话实说,“谢云峰的认识纯属意外,但是文章投稿是我计划好的”。 “谢谢你,夏禹”。顾雪将试卷重新折叠起来,语气依然平淡。平淡到甚至夏禹以为顾雪是要放弃这个计划后,顾雪的话继续传过来。 “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真的在为我考虑”。顾雪盯着夏禹的侧脸,她现在好想冲上去咬一口眼前这个人,慰藉内心那股莫名冲动。 “这算是...答应了”?夏禹翻译了一下顾雪的话,应该是答应了的意思。夏禹以为还要再多问几个问题,甚至都做好被顾雪讨厌的准备了。 “嗯”。顾雪点点头,看着夏禹诧异的模样。不由得扬起一抹微笑。 是的,自己答应了,其实自己应该要再问一些问题,甚至比较尖锐。但是她放弃了。 因为他,让自己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16章 游玩(一) 周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谢夭夭终于找到机会将屋内的衣服挂在外面。衣服很多,谢夭夭还要将换洗的床单挂在外面,以她的个子,实在是有些困难。 “我来帮忙吧”。夏禹看着谢夭夭踮着脚,费力的将床单挂上。决定还是搭把手。 “谢谢夏禹哥哥”。谢夭夭礼貌道谢。将盆里的床单同剩下的衣服分开。 “真是麻烦小夏了”。谢云峰奶奶坐在客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门口忙碌,连忙开口道谢。“人老就是不中用”。 自己腿脚不便,谢云峰天天不在家,莫名其妙的消失更是家常便饭。年幼的谢夭夭便承担了家里绝大部分家务。 “怎么会呢”,夏禹将床单挂上,回头笑笑宽慰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仅仅奶奶中午做的小银鱼葱花煎饼就够当宝爱护着了”。 “哎哟哎哟”。谢云峰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小夏会说话”。 谢夭夭也在旁边抿嘴微笑,短短一个中午,奶奶的笑声就没停过。 他...很擅长设身处地的思考问题。 谢夭夭想,两人最初见面时,自己缩在门后,他也礼貌的后退两步才和自己说话。 谢云峰交的朋友似乎不全是混混流氓。那自己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些恶劣了。 “那奶奶我走啦”?夏禹看着谢夭夭抱着盆走回屋,自己也不打算再跟着进去了。 “走这么早?不在这里再玩会?”谢云峰奶奶热情的挽留道,“云峰那小子天天不沾家,自己朋友来家里做客都不知道,要不等云峰回来聊聊再走”? “不用不用”,夏禹连忙摆手,“奶奶做的小银鱼煎饼很好吃,下次有机会我还来看奶奶您”。 “好好好,下次你来奶奶家,奶奶还给你做”。这种难得的被需要的感觉让谢云峰奶奶很受用,要不是走路不方便,都想站起来送送夏禹。 夏禹连忙劝住奶奶,这才走出胡同。 短短一个中午,夏禹对于谢云峰这个人有了全新的了解。一个混社会的,狐朋狗友一大堆,对家里很不上心。那群狐朋狗友也是时不时打着谢云峰朋友的名义来家里借钱。 所以第一次见到谢夭夭的时候谢夭夭才是那个态度,包括早上说明来意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也是一脸敌视的看着自己,要不是谢云峰奶奶主动开口让自己进来,搞不好现在还坐在胡同门口等谢云峰回来。 夏禹猜测谢云峰应该是没和家里说自己调查记者的身份,毕竟做这一行风险很高,不想让家里担心的想法能理解。 回到家,夏禹拆开包装,顾雪的小脑袋默默地伸过来。 周日学校放假,顾雪的午饭是在夏禹家解决的。 夏禹看着手中的微型摄像头,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肉疼,“精准扶贫”的稿费一分没有也就算了,还倒欠谢云峰两篇悬疑小说。 虽然叫做微型摄像头,实际上却是一个小型手电筒的模样。按照谢云峰的说法,在追求续航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摄像画质。最重要的是,它能伪装,同正常手电筒功能一致。非常符合夏禹的要求。 夏禹细细地浏览一遍说明书,也确实没什么操作困难的地方,充满电插上内存卡按下开关就能正常工作。夏禹准备先试试,看看效果。 “顾雪”?夏禹歪过头看向顾雪,小姑娘似乎是在走神。“你在听嘛,顾雪”? 眼神相撞,顾雪先撇开了目光。 “怎,怎么了”?顾雪收起心里的小心思,开口示意自己在听。 “这个好像送过来就是满电的”。夏禹扬了扬手道,“正好咱俩去市区玩一玩,试试这个效果”。 “唔好”!顾雪连忙点头,平日里犹如静潭的眸子现在泛起涟漪,甚至有星光一闪一闪。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是短暂的离开这里?还是和他一起? 也许两者兼有? “那现在就出发吧,我去和爷爷奶奶打声招呼”。夏禹看着顾雪强忍激动的模样有些好笑,起身去客厅要钱。 “我和顾雪去市区玩”!夏禹收好李翠兰递过来的钱,一边带着顾雪往外走一边喊道,“晚上应该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俩啦”。 两个人并肩一路走向车站,夏禹思考着去市区玩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晚上吃什么。自己都要有个大致计划。 这是夏禹的本能,做事前先有计划。 顾雪倒没有这么多想法,心里的雀跃一旁的夏禹都能感受到,跟着夏禹上了车,看着夏禹投了两块钱,拉着自己向车厢后面走去。 “一人一块钱嘛”?顾雪今天的话额外的多,跟在夏禹后面问东问西,甚至从车窗看到路边有一只小狗在打盹,顾雪也要兴奋的扯扯夏禹。 “嗯,一人一块”。夏禹点点头,继续耐心解答顾雪这些缺乏常识的提问,“特殊一点的,比如安装空调的公交,或者双层公交都是两块”。 “还有双层的”?顾雪不可置信的继续问道,自己的小脑瓜只能呆愣愣的想到两台公交车叠放在一起的样子。 顾雪的常识实在是太匮乏了。有时候尽管从书里看到过,或是接受过相关教育,但是除非亲身经历,很难得到真正的认识。顾雪就是这样,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只有这次,夏禹才算是第一次看到顾雪像个孩子似的模样。平常的清冷压抑,在这一刻消融不见。 “嗯,如果有机会我们试试看吧”。夏禹点点头,这里是公交的首发站,车上包括司机就仨人,索性打开手中的摄像,让镜头对准自己和顾雪,带着笑意推推一旁看向窗外的顾雪。 “来和镜头打个招呼”。夏禹带着笑看着略显局促的顾雪,看向镜头继续说道,“今天是十月十三号,周日,我和顾雪同学出门去市区玩,顾雪同学看上去很期待这次出门”。 顾雪撇撇嘴,知道自己有些亢奋过头了。但是自己真的控制不住,出门的喜悦再叠加和他一起的兴奋,让自己根本没法压住嘴角。 “好啦,多笑笑不也很可爱嘛”。夏禹笑着将摄像关闭,这会还不到两点,还有很长时间。 夏禹知道这次出门做什么了。 第17章 游玩(二) 只能说市区就是市区。虽说一直到夏禹重生前这里也就是个堪堪挤进三线的小城市。 但是作为淮州市市区最繁华的中心,这里吞吐着巨大的人流量。 “想先去哪里”?夏禹和顾雪两人站在天桥上,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夏禹问道。 “我不知道”,顾雪俯视着下方,又朝夏禹的身边靠了靠,四周高楼林立,远处还有一个公园。大量的信息冲击着顾雪的小脑袋,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就先去前面的商场逛逛”?夏禹也没指望顾雪说出去哪玩,自己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询问一下顾雪的意见。要是有最好,没有自己也安排好了。 眼下虽然没有综合性商场的概念,但是一座天桥横跨四个商场,无论是衣服百货,亦或是金银饰品,甚至电子玩具,种类繁杂。怀旧感涌上心头,夏禹情不自禁的打开摄像。 画面的中心一直都是那个东张西望的姑娘。 两人走走逛逛,时不时解答一下顾雪冒出的问题。虽然什么也不买,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觉得无趣。 “里面的东西都好贵哦....”顾雪吐了吐舌头,凑过来和夏禹悄悄说道,她刚才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发卡,但是对于身无分文的自己来说,只能留恋的多看几眼。 夏禹笑笑,这里其实就是正常的礼品店。虽然一个发卡二十多夏禹也觉得稍微有些贵了,但是胜在精致。上面附着着不规则的珍珠,设计感很立体。 “饿了没?要不去步行街吃口饭”?夏禹看了眼天色,落日躲藏在高楼身后,吃个饭就可以回家了。 “好”。顾雪乖巧的跟在夏禹身旁,低头看着夏禹垂下的右手,又看了看一旁挽着的情侣。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夏禹一边扫视着街道两边,一边在心里计较,难得出趟门,肯定要吃点不一样的,但是又不能吃太贵,不然顾雪那小妮子会有负罪感。 “烤鱼吃不吃”?夏禹回头问道,却看见顾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好”。顾雪扬起小脸,自己的小脑瓜还是没想到怎么正大光明的牵上手。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店内装修很干净,人也不少,两个人还是等了一下才有了座位,夏禹拿到菜单,照例是问问顾雪的意见。 “唔...”顾雪没有关心上面的内容,眼睛一直盯着菜单上的数字,浏览一圈,低声和夏禹抱怨着“怎么都这么贵啊”。 “那就一条烤鱼,咱俩都不吃辣,就不要辣了。那再加点金针菇,奶白菜,丸子...”夏禹点了几样,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好玩吗”?夏禹拆开餐具上的薄膜,又用茶壶里的开水烫了一遍餐具,和顾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好玩”。顾雪点点头,顾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到现在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繁华的一切都在挑战她的认知。 “还有更繁华的地方呢”。夏禹看着顾雪,这傻妮子又烫到自己了,将自己的餐具给她,自己拿过顾雪的。“努力读书,未来一定可以看到更漂亮的景色”。 “好”。顾雪点点头,这种说教自己并不反感,在她眼里都是他关心自己的证明。 上菜很快,味道也不差。只能说一分钱一分货。两人吃的都很满足。 夜幕低垂,城市披上一层璀璨的华服。 “我们回家”?顾雪跟着夏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ad钙奶,看着夏禹东张西望的样子问道。 “还有这个呢”。夏禹拿出手中的微型摄像头。“我记得这里附近有个电脑城的...” 看着夏禹客客气气的问路,顾雪这才想起来今天出门的目的。 临近下班,电脑城里基本没什么人。两人随便挑了一家走进去。 夏禹借口手中的sd卡好像有问题,想借用这里读卡器和电脑。要是坏了就在这里再挑一个sd卡。 老板自无不可,确定夏禹会操作后,让开位置,顾雪跟着凑过来。 画面确实很清晰,从两人在车上的互动,一直到顾雪愣头愣脑的在商场望东望西,甚至晚上吃鱼的内容也一并拍了进去。 这个效果夏禹也不和谢云峰计较价格的问题了。准备将内容格式化,回去充个电就能使用了。 “拍的不挺好的嘛,删了多可惜”。老板站在夏禹后面看完了全部内容,不由得出声道。 夏禹没有表示,但是顾雪倒是听明白了夏禹刚才想做什么,打断了夏禹的动作,可怜兮兮的望着夏禹。 她也想保留这个视频。 “你们俩以后在一起了,也可以翻出来再看看嘛,这也算是情侣间的小情趣不是吗”?老板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做生意嘛,不寒碜。虽说这个年纪的恋爱能否真能走到最后,老板表示怀疑,但是不妨碍老板多说两句话凑出一笔单子。 顾雪脸上飞上一抹羞红,眼神依旧可怜。 “行吧,老板,从你这拿个u盘”。夏禹叹口气,看着顾雪眼里的哀求都要溢出来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将sd卡里的内容转移到u盘里,又将sd卡清空。 顾雪小心翼翼的将u盘收好,每隔几分钟就要伸进口袋里捏捏它。让夏禹看的不由有些好笑。 两人坐在车上,公交车里人潮汹涌,显得很闷热,顾雪将窗户打开,鬓边发丝飞舞。顾雪尝试挽到耳后,却被涌进来的风反复吹散。 “用这个”?夏禹伸过来一个发卡。发卡上的珍珠被街道两旁的灯光渲染的闪闪发亮。顾雪认出来是自己下午看上的发卡。 “什么时候...”顾雪疑惑,今天下午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夏禹什么时候买的? “你出了那家店门,说要去上厕所”。夏禹想起什么,笑意掩盖不住,“你回来还说商场厕所的水龙头是坏的”。 “你别说啦”。顾雪闹了个大红脸,她也是要面子的。在夏禹的解释下才知道是感应型的,需要自己将手伸在水龙头下才能工作。 芊芊小手伸出使劲在夏禹脸上揉捏,珍珠发卡夹在顾雪鬓边。 顾雪从来没有觉得生活这么美好过。 第18章 特殊的转变 在最初的热情褪去,虽说心里明白,但是依然很难接受。 感情这种纯粹的东西就不能同其他沾染上,尤其是金钱。 容易让双方都变质。 没错,夏禹说的就是写稿的热情。 自己一直都记着欠谢云峰两篇稿子,这都十月末了,夏禹还只是写出一个雏形轮廓。自己大可以随便找个未来的悬疑设计糊弄过去,但是夏禹良心上过不去。自己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的让自己满意。 这可给自己愁的,天天就考虑着怎么设计反转,怎么勾勒人设。每个人的行为逻辑要符合人物,就连罗永强这几天请自己上网都没去,就缩在家里想稿子。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夏禹慢慢的向轮廓里填充血肉,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够久了,现在只是在厚积薄发。 灵感涌来的夏禹直接写了个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将最后一句话写完,夏禹抬起头。 天色渐沉,已至傍晚。 “你天天就是这样写稿子的嘛”?顾雪看着夏禹活动着发酸的颈肩,鬼使神差的,走过来揉捏着夏禹的肩膀。 顾雪能感受到夏禹身体一僵,随后很快放松下来。自己心里怦怦直跳,但是依旧让自己装作自然的提问道。 “平常不是这样,只是这一次灵感来了才会这么做”。夏禹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顾雪的小手温软,力道适中,不由得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对于顾雪出现在自己卧室这件事夏禹已经习惯了。过去顾雪在家里除了挨揍也没有其他事情,但是又没地可去。自从认识夏禹后,顾雪的假期就有了去处,那就是缩在夏禹卧室里看书。 而顾雪的行为爷爷奶奶都没有意见。是真的把顾雪当孙女看。 自己又不当家,真有意见又能怎么样。不过顾雪在书房里也很安静,夏禹也没什么计较的。 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不同于之前工作时的安静,而是一种趋于旖旎的氛围。 夏禹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僵硬了。 顾雪同样没好到哪去,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表示自己的情感。 甚至悄悄埋怨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冲动的做出如此举动。 “嘶..”夏禹吃痛的轻呼出声。 顾雪连忙放缓手中的力道,不好意思的道歉。 两人都紧张的有些手足无措,生分的像是第一天认识。 “小夏,小雪,出来吃饭了”。奶奶的声音打破这份安静,让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李翠兰做饭盛饭,顾雪端饭,夏禹支桌子,夏卫华拿板凳。熟练的的就像是这个家本来就应该有四个人一般。 相比于以前闷着头吃饭不说话的顾雪,现在也会主动开口聊两句最近的情况,直到话题一转,聊到了不久前的联考。 “嗯”?李翠兰眼神一眯,眼神望向低头嗦排骨的夏禹。她向来最看重夏禹的教育,虽然看不懂书上的内容,但不妨碍她有一颗崇尚读书的心。 “小夏,两周前的联考,你成绩单呢”?依照李翠兰对于夏禹的了解,基本他避而不谈的考试都意味着发挥不好,这次估计这个坏小子又不知道把成绩单藏哪了。 “呃,出成绩了吗”?夏禹吐出骨头,望向一旁夹菜的顾雪。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家班主任王海洋完全就是甩手掌柜的典范,平常消息都要靠学生自己打听。他这周五放假的时候也没说成绩出来了啊。 “只是校内排名出来了,没有出联考排名”。顾雪放下筷子,噔噔噔跑向夏禹卧室,从自己破旧的书包里拿出一份成绩单。以前顾标不在乎,顾雪也不知道这份成绩单给谁看。现在顾雪知道了。 顾雪像是献宝一样把一张小纸条似的成绩单递给李翠兰。成绩单上有自己的这次排名和上次排名,顾雪进步了整整八十名,意味着一下子从第四考场进入到了第二考场。 “好好好,我就知道小雪平常努力读书一定有回报的”。李翠兰慈爱的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语气里的宠溺与自豪都能听出来。 “我的还没出”。夏禹摇摇头,依照自己班主任的性子,大概率就是联考排名出了之后一起贴在教室前面。哪会像徐严那样,给校内排名和联考排名都打印出来,又挨个裁剪给自己班的学生。 高中的时候倒是常见,经常一张成绩单分析大半节课,有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甚至有机会收藏这张全班成绩单。 “别以为运气好一次,考上了前五十就懈怠啊...”李翠兰念叨着夏禹,她是知道上次月考夏禹考的不错,所以这个月对于夏禹几乎是散养状态,要是夏禹真的有退步,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夏禹只能诺诺的点头,幽怨的看了一眼顾雪。顾雪撇过目光,装作话题不是自己引发的。 晚饭过后,照例是夏禹收拾桌面和桌子,顾雪洗碗。二老出门散步去了,说是让夏禹和顾雪忙完也出来动动,天天缩在家里只会长膘。 夏禹没事做,又将下午的稿子拿出来。不枉自己折磨自己大半个月,每一处反转都有对应的伏笔,夏禹真是越看越满意。 “还没写完吗”?顾雪将围裙搭起,弯腰凑过来一起看着稿子。 “写完了,就是看看有没有笔误的地方”。夏禹抬起头,顾雪的侧脸很漂亮,鼻梁高挺,轮廓柔和而又清晰,像是晨曦中的一抹阳光,温暖明亮。 不过让夏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顾雪看着稿纸脸色愈发红润,甚至有着隐隐往耳垂发展的趋势。夏禹又疑惑的想了想自己写的内容,没有少儿不宜的部分啊。 顾雪终究维持不下去,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回家了”! 只留下夏禹满头雾水,却不再想这件事。好不容易还上一篇,还有一篇没写呢,每每想到这,不由得心如死灰。 明天去邮局找找谢云峰,不在又要去他家里送稿子。想着两地的距离,夏禹认真的思考代步工具的问题。 第19章 两人的差别 依旧是周日,依旧是晴天。 “那打扰了”。夏禹想叹气,但是又怕眼前的老人误解,只能生生忍住。 “小夏你随便坐,奶奶去把水果洗一洗”。谢云峰的奶奶相当热情,原本夏禹只想把稿子送过来就走,却没想谢云峰家里只有谢云峰奶奶一个人。 于是自己就被留住了。 “不用不用,奶奶您坐着就成,我来洗吧”。夏禹连忙制止老人的举动,万一走路不小心磕着碰着,自己罪过可就大了,站起身走向自己带过来的水果。 上次在这里蹭了顿午饭,这次再拜访自然不能空着手过来。夏禹在路上买了些水果,考虑到家里有个老人,夏禹只买了橘子和梨。 橘子倒不用洗,梨的话夏禹权衡再三,将果皮削去,切成小瓣,一齐端了出来。 “哎哟,还是小夏心细”。谢云峰奶奶哪里看不出来夏禹的心思,心里对夏禹的评价又高了一个档次,越看夏禹越满意。 “奶奶您要吃橘子我给您剥”。夏禹笑笑,继续听着谢云峰奶奶同自己聊家常。时不时接个话证明自己有在听。看得出老人真的很久没有和人这般畅快的聊天了,话题驳杂,要不是夏禹体内是个成熟的灵魂,怕是早就聊不下去了。 午后的阳光逐渐偏移,买菜回来的谢夭夭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怔了一下。 “夭夭回来啦,小夏刚才给云峰送东西过来,奶奶就留他聊一会”未等夏禹开口,身旁慈祥的声音已经解释清楚了。 夏禹和谢夭夭打了声招呼,将刚刚手中剥好的橘子往前送了送,示意谢夭夭吃不吃。 “夏禹哥哥好”。谢夭夭乖巧的同夏禹打招呼,却盯着桌子上的水果。 “奶奶,你应该知道你血糖不稳定,不能吃这些的”。谢夭夭有些急切说道。 “奶奶没吃,人家客人提着水果进门,难道还不招待一下”?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解释。 夏禹看奶奶一下午只吃了半个橘子,还以为自己买的水果不合老人家心意,结果竟然是因为这个。原来是因为血糖的问题。 但是...夏禹又联想到奶奶腿脚不便的问题,最好不是这个原因。 “那我先走了”。夏禹看着谢夭夭走进厨房,又看了眼外面。 天色渐暗,才恍然已经呆在这里这么久。 “吃个晚饭再走吧,听我在这里絮叨了一下午,应该也听饿了”。声音依旧和蔼,让夏禹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会,能和奶奶聊这么多我也学到很多,但是天太晚不方便回去”。夏禹依旧推辞道,自己出门时可没说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不然又会被李翠兰定义为自己在外面疯玩。 “好吧,夭夭你送送哥哥”。奶奶招呼了一声厨房里的谢夭夭,未等夏禹拒绝,谢夭夭就从厨房里出来,走到自己面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那麻烦谢夭夭同学了”。夏禹看出谢夭夭有话同自己说,从善如流的说道。 两人一直走出胡同,谢夭夭才开口说话。 “夏禹哥哥真的很擅长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思考呢,立刻就看出来我有话想问夏禹哥哥”。谢夭夭依然是笑吟吟的样子,夏禹倒是没想到谢夭夭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还好”。夏禹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那我就直说了,我哥哥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不相信他真的堕落到混社会”。谢夭夭这才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虽然很抱歉,但是我看到了夏禹哥哥送过来的东西,是一篇文章”。 “...”夏禹沉默了一下,谢云峰没有告诉家里人,显然是有他的考量,那么自己就不能自作主张的破坏这份隐瞒。哪怕眼前的人可能已经有答案了。 “不能告诉我嘛..”谢夭夭歪了歪脑袋,“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还是因为...贴心的想帮我的哥哥隐瞒呢”? 夏禹觉得面前的姑娘心思细腻到有些过头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 “行吧,夏禹哥哥既然不愿意说,只能自己去调查了”。谢夭夭轻叹一声,末了又轻轻的补充道。“看来只能接触哥哥之前结交的那些混混,就算遇到危险了自己也只能...” “打住打住”。夏禹头疼的打断谢夭夭的自语。“谢云峰具体的工作我也不清楚,但是能够保证的是,他应该是在报社工作,不是什么混混,你不用想着从那些混混口中套话了”。 “哦哦,原来如此”,谢夭夭看出来夏禹依旧隐瞒了很重要的内容,但是点到为止的不再追问,“夏禹哥哥下次还要来我家玩哦,奶奶真的很喜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奶奶这么高兴的和人聊天了”。 “有机会的话..”夏禹打定主意,以后只在邮局和谢云峰碰头,坚决不去他家了。家里住着个心思缜密的小妖精,这谁受得了? “哥哥天天不沾家,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小女孩,要是哪天碰上危险...”谢夭夭又开始低声自语,说是低声,实际上就是说给夏禹听的。 “下周日我还来”。夏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谢夭夭可比谢云峰难缠多了,无论是观察能力还是揣摩心思这方面。 “说定了哦,我下周给哥哥做小银鱼葱花煎饼”。谢夭夭眼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纠缠,他不愿意说没事,只要能多接触,自己早晚会知道的。“夏禹哥哥真好,我也喜欢夏禹哥哥”。 她必须要确定自己哥哥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调查当年的事情。 夏禹看着谢夭夭走回去的背影,眼睛微眯,又想起下午老人和自己聊天的内容,主要是聊天的方式更像是盘问,让人有些不自在。 夏禹同样有自己的疑惑,一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谢云峰和谢夭夭父母的消息。就像是这个家在刻意的不提这两人的存在一般。 脑海中突然想起顾雪,虽然平日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冷清安静,实际接触到才明白那只是那个傻妮子的保护色罢了,实际上相当单纯可爱。和谢夭夭相比,谢夭夭能给顾雪卖了还让顾雪给她数钱。 “人傻点挺好的”。夏禹摇摇头,转身回家。 第20章 大胆的猜想 周一升旗仪式上,看着上面慷慨激昂发表讲话的陈校长,自己的成绩终于揭晓。 校内排名第一,联考排名第七。 作为初三的首次联考,学校确实很重视这次成绩情况。 所以不仅仅是每周一次的升旗,同样也是一次表彰大会。 但是...夏禹看了看手中的奖励,一个多功能收纳式台灯,一个精致的保温杯,一本加厚羊皮本。 哦对,还有一张奖状。以及口袋里的两百块钱。 “下个月,我们还会有一场联考,希望各位同学再接再励,奖励只会比这次丰厚”! 夏禹呼出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夏老狗,年级第一真给你拿到了”?罗永强趁着大家往教学楼走。自己凑过来揽住夏禹肩膀,不可置信的问道。 “嗯,晚上聚餐”。夏禹倒没多少激动,自己学校什么水平自己是知道的。联考前五基本都被隔壁附中包揽完了,还有几个强校没有参与这次联考。“我请客”。 “好好好”。罗永强本来还有点激动,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考到年级第一的人,但是看到夏禹淡定的样子不由得嘀咕着,“怎么感觉年级第一给你的冲击还不如顾雪来找你呢,你说要是这会顾雪过来祝贺你,你表情会不会不一样”。 “滚”。夏禹叹气,就知道这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整整一天,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般,被几位老师轮流叫起来回答问题,就连平常板着个脸的徐严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王海洋简单嘱咐两句就放了学,两个人走出教室。 “晚上怎么安排”?罗永强看着夏禹自然的站在七班后门。嘴角抽搐,就这还说他俩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到底谁在信啊。 “先回家把东西放一下,要不吃那家大排档”?夏禹都计划好了。 “我家门口那家”?罗永强思索道,想了想确实是个好地方,经济实惠,很受周围学生们的欢迎。 “好久没吃那家小黄鱼了”。夏禹点点头,印象中今年开学之后还没有去那里吃过。 “以前咱俩网吧通宵的时候哪次不吃”,罗永强鄙视的看了一眼夏禹,唏嘘的摆摆手,“可惜现在有人为美色抛弃兄弟,网吧也不去了”。 “呃呃,别狗叫,除非晚上饭钱自己出”。夏禹懒得和罗永强讨论这些。 “行吧,老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罗永强耸耸肩,听着七班的骚动,应该是放学了。 顾雪出来下意识的看了眼九班,空落落的没有人,这才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冰雪消融。 明明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眉眼柔和,心里的喜悦完全藏不住。 罗永强觉得晚饭要多吃两条鱼才行,他不认为晚上吃饭顾雪会缺席。 “给你”,顾雪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来,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果。 “徐严又发糖了”?夏禹歪歪脑袋,也没客气,拆开塞进嘴里。依旧是廉价的西瓜味。 “嗯,我这次进步很大,特意挑的你喜欢的西瓜味”。顾雪看着夏禹将糖含在嘴里。心满意足的站在夏禹身旁。“还有一些其他的零食,你吃不吃”?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能给的都想给他。 “不用了,一会儿晚上吃饭”。夏禹没要。 罗永强很想说自己还在呢,他突然觉得不饿了,本来以为顾雪是兄弟间的第三者,没想到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第三者。 “晚上我要点十串小黄鱼”!罗永强愤怒的挥挥手,证明自己还在。“狗大户你就等着吧”。 “晚上聚餐,先回家放东西”。夏禹和一脸疑惑的顾雪解释道,看着罗永强意兴阑珊的背影,耸耸肩走出教学楼。 “哦对了,徐严老师说马上就要中考了,让我们从明天开始上晚自习”。顾雪突然想起来放学之前的通知,整个人不由得萎靡下来。她也知道徐严是对学生们好,徐严甚至没收自习费,是一心想要他们出成绩。 但是这同样意味着放学又是自己一个人回家。那种孤零零的感觉又如潮水般涌上来。 “上到几点”?夏禹倒是没想这么多,晚自习而已,又不是住宿。 “五点四十正常放学,留一个小时吃晚饭,七点开始,上到九点”。顾雪声音闷闷的,是真的不高兴。 “虽然有些赶...倒也来得及”。夏禹考虑了一下,如果有车的话搞不好还能回家吃,要不趁着这次年级第一的机会和李翠兰商量商量? “什么”?郁闷的顾雪没听清夏禹的考量。 “我说,我也在教室里自习不就行了,反正我在家里也是写稿子”。夏禹没把计划告诉顾雪,八字还没一撇呢,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晚上再一起回家”。 就是怎么和李翠兰说呢...夏禹思考,财政大权一直在她手上。 摩托车不现实,自己就是说破了嘴皮子李翠兰都不会让他骑在她眼里危险的东西。甚至自己还在长个,买小了也不划算。最主要的是,没钱。 但是这个时间电动车自己不了解,回头上网看看。 顾雪身子一颤,悄悄瞥了一眼还在思考的夏禹。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顾雪不可抑制的产生这样的念头,不然怎么解释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其他可能,但是哪个都解释不通。 “那爷爷奶奶呢”?顾雪歪着小脑袋又想,对自己的照顾绝对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串上刚才的理由也能解释清楚,那就是爷爷奶奶把自己当孙媳妇看待。 顾雪拍拍脸,觉得温度有些高,这样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又偷偷瞥了一眼夏禹,身姿挺拔,面容干净。最主要的是,夏禹身上自有一股安定的气质。 那自己答不答应呢...红晕沿着脸颊悄悄蔓延,耳垂逐渐红润,就连脖颈也染上一层粉红。 “呃,顾雪”?夏禹听到动静,看向顾雪通红的脸庞。什么情况?天气还没有这么冷吧,不至于冻成这样。发烧了? “好”!顾雪突然蹦出一句话,让夏禹愣了一下,不会真的发烧了吧。 “不,不是,我说,呃,我说好...是说你愿意等我就太好了”。顾雪连忙找补,语无伦次的解释一大堆,可算是将话圆回来。 夏禹虽然觉得顾雪有些奇怪,但是顾雪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多问,只要不是发烧就行,还是想想怎么和李翠兰要车吧。 第21章 蹭课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翠兰得知自家孙子考了年级第一后,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就连打麻将都容易胡了。 “李翠兰来买菜啊,小白菜今早刚摘的,正新鲜呢”。摊主热情的吆喝着,她平常也是和李翠兰打麻将的好姐妹。 “你怎么知道我家大孙子考了个年级第一”?李翠兰笑眯眯地站在摊前,故意大声的说道。 “哦呦哦呦,那可真不得了”。摊主附和道,“以后上个好高中,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娶个好老婆,李翠兰你就享清福吧”。 一段话更是给李翠兰哄得眉开眼笑,得意的举起手中的鲫鱼,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特意买的给大孙子补补脑”。 “正好买点白萝卜一起炖汤,白萝卜也是今早刚进的,你看上面还有露水呢”。摊主热情的继续说道,拿起两个白萝卜给李翠兰看。 “行,给我拿两个,小白菜也要一些..”李翠兰在菜市场采购一圈,像是得胜的将军,确定几个打麻将的老姐妹都知道自己的大孙子考了年级第一,这才满意的走回家。 “哎哟,还要学到九点钟”。李翠兰心疼自家孙子学这么晚,现在就开始收拾,不耽误晚上炖汤。 昨晚夏禹和二老说以后自己和顾雪要上晚自习,晚上九点钟才能回来,李翠兰虽然嘴上说着支持学校的决定,还是心疼自家孙子。这才从菜市场买了条鲫鱼回来。 至于夏禹说的要买代步工具的事情,李翠兰认真思考了一下,决定和夏禹爹妈商量一下。自己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自然不能武断的拍板。 要是夏禹知道李翠兰还要给自己爹妈打电话商量,干脆就直接打过去了。不说十拿九稳,也是板上钉钉。夏禹重生前能步子走的这么远又这么稳,自己的父母给了自己很大的影响,无论是自己母亲的细腻还是自己父亲的缜密,夏禹都很好的学了过来。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得到足够的爱与尊重。 所以夏禹才会这样温柔的待人,会尽己所能的帮一把。想让这个不美好的人生美好一点。 天真的有些幼稚。 夏禹这样想着,放学铃声在耳边响起。夏禹收起书本,一会还要在这里待上两小时,没吃东西会给胃饿坏的。 和值日的同学打了声招呼,说晚上自己锁门,夏禹走向隔壁七班,他就知道顾雪这傻妮子一定会坐在位置上饿着。 “走了,出门吃饭”。顾雪听到声音,惊喜的抬起头,她还在想夏禹这时在做什么,却没想到夏禹主动过来了。 “...我不饿”。顾雪摇摇头,她平日里受到的恩惠太多,三个小时而已,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 “先吃两口对付一下,这样对胃不好”。夏禹当然看出来顾雪的心思,“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啦”。顾雪坚持道,“我真的不饿”。 “那一会我带面条回来,别人都在安静看书,你坐在教室里大声嗦面,也不要让他们学”。夏禹笑笑,转身就走,好像迫不及待想要让这一幕实现。 “夏禹”!顾雪连忙从座位上起来,生怕他走远了真给自己带,匆匆走出教室门,却看到夏禹躲在门口。 “走了,校门口一家店都没吃过呢”。夏禹笑笑,“今天就从第一家开始吃起吧”。 第一家还真是面馆,看着顾雪点了小碗肉丝面,自己则是点了小碗鸡丝面。 味道相当不错,应该是考虑到周围都是学生。油盐一样不少,甚至小碗的分量也很足够。 “明天吃隔壁家”。夏禹抿了口汤,清汤口感很不错。 “隔壁是什么”?顾雪咬断细面,被烫的支支吾吾的问道。 “呃,捞饭”?夏禹回想了一下,隔壁名字很特殊这才记住。 “捞饭是什么”?顾雪小小的哈了口气,又固定了下发卡。这才继续小口吃面。 “不知道”。夏禹也不清楚,“明天尝尝不就知道了”。 “好”,顾雪开始期待明天。 两人回到教学楼,七班里已经有个人在安静看书,带着一副巨大的圆框眼镜,看到夏禹和顾雪结伴走回来还愣了一下,口中的单词都走了音调。 “行了,下晚自习叫我”。夏禹同这个人礼貌打招呼。独自走进九班,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将灯打开走回自己座位。 “顾雪,你俩一起回来的”?眼镜妹声音带着些不可置信。“他不会等晚自习再和你一起回去吧”。 “嗯”。顾雪恢复到以往安静清冷的性子。利落的点点头,从课桌里掏出书本。她这次英语考的一般,听力实在是弱项。 “真浪漫..我男朋友怎么就不这样呢..”眼镜妹深深的叹气,顾雪的变化整个七班都是看得见的,从原本的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时她们比谁都震惊,甚至这几次考试排名一涨再涨。她现在好像知道答案了。“顾雪你进步这么快,变化这么大不会是因为他吧”。 顾雪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猜测的没错,自己这么努力确实是因为他,但理由错了,自己只是想靠近他一点,能靠近一点点就好。 “你没走”?徐严起初以为九班值日的人粗心没有关灯,走近一看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人。 “呃,徐老师好”。夏禹起身同门前的徐严打声招呼,“爷爷奶奶最近很忙,我没地方去,只能在教室里自习,等晚上再回家”。 “唔...真的”?徐严狐疑的看着夏禹,总觉得巧的有些过分,自己才宣布七班上晚自习,这边夏禹爷爷奶奶就忙起来了? “你拿个凳子去七班吧,正好我晚上会讲几题”。徐严想了想,夏禹年级第一不是平白无故的考出来的,应该也是私底下刻苦的学习,这样想主动晚自习也合理。 “这不好吧”,夏禹还想拒绝,自己还欠着一篇稿子呢,刚才看着空荡荡的校园难得有了灵感,这会要被抓过去怎么摸鱼? “快点,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又不收你钱”。徐严转身去办公室拿卷子,“五分钟之后我讲题,你先端着板凳进去”。 两分钟后,夏禹端着板凳看着下面向自己行注目礼,不由得讪笑一声,“我来蹭课”。 第22章 退缩 只能说重点班与重点班之间亦有差距。 很难想象王海洋是怎么混成重点班班主任的。 夏禹看着手中的试卷,一张试卷上就五题,题目还是徐严手抄的,再打印出来到每个人手中。两道基础三道拔高,内容大多是这两天上课讲过的。 徐严在上面细致认真的将五道题讲解完,又回到办公室里休息。严格意义学校是不允许晚自习的,所以这种“自发”聚众学习的行为完全是出于“自愿”。 也确实,徐严没有收学生的钱,也不构成金钱交易。顶多算“拖堂”多讲几题。剩下的也确实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夏禹尽量安静的起身,依旧在注目礼下出了七班,重新回到九班。空荡荡的教室让夏禹的灵感疯狂的跳动。 夏禹看了看计划表,既然和谢夭夭约定周日还去拜访。去都去了,不妨顺带将欠的最后一篇文章补上。 依旧是先思考剧情大纲,再规划场景,然后勾勒角色人设。像是在扮演舞台剧一般。夏禹写满稿纸,大多都是关于设定上的思考。 直到自己身旁坐了人,夏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放学了”。顾雪坐在夏禹身旁,手臂装作自然的相抵。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也许是看到夏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也许是他认真思考的样子。 总之,她主动靠上来了。 “这么快”?夏禹不可置信的看着时间,还真是九点。思绪被打断,灵感犹如潮水般褪去。夏禹也不恼,将摊在桌子上的稿纸收好。走出教室看到七班人影零散,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两个人随意的聊着天,主要是顾雪说,夏禹应。两个人的聊天好像在某一刻颠倒过来,顾雪成为主动的那一方。 “夏禹”,顾雪不想往前走了,她被这几天时隐时现的冲动折磨的晚上都没睡好,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但是又恐惧着答案。 “嗯”?夏禹回头看着顾雪,怎么不走了。 “我...”顾雪张了张嘴,自己怎么说?自己配吗?要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两个人还能保持眼下的关系吗?心乱如麻,顾雪犹豫了。 “咋了?想吃烤肠”?夏禹环顾一下,顾雪站定的位置对面正好有个小摊。香味弥漫,有对情侣站在摊前彼此分享。 顾雪的不说话被夏禹理解为羞涩,挠挠头走去对面,要了两根香肠,看到还有年糕和素鸡,又都点了一份。 顾雪跟在夏禹屁股后面,沉默的看着年糕在油锅里沉浮,像是自己的内心。 “先吃哪个”?夏禹抽出一根烤肠,将餐盒递给顾雪。满足的咬了一口,油炸食品食品虽然不健康,但是在这个深秋足以抚慰人心。 顾雪抽出年糕,自己还是可耻的退缩了。 “夏禹”,顾雪不想这么放弃,下意识的摸了摸耳边的发卡,好像这样能给自己力量。“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夏禹也抽出年糕,甜面酱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今年过年,你能不能来我家,我有东西给你”。顾雪也不知道能给夏禹什么,但是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夏禹虽然不理解话题突然跳跃到过年,但是他看出来眼前这个小妮子有话想和自己说,但是莫名退缩了。看这意思是准备了新年礼物? 现在就要考虑送新年礼物是不是有点早?夏禹思索着,但是也将这件事放在计划表里。 “谢谢”。顾雪突然轻松的笑了,深秋的寒冷吹不散这抹嘴角的温暖。让夏禹看的愣了愣神,半晌才低下眸,将餐盒里最后一根素鸡拿出来。 回到家,书包还没放下,奶奶就端着鱼汤出来。氤氲的白雾舐去寒秋的温度,从口腔暖到胃,再流向四肢。 “小夏,你爸的电话”。爷爷的声音传来,夏禹起身去接。 顾雪眼睛一直跟着夏禹,看着他走过去。 “喂?老爸”?夏禹从爷爷手中接过电话。 “听爷爷说你要买个代步工具”?另一头的男声沉稳,不紧不慢的说道,“有挑好的吗”? “没,奶奶肯定不让我骑摩托,我还在想”。夏禹实话实说。“但我不想骑自行车”。 “这些年电动车发展很迅猛,而且先前的限摩令一出,我这边骑电动车的不在少数”。男声停顿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这样吧,回头我和你妈看看,直接买了送到你那边去”。 “好”。夏禹点点头,父子间没什么需要客套的,转而问道,“老妈呢”? “怎么?终于想到你妈了”?女声传来,说明她一直在旁边听着,“我还以为你们父子俩聊完直接就挂了,没想到还能想起你老娘”。 “好久没听到你俩声音了,有点想念”。夏禹笑笑,注意到电话那头突然的沉默。 “好啊你,给你买东西还知道嘴甜了,背后肯定有人指点”。那头女声先打破沉默。“听奶奶说你这次联考年级第一,联考第七”? “嗯,运气好,几个强校没参与”。夏禹轻轻点头,就像是母亲真的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 “行啊你小子,还知道谦虚了”?温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被什么打断,沉稳的声音接替后续。 “行了,这边还有事情,就聊到这吧,一切顺利的话下个周应该能送到”。 夏禹点点头,还没说话那边就已挂断。张张嘴又安静闭上。 第23章 她是不是在诈自己? 谢云峰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夏禹看着谢云峰桌上的稿子,这是上周给他的,如今还是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 “你说他一个周都没有回来”?夏禹皱眉,自己也仅仅知道他做调查记者,但是他具体做什么,夏禹真的不知道。“这个卧室除了今天也没人进来过”? “嗯...”谢夭夭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以往哥哥就算是再忙,他晚上也会回家吃饭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哥哥他到底做什么去了”。 等下,这小姑娘是不是在诈自己? 夏禹心里闪过一个可能。夏禹再次认真的扫视谢云峰的卧室,最后视线停在稿纸上。稿纸在阳光的照射下字迹清晰。 夏禹拿过稿纸,稍微揉了揉纸张。 “抱歉,我不知道”。夏禹摇摇头,已经确信了谢夭夭是在诈自己,这不妨碍自己将计就计,就这样让她以为自己真不知道吧。 “哪里暴露了”?就在夏禹即将走出卧室的那一刻,谢夭夭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语气带着困惑与不解,“稿纸我是复制打印的,甚至连折痕我都复刻的一模一样,哥哥这几天虽然回来了一次,但是拿了稿纸就走了”。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夏禹装作迷惑的样子。“你不是和我说谢云峰一个周没回来了吗”? “夏禹哥哥你坏!你明明都看出来我在诈你了”!谢夭夭气鼓鼓的撅起嘴,很是可爱。“还在装糊涂”! “这个周天气都很不错,虽说晚上稍冷,但不妨碍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阳光猛烈”。夏禹转过身,小姑娘还在摆弄手中的稿纸。“桌上的稿纸一直受到阳光照射,问题就在这里,稿纸太新了”。 “唔..”。谢夭夭听懂了,像个小大人一样叹口气,“夏禹哥哥你好讨厌,还打算假戏真做骗我”。 “你先骗我的”。夏禹无奈的说道, 耸耸肩出了门。 “我就说夭夭你骗不了他吧”。奶奶慈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今天天气不错,奶奶在门口晒太阳。 “...原来奶奶您也知道”。夏禹有些无力吐槽。 莫不是来消遣洒家的? “嗯,毕竟我也想知道大孙子到底在做什么,云峰不愿意说,我们只好用这种方法旁敲侧击”。奶奶祥和的笑笑,一脸满意的看着夏禹,“委屈小夏了,夭夭正好中午买了小银鱼”。 “我和夏禹哥哥说好啦,今天我来做,奶奶你就休息吧”。谢夭夭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今天带过来的文稿。趴在桌子上看了起来。 “夭夭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哥哥做什么”。奶奶躺在摇椅上,看着一旁的夏禹,“小夏去拿个椅子,和奶奶我聊聊天”。 “我知道”,夏禹点点头,起身去拿椅子,坐在老人一旁,“但是我真的不清楚”。 “呵呵,云峰给你地址让你过来送信,其实就已经表达态度了”。奶奶笑意不减,“但是我是真怕他走上他父母的老路”。 “叔叔阿姨是做什么的”?夏禹同样对这个家庭抱有疑惑。 “我儿子是警察,儿媳妇是调查记者,两个人都是不省心的”。奶奶脸上依旧有着笑意,但是没有高兴的意味。“三年前他俩发现一个案子”。 夏禹笑容凝固,下意识看向客厅里的谢夭夭,却发现谢夭夭也在看向这里。她的眼里没有以往的温柔。 “能被他俩看上的案子,能有多危险?但是谁都劝不住”。奶奶说到这里,咳嗽了一下,“将云峰和夭夭送到我这里后就音信全无,真是狠心啊”。 夏禹不知道怎么安慰。 “早些年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云峰就不止一次想要去找自己父母,现在老头子走了,云峰也从大学毕业,谁能管住他”。奶奶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抱歉啊,让小夏听到这么沉重的内容”。 “奶奶愿意说出来,心里能轻松一点也好”。夏禹摇摇头,谢夭夭闷闷的放下稿纸,鼻音很重的说了句,“我去做饭了”。 “我会尽量盯着谢云峰的”。夏禹轻声说道。 “小夏你心思细腻,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很多了”。奶奶揉揉夏禹的脑袋,“不用太往心里去,这是他们决定的事情,自然就要承担决定后的风险”。 “对了,夭夭说你写的是悬疑小说”?奶奶看出夏禹心里的沉重,转移话题道。 “嗯,平常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动动笔写写故事”。夏禹没有隐瞒,“没有正规学过,全靠爱好”。 “唔..那我和你说个有意思的案件吧”,奶奶眼睛微阖,似是思考,“别看奶奶这样,奶奶之前在警局可是管理卷宗的”。 “好”。夏禹点点头,能聊点其他的分散注意力也行。 很快夏禹就不这么想了。 奶奶叙述的很平稳,故事性也很强,但是时不时会向自己提问,问故事中哪里有疑点,有时候还会问谁的证词有问题。 夏禹这下原本有些散懒的坐姿越来越笔直。到后面奶奶说的每句话自己都要反复品味一下,确保自己能跟上。 “小夏你也是做警察的好料子”。奶奶笑眯眯的喝口水,这是刚才夏禹起身倒的。就光这个眼力见都够很多人学很久。 夏禹谦虚的笑笑,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 “奶奶,夏禹哥哥,吃饭咯”。谢夭夭的声音一如往常。看样子应该是将情绪调整好了。 “奶奶,我去端饭”。夏禹起身,将搬过来的椅子收好,洗手进了厨房。 “夏禹哥哥注意烫哦,那里有抹布”。谢夭夭努努嘴,示意道。 晚餐很简单。两菜一汤,还有谢夭夭做的煎饼。 这样吃是为了照顾奶奶的血糖,不能吃高盐高油的食物。 “能把简单的饭做的有滋有味本身就是很高的水平”。夏禹对于谢夭夭的厨艺赞赏有加。 “嘿嘿,夏禹哥哥爱吃就最好啦,喏,这个也很好吃”。谢夭夭给夏禹夹菜,“下午的事情对不起,不该欺骗夏禹哥哥的,夭夭给你道歉”。 这谁受得了?夏禹端着饭碗想,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手段,再大点不被她玩死? 第24章 加分 夏禹和顾雪已经要将校门口的店铺吃完了,今天是最后一家。 “感觉不如...”夏禹皱眉看着碗里的米粉,说是正宗新疆炒米粉,但是这口味也太重了吧。“学校食堂的快餐”。 辣就不说了,甚至相当咸。一口粉三杯水一点也不过分。 “唔..”顾雪小脸皱巴巴的挤在一起,她是不挑食没错,但是这个自己真吃不了。 “算了算了”。夏禹制止住顾雪还想往嘴里塞的动作。“吃不下就不吃了,应该是我们吃法有问题”。 夏禹看向隔壁桌,四个姑娘只点了一碗,却要了四碗米饭。四个人分一碗米粉,配着米饭吃。 “好浪费..”顾雪舍不得的看着碗里的米粉,在她的观念里,只要能吃,都不应该浪费。 “这样吧,咱俩也要两碗米饭”。夏禹想想,眼下换个店也不现实,还要再点单等饭,时间上来不及。“给你那碗吃了算了”。 两个人碗里都剩不少,夏禹宁愿饿着也不想吃这个了。 “...好”。顾雪点点头,看着夏禹又要来两小碗米饭。碳水配碳水,夏禹觉得自己血糖升的有些高。 “今晚我没法上晚自习”。夏禹和顾雪两个人走出店门,嘴里的味道散不开,又去隔壁超市买了两瓶苏打水。“你一个人先回校吧”。 你问为什么不直接在米粉店里买?问就是夏禹不想给这个店再增加营业额。 “嗯?好”。顾雪想问问什么事情,但是又忍住了。她很乖巧的,不想给夏禹留下一个管太多的印象,只是有些失落。 “晚上我来接你”。夏禹拧松其中一瓶递过去,又拧开一瓶漱了漱口,这才重新感受到舌头,喝牛奶或者汽水只会加重口腔里的味道。“我去取车”。 “车到了”?顾雪反应也很快,应该是上周说的电动车送到了。 主动和自己解释去哪。对于夏禹的行为顾雪心里又狠狠的跳了一下。 只能说现在夏禹做什么都是加分的。 “嗯,走大件物流的话送不到家,要去物流点自提”。夏禹想起昨天晚上电话里的地点,距离这里好远。大概要穿过整个市区,不知道电动车能不能骑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顾雪点点头,看着夏禹走向车站。直到变成一个很小的点,这才转身回校。 “诶,顾雪今天就你一个人回来”?站在门口读书的眼镜妹看着顾雪一个人回来搭话道,“夏禹呢”? “他有事”。顾雪又回到那个惜字如金的状态。其实相比于最初的谁也不搭理,现在会对别人进行回应,已经是巨大的改变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会改变人的。 “那今天你一个人回去”?眼镜妹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平常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磕这一对。 “晚上他来接我”。顾雪进了教室,只留下眼镜妹一脸满足。 “又磕到了”。眼镜妹无心背书,跟着顾雪进了教室。 下个周月考,自己还要努努力,争取也考到第一考场,这样就能和他一起去考场。 自己英语还是薄弱,她对于听力完全没法下手,语速对于自己来说太快,她有些跟不上。 顾雪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二字。自己的经历告诉自己,想要的就必须主动,食物和机会向来都是稍纵即逝的。 “夏禹这会走到哪了呢”?顾雪翻开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夏禹卡在邮局,主要是因为在邮局里刷新一个重要人物。 “好久没见你来收信”。夏禹走进邮局,坐在谢云峰对面。“前两个周去你家你也不在”。 “最近发现一条大鱼”。谢云峰注意到夏禹,合起手中的信,“所以比较忙”。 “有危险”?夏禹想起之前谢云峰奶奶对自己说的话。 “钓鱼而已,哪有什么危险”。谢云峰笑笑,只是神情上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我还见过钓鱼被鱼拽河里的呢”。夏禹注意到谢云峰的强撑。“注意安全,奶奶很担心你”。 “从我让你去我家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老人家肯定会明白我在做什么”。谢云峰无所谓的笑着,“她和你聊什么了”? “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去”,夏禹没说的太明白,这是在揭人伤疤。 “这都和你说了”?谢云峰震惊的直起身子,这倒是真的出乎自己意料。 “今天忙不忙”?夏禹准备和谢云峰谈谈,自己还要去取车,干脆在路上聊。“不忙送我去市区”。 “倒是除了取信没什么事情”。谢云峰起身,“去市区做什么”? “取车”。夏禹同样起身,“大件物流送不过来,只能自己去取”。 “你小子这么富”?谢云峰不可置信的看着夏禹,“哦对,顾雪那妮子还在你家养着呢”。 “我还是自己打车吧”。夏禹加快脚步。 “诶诶诶,好多事没聊呢”,谢云峰紧跟着,“为什么奶奶要和你说这个啊”。 夏禹想不明白,顾雪才是个初中生,自己又不是变态,为什么老想着两个人是不正当关系。 这会倒是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个初中生。 “大概说了一些,主要是奶奶主动和我说的,我没细问,不过,你心里在乎的,她们也很在乎”。 夏禹坐在后座上,将自己的衣服帽子拉上来。 “除了让她们担心没什么意义”。谢云峰不这么想。“我也能将事情处理好”。 “漫无目的的猜测比明确的担心更能压垮一个人,人是会输给自己想象力的”。夏禹不好多说,但是自己答应奶奶要劝劝谢云峰。 注意到谢云峰陷入沉默,夏禹咳嗽一下继续开口。 “你可以适当的透露大概要忙多久,不必说多么详细,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家里心里有个消息会安定很多”。 这个天太冷了,夏禹喝了两口冷风便不再多语,让谢云峰一个人想想。 他不想清楚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不知道顾雪在做什么。 这小妮子是不是上次英语没考好?什么原因来着? 哦对,她说她听力跟不上。 家里是不是有个磁带机来着? 第25章 坦荡的想要占你便宜 穿过市区,最后停在淮州大世界门口。 作为淮州市物流中心,占地范围相当大。每每这个时候,夏禹都很想念智能手机。无论是它的电话功能还是定位功能。可惜现在主流还是诺基亚之类的翻盖手机。 货车来来往往,运输不停,谢云峰和夏禹两个人从东边骑到西边,终于找到了地方。 “原来是电动车”。谢云峰看着夏禹悠悠地骑车出来,这个体型在电动车里已经不小了,“我还以为是摩托车呢”。 “现在骑摩托车要考证的”。夏禹看了眼仪表盘上的剩余电量。满满当当很有安全感,就是不知道能骑多远。“我还没成年,没法骑”。 “回去了”。谢云峰调转车头,两个人聊了一路上,被这小子套了不少话,虽说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是这种感觉让自己很不爽。 他和自己妹妹一定聊的来...谢云峰心想。 夏禹刚才顺带看了眼时间,八点一刻,骑车回去正好接顾雪。 回来倒是没怎么说话,并排骑车危险,一前一后说话又不方便,两个人干脆专心骑车。 “走了”。谢云峰停下,和夏禹摆摆手,两个人在路口分别。谢云峰准备回家和奶奶谈谈,夏禹的话说的有道理。 “嗯”。夏禹点点头,在手上哈口气,夜晚骑车冻的手通红。之后还要买个头盔和手套。呃,两个吧。 自己书包还在教室,夏禹将车停好,准备回教室拿书包。虽说回去也不看书,但是学生的态度要做到位,不然李翠兰又要说自己吊儿郎当不像个学生。 刚刚起身,就看到顾雪一个人背着两个书包走过来。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夏禹能感觉到她的心情。 心情好像挺不错的样子。 “教室门我也锁上了,窗户我也关上了”。顾雪将书包递给夏禹,似乎是不小心,两手相触,夏禹接过书包挂在车上。 “怎么这么凉”。顾雪皱眉,语气中仿佛只有对夏禹的关心,两只小手按住夏禹的双手,笨拙的反复揉搓。 自己这是...被非礼了?夏禹脑袋一懵,怎么有种被人揩油的错觉。 顾雪感觉到手中的温度从一片冰凉变得温热,深知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是关心的名义,就不能久留。恋恋不舍的松开,夏禹坐在车上,正好和自己一般高。 眼神相撞,夏禹只看到了坦荡。 坦荡的只想占你便宜,坦荡的只想摸你的手。 “呃..”夏禹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中自然的不似作伪,又想想自己好像才是赚到的一方。 估计是自己心思龌龊了。 “上车,回家”。夏禹往前坐了坐,顾雪费力的跨过座椅,身子一歪靠在夏禹背后。 “小心点”。夏禹回头看了一眼顾雪,总觉得今天的顾雪怪怪的。 “嗯”,顾雪的声音从后面轻轻的传来,一双手臂环住自己的腰,整个身体靠了上来。两个人都穿的厚,倒也没什么。 “有靠背,而且我骑的慢,不会掉下来的”。夏禹无奈的说道,自己在骑车,出于安全考虑没有主动去松开顾雪环着的手。 “冷”。顾雪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夏禹后背上。似乎是真的怕冷。 夏禹还能说什么呢,腰腹间的小手也很老实。只能感慨顾雪对自己是真的不设防,自己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快要到家,顾雪主动松开夏禹。就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夏禹停住,顾雪利索的从车上下来,带上夏禹的书包先进屋。 “这就是你爸给你挑的电动车”?夏卫华站在门口,他也知道今天夏禹要去取车。 “嗯,奶奶以后去买菜也可以用这个,和自行车差不多”。夏禹和夏卫华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夏卫华还亲自试了试。 “确实方便省力,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夏卫华骑了一圈回来,赞叹的点点头,“只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那个电三轮,能装东西”。 “多个选择嘛”,夏禹笑笑,“这个电动车能骑很远,我一会看看说明书”。 自己从市区骑回来也才堪堪用了一半电量,夏禹越看越满意。 夏禹从车座下拿出充电器,准备给车充满电。以后自己能活动的范围就大多了,甚至市区没事都能去逛逛。 顾雪端着碗走出来,里面放着几个丸子,应该是李翠兰今晚做的宵夜,用筷子扎了一个递给夏禹。 “筷子你没用过吧”?听到筷子是新的,夏禹这才放心的张嘴,咬住丸子。 顾雪也扎了一个,直接塞进嘴里。 “喂”,夏禹皱皱眉,顾雪今天绝对有问题。 “怎么了”?顾雪眼里透露着迷惑。 “这个筷子我用过了,自己再去拿个新的”。夏禹眉头紧皱道。 “没事,我不嫌脏”,顾雪说罢还要再扎一个,语气带着不以为然,“垃圾桶我都翻过,更脏的我都吃过”。 顾雪一句话给夏禹说心软了,又想起很久之前去看望顾雪的时候,她吃的也是顾标的剩饭,也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顾雪养成的错误观念。 “顾雪,两个人共用一双筷子不仅不卫生,而且这样也不符合道德观念”,夏禹很小心的措辞,“你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朋友之间就算再亲密,也要注意男女之间的距离”。 顾雪盯着自己沉默半晌,转身回屋,回来时又拿了一双筷子。用新筷子扎个丸子递给夏禹。看着他吃下去才拿着之前的筷子闷闷不乐地吃起来。 “是表现的太明显了”?顾雪有些懊恼,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 夏禹对于顾雪的戒心很低,两人朝夕相处,自己也知道她很多常识都很匮乏。虽然男女有别课本上也说过,但也不会这样具体,夏禹能找到理由为顾雪开脱。 但是谢夭夭不一样,一开始就留给自己古灵精怪的印象,自然后面会怀疑谢夭夭是不是在诈自己。两者信任程度不同,自然夏禹的态度也不一样。 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是,夏禹对这两个孩子都没有想法,自己要是有想法,那就真的要进去吃花生米了。 第26章 何尝不算是一种承认 十一月的月考如期而至,但是这次不是联考。按照徐严的说法,联考推迟,顺延到一月份的期末考。到时候大部分初中都会参与。 依旧同李华展望美好未来,并第三十七次劝告李华学习英语。 翻过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一遍,除了将答题卡上几个选项涂的更加厚重外什么都没发现。 铃声响起,夏禹接过后排的试卷,一并递给面前的监考老师。 两位老师点头示意,教室变的嘈杂,不乏对答案的声音夹杂其中。 “怎么样,有把握还坐在这里不”。罗永强这个月虽说考得不好,但是依旧没有掉出第一考场。 “马马虎虎吧”,夏禹向来不喜欢把话说满,将试卷收好。 两人前后出门,第二考场好像出了点问题。现在才开始收卷,夏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顾雪坐在中间,将试卷向前传,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口。 两人眼神相碰,夏禹点点头。 眉眼弯弯,小妮子笑的很好看。 “不是哥们”,罗永强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有些崩溃道,“我也是你们y中的一环吗”? 夏禹懒得理这个人,干脆转移话题,“最近说这边要拆迁啊”。 “嗯,我也听说了”。罗永强点点头,听说这边要拆迁建什么大学城。 学校对面有个大学校区,重生前学校终于二本升到了一本。 “富哥”。夏禹叹口气,终究还是来了,这货家里开宾馆的,这一拆真是泼天的的富贵砸在头上,家里还就他一个。 要知道自己刚创业的时候,资金有一部分还是从他那借的。 “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罗永强无所谓的摆摆手,希望他看到拆迁款下来的时候还能保持这个态度吧。 “只不过这里要是拆迁了,分配房子住哪啊”?罗永强顺着话题往下思考,“不会是哪个荒郊野岭吧”。 夏禹知道,在城南那片,虽然称不上荒郊野岭,但也是人迹罕至。 二十年后发展的还挺不错,有一个综合性商场,全淮州最好的两个高中校区坐落在那里,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城市建筑,这才人多起来。 但那是二十年后,不是现在。 “大概率是”。夏禹附和了一句,看着顾雪从考场里出来,三个人下楼回家。 “不是,我也要买辆电动车”。罗永强有些抓狂的看着两人。“你还说我是富哥,你连车都有了”! “行啊,你求求你爹,叔叔不就给你买了”。夏禹知道罗永强的家庭情况,父母离异,父亲很宠他。“走了啊”。 夏禹提起车速,顾雪又将手臂环上来。 “本来计划着今天去市区,但是现在天已经要黑了,明天一起去市区吧”。夏禹想着计划表,自己真的很需要一个手套。 以前自己嫌麻烦,冬天用冷水洗手也不擦,手上生的冻疮又痛又痒。一个手套的事情,没必要因为犯懒折磨自己。 只能说事教人,一遍会。 “好”。顾雪自然没什么意见,眼前这个人给她的安心无以言喻,就是现在给自己卖了自己也愿意帮他数钱。 两人到家。 “很冷吧,给你搓搓”。下了车的顾雪还想更进一步。 “顾雪同学,注意男女有别”。夏禹叹口气,这妮子是不是太过于缺乏情感上的常识了?跟养个女儿似的。 “...好”,顾雪有些不高兴,但是她知道一旦夏禹和自己说话带上“同学”二字,就说明夏禹很严肃的在和自己说话。 “这玩意怎么教啊”,夏禹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又没有立场和身份去教育顾雪情感上的问题。看着顾雪往家走的背影,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过晚饭,顾雪将碗筷沥干,围裙挂起。 “手上的水擦干净”。夏禹将温热的毛巾递过去,“捂一会再放回去,不然会生冻疮的”。 顾雪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坐在夏禹旁边捂着手。 “小夏,你爸的电话”。李翠兰在院子里喊道。 “哦好”,夏禹应了一声,起身去拿电话,二老在院子里慢走,也不嫌冷。 夏禹接过电话,回到客厅。 “喂?车应该送到了吧”。声音依旧沉稳,印象中他的语气一直都是这样的。 “嗯,送到了,很好用”。夏禹憋出几个字,父子俩明明感情不错,但是沟通的话却不多,为了避免沉默的尴尬,夏禹只好问到,“老爸你在干嘛呢”? “手边的事情才处理完,想到车应该送到了,打电话问问你”。男声也有些无奈,自己老婆在对面笑意吟吟,显然觉得这对父子的聊天很有趣。 顾雪忍不住笑出声,在她印象里夏禹永远都是沉静安稳的一个人,很少有见到他如此窘迫的模样。 “你旁边有人”?男声停顿了一下,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嗯,顾雪在我旁边,一会我骑车送她回去”。夏禹也没隐瞒,顾雪的事情自己父母知道。 “行了行了,让你们父子俩聊什么也聊不出来”。温柔的女声取代男声,夏禹知道母亲接了电话,“妈”。 “诶,乖儿子”。女声很高兴,却是话锋一转,“小雪在旁边吧,我有些话想和小雪聊聊”。 夏禹注意到一旁的顾雪笑意凝固,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 “呃,喂?妈,啊不是,阿姨好”。顾雪的小脑袋完全过载,双手捧着手机,耳朵紧紧贴在上面。“我,我是顾雪,我,我...” 结巴半天也没憋出后面的话,却听到手机里的声音传来。 “小雪好,我是夏禹妈妈,夏禹肯定还在旁边偷听,你让他出去,咱俩聊点悄悄话”。 夏禹撇撇嘴,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晃了晃示意顾雪,起身去了院子。二老已经锻炼完了,走回客厅。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顾雪这才噔噔噔的跑出来。 夏禹躺在躺椅上看月亮,看着顾雪的表情,虽然不知道聊了什么,却能看出顾雪的心情很亢奋。 “聊了什么”?夏禹有些好奇。 “阿姨让我不告诉你”。顾雪轻笑,月光照在女孩的面容上,犹如蒙上一层薄纱,却难掩风情。 “不说就不说”,夏禹去推车。却错过了女孩眼里的依恋。 看着夏禹的背影,顾雪想起阿姨的话。 “新年记得来家,阿姨给你包红包”。 自己这算是..被承认了吗?顾雪喃喃。 第27章 自言自语 周六,顾雪早早的来到夏禹家。 “小雪来啦,夏禹那孩子还在睡觉”。李翠兰开门笑道。 “奶奶早上好”,顾雪礼貌的和老人打招呼,“我不着急的,是我来的太早了”。 对于眼前的老人,顾雪心里只有感激。顾雪不知道自己怎么报答二老,暂时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未来再找机会回报。 李翠兰早上给夏卫华忙完早餐,这会儿困意涌上来,和顾雪稍微聊两句之后又回到卧室补觉。 顾雪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夏禹紧闭的房门。 悄悄的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突然冒出的想法犹如燎原之势,顾雪心里砰砰直跳。蹑手蹑脚的走到夏禹门前,屏住呼吸缓慢的拉下门把手。 屋里一片漆黑,顾雪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顾雪不是第一次来夏禹卧室,倒不如说夏禹室内的一切顾雪都了然于心。 夏禹呼吸声均匀,明显睡的很沉。 顾雪站在在床边,夏禹的睡姿还算老实。怀里抱着枕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少女脸一红,不知道想到什么。 想做点什么,但是又怕惊醒夏禹,终究是没有胆子。顾雪只能蹲在床边托着腮,看着眼前人,听着他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顾雪觉得眼前人怎么也看不腻。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 睡梦中的夏禹觉得面前站个人,呢喃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呃?顾雪”?夏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人温热的呼吸拍在脸上。 “我喜欢...咿呀”!顾雪发出一声悲鸣,她发现夏禹醒来是没有任何征兆的,难不成自己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满心羞耻的顾雪猛地站起,却由于蹲了太久,小腿发软再加上供血不足。顾雪两眼一黑就要向后倒去。 夏禹虽说刚醒,但反应很快,伸出手一把抓住顾雪的手臂,稍微用劲。顾雪踉跄着倒在床上。 “嘶..”顾雪很瘦没错,但是一个姑娘毫不客气的压下来撞在自己身上。疼得夏禹咧了咧嘴。 幸亏压在了上半身,要是下半身夏禹就要准备好去医院了。 顾雪脑袋晕乎乎的,闭着眼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房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好些没”。夏禹伸手拍拍顾雪的后背。 顾雪没说话,默默的从床上爬起来。 “先出去,我穿衣服”。夏禹看着女孩看着自己不说话,无奈的说道。 看着顾雪默不作声的走出卧室。夏禹深深的叹口气,真不是自己自恋。但是这几天顾雪的行为自己都看在眼里,自己何尝看不出来少女心思。 但是,这才多大啊。自己要是下手了不是纯纯的禽兽? 更何况,她真的分清楚感激与喜欢的区别了吗? 在感情上的不对等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夏禹穿好衣服,打了个哈欠,拉开门看到顾雪局促的坐在沙发上。 “我洗漱一下,奶奶没给我留饭”?夏禹看了眼奶奶的房门,应该是睡着了,不然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该出来看看的。 “在厨房里,等下,我去热一下”。顾雪起身去厨房。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夏禹慢吞吞的啃着玉米。 顾雪一边小口抿着豆浆,一边抬眸悄悄的瞥夏禹。 “行了,早上的事情我没怪你”。夏禹实在是受不了她怯生生看自己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 顾雪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夏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自言自语。 她觉得夏禹应该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装傻,不想回应自己。 顾雪想到这里眸子黯淡一下,自卑在心底蔓延。 夏禹将最后一点玉米啃完,扔进垃圾桶。察觉到了少女的心情低落,信息太少,夏禹也不知道为什么。 索性岔开话题,“吃完了去留张纸条,咱们下午回来,中午在市区吃饭”。 顾雪点点头,去夏禹卧室拿了纸和笔。 字体娟秀,夏禹说的简短,顾雪却写的细致。 两人收拾整齐,夏禹去推车。 “上车”。夏禹歪歪脑袋,示意顾雪上来。 柔荑拂过肩膀,再到后背,最后环在腰间。 想让顾雪放手,犹豫间最后放弃。 夏禹说不清自己对于顾雪的态度,喜欢吗?好像不算,更多应该是可怜一类的心态。 同样的,顾雪对自己什么心理?夏禹思考,应该是感激或者依赖之类的。 那现在怎么办? 借着拐弯的机会瞥了一眼后座,似乎也在发呆。 走一步看一步吧,夏禹没思考出对策。 “早上...夏禹你听到什么没有”?顾雪知道这样问大概率得到的答案,但是她还是心存侥幸。 “听到什么了”?夏禹有些困惑,这小妮子趁着自己睡着说什么了? 顾雪看不到夏禹的表情,无法通过表情判断语气里的困惑是否作伪。但是依旧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我是说早上和奶奶在客厅聊天你有没有听到”。顾雪搬出一开始就想好的理由,“奶奶让我叫你起床,所以我才去你屋的”。 其实自己在家周六周日都是直接睡过去,不吃早饭的。夏禹听出来顾雪在撒谎,但是也不准备深究。当然不排除今天顾雪来得早,奶奶特意要顾雪叫自己起床吃早饭。 顾雪不知道是确认了什么,变得轻松起来,表现在环在自己腰上的力度小不少。 进了市区,夏禹按照记忆摸到鼓楼。 “这里卖什么”?顾雪在后面提问,又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鼓楼大概分为两块区域,前面基本是日常百货,后面一条街全部都是书店,从杂志小说到教辅资料应有尽有。 “衣服,百货,以及各类书店”。夏禹解释,将车停在街道旁上锁,家里没小说看了,夏禹准备去书店挑两本。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只是买头盔和手套也太小题大做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填填书架。 顾雪又进入到四处打量的环节,好奇的拉拉夏禹,“那上面是寺庙吗”? “嗯”,夏禹点点头,鼓楼二层有个寺庙,灵不灵验不知道,但是每到过年的时候很多人都在那里燃香祈愿。 “上去看看”?夏禹看出顾雪眼里的好奇。 “可以吗”?顾雪看向夏禹,等着他点头。 “走吧”。夏禹撇过目光。 第28章 事情都急不来 兴冲冲的顾雪刚迈入大殿就被吓了一跳。 四位金身罗汉怒目圆睁,最中间端坐的佛像却眉目温和。周围神佛或低眉,或微笑,或平静,或严肃。 正对着佛像处还有三个蒲团,木桌上放着香炉。 烟雾缭绕,却无人诵经。 佛像近乎五米的高度让每个进来的人都需仰视,自然留下尊崇与敬仰。 “夏禹,坐在最中间的是哪一位啊...”顾雪扯了扯夏禹的衣角,小声的附在夏禹耳边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释迦牟尼佛吧”?夏禹也不太确定,“阿弥陀佛或者药师佛也有可能,不过我记得正门的那个是弥勒佛”。 顾雪呆愣愣的仰头看着,估计给她的震撼不小。 不年不节,更何况还是上午。寺庙里除了自己和顾雪没有其他游客。 寺庙应该是有人管理的,夏禹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一位老人坐在最里侧,周围放着金纸叠成的金元宝,还有各式各样的檀香。 “要点嘛”?夏禹问向顾雪。 顾雪摇摇头。 两人礼貌的逛了逛,安静不语的走出来。 “呼...”一旁的顾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低声和夏禹交谈,好像怕被后面的诸佛听去。“我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喘,总感觉很严肃的样子”。 夏禹被顾雪的模样逗笑。 “怎么,你还信这个”? “我当然不信”。顾雪走在前面。 “保持一颗尊敬的心就行了”。 “不”,顾雪停下,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夏禹。“如果它们是真的,为什么还会有人在这个世界受苦受难呢”? “只不过我愿意相信”,顾雪笑笑,语气舒缓,“我觉得你就是他们派来拯救我的”。 夏禹怔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上一世没有的交集在这一世出现,难道真的是这样? “胡说什么呢...”夏禹反应过来,差点被这小妮子带沟里,“就算是没有我,你也一定会走出这段阴霾,没有人会一直在低谷里,只要往前走,怎么样都是上升”。 “话是这个道理,但是一个人,真的很难走啊”。顾雪感慨似的说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也重生了? 夏禹心中闪过一抹念头,很快又把这个想法抹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剧情也太滥俗了,简直像是个三流文笔的作者没活后的三流创意。如果真是这样,夏禹鄙视他。 两个人下了楼,继续往里走。 路过百货区,顾雪在一家店门口走不动路了。 “夏禹,里面都是两元吗...”顾雪愣愣的听着店铺喇叭里的内容。 “小部分是两元,不过是吸引人的噱头罢了”。夏禹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拿着神光棒付款的时候才知道只是小部分两元。 夏禹看着顾雪目光黏在店内,不由得笑笑,这怎么可能是重生的样子。 “进去逛逛吧,反正时间很宽裕”。 两人进店,没标价格的都是两元,可惜大部分商品都标了价格。 为了防止顾雪觉得自己是在等她而心里有压力,夏禹也在里面走走看看。 多是儿童绘本,皮筋玩具之类的不值钱的小玩意,顾雪依旧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自己没找到神光棒,要是真有的话,也许可以买一个缅怀自己的童年。 两人走出来,继续往前。 “等下,我记得这里有个书店来着...”顾雪被夏禹叫住,看着夏禹钻进一个胡同里。 顾雪跟过来,这才发现胡同里有家破旧的店铺,房屋内除了留有一个窄窄的过道,其他地方全部被一摞又一摞的书本占住。三个房间挤的满满当当,每一摞都直顶天花板。 店主人不善打理,甚至还有大量的书本散落在地,如果去掉店铺旁手写的店名,顾雪还以为是收破烂的地方。 “自有书屋..”顾雪念道。 “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意思”。夏禹同门口坐着看书的店主人点点头,钻进书店。 顾雪也跟着挤进去,环顾周围,什么类型都有。就是卖相嘛... 高情商:透露着历史的厚重感。 低情商:破烂。 “哦哟?这都有”?夏禹眼睛一亮,用力从书堆中抽出一本。也不嫌脏,随意拍拍灰就翻开看了起来。 注意到夏禹看的认真,顾雪又去看看其他两个屋子。 《如何把握住一个男人的心》 顾雪挪不开步子了。 再出来夏禹正在付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有想买的嘛”?夏禹看到顾雪出来。 “没,就看看杂志之类的”。顾雪做贼心虚似的摇摇头。 小脸红彤彤的,不知道是闷的还是怎么回事。 “好吧”。夏禹没多问,他更在意袋子里的书。二十块钱五本!五本!不论薄厚,全看老人心情。 就是这种特殊的定价方式让夏禹对这个书店印象深刻。 “还往前走嘛”,两个人走出胡同,鼓楼并不大,如果硬要步行走完全程的话半个小时就能逛完,只不过那样也太累了。 “前面还有什么”?顾雪也觉得有些累,主要是心累。那本书上说的这么多,都是基于男女朋友之后要做事情。 可是自己的问题是在第一步,现在还没迈出第一步呢!自己看的面红耳赤的,结果发现一个也用不上。 “穿过这片书摊,末尾还有一些卖衣服的”。夏禹自己也没有多少印象。 “那不去了”。顾雪也摇摇头,太阳高悬,虽说这都立冬了,阳光直射依然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转身朝回走。中午吃个饭,下午买好东西就能回家。 “有什么想吃的嘛”?夏禹询问顾雪的意见。 顾雪摇摇头,自己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让她自己做主意她的小脑袋瓜就不太够用。 本质上就是见的太少,夏禹清楚。 尽管每次对于顾雪的回答都不抱希望,但是依旧会主动问问她,慢慢的顾雪应该就能有自己的判断。 所有事情都急不来,如果催促就能办成事,那么世界上大多事情都很好处理。 顾雪回头看向夏禹。 “怎么了”? “不知道,我觉得你在念叨我”。 “被发现了嘛”。 “念叨了什么”? “念叨中午和你吃什么”。 “我都可以”。 第29章 诶!我有个点子。 周日,夏禹一觉睡到中午。 “该醒了哦”。顾雪语气轻柔,想要揉揉夏禹的脸,又怕吓到他。“奶奶让你洗漱一下吃午饭”。 “好”。夏禹语气沉闷,很明显还没清醒,只是用本能在回答。“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五分钟前你就就是这样哄我出去的”。顾雪被夏禹赖床的行为逗笑了,少见的看到他这般模样。 听到顾雪毫不留情的揭穿,夏禹只好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要起床的态度。 顾雪这才出去。 “怎么这么累啊”,夏禹低声嘟囔一句,其实原因自己心里清楚。 昨晚写稿写了个通宵。就算睡到现在也才六个小时。 虽说答应了谢夭夭有时间就去看看奶奶,但是夏禹真不想和那个古灵精怪的谢夭夭斗智斗勇。更何况知道了谢云峰家庭情况后,理性分析应该避的越远越好。 思考半晌,要不这周就不去了吧? 两周去一次,然后三周去一次,最后就能断了往来。 真不是自己绝情,夏禹自觉就是个普通人。像顾雪这样的事情自己都帮的没有把握,更何况谢云峰那边的问题更棘手更复杂。 这种麻烦还没产生自己就避而远之的理由,感觉良心上过不去。 自己何尝不是受过谢云峰的照顾,无论是病例,摄像头,甚至稿费,谢云峰办的事情都无法挑剔。 “怎么回事”?顾雪洗了碗接过夏禹递过来的毛巾,坐在夏禹旁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表现的很明显”?夏禹愣了愣。 顾雪当然能看出来,自己的目光始终放在他身上,自然看的很清楚。 “还好吧,差不多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水平,可能需要求一下,但是答案还是蛮明显的”。顾雪做出一个奇妙的形容。 “没,就是昨晚写稿卡文了,现在也没想好后续”。夏禹没说实话,随便扯了个谎掩盖过去。 顾雪点点头,起身将毛巾挂回。 “今天不去谢云峰家了”?顾雪又坐回来,她知道这几个周周日,夏禹都会去谢云峰家送稿子。 “之前欠他的文章已经补上了,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不用去了”。夏禹窝在沙发里,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 顾雪抿了抿嘴,她知道那个微型摄像头价格很昂贵,但是具体多少钱自己不知道。 “买了一直没用过呢”。 “没用就太好了”。 这意味着顾雪一直到现在都没再挨打过,挺好的。 “您好!请问这里是夏禹哥哥家吗”?院子里传来有些耳熟的叫喊声。 声音有点耳熟,还这样叫自己的.... 谢夭夭? 她怎么会摸到这里?夏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家的地址谢云峰是知道,但是谢夭夭又是怎么知道的? 出了门,果然是谢夭夭站在院子门口。 “夏禹哥哥在家呢”,谢夭夭看到夏禹走出来,脸上笑意更甚。 “谢夭夭同学,是有什么事嘛”?夏禹对于谢夭夭莫名来自己家的行为保持警惕,尤其是带着这种温柔笑意的时候。 “哥哥说你投稿的这两篇悬疑小说效果很好,想要和你继续合作”。谢夭夭收敛了笑意,语气很是正式,就像是两个人在礼貌的在谈生意。“请问夏禹先生有意向吗”? “这事不应该是谢云峰来和我说”?夏禹皱了皱眉,这样突然生分的说话让自己有些不舒服。“好,我知道了,考虑好我会给谢云峰答复的”。 “什么嘛...”谢夭夭嘟了嘟嘴,就在夏禹转身的那一刻,不满的喊道,“明明是夏禹哥哥你先喊我谢夭夭同学的,你先和我保持距离的”! “...对不起,那我和谢夭夭道歉”,夏禹没想到谢夭夭竟然是因为这种有些幼稚的理由同自己表达不满,带着笑意又转身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小嘴一鼓一鼓的,想上手捏一下。 夏禹觉得自己想要撇清关系有些难了。 “叫我夭夭”!谢夭夭不满地纠正道,旋即脸上又绽出笑意“鉴于夏禹哥哥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夭夭就原谅哥哥了”。 小姑娘段位太高,古灵精怪却又善解人意,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出这种性格的。 “好,那夭夭告诉你哥哥,我最近没有什么灵感,如果要保持质量的话时间上会不稳定”。夏禹也是实话实说。 “没事,夭夭不在乎这个,夭夭更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 两个人的谈话声终究吸引来一直坐在客厅里的顾雪,顾雪走出来,谢夭夭同样也在望着顾雪。 “好漂亮的姐姐”。谢夭夭心想。 “好可爱的妹妹”。顾雪心想。 “这位是谢云峰妹妹,谢夭夭”。夏禹介绍彼此给对方,本来以为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交集,却没想到今天谢夭夭会来找自己。“这位是顾雪,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 谢夭夭注意到顾雪听到夏禹说道“关系很好”的同时脸红了一下,让本来略显冷漠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像是天上清冷的的仙子染上人间的烟火味。 这个发现让谢夭夭又带上笑意,却让夏禹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妮子想做什么? 等两个人互相认识后,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也没必要。夏禹让两人进屋再聊。 哦? 谢夭夭发现桌子上的水杯也有两个,不是招待客人的纸杯,而是正常家用的玻璃杯。虽然不能解释两人的关系,但是却能说明一些事情。 谢夭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夏禹心里的咯噔声更响。 两人坐在沙发上,谢夭夭在左,顾雪在右,中间留出一个空位。 夏禹挑挑眉,转身拿了个椅子坐在沙发对面。 “这里不是有空位嘛,夏禹哥哥”。谢夭夭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顾雪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困惑的看向自己。 “我屁股大,坐不下”。 夏禹总觉得坐在中间会出问题,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索性延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所以夭夭你更在乎的是什么问题”? 闻言,谢夭夭泫然欲泣道,“夏禹哥哥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做了那样的事情,现在想翻脸不认人了吗”? “夭夭还天天在家期盼着夏禹哥哥过来,没事,终究只不过是夭夭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第30章 我相信他 两人都被谢夭夭突如其来的表演震撼到了,却都默契的没有开口阻止。 夏禹是想看看谢夭夭还有什么招式。 顾雪是单纯的信任夏禹。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块肉都送到嘴边了,夏禹都没反应。顾雪不觉得谢夭夭会比自己有优势。 “真是普通朋友关系”?谢夭夭看着顾雪无动于衷的表情,奇怪的想道。“可是如果真的没关系,这个模样反而更奇怪”。 见没有人配合,谢夭夭只好吐了吐舌头,收起略显浮夸的表演。 “什么嘛,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谢夭夭嘀咕道。两人却听的很清晰。 “演技太浮夸了” “我相信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雪发现另外两人诧异的盯着自己。 “夏禹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顾雪小脸红润,却依然尽可能的保持平静的重复一遍。 好可爱。 这是两个人同时涌上的想法。 “真有意思..”谢夭夭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这么相信我”?夏禹抿了抿嘴心想。 “顾雪姐姐和夏禹哥哥关系真的很好呢”。谢夭夭似是感慨的赞赏,却仔细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相比于夏禹的平静,顾雪脸上的红晕隐隐有向耳垂发展的趋势。 “不会吧...”谢夭夭不可思议的想道。 “行了行了”。夏禹制止了谢夭夭还想继续试探的行为,“到底什么事情”? “诺,那两篇悬疑小说的稿费”。谢夭夭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夏禹。“夭夭可是特意来给夏禹哥哥送稿费的”。 “不用了,那两篇的稿费本来就是拜托你哥哥帮忙买东西后的欠款”。夏禹摇摇头没接,“夭夭你拿回去吧”。 夏禹明白结算那两篇稿费背后的含义,算是一种交好信号。谢云峰想让夏禹稳定给自己报社投稿,这是他在表露诚意。 “可是,可是”,谢夭夭有些焦急的说道,“哥哥说我要是自己拿回来了就狠狠打我屁股,夏禹哥哥你就收下吧。那你要是不收下他肯定觉得我办事不利要打我屁股的”。 “你就算给我,我也会将这些钱买东西送回去”。夏禹知道这妮子又开始演戏了,谢云峰要是敢抽谢夭夭屁股,估计自己屁股也不想要了。“与其变成没什么用的礼物,不如现金来的实在”。 夏禹一不缺钱,二来也不想欠谢云峰那么多人情。他用钱换来的人情,未来自己可不一定能用钱把人情换上。 顾雪默默起身,她觉得这两人好虚伪,索性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切瓣送了出来。 出来时两个人终于停止争执,看样子应该是夏禹赢了。 顾雪自然的抽出一个递到夏禹嘴边,却被夏禹伸手截断接过。 这妮子也在顺水推舟试探自己。 夏禹看明白了顾雪的意图。 “为什么”?谢夭夭眼里闪过一抹困惑,两人身份互换谢夭夭还能理解,但是顾雪姐姐这么明显的倒贴夏禹哥哥还在拒绝。 以后有机会要常来呢...谢夭夭心想,她最喜欢从细微处察觉真相。 顺带一提,她是夏禹悬疑小说的忠实粉丝。 因为夏禹的悬疑设计最热衷的就是设计在细微末节处。 “那夏禹哥哥我回去啦”。谢夭夭将稿费放回口袋,她越来越觉得夏禹这个人有意思。 “我送你回去吧”。夏禹也同时起身,“正好很久没有去看望奶奶了”。 “那麻烦夏禹哥哥喽”。两人跟着夏禹出来,看着夏禹去推车。 “路上注意安全”。顾雪注视谢夭夭利索的上车,没有像自己那样心怀鬼胎。 下一刻顾雪就不这么想了。 谢夭夭竟然也环上了夏禹的腰间! 夏禹轻轻拍掉谢夭夭的小手,没好气的说道,“我骑的慢,有靠背,不会掉下去的”。 由于自己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谢夭夭眼里的狡黠,谢夭夭却注意到了顾雪脸上的晴转多云再转晴的神色。 又在一处细节上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谢夭夭的困惑却更多,她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两人这样的局面。 但是直接问多没意思,只有自己去调查才是该做的事情。 “对了,谢谢夏禹哥哥开导我哥哥”。谢夭夭又环上夏禹腰间,声音轻快的说道。“我和奶奶也知道劝不动哥哥,但是他愿意和我们说,总比一直瞒着让我们担心好”。 是说那次谢云峰带自己去取车的事情吧。 夏禹反应很快。 “有用就行”。夏禹没有再拍掉谢夭夭的小手,动作不安全。 一路平稳。 夏禹还没停稳,就听到谢夭夭大声的向屋里喊道。 “奶奶!我和夏禹哥哥回来啦”! 两人进屋,奶奶坐在客厅看着报纸。 江淮晚报四个字相当显眼。 “小夏来啦”。奶奶摘下老花镜,看清来客笑眯眯的招呼道,“奶奶以为这周你不来了呢,奶奶去给你洗水果”。 谢夭夭见状准备去厨房洗水果。 “我一直想来的”。夏禹走到奶奶身旁,笑着轻轻按住奶奶,“但是上周备考,没有稿子就来总有蹭吃之嫌”。 “夭夭也休息吧,我今天没带稿子没资格吃”。夏禹笑着打趣,也制止谢夭夭的动作。 “奶奶还以为一直拉着你聊天让你不高兴了呢”,奶奶笑意更盛,“小夏你什么时候来奶奶都欢迎”。 “怎么会,奶奶讲的卷宗我一直很感兴趣,对我启发也很大”。夏禹实话实说。 如果排除掉时不时的提问,很多案子都很有意思。夏禹目前写的小说就有两个案件的影子。 “哦对了”,谢夭夭加入话题,从口袋里掏出装着稿费的信封,“夏禹哥哥没要,我给奶奶了,要是哥哥回来打我屁股时候奶奶一定要保护我哦 ”。 “小夏你就收着吧”。奶奶接过稿费,强硬的塞进夏禹手中。 “奶奶真不能要”,夏禹苦笑,自己是真不想再欠人情了,“本来我就欠谢云峰两篇稿子,我还想堂堂正正的走正门来看奶奶您呢,我要是真接了,以后就只能翻窗户进来了”。 两人被夏禹的话逗乐,也不再纠结。 夏禹长呼一口气,谢云峰一家真的很好。 这怎么撇清关系? 第31章 你喜欢下雨吗? 十一月的尾巴带着连绵的阴雨。 时间刚过六点,周围漆黑一片。月亮悬挂高空,被细雨遮住微光。 “哈..”顾雪向着掌心哈气,同夏禹说道,“今年冬天真的好冷哦..” “嗯,今天晚上吃面怎么样”?夏禹抬头看天,询问着顾雪的意见。 “好”。顾雪乖巧的附和,轻巧钻入夏禹伞下。 伞面隔断雨水,他的周围似乎始终温暖干净。 顾雪讨厌下雨。 没有伞的自己在雨幕中喘息奔跑的样子依然清晰,更多的是在雨幕下费力找些能吃的东西。 小的时候顾标还会给自己带点剩饭,等自己上了初中,顾标更是变本加厉的沉沦在赌博与烟酒之中。顾雪只能在家里找些剩余的吃食,一股脑的全部扔进锅里,自己对于过期二字没有概念,实在难以下咽就再多煮一会,然后机械的塞入嘴中。 剩余的吃食怎么来的?当然是顾雪平常刻意留的。每顿饭不用吃完,毕竟不知道下顿饭是在什么时候。 外面雷声轰鸣,顾标一脸阴沉的回家。赢得时候自己能吃点剩饭,输的时候自己不挨打都是幸运的了。 遗憾的是,顾标似乎没怎么赢过。 于是哭声和着雷声,雨水混着泪水,就这样度过一天。 “下雨真的好麻烦..”夏禹收起伞,推开店门,让顾雪先走进去。 两人找了个位置,夏禹抱怨道。 顾雪轻笑。 “怎么了吗”?夏禹不理解顾雪在笑什么。 “是啊,下雨真的好麻烦”。顾雪点头附和着,在“下雨”两字稍稍用力道。 “什么嘛,谐音梗叉出去”。夏禹明白了,跟着顾雪笑。 热气缭绕,店外细雨霏霏,店内温暖安详。 对面的人时不时挑起话题,另一人顺着谈下去。无话可谈时就安静吃面,想到什么再重复这个过程。 顾雪觉得自己不那么讨厌下雨了。 “话说,我们班应该也要上晚自习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重点班在下个周都会开始晚自习”。 “我就说按照王老师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要求这种麻烦的事情”。 “其实他什么都不管我挺喜欢的,至少我可以在他课上肆无忌惮的写稿”。 “我觉得是你年级第一的原因”。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夏禹笑笑,这次的月考自己依然是第一。 “我也在第一考场了哦”。顾雪很稳定在进步,她就像是一颗种子,当环境稍微合适,便会快速的发芽生长。 自己和她讲题基本上一点就通,如果不是自己有过试探,夏禹会以为顾雪也重生了。 “厉害”。夏禹赞赏的摸摸顾雪的小脑袋。 “会长不高的”!顾雪嘴上说着如此,实际上却安分的没有动。 两人起身回校。 夏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内,准备做张卷子再开始写稿。 自己又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是因为站的稍高才有些优势。 写稿对于自己来说只算是兴趣爱好,更多的是为了某种“重生者回来一定要做些事情”的坚持,但眼下什么更重要夏禹很清楚。 两个小时匆匆而过,夏禹抬眸看了眼时间,准备出去接杯热水等顾雪放学。 坐回位置上,楼层变的嘈杂起来。 顾雪同身边打招呼告别的学生点点头,轻车熟路的走向九班,视线定在某处,直到夏禹出现。 走到夏禹身旁,自然的拿过水杯,遵循着热力学定律,水杯里的温度向着冰凉的小手转移。 “小心烫”。 “好”。 走出校门,雨势不减。夏禹只好从车座下拿出雨披。 顾雪乖巧的躲在雨披中,双手环抱着夏禹。 低头周围淅淅沥沥。雨披下却很安全。 顾雪觉得自己对于下雨又少了一些迁怒的怨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夏禹,下雨。 爱屋及乌,顾雪想到。 考虑到天气不好,自然要先将顾雪送回去。 距离顾雪家还有一段距离。今晚路灯明亮,顾雪一个人走回去也没有问题,原因是担忧顾标看到后的态度。 顾雪依依不舍的下来,从夏禹手中接过伞。 “夏禹”。 “嗯”? 递伞的动作一顿,夏禹不知道顾雪叫自己做什么。 “我好像挺喜欢下雨的”。 顾雪声音很轻,如果这是电影,应该会有一声响亮的雷声,遮盖这段不合时宜的话。可惜今天是小雨,没有这个待遇。 “下雨做什么事情都很麻烦的,我不喜欢”。 夏禹沉默半晌,最后像是发表感慨一般宣告着什么。 “没事,我会让你喜欢上的”。 顾雪对于这个答案做好了准备,心里虽然疼痛,但是说不上失望。 “顾雪,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夏禹话音未落,顾雪便已接伞转身逃离。 动作一气呵成,夏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应该是要追上去的”。 夏禹心想。 很多事情都因为缺少必要的沟通才让误会越变越深,虽然一般会让文艺作品变得戏剧化,但是这是现实。 所以夏禹停车追了上去,穿着雨披很笨重。但是前面的人注意到后面的人跟上来,不由自主的放缓脚步。 “我们可以谈谈的”。雨水打在夏禹脸上。被面前人拿出纸巾擦干净。 “我的态度不会变的”。顾雪语气很坚定,连带着她乌黑的眸子。“我喜欢夏禹”。 一句话堵住了夏禹的后续。 若是真的问出“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这句话,对这个小姑娘太不尊重了。 “今天太晚,我晚上回去想想,明天再讨论可以吗”?夏禹决定自己思考一下,无效的沟通会让两人变得没有耐心。 “那你追上来做什么”?顾雪对于夏禹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表明我的态度,我在乎你”。夏禹语气认真,“我真的需要时间思考一下,但是我担忧不追上来会让误会滋生”。 “你啊...”顾雪无奈的笑了。心里的疼痛变得微弱,就是这种温柔让自己沉迷其中,乃至今晚做出了武断的决定。 在自己开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但是面对夏禹的台阶自己又有些生气。 “好,我等你”。顾雪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步伐从容。 第32章 短暂的缓和 由于没有月考,周五的晚自习默认照常进行。 王海洋难得嘱咐几句,通知下周一开始晚自习。 刚走出班级门口,就看到顾雪站在九班后门那里。在这点上两人出乎意料的默契,都喜欢在后门等人。 夏禹默然走过来,虽说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是总觉得面对顾雪底气有些不足。 “晚上吃什么”?顾雪装作自然的问道。 两人间的不自然就连罗永强都感受到了,中午吃饭时他还在费力的活跃气氛,可惜收效甚微。 甚至还在下课的时候问自己是不是和顾雪吵架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如吵架呢。吵架往往有对错,但是这呢?谁对谁错? “饺子或者馄饨”?夏禹思考了一下。 顾雪点点头,她对于吃什么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简短的对话结束,两人走出教学楼。 不自然的感觉开始滋生。 “顾雪,昨天晚上...”夏禹开口。 “别说,我还想吃晚饭”。顾雪按住夏禹,“晚上放学回去再告诉我”。 两人其实心里都有答案。 依旧是不自然的晚饭,不自然的回去,不自然的分开。 英语阅读读了三遍,夏禹还是不知道这篇文章在讲什么。 叹口气,明白自己心思不在这里。 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拿起笔开始思考。昨晚躺在床上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现在有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思绪。 本能的抬头看了眼时间,像往常一般去茶房打水,等顾雪下课。 铃声响起,嬉闹声从隔壁班传来。 顾雪走进九班,僵硬的拿过夏禹的水杯。机械的捂着手。 她也一样,两个小时还没做到数学试卷的大题。 脑袋乱糟糟的,却也说不清在想什么。 “等一会再走”。夏禹主动开口,将草稿纸递给顾雪。 顾雪还没看,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我..我不看”。顾雪闭上眼,两只手拿着水杯不愿意接过。 “顾雪”,夏禹语气尽可能的放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 顾雪默默睁开眼,有些讨厌自己没有近视的双眼。 第一行就是抱歉两字。 “我不看了”。顾雪嗓音带着颤,又紧紧闭上眼。 夏禹叹口气,顾雪的反应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算了,先走吧”。 顾雪一副拒绝互动的模样,像是遇到危险埋在沙地里的鸵鸟。 夏禹主动牵起顾雪的手腕。 女孩没有抗拒,低着头跟着夏禹关上教室窗户,关上教室灯光,最后关上教室房门。 “现在冷静一些没”。两人又回到最初的模样,一前一后。又有些不同,前者拉着后者的手腕。 “嗯”。顾雪声音沉闷。 “顾雪,你还小”。夏禹第一句话就让顾雪很生气,不服气的挺胸。 “我哪里小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都只是学生”。夏禹瞥了一眼顾雪,确实初具规模。 “我说的也是年龄..”顾雪没有底气的反驳道。 “我能理解顾雪同学对我的喜欢,我也对顾雪同学有好感”。夏禹第二句话让顾雪得到勇气,反手握住夏禹。 夏禹轻轻拍掉顾雪的手。 “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答应”。两人已经走到车子旁边。 “为什么”?顾雪有些搞不懂眼前人了。 “有很多理由,比如我还没分清我对你的好感是什么,比如我能不能负责你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夏禹顿了顿。“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其中夹杂着家庭,观念,教育等一系列因素。在感情上的不平等会让两个人都觉得痛苦”。 虽然都是情感小白,但是夏禹更加成熟。自己不能像是和顾雪玩闹一样就开始这段感情,如果真的答应了,自己就要负责。 仗着心理与感情上的优势,自己当然可以随便拿捏顾雪,但是这真的对吗? 这样真的可以吗? “能明白吗?虽然这样说很不要脸”,夏禹还在小心措辞,“但是我拒绝你绝对是对你的保护,也真的是因为我关心你才这样做的”。 “等未来我们真正平等的站在一起时,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好吗”? “所以说这么多,我不还是被拒绝了嘛...”顾雪低声嘟囔。 “顾雪..你没有听明白..” “我知道的”。顾雪昂起脸大声打断夏禹的话,眼睛里一片朦胧,“我知道的..” 这次在车上顾雪没有环住自己的腰。 夏禹又想叹气,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语气说重了。有时候初衷是好的,但是表达的误会可能造成错误的结果。 “送我回去”。顾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雪...”直觉告诉自己顾雪有可能理解有误了。 “我说我要回去”。顾雪声音打颤,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涌上来。 夏禹停下车,下来面对着顾雪。 顾雪坐在车上,低着头,水花一滴一滴的打在车座上。 “我想应该是我表达不清楚的错”,夏禹抱住眼前的姑娘,依旧瘦弱的让人心疼,“但是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嫌弃顾雪同学的情绪在里面”。 肩膀被打湿,顾雪还在抽噎。 “现在也许你很难理解,但是未来你绝对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夏禹从兜里掏出纸巾,擦干净顾雪脸上的泪痕,“我真的是因为太在乎你才拒绝的你”。 对面人不回答,但是泪水止住了。 “还记得你给我的那片树叶吗”?夏禹还记得国庆的约定,“顾雪同学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的,现在我能兑换吗”? 顾雪愣住,但还是点点头。 “好,那我希望顾雪依旧和我保持原来的模样,这两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好吗”?夏禹语气温和。 顾雪思考半晌。 “嗯”。 沉闷的声音从胸膛传来。 夏禹也不指望顾雪真的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顾雪脱离这个环境。最大的矛盾没有解决,其他的事情都要先放一边。 夏禹又坐上车,却注意到后边一双手同时环上来。 “...你说要保持原来的模样的”。后面的声音沉闷,因为紧紧的靠着自己。 “奶奶说今晚煲了汤,喝不喝”。 “喝”。 “那就先回家喝汤,喝完我再送你回去”。 顾雪没有回话,但是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再勒我要吐舌头了”。 “哼”。 第33章 也许自己应该表达 夏禹一般选择清晨去网吧码字。 理由有很多,最主要的是这个时间段人最少,也最安静。虽然只是照抄纸上的内容,但是安静的氛围明显更好。 而且一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查人。 没成年,想要进网吧只能走特殊渠道。 和网吧老板打声招呼,轻车熟路的往网吧深处走,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周围无人,正好适合自己码字。 斜对角相当热闹,据自己所知似乎是个游戏工作室,在游戏里搬砖赚钱。 夏禹戴上耳机打字飞快,几乎没有停顿的过程。 将最后一个句号敲上,夏禹扫了眼时间,距离设定的下机时长还有不少剩余。 将文章保存在u盘里,夏禹目光游离在桌面。 自己不常来网吧是有原因的,未来二十年游戏飞速发展。游戏质量同样日新月异,现在让自己去玩这些实在是有些不能接受。 总不能真打开4399吧。 但是现在结束也确实太早,视线锁定在一个图标上。 穿越火线。 夏禹打游戏一般不氪金,除非忍不住。目前的自己还没有氪金的习惯,账号内容很简陋。 同样的,账号上也没有什么朋友,罗永强一个,还有一个算是网友。 曦阳。 两人在运输船对枪的时候认识的。 对枪自己险胜,对方不服气的要求重赛,于是那天两人就对了整整一个下午。 对枪的结果自己记不清了,但是结局是自己的账号多了一个朋友。 这个点竟然亮着? 夏禹挑眉,印象中好像确实是个网瘾少年。 从穿越火线相识,dnf,qq飞车一个不落。再到后来的英雄联盟,pubg,甚至手游也玩。 自己什么游戏都玩,但大多浅尝即止,只有这位一直陪着自己,从页游转移到网游,从网游转移到手游。 严重怀疑是个富哥,各类游戏都充不少,技术也不错。就是脾气不好,经常打字和人互动。 从不开麦,因此手速很快。 未等自己反应,对面率先发来互动。 曦阳:来两把? 雨落:行。 曦阳:这个点没人,对枪练练? 雨落:好。 进入对局,两人刚刚打了个照面,就被对面猎狐者一枪做掉。 黄金ak,上个月才出的。 不由得撇撇嘴,这哥们是真有钱。 虽说身体机能处于巅峰,但是反应似乎是和意识方面挂钩的。 夏禹摇摇头,专心对局。 曦阳:退步这么多? 虽说两人互有胜负,但是夏禹是靠读图能力取胜的,能赢一般都是自己先手,要么预判对方位置,要么就是蹲点防守。真论对枪自己基本没赢过。 雨落:年纪大了,没办法的事情。 夏禹说的也是实话。 曦阳:你多大? 雨落:三十好几了。 曦阳:这么大? 雨落:你呢? 曦阳:高三。 夏禹不清楚对面的人说的真假,不过在网络上真假似乎也不重要。 两人转到爆破模式,地图是经典的沙漠灰。 这才真的到自己的主场。相比于纯靠反应,夏禹还是更喜欢这种思考博弈的对局。 收集信息,心理揣摩,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进行最简单的击杀。 随着b区被引爆,潜伏者阵营获得胜利。 曦阳:你心真脏。 雨落:这叫战术。 夏禹满足的伸了伸懒腰,在聊天框里打字。 雨落:下机了。 曦阳:这么快? 雨落:没办法,还要养家糊口呢。 曦阳:行吧。 起身结账,还要再去打印店,却迎面撞上顾雪。 “嗯?你怎么来这了”?夏禹有些诧异,自己出门的时候可没对爷爷奶奶说自己去哪。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顾雪扬起小脸,笑意挂在嘴角,能从中读出些许得意的意味在里面。“而且我还知道你下面要去打印店”。 “这么聪明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福尔顾雪”。其实自己的行为逻辑并不难猜,更多的是一种规律性的习惯。 “毕竟明天你肯定还要去谢云峰那里”。 “明天我去谢云峰那里,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 顾雪习惯性的想要点头,却僵在空中,最后摇摇头。 自己和他们关系一般。对于社交,她还是出于本能的抗拒。 况且呆在夏禹卧室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爷爷奶奶也会和自己说一些夏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情。 “好”。 两人刚刚走到停车处,却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慢悠悠往这边走来。 未等夏禹抬手,罗永强就注意到这边。 “这么巧?你俩也来上网”?罗永强挠挠头,疑惑问道。“你俩这是在约会,但是在网吧约会也太...”? “不要把你那近乎为零的情商套在我头上好吧”,夏禹无奈的纠正罗永强的偏见,“我俩偶然碰见的,而且你怎么这个点来网吧”? 按照习惯,罗永强一觉睡到下午是常事。 “最近晚上查得严,昨天和几个朋友约好了”。罗永强嘿嘿笑道,“怎么样,一起来两把”? 夏禹和顾雪对视一眼。 “不了,顾雪要去的地方挺远的,我送送她”。夏禹开口拒绝,又自觉最近和罗永强玩的少,补充道,“一会送完了我过来,要是你们还在继续我就跟着”。 “行”。罗永强挥挥手,转身进了网吧。 顾雪坐在车上,双手环抱在夏禹腰间。 “我是不是耽误你和罗永强增进感情了”。顾雪声音从后面传来,顾雪心思同样细腻。 “不是,两个男去网吧叫什么增进感情”?夏禹被顾雪的形容惊道,“事先声明,本人性别男,爱好女,你不要造谣啊”。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俩这会是不是就去网吧了”。 顾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自己似乎阻碍了夏禹交际。 “有可能,不过还是想将事情处理完再放松”。夏禹没意识到小姑娘在忧虑什么。 “唔...那要不你打印完回网吧,我走回去也行的”。 顾雪抿了抿嘴。 自己这样何尝不是在给夏禹添麻烦。 夏禹明白了,思索一下说道。 “拉倒,我还想回去睡觉呢”,夏禹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多亏你在旁边,不然我还要找借口脱身”。 顾雪意识到夏禹在宽慰自己。 “夏禹...喜欢你...” 声音很低,喃喃低语。 夏禹转弯看车,没听见顾雪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雪明白,两人才约好不再提起之前的事情,现在急于求成并无收益。 他觉得自己还小,那自己就要先扭转这个形象才行。 第34章 属于他的能力 理性讨论,是什么让谢夭夭养成这样性格的。 夏禹出神的想着。 “夭夭脸上是有东西吗”? 谢夭夭正在阅读新一期的文稿,低着头问道。 “没,我无聊随便看看”。夏禹撇过目光。 “哎呀,确实把夏禹哥哥晾在一边很没有礼貌呢”。谢夭夭放下文稿,“夏禹哥哥和夭夭聊会天吧”。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夏禹表示拒绝互动。 这妮子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一旦落入她的聊天节奏里,想脱身就难了。 “别嘛”。谢夭夭大有一副你敢走我就敢哭的样子,“要是夏禹哥哥你走了,我就和奶奶说你欺负我”。 “聊什么”?夏禹扶额。 “就聊...顾雪姐姐和夏禹哥哥到底什么关系”。谢夭夭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从今天夏禹来拜访开始,谢夭夭就在计划这一刻。本来夏禹知道谢云峰带着奶奶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就准备放下稿子离开的。但是被谢夭夭用快要回来了的理由给按住。 “朋友”。 虽然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但是结果没变,还是朋友。 “哦”?谢夭夭食指点在唇上,“那顾雪姐姐还是单相思呢”。 “不是,你这个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夏禹挑挑眉,“知道什么是单相思吗”? “别看我年纪小,我经验很丰富的哦”,谢夭夭对于夏禹的鄙夷不以为意,反而骄傲的顶起小小的胸脯。 没事,未来可期... 大概。 “看来我需要好好和谢云峰谈谈你的情感教育问题了”。夏禹有些诧异,没看出来啊,“算了,还是和奶奶说吧”。 “不是,夏禹哥哥你在想什么啦”!谢夭夭红了红脸,“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没谈过,但是我看的书多啊,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嘛”。 “那我更要告诉奶奶了,天天不学好,就知道看这些不正经的”。夏禹眼看扯开话题成功。“让奶奶严查你的书柜”。 “我错了夏禹哥哥,夭夭再也不口嗨了捏”。谢夭夭脸色一苦。 彼此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是装的。 “话说回来夏禹哥哥你这篇文章里是不是有上个周奶奶和你说的卷宗里的内容啊”。谢夭夭手指一处。 “嗯,有时候悬疑挺好设计的,但是人物动机之类的设定比较麻烦”。夏禹坦言,“我有时候在设计凶手的杀人动机都能给自己想笑了”。 “没有呀,我看这几篇的动机都挺能接受的”。谢夭夭回想了一下,“尤其是上一篇,连续三次的反转真的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还有一处,我写的比较晦涩而已....” 午后的阳光挤入客厅,彼此推搡,慵懒的躺在桌面的稿纸上,两人看着对方交谈轻笑。 直到门口的对话声穿堂而过,这才意识到聊了多久。 “奶奶,医生说您年纪大了,要注意心态上的问题,最近血压血糖是稳定了,但是不能情绪激动....” “你什么时候见你奶奶情绪激动的样子了”? 两人走入客厅,谢云峰这才注意到客厅中还有一人。 “你小子怎么也在这里”? “给你这个大忙人送稿子”。 “正好,还记得你之前写的那篇时政文吗”?谢云峰想到什么,走向卧室示意夏禹跟上。“有些事情和你谈谈”。 起作用了? 谢云峰的卧室和上次来没什么改变,夏禹也懒得关注其中可能有的细微变化,从床边扯了个椅子坐下, “你那篇文章被关注到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称不上震惊。 “所以呢,要见我本人”? 夏禹思考,难道自己的仕途就要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祁厅长,我太想进步了.jpg “嗯,有位这方面的教授想和你认识一下”。谢云峰收拾桌面,“他想以你这篇文章作为基础写篇论文,不用紧张,你俩在电话里聊”。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夏禹整个人放松下来。 也是,以自己的能力,内容写的相当浅薄。有一种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美。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谢云峰问道,“先说好,我只负责搭线,那篇文章没带我名字,我受之有愧”。 “一般来说周六周日我都有时间”。夏禹仔细思索了一下最近的事情,“那位教授人怎么样”? “快退休了”,谢云峰闻言回忆道,“挺温和的一个老人,姓柳,在大学里当教授”。 “没想到人家教授也看你那不入流的小报啊”。夏禹打趣道,“可以啊谢云峰”。 “滚”,谢云峰笑骂,“也不知道谁天天腆这个脸来我家送稿子”。 冬日的白天很短,从日暮西斜到新月初升似乎也没过多久。 “可以吃晚饭喽”。谢夭夭的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吃过晚饭再走吧”,谢云峰出于礼貌道。 “天太晚回去不方便”。夏禹也起身借口推辞,自己真的只是来送稿的。 每次只要一送稿就会留在这里吃顿饭,搞得好像自己目的不纯一样。 “可是准备的有夏禹哥哥的晚饭诶..”谢夭夭拉住夏禹,“吃不完真的就浪费了”。 “没和家里打招呼..”夏禹还想着挣扎一下,被谢夭夭捂住借口。 “没事,大不了哥哥一会和你一起回去解释一下嘛”。谢夭夭毫不客气的就给谢云峰卖了。 谢云峰古怪的看了一眼谢夭夭,印象中自己妹妹虽然待人得体大方,可从来没主动邀请过朋友来家里做客。而且自己这个哥哥说卖就卖。 “行了,小夏你就在这里吃一口再走,陪奶奶说说话”。奶奶在客厅里说道。“天太晚就让云峰送你回去”。 谢云峰表示不嘻嘻,原来在奶奶这自己地位也不咋高。 夏禹这会有些微妙的理解顾雪了,估计顾雪面对自己爷爷奶奶应该也有这部分感情,热情的让人无法招架。 “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谢云峰悄悄捣了捣夏禹,低声道。“怎么感觉我才是外人呢”? “一颗真心吧”。夏禹也不知道,回想自己这几个周除了聊天也没做什么。 “真奇怪..”谢云峰嘟囔着跟上,但是稍后吃饭时却稍有理解。 自己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看着饭桌上夏禹“左右逢源”的样子,谢夭夭和奶奶的笑声不断。 这何尝不是一种独特的能力。 第35章 转机 周一,由于全校初三被要求上晚自习,食堂特意留了几个窗口供应饭菜。 “去食堂吃”?罗永强和夏禹两人走出教室。 “问问顾雪”。夏禹想了想,“我都可以”。 顾雪和眼镜妹一起走出来,夏禹知道最近她俩关系挺不错的。 夏禹对于顾雪能交到朋友这件事非常欣慰,眼下再算个罗永强,顾雪也算是有几个朋友了。 顾雪和眼镜妹挥挥手,走向这边。 “也可以和她一起去吃饭的”。夏禹对于顾雪的行为有些无奈。 “怎么,开始嫌弃我了”?顾雪反问,不过语气中没有多少恼怒的意味。 “你也该有些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吃饭也能增进友谊”。夏禹虽然知道顾雪没有生气,但依旧继续解释道。“我俩都是男生,很少聊一些女性化的内容”。 “不要”。顾雪摇摇头,她理解夏禹话中的意思,但是上学时间两人相处时长本来就短,晚饭的一个小时顾雪不舍得浪费。 “今晚去哪吃”?夏禹见顾雪不愿意,也没有多劝,在这方面夏禹很有分寸感。 “唔...我都可以”。顾雪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又是一处进步,夏禹想。 虽然结果没什么区别,但是顾雪已经不会盲目的跟随,而是会有自己的思考,这很好。 不枉自己有事没事就问问顾雪的意见,果然是有用的。 颇有种育儿心得的感觉。 “那就去食堂吃喽”?罗永强终于有机会插入两人的话题中,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近乎第三者的定位。 自己也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夏禹这个人给人感觉很奇怪。在他旁边很自然,就算不说话也永远会被他考虑到。 三人走向食堂,路过校门口时却停住脚步。 顾标站在校门口抽着烟。 注意到身旁人微不可察的颤抖,趁着顾标没有注意到这边,夏禹主动握了握顾雪的小手。 身旁人却僵硬的没有动作。 “顾叔”,夏禹决定走过去打招呼,躲肯定不现实,顾雪晚上总是要回家的。不如将事情放在眼下解决,出了意外也有机会处理。 顾标没有搭理夏禹,杂乱的刘海下眼睛注视着顾雪,沙哑道,“滚过来”。 “去找徐严过来”,夏禹低声和罗永强说道,随后步子不停,带着顾雪走过去。 其实自己不应该过来的,但是看顾雪的样子实在不放心,干脆走一步看一步。 “关你小子什么事”?顾标瞥了一眼夏禹,语气中依旧听不清情绪。 “顾雪同学不舒服,徐严老师让我带她去校医院看看,所以我这才和顾雪一起”。夏禹对于这种谎话随口就扯。 “哼,她还不舒服上了”。顾标深深吸了口烟,“学校是不是给你发钱了”? 有这回事? 夏禹皱眉思考,随后想到有可能是徐严自己设置的班级奖励。顾雪这几次考的都不错,大概率是现金奖励。 “那是我自己考试得来的”,身旁的顾雪开口,语气带着颤却很坚定。 “少跟老子废话,你还跟老子分起你我了?”顾标大声呵斥,扬起手就要打在顾雪脸上。 心思急转,夏禹主动隔开两人,板着脸面对顾雪,出声道,“就是顾雪!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不交给顾叔”? 顾标可能也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展开,手掌在空中停滞没有动作。 夏禹继续说教道,“顾叔平常照顾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应该体谅顾叔..” 夏禹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却依然没有等到徐严的影子。 “行了,你小子也少废话,听到没有,把钱给我”!顾标不客气的推开拦在两人之间的夏禹。“老子等着拿这钱去赚钱”。 顾雪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 “就这么点?是不是你个杂种又私藏了”?顾标狐疑的看着顾雪。 “顾叔..这是班级奖励,是徐严老师自己设立的,所以比较少..”夏禹又凑过来解释道,没办法,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哼,要是老子知道你私藏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顾标恶狠狠的转身离开,看样子确实急着拿这些钱。 顾雪依旧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身要往回走。 夏禹再次握住顾雪小手,顾雪被牵住,却不再动作。 “你叫我过来就让我们看你们俩在手牵手”?徐严终于赶到,看见两人大庭广众之下手牵着手,恼火道。 “你看着顾雪,我和徐严老师解释一下”。夏禹又捏了捏顾雪小手示意等等,同罗永强说道。 两人走向一旁交谈,罗永强只好偷偷打量顾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开口。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初见的模样,冰冷且封闭。真不知道夏禹是怎么化开这份保护自己的坚冰的。 夏禹和徐严交谈时间很短,对于顾标的行为徐严也无可奈何,自己只是一名教师,真的没法提供过多的帮助。 “以后我会把奖励制度变成学习用品的”。徐严叹口气,倒没想到会出这档事。 “徐老师愿意照顾顾雪同学真是太好了”。夏禹也想叹气,随即又道,“晚自习顾雪同学能请个假吗?她说她胃痛,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这完全就是夏禹的自作主张了,顾雪的状态也不像是晚自习能看进去书的样子。 “好”。徐严点点头,也没有细究顾雪是不是真的胃痛。 夏禹走回来,罗永强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迎接。 “顾雪说她胃不舒服,我帮她请假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夏禹走到顾雪旁边,又牵上小手,“你先去吃饭吧,顺带帮我向王海洋请个假,理由就说我发烧了”。 罗永强点点头,虽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 无视一路目光,夏禹牵着顾雪走出校门,顾雪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抹不掉的沙哑与酸涩。 “去哪”? “不知道,我还在想”。 夏禹将头盔与手套递给顾雪,顾雪默默戴好。 “我想...”顾雪想说逃离这里,但是张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天地似乎随处可去,但自己似乎又囿于一处不得逃离。 “那就随便逛逛吧”。夏禹明白顾雪的意思,将车子发动,两人向市区走去。 第36章 珍惜当下就好 淮,汉语一级字,读作huái,其本意为水名,也称淮河。 因此淮州市的淮水公园依水而建,蜿蜒向前。 没有确切的目的地,淮水公园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 顾雪跟着夏禹下了车,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散步。 公园里的孩子推搡玩闹,笑声在周围不绝于耳。父母牵着孩子的手,孩子手腕处系着卡通气球。 人与人的差距真大,夏禹有些后悔来这里了,也许公园不是什么好去处。 “饿了吗”?夏禹开口。 “不想吃”。顾雪回的很简洁。 “那就再走走吧”。 夏禹也不知道怎么宽慰顾雪,只能用行为表达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 “什么”? 顾雪难得的主动开口,夏禹却没听明白。 “何必管我呢”?顾雪想不明白夏禹这样对待自己的理由是什么。若是感情,自己的感情已经被拒绝,那他到底图自己什么。 夏禹被顾雪的提问的问住了,这种无缘无故的好确实让人生疑。 “良心吧”。夏禹半晌得出一个结论。 “良心吗...”顾雪低声重复,随即嗤笑道,“其实是可怜吧”。 “从表现形式来看,似乎是这样的”。夏禹也找不到其中细微的差别。想要继续解释却被顾雪抢断。 “所以我对你而言是什么?路边脏兮兮的小狗被注意到,出于善心救助一下”?顾雪看向一旁嬉闹的孩童,儿童乐园里的路灯照不到这里,光暗将这块空间割裂开来,像是两个世界。 有的孩子可以在父母膝下承欢,有的孩子却无依无靠,甚至还反受其累。 夏禹注意到顾雪心态上的失衡,言语中的锐利正是表现。 大恩如大仇,自己无端的善意让顾雪有了压力,只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顾雪的本意,她想报答自己,却又不知道怎么报答自己。 “这点可以确认,绝对不是”,夏禹选择接纳这部分锐意,激烈的碰撞并不是不行,但是事态往往会走向极端,夏禹没有把握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如果是因为在哪里展露出我自以为是的傲慢,我向你道歉”。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对不起”。顾雪再次开口,随着话语一同的,还有心中涌上来的冲动。 顾雪选择放纵这份冲动,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既然他能接纳自己的锐意,应该也能接纳这份任性。 轻轻摆脱手上的温暖,冲动带来的力气让她按住眼前人的手腕,踮起脚,狠狠地撞过来。 小姑娘很明显慌乱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没多少旖旎的情感产生,只余下唇瓣碰撞时的痛。 “哎呀呀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伤风化...”旁边路过两个散步的大妈鄙夷的望向这边。 顾雪却不管不顾,只是原本红润的脸庞更加鲜艳。 良久,唇分。 夏禹咂吧咂吧嘴,有点甜。 “变态”,顾雪注意到夏禹的动作,满脸羞红的掐了一下夏禹的腰间。 却在途中卸去力道,怕拧痛了夏禹,又摊开手掌慢慢揉搓。 “这下有理由对你好了”。夏禹反而轻松的笑笑。 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对感情上的自以为是,两人的不对等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定,眼前的小姑娘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意思。 她先喜欢的,她是输家,她地位低,但她不在乎。 “真是的..”顾雪被夏禹的话气笑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心里却一片温暖,原本公园街道上失灵的路灯闪了闪,重新放出光芒。 夏禹重新握住顾雪的小手,语气又恢复以往的温和。 “这下不得不对顾雪同学负责了,虽然我是被动的一方”。 “谁...谁要你负责了..”顾雪嘴硬道,她这会理不清自己胸膛里充斥的情感,但是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似乎有了头绪。 “那顾雪同学要对我负责”。夏禹也不拆穿。 “不要,你之前还拒绝我”。顾雪撇过脸,“我也不要你”。 “好吧”,夏禹似是失望的长叹一声,果不其然注意到手中的小手一僵。 “这么快就放弃了”?顾雪咬牙心想,自己也是有身为女生的坚持好吧。 “那我只能一直等顾雪同学原谅我了”,夏禹注视着顾雪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笑意不减的继续说道,“不知道顾雪同学能不能同我吃个晚饭,让我表达一下歉意”。 “哼,看你表现吧”,顾雪意识到夏禹在戏耍自己,生气的撇撇嘴。 两人转身往回走,气氛却迥然不同。 “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狡猾...但是我还是想说,那些钱是我想给你买礼物的”。 顾雪轻轻说道,这才是她真正心态失衡的原因。 “我觉得我已经收到了一个很好的礼物”。 “那你真好收买”。 “恰恰相反,贵重到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了”。 “不用你回报”。 “要不我也送这个礼物”? “谁...谁稀罕”。 夏禹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一刻,公园附近的夜市相当热闹。 “要不随便吃点,附近的小吃摊很热闹的样子”。 “我想吃年糕”。 “好”。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顾雪突然要吃年糕,夏禹依旧答应了。 顾雪抿了抿嘴,没有解释为什么。 总不能说那次想要告白被夏禹误解成想吃年糕,现在想要报复回来吧。 她才不是一个幼稚的人。 从夜市入口逛到末尾,夏禹手中拿着顾雪要的八宝粥,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煎饼。 顾雪手捧餐盒,扎了一个章鱼小丸子,塞入口中。随后又扎了一个喂给夏禹。 “餐盒里还有一个新的竹签..”夏禹歪头没吃。 “亲都亲过了..还在意这个...”顾雪嘟囔着,又伸了伸竹签,“不吃我更不可能原谅你”。 夏禹无奈张开嘴,感觉上两人应该是确定关系了,但是又没有挑明,这算什么?地下恋情? 顾雪脸上重新挂上笑意,报复性的伸头咬了一口夏禹手中的煎饼,又得意的冲夏禹挑挑眉。 这妮子是不是有些过于奔放了...夏禹嘴角抽搐。 眼下霓虹灯光烂漫,热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顾雪觉得天地似乎又缩回至小小一隅,只要在他身边,就在此刻,那就足够了。 夏禹注意到顾雪眼里的贪恋,将煎饼放回袋子里,换到另一只手提住,空出的手重新握住小姑娘的手。 珍惜当下就好,两人同时想到。 第37章 魔法少女与怪兽 似乎解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解决。 顾雪托着腮思考,那晚的冲动就像是一场梦,两人又回到以往的相处方式。 唯一的变化就是自己能够充满底气的牵住他的手。 “顾雪,c点和d点之间应该做什么线”? 突如其来的提问打断顾雪的魂游天外,顾雪出于本能的站起。装作思考的模样认真的审视了一遍题目。 “做垂直线”。 “很好,但是不要走神,坐下吧”。 徐严让顾雪坐下,顾雪的成绩进步飞快,按照这个趋势淮洲市最好的高中是有希望冲一冲的。 同样顾雪的家庭原因让徐严非常关注顾雪,无论是贫困生的名额还是晚自习的费用,徐严都尽可能的照顾着她。 稍有自恋的说,她在顾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放学铃声响起,徐严厉声维持课堂纪律,势必要将这题讲解完。 顾雪注意到夏禹从前门经过,按照惯例,他会在后门等自己。 嘴角想要扬起微笑,却被徐严盯住,只好抿嘴压下。 “你俩是不是有情况啊..”罗永强看着夏禹,狐疑的问道。 “能有什么情况”?夏禹愣了愣,这小子这么敏锐的? “就是...怎么说呢”,罗永强绞尽脑汁的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往你们之间似乎有那种试探的感觉,但是这几天没有了”。 “是的,我之前怀疑她是魔法少女”。夏禹感慨罗永强这货的直觉强大,“现在确定了,就不用试探了”。 “我之前怀疑他是怪兽,所以我也在试探他”。顾雪走过来,站到夏禹身旁,“现在确定了,就不用试探了”。 “那我是什么怪兽”? “丑了吧唧的怪兽”。 罗永强撇撇嘴,又来了又来了,再次一马当先转身向食堂走去。 两人还在身后争论是否能以魔法少女的视角界定怪兽的美丑,罗永强觉得自己是第三者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食堂果然人满为患,不过零星着几个位置,双人座都难找,更何况三人座。 稍等片刻,终于有一桌空出位置,三人赶忙占住,却没想是之前和顾雪打架的混混五人组。 天知道五个人是怎么坐四人座的。估计艰难程度不亚于在热闹的食堂中找到空缺的三人座。 “顾...顾雪姐”,为首的女生打了声招呼,五个人齐刷刷的一致低着头端着盘子走过去。 “可以啊,顾雪姐这个称呼都出来了”。夏禹有些诧异道,“下一步是什么?制霸七班,然后统一初三,最后成为校霸”? “不知道,估计是给她们打服了吧”?顾雪不确定的猜测道,这五个人确实对自己敬畏有加,说实话,现在自己对她们还有些感激的。 要不是她们心血来潮的想要欺负自己,估计自己也遇不到夏禹。 开玩笑的,顾雪怎么可能原谅这群人。不过也没有那么深重的恨意罢了。 “行了行了,我先占住位置,你俩去打饭”。罗永强坐下,“要饿死了”。 三人打了饭,依旧是之前的模样,顾雪和夏禹肩对肩,罗永强坐在夏禹对面。 “怎么觉得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罗永强抱怨道。 夏禹扫了一眼罗永强的盘子,蒸米饭时很明显水放多了。 “我这个还蛮好吃的”,顾雪想要从餐盘里夹一些递给夏禹。 夏禹注意到罗永强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至少在自己印象中,罗永强的眼睛还没有瞪这么大过。 “别闹...”夏禹无奈的按住顾雪,“老实吃饭”。 “哦”。顾雪撇撇嘴,又低下头吃饭。 就像是孩子得到了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玩具,不可避免的想要同人分享这份喜悦。顾雪的朋友不多,罗永强勉强算是一个,自然想要炫耀一下。 “本来食堂饭就难吃,你这让我怎么吃的下啊”?罗永强悲愤欲绝,这对狗男女是不是一点都不掩饰了?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优质答案,食堂的汤也是免费的,你可以混个水饱”。夏禹眼睁睁的看着顾雪又从自己这里夹了一筷子,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真傻,真的...”罗永强一边生无可恋的背着后续,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饭。 顾雪偷笑。 三人吃完饭往回走,罗永强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怎么这么冷啊..”罗永强哈了口气,转头却注意到顾雪将小手插在夏禹兜里。“没完了是吧”? 罗永强真有点破防了,开始认真思考以后一个人去哪吃。 “行了,快要到教学楼了”,夏禹将顾雪的小手抽出来,顾雪这才从身后转至夏禹身侧。 “咱们今天晚自习是谁的课来着”? 今天周五,夏禹的稿子还差个收尾。 “徐严的数学课”。 夏禹无奈,这下晚上要加班了,由于顾雪的事情,夏禹也被徐严额外关注,她基本知道两人目前的关系。 只不过平常两个人身处两个班,徐严也没有机会逮到两人。 果不其然。 “夏禹,c点和d点之间做什么线”? “做中位线”。 “坐下吧”。 夏禹是真的不敢在徐严的课上走神,稍不注意就被徐严叫起来。 两个小时匆匆而过,铃声响起。 徐严再次高声维持纪律,她还差一题没有讲完。 夏禹扫了一眼最后一题,真想讲完估计要好一会。 徐严一边维持纪律,一边讲题,最后拖堂了近十分钟才堪堪讲解完第一问。 “行了,一个二个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搞得好像是为了我学一样..”徐严看了眼后面的两问,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今天就这样吧,放学”。 收拾书包起身,罗永强这家伙和另外几个人抱作一团。 要是和罗永强关系一般可能还要考虑是不是晚饭时伤到他了,但是兄弟间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兄弟不就是用来伤害的?夏禹表示无所谓。 重生前这货从结婚到孩子的生日宴夏禹可一场没落下,还天天被这货带着女儿贴脸嘲讽。 “我刚才看到罗永强了,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顾雪将自己刚打的热水递过来。 “没事,有人嫉妒了”。夏禹接过水杯,两人并肩往前走。 “嫉妒?嫉妒什么”?顾雪没有反应过来。 “嫉妒某个怪兽抓到一只魔法少女”。夏禹笑道。 “主次反了吧”? “哪反了”? “不是魔法少女抓到了一个丑了吧唧的怪兽”? “现在不流行这一套了,魔法少女可是高危职业”。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懂了”。 第38章 爆率真的很高 开机,输入密码,码字。 昨晚睡的稍晚,连带着今天早上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距离下机时间还有一会。 考虑自己目前的精神状态,想了想还是将鼠标从cf的图标上移开。 qq晃动,夏禹注意到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曦阳:来不来? 曦阳:一个人打没什么意思,上线陪我玩两把。 两人一直有qq好友,不过夏禹也就只能在网吧登录qq。 雨落:昨晚带孩子太累了,一会就下机。 曦阳:不是,才三十多就虚成这样? 雨落:等你到这个岁数就明白了,dnf玩不玩? 曦阳:跑团还是pk,算了,先上号再说。 夏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登上dnf,幸亏自己从小到大账号密码都是一个,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个账号。 dnf是陪罗永强一起玩的,这货玩的勤快,自己跟着登录的也算频繁,因此账号看上去还可以。 雨落:跑团吧,我跟着划划水,好久没玩了。 曦阳:行。 对面人似乎并不在意玩什么,只是单纯的在乎有人陪自己玩的样子。 夏禹没多想,随便挑了个近期热门的副本。 dnf是标准的氪金就能变强,用薪创造快乐。 不过至于能变强多少,就要看运气了。 曦阳这个氪佬似乎也在这个游戏氪了不少,至少伤害上超出自己一大截。 有大佬带,自然可以安心的在一旁划水。 随着怪物的一声巨吼,爆出一堆材料。 “嗯”?夏禹挑眉,界面中出现一个陌生但是很眼熟的东西。 陌生是上辈子一直到退坑都没见过,眼熟是因为在网上看到过不少。 雨落:掉装备了。 曦阳:打哈欠.jpg,掉了什么? 雨落:截屏.jpg。 画面中心赫然躺着一把深紫色的大剑,剑刃中心还有一只蓝色的眼睛不时眨动,剑柄处红蓝色的护手,一个骷髅作为装饰。 曦阳:?? 一连串的抖动让夏禹的电脑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夏禹无奈将电脑静音。 曦阳:你什么狗运啊?魔剑阿波菲斯都给你爆出来了? 雨落:那你要不要,要我给你。 对面似乎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走向,就连qq都安静了数秒。 印象中这玩意一直处于有价无市的样子,但是就像是csgo里的枪皮一般,有些炒作的是很高,但是也要真的有人买才行。 自己不常玩dnf,在自己手上也没用,卖出去还要担心被骗,给这个唯二的朋友似乎也还可以。 两人到重生前都是纯粹的游戏搭子,有这层未来十几年的革命友谊在里面,夏禹就当是预支未来的朋友费了。 曦阳:不是,你说真的? 雨落:我邮件发给你了。 夏禹自是说到做到。 雨落:行了,到时间下机。 卡在最后一刻结算,这个网吧计算时长相当死板,要不是自己没得挑,也不会来这里上网。 夏禹推开门,寒风争先恐后的涌进来。 打印出文稿,夏禹骑车回家。 顾雪安静的坐在客厅看书,时不时抬眸注视门口。 夏禹将车停稳,顾雪从客厅走出来。 “怎么不在屋里,外面好冷”。夏禹甩甩手又跺跺脚,虽说有头盔和手套,但是骑行时不可避免的被寒风带走些许温度。 顾雪主动伸出手打断夏禹的动作,熟练的揉搓起来。 “你这样我真的觉得我要被非礼了”。夏禹笑着反握住顾雪,手心的冰冷被一片温热驱赶。 “这个样子谁信”,顾雪白了一眼夏禹,但是没从夏禹手中抽出。 “我信”。 “你信有什么用”? “当事人的主观感受应该会成为呈堂证供的重要一环”。 “你现在牵着我,你是被告谢谢”。 “我就不能是受害者?被强迫的受害者”。 两人就这样进行着无意义的对话,却都乐在其中。对于顾雪来说那晚冲动的意义就在于此,她很满足了。 “中午好像就我们两个”。夏禹想起来昨天爷爷奶奶对自己的嘱咐,有位年轻人结婚,爷爷奶奶似乎和他父母认识,去吃喜酒了。 倒是给自己留钱了,但是眼下天气正冷,夏禹也不想出去吃。 “所以”?顾雪不知道想到什么,小脸以肉眼可见的变红。“我警告你哦,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瞎想什么呢”?夏禹敲了敲小妮子的脑袋。“我的意思是,中午要不我们自己做饭,也不用出门”。 “吃什么”?顾雪捂住自己被敲的额头,眼泪汪汪的问道。 “我看看”,夏禹钻进厨房,环视一圈敲定道,“要不吃挂面,我再炒两个菜”。 虽然不能和酒店大厨相比,但自己的厨艺也算过关,过去一个人的时候也时常照着网上的视频捣鼓食材。 顾雪在一旁打下手,切菜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是夏禹也不在乎,要的是一种参与感。 热气氤氲,两人在厨房忙碌,顾雪悄悄瞄了一眼认真炒菜的夏禹。 “应该放些生抽的...”夏禹喃喃自语,又加了一点生抽进去。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口滋生。 “夏禹”。 “嗯”?听到顾雪的声音从肩膀上处传来,夏禹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 温热的感触传递在唇上。 “筷子和面我都拿出去喽”。顾雪抛下一句话,匆匆走出去。 “又偷袭”? 夏禹回味一下,除了一瞬的柔软什么也没感受到。 端着菜再出来,就看到顾雪一个人像是鹌鹑一般闷头嗦面。 “顾雪”。 “嗯”?顾雪没有抬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来的勇气。 “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没感受到总觉得很亏啊”。夏禹看着顾雪不愿抬头,自己想要如法炮制偷袭的计划看样子要失败。 顾雪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坐回对面,顾雪这才敢抬头夹菜,只不过目光始终不肯与夏禹相碰。 “又菜又爱玩”。夏禹对于顾雪这种行为表示鄙视。“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雪闷头吃饭不说话,只是脸庞愈发红润。 “被告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被告有话说”。顾雪开口。 “被告请说”。 “被告说下次还敢”。 “大胆!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拖出去斩了”! 两人同时笑。 第39章 夭夭不知道哦 虽说谢云峰说自己只负责牵线搭桥,但是人呢? 夭夭不知道哦.jpg 谢夭夭同样表示不清楚,尽管谢云峰已经会适当的透露近期要做什么,但是这次什么也没说。 “你不担心”? “担心要是有用的话,夭夭就真的不用担心了”。 谢夭夭气馁的坐在椅子上,今天家里就她一个人。 “奶奶呢”? 夏禹自觉失言。 “奶奶去医院复查了,她说最近天气温度时高时低,自己对于药品的把控不太清楚”。 “没跟着一起去”? “奶奶让我一个人在家好好读书”。 谢夭夭说罢更是沮丧,趴在谢云峰的书桌上。 “怎么一个二个都嫌弃我什么也做不了嘛...” 谢夭夭嘟囔着,谢云峰书桌上什么也没有,夏禹将谢夭夭的作业尽收眼底。 小姑娘字写的很工整,有时候字迹也能或多或少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婉约娟秀,公式排列的也很整齐。倒是挺符合谢夭夭其中一面性格。 “夭夭成绩不错嘛”。夏禹眼见小姑娘情绪低落,转移话题道。 做的数学,基本没有什么错的。 “那当然”。 谢夭夭得意的哼了哼声,“夭夭的排名一直在班级前列哦”。 心思缜密,却又善解人意,夏禹对于谢夭夭能有这种成绩并不惊讶。 简短的聊了两句,夏禹起身。 “夏禹哥哥别走嘛,陪夭夭说会话,夭夭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谢夭夭看出夏禹的打算,撒娇道。 被谢夭夭的话呛到。夏禹怪异的看了一眼谢夭夭。 借着机会扫视一眼,身材...那玩意是没有的。 “夏禹哥哥你的眼神好不礼貌”! 谢夭夭羞恼的抱住自己并不存在的柔软。 “抱歉”。夏禹很果断的道歉。 “夭夭还没长大,未来一定还有机会的!唯独这个夭夭是不会原谅你的”!谢夭夭对于夏禹的坦诚更加羞愤。 “我相信夭夭”。夏禹随口敷衍道,倒是再没起身离开的意思。 “什么嘛...这个语气更让人火大了”。 谢夭夭嘟囔着重新拿起笔。 “话说夏禹哥哥你和顾雪姐姐最近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 “呃..” 夏禹难得的噎住,被谢夭夭敏锐抓住这一瞬。 “是有新进展”? 谢夭夭放下笔,两眼放光的看过来。 “称不上”。夏禹按住谢夭夭蠢蠢欲动的内心,“老实看书吧你”。 “唔..听起来像是顾雪姐被拒绝了呢”。 猜对了,但没完全对。 半个月前两人确实是被拒绝的关系。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夏禹扶额。 “嘿嘿,随口猜的”。 谢夭夭语气却相当笃定。 夏禹倒也没法坦然的说出两人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毕竟小手也摸了,小嘴也亲了。 应该是算情侣关系,只不过顾雪还在嘴硬不承认罢了。 “不过,夏禹哥哥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啊”?谢夭夭又挑起话题,目前写的是语文,只需要机械性的套用阅读模板就行。“为什么顾雪姐姐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 她还记着那句,“我相信他”。 简短的四个字透露着沉重的分量。 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两人一定是经历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情后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谢夭夭小脑袋里现在都是幻想。 “信任这么美好的词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夏禹纠正一下谢夭夭言语中修饰的错误,“可能是因为...呃...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你的魅力没她大吧”。 “什么嘛,夏禹哥哥再也不要和我说话了”!谢夭夭气鼓鼓的用力在指尖处发力,笔尖晕染出一抹黑。 夏禹其实还真没说错,只能说两人朝夕相处,对于彼此的想法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安静半刻,谢夭夭又重新挑起话题。 “那夏禹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在躲避顾雪姐姐的示好”? 夏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闻言手中一顿。 “你不是不要和我说话了嘛”。 “哎呀,我说的是不要夏禹哥哥和我说话,但是我能和夏禹哥哥说话”。谢夭夭吐舌,很可爱的圆上之前的话。 “因为...自以为是的傲慢吧”。夏禹回顾了一下之前的心路历程,这才明白顾雪的生气与冲动源自哪里。 如果不是顾雪主动打破僵局,也许自己还陶醉在莫名的优越感中,固执的认为两人是不对等的。 夏禹以前没觉得这种想法是错的,自然从未收敛过。 顾雪同样在接纳自己这份自以为是的傲慢,直到在那天心态失衡中爆发。 “?,夭夭听不太懂”。 对于谢夭夭这种不知前因后果的人,夏禹这种无厘头的原因让谢夭夭满头雾水。 “没事,只是想告诉夭夭同学感情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夏禹笑笑,也不准备解释。 “是吗”?谢夭夭附和一句,她对于这方面的经验仅依靠于小说。 “夭夭?奶奶回来了”。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客厅里传来奶奶的声音。 赶忙起身,走到客厅看到奶奶正在将手中的菜归类放置。 “小夏也在啊,今天来送稿子总算可以在奶奶这里吃饭了吧”。奶奶笑呵呵的打招呼。 老人对夏禹很放心。 “那我的稿费大概要缩减点,毕竟还能同奶奶换顿吃的”。夏禹笑着打趣,学着一旁谢夭夭的动作将菜品分类。 “云峰那小子他敢,要是他克扣你稿费你和奶奶说,奶奶帮你教训他”。奶奶笑起来,眼前的年轻人对话有度,真是越看越喜欢。 瞥了一眼屋外,天色昏昏沉沉。 奶奶刚回来自己就要抬腿走人明显不合适,看来这顿饭大概率是躲不掉了。 陪奶奶聊了会天,内容大多关于夏禹的平日里的生活,夏禹自然有什么答什么。 直到厨房里传来谢夭夭的喊声。 “夏禹哥哥来端饭”! 谢夭夭声音清脆,像是玉石在轻碰。 夏禹起身进了厨房,就看到谢夭夭平稳的将锅里的菜倒出来。 “好香”。 “哼哼,夭夭的手艺当然好啦”。 谢夭夭闻言得意的扭了扭小屁股,对于夏禹简短的夸奖非常受用。 饭菜上齐,夏禹白吃别人的也挺不好意思的,自然又是极力夸赞。 谢夭夭眉眼弯弯。 第40章 感冒(一) 今年似乎格外的冷。 步入十二月以后,温度再也没有反复变化,只是一味的下降。 一直到最近几天,清晨与深夜一直处于零下的状态。 夏禹将车支起,从袋子中拿了根玉米啃起来。 玉米是水果玉米,口感脆甜。 但夏禹还是更喜欢正常的糯玉米。 玉米的一面被自己啃干净,顾雪终于在寒风中出现。 顾雪吸了吸鼻子,轻车熟路的从夏禹的袋子中拿出鸡蛋。 “感冒了”? “不知道”。 顾雪实话实说,自家房子称不上漏风,但也绝对算不上保暖。 “中午去校医院看看”。 “哎呀没事”。 “乖”。 “..好”。 顾雪弯腰将袋子拿到手上,坐到夏禹身后。 夏禹将剩下的玉米吃完,两人赶往学校。 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一个鸡蛋一根玉米和一瓶牛奶。以往顾雪吃的挺快的,今天到了学校还有半根玉米没有吃完。 “没什么胃口...”顾雪一边解释一边将玉米收好,准备中午或者晚上去食堂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夏禹没说话,将手背覆盖在顾雪的额头上。 没什么用。 顾雪的小脸冰冷,被风吹的。 “还有其他感觉吗”?夏禹收回手问道。 “没,可能就是单纯的没什么胃口吧”。顾雪摇摇头,其实自己在撒谎。 神经时不时抽动一下,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也许是昨晚没睡踏实。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那中午再看看情况吧”。 两人分开各自回到教室。 班级里咳嗽声不停,感冒的不在少数。 至少自己同桌一个上午用完了整整一包抽纸,连鼻子都被纸巾擦破了。 罗永强今天更是直接请假没来,昨天晚上都烧的有些晕乎了,还嘴硬说自己没事,夏禹实在是看不下去,在下午放学时找王海洋请假,然后给这货送回去。 上午课程结束,两人往食堂走。 “罗永强呢”?顾雪主动开口。 “应该是倒下了”。夏禹观察眼前的姑娘,脸色红扑扑的。 “教室里没有开窗,太闷了”。顾雪察觉的夏禹的视线,解释道。 “给我摸摸”。 “大庭广众之下你要干嘛...变态”。 “我说摸摸额头”。 这小姑娘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夏禹心中吐槽,不过也明白这姑娘也是说着玩的。 手背贴在额头上。 “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滚”。 顾雪被夏禹凶了一下,委屈的抿抿嘴不说话了。 “温度有些高,中午吃完饭直接去校医院吧”。夏禹抽回手,又在自己额头比对了一下。 “我感觉还好..”顾雪开口,她还想挣扎一下。 “你感觉不好”。夏禹堵住顾雪的后续,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罗永强是,顾雪也是。 有病看病,为什么还要强撑着,图什么呢?自我感动? 顾雪中午饭也没吃多少,夏禹都刻意的放缓吃饭速度了,抬头却看到顾雪还是皱着眉看着面前米饭。 “行了,吃不下就算了”。夏禹制止住顾雪闷头还想往嘴里塞的行为,悲壮的就像是即将奔赴刑场就义的壮士。 “没吃完都浪费了..”顾雪还是舍不得。 “吐出来更浪费,至少绝对没法当饲料了”。夏禹起身将餐盘送到回收处。 “咦...”顾雪被夏禹的描述恶心到,但也不再坚持,跟着夏禹一起将餐盘送过去。 只不过动作唯唯诺诺,像是在偷摸做坏事的孩子,顾雪觉得端着这么多的饭放在回收处就像是在犯罪。 学校的校医室相当简陋,和学校的行政楼在一起也就算了,似乎就是两个办公室改装过来的。 顾雪老实的将温度计夹在腋下,坐在床上看着夏禹和医生聊天。 他什么时候和医生聊上的?而且他好像和谁都能聊两句? 顾雪歪头思考,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这就是他亲和力的来源,总能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事情,再以此为切点,进入到他擅长的谈话的节奏中。 “那位同学麻烦把温度计给我”。医生在夏禹的提示下才想起来正事。 又问了问顾雪近况。 “感冒导致的低烧,应该不是流感,注意休息就好”。 “不吃药可以吗”?夏禹看着顾雪将外套穿好,帮忙理了理帽子问道。 “看情况吧,如果晚上依旧保持这个状态可以吃点退烧的药”。医生怕自己说的模糊让两人误解。又嘱咐了几种情况,包括发热严重,退烧但是喉咙痛,或者频繁流鼻涕之类的情况。 夏禹用心记下,连连道谢走出校医室。 “我感觉好些了”。顾雪刚想说话就被咳嗽打断。 夏禹斜眼看了一眼顾雪,“最好是感觉好些了”。 事与愿违,晚上两人见面时,顾雪就已经在流鼻涕了。 小脸红扑扑的没有消退,明显就是发烧未消的模样。 “我就知道...”夏禹从兜里拿出备好的纸巾递过去。 顾雪不吱声,觉得自己中午说的话正在啪啪打自己脸。 “走吧”。 “去哪”? “药店,咱学校没这类药”。 “你怎么知道的”? “中午聊天的时候医生和我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 鉴于顾雪现在发烧,夏禹决定不和这个傻子计较。 循着记忆找到药店,门口还贴着买药送鸡蛋的活动。 夏禹又从店员这里再三确认药品用量以及效果,这才确认付款。 “医生说饭后吃”。夏禹将袋子递给顾雪。“一会在外面找口饭吃,你顺带把药吃了”。 “好”。顾雪轻轻应声,眼前人为自己忙前忙后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更何况他还是第一个。 “别有负担,毕竟你是我女朋友嘛”。夏禹看出顾雪心里的负担,决定稍微犯犯贱,冲淡一下氛围。 “那你女朋友脑袋疼,要抱抱才能缓解”。顾雪嘴角含笑,两手伸直意味不言而喻。 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夏禹还以为顾雪会撇过脸然后结巴的说谁是你女朋友之类的话。 只不过这个反应也挺好的,夏禹伸手抱住顾雪。 少女由于还在发烧,怀里温度滚烫。 “夏禹”。 “嗯”? “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第41章 感冒(二) 好消息是顾雪恢复的很快,至少今天看起来有活力多了。 至少胃口看上去是恢复了。 坏消息是夏禹没有躲掉,将昨天顾雪的感受切切实实的又体味一遍。 罗永强今天回到学校正常上课,正巧碰到夏禹带着顾雪骑车进学校。 两人下车,三人一齐走向车棚。 夏禹捂的严严实实,还戴着口罩。 “流感还是感冒”?罗永强睡了整整一天,这会正精神着。 “不知道”。夏禹回答的很简短。 喉咙始终处于干涸的状态,喝水也无法得到缓解,夏禹不怎么想说话。 “不会是我传染给你了吧..”顾雪小脸上带着担忧,她觉得是昨晚的拥抱导致的。 一副想做些什么的模样,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如果不是夏禹带着她买药,她一直以来都是硬扛过去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好的这么快似乎是有理由的。 “不会的,周围人都在感冒,比如某个昨天根本没来的某人”。 “好啊,顾雪说话就解释这么一大串,我说话你就给三个字是吧”。 “滚”。 “顾雪你看,你男朋友这个偏心样”。 “你要是一米六五,体重八十五,长得漂亮身材还好我就这样对你”。 “好好好,不演了是吧”。 两人进入到熟悉的拌嘴环节,直到夏禹咳嗽起来。 顾雪连忙拍了拍夏禹后背,不过没什么力道。 “行了,嗓子疼而已”。 正好也走到班级门口,三人就此分开。 上午咳嗽声音起伏,交响乐般你来我往,就连夏禹也在其中投入几个小小的音符。 只不过自己同桌... 夏禹看着他一上午将整整一包餐巾纸慢慢用完,第一次对生物书上的理论有了直观的了解。 人体内果然有百分之七十的水。 整整捂了一个上午的夏禹同样也不好受,将口罩摘下却又因为冰冷的空气让自己更加难受,只好重新戴上。 “真狼狈啊”。罗永强和夏禹一齐走出教室,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夏禹嗓子疼,懒得和他抬杠。 “还是很难受吗”?顾雪忧心忡忡的开口,学着昨天夏禹的动作用手背覆在夏禹额头。 顾雪没法判断温度的高低,她没有相关的概念。 夏禹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情。 “话说近期看天气预报是要降雪的样子”。罗永强主动拉起话题。 夏禹动作顿了顿,印象中今年降雪好像挺严重的。 “什么时候”?夏禹咳嗽两下问道。 “大概就在十二月末到一月初之间”?罗永强回想了一下。 久违的记忆复苏,今年从一月份开始降雪,随后持续近半个月,甚至一度导致交通瘫痪。 恰逢年关,回家过年这件事情对国人来说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多重因素相加,那年也算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最近似乎要打个电话... 夏禹开始思考,家里最好也常备一些生活用品。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罗永强纳闷道。 “在想下雪咱们学校放不放假” 。 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年的雪灾能让自己留下印象,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学校将近提前一个月的放假。 “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已经进入到幻想时间了”。 夏禹耸耸肩,也不准备多解释。 走进食堂,稍微等了等三人才寻到座位。 夏禹没什么胃口,端着面条往回走。 顾雪眼看着夏禹一根一根往嘴里塞,罗永强都快吃完了, 夏禹还差很多。 顾雪放缓自己吃饭的速度。 “没吃饱,我去小卖部转转”。 罗永强吃完发现两人还差不少,示意两人吃完不用等自己,起身去往回收处。 “很难受吗”? “还好,就是没什么胃口”。夏禹又喝了口汤,暖流拂过,喉咙舒服不少。 “要不你也像罗永强那样请假吧,明天我自己去学校”。 这是顾雪唯一能想到帮助夏禹的方法,那就是不麻烦他。 “没事,只是干咳的话倒没什么”。 夏禹说的倒是实话,自己既没有流鼻涕,也没有发烧,大抵是最近骑车时候喝到凉风了。 “我是不是好没用..” “...”夏禹不太理解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个方向,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 “那我回头教你骑车?正好到时候我没法骑的时候你能带我”。 顾雪这种心态一时间是没法扭转的,夏禹只能找到这种方法去弥补这种自卑。 “好”。 顾雪答应的很快,她现在很想为虚弱的他做些事情。 夏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两人也吃的差不多了。 晚上放学,夏禹注意到顾雪的蠢蠢欲动。 “怎么?现在就想学”? 顾雪连连点头。 “天色太晚,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夏禹安抚顾雪。“安全着想就我来骑好吗”? “好吧”。顾雪遗憾的点点头。 今晚奶奶特意炖的冰糖雪梨,夏禹盛了一碗坐在庭院里看顾雪练车。 实在是劝不住顾雪,一下车顾雪就自告奋勇要自己来试试。 电动车不高,不稳时还可以双腿支撑。调到低速档时加速也不快,夏禹简单嘱咐两句要点后。进去再出来就看到顾雪一个人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 真是主角模板...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的话。 夏禹心里想着。 吃口碗里的雪梨,果肉柔软,微甜的味道抚平喉咙的疼痛。 “怎么样”? 顾雪安稳的骑到夏禹身边,她已经不满足低速档了。 “骑的很好,但是要注意安全”。 夏禹开口赞扬。 “嘿嘿,明天我带你好不好”。 如果有尾巴的话,顾雪身后的尾巴应该会像是螺旋桨一般高速旋转。 “..好”。 夏禹没打消顾雪的积极性,去学校那条路还算是平稳。 “给我喝一口,我到现在还没喝到呢”。顾雪凑过来说道。 “自己去盛”。夏禹端碗避过。 “怎么,嫌弃我了”?顾雪小脸一紧,可怜兮兮的说道,“才几天就开始嫌弃自己女朋友了,再往后我是不是就要被赶出去了”? “我感冒了,别多想”。夏禹按住顾雪刻意的表演,却不想顾雪绕过自己,在自己脸颊上留下轻响。 一只手在端碗,夏禹也不敢有大动作。 少女笑声轻盈,像是溪水流过山石。 蝴蝶般进了屋子,只留夏禹在原地发呆。 第42章 愈加丰富的情感 十二月的联考如约而至,三人往考场走。 “顾雪,按照你这个进步速度,我看很快就能超过夏禹了”。罗永强冲顾雪打气道。“我早就看这货不爽了,天天仗着自己年级第一的位置胡作非为”。 “怎么?她当年级第零”?夏禹翻了个白眼。 “这么自信还是年级第一”?罗永强不服。 “没,只要不掉出第一考场就算成功”。夏禹表面谦虚,实际上三人都知道这句话表达什么意思。 “上次失误了好吧,这次要是掉出第一考场我直接吃”。罗永强言之凿凿,只不过十一月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的。 “又在骗吃骗喝了”。 “诶你...” 顾雪听着两人对话,她一般是不参与这种兄弟间的狗叫的。 夏禹进门直接坐下,装作无意的看了眼罗永强,罗永强愤愤不平的走向考场右后方的位置。 顾雪被夏禹小孩子气般的动作逗笑,打了个招呼去自己座位上,她的位置在中间那一列。 这次联考难度就比较适中,甚至称得上简单,毕竟联考学校众多,试卷难度就比较平滑。 将英语答题卡涂满。这次倒是没帮李华同学,而是帮助韩梅梅同学邀请李华同学来家里开学习会。 好好好,搞学术不叫我是吧。 铃声打响,将答题卡收齐。今天月考,同样意味着这周五没有晚自习。 自从全校都上晚自习后,周五少上的一个晚自习在学生们看来也别有意义。 顾雪伸到夏禹上衣兜里翻找钥匙,最近回去都是她骑车。 除去每天早上顾雪要吃早饭没法骑车,剩下的时候顾雪都主动的要求她来驾驶。 她觉得终于能为夏禹做件事情,所以积极性很高。 “为什么不抱住我”?顾雪带上头盔,不满的往后蹭了蹭。 “不安全,而且后面有靠背..”夏禹很严肃的纠正顾雪的想法,自己体格比她大的多,要是抱住了很不安全。 “...行”。顾雪咬咬牙,理智告诉她夏禹说的是对的,但是感性告诉自己,她就是贪恋那份被环抱的感觉。 “呃..生气了”?夏禹注意到顾雪一直闷头骑车,一句话也不说。 “没”。顾雪声音冰冷,和这个天气的温度差不多。 夏禹不由得笑出声来,虽然看不到顾雪的表情,但也大致能猜出来。 “你笑什么”?顾雪僵硬的问道,她不理解刚才那句话里有隐藏的笑点。 “我觉得你现在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夏禹靠在后背上,“三个月前的我绝对想不到这个场景”。 “哼,三个月前我还在被欺负呢”。顾雪小小的沉默了一下,随后接话道。 她还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把自己更多的柔软展露给他。 “哎呀,怎么那时没法抱抱那时的顾雪呢”。夏禹语气遗憾,那会可怜兮兮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真的让人我见犹怜。 “当时不敢,现在晚了”。顾雪回头白了一眼夏禹,最后还是自己主动的。 “问题这个时候我也不敢啊,万一你应激之下咬我怎么办”? “我又不是狗”。 “那会像是猫”。 “怎么,要我变成以前的那副模样和你相处”? 夏禹丝毫没有想到这会是未来噩梦的开始,未来的顾雪...相当喜欢用这一招对付自己。 “算了,我只是有点怀念,三个月前的是你,现在的也是你”,夏禹制止了顾雪的提议,“我喜欢的是你本人,而不是特定的在某一个时段的某一个你,她只是你的一个闪光点罢了,但不是完整的你”。 什么情况啊? 顾雪无奈想到,这不是挺会的,那刚才像个木头一样的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到家,夏禹从车上下来。 顾雪牵住自己的衣角,夏禹低头看着顾雪。 眼神里透露着疏离与冷漠,让夏禹有些恍然,不过在坚冰在下一刻消融不见。 “是这个时候的我”? 顾雪说罢,从兜里拿出钥匙,装作糖果的样子递给自己。 眼神里冰雪初消,神情中依旧带着抹不掉的倔强。 “还是这个时候的我”? “打住打住”,夏禹连忙按住顾雪,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妮子这么会演。 “害羞了嘛”。顾雪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很少见到夏禹这般局促的模样。“那我再叫你一声夏禹哥哥,你又该怎么处理呢”? 夏禹捂住心脏,四个字犹如无形的大手握住自己心脏,连心跳都少跳两拍。 “行了,外面冷”。夏禹逃似的走回屋里,“先吃晚饭吧”。 顾雪跟着夏禹走回屋里,不过依然牵着夏禹的衣角。 “小夏小雪回来啦”?奶奶正在往客厅端饭,看着两人走进屋。“小夏你脸怎么这么红”? “天太冷,风吹的”。夏禹借口搪塞过去,没理会顾雪在自己身后偷笑。 吃过晚饭,夏禹送顾雪回去。 顾雪主动抱上来。 “夏禹哥哥要送我去哪”? “姐,我叫你姐,饶了我吧”。夏禹真的怕了,这种类似角色扮演的玩法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原来你好这口..”顾雪在自己身后说道,“等下,那你和谢夭夭..” “瞎想什么呢,我俩之间只是因为谢云峰才认识的,你不要把你那龌龊的思想带入到我头上好吧”?夏禹无奈道。 顾雪紧了紧胳臂上的力气,得意的哼了哼声。 她也就是说着玩的,当时相信他,现在也会相信他。 回到家,夏禹从奶奶那里拿到电话。 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给自己老妈,毕竟要打感情牌,还是找自家老妈比较好用。 “喂?妈?怎么了嘛?这个点还打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是我”。夏禹开口,“在忙”? “哦是小夏啊,临近年末,这段时间事情正多,没办法的事情嘛”。 “没事,就问问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想爸妈了”? “嗯”。夏禹没办法说今年年末大雪封路,回来很麻烦的事情。 印象中那年两个人一路开车绕回来的,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只能用这张感情牌看能不能让他们提前回来。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夏禹清楚,这招基本是好用的。 父母常年不沾家,对自己心里是有亏欠的。夏禹倒是不觉得,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自己从小都被夸赞懂事。 “行,我和你爸这段时间将事情忙完就回来”。 “好”。夏禹继续开口,“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年冷空气对流很强,可能会导致大规模持续降雪,你们注意安全”。 “没事...好,东西放这吧”。对话被敲门声打断。“小夏这边还有些事情,回头再聊”。 “那老妈你们忙”。夏禹听到电话陷入忙音,将手机放回。 还要再备些生活物资...夏禹一边计划一边洗漱。 别的重生者回来都是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自己重生回来用在这里是不是太浪费了。 夏禹胡思乱想道。 第43章 所以我喜欢他 重生的优势浪没浪费夏禹不知道,至少带来的经验挺好用的。 “不是,这怎么做到的”?谢夭夭趴在桌子上看着夏禹准确的从扑克牌堆里翻出两张十。 明明是自己喊的停,夏禹怎么知道在哪里有第二张十? 顾雪没说话,她也在思考。 谢云峰倒是笑了笑,也没拆穿,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其实本质就是魔术中的一个小技巧,强选而已”。 这种魔术也就第一次用比较有意思,再多做两次就很容易露馅了。也是因为刚才在洗牌时自己一直在说话,刻意的引导两人让她们跟着自己的思路走导致的。 夏禹简单的说了一遍原理,又演示给两人看。 “哦哦,原来是这样”。谢夭夭如获至宝,开始有模学样的重复一遍。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一个简单的思维逻辑而已。 今天周六,谢云峰带着谢夭夭来自己家玩。 谢云峰找自己是因为论文的事情,谢夭夭是自己要跟过来的。 严重怀疑这小丫头是为了不写作业,只能说再乖的孩子面对作业都有逃避的欲望。 论文的事情约好了,这个月末谢云峰会帮忙牵头三个人聊一聊,虽说能帮到顾雪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夏禹还是答应了,就当是无心栽柳。 话说那位教授也姓柳的样子。 叉掉这个谐音梗,回过头发现顾雪和谢夭夭两人玩牌玩的不亦乐乎。 夏禹出声示意两人看过来,手腕一翻,从手里变出一支真知棒出来。 未等两人反应,夏禹又伸手翻转示意手中什么都没有,手腕再次一翻,又变出一支真知棒。 倒不是自己出于某种幼稚的心理,只是单纯因为在家里确实没什么能玩的。 以往自己都是怎么过的? 哦对,和罗永强两个人去网吧。 手中的糖分给两人,夏禹示意谢云峰要不要。 “把妹的套路倒是有一手啊”。谢云峰刚才在夏禹背后,清楚的看到夏禹将糖藏在手里。 夏禹没搭理谢云峰的调侃,谢夭夭果然被夏禹的这个简单的手法吸引过来,嚷嚷着要学这一招。 夏禹再次演示两遍,看着两个小姑娘笨拙的将糖果藏在大拇指与掌心之间。 “什么嘛..”谢夭夭嘟囔着。 她手太小,没法真的将糖果藏在手里,很容易就会看出破绽。 顾雪只比谢夭夭的情况好一点,这一招大概两个人是学不成了。 “也许可以试试粉笔之类的”。夏禹安抚谢夭夭的情绪,“之后你再来玩我教你新的”。 顾雪则盯着夏禹的手看,手指白皙修长。 谢云峰注意到了饭点,起身要带谢夭夭回去。 “不如在这里吃个中午饭再走”。夏禹出于礼貌的挽留一下。 “嘿嘿,那夭夭不客气啦”。谢夭夭借坡下驴。 “乖,别闹”。谢云峰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中午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奶奶不在家”?夏禹注意到谢云峰的意思是两人中午不回家。 “奶奶在医院,上个周血压不稳定,干脆办了住院手续,再观察观察”。谢云峰回答道。 夏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中午就在这里吃吧”。夏禹拍板,“正好中午就我和顾雪两个人,人多也热闹些”。 自家二老被拉出去吃饭了,这次什么理由自己不清楚,但是在农村嘛,只要想聚一起吃饭总是有理由的。 “你俩...”谢云峰古怪的扫视两人,话未开口就被谢夭夭打断。 “好哦,夭夭也能帮忙的”。谢夭夭对于这种同朋友聚在一起做饭吃饭的感觉很新奇,本就活泼的性子这会更是得到发挥。 厨房不大,只有夏禹和谢夭夭会做饭。临近饭点,又要追求质量,顾雪和谢云峰只能坐在客厅里等吃的。 “你俩这是..”?谢云峰终于有机会问出来,其实他对于顾雪了解的也不多。 “什么”?顾雪没听明白谢云峰的问题。 “你俩这是谈上了”?谢云峰问的相当直白。 “嗯”。顾雪点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好家伙..”谢云峰脸色变得有些精彩,自己女朋友还没有影子呢,夏禹这货已经谈上了。人和人的差距真大...“夏禹追你的时候没少花心思吧”。 谢云峰笃定,就之前魔术那两手绝对是夏禹追顾雪的时候苦练出来的。包括什么校园暴力的稿子,甚至摄像头,夏禹这小子心思活络着呢。 “没,我追的他”。顾雪下一句话让谢云峰大开眼界,顾雪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情,为了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倒不如说还挺骄傲的。 “哈”?谢云峰不可置信的问道。 并不是说两人不般配,主要是他对顾雪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用坚冰保护自己的模样,他想不到那个模样下的顾雪是怎么追人的。 顾雪倒没隐瞒,简单的和谢云峰说了说,夏禹目前只给谢云峰供稿,在顾雪眼里谢云峰也是可以信任的。 尤其是自己也受到过他的照顾,这些都是夏禹和自己说的。 谢云峰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顾雪,又看了看厨房,这个位置能看到夏禹正在切菜,和谢夭夭有说有笑。 “这小子..”谢云峰喃喃一句,他意识到微型摄像头到底用来做什么了。 “我认识的也有律师这方面的朋友..”谢云峰说话。 “夏禹的意思是我离开他之后应该怎么生活,这个还没有着落”。顾雪谢绝了谢云峰的好意,眼下还不是好时机。 “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考虑的这么全面”。谢云峰诧异道,要知道他刚才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喜欢他”。顾雪嘴角挂上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俩聊什么呢”?夏禹将蒜苔炒肉端出来,随口问道。 “没聊什么”。顾雪起身跟着夏禹进了厨房,帮忙端饭。 “哥你怎么不知道帮忙”!谢夭夭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 “来了来了”,谢云峰答应一声,却不由得笑了,他意识到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谢云峰看着正在盛汤的夏禹,对于这个人似乎又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 第44章 没有一点戒心 周日,大清早夏禹就被罗永强从被窝里拽出来拉去上网。 “你知道你已经多久没有参与到我们兄弟间的游戏时间了吗”?罗永强愤愤不平的说道。 “也没多久吧”。夏禹回的心虚。 罗永强带着夏禹走到网吧角落,还有三个同班同学在这里。 “打什么”?夏禹打了个哈欠。 “穿越火线吧”。罗永强已经戴上耳机点开游戏了。 夏禹将qq挂上,跟着进了游戏。 怎么说呢,和朋友打游戏的感觉就像是在交公粮,强打精神陪罗永强玩了一个多小时,还玩的这种射击游戏,自己精神不好反应迟钝,经常送人头。 “你行不行啊”?罗永强转头问打哈欠的夏禹。 这种哀怨...就像是欲求不满的寡妇在问你。 “行了,我来指挥”。夏禹自是要扞卫男人的尊严,哪怕只是赛博尊严。 夏禹全神贯注的读图,指挥从罗永强转变为夏禹后队伍质量骤变,本来对枪就不怵对面,更何况指挥还变了。 相比于只会嗷嗷叫往前冲的罗永强,夏禹的战术就显得相当阴险。 在第三次夏禹指挥偷家成功后,对面直接红温全退,很明显也是开黑的。 “md,你玩的真脏”。罗永强骂道,“就不能像我一样堂堂正正的对枪赢得比赛吗”? “那叫战术,能不能停止标榜那种没有脑子的自杀式冲锋行为”?夏禹往后一躺,注意到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示意他们先打,夏禹打开qq。 曦阳:你知道为了等你上线我这几天付出多少吗? 雨落:...怎么了? 怎么一个二个说话都这么沉重。 曦阳:你知道那把魔剑值多少钱吗?就直接给我了? 雨落:四五千的样子吧。 夏禹没特意搜,但是也差不多就值这个价了。 曦阳:知道还给我? 雨落:咱俩玩这么久了,值这个价。 夏禹真正的意思是还有重生前十来年的网友关系,只是目前两人还没有这么熟。 不过网上嘛,谁都不认识谁。夏禹自是不用考虑对面人的心情,也不用费尽心思解释。 对面明显被夏禹的话震住了,就当夏禹以为没事要重新加入游戏的时候,对面又发来消息。 曦阳:咱俩不认识吧。 雨落:废话。 曦阳:你知道我最近为了蹲你上线,我qq就没有从手机里退下来吗? 雨落:...怎么?那我谢谢你。 夏禹眉头一挑,这会儿智能手机还不算特别发达,只不过功能手机也能上qq 就是了。 曦阳:算了不说这个了,上线来两把? 夏禹瞥了一眼罗永强,这会没自己指挥,他又开始大呼小叫要求其他人跟自己冲锋了。 雨落:我就在线上。 曦阳:哪个? 雨落:穿越火线。 曦阳:行,等我。 这么说家里还有电脑?夏禹对于这位富哥的财富又有了大概的认识。 没多久曦阳的账号就亮起来,罗永强那边正好结束。 “这谁”?罗永强探头过来。 “网友”。夏禹将曦阳拉进来。 “男的女的”? “网友,他说他是女的你信吗”? “还有女的打穿越火线?我不信”。 罗永强身为房主,等阵营两边的人差不多均匀后开启对战。 夏禹为了阵营两边人数差不多,主动去了散人多的一边。曦阳跟着自己,自然两人一队。 没有连麦,夏禹又懒得打字交流,于是各打各的。 “不是,你们那边有挂吧”。 罗永强抱怨道,他刚才又被人一枪秒掉。谁家好人在中路和人对枪啊,这么自信? 夏禹瞥了一眼,中路是曦阳在架守。 读图思考一下,夏禹反其道而行之,从背后打了个措手不及。 罗永强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对面那些人会红温退出了。 “别窥屏”。夏禹看了一眼罗永强。 “我死了还不让窥”?罗永强刚才不服,又去中路和曦阳对枪。 颗秒。 “不打了不打了”。罗永强的精气神被打的干干净净。中路自己一枪没赢。 “下机”?夏禹想念自己的小床了。 “才玩多久”?罗永强看了眼时间,“好歹玩到中午吃饭吧”。 “那玩什么”。夏禹决定今天舍命陪君子。 “dnf吧”。罗永强想了想,临近年关,dnf活动也不少。 几个人陆续上号,夏禹在qq上和曦阳交流。 雨落:dnf打不打? 曦阳:怎么不打了? 雨落:和你对枪的那个被你打的道心破损,要转移战场找回场子。 曦阳:行吧,正好那把魔剑我还没怎么试。 雨落:没在对战场试试? 曦阳:不是说了自己高三,平常哪来这么多的时间去玩? 雨落:你还真是高三? 曦阳:我骗你干嘛,又没有好处。 雨落:那我问你,椭圆的离心率怎么表示? 曦阳:呃,不知道...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夏禹愣了愣,这货真的高三?这都不知道? 曦阳:我上线了,你人呢? 几个人聚在大厅,曦阳的一把魔剑自然收获到了不少关注。 曦阳:还真有人出价问我卖不卖的。 雨落:给多少? 曦阳:他看我不卖,一直加价到一万。 雨落:...小心被骗,明显溢价很多,互联网上可没有傻子。 饶是自己看到这个价格都心里多跳动几下。 曦阳:当然不卖,我又不缺钱。 夏禹撇了撇嘴,这个理由真的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原本跑团还是比较吃队伍配置的,但是奈何队伍里有个氪佬,队伍的配置突然就比较灵活了。 一群人打了一上午,材料爆了不少,可惜再也没有狗运照顾自己。 夏禹又和曦阳两个人在竞技场上切磋两下,只能说技术也没法抹平数值上的差距,更何况自己还没什么技术。 曦阳:行了下了,打到现在还没有洗漱。 雨落:行,回头有机会再玩。 夏禹摘下耳机,罗永强正在全神贯注的强化自己的装备。 砰的一声轻响,装备美美的碎掉了。 罗永强捂着心脏,瘫坐在椅子上。 几个人笑出声来,一时间网吧里充斥的快活的空气。 “我、的、装、备”!罗永强喊得撕心裂肺,一时间网吧都望向这个角落。 细碎的笑声响起,很明显有人听出来罗永强在玩什么。 夏禹起身结账,自己不认识他。 第45章 很好的一群人 降雪没等来,倒是等来了瓢泼大雨。 夏禹还要在这个天气下出门,不由得感慨命途多舛。 “走啦,你都和人家约好了”。顾雪歪歪脑袋,看着夏禹抗拒的模样。 她不明白明明平常挺成熟稳重的一个人,为何总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展露出孩子气。 不过倒也给他增添了很多真实感。 “你不懂,这种天气就应该缩在家里,喝口热茶动两下笔”。夏禹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的去客厅拿伞。 两人出了门,夏禹被迎面的寒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要不你回去吧”。夏禹还想劝顾雪放弃出门。“雨下的挺大的”。 “不要,我要陪你”。顾雪摇摇头,她知道夏禹这次出门为了什么,自己就算是没法帮忙,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态度有时候是个重要的事情。他帮助自己,自己就要表露感激的态度。 哪怕只是陪着他,那也是自己的态度。 下雨天打车不好找,夏禹又一次怀念未来的打车软件。 顾雪看着夏禹和司机两人攀谈,讨论着跑出租一天大概能赚多少钱,雨天对于跑出租是利是弊,再次对于夏禹的社交能力有了认识。 夏禹手中拿着拜访的礼物,另一只手举着伞,眼神示意顾雪敲门。 “嘿嘿,我就说这个时候夏禹哥哥该来了嘛”。谢夭夭打开门,笑意盈盈的说道。 “诶?顾雪姐姐也来啦”。谢夭夭更是惊喜,拉着顾雪往客厅里走。 夏禹收伞跟着进屋。 “小夏来了啊”。奶奶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着谢夭夭带进来一个陌生的漂亮小姑娘。 “这是”?奶奶刚才听到两人姓氏不一样,大抵不是兄妹之类的。 “顾雪,我女朋友”。夏禹回答的坦荡,顾雪红了红脸,一旁的谢夭夭听的两眼发光。 “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夏禹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奶奶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别耽误了学习就好”。 夏禹点点头,将做客的礼物放到桌上。 “来的正好,都在等你了”。谢云峰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示意夏禹跟着过去。 夏禹同奶奶点点头,跟着进了卧室,拉上门。 三个人讨论了将近四个小时,夏禹不可避免的展露出一些关于未来的“猜想”。没办法,自己理论功底太薄,只能靠实例去辅助阐述观点。 对面的柳教授对于夏禹这种近似“空想社会主义”的行为连连惊叹,很难想象一个言辞文雅的老人在情绪激动时还能爆出两句粗口。 不过倒也无形的拉近了三人的距离,夏禹还以为这个年纪研究马哲这一类的会是一个老古董呢。 “小夏啊,你的一些想法具有很强可操作性嘛...”柳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能帮到教授您就再好不过了”。夏禹谦虚道。 几乎都是两人在聊,谢云峰从一开始帮忙暖场后就忙着自己的事情了。 “我将今天下午聊的内容整理整理,回头有机会再聊吧”。 短暂的告别,对面的柳教授主动挂断了电话。 夏禹将手机还给谢云峰准备出去,谢云峰却留住自己。 “顾雪那丫头的事情有多少把握”?谢云峰收起手边的信件问道。 “实话实说,没多少把握”。夏禹稍微愣了愣,大概猜到了谢云峰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认识一些律师之类的..”谢云峰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他和那些人也不过是合作过一两次。 “嗯,要是能用到你绝对不客气的”。夏禹没有拒绝谢云峰的好意,“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顾雪母亲,她能不能照顾好顾雪”。 “你有办法”?谢云峰思索了一下,第一步就被卡住了,去哪里找那所谓的顾雪母亲。 “等下次顾标动手的时候..直接把顾标的抚养权拿掉,通过司法的方式找到顾雪母亲”夏禹说的很隐晦,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办法了。 “但是不知道愿不愿意抚养顾雪...”谢云峰也赞同这个方法,继续思考道。 “实在不行...就让我父母以养父母的形式把顾雪的抚养权拿过来,顾雪十五岁了,也差不多能决定一些事情”。夏禹抓抓头发,这条路是最后的备用方案。 “可以啊..思考的这么全面”?谢云峰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多余了,这小子思考的相当全面,有一部分甚至都没和顾雪说过。 “那当然,不然怎么真的敢做”。夏禹扯扯嘴角。 “那行,真有意外叫我,我看能不能帮忙”。谢云峰起身,两人前后出了卧室。 开门就看到顾雪略带局促的和奶奶说着话。 “忙完啦”?谢夭夭抬头,她才听到顾雪被五个人推到泥田里被夏禹救出来的事情。 “嗯,聊什么呢”?夏禹试图加入话题。 “呵呵,聊聊小雪平常生活之类的”。奶奶笑得慈祥,温柔的抚摸着顾雪的小脑瓜,“小夏你可要对人家好点”。 “嗯?好”。夏禹虽然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看样子应该挺愉快的。 “正好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今晚就在奶奶这里吃吧”。 “呃,出门的时候没说不回家吃晚饭..”夏禹下意识的拒绝。 “和你没关系,奶奶要招待小雪”。奶奶瞥了一眼夏禹。转而笑着握住顾雪的手。“小雪今晚在奶奶这里吃饭好不好?奶奶亲自来做”。 顾雪求助似的望向夏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自己地位降得这么快? 虽说同样意味着谢云峰一家不再将自己当外人了,但是这地位下降的也太快了吧? 那后面会不会沦落到和谢云峰一桌啊。 “奶奶亲自做那我就要腆着脸跟在后面吃两口了”。夏禹笑着凑过来,捏捏顾雪的小手示意点头答应。 “...好,谢谢奶奶”。顾雪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奶奶对于顾雪这声称呼显得很高兴,拿上拐杖慢悠悠的走去厨房。 “对了,我看天气预报表示最近天气比较极端,可能会持续降雪一段时间,最近可以多储备一些食材”。 夏禹冲着谢云峰说道,他最近借着嘴馋和想要学做菜的理由忽悠李翠兰多屯了一部分,夏禹私底下也买了不少,都堆在家里客厅的角落,这个天气也不怕放坏。 谢云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46章 平安夜 第一场雪抓住十二月的尾巴匆匆赶到。 小雪下的细密,更像是对未来的预告。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小雪..” 夏禹颇有些恶趣味的想着。 顾雪古怪的看了一眼夏禹,怎么突然笑的这么得意? 两人今晚出门吃饭,夏禹的理由是学校食堂吃腻了。 顺带也能看看雪,在没有影响生活前,江淮一带对于雪这件事情还是抱着欢迎的态度的。 罗永强很识相的没有跟过来,不然夏禹还要想办法给他踢出去。 夏禹脚步一转,牵着顾雪进了超市。 顾雪眼睁睁的看着夏禹买了两个苹果,价格是平常的两倍。 “诺,平安夜快乐”。夏禹将两个都递给顾雪。 顾雪愣了愣,这才恍然今天是平安夜。 下意识的想要给夏禹一个苹果,突然明白夏禹为什么要给自己两个。 “平安夜快乐”。顾雪又将其中一个还给夏禹。 夏禹笑着接过,两人走出超市。 “今晚吃什么”?夏禹询问顾雪的意见。 “馄饨吧”。顾雪想吃点热的,虽然现在心里已经热热的了。 “老板!两份大碗馄饨”!夏禹进店喊道。 两人寻到座位坐下,这家馄饨皮薄馅厚,虽说这样形容馄饨不太对,但只要知道他家很实惠就行。 “为什么要买苹果”?顾雪环视一周,有对情侣手边还放着鲜花。 “什么为什么?今天不是平安夜嘛”?夏禹被顾雪蠢蠢的问题问住。 “我的意思是说,这么贵的苹果还不如买些其他的”。顾雪调整了一下表达的意思,刚才两个苹果的价格都够买碗小份馄饨了。 “买些其他什么东西呢”?夏禹反问道。 “呃..”顾雪摩挲着苹果思考,她没想到可以买什么。 “仪式感嘛”。夏禹笑笑,又抽了两张抽纸擦了擦桌子。“你看,你也不知道可以买些什么”。 顾雪抿抿嘴,学着夏禹的动作将桌子擦了一遍。 “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值得,但是它提供了不一样的情绪价值”。夏禹点头感谢老板送过来的馄饨。“在这些情绪价值附加下,就比较值得了”。 “情绪价值吗..”顾雪复述一遍。 “当然,你收到平安夜的平安果高兴吗”?夏禹稍微加了点醋,有时候就是犯贱想吃两口不一样的。 “高兴”。顾雪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绪,一直到现在她都很高兴。 “那就够了”。夏禹笑着吃了口馄饨,却被烫的捂住嘴。 顾雪轻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夏禹的动作还是心里的暖意。 “只不过明天圣诞节就算了,家里不过这个”。夏禹抿了口酸汤,味道有些淡,正好。“元旦放假要不要去市区看看”? 顾雪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 两人吃过饭往回走,顾雪宝贝似的拿着手中的苹果。 “不吃吗”?夏禹已经啃了一半了,虽然贵,但是挺甜的。 顾雪摇摇头,夏禹也没多说。 “诶”?在门口背书的眼镜妹看到顾雪手里拿着个苹果,苹果上的花纹给了她提示,“夏禹送你的平安果”? 顾雪点点头,她一直拿在手里的心思终于被人察觉。 满足后的顾雪意识到这样太张扬不好,顾雪将苹果收起来。 平安夜对于这群初三的学生来说似乎没有别的意义,周围人细碎的写字声让顾雪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仪式感。 夏禹很耐心的在带着自己体味生活。 顾雪解不出来这一题了。 将试卷换成化学,第一个反应式就没想起来。 重新过了一遍高炉炼铁的公式,这才将心收回来。 突然又理解了为什么说谈恋爱影响学习。 顾雪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自己一直在走神。 晚上放了学,外面的细雪仍然在下。 周围学生熙熙攘攘的没有撑伞,感受着冬至的凉意。 夏禹想了想,还是像下午那般撑起伞。 呵呵, 一个二个感冒就老实了。 顾雪钻进伞下。 “不感受一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夏禹将伞往身旁侧了侧。 “没兴趣”。顾雪摇摇头,反而问道。“你看周围都没人撑伞,你像个异类”。 “年少不知身体贵,老来望天空流泪”。夏禹摇摇头,“而且我都带伞了,要是不打岂不是很亏”? 顾雪有时候就理解不了夏禹的脑回路。 “那我陪你”,顾雪发现夏禹并不按自己的剧本来,她也不关心,强制将剧情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我陪你成为打伞的异类”。 夏禹看了一眼顾雪,“从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 “哎呀,夏禹哥哥不喜欢嘛”? “咦,别学夭夭这样和我说话”。 顾雪撇撇嘴。 “一口一个夭夭叫的很亲切嘛,现在都叫人家夭夭了,之后要叫什么?亲爱的”? 夏禹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顾雪板起脸,尽可能的让自己凶狠起来。 实际上没什么用,她发现自己面对他似乎完全没有戒心。 “我笑你在吃醋”。夏禹将头盔戴好。“你现在情感越来越丰富了”。 顾雪戴上手套,“我没有吃醋”。 “好,那要我给你一个专属的爱称”?夏禹没和顾雪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抛出问题逗顾雪。 “你要叫什么”?顾雪斜眼看他,说实话有点期待。 “唔..”夏禹以为顾雪会害羞的阻碍自己不让说,答应的这么利索让一开始的话堵在口中。 “小雪”?夏禹歪头想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很好的称呼。 “滚,只有奶奶这些长辈才能这样叫我”。顾雪总觉得夏禹想占自己便宜。 “呃,那就雪儿”?夏禹提出n b。 “算了,你还是叫我顾雪吧”。顾雪打了个寒颤,体会到刚才夏禹的感觉。 两人坐在车上,今天顾雪骑车。 夏禹靠在椅背上思考最近的事情,复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 也不知道今年父母什么时候回来。重生回来仅仅在国庆时候短暂的和父母相聚,说不想念绝对是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自己对于陪伴和感情看的很重。 “我要不叫你阿禹怎么样”? 顾雪还没有从刚才的话题中走出来。 “算了吧,咱俩看来都对浪漫过敏”。夏禹回过神来,毫不留情的嘲笑道,“还不如我的雪儿呢”。 顾雪恨得牙痒痒,自己怎么就眼瞎看上这货了。 第47章 要不再添双鞋? 年关将至,那个男人已经完全解冻。 伴随着恭喜发财的背景音乐,顾雪牵着夏禹走进商城。 商场里熙熙攘攘,都在热闹的置办年货,映入眼帘的一片红色。 暖气开的很足,夏禹将外套脱下来。 顾雪见状也脱掉外套,露出姣好的身材,将外套塞到夏禹怀里。 夏禹里面穿的是件黑色卫衣,顾雪里面却是一件土黄色的毛衣。 感觉和顾雪很不搭。 羽绒服这个季节价格相当高昂,而且一般这种衣服都要反季买。 没办法,普通家庭理解一下。 所以最好能送的就是毛衣卫衣之类的,夏禹开始思考怎么忽悠顾雪买件衣服。 手中稍微用力,将闷头往前走的顾雪按住。 “怎么了”?顾雪茫然的转过头,周围都是服装店,她不感兴趣。 “我看看衣服”。夏禹没直接说要买件衣服送给顾雪,怕她心有负担。 “哦好”。顾雪老老实实的靠回夏禹,陪着他钻进一家服装店。 两人走走逛逛,夏禹一边悄悄打量顾雪,另一边想象着手中的衣服往顾雪身上套。 “顾雪试试这件”?夏禹拿着一件白色毛衣递给顾雪,向一旁的导购询问,“你好,有适合她身材的款式吗”? “我”?顾雪手中拿着一件黑白渐变的卫衣,中间墨染过渡,她觉得这一件穿在夏禹身上应该蛮好看的。 结果自己还没开口就被夏禹打断了。 “嗯,我感觉这件很适合你”。 “哎呀,这位帅哥真是会挑,这毛衣是今年的最新款..”旁边的导购闻到味了,热情的走过来介绍着。 顾雪被导购拽走,夏禹看着顾雪挑的卫衣。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保暖。 未等夏禹挑出下一件,就看到顾雪被导购推着走回来。 本就清水芙蓉的面貌,配上雪白的毛衣更显的不染烟尘,墨色长发披散胸前,珍珠发卡装饰耳边。 夏禹对于白月光这一词有了真正的理解。 “怎..怎么样”?顾雪面对夏禹不加掩饰的目光有点羞涩。 “就这件了”。夏禹果断敲定,刚才他已经看过价格了。“她身上的衣服不用脱了,之前那件衣服帮我们包好就行”。 “帅哥,我们店元旦大促,两件折上折哦”。导购笑眯眯的应下,她就喜欢这样掏钱利索的。 “呃,折上折是多少”? “在原本八折的基础上再打八折”。 夏禹合计了一下,确实优惠力度不小。两件稍微贵一点都能折扣出一件新的了。 虽说多买一件似乎根本不省钱的样子。 “那我们再看看”。夏禹谢绝了导购想推荐的好意,转头看向顾雪。 顾雪很明显没有从刚才复杂的局势中反应过来,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多了件衣服,不是给夏禹买衣服吗? “那...那你呢”?顾雪注意到夏禹的目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忽悠你的,想给你买”。夏禹图穷匕见,既然都知道,那这戏也不用演了。 “不是,那你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顾雪嘟囔着。 “我直接和你说,你会同意”?夏禹学着顾雪平常的模样,“你只会说,‘哎呀,衣服能穿就行了,还不如买点吃的’”。 一旁的沉默的导购被夏禹的话逗笑,顾雪忍不住红了红脸。 确实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两位是..什么关系”?导购表示她们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她起初以为是情侣,这下子更像是兄妹。 “我女朋友”。夏禹笑笑,“平常节俭惯了,还要骗着她出来买衣服”。 “哎呀,那帅哥你真是好福气呢”。导购跟着笑,“这位美女也是,有这么疼你的男朋友”。 顾雪脸上的红润开始往耳朵上发展。 顾雪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多买一件,夏禹拗不过她,只好给自己再挑一件。 挑来挑去,最后在顾雪的建议下买了件卡其色毛衣,和顾雪款式差不多。 夏禹本意是再换回原本的卫衣,但是顾雪让夏禹也穿在身上。 两人出了店门,导购还在感慨。 “两位穿起来真的很像情侣服呢,本来设计的不是情侣款也穿出这种感觉了”。 只能说这钱真该她挣。 顾雪低头看看自己的毛衣,真是越看越喜欢。 没有哪个人是不爱美的,只是以前的顾雪没有机会罢了。 “走啦,去超市买点炒货”。夏禹拿着购物袋,里面是他和顾雪的衣服。 “哦哦”。顾雪跟上,忍不住主动牵上夏禹的手。 “夏禹”。 “嗯”?夏禹听到顾雪叫自己。 “你就是今天不给我买衣服我也会主动牵你手的”。 夏禹不理解顾雪的思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给我买东西,而是因为你对我好,我感受到了”。顾雪解释道,她觉得夏禹一直以来有句话说的很对。 有情绪就要去表达,不要总想着他人来揣摩,沉默只会让误解滋生。 “所以”?夏禹还是没听明白。 “...”顾雪怎么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你低个头,我解释给你听”。 夏禹依言低头,唇上被温柔的覆盖住。 顾雪很明显下了巨大的勇气,以往她只敢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偷偷行动,这次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就亲上来。 很明显两人都有些慌乱,片刻的停留后立即分离。 “所以,就算你不给我买衣服,我也喜欢你,而现在,我的喜欢溢出来了”。顾雪想用衣服擦,但又不舍得,只好用手背擦擦嘴。 “真的,你下次要亲可以先告诉我。我又不是不愿意,不要总是搞偷袭好不好”?夏禹有些不满,两人到现在为止就亲了三下,自己哪一次都没怎么感受到就结束了。 “看心情吧”。顾雪得意的哼哼两声,又牵上夏禹的手,拽着他往前面的超市走。 “转头,我觉得你还差双鞋”。夏禹决定要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平常辛辛苦苦写稿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要,还不如买些吃的呢”。顾雪头也不回,夏禹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想要你自己上来拿啊,自己又不是不愿意,还要每次都是自己主动。 顾雪咬牙,再一次提醒自己要有一些身为女孩子的矜持。 感受到手中的柔软,夏禹开始认真思考怎么给顾雪添双鞋。 第48章 上学路 元旦三天匆匆而过,夏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是不可置信的。 第一天和顾雪出门去市区玩了玩,第二天在谢云峰那里消磨一天。 昨天呢? 哦,昨天被罗永强拉去上网了。 外面风雪呼啸,连续三天的降雪已经初见端倪。 放弃骑车去学校的想法,夏禹步行往顾雪家走。 还没走到以往约定的地点,就看到顾雪也在慢慢的往这边走。 “怎么不带帽子”?夏禹嗔怪的将顾雪的帽子带上。 “嘿嘿,怕你往这边来时看不到我”。 夏禹从口袋里拿出早饭。今天早上李翠兰准备的是花卷鸡蛋。 两人又往学校走,花卷上的热气被寒风吹的歪歪斜斜。 “雪下的好大哦”。顾雪从夏禹手中接过平常骑车用的手套,现在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 “再下两天应该就能放假了”。夏禹扫视周围的路面,已经没过汽车轮胎三分之一的位置。 “再下两天出行都不方便吧..”顾雪倒没有多少欣喜的情绪在里面。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好见夏禹了? “嗯,但是按照天气预报的说法这场雪还会持续很长时间”。夏禹将手中的花卷吃完。鸡蛋李翠兰已经剥好了,可以直接吃。 夏禹看着顾雪直接把鸡蛋塞进嘴里,由于嘴巴在咀嚼,呼吸的任务只能交给鼻子。 两道白烟从小巧的鼻子中呼出。 “哈哈哈”,夏禹笑得连手中的牛奶都要拿不稳,真不是自己找事,奈何顾雪这副模样真的很可爱。 “别笑”!顾雪察觉到夏禹在笑什么,羞红脸的同时伸手要打。 夏禹怕顾雪剧烈动作时岔气,只好不动任由顾雪动作。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气,只不过鼻尖的白气更加厚重。 夏禹笑得停不下来,顾雪稍稍加重力道,果不其然被呛到。 伸头直接吸了一口夏禹手中的牛奶,这才缓了过来。 “这盒牛奶给你吧”,夏禹表示不想要了。 顾雪撇过脸不愿意搭理夏禹。 “生气了”?夏禹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开玩笑过头了。 “没”。顾雪白了一眼夏禹,“我只是觉得有些丢人而已”。 自己确实没有生气,顾雪也不愿意让夏禹去猜自己的心思,她一直都记得他那天雨夜和自己说的话。 沟通才能解决问题。 “哎呀,这叫什么丢人”,夏禹从后面抱住顾雪,将脸埋在顾雪颈间“这顶多叫小情侣之间的玩闹”。 “所以这就是你们在学校门口卿卿我我的原因”? 声音有点熟悉,这种语气中带点严厉的感觉... 两人悚然回头,果不其然徐严站在后面扶着眼镜,眼神中的锐利透过眼镜。 “呃,徐老师好”。夏禹率先反应过来,讪笑着打招呼。 顾雪跟着打招呼。 目光依旧锐利,夏禹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这不是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嘛...” “所以不反驳你俩在卿卿我我”? 徐严走到两人身边。 “不在学校..应该不用遵守校规了吧..”夏禹语气说的微弱,这会装傻不承认除了败坏徐严对自己的印象之外没有其他用处。想着从其他角度挣扎一下。 “那你俩还穿着学校的校服怎么不说?我跟着你俩走一路了”。 两人惊出冷汗,快速的回想一遍一路上都做了什么。 “行了,在学校里你俩给我老实点,要是被我逮到了,停课请家长绝对少不了”。徐严看着两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我们平常在两个班,绝对都是好学生”。夏禹凑过去套近乎,“徐老师鸡蛋吃不吃,早上补充蛋白质有利于思考”。 “不用了,你还是自己吃吧”。徐严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夏禹,她知道夏禹一直在照顾顾雪,在这种情况,两人没谈才比较奇怪。 道路湿滑,三人走的都不快。 “你俩不用这么拘束,而且你那盒牛奶不是说要给顾雪喝吗”?徐严看着老实的像是鹌鹑的两人,出口问道。 看来徐严确实跟着两人走了一路。 “说着玩的,她不喝草莓味的”。夏禹笑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原味的递给顾雪。 夏禹倒是对于喝的没所谓,草莓味的是赠品,年关将近,超市做活动,买一箱送几盒自选口味的牛奶。 “那你俩岂不是...”徐严脸色古怪。 “呃..”夏禹意识到徐严后面想说的话。 “没事,垃圾桶里的我都翻过,这些不在意的”。顾雪在一旁恰到好处的卖惨。 徐严沉默,夏禹吸了一口牛奶,说实话,吸管上还残留着蛋黄味。 “总不能浪费吧”。夏禹将剩下的一口气喝完,这才解释道。 “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徐严扫视两人,这种感情生活她一般不管,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她都不会多说什么。 三人进了教学楼,夏禹和顾雪默默保持距离。 罗永强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夏禹的肩膀,“怎么今天没见你俩搂搂抱抱的上楼”? 走在前面的徐严果不其然回头望向后面的三人。 “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夏禹有权怀疑罗永强是故意的,连忙开口解释道。“你小子是不是看到前面的徐老师想给我泼脏水?我和顾雪同学可是清清白..问心无愧的关系”。 罗永强这才注意到楼梯二层还有个徐严,挠挠头憨笑两声不说话了。 顾雪尽可能的憋住笑,确实是问心无愧,因为已经不清白了。 “你俩给我老实点”!徐严懒得和这群情窦初开的初中生们计较,如果自己刚入职那会还会苦口婆心的教育,现在徐严对于这类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管不住,而且过分的管还会适得其反。 头铁的还会觉得这是上天给他们作为情侣的考验,两个人还要破除艰险才能修得正果。 在徐严看来一律视作脑子有泡。 三人连连点头,老实的等徐严走进办公室,三人这才往前走。 “陷害朋友是吧”。 “中午小卖部,我请客”。 “好兄弟”。 “超过十块我不付款”。 “我看看小卖部有没有九块九的组合”。 第49章 父母要回来了? 淮州市连日飘雪,交通几度瘫痪。 迫于天气压力,学校发布通告,停止上课。 夏禹在被李翠兰第三十八次奚落后,迫不得已跟着李翠兰一起出门买菜。 才在家里待了几天,就已经进入到人嫌狗厌的地步了。 家里没狗,只会被李翠兰找着法子嫌弃。 菜市场人影稀稀落落,蔬菜之类的更是难寻。 只能说郊区是这样的,不过好在家里物资还算充足。 “这么贵”?李翠兰皱眉和摊主讨价还价。“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嘛”。 “没办法,眼下交通不方便”。摊主笑得和气,话也简短,只不过意思很明显。 夏禹提着篮子缩在角落,看着两人关于买葱送不送两头蒜争论半天。 “一天天的缩在家里,除了长膘还有什么用?叫你出来是让你运动运动”!李翠兰在刚才的争论中处于下风,没占到便宜心里正不爽。“往那一缩成什么样子?拿出点身为年轻人的朝气来”! 夏禹诺诺点头,知道李翠兰这会心情不好,讲道理是没用的,还不如闭嘴少喝两口寒风。 逛了一圈也没买什么东西,两人往家走。 “说起来你小子还算机灵,前几天有事没事就往家里带菜”。李翠兰瞥了一眼夏禹,“现在家里倒是不缺什么”。 “家里有冰箱就不用考虑食材过期的问题了”。夏禹觉得家里没冰箱真的不方便,“这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遇到这种问题就很难处理了”。 “说的也有道理..”李翠兰也觉得冰箱相当有必要。“等这边拆迁敲定后,在新家添吧”。 “这边要拆了”?夏禹愣了愣,自己对于拆迁的时间点只有个模糊的印象,而且后续自己也不住在拆迁后的新房,而是住在市区那边。 偶尔父母回来,或是爷爷奶奶来看自己。其余时间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这样想自己似乎也挺可怜的。 “时间大概是来年开春吧”,李翠兰也不是很清楚,这几次洽谈的似乎不是很愉快,这边的人总觉得拆迁价格还能再高些。 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自己家也不算大,跟着获利自然也不会非议什么。 回到家,李翠兰指挥夏禹收拾客厅墙角的食材。 铃声在客厅回荡,李翠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喂?妈”? “咋了奇”?李翠兰将声音调大,放到一边。 夏奇。李翠兰当时特意从字典里挑出来的单字,认为巧妙。 “最近连日降雪,我和玉玉在江州不太方便回去,争取在年关之前回来”。 玉玉是自己母亲的小名,全名叶玉玉。 夏禹也觉得自己外公外婆名字取得巧妙,自己母亲确实如玉般温润平和。 “行,你们回来注意安全”。李翠兰将今天中午的食材挑出来,边挑边惊奇,夏禹买的不少都挺能放的。 “小夏没放假?我看江州学校都已经停课了”。 “我就在旁边”。夏禹开口。 “我和你妈尽快回来,最差的情况可能要开车回来..”夏奇也挺无奈的,难得从玉玉口中知道自家儿子想念自己,处理好事情却没法回来。 “没事,但是我看天气预报降雪还会持续很久,火车大概率要停运很久”。夏禹想了想,干脆明示道,“要是开车回来的话,越早越安全些,时间充足的话不至于太累”。 致敬传奇驾驶员夏奇,两天一夜从江洲开回淮州。 自己老爸从开回来后吃口晚饭睡了整整一天。 “行,我和玉玉置办些年货就开车回来”。夏奇也同意这个想法,“妈,家里要不要买些什么”? “你的好儿子这几天买的东西都堆满角落了”。李翠兰没好气的说道,“回来买些牛羊肉之类的吧,这边不好买”。 “行”,电话那头答应的利索,“大概十六十七我们回去,正好能过个小年”。 夏禹算下时间,这周五周六的样子,这才恍然距离过年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中午李翠兰在厨房做饭,夏禹又和夏卫华清扫庭院里的落雪。 目前只能靠着做家务维持家庭地位,夏禹悲哀的估计如果自己天天缩在家里,大概率会被李翠兰一脚踢出屋子。 中午三人吃饭,夏禹问夏卫华拆迁的事情。 “基本就是年后开春敲定细节,六月份左右转到城南安置房那边”。 时间上卡的刚刚好,和重生前完全一致,正好自己明年六月中考,高中在市区那边。 话题不知道为何转到顾雪身上。 “小雪最近怎么不来咱家里吃饭了”?李翠兰问夏禹。 “人家又不是没自己的家...”夏禹无奈道,眼下正是降雪放假,顾雪自然不可能有事没事往夏禹家里跑。 “别出什么事哦..”李翠兰忧心忡忡,她是真的将顾雪当孙女看待。 “你就不能盼人家点好”?夏卫华吃口菜,他对于李翠兰的担忧不以为然。“你懂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 “你懂”。李翠兰白了一眼夏卫华。 夏禹低头默默吃饭,对于二老时不时的争论从不发表意见,极其容易导致两人一致对外,然后战火烧到自己头上。 “话说你和小雪是不是在耍朋友”? 李翠兰瞥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夏禹,她这个问题早就想问了。 两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 “嗯”。 夏禹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二老对于早恋这件事情比较开明。 最主要的原因是,它没耽误自己学习,底气更足一些。 “耍多久了”?夏卫华果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抱着吃瓜的心态问道。 “一个多月吧”。夏禹算了下时间,顿觉今年下半年过的相当充实。 然而最初的开始仅仅是因为自己心血来潮想要写稿而已。 “耍朋友了就要对人家小姑娘负责,听到没有”?李翠兰对于顾雪的情况相当清楚,平常顾雪来家拜访时夏禹不在,李翠兰就和顾雪聊天。“一个小姑娘摊上这样的爹,挺不容易的”。 “好”。夏禹点点头,觉得确实该去顾雪家里看看。 最好顾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神经,老老实实将这个年过完得了。 第50章 这水怎么这么甜啊? 夏禹提着做客的礼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自己女朋友...自己女朋友...”夏禹在心里默念,这才鼓起勇气出了门。 虽然淮洲市的环卫部门日夜工作,却依旧没法和自然抗衡,道路相当不好走。 慢吞吞的往顾雪家里走,路上没多少行人。 敲敲门,夏禹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可能是自己给人家姑娘拐跑了,也有可能是许久未见顾雪。 顾雪开的门,看到自己明显愣了一下。 “顾叔不在”?夏禹往里看了一眼,顾雪家里相当简陋,基本藏不住人。 “他两天没回家了”。顾雪语气复杂的回答道,她从来没遇到这种事情。 “那怎么不去我那边”?夏禹皱眉,下意识的以为顾雪怕给自己添麻烦。 “毕竟我是他女儿..”顾雪抿了抿嘴,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谁也没法改变。 夏禹帽子上落满积雪,顾雪这才意识到夏禹还站在门外,连忙侧出身位让夏禹进来。 “我还以为我要一直站在门外呢”。夏禹拍拍粘在身上的雪粒笑道。 “我给你倒热水”。顾雪连忙道,第一次有人来自己家做客,她表现的相当笨拙。 “这杯子...”夏禹看着桌子上就两个水杯。 “我的”。顾雪撇过脸,“爱喝不喝”。 “怎么这么甜”?夏禹喝了一口惊奇道。 “我什么也没加啊”,顾雪对于夏禹的反应很困惑,又低头看看茶壶,试图从茶壶口中看出些什么。 “哦,原来是顾雪同学平常使用的水杯啊”。夏禹怪笑着将水杯放下,“难怪这么甜”。 “夏禹你就是个变态”!顾雪羞红脸,她反应过来了。 “哎呀别打别打”。夏禹连忙接住冲过来的顾雪。 两人抱在一起,顾雪缩在夏禹怀里不愿意动弹。 “我这两天一直有些担心,所以才在家里待着”。顾雪埋在夏禹怀里解释道。 “那你吃饭怎么解决的”?夏禹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他刚才扫视一圈屋内,确实没什么食材的样子。 “他平常偶尔也会做饭,有剩的我就处理处理一起下锅,煮熟了也不是不能吃”。顾雪说的小声,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夏禹心疼的抱紧顾雪。 “我记得我有个食盒,这两天我带过来,咱俩一起吃”。夏禹理解顾雪的想法,他选择尊重与支持。 “不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顾雪不愿意夏禹这样来回跑。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夏禹倒是无所谓,自己天天在家里也是被人嫌狗厌,还不如过来和顾雪一起吃。 “夏禹你低头”。顾雪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 夏禹立刻意会,这次小姑娘倒是知道提醒自己了。 似般,却不过分甜腻,又似云朵,却不过分轻柔,夏禹心里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这小妮子怎么还伸舌头? 夏禹瞪大眼睛,顾雪羞涩的看着自己,却没有停下来。 半晌,粗重的呼吸声彼此起伏,一道银丝做起了桥。 “你从哪学来的”?夏禹平复了一下呼吸,刚才没有把握好呼吸节奏,差点憋死。 “怎么?不喜欢”?顾雪抹抹嘴,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从书上看的”。 “喜欢”。夏禹实话实说,“哪本书还教这个”? “白鹿原”。顾雪想了想。 “真不愧是名着”。夏禹感慨。 坐在床上聊了一会,两人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顾标回来了? 两人心里不可避免的升起这样的念头。 顾雪起身去开门,夏禹去拿礼物,准备装作刚来的模样。 心虚是这样的。 “你就是顾雪”?门口传来的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划在黑板上。 “我是”。顾雪点点头,神色中带着戒备,她不认识门口这三个人。 “好,你跟我走吧”。男声中带着轻佻。 夏禹觉得不对,悄声走到桌子旁将摄像头打开。 “怎么回事”?夏禹处理好,走到顾雪身旁问道。 “嗯?顾标那货还有个儿子”?红发青年对于夏禹的出现表示疑惑。“没听说啊”。 “所以你们是找顾叔的”?夏禹皱眉,毫不客气的说,能和他扯上关系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这三个..一个红头发,一个绿头发,还有一个黄头发,什么情况?红绿灯? “呵呵,那个废物还在赌场呆着呢!看好了小子,那废物欠了这么多钱”。红发青年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欠条,让两人看清。“他把自己女儿也赌出去了”! 虽然心里有准备,夏禹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不由得感慨一声现实比小说还要魔幻。 “你不会觉得这玩意有法律效应吧”。夏禹嘴上说着话,实际上已经开始思考对策了。 坏消息对方有三人,好消息更像是混混一类的。 最差的情况就是动手解决问题,夏禹没法保证一定能赢,而且有摄像头在看着,夏禹必须要让对方先动手,自己才能被判定为正当防卫。 唉,早知道不给摄像头打开了。 “呵,老子管你有没有法律效应,自己赌输掉自己女儿,我就过来拿女儿,老子今天就是来拿人的”。 说罢就要伸手抓住顾雪胳膊,却被夏禹拦下。 “警局里慢慢聊嘛,要是真有问题我们自然跟着你走”。夏禹试了一下力气,还好,正常人偏弱的那一类。 平常没跳跳青海摇之类的增加力气? “他妈的不要给你脸不要脸”!红毛声音本就尖细,这会音调上来像是一个唢呐。说罢另一只手挥过来。“你们俩还他妈看着”? 夏禹当然不会客气,伸臂挡住红毛另一只手,发出一声闷响。 一脚踹在红毛小腿上,失去重心的红毛跪倒在地。 绿毛反应倒是挺快,夏禹意识到要躲闪,身体却反应不过来,转身用后背硬吃扫腿,夏禹忍着痛,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顶上去才能化解被动。 仗着自己穿的厚,又有重量优势,夏禹同样挥拳冲撞,雪天路滑,绿毛被撞得人仰马翻。 三人穿的都是豆豆鞋。真不冷吗? 豆豆鞋难道真是信仰? “好啊你,动手是吧”。黄毛勃然大怒,注意力全在夏禹身上,顾雪见到夏禹动手果断,自然跟着动手,一拳狠狠打在黄毛腰上。 顾雪力气可不弱,不然也不会打出一换五的名场面,更何况还是人体本就脆弱的腰部。 眼见三人暂时被废了俩,红毛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翻了车,主要是赌场的人听说顾标家里就一个小姑娘,以为派仨小混混吓唬吓唬就能拐过来。 夏禹又是提前动手,动的果断,这才占到便宜。 夏禹从红毛口袋里掏出先前的字据,仔细端详起来。 第51章 警局 字据上的玩意当然没什么法律作用,但是以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为例,里面开赌场的黑老大似乎都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得了,还是报警吧。 自己和顾雪也没有手机,三个混混身上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仨意义也不大,仨人撂下狠话彼此搀扶着走了。 “还疼吗”?顾雪知道刚才夏禹挨了一下,隔着布料心疼的抚摸着夏禹后背。 “没事”。夏禹摇摇头。让顾雪将房门锁上,两人先回家。 夏禹从桌子上拿了摄像头,且先不说有没有用,带上再说。 回到家,夏禹将外套脱下来,后背处有块淤青。 给李翠兰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慌忙找药,夏卫华倒是冷静,听夏禹描述短短一个上午都发生了什么。 夏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夏卫华也觉得报警处理比较好。 家里有大人就是安心,有种天塌了家里也有人顶着的感觉。 话说自己是不是应该学点打架的技巧?说来惭愧,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与人动手交流。 夏禹注意到顾雪拿着药过来,还想接过来自己抹。 “转身”。顾雪不让夏禹拿,小脸上的阴郁感觉比药还难化开。 夏禹注意到顾雪心情不太好,老老实实的转身将衣服拉起来。 自己就像是保护动物,三人盯着淤青看。 顾雪小手微凉,动作倒是轻柔,顾雪似乎怕是按疼了自己。 雪下的大,警车进不来,两位警察只能徒步走过来。 “谁报的案”?说话的警官年纪不小。另一位倒是年轻,应该是老带新。 夏卫华起身,将刚才夏禹描述的又复述一遍。 夏禹连忙将衣服放下,从口袋里拿出字据,又将兜里的摄像头中的sd卡取出来,一股脑的都在塞到一旁的辅警手中。 你问为什么知道?诺,衣服上写着呢。 “里面是之前动手的录像,应该拍到那三人的长相了,其实我觉得挺好认的,仨人走在路上像是红绿灯..” 夏禹这会还有心情开玩笑, 两位警察脸色怪异,彼此互看了一眼。准备的这么完全,就像是在钓鱼执法。 “当事人和我们走一趟,我们具体了解一下情况”。为首的警察沉默一下,事情有些复杂,矛盾双方也不在场,干脆带到警局里让其他人也把把关。 他平常做的最多的就是调解邻里纷争,这种牵扯比较多的很少见。 夏卫华点点头,示意夏禹跟上。 “那顾雪你跟着奶奶在家里”。 “谁说我要在家里了?我也去”。李翠兰已经穿好衣服,“小雪你别怕,奶奶在这呢”。 顾雪有些发晕,这种家里一齐面对事情的样子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车上坐不了这么些人...”辅警弱弱的开口。 “你去事发现场呆着,看还有没有混混之类的过来”。老警察指挥道,“要是有给他们也留下问问情况”。 “...好”。辅警哭丧着脸出发了。 实际上流程比夏禹想的要简单很多,警察说话也客客气气的,甚至偶尔还和夏禹开玩笑。 夏禹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不一会就和几个年轻的警官聊的火热。 虽然顾雪尽可能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胸膛里的心脏不听自己指挥,手脚止不住的发凉颤抖。 夏禹注意到顾雪的情况,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顾雪。 警局里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一会处理完咱回家吃饭好不好”?夏禹语气温柔,感受着怀里的人儿慢慢安定下来。 终究还是一个孩子,表现的再冷静,面对纷杂的社会还是会怕的。 顾雪点点头,夏禹怀里有种好闻的味道,刚刚上药时云南白药的浓烈染上一层温润的平和,顾雪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回暖。 顾雪不好意思的从夏禹怀里出来,只不过依然紧紧的握住夏禹。 夏卫华和李翠兰也出来了,一旁读取sd卡的孙警官也将所有内容记录完毕。 “小妹妹,我问你一些问题,你不要紧张好不好”?孙警官蹲在顾雪面前,笨拙的使用温和的语气。 顾雪看了一眼夏禹,看着他对着自己点头,这才跟着答应。 “你父亲平常对你怎么样”?孙警官发现sd卡里还有一些其他内容,和其他人商讨一下,决定将这件事也处理一下。 “我回避一下吧”。夏禹想要起身。 虽然知道顾雪大概的情况,但是这种沉重的事情说出来无疑是揭人伤疤,顾雪从来都不愿意把自己悲惨的一面告诉夏禹,这关乎一个孩子心里小小的自尊。 顾雪按住夏禹,对着他勉强笑笑。然后讲述一段关于自己童年的生活。 提问的内容夏禹也不愿再回想,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只不过走出警局的夏禹知道,顾标的抚养权不仅要被拿掉,面对的应该还有其他的处罚。不过对于目前欠钱不还的顾标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后续我们联系到顾雪母亲后还会再联系你们的”。孙警官在临走告别时脸上依旧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剩下的你们不用操心,小伙子眼下照顾好你女朋友就行了”。 这个时候无论点头还是笑笑都不合适,夏禹回答的响亮。 “当然,我女朋友不对她好还对谁好”。 “好好好”。警局里不少人开怀大笑,不乏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显着你了”!李翠兰狠狠瞪了一眼夏禹。“也不嫌丢人”。 “哦对了,那位辅警同志..”夏禹突然想起来。 “哦哦,事情太多给他忘了”。之前为首的警官一拍脑袋,“正好,我去接他,你们跟着我一起回去吧”。 心中对那位辅警同志的奉献表示崇高的敬意。 “下午我和你再去一趟,把你日常生活用品拿到这边来”。夏禹下了车,和顾雪商量道,“那边暂时就不住了,我不放心”。 顾雪点点头,今天的信息冲击太多,她现在下意识的想要听从自己信任的人的决定。 夏禹很明显就是那个人。 如果有好感度系统之类的,这会应该显示的是满的。 “小雪和我睡一间”,李翠兰听完想了想,分配房间道。“夏禹你和你爷爷睡你卧室”。 自己家是标准的三室一厅,再过段时间自己父母又要回来,也要一间,夏禹对于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 “不用,我可以睡沙发上的..”顾雪不愿意再添麻烦。 “听话”。夏禹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就当和平常一样就行了”。 顾雪愣愣的点头,她现在真的什么也想不进去。 第52章 什么时候回应我的爱 午饭相当丰盛,李翠兰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顾雪的欢迎。 顾雪勉强撑着笑,用尽心气装作和平常一般和爷爷奶奶聊天。 二老阅历何等的丰富,同样知道就算是表现的再欢迎,顾雪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回到以往自然的状态。 “顾雪你还是和夏禹睡一间吧”。李翠兰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两个小辈住在一起。如果真的和自己睡一间,顾雪今晚甚至不一定能睡着。 两个年轻人,聊聊也挺好。 “嗯”?夏禹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和顾雪”? “嗯,但是你要把客厅的沙发扛到你屋里,你睡沙发”。李翠兰神色倒是淡然,虽然平常对于自己孙子百般嫌弃,但好歹也算是自己带大的,什么性格自己最清楚。 夏卫华同样赞同这个分配方法,以他看来,顾雪现在应该只信任着夏禹,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顾雪都会先看看夏禹。 “顾雪你觉得呢”?夏禹询问顾雪的意见。 “我听奶奶的”。顾雪哪有什么意见,这会就是让自己和夏禹睡一张床她也没什么意见。 “行”。夏禹点点头,他晚上睡觉不认床,能睡觉就行。 中午吃的晚,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半了。 “走吧”。夏禹看着顾雪,小姑娘这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在发愣。 “哦,好”。 两人将外套穿好,夏禹又从客厅里拿上雨伞,这才冒着风雪出门。 “洗漱用品带上..还有一些随身衣物”..夏禹从口袋里拿出写好的纸条,思考还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手中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这是以前夏奇出差用的。 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一如顾雪的内心。 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孤儿?可是自己父母都活着,只不过都下落不明而已。 那自己以后呢?做什么?读书?然后呢?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更重要的是,自己该怎么报答夏禹一家呢? 问题一个缠着一个,顾雪强迫自己思考,不能所有事情都依赖夏禹,她也要有自己的判断。 顾雪将门打开,房屋内空空荡荡,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东西。 自己就一件过冬的外套,剩下的毛衣之类的都是以前穿的,有些小了就勉强穿穿,不行就扔了,看顾标什么时候心情好再扔给自己一件。 自己的物品慢慢填满行李箱,顾雪才恍然代表自己的东西只能填满小小的一处,一个小行李箱就能装满。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前在家里我不好问,现在能和我聊聊吗”? 夏禹坐在床上,陪着顾雪叠衣服。 “我...我也不知道”。顾雪抿了抿嘴。“好多事情,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要处理的”。 “那就一样一样写出来,然后按照时间紧缓排序..” 夏禹和顾雪两人就这样慢慢的提出问题,然后写在纸上。按照排列后的顺序一个一个解答。 繁杂的思绪慢慢梳理清楚,顾雪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至于未来怎么样...”夏禹看向最后一个问题。 “总不会比现在更坏,不是吗”?夏禹掐了掐顾雪小脸,“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在最后一个问题上写下。 夏禹会永远陪着顾雪解决问题。 顾雪像是放下什么沉重的戒心,雾气盈满眼眶。扑在夏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似是想要把内脏也哭出来。 呜咽的像是受伤的小兽,发顶蹭着夏禹的下颌。 这些年受到的委屈,谩骂,艰难求生,甚至勉强维持课业,只是为了填补心里的恨。 她想要活下去,带着恨意活下去,然后找到机会将这份恨意释放出来。 但是,现在似乎有个人可以接纳自己这份恨意。 抽泣声慢慢变小,顾雪仰起脸。 “我爱你”。顾雪声音沙哑。 夏禹微怔,爱这个词可是比喜欢这个词要沉重的多。 以往顾雪只会笑着和自己说喜欢,夏禹也愿意承担这份喜欢,但是爱这个词比喜欢要有分量的多。 “你还小..”夏禹下意识的想要纠正顾雪,他对于这份沉重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顾雪堵住夏禹的后续。柔软费力的冲破封锁,贪婪的向对方索取。 喘息声变得沉重,注意到顾雪还想要动作,夏禹稍微用力推开顾雪。 “这是底线,顾雪同学”。夏禹很严肃的和顾雪对话,“我绝对没有玩弄顾雪同学感情的意思,正因如此,这个底线不允许动,我们还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那其他的可以”?顾雪稍微有些失望,反问道。 “指哪方面”?夏禹有些发愣。 “你没有推开的我的方面”。顾雪又拥上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甚至有意识的配合呼吸。 不要把自己学习的天赋也一并用在这里啊..夏禹想要吐槽,只不过对面进攻猛烈,容不得细想太多。 再出门时外面天已黑透,路灯摇摇闪闪。 “夏禹你嘴唇好像有些肿了诶..”顾雪笑得肆意,放下心事的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难言的亢奋中。 “...你还好意思说我”?夏禹没好气的摸了摸自己嘴唇,“你觉得你的情况就比我好多少”? “嘿嘿”。顾雪提着箱子,看着夏禹将门锁上。 “奶奶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干的”。顾雪不负责任的将责任推到夏禹身上。 夏禹震惊的看着顾雪,终于黑切黑了? “不过真的要这样做的话,晚上大概率没法睡一起了..”顾雪意识到新的问题。“那用什么理由呢..” “首先,我睡沙发”夏禹纠正顾雪的问题,“其次,稍微过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了,下次你能不能少用点力气”? “不行”。顾雪不理会夏禹的纠正,“反正晚上我会想办法跑你沙发上的”。 “我今晚回去就和奶奶商量你和她睡一间”。 你当我是什么?真一点冲动都没有是吧? “那我就偷偷从奶奶屋里出来去你屋里”。 “爷爷是摆设是吧”。 夏禹翻白眼,他真的觉得有必要让顾雪和奶奶睡一间。 他只是一个正常人,不是圣人,要是真的冲动下犯错,这可没有补偿的机会。 “好啦,我知道了,你在保护我”。顾雪笑意稍减,“如果我不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作贱自己的行为”。 夏禹张张嘴,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能回应我的爱,而不是喜欢时,我想我大概就成功了”。 顾雪提着行李箱,话语消散在风中。 第53章 丸辣! 夏禹醒的时候顾雪还没醒过来。 下意识的想要从床边拿过闹钟看眼时间,却扑了个空。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沙发上。 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浮上来。 顾雪也不过是嘴上厉害,实际上昨晚一直在客厅磨蹭。 夏禹实在是困得受不了,躺在沙发上都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才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进了屋。 之后夏禹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 挣扎着起身,过于柔软的沙发睡得夏禹腰酸背痛。 “小夏!妈妈回来啦”! 客厅传来响动,让夏禹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随后便是自己的房门传来响动,伴随着还有自己老妈的嘟囔声。 “都中午了怎么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丸辣! 夏禹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也老老实实的睡在沙发上,就是这样也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小夏...你奶奶呢...” 叶玉玉下意识看向床上。 关上门,再打开,又关上门,再打开。 像是在验证什么。 顾雪被反复开门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起身子,看着夏禹穿衣服的动作,下意识的喊了句。 “好困..怎么了夏禹”? 声音沙哑慵懒,让人浮想联翩。 “额,妈”?夏禹看着自己老妈脸上从一开始的奇怪,再转换成震惊,最后融合在一起变成自己看不懂的神色。 “老公,你儿子要吃子弹了”。叶玉玉拉上门。 “...我爸妈回来了”。夏禹揉揉眉心,和床上还在犯迷糊的顾雪解释道。 顾雪稍作反应,歪了歪头意识过来。 “叔叔阿姨回来了”? 脸上从茫然转为震惊,然后也融合在一起变成自己看不懂的神色。 什么情况?怎么脸上都是自己读不懂的长难句? “已经中午了,我先出去,你换好衣服也出来吧”。夏禹穿好鞋,刚才他听到自己老妈嘟囔的内容。 夏禹出来的时候自己父母坐在客厅里,两个人一脸严肃。李翠兰坐在对面安静的喝水。 她也是被叶玉玉的声音吵醒,这才从卧室走出来。 夏卫华还在酣睡,这点动静还吵不醒他。 “我一样一样解释..”夏禹识趣的坐过来。 先将眼下睡在一间屋内的事情解释清楚,再按照倒叙的艺术手法将这三个月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幸亏自己写了三个月的文章,不然还真没法说的这么清晰凝练。 “我去做饭了”。李翠兰这会却表示和夏禹正义切割,起身去了厨房。 夏奇主要是被叶玉玉一开始的描述惊到了,还以为自家儿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会得知前因后果冷静下来。反而和夏禹商讨顾雪之后该怎么办。 夏禹巴不得有人跟他能讨论这些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父子过年回家相见第一天,不是寒暄,而是在讨论人生大事,虽然是别人的。 叶玉玉注意到夏禹卧室里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以往只在电话里听过顾雪声音,现在终于见到本人。 声音和长相不一定完全挂钩,但绝对有些关系。 叶玉玉立刻就意识到电话里的声音会是这个小姑娘。 “小雪”?叶玉玉招手。 顾雪心里紧张的怦怦直跳,和那次通话时的感觉不一样,眼下更是一种... 天然的紧张,在地位意义上的。 叶玉玉见夏禹和夏奇两人还在商量事情,主动去卧室陪着顾雪。 她也有些事情想问顾雪。 “考虑的太理想化了”。夏奇摸摸自家儿子脑袋,“不过做的还不错”。 夏奇觉得自己儿子整体思路没有问题,但是细节方面几乎没有。有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感觉。 但是运气还不错,磕磕绊绊将事情处理成想要的模样。 夏禹起身去洗漱,说到现在滴水未进,嗓子要冒烟了。 今天饭桌上显得有些拥挤,作为客人的顾雪更是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顾雪弱弱开口,想要阻止叶玉玉给自己夹菜的动作。 “哎呀多吃点省的下午饿,一会阿姨把买的牛肉拿出来化冻,晚上吃牛肉好不好”? “我想吃羊肉”。夏禹注意到带回来的有羊肉。 “你不想吃”。叶玉玉按住夏禹的想法。 “阿姨,晚上还是吃羊肉吧...”顾雪硬着头皮说道,“我也想吃”。 “那行,一会儿我看看羊肉怎么处理”。叶玉玉答应的爽快。 这个家还能待吗? 自己是他俩儿子吧? “行了,瞧你那样子”。叶玉玉注意到夏禹神色僵硬。没好气的开口道,“回来时给你带的有羊肉卷,本来今晚上煮火锅用的,还吃羊肉吗”?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吃牛肉”。夏禹喜滋滋的开口,相比于大块羊肉,还是羊肉卷烫火锅更好吃一些。 应该是亲生的,没问题。 “瞧你那样”。叶玉玉鄙视的看了一眼夏禹,“羊肉卷别一口气吃完,留一些过年吃”。 自己儿子自己最清楚,不嘱咐一下,夏禹能一次性都吃干净。 “多运动运动,今年冬天是不是又胖了”?夏奇终于找到机会插入话题。 “还好还好”。夏禹讪笑。自己管不住嘴是有目共睹的事情,爱吃也有错嘛? “哦对了,今晚小雪和阿姨一起睡好不好”?叶玉玉话锋一转,将目光放在顾雪身上。 “好”。这下轮到顾雪浑身僵硬,但是答应的很快。 刚才在卧室里叶玉玉问的只是近况,倒是没问夏禹是怎么和顾雪认识的。 以往在电话里交谈,夏禹也只是说很好的朋友。 那次电话里说的更仓促,叶玉玉自以为大胆的猜想两人顶多是暧昧关系,却没想已经睡在一个屋里了。 “那我和老爸睡”?夏禹自无不可,他也觉得自己和顾雪睡在一起不合适。 “那你还想和谁睡”?叶玉玉盯着夏禹,她不理解昨天发生了什么。能让李翠兰安排两个小孩睡在一起,也不怕真出问题。 夏禹干脆低头吃饭,自己多说多错,还不如多吃两口来的实在。 第54章 放过那个女孩吧 一连数日的飞雪,路面已经很难行走,夏禹牵着顾雪慢慢往警局走。 临近年关,公安也不愿意过年加班,快速的摸排出赌场的位置,全部一锅端。 没有想象中的警匪火拼,也没有所谓的卧底逃生。 连风浪都翻不起来,从认罪到定罪中间仅仅过了两天。 今天顾雪是作为家属被通知认人的。聚众赌博,顾标运气好可能是被拘留,不过数罪并罚下,不吃几年国家饭应该是出不来了。 夏奇和叶玉玉还在家里研究怎么将车开出来,让夏禹和顾雪先走。 手上有电话,随时都能联系上。 走到大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两辆车慢慢的开过,出租车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 “这两天和我妈聊了些什么?我看都快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夏禹挑起话题,顾雪最近正在慢慢融入这个家庭,这很好。 “阿姨是为了我好...”顾雪知道叶玉玉这样做的原因,叶玉玉和自己说过。 这个家庭能和顾雪有了关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夏禹这个纽带。两方想要快速的磨合,自然要委屈一下其中的纽带。 夏禹其实也知道,夏奇私下和自己解释过。 “阿姨对我们俩怎么认识的很好奇”。顾雪继续说道,“我就老老实实都说了”。 “你说咱俩怎么认识的”?夏禹也挺想知道顾雪眼中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我那天偷包子铺的馒头被举报了,就是你干的,然后我去扔石头报复你,这样才认识的”。 真不是顾雪想要卖惨,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和夏禹就是因为这么有些孩子气的事情认识的。 “幸亏我没计较,不然我女朋友就没了”。夏禹想到这里心有戚戚焉。 “幸亏我没打到,不然我男朋友也没了”。顾雪学着夏禹的语气说道。 两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走到警局。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按顺序进去。 轮到顾雪,夏禹没法跟着。不过眼下这个地方还能出意外的话,夏禹也就认了。 这次见面后,父女俩大概率没什么关系了。 顾雪再出来时夏禹正在接电话,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夏禹也揣测不到其中的心情。 “正好,顾雪出来了...”。 顾雪走过来,夏禹也没避开她,她听到是在和夏叔叔打电话。 “我爸说他俩才出来...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会”。 夏禹让两人注意安全,这才挂了电话。 顾雪点点头,安分的坐在夏禹一旁。 “你不好奇我和他聊什么了吗”? 顾雪望向夏禹。 “我能听吗”? 夏禹本来是不准备问的,他估计是一些很难听的脏话。家丑不可外扬,夏禹也不想多问。 “你不关心我了”。 “看来我能听”。 夏禹放下心,却注意到顾雪衣服纽扣系错了位。刚想伸手整理,少女突然将温软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 暖气开的很足,手心很烫。 “他和我道歉,又说了一大堆软话,让我原谅他”。 顾雪从来没有见过顾标这般哀求的模样,一直以来他对自己都是不愿回忆的暴戾。 “所以你...” “我没法原谅他”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甚至连欣喜都感受不到。顾雪找不到理由为他开脱,却也没法真的再回想起每次挨揍时自己能想出的恶毒诅咒。 “不用原谅,放过她吧,那个数着淤青入睡的小女孩”。 夏禹接过话宽慰,捏了捏顾雪的小脸, “我会陪着你的”。 “你这会把‘你’换成‘我女朋友’,能收获更多好感的”。 “这就要纠正你的想法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从来不是谁的附庸...” 夏禹絮絮叨叨的说着,被温软堵住后续。 不过一触即离。 顾雪又坐回去,瞥了一眼门口。 “啰嗦”。 “不是,我发现顾雪你最近有点叛逆啊,是不是叛逆期来了..” 夏禹还想说话,被叶玉玉一把喝住。 “干嘛?欺负小雪是吧”? 夏禹背对着门,而顾雪却在刚才转头亲吻时注意到了。 顾雪脸上浮现委屈巴巴的表情。 叶玉玉向前一步,将顾雪护在身后。一把抓住夏禹,顷刻炼化... 咳咳,开个玩笑,夏禹老老实实的跟在叶玉玉和顾雪身后往出口走。 “难得出门,我们商量了一下,正好去市区解决午饭,晚上我们再回来”。 叶玉玉头也不回,侧着脸和顾雪说话。 “吃什么”? 夏禹在后面提问。 “小雪有想吃的吗”? “我听叔叔阿姨的”。 顾雪大概理解了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离近有些嫌弃,离远却只有爱护,更多的是了解自己的孩子。 顾雪第一次见到夏禹吃瘪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样子。 叶玉玉给夏禹拿捏的死死的。 夏奇在车上没有下来,毕竟是临时停车,车上要保证有人。 几个人上了车,夏禹和顾雪坐在后面。 顾雪悄悄将小手放在夏禹手心上。却被夏禹躲过。 “不要和我说话”。夏禹撇过脸,他没真的生气,只是想逗逗她。 “对不起嘛,别生气”。顾雪看了一眼前面,两个人正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悄悄附在夏禹耳边说道。 两人靠的近,顾雪的长发又正好遮住夏禹耳朵,就像是顾雪在偷偷亲吻夏禹脸庞一般。 好吧,其实就是。 “咳咳”。夏奇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咳嗽一下示意他看到了。 顾雪低下头,没想到刚才大胆的一幕被夏奇看到,这会心里怦怦跳。 注意到那抹粉红逐渐染满耳朵,夏禹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确定夏奇正在开车看路,伸出手捏了捏顾雪耳垂。 顾雪浑身酥软,歪了歪身子差点倒在夏禹身上。 “你俩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要注意别影响学习”。叶玉玉头也不回的说道。 两人心里一惊,就听见叶玉玉后续的话跟上来。 “小情侣之间有些情趣我们也能理解,但是要注意场合”。叶玉玉幽幽说道,“而且儿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夏禹汗流浃背,这就是亲妈的血脉压制。 叶玉玉,不可战胜的。 第55章 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顾雪手足无措的看着叶玉玉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件接着一件往身上套。 “小雪你再试试这个”。叶玉玉又拿来一件高领毛衣,让顾雪去更衣室换上。 顾雪又一次表达了自己暂时不缺衣服穿的想法,依然被叶玉玉推进更衣室。 “她有一件白色的了”。夏禹指的是之前在商场买的白毛衣。 “就你那审美,呵呵”。叶玉玉对夏禹的审美表示不屑。 “嘿?顾雪穿在身上不是很漂亮吗”?夏禹表示不服,“我审美怎么了,店员还夸我眼光好呢”。 “那是人家小雪好看,不挑款型,而且你那件衣服冬季根本不保暖,那股数和纤维...我都懒得说你”。 叶玉玉对夏禹表达了强烈的嫌弃,他俩不知道什么眼光,夏禹还给自己买了一件卡其色上衣,买之前不会看看衣服长短?短外套都包不住里面的上衣,丑的没边了。 更衣室里传来顾雪轻笑声。 “错了妈,您挑”。夏禹果断认怂,老老实实回到夏奇旁边。 夏奇眉头一挑,刚才的话他也听见了。也觉得有必要提升一下夏禹的购物质量,毕竟孩子大了,以后买衣服还是要看个人喜好。 审美自己就不掺和了,夏奇自觉和儿子的观念不一样,他不嫌丢人就好。 给顾雪挑完一双过冬的高帮厚底白鞋,又添了一件长款羽绒服,顾雪实在是不愿意再多买什么,叶玉玉这才打量起夏禹。 “你就这一件蓝色加绒牛仔裤”? “不是啊,这件穿起来舒服”。夏禹低头看着自己裤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呵呵,去给你买两件裤子吧”。叶玉玉懒得和这样审美低下的人说话,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红色外套配蓝色外裤? “你那外套要不要换”?叶玉玉记得夏禹身上的羽绒服也穿两年了,不知道穿小了没有。 “不要,这件穿的利落,我就喜欢这个”。夏禹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我这身穿的有问题”?夏禹望向一旁的顾雪。 顾雪摇摇头,她对衣服要求不高,保暖就行。 这下换衣服的轮到夏禹,叶玉玉嘴上嫌弃自家儿子,实际上挑的相当认真,但凡丁合适的都让夏禹试试。 “咱能别累人家服务员吗”?夏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换衣服累的。 “能不能别瞎发善心”?夏奇瞥了一眼夏禹,“人家工作内容就是这个,听你妈的,把这件外裤拿去试试”。 夏禹又拿着进了更衣室,看着刚才换下来的那件,硬是没看出两件有什么不同。 “就这件了”。叶玉玉敲定。 “刚才那件为什么不要”?夏禹不懂就问。 “刚才那件和这件臀围不一样,你穿着没觉得有变化”? 夏禹回想一下,摇摇头。 叶玉玉懒得理他,自家儿子真蠢。 夏禹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嫌尴尬,屁颠屁颠跟一旁导购讨论刚才和这件具体区别。 顾雪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没换回去的小白鞋,又看了看自己米色羽绒服。跟着叶玉玉一起去付款。 “阿姨这些多少钱..”顾雪硬着头皮开口。 叶玉玉被顾雪的话问的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以往的温和,就和这两天晚上和自己聊天谈心时的感觉一样。 回头看了一眼夏禹还在和导购聊的火热,嘴角笑意稍减。 “你知道夏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活泼的人吗”? “什么”?顾雪没理解叶玉玉的想法。 “夏禹小时候相当内向,我和他爸不在家,小学的时候还被周围孩子一起孤立”。叶玉玉回想起过去。 “他还有这种经历..”顾雪没说下去,她知道这种感觉。 “嗯,我们回来之后,一直陪着夏禹,中间还换了两次学校”。 “然后呢”? “然后?第一次转学,他就改了性子,积极融入进去,结果被欺负的够惨,被使唤来使唤去”。 顾雪心里一紧,突然有些理解夏禹为什么一直以来这么主动的和自己交朋友。 “没办法,又带着他转了一次学校,夏禹又嗷嗷叫的交朋友,不过这次效果不错,也是真的交到一些朋友”。 “这很好呀”。顾雪由衷为夏禹高兴。 “问题就在这里,他好像只是认为交朋友是个任务,就像是学习考试一般,是评分中的一个环节,最后毕业时朋友他一个也没联系,就像是任务完成不需要了一样”。 叶玉玉缓口气,继续说道。 “别人寒暑假或是节假日,总是有小朋友聚在一起,他不一样,总是缩在家里看他爸给他订的杂志”。 “他可能觉得社交是一件很累的事情..”顾雪揣测道。 “不知道,但是除了小雪你,还有就是罗永强那孩子,你俩是少数几个真的能让他在课余时间去花时间去维护关系的两人”。 叶玉玉还不知道谢云峰一家,夏禹没说。 顾雪怔怔的没有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夏禹,他又恢复到以往安静的模样,现在看来竟然平添几分寂寞的感觉。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的意思是说,阿姨对你这么好,不仅仅是因为你和夏禹谈朋友才导致的,更多的是因为阿姨我在你身上也看到了以前夏禹的影子”。 叶玉玉付了款,揉了揉顾雪的脸蛋。 “回去吧,就算是你俩以后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阿姨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但是现在,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 “我爱他”。顾雪虽然嘴上被揉捏,但是语气却很坚定。“我一定会在他身边的”。 “小妮子懂什么..”叶玉玉的动作被顾雪的话打断,半晌才继续揉搓笑道。 顾雪闷闷不乐,怎么都觉得自己太小。 “怎么回事?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夏禹形容不过来,但是感觉就像是路边脏兮兮的狗被注意到,然后心疼的看着。 为什么要形容自己是狗?夏禹将莫名的想法打散。 “没事”。顾雪摇摇头。前面叶玉玉和夏奇在看衣服,主动牵住夏禹的手。 夏禹挠挠头,感觉自己被可怜的味道更重了。 第56章 他防我?这个大萝卜头 家里是有电视的,只不过没什么频道,夏禹有时候兴趣来了会看两眼,其他时候还不如看会杂志。 真不是自己故作高雅,主要是享受过未来的画质水平,再看眼下的总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还不如偷着去网吧,至少玩法更丰富些。 “搬家的时候给电视也换了吧..”叶玉玉和夏奇商量着。 “行啊”。夏奇剥开花生,“这个大块头搬来搬去也麻烦”。 “去去去,你们不要放我那里”。李翠兰瞪了一眼夏奇,“还能看为什么要扔”? “那到时候再说吧”。夏奇选择两边都不招惹。 他想念自己儿子了,这会要是夏禹在绝对是吸引火力的一把好手。 “阿嚏”。夏禹在卧室里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顾雪抬起头,她今天的作业还差一点。 “没”。夏禹摇摇头,继续埋头写作业。 两人从顾雪过来后就没写过作业,作为初中生涯最后一个假期。作业量不言而喻,放假早意味着开学也早,夏禹悲哀的估计要是不发生什么意外,那么厚的一本字帖应该是描不完了。 “春晚开始了”!夏奇喊卧室里补作业的两个人。 夏禹和顾雪出来,今年北京奥运会成功举办,正是一片欣欣向荣,高速发展的时期,夏禹只恨自己还小,不然高低投入到创业的浪潮中。 春晚自己只看小品和魔术,其他人看的认真,夏禹也不想破坏气氛。 难忘今宵响起,夏禹知道自己重生的第一年正式过去了。 回首这半年,赚了点小钱,认识了几个重生前不可能认识的几个人。 甚至,还捡了个女朋友。 夏禹不由得有些感慨。 “行了,大家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早点起,一家人一起吃个早饭”。 夏卫华起身,刚才他差点睡着,几个歌舞实在是太悠扬了,绝好的助眠曲。 “小雪今晚你和夏禹睡一间,夏禹你去把客厅的沙发推过去”。叶玉玉指挥道,明天夏奇还要早起点香,不如让两个小辈好好休息。 正好一起出来领红包,省的小雪不好意思要。 夏卫华和李翠兰已经回房睡觉,随后叶玉玉和夏奇也洗漱回屋,顾雪转头看向夏禹,夏禹还在闷头整理沙发。 “你先去洗漱,我把沙发铺好就过来”。夏禹注意到顾雪的目光。 “好”。顾雪点点头。 夏禹过来洗漱时顾雪正在洗脚,小腿纤细匀称,脚趾晶莹玉润,注意到夏禹的目光还蜷缩一下。 “热水我倒好了,你直接用就行”。顾雪害羞的不行,撇过脸不看他。 “哦行”。夏禹回过神来,挤上牙膏开始洗漱。 今晚真能睡一起吗?夏禹认真思考这件事。 等水烧开,再将水壶打满,夏禹这才回到自己屋里。 思考明天要不要拜访谢云峰家,倒是没注意床上的情况。 将灯关上,夏禹短暂的失明一下。 凭借记忆坐上沙发,却没想刚一弯腰就被抬住屁股。 “你想压死我啊”。 沙发上传来顾雪幽幽道。 “不是,你怎么在这”?夏禹不可置信的回头。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顾雪搬出说辞。“心里愧疚感太重,我想睡沙发缓解一下”。 “好”。夏禹想了想也有道理,过的太好人总会想着法子折磨一下自己,他能理解。 顾雪缩在沙发上咬牙。 自己都暗示成这样了还跟个木头一样。 不过事情也没出乎自己预料,两人睡在沙发上反而不舒服,自己一会儿偷偷跑夏禹床上就行。 夏禹还在思考去谢云峰家要不要带礼物,以及去了会不会拿到压岁钱这件事苦苦思索,注意到沙发上有动静。 “干嘛”?夏禹很警惕。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一被诱惑绝对会犯错的。 “去厕所”。顾雪冷冷说道。 他防我?这个大萝卜头! 顾雪恨恨的想。 “哦,不行就给灯打开”。夏禹不理解顾雪怎么突然生气了。这么快就发现沙发躺着难受了? 那换回来不?自己才捂热被子啊。 门被打开,夏禹警惕心稍懈。 回来时也没在意,夏禹闭着眼准备睡觉,这样犯错的可能会小一点。 咔嚓。 卧室门被轻轻合上。 一个团子带着外面的寒冷一股脑的钻进自己被窝,小手先打在自己脸上,随后上下摸索一番,捂住自己的嘴。 “喊出来我就和阿姨说你非要和我睡一起”。顾雪的声音从自己的胸膛处传出来。 不是,有没有天理啊? 夏禹僵硬的点点头,顾雪这才放开手。 床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你上厕所洗手了吗”?夏禹打破沉默,他从被捂住那一刻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顾雪小手上没有水,这点实在是让夏禹有些害怕。 “我就没去”!顾雪恶狠狠的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轻轻的顶了一下夏禹的下巴。 “那顾雪大人能放小的走吗”?夏禹僵硬的动动身体,“小的绝对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拉倒,你要是想走我能按住你”?顾雪从冲进来就做好被夏禹提溜出去的准备了,她看出来了,夏禹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 夏禹陷入沉默,自己确实有力气掀翻顾雪,但是,怀里软软的真的.. 好吧,自己其实是既得利益者。 “抱我一会”。顾雪提出要求,仰头看着夏禹。 “你真当我一点欲望都没有啊”?夏禹盯着顾雪眼睛看,对方的倒影里只有自己。 “没看出来”。顾雪嘴硬。 夏禹低下头,必须要让这小妮子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怀里的温度愈发滚烫,夏禹注意到顾雪眼里的泪光。 夏禹倏的冷静下来,这妮子其实也是怕的,短暂的冲动鼓舞着顾雪,却因为一时的勇气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行了”。夏禹叹口气,这会儿上议院重新掌控话语权。 “怎么?害怕了”?顾雪不愿意认输。 “傻妮子,报答不是这样报答的”。夏禹狠狠的揉乱顾雪的头发,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 “可是流浪猫的报恩...只能翻身露出肚皮,任由收留者抚摸..”顾雪的睫毛在黑暗中簌簌颤动。 “顾雪同学,我们谈谈吧”。夏禹打断顾雪的后续,他今天必须要将事情说明白,不然一直到未来,顾雪还会傻傻的觉得自己拒绝她是因为她还小。 好吧,是主要原因,但不能是这个原因。 “好”。顾雪第一次见到夏禹这般认真,以往他和自己说顾雪同学时,眼里还是带着笑的。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第57章 大年初一 “你还小,还没有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夏禹将手从顾雪的臀转移到腰上。“很容易做出还不成熟的决定”。 “哪有..”顾雪想反驳,却找不到依据。眼下却有一个正正好好的反例。 “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喜欢,但是爱还不行,这太沉重了”。夏禹解释给顾雪听,也是给自己听,“虽然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是我确实还没有能力去担负一个人的所有”。 顾雪眼里黯淡一下,想要避开夏禹的眼睛。 夏禹强迫顾雪和自己对视。“你也是,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仅仅是因为你还没有得到成长,你才十来岁,在那种环境下依然像是禾苗一般努力生长,如果有个更好的环境呢”? “等你在更好条件下,到双十之年,或是再晚一些,便会郁郁葱葱,等你再回头,就会很自信的感慨过去,说那只是一段阳光不太好,水分不太充足的日子罢了”。 顾雪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他对自己这么肯定,就像是未来一定会变的璀璨一般。 她连未来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却有人坚定的相信着她能漂向对岸。 “那个时候我再和顾雪说话,顾雪同学也许会歪着脑袋说,夏禹你这个说错了哦”。夏禹轻轻抹去顾雪眼角的泪,“那个时候也许就看不上我了”。 “不会的”。顾雪抢断夏禹的话,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未来是会改变的,叶玉玉是这样的,夏禹也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能坚定的说出永远不会变呢? “好,希望那个时候你也没变,我也没变”。夏禹没有和顾雪纠结这个问题。望向顾雪背后的黑暗,他也不清楚重生后应该做什么。 顾雪轻轻咬了一口夏禹的下唇。让他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我,顾雪,绝对不会”。顾雪语气中只有笃定,“你就算变了,我也会让你再变回来的”。 “好”。夏禹失笑。 “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就是新的一年了”。夏禹用胳膊撑起身子,回沙发上睡觉。 顾雪紧紧的抱住他。 “我说了,抱我一会”。顾雪倔强的不愿意让夏禹动作,总觉得现在他动了,就代表未来的两人也会像这般,短暂的在一起,又分开。 夏禹点点头,抱住顾雪的肩膀。 “夏禹”。 “嗯”? “好像有什么顶到我了”。 夏禹脸色一红,嘴上说的哪怕再大义凛然,身体的本能是无法避免的。 “行了,真的会出事的”。 夏禹匆匆起身,外面的寒冷让夏禹稍稍冷静了一点。 再回来顾雪已经睡着了,夏禹疲惫的扎进沙发。 清早,夏奇早早的起床点香。叶玉玉去厨房将昨晚的准备的饺子热一热。 李翠兰和夏卫华准备红包,只有家里的两个小辈还在睡觉。 叶玉玉敲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又将门推开。 嗯? 叶玉玉扫视两人,她注意到一个问题。 “小雪起床啦”。叶玉玉语气温柔,随后拍拍夏禹的脸。 夏禹表示自己没绷住,敲门时自己就醒了,但是自己母亲这样叫醒方式实在是让人难评。 “新年快乐,妈”。夏禹睁开眼。 “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装睡是吧”。叶玉玉笑,自己儿子睡觉什么样怎么可能不清楚。 顾雪起身,被叶玉玉抱在怀里。 “新年快乐妈”。脑袋晕晕乎乎的,没过脑子就跟着夏禹喊。 “诶,穿衣服起床吃饭哈”。叶玉玉眉开眼笑,揉揉顾雪的脑袋拉上门去厨房端饭。 “我刚才是不是叫错了”?顾雪觉得身上有些发烫。问一旁穿衣服的夏禹。 “早晚的事”。夏禹倒是无所谓,正好逗逗顾雪。 顾雪要冒烟了。 夏禹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味,瞬间就有了过年的感觉。 “在等我”?顾雪愣了愣,自己正在洗脸,夏禹还站在卫生间门口。 “嗯”。夏禹点点头,“吃饭前先拜年”。 顾雪恍然,快速的洗把脸,跟在夏禹身后。 “爸爸妈妈新年好”。夏禹脸上带着笑,又说了一些吉祥话。 倒不觉得繁琐,生活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形式上的仪式感。不然怎么区分年时的与众不同? 夏奇和叶玉玉将红包拿出来,夏禹收下。 这么厚?夏禹摸了摸红包,心里不由得感动。 顾雪跟着夏禹喊,只不过将称呼转变为叔叔阿姨。 “爷爷奶奶过年好”。夏禹转向另一边,这个称呼顾雪倒是不用再改。 收了四个红包,两个小辈才喜滋滋的上桌吃饭。 早饭吃的简单,夏禹才吃两口听到外面传来鞭炮声。 从夏卫华到夏禹,自己家一直单传。倒也没什么亲戚要走动拜访。 更多的是左邻右舍,热热闹闹的给彼此拜年。 夏禹也跟着说两句过年好,至于红包就不收了。 涉及到金钱后人情往来很麻烦,倒不如就这样浮于表面。也挺好的。 顾雪觉得夏禹身上的疏离感又来了。 明明很客气,却没有一丝温度。 上午热闹的过完,夏禹和顾雪缩在家里拆红包。 一人四个,叶玉玉给的最厚。夏禹将其留在最后再拆。 钱都不多,一人两百块钱。 夏禹看向自己老妈给的红包。 一沓十元! 郁闷的数了数,正好二百。伸头看了一眼顾雪,顾雪的红包里是一沓五十。 整整五百块钱! “和你换换”?顾雪将红包递过来。 “不用,老妈给你的你就收下吧,正好手上有些钱能应急”。夏禹只是佩服叶玉玉玩弄自己的手段,逗自己儿子有意思嘛? 叶玉玉表示自己儿子不就是用来逗的?自从懂事后还没和家里闹过脾气,叶玉玉巴不得夏禹能闹个脾气,总觉得自己儿子乖巧的有些过分了。 希望未来叶玉玉也能这样想吧。 “但是这么多钱..”顾雪不知道放哪。“要不放在你那里”? “先塞你书包里,回头有机会给你买个钱包”。夏禹将钱放进书桌的抽屉里,还有一些散钱放在里面。 “这两天也没有降雪,我去谢云峰家拜个年,你去不去”? 顾雪犹豫一下,点点头。 “妈我出去给朋友拜个年”。夏禹喊,心里想带什么比较合适。 “手机带着,别玩太久”。叶玉玉以为是去找罗永强,没往心里去,随口嘱咐道。 夏禹点点头,将庭院里的电动车推出来。 “去罗永强家还要骑车”?叶玉玉心里疑惑。 第58章 顾雪母亲的电话 夏禹依旧示意顾雪敲门。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老老实实的敲门。 谢夭夭的声音依旧相当有穿透力。 “来啦”。 谢夭夭打开门,惊喜的让两人进去。 “奶奶新年好”。夏禹进门同客厅里的奶奶拜年道。 顾雪跟着做,在家里已经有过一遍,顾雪这次祝词说的很顺溜。 “哎呦,你俩来的这么仓促,奶奶也没准备红包..”奶奶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忙起身去卧室拿红包。 “别别别”。夏禹想要让奶奶坐下来,自己真的不是为了红包才来拜年的。“就是想看看奶奶您,这几天大雪封路,也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访”。 “规矩不能坏”!奶奶故意板起脸,夏禹见劝不住,只能扶着奶奶去卧室。 “事情有进展了”?谢云峰问顾雪。 “嗯”。顾雪点点头,对于这件事她心里越来越平静,她慢慢的理解夏禹说的意思。 有些当时看来天都要塌了,如今再回头,也能轻松的笑笑说,不过是一个稍高的坎罢了。 夏禹再扶着奶奶出来时,顾雪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两个人说的差不多了。 “我做个专访行不行”?谢云峰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题材。 “那你可要正常付款给顾雪”。夏禹开玩笑道。 “奶奶都给你红包了”。谢云峰斜眼看夏禹。 “我给的是压岁钱,你那是工作,能一样嘛”?奶奶瞪了一眼谢云峰,“别欺负小雪”! “不用不用”。顾雪连连摆手,最后红着脸将红包塞进兜里。 “谢谢奶奶”。顾雪冲着奶奶鞠躬。 “诶”。奶奶笑着摸摸顾雪的头。 “中午要不要在这吃”?谢夭夭看了眼时间,邀请道。 “这才大年初一,我要是在这吃我妈不给我皮扒了”。夏禹笑道。 “那顾雪姐呢?顾雪姐总是可以在这吃吧”。谢夭夭看向顾雪。 夏禹想说话,但是又想想自己没法代表顾雪,干脆让顾雪自己说。 “不了夭夭,过两天要是不嫌弃我我就再来这里吃”。顾雪又看向奶奶,“奶奶顾雪过两天再来看你好吗”? 毫不客气的说,要是让叶玉玉站在这里,八成觉得这话是夏禹说的。 “那这两天..”谢夭夭还想说话,猛的意识到,“你和夏禹哥哥住一起啦”? 目光聚在两人身上。 “怎么了,有问题嘛”?夏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顾雪现在暂住我家,平常和我妈一起睡”。 “哦哦”。谢夭夭嘿嘿笑道。 夏禹兜里电话响起,一看是自己老妈打来的,看了眼时间,大概是叫自己回去吃饭。 “那过两天我和顾雪再过来”,夏禹接通电话,果不其然是叫自己回去。 “诺,又说我带着顾雪瞎跑”。夏禹简短的沟通完,无奈挂了电话,“那奶奶我和顾雪回去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 谢夭夭起身送两人,又抱抱顾雪,这才转身回家。 “奶奶一家真的好好”。顾雪坐在车后感慨道。 “嗯,所以我说大年初一来奶奶这里拜个年”。 夏禹让顾雪先进屋,自己把车子防护好,雨雪天气,又不常用,不用的时候断电也能保护电瓶。 “你俩去罗永强那里要这么久”? 叶玉玉叨了一口凉菜问道。倔强的江淮人,天再冷也要在桌上放个凉菜。 “不是罗永强,他下午再去也来得及”。夏禹解释道,“是另外一个朋友”。 “多点朋友也行”。叶玉玉虽然有些诧异,但是没多问,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刚才只是铺垫罢了。 “早上你和顾雪怎么被子换了”? 饭桌上的目光聚集在两人身上,夏禹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这倒是自己疏忽,昨晚顾雪要在沙发睡,自己抱着被子去的床,结果出了些意外,两人只是换了位置没换回被子。 “阿姨我觉得我的被子有点热...”顾雪主动解释道,“夏禹就和我换了一下,晚上睡觉时空调温度有些高”。 夏禹怪异的看了一眼顾雪,这种谎话已经信手拈来了吗? 某人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同样也是谎话随口就来。 叶玉玉眯眼看着夏禹,自己儿子太了解不过,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没发生什么。 “晚上阿姨给你换一套被子,你之前带过来的那套正好有些旧了”。 眼见叶玉玉不再纠缠,夏禹才安心伸筷子。 家里饭桌没有那么严肃的规定,自然什么都聊,夏奇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雪,你知道你家要不要拆迁”? 顾雪仰起脸,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 “不知道也没事,大抵是跟着一起拆的”。夏奇同样关注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平常也或多或少通过叶玉玉那里听到一些顾雪的事情。 “谢谢叔叔”。顾雪虽然脑海里没有概念,但是先道谢绝对没问题的。 “嗯,一会儿我和你说说吧”。夏奇接受这份感谢,“正好夏禹你也听听,多接触接触社会上事情也好”。 “哦好”。 这就显示出阅历上的不足了,夏禹就算是再细心再思考,总有遗漏或是压根想不到的地方,顾雪的拆迁补偿款要是下来了是给顾标还是给顾雪?顾雪没有银行卡又该怎么处理? 夏禹怎么可能会知道,家里有个大人是真的让人安心。 午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讨论拆迁的事情。 没办法,大年初一又没有事情做,商场之类的又不开门,只能窝在家里聊聊天。 夏奇手机响了。 “喂?您好?请问是夏奇先生吗”? 电话里是一个陌生女声。 夏奇看了一眼自己老婆,为了表示坦荡,将电话免提放在桌上。 “是我”。 夏奇回答道。 “是这样的,最近我收到一个电话,警局问我是不是顾雪母亲”。 电话那头的话让周围气氛一凝。 夏奇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他们说顾标入狱失去抚养权,问我要不要行使抚养权,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夏禹觉得这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慢啊,这会呼吸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来。 “但是我现在在京城,目前由于天气原因没法赶过来,麻烦夏奇先生先照顾一段时间顾雪好吗”? “好的,如果到淮州打这个电话就行,目前顾雪被照顾的很好”。夏奇应声。电话那边连连感谢。 电话挂断,所有人望向顾雪。 第59章 难道自己只有睡沙发的命? 顾雪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怕吧。 “额,京城诶”。夏禹先打破沉默,帮自己女朋友缓解一下目光压力。“顾雪母亲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 叶玉玉白了一眼夏禹。在这种气氛下能不能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没事,不行小雪就在这里也好嘛,正好拆迁之类的事情要处理”。李翠兰安抚顾雪道。 “人家小姑娘有自己的判断,不要给她压力”。夏卫华倒是冷静。 先接触接触吧”。夏奇揉揉眉心,“主要还是看小雪的意见”。 “我...我想想”。顾雪下意识的看向夏禹,夏禹回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 “不着急慢慢想”。叶玉玉将顾雪抱在怀里,顾雪顺从的歪向那边。“我们都在这里”。 从小年过后降雪便不再猛烈,不过是时有时无的下点小雪,按照这个架势,最近几天交通就能恢复。 不过要是顾雪真的和她母亲走了,两人是不是就要异地恋了? 这异地恋的时间是不是有些早了? 下午本想带着顾雪去罗永强家拜年,奈何顾雪兴致不高,夏禹只好一个人去。 罗永强那货蹲在门口放烟花,后世很少再听到烟花的声音,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烟花簇簇冒出烟火。 不知顾雪和自己父母聊了什么,晚上竟然还让自己和顾雪睡一间。 夏禹依旧将沙发推进自己卧室,熟练的收拾上面的杂物。 难道自己只有睡沙发的命?夏禹感慨。 这种未来千万不要啊。 “今晚老实睡觉听到没”。夏禹将灯关上,看着床上的顾雪说道。“你要是再过来小心我翻脸”。 警惕的看着顾雪一步一挪,夏禹歪倒在沙发上。刚把被子盖好,夏禹就听到顾雪喊自己。 “夏禹”。 “怎么了”? “睡不着,陪我聊会天”。 “你说”。 夏禹放松下来,这小妮子应该学乖了。 “我都和阿姨说了”。 “说了什么”。 “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哈”? 夏禹惊了,难怪今晚吃饭的时候叶玉玉这样看自己。这么说自己偷偷下了一盘羊肉卷没人发现?下次换牛肉吧。 “我妈怎么说的”。 “她说我不知廉耻”。顾雪声音闷闷的,隐约有抽泣声传来。 夏禹皱眉,这不符合自己对母亲的印象,但是顾雪的哭声又不似作伪。 夏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顾雪床边坐下,想安慰一下顾雪。 顾雪伸出手一把拉住夏禹的睡衣,狠狠的往这边一拽,夏禹重心不稳倒在床上。 “诺,真好骗”。顾雪笑的得意,“你主动过来的哦”。 “顾、雪”。夏禹一字一顿,自己被这个小姑娘耍了两次。“你在恶意消费我的感情”。 “反正我都要走了,先消费一下吧”。顾雪眼神暗淡,夏禹有些摸不定顾雪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绝对是真话,要是假的我就..我就...我就再也见不到你”。顾雪说的急切。 有点严重,应该是真的。 “怎么想的”?夏禹决定先相信,“和爸妈说过了吗”? “外面冷,进来说”。顾雪拍拍床。 得了,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夏禹叹口气,认命般将被子盖到身上,今晚估计又要用凉水洗脸冷静一下了。 顾雪果然抱上来。今年过冬顾雪过的不错,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平常穿的厚看不出来,实际上夏禹用两晚的相触知道顾雪发育的有多快。 不想了,再想要去洗脸了。 顾雪觉得眼前的人在走神,但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开口。 “我觉得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还是跟着我母亲走比较好”。 “为什么呢”?夏禹回过神,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话不能是他说,不然很像是在赶人。 顾雪在这里更多的像是寄人篱下,在家里经常透露出想做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法做的无所适从感。 顾雪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些善意,又不确定自己该怎么表达。 犹犹豫豫间,就失去了自己。 “正如你说的,我只要一直在这里,我就一直要受到你照顾,我觉得这不好”。顾雪声音闷闷的。“夏禹喜欢的是那个独立的顾雪”。 “哪个你我都喜欢”。夏禹对于这种死亡题反应很快。 “这个黏人的你也喜欢”? “额,虽然不要脸,但是确实很喜欢,甚至比那个冰冷冷的还喜欢”。 “那你还嫌我烦”?顾雪不满的撞了一下夏禹。 “你不懂,我不是嫌你烦,这是态度问题”。 “算了,懒得和你争这些”。顾雪撇撇嘴,“她是我的母亲,无论如何我都要接触看看的,这样对大家来说都很省事”。 “没人嫌你麻烦..”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这样,我想有一天能指出夏禹你的错误”。 “呃,比如”? “我们都会变这句话”。 夏禹沉默了一下,顾雪不像是在和自己赌气,她是真的想要暂时离开,无论如何,这份善意都让她心有压力。 “怎么?舍不得我”?顾雪笑着揉了揉夏禹的脸颊。 “嗯”。夏禹倒没觉不好意思,开玩笑道,“但是更多的还是女儿长大要离开的欣慰吧”。 “滚!谁是你女儿”!顾雪气鼓鼓的用上力气。“难道你个变态其实好这口”? “不是,你一天天都在看什么啊”。夏禹被揉痛,歪歪头挣脱手掌。 “我看那些杂志写的啊”。顾雪手指书架,“什么青春伤感,还有什么都市情感之类的”。 “你能不能看点正经的”。 “呵呵,从你书架上拿的,你不也看过”。顾雪反击。 “话是这个道理..但是..” 夏禹有一种挫败感,确实是说不过这个小妮子。这招同生共死使的很妙,那个一开始生人勿近的顾雪呢? 正当自己思考是不是给顾雪养歪了,这有何脸面去见江东父老,注意到顾雪环住自己肩膀。 “咋了”? “今天的还没亲”。 “你真当我没火气”? “呵呵,有贼心没贼胆”。顾雪吻上来。 “夏禹”。 “嗯”? “等等我好吗”? “好”。 第60章 我想和你起个差不多的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不过现在倒是相当方便,夏禹带着顾雪去网吧注册一个账号。 网吧老板真是努力啊,正月初二就正常上班了。夏禹本来也是带着顾雪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开门。 和老板商量好下机时间,付了款走向最角落。 顾雪跟在夏禹屁股后面,看着他打开电脑。 “我帮你注册一个qq账号”。夏禹解释过来的原因。“真要分开了,以后我们可以靠这个联系”。 顾雪点点头,她知道这些,但她不会用。小学初中都没上过微机课,郊区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都跟不上市中心。 “网名想要叫什么”?夏禹将顾雪的椅子拉过来,两人凑在一起盯着电脑屏幕。 “你叫什么”?顾雪歪头看向夏禹。 “雨落”。 这个网名单纯是因为和自己名字是谐音意义相同,雨落,下雨,夏禹。 “唔...”顾雪抱住小脑袋,这会要起名了反而脑袋空空,她想起一个和夏禹网名差不多的。 少女情怀总是诗。 “冬至怎么样”?夏禹想了想,“还有小雪,大雪,霜降之类的”。 “霜降”!顾雪眼睛一亮,霜差不多能对应上雪,降又能配合落。 “好,你生日什么时候”? “三月七号”。 “没多久了诶”。夏禹愣了愣。 “嗯”。顾雪对于生日不太在意,生日对她来说没有其他的意义。 “那你的密码就是你的名字首字母大写,再加上”。夏禹嘱咐顾雪。 两人没带笔,夏禹掏出手机拍了个照。 头像的话... 夏禹上网翻找头像,这会非主流杀马特大行其道,想找个正常的还挺不容易。 顾雪坐在夏禹怀里挑头像。 夏禹揉捏着顾雪的细腰,顾雪也不搭理他,专心致志的挑头像。 “就这个啦”。顾雪找到一个合适的。 夏禹看过去,一只白色波斯猫歪头看向屏幕,湛蓝色的眼睛很漂亮。 “等下哦”,夏禹登上自己的账号,顾雪看到夏禹的头像。 “你的头像..这谁”? 夏禹看了一眼头像,是《夏目友人帐》的男主,怀里抱着猫咪老师温柔的笑。 “夏目贵志,一个动漫里的主角”。夏禹解释道。 “哦”,顾雪点点头,她听不懂,将名字记在心底。 这应该是他的爱好吧?顾雪心想。 夏禹输入顾雪的账号,发去好友申请,夏禹叫顾雪过来。 “你点这个,然后再点同意..”夏禹指挥顾雪同意好友,电脑发出咳嗽声。 顾雪被吓一跳。 好友上线会有咳嗽声提示,夏禹笑着安抚顾雪,顾雪还以为自己给电脑玩坏了。 “你给我发个消息”?夏禹又让顾雪坐在自己怀里,示意道。 顾雪两只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在键盘上笨拙的一个一个按下。 “能收到吗”? 夏禹的账号抖动,发出滴滴声。 “看吧,以后咱俩可以在这里聊天,要是对方不在线,也可以先留言,看到就回复了”。 夏禹账号继续传来滴滴声。 “我没发消息啊”。顾雪脸上带着茫然,自己还没动作呢。 “可能是朋友吧”。夏禹看了一眼账号,果不其然,是自己那个网瘾朋友。 曦阳:“新年快乐”。 夏禹看到消息顿了顿,自己这才上线,对面就抓到这一刻给自己发了消息。 雨落:新年快乐。 曦阳:来不来?dnf有新活动,咱俩打两把? 真是符合自己对重度网瘾的刻板印象。 雨落:过两天吧,今天不方便。 曦阳:哦,那我一个人玩了。 虽说仅靠文字会传递错误的感情含义,但是怎么心里莫名有种亏欠感呢? “一个打游戏偶然认识的网友”。夏禹回头解释,虽然顾雪不问,自己还是主动解释清楚比较好。 还是那句话,态度问题很重要。 “好,我又没怀疑你”。顾雪果然感受到这份态度,嘴角扬起笑,轻轻仰头叨一下夏禹。 “等下,我再给你汇报一下我好友列表里的其他人”。夏禹一脸严肃。 “没了”。顾雪轻轻拍了一下夏禹。 “开个玩笑”夏禹也不在意,又教顾雪怎么使用搜索引擎。 这会儿搜索引擎功能相当强大,你搜什么是真的会出现相关内容。 看了眼时间,夏禹发现时间也差不多了,带着顾雪下机。 两人走回家,夏奇和叶玉玉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怎么?给小雪账号弄好了”? 夏禹点点头,以前自己上网是要偷着找机会的,这次不一样,是有正规理由的。 不过依旧是违法的就是了。 “小雪过来陪阿姨看会电视”。叶玉玉招招手。 顾雪走过去,夏禹一个人去了卧室。 夏禹觉得自己卧室的杂志好久未整理,自己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给顾雪同学都带坏了。 顾雪说的没错,还真有什么都市情感,翻开里面多是女明星的绯闻之类的。 这会儿审核标准真是轻松啊。 夏禹将不看的都收纳到书柜下方,将平常看的放一列,又将自己投稿的文章放一列,有时候杂志社会附赠一本当期杂志回来,夏禹就将文稿夹在那一期。 自己重生后到底应该做什么? 夏禹正式的思考这个问题,躺在床上无意识的翻看杂志。 “游戏吗..” 夏禹看着这一篇文章,讨论的是2002年上线的4399这个网页,评价很高,毕竟用户流量摆在那里。 也许自己也能做个游戏? 夏禹心里思考,奈何自己不会编程,资金也不够,还有美术资源一大堆,夏禹也不气馁,慢慢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实在不行,用大学生? 夏禹自己都想笑了,要是游戏简单可行性挺高的。 “怎么笑的这么猥琐”?叶玉玉进来喊自己儿子吃饭。 “这叫惊世智慧”。夏禹对于自己老妈的鄙视已经习惯了,自己亲妈,还能生气不成? “昨晚你偷着下了一盘羊肉卷,今天中午你别吃”。 “我的好妈妈~” “唱也没得吃”。 叶玉玉转身离开,顾雪探出头看着夏禹笑。 “笑什么,笑我抢你的吃”。 “阿姨夏禹他欺负我”。 “顾雪你..” 家里热热闹闹,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叶玉玉笑着心想。 第61章 餐桌上的交锋 年初五,宜祭祀,出行。 经过环卫部门与交通部门无数个日夜艰苦奋斗,各省交通陆续恢复。 今天就是顾雪母亲约定过来接顾雪的日子。 “有些紧张”?夏禹捏了捏顾雪小手,明明餐厅暖气开的很足,顾雪的小手依旧冰凉。 “嗯”。顾雪点点头,他总能在意到自己情绪。 “你俩到时候就牵着手,就看儿子你未来岳母怎么看你俩了”。叶玉玉这会还有心情打趣,她也看出来顾雪的紧张。 人之常情。 “这么说顾雪在老妈你这关过了”?夏禹自然心领神会,跟着调侃顾雪。 手心里的小手温度在慢慢回暖。 “你俩都睡一起了,我还能说什么”? “咳咳,你不要污人清白好不好”? 夏禹感觉餐厅暖气开的有些过于足了。 “不说昨天晚上,就除夕和大年初一那两天,你俩绝对睡一起了”。 “老妈你怎么还听墙角”。 “滚,这么说你妈,你俩聊天的声音都要隔着墙塞进我耳朵里了”。 这下手心有些发烫了。 正当夏禹还想解释什么,就听到对话声从门口传来。 “太感谢您了,没您照顾顾雪..” “没事,顾雪也很听话...” 隔音效果导致说话声音时隐时现,中间还夹杂着其他人的声音。 “我孙女呢”?一个男人猛地拍开门,环视一圈饭桌,目光锁定在顾雪身上。 听称呼应该是顾雪爷爷,只是鬓边有些白发,看上去相当精壮。 无论是小臂还是肩膀,很明显都经过系统性的练习与保养。 保守估计,夏禹自己和他打应该会被搓成团子。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顾雪心理压力,顾雪坐在最里面,其次是夏禹,然后是叶玉玉和李翠兰,最后夏卫华坐在外面。 最有效的避免出意外。 “孙女啊”!男人一时半会进不来,隔着餐桌哀嚎,“爷爷这些年不在你受苦了”。 好了,现在不紧张了,倒是有点匪夷所思。 顾雪跟着他们真的靠谱吗? “爷..爷爷”。顾雪连忙站起来,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差不多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主动起来。 “诶诶诶”!男人更加激动,这会要不是有桌椅挡着,估计男人要飞扑过来了。 “爸你冷静点..别吓到孩子了”。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夏禹终于见到顾雪母亲。 身材微胖,个子也不高,和顾雪差不多的样子。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感觉上很老实。 那怎么看上顾标的? 夏禹甚至有些恶意的揣测年轻那会是小太妹之类的。 母女相见,没有什么感动与欣喜的情绪在里面,只有局促与尴尬。 “怎么都在门口站着?进屋说话”!又一个女声在顾雪母亲身后传来。声音让夏禹莫名想到徐严,这种快速精准而又严厉的情绪在言语中表达。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这个女人身高真是..一言难尽。 夏禹忍不住吐槽。能被顾雪母亲挡的严实,顾雪现在能长这么高不会真的是顾标的功劳吧。 好像找到看上顾标的原因了。 夏奇最后一个进来,将门拉上。 “感谢各位照顾顾雪,我是顾雪母亲,我叫郑娟”。 顾雪母亲没有落座,而是先给夏禹一家鞠了个躬。 众人连忙客气,说实话夏禹心里放松一点。如果不是演出来的话,顾雪过去至少能被好好照顾。 “我是顾雪爷爷,郑伟”。顾雪爷爷也起身,咬牙切齿道,“要不是顾标那个畜牲进去了,老子非把他揍死不可”! “顾雪奶奶,韩月梅”。奶奶倒是冷静,拉住一旁火冒三丈的郑伟,“这会是发脾气的时候?看看场合”! 郑伟火气默不作声的收敛起来。 夏禹心里明了,没强调是郑娟的什么,主体却是顾雪.. 大概郑娟愿意回来收养顾雪有二老的原因在里面。 轮到这边,一圈自我介绍完,夏禹见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 咋了?我就偷偷喝口水,这也不合规矩? “就是你和小雪在处对象”?郑伟眯着眼目光紧盯。 “嗯,不过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夏禹倒是冷静,自己虽然是拐跑了人家孙女,但是他又没抚养过顾雪,某种意义来说,夏禹比他要有底气的多。 “警局那边打电话告诉我们顾雪目前住在她男朋友那里”。郑伟笑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她是我女朋友,自然尽量不让她受到委屈”。夏禹听出来郑伟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在座的都没法替自己说话,更何况自己也有年龄优势,还击一下示意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嘿,你小子..”郑伟想要起身,他听懂夏禹话中隐藏的含义,在暗讽自己身为顾雪爷爷,却没照顾好顾雪。 “还不够丢人”?韩月梅瞪了一眼郑伟,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什么时候和小雪谈的朋友”? “奶奶好,去年秋天谈的”。夏禹也笑着和韩月梅打招呼。这三个人之中,主心骨大概率是这个小老太太。 “哎好”,韩月梅应了一声,“小夏能和奶奶说说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夏禹点点头,环视一圈,见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夏禹想了想从去年暑假最后几天说起。 这次夏禹说的细致,却是修改了其中一些内容,比如夏禹喜欢这个坚强的小姑娘才主动追求她,顾雪却又因为家庭原因屡屡拒绝。 这里也算是夏禹设计的小心机,顾雪由于被顾标拖累的越严重,韩月梅那里就越不占理。同样的,自己变成主动的那一方,也能暗示自己的诚意。 叶玉玉通过顾雪得知事情的发展根本不是这样,知子莫若母,叶玉玉看出来夏禹的目的,心里有些感慨。 顾雪听的直撇嘴,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她虽然不理解夏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她不会阻拦夏禹的意思。 “还算个男人,至少比那个顾标..”郑伟的后续被韩月梅瞪眼打断,低着头嘀咕。 “你们之前没有想到小雪?为什么现在才想到接小雪回去”?夏卫华开口,自己孙子被欺负了,自然有人要唱黑脸。 “郑娟也是最近几个月才回到家,回到我们这边,在那之前她一直说自己独自在外面打工”。韩月梅对于夏卫华的直接没有恼怒,耐心解释道,“如果不是这通警局的电话打过来,我们甚至不知道她在外面结了婚”。 现实真的这么魔幻? 第62章 餐桌下的互动 郑娟的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当年从学校毕业后想要找个工作,孤身来到淮州后偶然认识顾标,那个时候两人正年轻,在荷尔蒙的作用下情感飞速发展。 郑娟未婚先孕,迫不得已匆匆同顾标领证结婚。未等郑娟开始畅想美好未来,顾标却深陷赌博的泥潭中。 自己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工作补贴家用。顾标却变本加厉,甚至偶尔还会家暴郑娟,让郑娟不堪重负。 提出离婚只会遭到更严重的暴力,郑娟最后选择了逃避,留下小小的顾雪,想在外面稳定了再将孩子接走。 辗转多年,郑娟也没有真的做到稳定。瞒着家里说在外面打拼,也不过是勉强混个温饱,今年实在是想家,这才坐回京城的列车。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愿意回家,主要是因为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难以启齿,郑娟家是标准的高知家庭,韩月梅是大学教师,郑伟是在职军人,身为他俩女儿,如今却成这个模样,不愿意回去。 不到五百字,就能概括一个人十年的人生,夏禹不由得有些感慨。 虽然并不是街坊传闻中的拐卖,但是主动抛弃顾雪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 “我知道自己欠女儿很多,我不奢求女儿你的原谅,但是我希望能在你成年之前再陪伴你一会”。郑娟眼圈泛红,“我这些年虽然一事无成,但是我的童年至少是有父母的陪伴”。 顾雪面无表情,说实话,她对于这个女人只有些许印象,更难谈有什么情感波动。想挤出来微笑,却失败了。 她过的很难,自己难道就应该被留在这里承受一切? 都不开口,好似想用沉默给顾雪和郑娟压力,逼着两个人其中一方承受不住先做出选择。 “阿姨别激动,先吃饭吧”。夏禹只好开口接住郑娟的话,“顾雪她平常就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可能是以前不怎么和人交流的原因”。 郑娟坐下,有些感激的看向夏禹。 “阿姨这些年确实很不容易,不过我有些问题,顾雪跟着你还要去其他城市吗”? 夏禹小心的措辞,目前只有自己能问出这些话,其他人问总有咄咄逼人的味道在里面。 “我想让顾雪跟着我..”郑娟犹豫一下回答道,家里目前对于这个问题答案不统一,自己父母想让顾雪直接在京城生活,郑娟还想再出去打拼一下。 “小雪已经初三了,如果没有稳定的环境,小雪平常那么优秀的成绩就可惜了..”夏禹说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明显。“而且小雪现在也有些自己的打算”。 “让我孙女自己来说”!郑伟见不得自己女儿被言语上的挤兑,开口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就能随便代替别人意见了”? “抱歉爷爷,虽然很不客气,我觉得我更有立场与底气说出我在照顾顾雪这句话”。夏禹说的不卑不亢,“但是我们的目的都是好的,希望顾雪能生活的更好...” “我相信他”。顾雪终于开口说话,夏禹在为自己考虑,自己也要保护他。“我听夏禹的”。 “好了,夏禹,注意言辞”。夏奇开口。 这就是家里有大人支撑的好处,表面是在嘱咐夏禹,实际上都知道夏奇在给谁撑腰。 “我说了,你再说话你就可以自己回去了”。韩月梅皱眉看向郑伟,又转头对夏禹笑道。“奶奶觉得顾雪可以接到我们这边生活”。 “在京城”?夏禹要确定一下,这才复述道。 “嗯,我们在京城也有房子,可以将顾雪直接划过来,直接接受京城的教育..” 韩月梅说了很多,很明显也是深思熟虑的回答。夏禹这方面听的不太懂,重生前自己连女朋友都没有,涉及孩子学习户口之类的就更加遥远了。 不过看夏奇和叶玉玉的表情,大抵是没有什么问题。 “那小雪在那里生活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夏奇点点头,要是一切都顺利的话,顾雪甚至还能享受到一些其他政策上的优惠,比在江淮这地方同别人内卷要好得多。 “不过还是要听听小雪的意见”。叶玉玉开口,她一直都注意身旁的顾雪。虽然这小妮子听的认真,估计什么也没听懂,等回去再和顾雪讨论讨论,“正好菜也上了,先吃饭别饿到孩子”。 话题转向彼此日常生活,也算是互相了解。 气氛回暖,两个孩子缩在角落说悄悄话。 “你觉得我该不该走”?顾雪扯了扯夏禹衣角,和夏禹说话。 “说实话,舍不得”。夏禹注意到汤往这边转过来,先给顾雪盛了一碗,“但是我觉得你爷爷奶奶应该都挺好的”。 “他这样刺你你还帮他说话”?顾雪接过碗。 “也是关心你,毕竟他女儿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总不能看着自己孙女也因为不懂事往火坑走吧”。夏禹虽然有些不悦,但是能理解。 “那你是不是火坑”?顾雪看着夏禹低声轻笑。 “我觉得在你爷爷那,我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反正给他孙女骗到手了”。夏禹低头喝汤。 “我觉得咱俩一起上打不过他”。顾雪悄咪咪的说道。 “我觉得你还好,但我绝对会被搓成团子”。夏禹有些感动,这妮子这会已经想着帮自己对付她爷爷了。 哄堂大孝了属于是。 两个小辈在饭桌上的一举一动被韩月梅尽收眼底,顾雪的表情相当生动,无论是撒娇也好,亦或是佯装生气也罢。顾雪很明显不是那样冷漠的性格。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话是为了安慰郑娟。 她对于夏禹很满意,不仅仅是之前对话时的不卑不亢,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个年纪,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先是主动接住自己女儿的话不至于让她尴尬,面对自己和郑伟的时候又快速的转变情绪沟通,这非常厉害。 “这样吧,小夏不是寒假放假嘛,和我们一起去京城玩一玩”。韩月梅提议,“小雪要是跟我们回去有些不适应,也麻烦小夏在其中帮帮忙好不好”? 怎么有种进京当质子的感觉?夏禹将杂念甩出去。 “奶奶,这样不太合适吧”。下意识的想要推辞。 “就当帮奶奶一个忙,就玩几天,费用都是奶奶出,带着小雪在京城玩一玩好不好”?韩月梅也是考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回去后顾雪的事情要尽可能的在寒假安排好,顾标的事情也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就自家丈夫的性格,自己再清楚不过。 夏禹过来也能多接触接触,判断一下自己孙女是不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夏禹看了一眼自己父母。 “本来就计划着今年寒假带着夏禹出去玩玩,京城也很不错”。叶玉玉说道,她向来不喜欢占人家便宜,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儿子在吃喝上用别人的,会没有底气。 “正好京城那边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夏奇倒是没考虑到这方面,只是觉得这样过去也能表明态度,若是顾雪执意留在这里,这里也能照顾好顾雪。 “那最好不过了”。韩月梅笑。 夏禹一家说话都很得体,尤其是面对问题时全家一起出动。又帮着自己孩子撑腰,从这点上看,夏禹有这样的性格也不奇怪。 第63章 这小妮子平常绝对是装的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夏禹对于郑娟一家的了解越来越多。 郑娟对于顾雪确确实实的有亏欠心理,和顾雪的相处中透露着一股讨好的感觉,顾雪对于郑娟的讨好很不适应,但她从夏禹那里学到了一样很重要的能力。 那就是沟通。 顾雪很主动的在和郑娟沟通,直言自己和夏禹就是这般相处的。彼此不必小心翼翼的试探,自己虽然还喊不出妈妈,但是自己很感激郑娟这样对自己。 郑娟受宠若惊,她真的以为顾雪对自己有着恨。 郑伟看着母女俩坐在床边交流,对夏禹的感观又好一些。 他是军人,性子很直,要是真的让他猜别人的心思大概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顾雪对自己这么抗拒。 结果顾雪给出的答案是,他对夏禹的态度太差了。 好吧,想到这里,郑伟又是有些郁闷。 “夏禹那小子在怎么在孙女口中这么好”?郑伟抱怨道。 “那是因为你对你孙女太宝贝了”。韩月梅瞥了一眼郑伟,“人家小夏只是因为你说话这么呛才反怼回去的,我怎么不见小夏这样和我说话”? “那我在军中,谁敢跟我这样说话”?郑伟不服气的反驳道,“要是让那小子知道我是什么职务...” “你敢”!韩月梅瞪眼道,“我告诉你,你和其他人怎么说话我管不着,你要是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韩月梅话没说完,被郑伟连连告饶打断。 宾馆的门被敲响,韩月梅起身去开门。 “奶奶,我来接顾雪回家吃饭”。夏禹很礼貌的站在门口,也没有往房间里乱看,只是看着韩月梅微笑道。 “外面冷,进来暖和暖和再走”。韩月梅让夏禹进来。 夏禹点点头进来。 顾雪依旧有些抗拒同郑娟她们住在一起,晚上顾雪回家吃饭睡觉,白天再过来。 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有些舍不得夏禹一家,想在走之前多陪陪李翠兰和夏卫华他们。 实际上是呆久了彼此都不知道聊什么,刚接触时由于不清楚彼此,郑娟和顾雪冷了很久的场。 “阿姨好,爷爷好”。夏禹同另外两人打招呼。 郑娟连忙热情的让夏禹过来,每每夏禹在旁边。气氛就变得融洽很多。 他总能找到一个众人感兴趣的话题,然后慢慢转到另外一个话题。兜兜转转就聊了很久,却也不觉得无聊。 “顾雪越来越喜欢阿姨了呢”,夏禹顺从的坐到顾雪身边,笑着打趣,“想我之前追求顾雪的时候..” 夏禹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就是夏禹厉害的地方。 “顾雪就板着脸,和我说:‘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买些吃的’”。夏禹学着顾雪的模样,众人被逗笑。 “我不理你了”。顾雪不满的顶了一下夏禹,夏禹笑着接受了顾雪的顶撞。 郑伟看的有些羡慕,什么时候自己孙女才会和自己撒娇。 “对了,由于今年天气原因,学校放假早,所以开学也会早很多,我们应该在京城玩不了几天”。夏禹想起来走之前夏奇的嘱咐。“麻烦奶奶敲定一下什么时候回京城”。 “什么时候都可以”。韩月梅有些惊喜,“一会儿我去问问,顺利的话明天就行”。 “小雪你愿意了”?郑娟更是下意识抱住顾雪。 “嗯”。顾雪点点头,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爷爷奶奶还有..妈妈都很照顾我,我也没有理由任性不是吗”。 “乖女儿..”郑娟眼泪止不住的流,这是顾雪第一次喊自己妈妈。 “好好好”,郑伟笑着用力拍打夏禹的肩膀,仿佛是要缓解什么,“你和小雪的谈朋友这事我不反对了”。 “说什么呢”?韩月梅嗔怪的看了一眼郑伟,连忙制止郑伟的动作,“你干什么?看给小夏拍的”。 夏禹勉强带着笑,忍住肩膀上的疼痛,心里认真思考什么时候开始锻炼。 不要求能一打五,起码身体素质要跟得上。 到时候真动手自己还能保持人形,而不是团子。 “那明天上午我再带着顾雪过来”。夏禹耐心等众人心情平复下来。这才说道。“到时候顺利的话我们这两天出发”。 “我这就出门去问问”。郑伟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没有身份证的话,爷爷你问了效果也不好”。夏禹说的委婉,“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机票应该不会特别紧缺”。 “我能不知道”?郑伟拉不下面子,咳嗽一下嘴硬道,“我只不过晚上有锻炼的习惯,在家里蹲不住”! 夏禹笑笑没有揭穿,礼貌道别带着顾雪回到家。 “都说好了,顺利的话这两天去京城”。夏禹夹菜说道。“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说来惭愧,快递都坐过飞机,自己没有。 今天饭桌上就三个人,自己老爸的一个小学同学结婚。叶玉玉不认识,夏禹是不喜欢那种吵闹的环境,就都没有去。 “嗯,小雪你不用怕,阿姨也过去给你撑腰”。叶玉玉笑着给顾雪夹菜。“到时候要是受委屈了咱就回来”。 “虽然很狡猾,但是我一直都想喊阿姨妈妈”。顾雪抹了抹眼泪,或多或少有点遭受之前郑娟的影响。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才是顾雪第一个感受到母爱的人。 会温和的与自己谈心,会笑着包容自己。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麻烦,反而很认真的对自己好。 是和夏禹不太一样,但是似乎又差不多的情感。 叶玉玉连忙抱住顾雪,抽纸擦着顾雪脸上的泪水。 “诶,之前过年的时候不是喊过了嘛”。叶玉玉逗顾雪。“阿姨要是真的要让你喊妈妈,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哦”。 顾雪听明白了叶玉玉的意思,脸色有些红润。 “妈”。顾雪虽然羞涩,但是依旧喊出来了。 这下轮到夏禹和叶玉玉有些不知所措。叶玉玉看了一眼夏禹,开口应道。 夏禹觉得自己有些低估顾雪。 这小妮子平常绝对是装的。 一定是黑切黑。 第64章 我过来找你 “总之,顾雪暂时住在京城那边”。 夏禹接过纸杯,将两天的京城之行敲下句号。 “那顾雪姐姐不回来了”? 谢夭夭托着腮问道。 “拆迁的事情可能还需要顾雪回来一趟,不过目前确实是这样”。 “小雪以前生活的挺不容易,现在也算得上守得云开见月明嘛”。 奶奶倒是看的很开。 “那你和顾雪姐姐不就是异地恋了嘛”? 谢夭夭的关注点倒是奇特,转头问向夏禹。 “现在通讯很方便,无论是电话还是网络,倒也还好”。 从京城回来后,没有顾雪这个小妮子在旁边,反倒很难安心写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生活有些平淡。 “谢云峰呢”?夏禹转移话题,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不知道,这几天都没有回来”。谢夭夭摇头,自己担心也没用,她和奶奶都劝不动谢云峰。 “总不能一直管着他吧,也管不住,和他爹一个样,谁劝都没用”。奶奶靠在椅背上,“不过云峰平常做事也稳重,应该没什么事情..咳咳..” “奶奶你这...”夏禹连忙起身去倒温水,谢夭夭帮奶奶理顺气息。 “哎呀,真是..咳咳..一把老骨头..咳咳..就是不中...咳咳”。 “奶奶你先别说话,先喝两口水缓一缓”。夏禹有些心忧,上了年纪之后,什么小灾小病都有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尤其是奶奶还有血压血糖之类的问题,必须要慎重。 “哦对了”。夏禹想起来,从自己带过来的礼物中拿出一个。 “这是我从京城那边看到的测量血糖和血压的仪器”。夏禹一边解释一边拆开包装。“看上去很方便的样子”。 夏禹和顾雪在京城玩的时候同样也想过带一些伴手礼之类的回来,两个人走走看看,给顾雪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带了礼物。 “这挺贵重的吧”。奶奶慢慢平复下来说道。 “没多少钱,还是从谢云峰那里赚的”。夏禹笑着打趣,“礼盒里的其他东西是给夭夭和谢云峰的”。 仪器简单小巧,夏禹给奶奶演示了一遍,除了测血糖时需要扎一下手指,其他的都没什么操作难度。 谢夭夭捂住脸,又从指缝中好奇的看着夏禹指尖处的鲜血。 “不疼的”。夏禹一边解释,一边将测纸放在仪器上的感应处。 “人体空腹血糖是3.9到6.1”。夏禹看了眼仪器,在正常范围内。“奶奶饭后两小时测一下血糖,或者每天早上起来可以量量血压之类的,说明书里都有相应的范围”。 “好好好”。奶奶拿过来仔细端详。 “对了,谢夭夭也可以用”。 “不要”! 谢夭夭小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扎一下虽然知道不疼,但是心理上没法接受。 “那奶奶我就回去啦”。夏禹见事情说的差不多,起身准备离开。 早上过来拜访,说说顾雪的事情就已经到了中午。 “中午在这里吃顿饭再走吧”。奶奶挽留道。 “不用了,出门的时候说自己中午会回去吃饭的”。夏禹撒谎道,“我父母这两天要回去工作,我再陪陪他们”。 其实自己父母从京城回来后顺道就拐去江城,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一直这样蹭饭不合适。 “好,下次再来奶奶家一定要吃完饭再走”。奶奶听后也不再强留。 没有人在后座上抱着自己同自己聊天,现在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难道自己也是恋爱脑? 夏禹围绕这个问题思考半晌,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自己的行为应该叫做深情。 中午吃完饭,夏禹一个人在卧室里补作业。夏禹粗略估计,自己只需要写两个通宵应该能在开学前将作业补齐。 至于字帖之类的,夏禹觉得出门站一上午性价比挺高的。 不过.. 虽然2008年的奥运会自己没有赶上,但是这次倒是有机会看看举办后的水立方和鸟巢。 京城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旧城区年岁的沉淀同新兴区高楼的林立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由得想到《双城记》里狄更斯的那句话。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手指在笔杆处无意识的摩挲,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能在这个时代的浪潮下做什么。 可惜过了半年自己依旧没有什么进步,大部分方案依旧行不通。 叹口气继续低头补作业,直到听到窗户轻响。 罗永强趴在窗户上冲自己咧嘴笑,用口型问自己去不去网吧。 夏禹自诩自己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 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去。 罗永强从兜里掏出钱,又指指自己。 夏禹看懂了,罗永强说他请。 行,出发,三天不睡而已,应该不会猝死。 “作业写多少了”?罗永强坐在夏禹后座问。 “差不多一具尸体”。 “那和我差不多嘛”。 “大不了走廊雅座两位”。 两人都知道对方说着玩的,到时候的结局大概率是一盏灯,一支笔,一个晚上,一具尸体,一个奇迹。 进了网吧,夏禹出于本能的先将qq挂上。 qq传来快速的滴滴声。 曦阳:在?问个事情。 难得见这位网瘾患者没找自己打游戏,夏禹示意罗永强先开一把,自己要回复消息。 曦阳:你说打游戏赚钱有没有前途? 曦阳:真的,我觉得我这个水平可以给人家打单子,或者其他之类的,魔兽世界的搬砖我也研究过,我觉得这条路挺有说法的。 雨落:你不是高三? 曦阳:学不会,不想读了。 夏禹沉吟一下,他不太想插手别人的人生。很容易吃力不讨好,甚至会遭到怨恨。 雨落:仅仅以三十多岁过来人的经验来看,如果不排除家里有矿的情况下,我的建议是,最好找个大学上。 曦阳:你上过大学? 雨落:江城大学毕业,怎么了? 夏禹重生前确实是江城大学毕业,研究生到博士在沪市,自己应该称不上撒谎。 曦阳:江城大学?你在江城? 夏禹顿了顿,怎么?对方也在江城? 雨落:目前不在那边工作。 曦阳:那你在哪? 雨落:淮州。 曦阳:江城离淮州不远,我来找你,我现在就去订车票。 哈? 夏禹不由得愣住,就连打字都忘了自己下面要说什么。 第65章 你来真的? 雨落:你先冷静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骗你的? 夏禹在聊天框内的文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生怕自己打慢了他真的买票。 曦阳:那我问你,你在骗我吗? 雨落:...骗你的。 曦阳:没事,我无所谓,大不了去一趟淮州,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淹死算了。 怎么对面突然这么大的怨气啊... 夏禹眼角抽搐,他要是真淹死了,警察会不会循着聊天记录判定自己为自杀帮凶? 自己要被判刑吗? 雨落:行了,你先别在这里耍宝,到底发生了什么? 曦阳:你骗我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我今晚就去淮州,找条顺眼的河淹死。 雨落:我在淮州。 曦阳:和自己亲爹吵架了,想离家出走。 夏禹挑眉,说实话,看这种极端化的情绪表现,往往意味着这类人的性格模样。 虽然不知全貌不好评价,但是刻板印象向来如此。 雨落:你先冷静一下,我要知道事情全貌才能负责任的给你提建议,不是吗? 曦阳:我已经买好了,我就在火车站。 曦阳:图片.jpg 确实是今天的火车票,下午四点半发车,七点半到淮州,不似作伪。 曦阳:等我到了你来接我,咱俩慢慢聊。 夏禹倒是忘了这货好像手机上有qq,不是,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落:我今天有事。 曦阳:没关系,我今天等不到你就找条河淹死,到时候你就能在新闻上见到我了。 夏禹皱眉,自己真的很讨厌被威胁,尤其是用生命。 自己是好脾气不错,但是好人就应该被人拿枪指着? 雨落:那你淹死吧。 曦阳:你生气了? 雨落:不要和我开这种漠视自己生命的玩笑,除了能威胁到爱你的人之外,对其他人一点用也没有。 雨落:我可以今晚来接你,但你要做好自己被骗的准备,情绪化的冲动会让你错误的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当肾上腺素的效果过去后,你就要面对你冲动后所遗留的烂摊子。 雨落:今晚七点半,我会在淮州市火车站等你。 夏禹呼出一口气,说到底自己还是害怕他真的做出情绪化的决定跳河自杀,自己还是心软了。 至于自己被骗,夏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自己表面身份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敌在明,己在暗。看危险再悄悄撤退也来得及。 曦阳:对不起。 对方半晌才发来消息,很简短的道歉。 雨落:想清楚就回去吧,和父母好好谈谈。 曦阳:不,我要过来,我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我的态度。 雨落:那就晚上七点半,我去车站接你。 曦阳:谢谢。 对方没了动静,夏禹则是瘫在椅子上思考。 网瘾少年和家里吵架要离家出走,轻信网友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呵呵,要么自己是个脑残,要么对方就是一个脑残。 “聊完了”?罗永强歪头问夏禹。 “嗯”。夏禹点点头,跟着罗永强进了房间。 心不在焉打了一会,到了晚饭时间。 “我跟你说,我今天最后那一场残局一挑五..”罗永强在一旁吹嘘自己最后一场守包局。 呵呵,要不是这个β在路上给包扔了,也不至于几个队友轮番上去抢包。夏禹打残三个这才将包带到位置,到下包点被围殴至死。 是力挽狂澜了不错,但是为什么会有狂澜别问。 同罗永强在网吧附近对付一口,夏禹拒绝罗永强再战的好意,打车去了火车站。 说起来自己确实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其实夏禹也是有意为之,一方面是在试探对方是不是真的没有脑子,接人的外貌都不询问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在保护自己。 夏禹依旧坚持自己是个脑残被骗了这件事。 时间缓缓流过,自己七点四十到了火车站,一直站到八点,除了一个斜对面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姑娘外,人潮散去依旧没有看到那个曦阳。 得了,自己就是被耍了。 夏禹准备转身回家,回去就给曦阳拉黑删除。 角落里的姑娘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很用力的在上面写画。 接客厅很小,小到几乎没什么人。字写的很大,大到每个字夏禹都看的清清楚楚。 出于好奇,夏禹看了一眼。 “雨落,你在哪里”?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夏禹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下午吃米线中毒产生的幻觉。 重生前自己将近十年的游戏搭子,骂人含妈量极高的输出利器,操作犀利,反应极快,和我说是个姑娘? 尽管心里再震撼,夏禹还是走过去。 “曦阳”? 姑娘愣住,帽子下的眼睛雪亮。 “雨落”? 虽然被叫出网名很羞耻,但是夏禹依旧点点头。 “你不是和我说你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吗”? 曦阳语速很快,声音倒是清朗明晰。 “我都说骗你的了”。夏禹脸皮再厚也有些尴尬。 “你多大”?曦阳不依不饶道。 “16”。 “高一”? “初三”。 对面的姑娘突然笑出声,稍后变得放肆,将自己的帽子摘下,又摘下口罩,“什么嘛,还是个小弟弟就和别人搞奔现”。 夏禹这才真正看清曦阳的外貌,下巴线条流畅而优美,微微上扬,脸颊部分饱满而不失紧致,如果说顾雪是清冷不染烟尘的仙子,那曦阳很明显就是人间绝伦的尤物。 至于谢夭夭?她不在这个讨论范围之列。 “呵呵,也不知道谁嚷嚷着要跳河”。夏禹讽刺道,“我来帮某个人回想一下,下午她是怎么说的”。 “嘁...饿死了,先找个地方吃饭”。曦阳伸了个懒腰,背起包就要往外走“小弟弟要吃什么?姐姐请你”。 “晚上住哪”?夏禹问道。 “不知道,脑袋一热就过来了”。前面人走的倒是肆意洒脱,看不出来一点对于未来的恐慌感。 “那就去市区吃吧,那边吃的多旅店也多,你钱带多少”?夏禹无意识的一边思考一边解释,顾雪事情的后遗症还没改回来。 “怎么小孩思考这么多”?曦阳转身看夏禹认真思考的模样,笑着止步顶了一下夏禹,“姐姐我都不急,你着急什么”。 夏禹被顶了个踉跄,没看出来这姑娘还挺有力气。 “等你晚上睡在天桥上,听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声时,希望你也能不急”。 “找不到地方就和你回家睡呗”。 “?你要不再想想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就说我是你女朋友”。 “你高三,就算你成年了,我还没成年,一般来说你应该进局子”。 “真没意思,饿了,先打车去市区吧”。 第66章 反正我不想读书了 虽然下午自己已经吃过了,既然有人请,夏禹也愿意再多加一顿宵夜。 商业街人潮汹涌,曦阳拉着夏禹钻进一家火锅店。 “这个季节就该吃火锅嘛”。对面的姑娘笑得爽朗,水润的眸子注视着夏禹。“你在思考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不说话”。 “我在思考自己被骗的可能性”。夏禹叹口气,拆开餐具上的塑料。“你这副模样总觉得我才是那个偷跑出来孑然一身的人”。 “人小鬼大..”曦阳嘟囔一声,“不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小弟弟”。 这才发现两人一直到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名字。 “夏禹”。 “你好,我叫柳熙然”。对方伸出手,夏禹愣了一下才握上去。 虽然一触即离,夏禹依旧在对方的指节处感受到茧子。 “羽毛球方向的体育生”? 夏禹出于本能的猜测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对面的柳熙然愣住,不可置信的问道。 “刚才在你中指和无名指指节处感受到茧子,但是虎口处却没有很明显的摩擦痕迹。”。夏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示意对方要不要。 “就凭这点”?柳熙然怔怔抚摸着自己指节。 “我问你椭圆的离心率怎么表示你都不知道,说明你知识基础基本也就那样了,又是高三,这会能跑出来的,我猜也就是体育生了”。夏禹又举出其他理由,“不过都是碰巧说对后能倒推的佐证,不能作为主要证明依据”。 “而且你在游戏中反应很快也证明了这一点”。夏禹喝茶说道。“说明你在视觉动态处理这方面相当敏感”。 “真有意思..”柳熙然又回想一遍夏禹的推理,“怪不得能想出四人冲a,一人去b偷包的阴险战术...”。 “所以你和父母吵架就是因为成绩”?夏禹岔开话题。 “纠正一下,我没妈,是我爹”。柳熙然开口纠正夏禹的错误。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阿姨她...” “没事,我没和你说过我家庭情况”。 “所以是和你父亲因为成绩吵架了”? “嗯,他说我天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在家里玩游戏”。柳熙然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手臂中,只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远处出神。 “这个动作是很少女不错,但是你这样人家没法上菜,而且,刚才你倒水洒出来的应该也被你用袖口擦干净了”。 “你...算了,和你这种毛头小子讨论什么少女感”。柳熙然愤愤不平的直起身子。 服务员趁机将火锅放在餐桌上的加热台,感激的看了一眼夏禹。 “所以你就想打游戏挣钱证明给他看”? “嗯,你上次不是爆了一把魔剑嘛,五千多呢,就不说dnf,魔兽世界我看也有工作室在搬砖赚钱”。柳熙然很明显做足了功课,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别人是工作室,一开始就有资本去囤货或者倒卖,人多钱也多,很容易就可以压价形成垄断”。夏禹分析道,“但真要搬砖赚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这种方法..效率太低,散人很容易就会被压价欺负,或者被工作室收编”。 “你了解的这么多?不会你也想搬砖挣钱吧”?柳熙然听的有些发愣。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夏禹扶额,“而且这还只是很浅显的道理,如果真的要研究,你去哪里找稳定的客源?难道真的靠运气?虽说材料没有保质期,但是什么材料在涨什么材料在跌,这都是需要分析的”。 “我不知道”。柳熙然顿觉自己想的太浅。 “拉倒,你还是回去学习吧,等你真的考上大学,自然有大把的时间给你实验试错”。夏禹摆摆手,将点的羊肉卷下进锅里。 “你怎么知道考上大学就有时间了”?柳熙然不服气的反问,她这会正叛逆,拼命的想否认一部分去证明自己是对的。 “上了大学又没班主任之类的管你,难不成真的靠你自觉学习”?夏禹白了一眼柳熙然,手上动作不停,将烫好的羊肉拿出来。“只要你别出事,谁都懒得管你”。 “你上过大学吗?就这样说”。柳熙然吃了一口羊肉,眼睛发亮,不过嘴上反驳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真的”?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没”。 “那不就得了”。 “怎么一个小孩心里想这么多”?柳熙然还是有些不服气,想在年龄上找到些许优越感。 “是你想的太少了,我的柳姐姐”。夏禹下意识的感慨,没注意自己的措辞,“就光凭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淮州这一点,就已经大致能看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懂什么?我很能打的好不好”?柳熙然红了红脸不满道,“别看我这个样子,五个你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打过我”。 夏禹看了眼柳熙然,对这个结论保持怀疑。 “而且我运动能力也不差,二级运动员水平呢”。柳熙然见夏禹不说话,得意道,“跑一般人都追不上我,那还是火车站,有警察维持秩序,我要是遇到不对直接报警”。 “也算是有点脑子”。夏禹不想和她争论这种行为到底安不安全,自己没有义务也没有立场。“所以准备在淮州市呆多久”? “不知道,看什么时候想回去吧”。柳熙然想了想。 “体育生每年体考应该都是三月份吧”。夏禹对于这些也是偶尔浏览杂志看到的,印象不深。 “你不是初中生?这些你都知道”? “所以我说,你要多思考再做事,现在是一月份,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夏禹本来就吃过了,现在也只不过是嘴馋,感觉有些撑了就停下。 凭心而论,柳熙然长得很漂亮,不然夏禹也懒得帮忙思考。但也只是帮忙思考一下,自己也不会劳神费心的对比分析,选出一条合适的前路。 “就算你体育这方面很强,但文化课是必须的。要是之前三年还有些底子的话,一对一似乎也有可能”。 “打住打住,我过来是问你我搬砖有没有出路的,不是让你帮我想办法考上大学的”。 “那没事了,我的答案是没出路”。 柳熙然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摊在椅子上。 “反正我不想读书了”。 第67章 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富家千金 柳熙然确实是有钱,不仅仅是她身上背的包,没看错的话应该是gi的。 更多的是体现在花钱根本不看价格,从这点来看绝对是富家千金。 属于是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富家千金小姐了。 这两天就陪着柳熙然逛了逛淮州,小妮子一直都是一副活泼的模样,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做些亲密的举动,像是挽着手臂,或是脸贴着脸拍照。 夏禹觉得很不适应。 得知自己游戏搬砖走不通。誓要想出一个全新的赚钱道路,缠着夏禹也帮她想想。 “我还是那句话,读书上学”。 夏禹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床上刷手机的柳熙然。 “除了这个你还会给什么建议?我问的是除了搬砖该怎么赚钱”? 柳熙然生气道,他一直在自己耳边叨叨着学习怎么好,大学就轻松了,莫名的让人烦躁,为什么都认为自己找的这条路是错的,除了学习真的一条路也走不了? 看着对面的孩子陷入沉默,柳熙然这才意识到,对方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只是这两天他思考的很多,自己下意识的将他视作同等的成年人。 或者说,自己甚至有些隐隐依赖着他的思考。 网络上她能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错误,因为双方都是虚拟的。 但是这里是现实,柳熙然发现抱歉两个字堵在唇间,发出不了声音。 夏禹沉默着出门,离开时还不忘把门拉上。 柳熙然放下手机,这是去年自己过生日的时候那个女人送给自己的iphone,能上网浏览信息,和以前的功能手机比起来完全不同。 是的,自己父母是重组家庭,自己父亲是大学教授,生母去世后又找了个女强人,那个女强人还带个孩子,和自己一般大小。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个孩子为什么这么优秀?自己拼尽全力也没法赶上她,除了体育,文化课自己是被碾压的状态。 自己就堵着一口气,她不擅长体育,自己就拼了命的练,她不擅长社交,自己就热情交友,她不擅长网络还有游戏,自己就研究网络,甚至游戏也要打的漂亮。 没有换来一句父亲的鼓励,只有对自己不务正业的呵斥。 “为什么不看看人家?人家学习多好,也不用父母操心,甚至也不和那群狐朋狗友天天出去玩,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看书”。 是的,自己的朋友被判定为狐朋狗友,自己研究上网游戏被认为不务正业,练习体育还有点用,但是依旧是因为学习不好的无奈之举。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来见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其实是那句他很无心的一句话。 “就当是预支未来的朋友费吧”。 自己交朋友这么多,这是第一个在自己没有示好前,就主动给自己送礼物的人,更何况价值不菲。 柳熙然捂住脸,无力感又一次追上她,从江城追到淮州,缠绕自己十几年的嫉妒又一次摸到她的脚踝。 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废物。 没有盖被子,柳熙然就这样昏沉之间消磨时间,直到听到敲门声。 眼皮沉重的睁不开,柳熙然拖着身躯透过猫眼望向门外。 夏禹站在门口,还在低头看着手中的稿纸。 柳熙然用尽力气按下门把,夏禹抬头就看到柳熙然直挺挺的朝着自己身上倒。 怀中滚烫,声音虚弱。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在的这会你干什么了”? 夏禹摸了摸柳熙然的额头,不用对比就知道温度高的不正常。 “我就..睡了个觉”。柳熙然声音有些沙哑,嘴唇红润到发亮。 “姐你不知道你的窗户开着的吗”?夏禹看向屋里,不可置信道,“早上你亲手打开的窗户,说你觉得开空调太闷热了”。 怀里没有声音,柳熙然呼吸很沉。 抱着柳熙然回到床边,将门窗关好,再将空调打开,坐在床边给前台打电话,让前台留给自己一个房卡,不然自己进不来。 解释完事情经过,夏禹起身下楼拿房卡,顺带再去买药。 一只手拽住自己手腕。 “对..对不起,别走好不好..” 柳熙然勉强睁开眼,眼中没有以往的活力与自信,透露着沉重的依恋与不安。 “乖,我不走,我去买药,然后再回来陪你好不好”? 夏禹下意识用之前哄顾雪的语气。 “真的”? “嗯,我们家的小曦阳最坚强了对不对?我买了药立刻回来”。 “拉钩”。 夏禹看着对方伸出的小拇指,笑着拉了拉钩。 柳熙然这才放心,带着满足的笑意又重新闭上眼。 等到柳熙然再次沉入梦乡,夏禹这才将小指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看样子是着凉导致的发烧,夏禹先在前台拿了房卡,这才问能不能订制晚饭,做些粥食。 酒店档次确实不错,答应的很利索,只要不是太晚,直接通过酒店电话通知前台即可。 买药回来,房间内一片明亮。柳熙然半躺在床上看着夏禹带回来的稿纸。 “舒服些了”?夏禹将药放好。 “嗯,这是”?柳熙然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我看你依旧没有放弃搬砖这条路,我正好认识一个在网吧搬砖的老板,他直接包下网吧的一角,在那里成立了一个工作室,上面都是我和他下午聊的内容”。 柳熙然看着稿纸,上面都是手写的内容,很多还有夏禹自己的备注在后面,包括一些怀疑或者估计。 字迹匆匆却不显得潦草,让人一眼就看上去很舒服。 简直就像那个人的笔记一般.. 柳熙然摇摇头不再多想。 “既然醒了我就通知前台做饭,喝点粥再把药吃了,晚上再睡一觉应该会好受不少”。 夏禹又坐回沙发上。 “那个..对不起”。 “什么”? “上午的事情,对不起”。 “没事,刚才我来的时候你道过歉了”。 “我刚才发烧的时候还是有些印象的,你是不是对我说什么‘我们家的...’”。 夏禹打断柳熙然的后续。 “没有的事情,你自己烧迷糊的幻想罢了”。 “拉钩也是幻想”? “真有印象”?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没”。 “小弟弟还学网上那些..”柳熙然笑起来,“哄女孩子倒是有一手嘛”。 脸庞上红晕未消,却风情万种。 第68章 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柳熙然病的快去的也快。 也有可能是体育生体质特殊,毕竟其中的有些人还能滑铲处理老虎。 至少今天看她搬砖还挺有活力的。 是的,孩子不听劝,必须要亲自过来试试。 工作室老板倒也好说话,很爽快的就要带柳熙然体验一天。 夏禹就缩在角落补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交流。 大多是跑团时的呼喊声,或是一些自己听不懂的术语。自己不玩魔兽,柳熙然玩的也少。 从白天八点开始,中午点的就是网吧的盒饭,稍微休息一下又开始。一直搬砖到下午六点,为了欢迎柳熙然还特意加餐,持续打到十点钟。 “今天行情还不错..我押的几个材料都有不同程度的涨幅,也都卖完了。所以今天柳小姐你赚的一百块请收好”。 看上去很不错,不过也要看工作时长和运气。 “怎么样”?夏禹将作业都塞进书包里,问身旁瘫坐的柳熙然。 “我觉得...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打魔兽世界了”。柳熙然气若游丝,勉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现在眼睛好痛,手也好痛,腰也好痛”。 夏禹在qq上同顾雪留言,跟着下机。 “然而人家老板这会还在研究明天刷什么呢”。夏禹同工作室老板笑着招手,老板点点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两个人打车回宾馆,柳熙然将鞋一甩就窝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你怎么不劝我回去学习了”?柳熙然闷在床里。 “你不喜欢听,我干嘛一直说”。夏禹正在接水烧水,“我一直都是以朋友的身份提建议,但没资格教育你”。 “嘁..一个初中生装什么大人”。柳熙然哼哼两声,自己在夏禹面前也就只能在身高和年龄上占优势了。 自己比他稍微高一点。自己一米七五,他大概也就一米七三的模样。 别说未来还长,眼下自己就是比他高。 “明天还去不去了”?夏禹觉得在网吧补作业也挺好的,写一些机械化的作业还能听听歌,也能翻翻和顾雪的聊天记录。 韩月梅家里也有电脑,不过顾雪不常用。她的解释是不好意思刚刚在人家家里就一直抱着电脑和夏禹聊天,她也要融入那个家庭。 夏禹自无不可,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陪顾雪聊天。 “不去了”。柳熙然翻个身,刚才的动作压的自己胸闷。“我想回去”。 夏禹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虽然很没骨气,但是确实是有些想家了”。这是柳熙然第一次自作主张的孤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有时候夏禹晚上回去吃饭,柳熙然就要迫不得已在这个城市晃荡找吃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让自己有些不好受。 “和你父亲聊一聊,他也是为你好”。夏禹注意到热水烧开,倒了一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他不可能真的管你一辈子,但是目前你还太小,准确来说,还不够自立”。 “你不懂!他可固执了”。柳熙然直起身子,走过来坐到夏禹旁边,压着夏禹拿过刚才倒好的温水。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这是猥亵罪”。夏禹感受到柔软,歪着头避过。 “小色狼”。柳熙然笑着捏夏禹的脸,“姐姐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哦,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和我接触的异性”。 “呵呵,你们体育生..”夏禹抛出自己的刻板印象。 “你”!柳熙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手中稍作用力,额头抵着额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注视着对方,“别的人我管不到,你姐姐我绝对是清白干净的”。 “是就是喽”。夏禹挣脱开。 “夏禹!我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柳熙然愤然,眼眶都气红了,这几天自己热情的对他在他眼里原来是不知检点? 夏禹看着对方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说错话了,自己的刻板印象与固执己见,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他自己也是打心底觉得柳熙然不务正业,中国学生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也有些看不起她。 其实自己也有孔乙己的长衫,不是吗? “对不起,熙然姐”。夏禹轻轻顶回去,两人额头相触,“我说错话了”。 脸上的力气消散,柳熙然眼里涌上慌乱。 “知..知道错了就好”。柳熙然手忙脚乱的喝水,一个纸杯被自己贝齿咬出痕迹,“再下次这样看不起姐姐,姐姐就真的和你翻脸了”。 “好”。夏禹这才放下心来,“不过熙然姐有和家里聊天说最近的行程吗”? “没”。柳熙然心虚的放下纸杯,“我就说了我出门旅游散散心,两三天就回去,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 房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女声。 “柳熙然,我知道你在里面,爸妈都很担心你,先回去我们慢慢聊”。 “我妹妹”! 柳熙然不可置信的说道,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这几天花钱用的什么”?夏禹反应相当快。 “银行卡啊”。柳熙然说的理所应当。 “那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算上今天五天吧”。 “你不知道银行卡是能看消费记录在哪里的吗”? “不..不知道”。柳熙然慢慢反应过来了,额头上开始带着汗。 “恭喜你,柳小姐”。夏禹违心的恭维道。“我这会躲哪?窗帘后面还是床下”? “少来,咱俩清清白白的”。柳熙然嘴上说着不慌,实际上颤颤巍巍的起身开门。 “呃,妹妹”?柳熙然扯出一个别扭的微笑,却在下一秒僵硬破碎。 “你就住在这里”?男声传出来,猛的推开房门,环视一圈,看到安静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夏禹。 夏禹也不知道自己摆什么动作比较好,这个应该显得比较自然。 不过男的声音有些耳熟...到底是谁呢? “好啊你,柳熙然,天天好的不学尽学坏的,现在都会偷偷出门和人家男的开宾馆偷情是吧”。 男人捂住心口,一副缓不过来气的模样。后面的女人连忙轻拍男人的后背。 男人头发花白,不过身姿挺拔,说话时很有气势。 女人看上去倒是温婉,但若仅仅从外貌上来看,岁数应该都不小。 晚婚晚育的政策看来有被好好的贯彻。 夏禹大概猜到男人应该是柳熙然父亲,但是女人自己看不出来,柳熙然不是说她母亲去世了吗? 至于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姑娘,夏禹也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夏禹很自然的站起来。 “..叔叔你好,我叫夏禹,是柳熙然在淮州的朋友”。 夏禹纠结一下,决定还是称呼为叔叔。 “朋友”?男人冷哼一声,“我看是她那群在网上天天聚在一起打游戏,一天没个正事的狐朋狗友罢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我这个蠢女儿骗到这里,想干什么”? 上来就被扣个帽子,夏禹有些理解柳熙然为什么有时候情绪积极,却又莫名的冲动。看来她父亲对她的影响很大。 “麻烦叔叔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聊好吗”。 “是啊,中源,我看小伙子挺冷静的,先坐下聊聊吧”。后面女声也劝导着。 等等,柳中源? 第69章 不同的家庭环境 夏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这个男人的声音这么耳熟了。 “柳教授”? 柳中源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冷静下来的他也想起来刚才这个年轻人的自我介绍。 “你是之前和我探讨精准扶贫的夏禹”? “是我是我”。夏禹连忙点头。 没想到柳熙然的父亲就是柳中源,眼下倒是意外之喜。 但是..和柳熙然之间,父女俩岁数是不是差的有些多? 房间的沙发不够大,柳中源和女人坐在对面,夏禹一个人面对他俩,两个姑娘就只能坐在床上。 柳熙然咬咬牙,一屁股挤在夏禹旁边。 “咱能别添乱吗”?夏禹眼神示意。 “不行,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我躲到后面,这和懦夫有什么区别”?柳熙然瞪回去。 两人的眼神交流在柳中源的眼中被视作眉来眼去,让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又一触即发。 女人注意到柳中源脾气将发未发,主动开口道,“我叫唐婉容,是柳熙然的妈妈”。 “阿姨好”,夏禹连忙起身。 柳熙然说自己母亲去世了,那这个妈妈也很显而易见。 只不过已经很细心的用粉底掩饰眼角的皱纹,却依旧能看出来年岁的痕迹。 “没事没事,熙然走的时候只是说自己出门散散心,但是一连几天都不接电话,还是查到她的消费记录在淮州这边,我们才一路赶过来”。唐婉容解释道,“小夏你也明白,我们一直打不通电话,心急如焚,中源这才脾气大了些”。 “能理解的阿姨”。夏禹点点头,“我和熙然姐是之前在网上偶然认识的,熙然姐觉得互联网目前发展前景很不错,但是没有什么头绪,听说我有些经验,这才过来问问我”。 柳熙然瞥了一眼夏禹,怎么这个人谎话连篇。 “呵,不务正业罢了”。柳中源不屑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夏禹笑笑,“要是叔叔您感兴趣,我也可以和叔叔您聊一聊这方面的”。 “阿姨有兴趣,和阿姨聊聊你们是怎么考虑的好不好”?唐婉容笑着接过话题,她的目的不在这里,主要是想验证夏禹讲的是否属实,如果真的是谎话,那就不可能这会儿逻辑畅通的说出来。 “好,那就从互联网这一块开始聊吧..” 夏禹何尝没有想过乘着互联网的春风一飞冲天?奈何自己实在没活,除了咬打火机估计也吸引不到流量,变现就更别提了。这才只能遗憾的将其放做备选项。 不过自己偶尔也会考虑考虑,所以真的突击检查,夏禹也有思路去表达,示意柳熙然递给自己纸笔,夏禹一边画思维导图,一边口中解释。 夏禹说了一下午,柳中源没什么表情,倒是唐婉容一双眼睛越听越亮。坐在床边的小姑娘默默凑到自己身边,看着夏禹稿纸上的内容。 “小夏你说的这个..流量,具体是怎么变现的呢”?唐婉容提问道,柳中源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她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方式很多,最浅显的道理,流量就代表着观看人数,阿姨您想,只要有足够的人在看你,无论是带货还是广告,都能获得不错的收益,还有其他的,比如你给平台也带来了流量,平台自然也要维护和你的关系,彼此互惠互利之类的..” 夏禹毕竟不是行内人,说的也很浅显,但优点就是自己能想明白的别人也是一点就通。 唐婉容连连点头,她是做建材生意的,线下市场已经趋于饱和,毕竟江城就这么多人,商单真的要谈还要到处跑。 “所以呢..熙然姐就在想,自己能不能也吸引到这么多人来观看,又在哪个平台会有这样的人流去驻足,就像是古代说书之类的,就是找哪个地方比较热闹,能吸引到人”。夏禹靠在沙发后背上,柳熙然靠的自己太紧,自己有些不舒服。 不对,柳熙然在自己左边,那右边是谁? 夏禹和对方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 “哦,忘了介绍,她是我女儿,唐清浅,目前在江城一中读高三”。唐婉容回过神,连忙介绍道,自己女儿平常存在感很低,下意识就忘了。 原来.. 夏禹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自己大学时候为什么要加入书法社,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人儿,当时她大三时任书法社社长,自己这才屁颠屁颠的过去套近乎。 可惜唐清浅为人清冷,也不愿社交,两个人相处一段时间就再也没有联系。 不对,那为什么自己会不知道她还有个姐姐,叫做柳熙然? 当年的事情越想问题越多,夏禹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耳边的声音打断。 “你的字..写的和我很像”。 唐清浅精致的脸却面无表情,说的话让夏禹心头一跳。 那当然了,一天二十页字帖不是白描的,先练楷书后练行,都是唐清浅当时手把手教自己的。 “那真是我的荣幸”。夏禹有些释然的笑笑。 “什么嘛,也就那样..”柳熙然不满的伸头打乱两个人的短暂的交谈,她看着夏禹和唐清浅这般模样心里没由来的有些难受。 其实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上后的护食,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心里的死对头。 “好了,都别闹了,这个时间,小夏还没吃饭吧?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晚饭再聊”?唐婉容邀请道。 “不..”夏禹刚想拒绝,腰间一痛,发现柳熙然威胁般望着自己。 “真是麻烦阿姨了”。夏禹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没有说完”。 从下楼开始,唐婉容就一直和夏禹讨论一些事情的可行性,夏禹也认真考虑回答,唐婉容思想很活跃,可惜目前的硬件条件跟不上。 简单的说,就是互联网发展还不成熟,还需要时间去发展。 “哎呀哎呀,小夏这才是个高中生吧,就考虑的这么周到,阿姨今天来真是学到很多啊”。 饭桌上沉默数秒,夏禹尴尬的回答道。 “阿姨,我还是初中生,明年六月份中考”。 唐婉容也尴尬的笑了下,看向柳熙然的眼神略微有些不一样了。 柳熙然发现众人都在看向自己,包括那个平常和自己不对付的妹妹。 “怎么都在看我啊,我过来真的就是在讨论互联网之类的事情..”柳熙然底气不足的说道,要不是今天夏禹的神来之笔,怕是真的不好解释清楚。 “胡闹!一个女孩子孤身来到陌生的城市,幸亏是人家小夏人好,要是其他人不给你骗的东倒西歪”!柳中源再次呵斥出声,他对自己的亲女儿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怎么样才能长大”! 自己怎么说也是大学教授,柳熙然生母也是高中教师,为什么柳熙然就学不会呢?天天不务正业,这次更是过分,自己就这一个女儿,要是出事了,又该怎么和她去世的母亲交代? 柳熙然眼眶泛红,柳中源没有给自己丝毫面子,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当着自己的朋友面前,丝毫没有在乎自己。 下意识的起身,未等大脑做出思考就想要逃避,却被身旁人拽住。 夏禹太熟了,完全就是顾雪事情的弱化版,顾雪那么复杂的事情夏禹都处理好了,这点事情自己还是有些自信的。 夏禹冲柳熙然宽慰的笑笑,组织语言说道。 “柳叔,我这两天和熙然姐也接触了一段时间,熙然姐之所以不愿意回去我大概也能猜的到”。 “哼,我看就是欠收拾”。柳中源冷哼道,他也在后怕。 “倒也不能这么说,您和阿姨还有唐清浅小姐的优秀带给熙然姐的压力太大了,熙然姐今年又要高考,多方因素下,心态有些失衡”。 注意到柳熙然的目光,夏禹悄悄捏了捏柳熙然的手,安抚顾雪很好用,应该对柳熙然也差不多。 唐清浅注意到这一幕,但是性子清冷的她没说话。 “柳叔您也是学马哲的,自然也知道人都有畏难心理,熙然姐迫不得已下自然要想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所以才将目光放在互联网上”。 “我看就是不愿意主动学..” “这两天熙然姐也体验了几种不同的生活,柳叔你看,昨天熙然姐在游戏中挣的钱,一百块,这张稿纸上是昨天我俩体验讨论后的结果”。 夏禹将稿纸递给唐婉容。 “虽然不多,但是这说明熙然姐是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后路,她没有对自己的人生开玩笑,虽然有些迷茫,但总要试错的嘛,没有谁一开始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夏禹继续说道,“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或许柳叔您也要接受孩子的弱项,没有谁是全能的,我听说熙然姐还是二级运动员,我觉得认真冲一冲,还是很有希望的”。夏禹抛出最后一个杀招,“而且熙然姐今天上午还说她想回去继续读书,起码要有个基础学历才能更快速的适应社会”。 柳熙然瞪大眼睛,夏禹占自己便宜也就算了,怎么还帮自己随便夸下海口?虽说自己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她还没说啊。 “嗯?要是理解这个了..搞不好还真的有些进步..”柳中源颇有些满意的点点头,一听到自己女儿愿意回来读书上到大学,妻子的遗愿也就完成了。 “而且熙然姐心思很敏感,有时候还麻烦柳叔多在意在意熙然姐的情绪,至少这样出来很危险的”。夏禹又转变立场,装作和柳中源一队,“熙然姐这样冲动的性格我想也应该改改”。 “是的,脾气太冲动”。柳中源深以为然的点头,下意识的将夏禹当作自己人,“我以后会和她多沟通,不会放任这孩子”。 唐婉容震撼,这真的只是一个初中生?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年都不会培养出这种交流能力。 又看了看自己女儿,这会面无表情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说有夏禹刚才沟通和读心那种能力,就算是学一半,自己也能放心的将公司交给她。 唐清浅在看桌下夏禹和柳熙然悄悄用手打架。 “让你说我坏话!你说谁冲动”!柳熙然愤愤不平的掐了一下夏禹的手。夏禹吃痛反握住柳熙然,用力捏了捏。 柳熙然稍微用力抽开,又张牙舞爪的打上来,夏禹自是想办法按住柳熙然,两个人脸上不显,实际上在下面打的相当热闹。 话题转移到夏禹身上,夏禹手上在忙,自然有什么答什么。 “高中准备在哪里上”?唐婉容问道。 “淮州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夏禹笑容僵硬一下,这小姑娘怎么还用腿夹住自己手? “那成绩很不错嘛,阿姨就是淮州一中毕业的”。唐婉容笑道。“阿姨能不能留你一个手机号,未来再和你聊聊互联网方面的问题”? “不好意思,阿姨我没手机”。夏禹撑着笑,大腿这么有劲?还是自己太虚了?“但是我和熙然姐有qq联系方式,可以通过这个和阿姨聊一聊”。 “那也行..”对方也打消了想法。“不过熙然她平常多受你照顾了,还麻烦未来也多照顾照顾她”。 “哪有”。夏禹趁着柳熙然被叫到名字身体僵硬的一瞬间抽出手,客套着,“平常我也经常受熙然姐照顾”。 柳熙然注意到唐清浅一直在看自己和夏禹悄悄打架,心中莫名有些得意,更起劲的同夏禹打闹。真是苦了夏禹,一顿饭没吃出多少滋味。 “叔叔阿姨准备什么时候带熙然姐回去”?夏禹右手端茶问道,左手还在柳熙然衣兜里,自己到后边实在是拧不过她,随着她玩。 “明天吧,今天估计不好买回去的车票”。唐婉容想了想说道,自己女儿一晚上都在瞅什么呢?这么认真? 夏禹注意到玩弄自己左手的两只手一顿,随后没了动作。 “熙然姐底子还不错,要是认真突击一下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就是文化课可能还需要一对一补一补”。 “你以为我不想?她不愿意”。柳中源开口。 “那这次回去熙然姐应该会好些,她亲口说要是考不上就把游戏戒了”。夏禹也不介意坑柳熙然一把,这也不算吧,毕竟是为她好。 “她要有这个决心,可能还说得过去”。柳中源神色稍霁。 感受着柳熙然在自己左手又抓又掐,没什么力道就随她去了。 怎么今天自己女儿这么安静?柳中源这才奇怪,一直都是夏禹在说她的意思。 “柳熙然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嗯?嗯嗯”。柳熙然被点名,下意识慌不择路的点头。 “好,那就再冲刺几个月”。柳中源得到女儿的保证,这才露出微笑。 夏禹长呼一口气,这事终于过去了。 第1章 番外:顾雪篇:未若柳絮因风起 “您好,请问是顾小姐吗”? 男声在电话那头传来。 “嗯,是我”。 顾雪将手机免提打开,安静的坐在梳妆镜前,月光斜斜的照入房间,成为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光源。 “是这样的,在三月七号,也就是..这周五,麻烦顾小姐参与此次的直播前瞻,请准时到达现场”。 “..好”。 “好的,届时直接进入公司即可,前台会有人引导您的,我叫夏禹,作为游戏制作人参与此次直播前瞻,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对一下台本”。 “好”。 “深夜打扰顾小姐休息了,抱歉”。 “没事”。 电话陷入忙音,顾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漂亮,却没有生气。 三月七日.. 似乎是一个蛮重要的日子? 顾雪在黑暗中思考,她喜欢这个环境,黑夜让她能感受到安全,这也是她选择配音演员这份工作的原因。 只需要在幕后,安静的听从指挥发出音节就可以。 “顾雪..”? 郑娟轻轻的推开门。 “嗯?怎么了”? 顾雪看向自己母亲,是她在自己最无力的时候抛弃她,也是她在自己最茫然的时候再次收留自己。 “顾标又在家门口闹了..” “呵..还没打够吗”。 只有这个时候,顾雪才会发自内心的勾起笑意。不过这个笑意..究竟是源自于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年自己差点被打死,现在自己终于有机会将这些恨意释放出来。 奄奄一息拿着菜刀保护自己的模样还在脑海中散不开,那个孩子在惶恐中举起的刀朝向的不仅仅是顾标。 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在这把刀的朝向中逐渐消失。 虽然自己家邻里关系一般,唯独那一天运气不错,邻居听到动静,在一片血迹中惊慌失措的报了警。 自己肋骨被打断三根,头破血流,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是,顾标半残。 想到这里,顾雪心中涌上几分快意。 “怎么办”? 郑娟对于顾标的行为也很无奈,打也打不得,顶多只能骂两句。 而那个男人只是嬉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只是来要钱的。 顾雪起身。 顾标还在门口扯着嗓子干嚎,保安对于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办法。 “我女儿给我打了个半残,现在也不愿意抚养我..” 顾标坐在地上,顺了口气继续嚎哭道。 “顾雪,你好狠的心啊,有了点名气和资本后就忘了爹是吧”? 砰! 顾雪一脚狠狠的踹在男人身上,男人顺势躺下,继续嚎叫道。 “打人了,女儿要杀她的父亲,没有人管管吗?还有没有天理?...” 顾雪刚想继续动手,却被郑娟死死拉住。 “顾雪,咱们还有生活,要不给他点钱..让他走了算了”。 又是一脚。 顾雪冷冷的看着男人,又瞥了一眼郑娟,她毕竟又抚养了自己,有些话自己不得不听。 钞票随风而散,顾雪转身回去。 “嘿嘿..我就知道,我的乖女儿不可能放弃她爹的..” 顾标趴在地上用一只手笨拙的将钞票聚拢,笑的得意。 一夜无眠,顾雪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拿着刀对着自己,眼神中的恐惧,愤恨,绝望,深深的映入自己的瞳眸中。 “呼..” 顾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服下两粒褪黑素,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活着总是没错的。 对..只要活下去。 总是没错的。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总是没错的,对吧”? “嗯?嗯..” 顾雪回过神,对面的男人笑的温和。 “顾小姐精气神不太好呢,对台本还在走神”。 “无妨,录制节目时不出差错就好”。 耳边又响起窃窃私语声,自己耳朵虽然由于童年的经历听的不太清楚,但是顾雪依旧猜到了。 “果然好冰冷啊..” “就是就是,我刚才带她过来的时候,她脸上表情阴冷的都吓到我了”。 ..... 别去在意。 “你们先离开吧,麻烦录音室的几位工作人员也休息一下,稍后我们再开始”。 对面的男人主动放下台本,冲着周围人说道。 “老板你真是不急诶..租设备可是按时间来算的哦”。 下面胆大的员工笑嘻嘻的冲夏禹说道。 “没事的,本来就是计划包一天,大家都休息休息,正好我也累了”。 夏禹让员工拿两份下午茶过来。 “抱歉哈,今天是顾小姐的生日,却依旧让顾小姐过来录制节目”。 原来三月七号是自己生日吗? 顾雪怔了怔,下意识从夏禹手边接过蛋糕。 “老板!你买的这个蛋糕好好吃”! 下面的人喊道,“在哪买的”? “好像叫..夭夭蛋糕房”? 夏禹也喊回去,“记得和老板娘说我的名字,打八折”! “老板是不是喊你名字你能吃回扣啊”? “不然怎么给你们发工资”? 房间里响起笑声,就连顾雪也久违的被气氛感染,勾起笑意。 “夏先生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签合同的时候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啊,我也是无意间注意到的”。 夏禹笑的温和,“不过,顾小姐平常要注意休息啊,明明眼睛这么漂亮,却被黑色的阴影占据”。 顾雪下意识摸了摸眼角,今天的妆容确实比平常浓烈,主要是为了遮盖黑眼圈。 “唔..所以..我准备了一个蛋糕,本来想着录完台本再开始的,但是眼下时机正好,不如就趁现在吧”。 夏禹像是变戏法般从掌心中翻出一把蜡烛。 两位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缓缓走来。 “哎呀,多亏顾雪小姐过生日,老板这才愿意给我们改善下午茶..” “就是就是,感谢顾雪小姐..” “滚呐,搞得好像我平常在虐待你们一样”。 “无情的资本家”! 夏禹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一行人吵吵闹闹的插上蜡烛。 “顾雪小姐多少岁了”? “十八!永远十八”! “等下,我算算..” “咦...老板你还偷偷算人家姑娘的年龄,好下头”。 顾雪安安静静的看着,直到头上多出一顶生日帽。 啪嗒一声,灯光关闭。 “诺!许愿吧”。 夏禹笑的得意,蛋糕上二十六根蜡烛一闪一闪的,照在两人脸上。 顾雪在对方的眼里看到笑意,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某种明亮的、难以言喻的光芒在他眼里闪烁。 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勉强压下心中的冲动。 “我许好了”。 顾雪闭上眼,又睁开眼,将蜡烛吹灭。 啪! “这蛋糕是吃的!不要拍我脸上!浪费!啊!又是谁拍我脸上了”? 夏禹的惨叫在一片黑暗中响起。 “不是!你们别打翻蛋糕了!弄脏别人工作室要赔钱的”! 黑暗中只有笑声,打闹声,顾雪戴着寿星帽,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奶油。 轻点唇上。 甜腻的味道在唇间化开,拂过自己的内心。 “顾小姐救我啊”! 嘴角的弧度逐渐上升。 也许..两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70章 没有改变的相处 付出在门外站一天的代价,抵消掉自己没写完的寒假作业。 很难说划不划算,至少没请家长。 徐严只知道顾雪突然办理了退学,还特意将夏禹拉到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 “哎呀,又成孤家寡人一个喽”。罗永强在夏禹身边笑的得意,“人家顾雪去京城了,你不跟着过去”? “又不是分手了,平常也能在qq之类的聊天,别说傻话行不行”。 “至少不用看你俩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 “鉴定为没有找到女朋友的嫉妒罢了”。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懒得和你争这些,超市走起,我请”。 “不是?我俩分开你这么高兴”? 夏禹郁闷道,这货怎么突然开始撒币了。 “你不知道?村里发金条了”。 罗永强笑的得意,昨天看到银行卡里的补偿款,罗永强第一次对家里的富有抱有一丝模糊的认知。 夏禹听出来罗永强的意思。 “什么时候搬走”? “四五月份之前吧,至少我收到的通知是这样的”。 “准备买哪里的房”? “我也不知道啊,又没打我卡上”。 “呵呵,就你一个,不早晚是你的”。 “诶!今晚上网吧我也请了,正好站了一天,去网吧休息一下”。 “你去吧,明天早上还有课呢”。夏禹表示自己熬不动,要是周四周五还好,今天才周一。 “唉,花钱都没地方花”。罗永强感慨,“你根本不懂这种寂寞”。 随他得瑟,自己还真没法反驳他。 晚自习结束时夏禹还下意识的往七班看了一眼,被罗永强逮到机会一阵嘲笑。 “行,上网”。夏禹实在是受不了罗永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哦?想明白了”? 夏禹没说话,歪歪脑袋示意罗永强上车。 晚上的网吧倒是热闹,几乎找不到连坐的位置。 各自找了个空位,夏禹坐在工作室老板身边。 “老板今天生意怎么样”? 夏禹戴上耳机打招呼道。 “亏了,主要是压的几个材料没涨反跌,只好先放在手里”。老板倒也实诚,和夏禹说的很清楚。“之前那个小姑娘来体验生活的那次,应该是近半个月利润最高的一次”。 “是嘛”。夏禹一边应和一边打开电脑。 刚刚挂上qq,就听到自己电脑上滴滴声不断,夏禹慌忙调整声音。 霜降:夏禹我和你说,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曦阳:夏禹你给我等着,要不是你非要说我考不上就不打游戏了,我今天能累成这样?.. 两个人都注意到自己上线,不过大部分的抖动都是曦阳贡献的。她打字快,而顾雪则还停留在一指禅时期。 至于先回谁的消息不言而喻,顾雪打的又慢,自己能在她回话的时候切出去看柳熙然骂自己。 顾雪和自己聊天内容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京城之行,今天也是她开学的第一天,京城的教育虽然让她有些不习惯,但是她在很努力的适应。 至于柳熙然,呵呵,这货就逮着自己宣泄感情,从下午的训练开始,一直到晚上一对一补习,从教练到补课老师,她一个都没落下,高三生怨气滔天。 霜降:我今天好想你,晚上放学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想等你。 夏禹打字的手顿了顿,柳熙然在对面疯狂发表情包都没搭理她。 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不习惯,心里不由得暖暖的。 雨落:我也是,本来今天我路过七班后门的时候还下意识的顿了顿,被罗永强逮到机会狠狠的嘲笑了。 霜降:到四月份,我和妈妈会回淮州一趟,再等等我好吗? 雨落:好,我等你回来。 霜降:那我先去洗漱啦,你在网吧不要玩太晚,不然我会和阿姨告状的。 对方下了线,夏禹看着变灰的波斯猫有些出神。 曦阳:人呢?似了?不是,上一秒还在和我说话,人去哪了? 雨落:别狗叫,这才学一天怨气就这么大? 曦阳:好好好,我在淮州的时候还熙然姐熙然姐的叫,现在不在了就让我别狗叫? 柳熙然在对面脸都气红了,自己辛辛苦苦学习到底为了谁? 要是今年真的考不上,自己搞不好就要复读一年,那也就算了,问题是自己怎么还和他一起玩游戏? 两天没打游戏感情就淡成这样了?气抖冷。 雨落:我的评价是,还没学够导致的,你应该让清浅姐给你补补课,我觉得她应该比那些补课老师要厉害的多。 曦阳:?你怎么知道唐清浅成绩的?不对,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联系上的? 夏禹这才意识到这会儿两人根本不熟,甚至唯一的对话也就那天简短的一瞬。 但是自己确实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 雨落:所以我让你多动脑思考,清浅姐在江城一中读书,成绩绝对不差,更何况清浅姐也是高三生。在读书学习这方面和你是同龄人,你问她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你确实可以问问我,我要是会的话尽可能的教会你”。唐清浅站在柳熙然旁边,语气淡然。 “不是,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不对,你为什么要看我和夏禹聊天,也不对,你来我屋干嘛”?柳熙然吓了一跳,回过头,问题像是连珠炮般打过来。 “两分钟前,你俩聊天很有意思,爸爸叫我们去洗漱”。唐清浅问题回复的很清晰,几乎没有什么废话。 “知道了,告诉我爹我没打游戏,我这就来”。柳熙然戒备的让唐清浅出去。 唐清浅出门,顺带将房门拉上。 曦阳:你怎么对她就是一口一个清浅姐?那我呢?除了你就是狗叫,你不应该也叫我熙然姐吗? 雨落:你什么时候有清浅姐一半聪明再考虑这个问题。 这就是两人平时相处方式,见面后倒也没有抹去这层自然感。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优雅的问候,夏禹猜得到对面气急败坏的模样。 “柳熙然你再不出去,爸爸就要生气了”。 唐清浅打开门,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来了”!柳熙然这才恨恨关闭窗口,今天的怨气在夏禹身上发泄后舒服多了,夏禹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也能给予自己反馈。 最主要的是,自己和他聊天不用端着架子,可以肆意的把不能见人的一面给他看,他也能同样互动回去。 听到浴室传来柳熙然哼歌泡澡声,唐清浅眼神闪烁,少见的主动进了柳熙然的屋子。 第71章 昏倒 唐清浅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道德,但是奈何自己实在是好奇。 却也没什么良心受谴责的感觉,唐清浅只是认为这种行为是错的。她在用父母教给自己的是非观去判别事物,她本人无所谓。 将两人的聊天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一直翻到两人初遇时的聊天。稍微分析一下,就发现两个人其实聊天没什么逻辑,有日常分享,也有游戏截图,甚至吹牛互怼也一点不少。 唐清浅歪了歪头,将自己的qq号登上去。 复制qq号,搜索,查询,发送好友申请。 另一边夏禹看了眼时间刚刚准备下机,却发现一条好友申请。 系统自带的企鹅头像,也没有签名,甚至网名就是唐清浅。 好友验证消息是:我是唐清浅。 夏禹有些愣神,但是依旧点了同意。 唐清浅:你好。 雨落:清浅姐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清浅在电脑面前思考,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加他,或许是因为柳熙然一直在自己面前炫耀新的玩具,让她有些好奇,趁原主人不在,偷拿过来玩玩。 唐清浅:没事。 依旧是这么冷淡的回复,让夏禹有些恍惚,当年自己尝试和她处朋友也是这样,自己很频繁的互动,对方虽然也是秒回,但是回复相当克制。 约她出去玩也是这样,自己绞尽脑汁想到的娱乐项目,唐清浅都没有什么反应。 唐清浅一直对自己淡然与疏离的像是陌生人般。 自己实在是揣摩不透她的心思,最后两人慢慢的断了往来。 雨落:那没事清浅姐我先下了? 唐清浅:好。 简直像是玩弄人一般。 夏禹虽然奇怪,但是心里也没多少生气。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自己现在也有女朋友,唐清浅是很漂亮不错,但是自家顾雪也不差啊。 不对,我家顾雪天下第一好。 走到罗永强后面,罗永强还在和别人激情对枪。 “回去了”?罗永强摘下耳机问道。 “嗯,再不回去大概率要吃皮带炒肉了”。夏禹点点头,这会都十一点了。 “行”.罗永强从房间里退出,利索的关掉电脑。“怎么没见你上线”? “和朋友聊了一会,没法专心打游戏”。 “不会是顾雪吧”? “这你都知道”? “你真是狗东西,来网吧不打游戏去和女朋友聊天,你这是对网吧的不忠”! 夏禹撇撇嘴,骑上车先给罗永强送回去,这才骑车回家。 客厅里一片漆黑,卧室倒还亮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翠兰躺在床上问道,旁边的夏卫华正呼呼大睡。 “罗永强家里拆迁,今晚正亢奋,在外面吃了口宵夜才回来”。夏禹拿出一开始就想好的说辞。 “哦,行吧,去洗漱一下回去睡觉”。李翠兰挥挥手,“走的时候给灯关上,还有大门”。 夏禹点点头,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给大门锁上了。 洗漱好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刚才在网吧周围人亢奋的喊声依旧在耳边围绕,隐隐约约来了些许灵感,干脆穿上睡衣在书桌前写稿。 洋洋洒洒写到五点,精神有些疲惫。夏禹换好衣服去早市对付一口。 “诶?夭夭”? 夏禹凑过去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谢夭夭。 “夏禹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谢夭夭脸上挂着很明显的黑眼圈,强打精神撑着笑和夏禹说道。 “今天早上醒得早,又睡不着,来这里吃个早饭,夭夭这是给谢云峰和奶奶买早饭”? 早市在两个镇子之间,一条早餐街相当热闹。不过和学校方向背道而驰,夏禹要不是心血来潮,怎么都不会来这里。 “哥哥这几天一直没回来,奶奶最近也睡不好,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听奶奶说想喝豆浆,我这才出来买早饭的”。谢夭夭接过豆浆,从口袋里数出钱来。 “你呢”?夏禹跟着买豆浆。 “我?我怎么了”?谢夭夭没听懂,有些疑惑道。 “夭夭的黑眼圈也很重,也要注意休息啊”。夏禹揉了揉谢夭夭的小脑袋,这样的夭夭谁不喜欢呢?至少夏禹没法抵抗。 “嘿嘿,好”。夭夭顺从的点点头,自己的付出被肯定与鼓励,让夭夭很高兴。 如果不谈平常揣摩心思古灵精怪的模样,谢夭夭乖巧的模样相当令人喜欢。 “走吧,我带你回去”。 “麻烦夏禹哥哥了”。谢夭夭也不客气,将买的东西放在餐盒里,防止开春的寒风吹冷。 刚刚骑到胡同门口,就看到奶奶坐在门旁东张西望。 “吓死我了..”奶奶念叨着连忙起身走过来,夏禹停下车,从夭夭手中拿过餐盒,夭夭这才飞奔过去。 “你知道我一觉醒来没看到你有多害怕吗”?奶奶声音带着颤,“下次出门记得留个消息”。 “好,奶奶”。谢夭夭点点头,“夏禹哥哥送我回来的”。 夏禹推着车过来,胡同不好骑,下来推反而方便些。 “奶奶早上好,我刚才在早市买早饭正好碰到夭夭,顺带送她回来”。 “真是麻烦小夏了..”奶奶说道,只不过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 “奶奶”!谢夭夭惊呼,托着后背想要延缓倒下的过程。 夏禹一把放开车,餐盒被打翻在地,在即将倒地的一瞬间重新挽住奶奶。 “夭夭你先打急救电话,我看看奶奶什么情况”。夏禹很冷静,直接盘坐在地上拿自己当肉垫,用最基础的急救知识查看。 说实话,看不出来什么,呼吸有些急促,心跳自己感觉不出来,愈是这样,夏禹愈是心焦。 如果是并发病,那可就麻烦了,至少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医学知识储备。 谢夭夭拿着电话像风一样跑出来,正在说地址。 夏禹一边安慰谢夭夭,一边保持电话畅通。描述完症状就听从急救的指挥。 “你先跟着他们去医院,我去收拾一下家里就过来,我有车”。夏禹看着奶奶被送上救护车,安慰谢夭夭道。 “好”。谢夭夭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软弱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却点点头跟着上车。 先将车扶起来,餐盒里的豆浆与包子都被打翻在地,简单的收拾一下放回谢夭夭家。 再将谢夭夭家里上锁,回到家正好看到夏卫华正在吃早饭,看到夏禹从外面回来还愣了一下。 简短的说了一下早上的经过,带着夏卫华飞奔前往医院。 第72章 都会好起来的 “就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血压不稳,平常多注意休息,少吃高盐高油..” 医生在病床旁嘱咐道,“严肃的说,这次运气好才没有出大问题,下次要是再有,就很难说了”。 值得庆幸的是,奶奶的事情虚惊一场。至少和设想的几种糟糕情况相比,已经是最好的那一档。 谢夭夭这才放下心里的负担,坐在病床边小声抽泣起来。 “我去买点早饭,你吃什么”?夏禹刚才来的时候注意到附近有不少早餐店。 谢夭夭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胃口。 “夭夭,别把自己累垮了好吗?先吃一点养养精神”。夏禹哄着谢夭夭。 谢夭夭这才点头,“我吃一点就好,麻烦夏禹哥哥了”。 夏卫华去医院前台缴费,门诊离住院部距离相当远。 电动车也没法骑进来,夏禹只好徒步先去往车棚取车。 自己也是一夜未眠,想到医生的嘱咐,对高油高盐的食物有些抗拒,挑了几样清淡的就往回赶。 这才想到自己今天还要将昨天的作业补交上去。 哦豁,完蛋。 和谢夭夭安静的坐在一旁啃包子,夏卫华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大孙请假。 “嗯,是的是的,真是麻烦王老师了,孩子他早上起床发现急性荨麻疹犯了,带他在医院看病..” “夏禹哥哥你不去了”?谢夭夭问道。 “这个点我去也是迟到,不如请半天假喽,倒是你呢?要不要请假”?夏禹反问。 “要,理由就是我急性荨麻疹也犯了”。谢夭夭连连点头,走去夏卫华身边拜托爷爷帮自己请假。 周边没有仪器,不过就是有仪器估计自己也看不懂,按照护士姐姐的说法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是情绪激动和睡眠不足导致的短暂性昏迷。 专业的术语自己也听不懂。 不过奶奶目前来看一切平稳,夏禹赶紧趁着空出来的上午回去补个觉。 昏昏沉沉睡到中午,被李翠兰叫起来吃中午饭。 “谢夭夭那丫头中午不知道吃没吃”?夏卫华想起来早上怯怯叫自己爷爷的谢夭夭,乖巧孝顺,哪个老人不喜欢呢? “那留一点放餐盒里,一会儿我带过去看看她吃了没有”。夏禹回答道。 “谢夭夭是谁”?李翠兰这才提问。她只知道今天夏禹早上出门买早点顺带做了好人好事,夏卫华知道也少,李翠兰从夏卫华口中能得知的就更少了。 完全没有听夏禹提起过这个人,只不过听夏卫华描述自己孙子忙前忙后的模样,应该是关系挺不错的朋友。 不然自己孙子向来对于这种麻烦事都是避而远之的。 “小学时候的玩伴”。夏禹不想暴露自己在写稿的事情,主要是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偶然碰到的”。 说个题外话,顾雪相当坚守底线,夏禹没和夏奇与叶玉玉说的事情,顾雪同样谁也没说。所以目前为止只有夏卫华知道自己孙子平常都在做什么。 “你小学还有玩伴”?李翠兰则对夏禹的话表示怀疑,据她开家长会的几次经验所知,夏禹的初中没有一个小学的玩伴。 “至少有几个关系还不错,勉强能说上话的外班同学”。夏禹意识到李翠兰误解了谢夭夭的年龄,不过就这样也好。 两人应该除了这一次碰不上的。 装好餐盒和书包,夏禹骑车去往医院。虽然这会正是吃饭的时候,住院部却很安静。有几个病人在床上吃中饭,和家人分享中午的吃食。 医院似乎永远都是人满为患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奶奶的问题不大,这才放到症状较轻的病房里。 谢夭夭安静的坐在病床旁,听到房门被推开,转头就看到夏禹看着自己。 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却是发自真心。 “吃中饭了没”?夏禹举了举餐盒。 “还没有”。 “诺,给你带的,我家做的”。 夏禹找了个椅子坐到谢夭夭身旁。 “奶奶好些了吗”? “中间护士姐姐来过两次,看了下说没什么事情,应该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大概下午就能醒过来”。 “先吃中午饭吧,别凉了”。 谢夭夭打开餐盒,小口的吃起来。 “谢谢夏禹哥哥,要是今天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夭夭很客气的道谢,自己也是实话实说,上午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自己迟迟没有找到机会道谢。 “和我客气什么,你哥哥平常有照顾过我和顾雪,现在我照顾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谢夭夭眼神黯淡,她有些想念那个自己不着调的哥哥。 就算平日里再嫌弃,依旧是一家人,可以相互依赖的一家人。 夏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刚想着找补。 “我也很担心哥哥,但是我也想知道我父母去哪了”。谢夭夭放下筷子,雾水盈满眼眶。“所以我心里也在默默期待哥哥能找出来点什么”。 豆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滚下来。“我是不是很坏?其实我也应该担起这副责任,却让哥哥一味承担这些,自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缩着脑袋”。 “这不怪你,夭夭,没有人有错”。夏禹轻轻抱住谢夭夭,小姑娘一上午担惊受怕,原本幸福的家庭现在只有谢夭夭一人去面对,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谢夭夭在自己肩膀上抽泣,善良的她甚至怕打扰到周围的人,连抽噎声都很小声。 “我在的,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夏禹轻声承诺,自己没法负责谢夭夭的其他,但是短暂的陪伴应该能做到。 好不容易让谢夭夭的心情平复下来,夏禹又从书包里掏出杂志和小说,甚至零食自己也带了一些。 谢夭夭知道夏禹是怕自己无聊,自己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身上只有奶奶的手机。 “下午我先去上课,晚上放学我再来”。夏禹嘱咐道。 谢夭夭乖巧的点点头,看着夏禹背上书包又匆匆往外走。将杂志翻开,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充斥着最糟糕的幻想,但是谢夭夭强迫自己想下去,她要尽可能地为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预案。 眼泪似乎又要从眼眶里流出,谢夭夭吸了下鼻子,闭上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夭夭,都会好起来的..” 谢夭夭低声喃喃,将自己颤抖的音调抹去。 第73章 我支持夭夭的想法 晚自习结束,夏禹又赶往医院。 病房里还算安静,只是偶尔会听到走廊的脚步声。 奶奶带着老花镜在看自己带过来的杂志,谢夭夭趴在一旁安静的睡觉。 夏禹轻声走过去,奶奶看到是夏禹笑了笑。 “奶奶有没有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医生建议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几天可能都要在医院度过了”。奶奶说话条理清晰,气息也很平稳,看来确实没什么事情。 “那也好,毕竟事关身体,再谨慎也不为过”。夏禹赞同的点点头。 “今早多亏小夏了,要是没有你,奶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夭夭也很坚强”。夏禹低头看着谢夭夭的睡颜,乖巧恬静。 “夭夭她比云峰心思敏感很多,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奶奶看着夭夭,眼里的慈爱掩盖不住。“不过夭夭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夏禹愣了下,没听懂奶奶的意思。 “我要留院观察一周,以往我住院的时候云峰也在家,但是这次不一样。我想拜托小夏照顾一下夭夭”。奶奶又看向夏禹,“我知道你之前照顾过小雪一段时间,能不能也这样照顾一段时间夭夭”? “在我家住”? “夭夭的意思是她想在家,但是我想让她在小夏你家暂住一段时间,她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奶奶要是对我放心,那也可以,我家里有个闲置的客房,之前顾雪就睡在那里”。夏禹思考了一下,答应道。 “夭夭?起床了,回家睡”。夏禹轻轻推了推谢夭夭,睡的很沉。 想来也确实,虽然睡眠时间可能比夏禹长一些,但是心理压力这方面没法相比。 谢夭夭发出短促的鼻音,小声的呓语,随后才睡眼惺忪的睁开眼。 没想到谢夭夭还有这种可爱的起床习惯。 “唔..诶?夏禹哥哥”?谢夭夭的记忆还停留在傍晚吃饭时自己眯一会的片段,被身旁的夏禹吓了一跳。 “嗯,先跟我回家,明天早上我送你上学”。 “我不要,我..我要回自己家”。谢夭夭下意识看向奶奶,“奶奶我不是说了我一个人在家也能照顾好自己吗”? “别任性,之前有云峰在,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你让奶奶在医院怎么睡得着”?奶奶故意板起脸,嘴上却打着感情牌“还是说你不信任你夏禹哥哥”? “不是,我没有..可是..”谢夭夭说话断断续续,想要说些什么又放弃。 谢夭夭急得要哭出来,泪花在眼眶里闪烁,她好恨自己没用。她不想让奶奶担心,也不想给夏禹添麻烦,甚至她还想找到哥哥,但是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只是一个刚刚上初中的小姑娘。 “我觉得夭夭是想等哥哥吧,毕竟谢云峰他一直没有消息,她想在家等着他”。 夏禹开口,他觉得这才是谢夭夭不愿意去自己家的真正理由。 奶奶不在,万一自己也跟着去夏禹家,那谢云峰回来看到上锁的家,他怎么知道她们去哪了? 去夏禹家固然会方便所有人,但是谢夭夭有自己的坚持。 但自己没办法实现这份坚持,谢夭夭觉得说出来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除了让所有人对原本敲定的答案多几分犹豫之外,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才是她欲言又止的原因。 谢夭夭怔怔的望着夏禹。 奶奶也不说话,她内心也觉得谢夭夭想的没错,云峰也是自己的孩子,而夭夭还没说夏禹就猜到了,这份心思.. “那我尊重夭夭的想法,有个电动车,时间上应该也来得及”。夏禹笑笑,看夭夭的表现应该是自己猜对了。“平常我也能带夭夭来看奶奶您”。 “小夏你心思细腻又能照顾到他人,未来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奶奶感慨,自己还是被他说服了。这种结果真正利好的是自己和夭夭,意味着夏禹平常要更繁忙的在三个地方跑动。“奶奶很感激你,夭夭这几天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夏禹这份善心很容易被人利用,甚至会被伤的遍体鳞伤,奶奶也不知道夏禹这种能力是福是祸。 “没事,我还等着奶奶出院给我做小银鱼葱花煎饼呢”。夏禹笑笑,“到时候我要吃两个”。 “好”。奶奶笑着点点头,心里知道夏禹在安慰自己。 眼见病房进入休息时间,夏禹带着谢夭夭回家。 “头盔和手套带着,不然晚上骑车的时候很冷的”。夏禹将之前顾雪用的递给谢夭夭,“这是顾雪之前用的”。 谢夭夭接过,轻轻靠在夏禹后背上。 “谢谢夏禹哥哥愿意这样跑”,谢夭夭的声音从后背传来。“我有些理解顾雪姐姐了呢”。 “恩将仇报是不是?想让顾雪收拾我是不是”?夏禹顿了下,不放心还填了句,“你顾雪姐姐走之前还特意和我说,要多照顾照顾夭夭”。 “是吗”?谢夭夭怎么可能相信,“那夭夭真是好福气呢”。 “行了,别多想,夭夭平常对我好我感受到了,现在我也对夭夭好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嘿嘿嘿,夏禹哥哥你真好”。 “完了,我又被一句话收买了”。 “嘿嘿”。 谢夭夭被夏禹逗得傻笑,一天忐忑的心情在夏禹两句话下拨弄的荡然无存。 “明天早上我去早市吃早饭,你吃什么”?夏禹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啊?我不用,我在家里吃然后直接去上学就好了,我走到学校也不远”。 谢夭夭的初中和自己是同一所,只不过学校奉行的是错峰放学原则,初三和初一的时间表不一致。 初三不仅中午和下午放学时间比初一晚二十分钟,甚至还有晚自习。再加上两人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中间隔着一个操场。夏禹这才没怎么见过谢夭夭。 “别闹,我答应奶奶要照顾好你,万一奶奶回来知道我早上不送你让你走过去,那我吃的煎饼里不会偷偷加料吧”。 “那我吃两个包子就好了”。谢夭夭被夏禹的设想逗笑,“奶奶才不会这样做呢”! “好”。夏禹应声,“晚上回去记得锁好门,无论是谁敲门都不要应,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给我打电话,奶奶的电话在你手里吧”? “嗯嗯”,谢夭夭很乖巧的点头,“奶奶把电话给我了,她说在医院里用不到,有事会用医院的电话联系”。 “唔..下午上完课的时候你在教室等等我,我送你去医院,然后我再回来上课,晚自习结束我再来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吧..”谢夭夭想说自己一个人能回家,但是一听到自己还能去看奶奶,又有些心动。 “没事,来回也就四十分钟,很快的”。 “那夏禹哥哥你吃饭怎么办”? 谢夭夭反应过来。 “致敬江淮传奇高中生,晚饭吃个饼,晚自习结束回去再加餐”。 夏禹嘴上说笑,实际上其中心酸只有江淮地区的高中生才能懂。 第74章 为对方着想 清晨六点一刻,夏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醒的这么早?睡的还没有七个小时吧”?夏卫华奇怪道。 昨天回到家将近十一点,夏禹又洗漱一下补上白天没写完的作业,睡眠时间确实不够七个小时。 “想去早市买些早餐,嘴馋了”。夏禹打了个哈哈,没说谢夭夭的事情。 “那你买完早饭还回来”? “不回来了,直接去学校”。 “没看出来我大孙子对学习这么热情”。 夏卫华虽然奇怪,但是没多问。他一直以来对夏禹只有做人方面的要求,学习这方面不归他管。 夏禹买好早餐,小心翼翼的穿过胡同,下车敲门。 自己故意不说话,就想看看谢夭夭的防范意识。 “真是的,为什么不说话?我还要通过猫眼确定一下..”谢夭夭埋怨着将门拉开,又转身回去继续洗漱。 小姑娘明显刚醒,头发还没有扎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活力四射,多了些慵懒与乖巧。 “就是看看你的防范意识怎么样..”夏禹跟着进门。 “我只是年纪还小,又不是傻”。谢夭夭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夏禹哥哥你当我是什么啦”? “要不要热热?我感觉好像风吹的有些冷了”。夏禹去厨房拿了两个碗一个碟子,将买的粥和包子套上。 “不用吧,太烫正好也没法吃”。谢夭夭将头发扎好,走到夏禹身旁说道。 “那就赶紧吃吧,一会儿去学校”。 “好”。 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谢夭夭可爱的打了个哈欠,意识到夏禹在身旁,又仓促的伸手掩住嘴巴。 “夭夭昨晚睡的怎么样”? “还好,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依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还以为夭夭一个人会怕呢”。 谢夭夭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复杂道。 “是有些怕,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心吧”。 家里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奶奶住院,哥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平淡安详的日子似乎一下子就远去了,转眼间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 “那夭夭想好了要来我家睡”?夏禹察觉自己话题挑的不好,开玩笑般转移话题道。 谢夭夭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夏禹,嗔怪的看了一眼夏禹。 “夏禹哥哥不正经哦,我要向顾雪姐姐告状”。 “别别别,饶了我”。 早上由于起得早,时间还算充裕,谢夭夭甚至收拾了一下桌面才去学校,夏禹注意到角落有一个袋子,瞥了一眼是一些生活用品。 中午谢夭夭倒不用自己操心,唯独晚上时间会很赶。如果运气不好,路上红灯比较多,大概率自己晚上就没饭吃了。 未等自己想出最优路径,晚上放学就看到谢夭夭在教室门口等自己。 初三比初一要晚二十分钟放学,谢夭夭这架势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看来真的很期待晚上去看奶奶。 “夏禹哥哥”!谢夭夭看到夏禹从门口出来挥手道。 “不是?你知道你和顾雪还在异地恋吧?你要出轨了”?罗永强脸色古怪,“这才多久你又勾搭上一个”?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夏禹对罗永强龌龊的心思表示鄙视,“我朋友的妹妹”。 “她只是我的妹妹~”。罗永强挤眉弄眼地唱到,“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出自今年许嵩才发的专辑,《自定义》。 “滚,你去食堂吃吧,我有些事”。夏禹懒得和这样的人的解释,猥琐的人看什么都是猥琐的。 谢夭夭很礼貌的等两个人分开才靠过来。 “夏禹哥哥送我回家吧”。谢夭夭第一句话就让夏禹没料到。 “嗯?不去看奶奶了”?夏禹诧异的问道。 “可是这样夏禹哥哥就没法吃晚饭了”。谢夭夭主动扯着夏禹的胳膊往外走,“夭夭也不能任性不是吗”? 说实话,刚看到谢夭夭在门口等自己的时候是有些不舒服的,在自己的视角来看谢夭夭等自己的行为无异于一种催促,现在看来是自己理解错了。 “夏禹哥哥是不是以为夭夭在催你啦”?谢夭夭仰起脸笑,“我就知道自己不解释夏禹哥哥会理解错夭夭意思的,那夭夭可就洗不清了”。 这才想到谢夭夭同样对于情绪敏感。 夏禹摸了摸谢夭夭的小脑袋,“真不去了”? “不去了,奶奶要是真的有事会给我打电话的”。谢夭夭坚定的摇摇头,她想的很清楚,哪怕昨晚自己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今天还是去一趟吧,正好去一趟看看奶奶住一晚有没有缺什么,确定没什么事情我们再找个时间去看看奶奶好不好”? 夏禹却是变了主意,他想起来早上角落的袋子。 “哎呀..”谢夭夭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夏禹哥哥你这样..夭夭会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的”。 “那之后我去你家蹭饭别赶我就行”。夏禹也察觉到自己这份善意让谢夭夭有了压力,开玩笑说道。 “除非夏禹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谢夭夭坐上车保证道,夏禹先带着谢夭夭回家,谢夭夭果真径直去客厅角落里将袋子提起来。 “毛巾水杯之类的带了吗”? “我都收拾好啦”。 运气不错,一路绿灯。仅仅二十分钟就赶到医院。 “你进去吧,我在附近吃口饭就回学校,一会儿晚上我再来接你”。夏禹将袋子递给谢夭夭,骑车转身离开。 谢夭夭似是无心的一句话让夏禹警惕起来,无论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自己都要把握住两人之间的距离。顾雪就是前车之鉴,不是说不好,而是现在意义不同,自己已经有了顾雪,就要负起责任。 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夏禹在附近对付一口,又往学校赶。 时间确实很仓促,但是如果只是单纯一个来回的话,自己应该就会轻松很多。 一边估算时间,一边笔尖不停,距离中考不到半年,几个重点班气氛都很凝重。 时间在笔尖旁细碎的流走,晚自习铃声响起周围才有些声音。 也不知道顾雪这会儿在做什么.. 夏禹停下笔,收拾好书包去医院。 第75章 自己在说什么? 周五由于月考的缘故,晚自习照例取消。 这次初一到初三同时月考,三个年级的老师打乱监考。 不知道意义在哪,按照罗永强的说法是严查作弊,不是相同年级的教师在监考时不会留情面, 谢夭夭似乎是这个周的值日组,等夏禹找过来的时候,谢夭夭还在走廊用抹布擦着教室玻璃。 “还有一点,这些收拾好了就能结束啦”。 谢夭夭注意到夏禹走过来,边解释边加快手中动作。 “没事,我今天晚上也没有晚自习,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啦,夏禹哥哥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夏禹看了眼教室,加上谢夭夭一共六个人,四男两女。 “夭夭姐,垃圾我去倒掉啦”? “可是现在倒的话你可能还要再跑一趟..” “没事,我有力气”! “那麻烦李同学了,李同学真的很厉害呢”。谢夭夭礼貌的笑道。 “没事没事”!被称作李同学的男孩激动的脸通红,飞也似的跑下去倒垃圾。 “夭夭姐!我这边垃圾也扫完了”! “夭夭姐!那我去拖地了”! “夭夭姐!我..我把桌子整理一下”! 谢夭夭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应和所有人,时不时指挥一下,仅仅是客气的鼓励也让四个男生踊跃的行动。 夏禹在一旁看的想笑,这种自以为隐蔽的喜欢却在别人看来是明示,夏禹不信谢夭夭没看出来。 只不过谢夭夭也确实很可爱,又配合她那细腻的心思,对于情窦初开的孩子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在想什么呢”?谢夭夭靠过来,“是不是在偷偷说夭夭坏话”! “嗯,在想可怜的汤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夏禹笑。 “都太幼稚啦,而且我也没有玩弄他们的意思”。谢夭夭何尝看不出来这些,“我只是发现夸夸他们就很积极的干活,不然我才懒得说话呢”。 “啧啧啧”。 “夭夭不是那样的人”!谢夭夭踮起脚不满的撞了一下夏禹胸膛。 夏禹看到提着垃圾桶兴冲冲走过来的李同学眼里失去了光芒。 “夭夭姐,他是..”?李同学颤抖的说出自己的疑惑。 “表哥”。夏禹开口。 “我哥哥”。谢夭夭不满的看了一眼夏禹,“和我关系很好的哥哥,和亲哥差不多”。 夏禹抿抿嘴,没想到自己的位置在谢夭夭心里地位这么高。 虽然嘴上说谢云峰家庭地位低,实际上谢云峰在谢夭夭心里地位绝对不低,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实在有些惭愧。 “哦哦”。李同学这才如释重负的点点头,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什么嘛,还表哥..”谢夭夭又嘟囔着撞了一下夏禹胸膛,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撒娇。“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姓夏的表哥”? “那不然咧,我总不能说是堂哥吧”。夏禹无奈的说道。“我又不姓谢”。 “哥哥就是哥哥,不需要其他的理由..”谢夭夭的声音越说越小,夏禹没有听清后续,也许根本就没有后续。 将最后一些卫生收尾,谢夭夭在一片道别中跟着夏禹离开。 “晚上去看奶奶怎么样”?夏禹走在前面问道。 自从周二将生活用品带给奶奶,从周三开始由于备考的原因就再没去过医院。 “那晚饭..”谢夭夭点点头,但是同样在规划晚上的行动。 这点倒是显示出两人的高度重合,同样喜欢先谋划再行动。甚至谢夭夭还会更进一步,将事情更进一步的细化去设想。 “要不就去我家吃,吃完我们再去医院”?夏禹提出一开始就想好的计划。 “要不..今晚夭夭来做饭犒劳一下夏禹哥哥吧”。谢夭夭提出一个全新的方案,“怎么样怎么样,正好这几天早饭都是夏禹哥哥在忙,夭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诶”。 “也行,但是家里有食材吗”?夏禹自无不可,就是要回家说一声自己晚饭不在家吃。 “那现在去买”?谢夭夭估算一下,发现确实不够。 两人在菜市场走走逛逛,这就显出都会做饭的好处,至少能大概想出食材怎么处理。所以能一边看食材一边思考晚上吃什么。 谢夭夭水平要比夏禹要高很多,夏禹就最多能保证味道不差,但是色和香差强人意。不过夏禹更擅长的还是食材搭配上,他以前独居时经常一个人捣鼓做饭。 “要不要抓几对虾,油焖一下应该很好吃”。两人站在海鲜区讨论晚餐有没有必要加点海鲜。 “我不会处理..”谢夭夭吐舌,她大概知道虾线要处理去掉,但是具体不太清楚。 “正好,我能打个下手,不然显得我很没用”。夏禹笑笑,“咱俩都吃不多,买几只尝尝味道罢了”。 夏禹负责挑虾搭话,谢夭夭负责卖萌说价,两人给摊主哄得找不着北,眉开眼笑的送了两只小螃蟹。 说实话,没什么吃头,但是白嫖的,两人自无不可。 “这个大小,应该蒸个五六分钟焖一下就好了吧”?夏禹看着袋子里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差不多吧,家里因为奶奶的缘故,不怎么吃海鲜”。谢夭夭也伸着头看。“夏禹哥哥要做的话,夭夭可以帮你试菜”。 “别的没法保证,但生熟这点上我能确定”。 “那就买这么多”?谢夭夭问道。 “多了也吃不完”。夏禹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谢夭夭很喜欢夏禹的购物风格,虽然买的少量,但是搭配却很丰富。每个做饭的人最讨厌的两道菜品就是随便和都行,而夏禹却能很准确的提出吃什么。 “和夏禹哥哥在一起,买菜都觉得很有意思呢”。谢夭夭感慨道。 “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去帮你倒垃圾”?夏禹开玩笑道,他指的是那位李同学。 “你把夭夭想的太坏啦”。谢夭夭手中提着袋子,只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不满,嘴角的笑意却很明朗。 打打闹闹回家,谢夭夭提着袋子去往厨房。 “我回家说一声”。夏禹喊道。 “好,夭夭在家等你”。谢夭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让夏禹莫名有些悸动。 狠狠揉了揉脸将心里的情绪清除,这才拿上钥匙出门。 谢夭夭在厨房里捂住通红的脸庞。 “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啊..” 第76章 回应信任 周日,夏禹依旧在六点一刻睁开眼。 没办法,新的生物钟好像形成了,昨晚时间刚过十一点半就困得不行,匆匆给稿子收尾就爬上床睡觉。 昨天除了陪谢夭夭在市区走走逛逛,似乎也没做什么。 望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网吧将稿子打出来。 整理文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和想顾雪聊聊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二月中旬,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淮河两岸的垂柳吐出些许绿色。 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塞进网吧门口的垃圾桶里。 “来的这么早”?老板已经和夏禹很熟络了。“还是俩小时”? “好”。夏禹点点头,今天周日,这会又才七点,估计顾雪还没起床,自己只是单方面发消息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先将qq挂上,消息很多,不过最关心的那只波斯猫还是灰色的。 柳熙然是手机在线,所以一直亮着不奇怪,不过真的让自己有些诧异的,还是那个企鹅头像。 唐清浅很稳定的每天给自己发一句在吗。 怎么说呢,有些怪异。 只不过头像也是灰的,夏禹就先紧着重要的回。 顾雪发给自己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上面写的是:最近一个周很忙吗?上线了一定要给我回信息哦。 往上翻大多是顾雪和自己分享日常生活,以及一些对自己的思念。 有点理解异地恋的不容易,情绪得不到及时的反馈,很容易就会导致两人逐渐脱节。 安静的回复顾雪发来的每一条消息,然后从谢云峰的消失开始说起,包括看望奶奶,照顾谢夭夭,还有最近在月考的事情。 夏禹说的很细致,顾雪信任自己,自己也要回应这份信任。 窗口抖动,夏禹注意到柳熙然给自己发消息。 曦阳:好啊,上线了不给你熙然姐回消息是吧? 雨落:起这么早?是要学习吗? 曦阳:恼火.jpg。 曦阳:我体育生!早上要起床训练!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怨气。 雨落:那你加油。 夏禹回的简短,自己给顾雪的小作文还没写完呢。 曦阳:上面的消息你看了没? 雨落:什么? 曦阳:我爹想和你聊聊。 夏禹头上冒出一个问号,柳中源? 聊天记录往上翻,终于在一大堆牢骚中找到,柳中源的这次的论文写的差不多了,想再和自己聊聊。 雨落:我这个周有些事情所以没机会来网吧,不过这个周之后应该都有时间,下周六周日应该都可以。 曦阳:行,留个电话?我出门训练去了,回头聊。 夏禹将夏卫华的电话留下,对方却没有回话。夏禹也不在意,正式准备码字。 刚刚将首段敲定,耳机中传来滴滴声。 唐清浅:在吗? 雨落:清浅姐什么事? 唐清浅:没事。 夏禹真的有些恼火,在这寻人开心呢? 雨落:清浅姐要是没事我就要专心做事了。 夏禹刚准备叉掉窗口,专心做事,对面已经回了消息。 唐清浅:那你先忙吧,等忙完我再找你。 夏禹是真搞不懂对方的心思,想了想还是礼貌性回个好。 昨晚只是写了一个轮廓,如今还要修改。重新梳理一遍脉络,夏禹专心改稿。 滴滴声再次传来,夏禹没有理睬,却没想到对方的消息接连不断。 再一次将qq调出来,灰色的波斯猫变为白色。 霜降:我大概猜到了你今天会去网吧写稿,但是今天去的也太早了吧? 雨落:中午还要带夭夭去接奶奶,早点把事情处理完省的拖沓。 霜降:奶奶没事吧? 雨落:没什么事情,医生说就是睡眠不足和情绪激动导致的。 霜降:唉..我要是在淮州就好了。 顾雪对着电脑深深叹口气,夏禹对自己的坦诚她何尝看不到呢?但是字里行间中对夭夭的照顾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了。 雨落:别闹,先照顾好自己,你那个播音主持学的怎么样? 刚才看到顾雪报了个兴趣班,按照她的说法是韩月梅想让顾雪有个爱好。顾雪就报了个播音主持的兴趣班,她给出理由是夏禹说自己声音很好听。 夏禹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她能记这么久。 霜降:还没上呢,我一会儿十点去上课。我上个周参观的时候感觉还挺严肃正规的,说实话,有点紧张。 雨落:你看吧,要是在淮州就没有这样的教育资源。 霜降:但是你在淮州啊。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但是谢夭夭的事情让顾雪多了些危机感。一时间连文字都变得激进大胆起来。 雨落:夭夭的事情让你有压力了? 夏禹在把这个周在照顾谢夭夭这件事说出来后就做好被顾雪盘问的准备,却没想到顾雪尽管焦虑,却没有多问。 霜降:嗯。 顾雪嘴角扬起,他还是这样能敏锐的注意到自己的情绪。 雨落:只是这个周而已,奶奶今天就出院了。 霜降:我都明白,但是我还是有些焦虑嘛,等四月份我回来一定要补偿我。 雨落:...好,想要什么? 霜降:我要是说出来还能叫补偿吗?回来我给你带礼物哦。 雨落:那我要认真准备了。 霜降:嘿嘿,那我去上课了,等你女朋友回来。 雨落:路上注意安全。 霜降:好。 波斯猫头像变暗,夏禹看着界面,重新回想被打断的思绪。 曦阳:累死我啦! 曦阳:图片.jpg。 照片里柳熙然对着镜头正在扶膝喘气,不过笑得很灿烂。 雨落:有点刻意了,我的建议是再加几个标签直接发qq空间,比如什么,#沉淀#175体育生之类的。 曦阳:我怎么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敷衍了? 雨落:不要搞得我们俩很熟的样子好不好?我俩只是网友,你越界了。 曦阳:我现在就买车票,你给我等着。 雨落:别闹。 曦阳:怕了? 雨落:你不是三月份体考? 曦阳:对啊。 雨落:还有一个月,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曦阳:那我考试你来不来看? 雨落:不怕没考好? 曦阳:你到底来不来? 雨落:那提前给我发消息,我能来一定来。 柳熙然抱着手机傻笑,走在前面的唐清浅停下脚步等后面傻笑的柳熙然,刚才柳熙然的照片就是她拍的。 构图很严谨,重点很突出,完全称得上标准。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高兴”?唐清浅问自己的笨蛋姐姐。 “没什么”。柳熙然收起手机的同时收起笑意,虽然自己和这个聪明妹妹有些不对付,但是仅限于被人拿来对比的时候。“我继续训练了”。 唐清浅眼神闪烁,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 第77章 莫名的不舒服 唐清浅:忙完了? 夏禹码字的手一顿,好不容易和柳熙然聊完,怎么又来一个? 雨落:没,还差不少。 唐清浅:那你就有时间和柳熙然聊天? 雨落:...所以清浅姐有什么事情吗? 唐清浅:没事。 雨落:所以我可以先忙吗? 夏禹是咬着牙将剩下的话发出来的,自己真的被搞得有些恼火。 唐清浅:可以。 这段对话让夏禹感觉好像活在一个梦里,久违的有种想要顺着网线去问候对方的冲动。 却觉得生气没有必要,这个女人一直这样。 雨落:清浅姐你有事就直接说行不行。 唐清浅:你不忙了吗? 雨落:我忙完了。 唐清浅:这么快? 雨落:对。 低头打字的唐清浅抿了抿嘴,她只是内心有个想法,在他描述互联网时的一个想法。 不对,还不是时候... 记忆在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回。 还不是时候.. 唐清浅:上次你说的互联网这方面的事情.. 雨落: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唐清浅:嗯,母亲也觉得互联网前景很广阔。 夏禹恍然,难怪唐清浅会主动加自己,那最近唐清浅坚持不懈的给自己发消息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雨落:清浅姐大学专业有想法吗? 唐清浅:母亲的意思是想让我学金融。 夏禹思考一下,但是大学时唐清浅学的是计算机,没走向金融的道路,说明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其实自己对她也了解甚少,更多是出于青春期的躁动罢了。 雨落:那清浅姐觉得计算机这个专业怎么样? 唐清浅:计算机?我不知道。 也是,江淮地区的高中生很少有去考虑大学专业的事情,学生的任务是考取到更多的分数,有机会挑选更多的学校,但是后续基本没有过考虑。 包括夏禹自己,自己大学专业也是听从父母的意见选的。 雨落:要是清浅姐感兴趣,我就和清浅姐聊聊这方面的内容? 唐清浅:好。 夏禹隔着屏幕笑笑,其实也有些享受这种为人师表的感觉。没办法,人的天性。 彼此打字速度很快,却又都思维敏捷,几乎寥寥几句就能领会到对方的意思,甚至遇到双方的知识盲区时还能直接在互联网上收集信息进行分析。 夏禹对这个时代又有了全新的思考。 雨落:总之,以清浅姐的成绩,我觉得清浅姐可以适当的考虑未来要做什么。 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段话发出去。十点半了,早点去还能帮忙给谢夭夭打下手。 总不能白吃吧。 唐清浅也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剩余不到百分之二十。 这是第一次自己出门用手机这么长时间。 唐清浅:好,我手机要没电了,下次再聊。 唐清浅意犹未尽的关掉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自己精致的俏脸,眼神却定在自己的嘴角。 自己聊天的时候在笑吗? 不对。 自己是在期待下次聊天吗? 未等唐清浅理清自己的思绪,自己笨蛋姐姐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高兴”?柳熙然一脸狐疑,凑过来想要偷看手机屏幕。 “没什么”。唐清浅一脸淡然的收起手机。 柳熙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眯了眯眼睛,从唐清浅另一个衣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熟练的登上qq,却发现对方头像已经灰暗下去。 猜错了? 唐清浅何尝看不出柳熙然的想法,心中甚至带了些得意,有一种偷吃的快感。 “行了,我训练结束了”。柳熙然不再多想,在她的视角里两人还停留在淮州那一次见面上。“回家吃饭吧”。 唐清浅自无不可,本来就是唐婉容让自己出门陪着柳熙然,自己只是听话照做而已。 柳熙然将水杯收回背包里,双手在屏幕飞舞,正在和灰暗的头像进行虚空对话。 姐妹俩身高差不多,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看的出来正在打字,也大概猜得出来在同谁聊天。 单方面的聊天也能聊的火热?唐清浅不理解。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夏禹,自己将qq设置为隐身,为什么柳熙然还是能发的这么得意。 不过还是决定不回,稿子还差一些没有码完。 通读一遍文章,确定没有什么语病或是错字,下机前又看了眼qq,顾雪还是没有上线。 遗憾的结账付款,夏禹骑车去谢夭夭那里。 什么时候认为这里是谢夭夭家而不是谢云峰家了? 夏禹一边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一边轻轻按下门铃。 “来啦”。谢夭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妮子这样活力满满的其实挺好。 “嘿嘿,我就说夏禹哥哥该差不多到了,我正在做饭,一会儿就能吃饭啦”。谢夭夭笑的可爱,侧身让夏禹进来。 “我来打个下手吧,白吃也挺不好意思的”。夏禹进了厨房,砂锅里的牛腩炖的很香。 谢夭夭没有拒绝,默契的在厨房里忙碌。 “这么多够吗”?夏禹示意一下碗里的米饭问道。 “够了够了”。端菜的谢夭夭点点头,“我胃口很小的”。 其实锅里的米饭不多,正好是两人的份量。 “今天奶奶就能出院了...我是不是应该带个袋子之类的..”谢夭夭一边吃饭一边思考,和夏禹商量着。“这样奶奶最近的生活用品带回来也方便些” “打车的话挺方便,而且今年开春挺冷的”。夏禹想了想,“我给你送过去后你和奶奶打车回来”。 “好”。谢夭夭看着对方。 “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夏禹注意到谢夭夭盯着自己看。 “没事”。谢夭夭低下目光,继续吃饭。 两人吃完饭,谢夭夭在厨房里洗碗,夏禹在客厅找适合的袋子。 谢夭夭小手通红,开春的凉水依旧刺骨。 “用毛巾捂一捂,不然手上生了冻疮很麻烦”。夏禹将准备好的热毛巾递过去。 谢夭夭诧异一下,随后接过将自己小手捂住。 “当时你顾雪姐在我家吃饭,她不好意思白吃饭,就自觉承担了刷碗的任务”。夏禹想到有意思的事情,“然后她也不好意思用家里热水洗碗,就咬着牙用冷水”。 “之后呢”?谢夭夭坐到夏禹身旁。 “之后?之后每次吃饭之前,我还特意烧壶热水,方便顾雪洗碗用,热毛巾的习惯也是那个时候形成的”。夏禹有些怀念。 谢夭夭心里莫名的不舒服,笑着转移话题。 “休息一下就去医院吧,毕竟还有出院手续要处理”。 “好”。 夏禹没注意到谢夭夭话里的不自然。 第78章 顾雪的生日 淮洲的二月份在阴雨绵绵中度过。 今天就是三月七号,周六。 也是顾雪生日。 从淮州到京城甚至坐飞机还便宜一点。 而且不年不节,机票也很宽裕。 “对,我大概两点钟就能到京城的机场..”。夏禹对着电话那头的郑娟说道。 “还是你们年轻人浪漫..”郑娟的声音里充满感慨,“电影我选的是今天下午四点钟的功夫熊猫,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看这个”。 夏禹又是连连道谢,毕竟让别人母亲帮忙约会自己女儿,饶是夏禹的脸皮也有些架不住。 “晚上就在阿姨家吃吧,顾雪的第一场生日宴我们也很重视,正好你和顾雪见面后在外面玩玩看看,我们也好在家准备”。郑娟沉吟一下,“事先声明,你们俩还只是孩子,千万别冲动”。 “好的阿姨,我心里有数的”。 “我要嘱咐的就这么多,你们俩的关系阿姨不会阻止,也阻止不了,顾雪对你的感情我也看的见,但你们还不具备..” “阿姨,这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夏禹的语气认真起来。 “好,我对小夏很放心”。 郑娟隔着电话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重视。 电话挂断,检票进站。 自己为了准备这个惊喜,可是筹备很久。 二月中旬,柳中源联系自己。说是精准扶贫这篇论文写完后,还有一些其他心得在里面,想和自己讨论一下。 很明显的是在照顾自己,这些想法明明柳中源可以自己整理后再发表一篇的。 夏禹自然不会辜负这份好意,全心全力的投入准备。 二月份的下半旬几乎都在忙这个,就是为了不耽误三月初去见顾雪。柳中源不喜欢用网络聊天工具,很固执在用电话沟通。 而且中考在即,晚自习的时间延迟到九点四十。所以夏禹连网吧都没去,实在是忙不过来。 昨天才将最终版的论文敲定,将文章送去江城。 是的,柳中源甚至在抗拒电子版文稿。 今年似乎因为大雪,体考的时间被延迟,似乎延迟到四月初。 柳熙然相当不爽,每延迟一天,就意味着她要多坚持一天的训练。在电话里同自己抱怨,小嘴叭叭的抱怨个不停。 夏禹一边梳理最近的事情,突然想到消失的谢云峰。 按照谢夭夭的说法这是谢云峰第一次默不作声的消失这么久,现在通讯手段还算发达,一直没有消息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焦。 可是报案失踪又行不通,条件上又达不到。 希望不会出问题吧。 唉... 顾雪望着电影屏幕忧愁的叹口气。 三月份的京城阴雨绵绵。 三月七号,周六,今天是自己生日。 母亲说今天要加班,给了自己一张电影票后就匆匆出门。 爷爷奶奶似乎也有事情要忙,今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灰暗的头像。 两周前就没有再上过线,自己给他发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连回音都没有。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谢夭夭的事情。 就算反复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但是心里依旧不可避免的出现紧张感。 顾雪又低头看了看电影票上圆滚滚的熊猫,自己也略有耳闻。 功夫熊猫,今年出的好像是去年的国语版。 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认识夏禹,自己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影院里人影稀落,顾雪的位置又有些偏僻,身旁都是空位。 不知道母亲给自己一张电影票什么意思,是给自己庆生吗?还有夏禹那家伙也是的,他不知道自己生日吗?也不知道给自己打个电话.. 好吧,似乎只在当时注册qq账号的时候提了一嘴,他记不清楚很正常.. 其实自己也不太在意的.. 顾雪想着法子给夏禹开脱,也是在说服自己,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下来。 “你好,你的旁边有人吗”? “没..” 顾雪下意识的开口,后续却堵在喉腔。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生怕这个在午夜虚幻过无数次的幻听会惊散在放映机的光线里。 对方眼中笑意盈盈。 “好久不见,顾雪同学”。 像是春笋突然顶开冻土。 “你..我..你..你怎么来了”。顾雪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也不对不对,夏禹,好久不见”。 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会遇见的方式,最后却只剩下了笨拙。 “给你过生日啊,顾雪同学”。夏禹笑着坐到顾雪身旁。“你猜猜阿姨为什么唯独今天要给你一张电影票”。 “夏禹..”顾雪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这就给你收买啦”?夏禹从衣兜里拿出纸巾,抹了抹小妮子脸上的泪水。几个月不见,顾雪愈发亭亭玉立。 “嗯”。顾雪泪眼汪汪的点点头,“我看你两个周都没有给我回消息,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太忙啦,想要给你打电话,但是晚自习时间又延迟半小时,担心打扰阿姨休息,就没这么做”。 夏禹听到顾雪的说法哑然失笑,影院的屏幕出现画面,一只胖乎乎的熊猫在面馆中忙碌。 “一会儿我们看完电影在外面说好不好”? 电影中的阿宝跌进面汤桶,电影场内响起零星的笑声。 顾雪环顾四周,后排人影稀疏,似乎都在专心看电影。 弯腰起身,顾雪缩进夏禹怀里。 软香入怀,夏禹无奈的抱住顾雪。 “首先,影院的座位没法承担两个人的重量,其次,影院上面可是有摄像头的”。 “这场电影看完我就不会再来这家了,你会吗”? “不会啊,我明天就回淮州”。夏禹没听明白顾雪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管”。 温软的唇覆盖在自己唇上,鼻翼间都是顾雪的味道,茉莉香在黑暗中疯长。 夏禹拍了拍顾雪的腰间,示意停下。 “没亲够”。顾雪开口第一句就让夏禹没绷住。“还没伸舌头呢”。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影院的摄像头可是夜视的”。 “我都说了这场看完我不来了”。 “要当大明星的人..”。夏禹喘着气后仰,“这要是未来让人扒出来岂不是很丢人”。 “那个时候我和我老公在一起怎么了”,顾雪不服气的反驳,“到时候还会说咱俩感情好呢”。 几个月不见,言辞大胆到夏禹心里狠狠的跳动一下。 “老实点,我答应阿姨了”。 顾雪这才老实的缩在自己怀里。 第79章 给我打电话! 夏禹捶了捶自己的腰。 “这个年纪就不行了”?顾雪嫌弃的看了一眼,不过依旧紧紧的牵着夏禹。 “被这样压着看完整场电影,我又不是铁打的”。夏禹反驳道,“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这小妮子看个电影手还不老实,摸完脸摸脖子,要不是自己拽住她,她还想摸到自己衣服里去。 “怎么,我男朋友还不让摸”?顾雪凑过来,又贪婪的埋在夏禹怀里吸气。 “不是,你这在京城过的这么压抑”?夏禹无奈的任由顾雪动作。 “你不回我消息的那几天每一天都很压抑”。顾雪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真的很忙,我之前不是在谢云峰那里刊登一篇精准扶贫的文章嘛..”两人随便挑了一家咖啡店,夏禹耐心的和顾雪分享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所以那个曦阳其实是女的”?顾雪眯眼盯着夏禹。 “你怎么在意这个”?夏禹无奈道。 “哼,幸亏是你主动说出来,要是我四月份回来发现这件事,你就死定了”。顾雪哼哼两声,心里明白两人应该没有什么,不然夏禹不会这么坦荡的说出来。 “奶奶身体有没有好一些”?顾雪将话题转移到另一边。 “自从谢云峰默不作声的消失后,身体状态确实肉眼可见的变差了,不过这两个周很忙,倒是没去再看奶奶”。 从那天出院后自己在谢夭夭家吃了一顿便再也没去过,主要是谢云峰不在,自己也没有理由多叨扰。 要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顾雪说起最近在京城的生活。和柳熙然截然相反的生活态度,她很感激身旁的一切。 几乎没有听到她的抱怨,心中自有一股笃定。 “已经隐隐有未来的影子了”。夏禹心里感慨,这株幼苗终于等来了雨水与阳光。 顾雪看着夏禹眼中笑意愈发浓烈,不满的伸手揉捏夏禹的脸。 “有没有听我说话,怎么还走神”。 “在听,只是觉得现在的顾雪很漂亮”。 小姑娘被一句话击沉,结巴半天没想起后续要说什么。 “时间不早,先回家吧”。夏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自己的行李箱还寄存在商场的前台,下了飞机就直接坐地铁往这边赶。 “那你今晚住哪”? “阿姨的意思是我住在你家”。 “和我睡一起”? “怎么可能..不过我的想法是在你家附近找个旅店”。 顾雪家也是三室一厅,大概率是顾雪和郑娟一起睡,自己睡顾雪那间。 睡在人家小姑娘的床上实在是有些古怪,不如这样处理方便些。 “干嘛花那个钱,我又不在意的,而且,晚上我偷偷和你一起睡怎么样”? “你真想让你爷爷给我搓成团子”? 顾雪有些忧愁,坐上地铁依旧在思考。 “那要不..你找个旅馆,晚上我偷偷溜出去找你”。 “你想让我死可以直接说的,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夏禹实在是服气顾雪的想法。 “到站了”。顾雪抬眸。 从地铁站走出来,外面小雨依旧在下,顾雪很倔强的想要打一个伞。 夏禹拗不过她,只好委屈一下行李。 “今天家里好像很忙,不知道妈妈她们忙完没有..”顾雪一边解释一边开门,屋内漆黑一片。 夏禹狐疑的看了一眼主卧的房门,其他门都是虚掩的,只有这个紧紧闭上。 “好吧,看来没有忙完..”顾雪有些无奈的笑笑,她能理解她们的忙碌。 “真的吗”?夏禹收起行李箱,稍微提高了些音量,“阿姨我和顾雪回来啦”。 “都说了我妈不在家..” 顾雪震惊的看着主卧房门被拉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亮客厅的一角。 郑娟推着生日蛋糕出来。 韩月梅和郑伟跟着从后面出来,脸上带着笑。 彩带从礼炮中喷涌而出,砰的一声落满客厅,不少彩带落在两人身上。 “生日快乐,顾雪”。 夏禹将自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从衣兜里拿出来。 银杏叶形状的银饰,叶脉纹路里藏着小小的“初雪”篆刻。 这是自己在江城几个商场来回挑选后的结果,价格适中,不会过分贵重,也能显出自己的心意。 手工费占了大头。 夏禹将手链系在顾雪手腕上,在灯光下银闪闪的很漂亮。 “小夏在回来之前就和我通电话了”。郑娟走过来,将手中的纸质生日帽戴在顾雪头上。 “妈..”顾雪扑到郑娟怀里,被郑娟轻轻抱住。 “行了,人家小夏大老远的跑过来,到现在饭也没吃一口,估计饿坏了”。韩月梅走到餐桌旁,招呼众人说道。 众人围坐桌前,两个小辈坐在里面。 几个月的相处顾雪与这个家磨合的很好,再也看不到那副拘谨认真的模样。甚至还颇有主人模样给夏禹夹菜。 “我早就想这么做啦”。顾雪低声同夏禹说道,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现在也能给你夹菜了”。 大概能理解顾雪的想法,夏禹失笑。 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众人围坐在餐桌闲聊。 “晚上小夏睡小雪那屋,小雪和妈妈睡好不好”?郑娟看向顾雪。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出去住旅店也是一样的,明天我就回去了,一晚上花不了多少钱”。夏禹推辞道。 “你俩都这个关系了,还害羞这个嘛”。郑娟调笑道。 夏禹无奈的接受调笑,“阿姨信任我固然很好,我自然也要回应阿姨的信任”。 “我就说小夏的行为处事让人放心”。郑伟听到夏禹的说法连连点头,这小子想睡自己孙女的床?没门! 男朋友?男朋友也不行,谁敢就给谁搓成团子。 由于夏禹还要找旅店,晚饭后的闲聊时间并没耽误太久。 附近大学多,自然旅店也多,又麻烦郑娟帮忙代开一间。 “和阿姨生分了是不是,来找小雪玩这个钱也要和阿姨算明白吗”?郑娟故意板起脸,和夏禹说道。 “真没这个意思..但是麻烦阿姨这么多..” “没事,那我带着小雪回去了”。 顾雪悄悄的从衣兜里将一张纸条塞到夏禹衣兜里,这才跟上郑娟回家。 这什么? 接头地点? 夏禹心里闪过无数个想法,将纸条展开。 “给我打电话!晚上十一点,号码是134..” 夏禹失笑,原来走之前小妮子在卧室里在捣鼓这个。 第80章 所以我只好和他杠上了 “观我往旧,同我仰春。知我晦暗,许我春朝”。 声音清婉,犹如玉珠般落在人心里,乒乒乓乓地敲出痕迹来。 直到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夏禹这才恍然跟上。 顾雪嘴角噙着笑,鞠躬退场。 原来这就是小妮子说给自己的惊喜。 本来自己以试课的名义想陪着顾雪度过一个上午,却没想正好碰上播音主持课程的朗读周。 每个人上台朗读自己准备的内容,原创也好,摘抄也罢,脱口秀同样没有问题,只要不超过五分钟。 顾雪写了一篇很优美的散文。 表面上是雨与雪的故事,代指的含义只有两人懂。 眼睛是会说话的吗? 夏禹想应该是会的。 一直注视着台下的自己,情感都要从顾雪眸子里溢出来。 夏禹心里感慨,这样含蓄又直白的宣告很符合顾雪的性格。 “怎么样”? 顾雪坐回自己的位置,紧紧的挨着夏禹。 “文采斐然”。 顾雪抿抿嘴,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我昨晚临时想的”。 昨晚两人挂着电话,后半夜夏禹沉沉睡去,自己却在床上辗转难眠,干脆爬起来重新准备了一篇文稿。 伴随着夏禹均匀的呼吸声,顾雪安静的写下每一个字。 “谈了个大才女呢”。 夏禹笑着带过,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 喜欢过于单薄,但是爱太沉重。 放学铃声响起,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去。 “中午吃什么”? 夏禹主动提问道。 “我都行”。 “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客人,应该轮到你来敲定中午吃什么”。 “你下午还有飞机要赶,中午吃点清淡的..” 顾雪很认真的思考,耳旁的头发被春风轻轻拂过。 从手腕处取下橡皮筋,利落的给自己扎了个马尾。 “好看吗”? 顾雪笑着晃晃脑袋,问向夏禹。 “美不胜收”。 同样都是成语,但是这个答案自己喜欢,顾雪嘴角勾起。 两人走走看看,最后依旧是夏禹挑的餐厅。小妮子这个也想和夏禹试试,那个也想和夏禹试试,犹犹豫豫间没法敲定。 鱼汤上桌,白色的雾气氤氲,顾雪将手链收回衣兜里。 “妈妈说手链很容易污染变色,我给它收起来” 注意到夏禹的目光,顾雪开口解释道。 “这倒是我的疏忽..” 夏禹倒是没想到这个。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午三点,一会儿把你送回去我就去机场”。 “好赶啊..” 夏禹打开手机,这会儿已经十二点半了。 “但是依旧见到你了,不是吗”。 “嗯..明明才两个月不见,我却觉得过了好久”。 “没有这么夸张吧”。 “有哦,每天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坐在电脑前和你分享今天发生了什么”。 “那我这两个周岂不是错过很多”? “虽然大多都是我的碎碎念罢了”。 顾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有时候日子过的平淡,自己也会在屏幕前犹豫很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有些段落写了又删,最后顾雪都不知道这些要不要发给夏禹。 “你的碎碎念我也喜欢,不过没必要这般坚持,像是汇报一样”。 夏禹放下筷子,看向对方。 “可是我怕..” 顾雪没有避开目光。 “唉”。 夏禹叹气,让顾雪心里一紧。 起身从座位离开,坐到顾雪身侧。 他终于意识到顾雪为什么会临时给自己这份惊喜,其实她的性格一直没有变,依旧是那个内向又孤独的小女孩。 她在强迫自己大胆,强迫自己优秀,想证明给夏禹看,让他觉得他的信任没有被辜负。 “绷得太紧啦”。 夏禹掐了掐顾雪的腮帮,说实话没抓住多少肉。 “我喜欢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我会一直回答给你听”。 夏禹的一句话就让顾雪眼眶湿润起来。 眨巴眨巴眼睛,才没有让眼泪出来。 “你的未来璀璨也好,普通也罢,我都会一直像这样,坐在你的身边同你一起解决问题,还记得那张纸上的内容吗”? 顾雪想起那个下午。 两人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讨论未来,外面风雪飘摇,映衬着一个孩子茫然的内心。 但是他却陪着自己慢慢捡起附近的材料,搭起一个避雪的帐篷。 “那你爱我吗”? 自己所有的恐慌,不安,焦虑,依赖,全部都化作这句话。 对方微怔,自己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 顾雪立刻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自己不应该任性的将一半责任推给对方。 “不是..” “爱”。 夏禹开口,抹掉顾雪眼里的泪水。 “我一直觉得这个字很沉重,我也不一定有能力承担一个人的爱,但是若是你的话,我觉得可以试试”。 顾雪想要笑出来,喉腔里之前的酸涩无法忽视,在情感的发酵下,却酿成了蜜。 “你好,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店员礼貌的走过来,她从一开始就注意着这边,感觉男方像是辜负了女方,真是个渣男。 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了帽子,夏禹开口谢绝。 “这位小姐呢?需要什么帮助吗”?服务员根本没有搭理夏禹。 “没事没事”。 顾雪注意到夏禹的郁闷,破涕为笑道。 “有事可以直接叫我”。服务员这才离开。 “总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夏禹无奈的说道,服务员走之前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 “嘿嘿,谁让你说话这样大喘气的”。 顾雪又拿起筷子,在自己碗里夹了块鱼肉。 “补偿你的”。 顾雪将碗推到夏禹面前。 “我的碗在对面..” 夏禹想要起身回到座位上。 “不行,就坐我旁边”。 顾雪拉住夏禹。 “那我总要把碗筷拿过来吧”。 “用一个”。 “筷子呢”。 顾雪思考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夏禹堵住后续。 “少来,不卫生”。 两人点的不多,奈何中间多了个小插曲。 顾雪在前台结账,依旧是那位女服务员。 “小姐,这种男的不值得”。 鄙夷的看了一眼夏禹,这个男的竟然还在吃,结账也要女方付。 “就是,只会惹我生气”。 顾雪附和道。 “不合适的就离开..” 服务员还想帮忙出主意。 “不行,万一放他出去祸害其他人怎么办”。 顾雪笑着看向夏禹的位置,夏禹还在吃自己没吃完的鱼肉。 服务员后续被堵住,她完全想不到顾雪会这样回答,一时半会大脑过载。 “所以我只好当这个受害者,和他杠上啦”。 顾雪拿着账单,脚步轻盈的走回去。 第81章 无效的沟通会让人没有耐心 当看到谢夭夭站在外面时,说实话,夏禹是有些恍惚的。 小妮子注意到自己从教室里走出来,面色冷淡的靠过来。 “怎么了夭夭?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夏禹哥哥啦”? “很明显在刻意等我,总不能说是偶遇吧”。 “就是偶遇不行嘛”。 有些奇怪。 什么情况?好久不见突然换风格了? 同谢夭夭相处这么久,夏禹也大概摸清楚对方的想法。 这会儿大概率是借口,在暗戳戳的表达不满。 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她了? 夏禹也不恼,也顺着谢夭夭的话往后说。 “那我今天运气挺不错的,能和夭夭一起去吃晚饭吗”? 小妮子应该是一放学就在等自己,大概率还没吃晚饭。 “好”。 谢夭夭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 无奈跟上。 “夏禹哥哥上周六周日去哪了”? 前面的人儿发话问道。 “你顾雪姐过生日,我去京城给她庆生了”。 小妮子的情绪明显变得更差了,至少从步子能看出来。 夏禹要稍微加速才能跟上。 “那上上周呢”? 上上周?夏禹记得清楚,出门在书店里查资料。 没办法,现在网络搜索引擎还不发达,也没有ai之类的帮忙搜集总结。 但是论文又涉及方方面面,夏禹迫不得已的要在书店找相关资料。 一看就是一整天,然后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觉。 “在书店查资料”。 “夏禹哥哥这么刻苦啊”。 “因为要准备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夭夭这两周来找夏禹哥哥,一次都没见到,也没有回复的原因吗”? 想要辩解的后续被谢夭夭略显粗暴的打断。 谢夭夭来找过自己?那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夏禹怔住,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快步跟上谢夭夭,这才注意到夭夭眼底里的泪光。 “这有什么好哭的..” 夏禹有些无奈的说道。 谁知道谢夭夭的泪水彻底失守,小妮子自己也注意到自己的不争气,低着头往前走,只留下大滴大滴的水渍留在地面。 小心的拽住谢夭夭。 “干嘛”。 声音沙哑,可能又觉得声音不好听,低声轻轻咳了一下。 “再往前走要撞到电线杆了”。 夏禹不知道自己错哪了,道歉都没有个头。 好想念顾雪,至少人家有情绪会表达。 谢夭夭抬头,果然前方两步路就是电线杆,还有一只小狗大摇大摆留下自己的标记。 默不作声的调整身位,谢夭夭继续往前走。 “谢谢夏禹哥哥”。 声音很轻,不过夏禹捕捉到了。 心里稍微放松,至少说明谢夭夭是愿意沟通的。 “吃这一家吧”。 拉住谢夭夭往前走的步伐,夏禹指着馄饨店,这一家吃的比较多,口碑还不错。 谢夭夭也止住泪水,跟在夏禹身后进店。 “哟!好久没来了啊”。 老板很热情的和夏禹打招呼。 “嗯”。夏禹点点头,“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好久没吃馄饨还挺想念老板你的手艺”。 “嘿嘿嘿”。老板笑的高兴,注意到夏禹身后的谢夭夭,未经思考就说道,“还是两大碗?诶?怎么不是之前那个了”? md,狗老板你坑我!这家以后再也不吃了。 夏禹勉强维持着笑,回头看向谢夭夭,“夭夭是吃大碗还是小碗”? “我吃小碗就好啦”。谢夭夭却抬起头,甚至还带着些礼貌的笑意在里面。不过眼眶泛着红,依旧能看出之前心情的不平静。 不是?刚才不还是一副哭唧唧的模样?现在怎么变化这么快! “那就一大一小”。 店里没什么客人,两人寻到座位还没来得及对话,就被两份馄饨打断。 “大叔手艺真的很好呢”。谢夭夭吃了一口,赞扬道。 “那是当然”!老板很受用谢夭夭的赞赏。 谢夭夭两句话就给店老板忽悠的找不到北,又去厨房里拿来两个茶叶蛋。 白送,毕竟谁都受不了谢夭夭这样用心的称赞。 从食材到用料,谢夭夭说的很具体。 愈是这样装作无事的模样和人聊天,夏禹心里愈是不安。 新的客人来到,老板这才遗憾的去招呼新客人。 “夭夭”? “嗯”? 谢夭夭小口吃着馄饨,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夏禹。 “你要不正常点,我好害怕”。 “夭夭很正常啊”。 “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这两个周找过我,我这两个周有事在忙,很重要的那种..” “嗯嗯,夭夭能理解的,刚才是夭夭任性了”。 就像是不倒翁,找不到任何一处抓手用力。 这样子拒绝沟通,谁都能听出言语里近乎讽刺的意思。 心里少见的来了情绪,夏禹也干脆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两人在沉默中吃的很快,夏禹起身结账。 谢夭夭执意要付自己的饭钱。 “夭夭”! 夏禹稍微加重了语气。 谢夭夭动作僵住,默默的将钱包收起来,转身向店门走去。 不对不对.. 夏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情绪在一件又一件偶然的事情中逐渐加深,自己想要主动付款的原因是求和信号,而不应该是下一场误会的开端。 这与自己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自己的目的应该是解开矛盾,而不是加深矛盾。 这里是不是可以聊天的地方夏禹没时间细究,略带强硬的抓住谢夭夭。 谢夭夭身形一顿,稍微用力却发现没有抽开。 “老板,借你这里坐一会”。 老板点点头,夏禹牵着谢夭夭走向角落。 “夭夭,我们一件一件聊好吗”? 对方沉默不语,不过安静的坐在自己身侧。 有的聊就好。 “先从最近的开始,我主动付款的原因是我想和夭夭沟通,想让夭夭给我一个机会”。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没有将沟通的责任推给任何一方,而是摆出自己的诉求,有效的避免谢夭夭抗拒心理。 “然后呢,就是我不给夭夭你回复的原因,我上上个周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论文,是你哥哥牵头让我认识的,我想将这件事办好,这才早出晚归,而我的爷爷奶奶没有告诉我最近有朋友过来找我,所以我没办法回复你,而不是不给你”。 夏禹着重强调了谢云峰在其中的意义,同时将责任推给现场不在的第三者。 都是沟通中的心机。 谢夭夭果然不再是一副抗拒沟通的模样。 “我..” 第82章 想吃小银鱼葱花煎饼了 从奶奶出院过后,夏禹就再也没去过谢夭夭那里。 在夏禹的视角里是有事在忙,而且有事没事就往别人家里跑,总是不太合适。 但是在奶奶和谢夭夭的视角下就不一样了。 表示感谢的晚饭吃过后再也不来,是在嫌弃这顿饭菜?还是在表达疏离?甚至..是在表达嫌弃? 饭桌上表现的再热闹,也可能是客套的应付,更何况夏禹平常的处事就相当成熟,很难不把他当成年人来看待。 与其漫无目的的猜测,不如直接线下证实。 所以谢夭夭去找了夏禹。 只有李翠兰在家,李翠兰说夏禹已经出门,谢夭夭陪着老人聊了一下午,却只能无功而返。 又过一周,谢夭夭再次来到夏禹家。 然而夏禹直接飞去京城陪顾雪过生日。 两次寻人未果,更加让人多疑乱想,简直就像是刻意在避开谢夭夭一样。 所以才有今天晚上谢夭夭堵在班级门口的事情。 她想知道答案。 夏禹那一个周对自己的照顾不像是假的,宁肯委屈一点也要尽可能的照顾到自己。 谢夭夭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夏禹会突然疏离,自己能帮他找出千百条辩解理由,但也必须是他亲口说出其中一条。 然而没有,只有一句“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好吧,毕竟事情重要。 那顾雪呢?她也比自己重要? 好吧..确实,毕竟对方是他的女朋友。 谢夭夭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泄了气,又听到店老板的招呼声。 这家店也是他经常和顾雪一起吃饭的地方。 所以自己其实只是在一味的给别人添麻烦,也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人在极度无奈的时候是会笑出来的,所以谢夭夭笑了。 安静的听完谢夭夭叙述最近的事情,夏禹心里明了。 谢夭夭和顾雪不一样。 顾雪的生活环境导致她对于情绪并不敏感,甚至称得上笨拙,所以她用言语与行动去表达,会主动的和夏禹沟通。 但是谢夭夭不一样,家庭几度变故,让谢夭夭迫不得已成熟起来,去思考一些成年人彼此相处时的情绪,在谢云峰抗拒与奶奶沟通时,是谢夭夭负责让家庭的温度回暖。 直到夏禹的插手,缓解了一部分这地方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谢夭夭会笑着说夏禹是自己的哥哥,在她心里地位会这么高。 “我想吃夭夭做的的小银鱼葱花煎饼了”。 夏禹开口。 “哼..不做给你吃”。 谢夭夭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那没办法了,我只好去找奶奶,让奶奶做给我吃”。 “那你去吧”。 “好”。 两人默契的起身,简短的五句话却让误会尽消。这是独属于夏禹和谢夭夭的默契,两人都能敏锐的注意到对方的言语中的意思。 不必将话说的太明白,含蓄也有美感。 “我送你回去吧”。 夏禹跟在谢夭夭身后开口道。 “不用啦,夭夭能走回去的,不过夏禹哥哥不是还有晚自习吗”? “来得及的”。 “那麻烦夏禹哥哥啦”。 这次的话里没有其他情绪,小妮子笑着凑过来。 “不生气啦”? 夏禹笑着捏了捏谢夭夭的鼻子。 “嘿嘿,解释清楚就好啦,夭夭多乖啊,从来不给夏禹哥哥添麻烦”。 谢夭夭也任由夏禹动作。 两人往家走,夏禹注意到附近的店铺零零散散的关了不少。 “这家蛋糕店也关门了啊”。 夏禹感慨一句。 “嗯,毕竟要从这边先开始拆,明明他家的蓝莓蛋糕很好吃的”。 谢夭夭知道不少,却突然想起来。 “那夏禹哥哥是不是也要搬走”? “嗯呢,大概五月份吧”。 夏禹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 “哦..” 小妮子闷闷不乐的答应一声。 “骑车,很方便的,主要是我没事就往夭夭那里跑,我怕奶奶和夭夭嫌弃我”。 “怎么会”。 谢夭夭急切的出声纠正。 夏禹想开口,最后又放弃了,主人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客人家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那最好了”。 夏禹不想将好不容易联系起的对话被新的争论所打断。 两人到家,依旧是谢夭夭开门,夏禹耐心的推车进去。 “奶奶,夭夭回来啦”。 谢夭夭语调高扬。 “小夏也来了是吧”。 奶奶笑着从客厅里面出来。 “奶奶这都知道”? 夏禹跟着进去,看了眼时间,还剩十来分钟的样子。 “那当然,这是夭夭这两个周第一次声音这么高的喊我”。 谢夭夭脸上染上绯红,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夏禹,两人目光相对,小妮子闷头走进去。 “怪不得夭夭刚才见到我的时候表情那么冷淡,原来这两个周在家里排练呢”。 夏禹接的滴水不漏,笑着进了家门。 “谢云峰之前带我认识了一位教授,人家写文章的时候有些其他灵感,就让我帮忙整理整理,这才忙碌的没有过来”。夏禹开口解释道,不过这次的理由更为端正。 “毕竟要是弄不好可能谢云峰也会为难,所以准备的比较认真”。 “哎呀,你这马上考试了,云峰怎么还给你安排这些事..” 夏禹跟着聊了两句,又看了看时间。 “那奶奶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假期再来看您”。 “好好好”。 老人笑的高兴。 “诶等等”! 谢夭夭从里面冲出来,生怕跑慢了夏禹已经离开。 “怎么了”? 夏禹刚刚戴上头盔,三月份骑车还是有些冷的。 “这个给你..” 小妮子扭捏着递过来一个锦囊,金榜题名四个字绣的歪歪扭扭。 夏禹还没接过,谢夭夭又犹豫着收回去。 “这个..这个太丑啦..要不我再绣一个新的,新的一定比这个好看”。 夏禹伸手,从谢夭夭手里接过来。 挂在自己的钥匙旁,摇晃两下看向谢夭夭。 “突然感觉今年的考试有底气了呢”。 谢夭夭噙着笑意。 “嘿嘿,里面还有一颗糖,记得拿出来吃掉哦”。 夏禹点点头,再不回去真要迟到了。 锦囊在风中摇晃,谢夭夭看着夏禹小心翼翼的推车往外走。 “夏禹哥哥”! 推车的人愣了一下,回头。 “再来夭夭给你做小银鱼葱花煎饼”! 三月份的春天,冰雪尽消。 第83章 去不去看我考试? 一般来说,夏禹去网吧都是正经事。 绝对不是罗永强说网费他包了的原因。 将手中的冰红茶扔过去,夏禹拿着矿泉水坐到一旁。 “怎么不是冰的”? 罗永强不满道。 “网吧没有,请你的别多事”。 夏禹边回答边挂上qq,波斯猫的头像这会儿是暗的。 兴许是自己的承诺让顾雪有了底气,这个周给发过来的消息就简短很多,不再是大段大段的作文。 耐心的浏览一遍,夏禹却没有着急回复。 用心与否,其实在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 “先打哪个?瘾犯了好急好急”。 罗永强显得很亢奋。 “呃..先打..” 夏禹开口半天没有后续,倒是键盘打的飞快。 “打哪个”? 罗永强凑过来,嚯,这在和谁对线? 聊天框中大多是断开的字符,偶尔有错字也不影响情绪的表达。 “你先开”。 夏禹自觉和柳熙然对线落入下风,准备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两人的对线很有原则,不伤及家人,不涉及诅咒。 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两人只是在拌嘴而已。 大多是柳熙然对自己不回消息的抱怨,还有暗戳戳的问自己四月份去不去看她考试。 雨落:具体什么时候?我四月份应该没事。 曦阳:四月三号,就是清明那两天。 雨落:不会到时候我会看到.. 曦阳:看到什么? 雨落:一场大雨毁了我的体育梦吧? 曦阳: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雨落:那到时候你哭鼻子我要不要带纸,淮州特供。 曦阳:滚呐,我要是考不上就来淮州霍霍你。 还别说,她真的干得出来。 曦阳:不过,我准备毕业了出门玩一玩。 雨落:去哪? 曦阳:还没想好,等高考结束吧。 夏禹没搭理柳熙然,她自己就能畅想起来。 雨落:cf来不来? 曦阳:行,不过我还有书没看,不能玩很久。 夏禹不由得有些诧异,当时嚷嚷着不想再学的柳熙然不见了? 雨落:好,打一会就下线吧。 等柳熙然上线,夏禹继续对着波斯猫组织语言。 “喂喂喂?能听到吗”? 柳熙然的声音妩媚酥麻,些许电流声给这份声音带来些真实。 “和我聊天还夹是吧?谁不知道你平常什么样”? “你tm,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老娘就这个音色”。 对面的音调果然恢复正常。 舒服了。 三人打了两把,在不追求胜利的情况下,夏禹一般是不拿指挥权的。 基本都是跟着罗永强,他冲哪里自己就跟着补枪。 “怎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呢..” 柳熙然嘀咕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界面一片漆黑。 “游戏体验不好,自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夏禹开口道,他也被对面颗秒,画面同样陷入漆黑。 按下计分板,两个人的战绩都不太好看。 “感觉技术退步好多啊..手生了不少”。 柳熙然叹口气。 “没办法,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很正常”。 “滚!你才年纪大了,我才十八”! 对面传来柳熙然恼羞成怒的声音。 “dnf吧,玩爽了”。 罗永强提出新想法,问向夏禹。 夏禹又将罗永强的话复述一遍,倒不是自己要掖着藏着柳熙然的存在,是柳熙然她不愿意同罗永强连麦。 重生前认识那么多年,其实也没有连过麦,一直用聊天框打字。 “好,话说dnf我也很久没有上线了”。 令人肝痛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入目活动界面繁杂,到处都是红点。 “这谁知道先玩哪个”? 柳熙然挠挠头,抱怨道。 “那就随便打打看看”。 dnf更新迭代的速度不慢,几个人都是十天半个月不上号的主,自然玩的晕头转向,这才勉强梳理出最近的主推的活动是什么。 “不行了不行了,我怎么觉得还是看书有意思”。 柳熙然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不是?你来真的”? 夏禹没想到柳熙然反应这么大。 “你不懂,就是你看着电脑,觉得红点点很多,但是你就是不想点开它,这一刻坐着发呆都很有意思”。 怎么提前进入四十岁的状态了? “那就结束”? 夏禹对于游戏没有那么重的执念,更多的是娱乐的态度。既然游戏没法再带给自己休息,那就做些其他的。 “不好,咱俩就挂着聊天,我去看书”。 “干嘛,聊天你还怎么看书”。 夏禹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不用说话,你也不用管我,我就想挂着”。 “真能学的进去吗”? “你别管,求求你啦”。 柳熙然很早就发现夏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撒娇道。 “行,别到时候发现你看不进去然后怪我就行”。 夏禹果然服软。 低声和罗永强交谈,夏禹也处理自己的事情。 耳边传来夏禹打字声,隐隐的还有着呼吸声。 柳熙然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恍然间又回到当时那个晚上,自己发着烧,他安静的坐在自己身侧。 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柳熙然”? 唐清浅的声音从耳机传过来。 夏禹打字的手顿了顿。 “唔..嗯...” 柳熙然摘下耳机,打了个哈欠。 “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 唐清浅没想到柳熙然自己说要看会书,还能看书看睡着,不知道是该夸她刻苦,还是说她假正经。 “没事..就睡了十来分钟吧”。 柳熙然看了眼桌上的闹钟,这会儿自己思维清晰,出乎意料的精神。 “你还挂着语音”? 唐清浅瞥了一眼电脑,qq界面显示的很清楚。 “诶,嗯”。 柳熙然下意识的想要叉掉,又想到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落落大方的给唐清浅看。 “夏禹”? “嗯”。 “中午好,清浅姐”。 夏禹的声音从耳机那边传来。 “中午好”。 唐清浅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柳熙然,柳熙然正在收拾书本,没看见对方的眼神。 “爸爸说中午饭做好了,出来吃饭”。 “哦好”。柳熙然点点头。“阿姨中午不回来吃”? “妈妈她在忙,中午就我们三个”。 “行,我收拾好就出来”。 唐清浅这才转身出门,将门拉上。 “别玩太晚,你也要考试的”。 “那我去吃饭了”。 柳熙然说的很快。 “嗯,我也忙好了,回家吃饭”。 嘀的一声断开链接。 看了眼灰色的波斯猫,将账号退出。 第84章 顾雪即将到达她忠诚的淮州 教学楼的灯光在树影间明明灭灭,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惊起几只麻雀。 一个人走向车棚,周围都是学生的交谈声。 夏禹倒不觉得孤单,有时候自己也会刻意的避开人流,让自己冷静思考一下。 姑且称之为去不掉的中二病吧。 三月份的下旬几乎只有清晨与深夜,余下的都是课程。 铺天盖地的涌过来,饶是自己都觉得有些疲惫。 回到家,爷爷已经休息,奶奶倒是坐在客厅等自己回来。 “嗯?正好”。 李翠兰将电话递过来。 “谁”? 夏禹愣了一下,将自己的书包扔向沙发。 “小雪”。 李翠兰嘱咐两人不要聊太久,洗漱完早点休息。 将前院的大门锁上,李翠兰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 夏禹点点头,电话那边也安静的没有出声。 “怎么了”? 夏禹拉上门问道。 “想你的声音了,看着你的消息,只有我想象中的声音”。 少女的话依旧那般大胆。 “三月初我不是去看你了嘛”。 “可是现在是三月末了诶”。 “一眨眼半个月都过去了,过的真快呢”。 “嘿嘿,四月份就要来了哦”。 “怎么,计划要回来吗”? “嗯呢,我要回来啦”。 “什么时候”? “还没有敲定”。 “没事,至少有了个念想”。 “没办法嘛,妈妈平时也很忙的,我也没法得到一个确切的时间”。 顾雪安慰道,不过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夏禹”。 “嗯”? “要是四月份回来发现我长高了..” “那我最近多晒晒太阳”。 “那要是我剪短头发呢”? “只要你是顾雪”。 顾雪的笑声像是风铃撞碎月光。 “那要是..要是说我很想你呢”? “那我得把日历撕得快些”。 “那我..” 顾雪的话没有说完,被夏禹温柔的抢断。 “那我要好好期待四月份的每一天,万一哪一天就能看到顾雪缩在土墙后面吓我”。 “哎呀!你”!顾雪嘟囔了一下。“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好点子”。 “那不要藏在土墙后面了哦,不然我每天回来之后还要绕着土墙看一圈”。 “那我想个新地方”。 小姑娘声音带着苦恼,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气氛一时陷入安静,彼此心里却很安宁。 可以无话不说,也可以共享沉默。 夏禹打了个哈欠,睡意在心底蔓延。 “困啦”? 顾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夏禹开口,讲了讲最近的事情,平淡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心里清楚这会儿什么比较重要,写稿的事情早已停下。 “那你去洗漱吧”。 顾雪安静的听完夏禹的叙述,这才开口说道。 “那电话..” “就挂着”。 夏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若是以前,这个小妮子会恋恋不舍的将电话挂断,而现在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这很好。 “挂了..挂了也行”。 小妮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只是你的呼吸声”。 好吧,没变多少。 “好,那就挂着吧,我也不想挂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夏禹的洗漱声,顾雪也打开衣柜收拾衣服。 “在收拾什么吗”? 夏禹轻声问。 “嗯,我在收拾以前的衣服”。 对面没有说话,只不过传来漱口的声音。 “不是很多啦,你送给我的毛衣,我要一直放在最上面,不然压在下面会变形的”。 夏禹漱口的动作一顿。 “还有阿姨送给我的羽绒服和鞋子..” 顾雪絮絮叨叨的继续说道,“不过这件毛衣是最重要的”。 “那我妈很伤心了”。 “嘿嘿,都重要,都重要”。 顾雪不好意思的笑着,眼睛落在衣柜中的一角。 初中的校服也被自己一并带过来。 毕竟自己没有什么衣服,校服对于顾雪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学校里穿着校服不会奇怪,能将不合身或是不好看的里衣遮掩过去。 徐严对自己照顾颇多,校服钱都是她垫的。 这次回去也应该看看徐老师,当时离开的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 “夏禹”? “嗯”? “我..没事”。 “说一半不说了可是罪大恶极”。 “说了还能叫惊喜吗?我想到给你的惊喜是什么了”。 “我晚上睡不着了”。 “要不要我哄你睡觉?我的播音主持课可没有白上哦”。 “你们播音主持课还教助眠”? “怎么可能?我特意为你开放的哦”。 “比如”? “比如..你身边没人吧”? 夏禹闻言一愣,将洗手间的灯光关掉,又回到自己的卧室。 “我回房间了”。 “你把手机贴近点”。 夏禹依言照做,金属外壳带着些许凉意刺激着耳朵。 “我爱你”。 一字一顿,却又透露着无法言语的力量,犹如重锤般敲击在自己心脏处。 细细碎碎的重复响起,少女低声倾诉自己的想念。 谁说的爱意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晚上真的睡不着了”。 夏禹觉得听多了对心脏不好。 “我也很害羞的啦”。 顾雪脸色红扑扑的,缩在床上蜷成一团。 “没听出来害羞,快给我听害羞了”。 “还记得那篇雨与雪吗”? “嗯”。 夏禹回想起最后一段。 雪在土壤中融化,化作了雨水。 若是能温暖雪的寒冷,便会发现,雪其实也是雨水。 “我真的有些怕”。 “怕什么”? “你想想,雪和雨相遇的季节也太短暂了,冬季本来雨水就少,如果形成降雪的条件,雨水就更不可能存在”。 夏禹听懂了,顾雪说的很委婉。 她怕的是自己长久的不在,雨会忘掉雪的模样。 所以她主动,她一直的在保持主动。 “所以我说科技改变生活嘛”。 “嗯”? 顾雪愣愣的回了一句,没听明白。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可以人工降雨,甚至人工降雪”,夏禹顿了顿,“只要想,山海皆可平”。 顾雪轻轻回应。 “好啦,别担心这么多”。夏禹宽慰道,“从淮州到京城的飞机也很快嘛,留意下次阿姨单独给你电影票的机会哦”。 “嘿嘿”。 少女又想起半月前夏禹精心策划的相遇,银饰还挂在手腕上。 心里的担忧被冲淡。 “那四月份等我哦”。 “嗯”。 电话终于陷入忙音,夏禹放下手机。 窗外月光皎洁。 第85章 不知道也很好 暮色漫进厨房,谢夭夭稍微用力。 刀尖剖开鳝鱼脊背,沿着骨骼游走。 “切成蝴蝶片才入味”。谢夭夭轻声的自言自语,这是她在保持专注时下意识的行为。 自从意识到夏禹对于海鲜的偏好,谢夭夭特意从巷尾卖鱼的大叔那里学来的响油鳝丝后。 工序并不复杂,却对刀工要求极高。 油锅腾起青烟,门铃响起。 谢夭夭手一抖,鳝片落在滚油里炸开金色烟花。 客厅传来夏禹哥哥和奶奶交谈的声音,听这架势,夏禹哥哥来的时候又带礼物了。 明明三番五次的让夏禹哥哥不必这么认真,但是夏禹依旧会很用心的准备每次做客的礼物,有时候甚至是自己做的小工艺品。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心思。 谢夭夭嘴角扬起笑,睫毛在蒸腾的热气里凝出水珠。 擦了擦汗,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锅里翻卷的鳝段。 “夭夭”? 夏禹的声音混着脚步声漫进来。 谢夭夭没敢回头,后颈却浮起细小的战栗,夏禹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槐花香。 “三月份的槐花开的正艳”。 夏禹边说话边凑过来,手掌反转,一朵小小的槐花出现在手心里。槐花别在发卡上,原本普通的黑色发卡在这一刻也变得独特起来。 眼神却落在夏禹虎口处的褐色圆痕上。 “实在是不知道挑些什么做客的礼物,这才偷个懒,取个巧”。 “好啦,谢谢夏禹哥哥,夭夭很喜欢这份礼物,但是别耽误夭夭做饭”。 谢夭夭笑着接过,将槐花发卡小心的塞进衣兜里。 “要帮忙吗”? “那..毛豆还差一点没有剥完,麻烦夏禹哥哥啦”。 谢夭夭眼见油锅里稳定下来,开始动手调制糖醋汁。 调糖醋汁时多倒了半勺梅子糖,这是自己在这么多次失败后得到的最优解。用瓷勺轻轻搅动琥珀色的浆液,余光却一直在餐桌旁剥毛豆的人。 和老人交谈,动作却不停。夏禹说话很有感染力,老人也会被夏禹的描述所逗笑。 腰间挂着钥匙,也当然挂着自己送给他的锦囊,金榜题名四个字依旧歪歪扭扭,却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隐隐透露着女孩子笨拙的可爱来。 不过..这个也应该换掉,带出去多丢脸啊,万一以后有人认出来是自己做的,那可就丢死人了。 绝对不是想要再给他做一个。 “弄好啦”。 毛豆本就剩的不多,夏禹动作又快。 谢夭夭浑身一抖,像是做贼心虚般点点头。 “还..咳咳,还差一个豆腐”。 谢夭夭指向案板上白嫩嫩的豆腐块,看上去很新鲜的样子。 “切多大”? 夏禹刀工也不差,只不过他向来随意惯了,谢夭夭做饭时的认真也感染到自己,这才讲究起来。 “再往左半寸”。 谢夭夭握着夏禹手腕调整下刀的位置,能清楚的感受到夏禹脉搏的跳动,温和的在自己指尖跃动。 两人在厨房中忙碌,厨房并不大,却心照不宣的给彼此留出充足的位置。 “唔..这是要做娃娃菜豆腐汤”? 夏禹注意一旁已经准备好的娃娃菜。 “嗯,砂锅在那边,其实用不用都可以”。 “但兴许是心理作用,砂锅做出来的总觉得更香一些”。 夏禹笑着将谢夭夭藏着的后半段说出来。 “嗯”。 谢夭夭抿抿嘴,看着夏禹拿出砂锅。 “我看还有些白菜,要不一起炖了”? “吃得完吗”? “那算了”。 吃不完的剩菜反复加热会变的难吃,不如做的少量多样。 “夭夭要不要看一下油锅”? 夏禹的提醒让谢夭夭回过神,转头看向油锅里浮沉的鳝丝。些许鳝丝已经蜷成一个小小的圆。 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又一次失败了,鳝丝应该只是略微弯曲,而不是这般蜷曲。 心里不由得染上失落,自己想给他最好的。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嘛”。 夏禹这边简单,炖个汤而已,这要是翻车了自己就退出厨房,永世不碰菜刀。 “尝尝看”? 谢夭夭夹起鳝丝,蘸了一下酱汁。 夏禹想要用手接过,却被谢夭夭避过。 “烫”。 谢夭夭手腕有些抖,心里清楚不过是自己的借口。 “好吃”。 夏禹竖起大拇指。 “这是什么鱼”? “鳝鱼”。 谢夭夭心里放松,将剩余的鳝丝沥出。 “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鳝丝,配合这份酱汁,真的做到了入口微甜,却甜而不腻,甚至还有些爽口的感觉..” 夏禹的赞叹让谢夭夭止不住的笑。 “夸的夭夭都不好意思了啦”。 “实话实说而已”。 夏禹一边回答一边打开砂锅,豆腐和娃娃菜熟的都很快,调味料要趁早放进去。 盐,味精.. “唔..是不是有些淡了”? 夏禹抿了一口汤。 “有吗”? 谢夭夭凑过来,也拿了个勺子。 “可以啦,少油少盐对身体有好处”。谢夭夭倒是点点头。“我和奶奶平常都是这个口味”。 “那鳝丝..” “做给你吃的啦,奶奶没法吃”。 “要不我再摘点槐花回来”? “端饭吃饭”! “好”。 夏禹笑着准备端饭。 “等一下”。 谢夭夭盛出一块豆腐,夏禹时间把握的很好,豆腐软弹弹的立在瓷勺上。 “尝尝味道”。 不由分说的将豆腐塞进夏禹嘴里。 “唔..还可以”。 夏禹轻轻呼气,谢夭夭很明显放了一下才喂给自己,不然自己一定会被烫到。 “夏禹哥哥读过《随园食单》吗”? “袁枚的那本”? “嗯”。 “没看过”。 “没事,夏禹哥哥端饭吧”。 谢夭夭又转过身,像是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禹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这会的任务应该是先吃晚饭,也就没有细问。 直觉告诉自己细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谢夭夭安静的盛汤。 什么人会看《随园食单》呢? 又有谁会记得一块小小的豆腐? 自己的心思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被猜到。 只当是自己..含蓄的提问吧。 不知道也很好。 第86章 好久不见,夏禹同学 正是梅雨季节,天幕总像是浸了水的宣纸。 夏禹点了点雨伞,雨珠顺着伞面滚落下来,炸出细碎的银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混着樟树叶的苦涩,粘腻的攀附在校服衣领上。 “还有一门..” 罗永强拖着书包带子有气无力的跟在身后。 “嗯,最近考试强度挺大的”。 “而且还不放假,不过这次联考,应该会放假吧”。 从三月份中旬开始,学校引入周考制度,普通月考也不放假。只有联考等大规模考试才有难得的休息时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路过办公室时听到徐严的笑声。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高兴”? “谁知道”。 “我只见过她这么笑着对你说话”。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每次年级第一的时候”。 罗永强悲哀的发现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要大。 明明两个人一起听课看书,一起放学网吧,为什么自己的排名不像是夏禹那般稳定上升,一直在中上游来回徘徊。 你问年级第一怎么上升?当然是分数,与第二名的分数逐渐在拉开。 联考排名也是稳步上升,简直恐怖如斯。 夏禹没搭理他,将伞柄抵在走廊瓷砖上。 今晚和家里商量一下,明天还要去江城看柳熙然考试,夏禹安静的规划最近的事情,直到试卷发到手里。 好久没见李华同学了,来看看这次李华同学又有什么事情。 哦,韩梅梅同学要回国了,让自己帮李华同学写封信。 要求呢.. 表达自己的热情..还有介绍一下自己家乡? 眉头皱起来,这次作文相当难写,题目出的广泛又无目的,估计很多人要栽在这里了。 铃声响起,考场中隐隐带着叹息声。 确实很难,从b篇难度就开始不正常了。 忍受着罗永强大骂出题老师的噪音,回到班级将自己的桌椅移回原本的位置。 后门人影闪过,夏禹没有注意到。 “夏禹,你d篇的答案选的什么”? “要听吗”? 夏禹拉桌子的手一顿,看向自己同桌。 这个同桌自从坐在自己身边后就一直和自己暗暗较劲。 “说吧”。 “db”。 每个字母念出来,同桌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没怎么读懂,大多是猜的”。 夏禹叹口气,还是让人家晚上安心吃饭吧,哪怕审判的结果延迟一点,那也好过整日的惴惴不安。 “晚上网吧走起?我要用枪宣泄我的怒火”。 罗永强悲愤道。 今晚,一个枪王要诞生了。 “好”。 夏禹点点头,两人走出教室。 自己已经没有再看向七班的习惯,不过..偶尔还会看向自己班级的后门。 毕竟顾雪会在那里.. 嗯? 夏禹不可置信的停住脚步。 “卧槽”。 罗永强先一步发出声音。 “顾雪”? “好久不见,夏禹同学”。 少女噙着笑,从后门走过来,灰色的校服下露出些许雪色。 “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 “啊,好久不见”。 夏禹回过神,嘴角跟着扬起。 罗永强久违的感受到自己第三者的身份,明明自己也说话了,为什么没有人搭理自己。 “你先回去吧”。 夏禹看向罗永强。 “好好好”。 罗永强又回到有气无力的状态。 今晚,一个孤独的枪王要诞生了。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你们还在考试我就到了,还是徐老师帮我证明放我进来的”。 “徐老师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没有和你说,刚才拉桌子的时候我就在后门偷偷看你哦”。 小妮子笑的得意,两人贴的紧紧的。 “而且我穿的是你送给我的白毛衣哦”。 顾雪将衣领拉开。 眼光却不自觉落在白皙的锁骨上。 “不热吗”? 夏禹撇开视线。 “热,但是不是因为毛衣热”。 “喂!你们两个”! 存在感稀薄的教导主任终于发力了,气急败坏的走过来。 “你们俩,跟我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跟上。 “夏禹啊,你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教导主任认识夏禹,毕竟是稳定的年级第一,不认识才比较奇怪。 “你呢?哪个班的”? “顾雪,七班,班主任是徐严老师”。 顾雪老老实实的开口。 “徐严”? 教导主任带着两人走进办公室,果不其然徐严正在批改试卷,而王海洋早就已经打卡下班。 两人像是鹌鹑一样站在一边。 “怎么了”? 徐严有些奇怪,放下试卷问道。 “早恋,被我逮到了,徐老师你看着处理”。 “行,那顾雪你退学吧”。 “那好吧徐老师,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顾雪憋住笑,刚准备动身。 “欸欸欸,这不用这不用”。 教导主任连忙劝阻。 “徐老师我们要柔性教育,不能这么粗暴的一刀切”。 “开个玩笑罢了”。 徐严摘下眼镜,笑着说道,“顾雪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开朗了”。 “要是没有徐老师当时的帮助,顾雪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只留下教导主任满头雾水,夏禹这才开口解释。 “两个小年轻..” 教导主任这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这么安分的跟过来。 原来自己也是他们y的一环。 “夏禹你写两千字检讨给我,记得阐明早恋的危害与下个月考试的目标”。 徐严开口说道。 “好”。 夏禹开口认错,对于这份惩罚并无不满,倒不如说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教导主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自己教导主任的尊严得到维护,迈步离开办公室。 顾雪和徐严分享自己的京城生活,夏禹安静的坐在一旁写检讨。 “下午给我打个电话,说来看看我,我就知道目的不在我”。 夏禹动笔的手顿了顿,难怪下午徐严笑的这么高兴。 “怎么会,我还给徐老师带礼物了”。 顾雪从校服衣兜里拿出礼盒,礼盒里静悄悄躺着一杆金色花纹的钢笔。 徐严推辞不过,自己平日里对顾雪的照顾确实值得这个礼物。 又和顾雪聊了聊最近的生活,目光看向一旁奋笔疾书的夏禹。 “写的很有经验嘛”。 “呃..早点写完总是好的,这样也不会麻烦到徐老师”。 “呵呵,是想早些写完和顾雪玩吧”。 夏禹眼见被拆穿,也不辩解,只是附和的笑笑。 “行了,直接给我,少来耽误我下班”。 夏禹当然听明白了徐严的暗示,将手中的检讨递过去。 “走吧走吧”。 徐严挥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开口道别。 “真是越来越有彼此的样子..” 徐严笑着,看着两个人逐渐走远,重新带上眼镜,继续批改试卷。 第87章 布豪! 雨天骑车不太安全,也不舒服。所以夏禹来学校的时候没有骑车。 意味着两人今天要走回家。 也许不算是坏事? 暮雨纷纷,顾雪轻巧的钻入夏禹伞下。 “下着雨呢,不必非要挤在一起吧”。 “我没带伞”。 顾雪当着夏禹的面将伞藏在身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那你怎么来的”? “你别管”。 少女双手把玩着男生的右手,葱白的指尖沿着他修长的指节游移,忽然在虎口处停驻。 一枚褐色圆痕。 “你这里怎么了”? 顾雪蹙起好看的眉头,捧着夏禹的手仔细观察。 “做菜的时候被烫到了,没事,过段时间就能消退”。 “真的吗”? 顾雪狐疑的看向夏禹。瞳仁泛起薄雾般的疑虑。 “真的”。 对于顾雪的质疑,夏禹只好又解释一下,包括什么黑色素细胞受热应激过度增殖,分泌黑色素过多,表皮需要时间更新代谢..。 “所以要处理的是色素沉积的问题”? 顾雪打断他,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伤疤边缘,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抹褐色揉碎在指腹。 “嗯”。 夏禹点点头,顾雪总是能这样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核心。 “下次做饭小心点,平常不是奶奶做饭吗”? 顾雪将事情记在心里。 “是之前和夭夭做饭时留下的伤口,都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 顾雪眯着眼思考,像是在黑夜中准备逮捕老鼠的猫。 “今天是四月初三,你说快一个月,说明是三月中旬的事情?好呀,你才找过我又去找谢夭夭是吧”? 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顾尔摩斯同学,我不是在qq上和你说了吗,我三月中旬去看了看奶奶身体,我还说奶奶很喜欢你提议买的血压仪”。 “哼哼,你去看奶奶身体,顺带还去那里做顿饭是吧”。 顾雪想起来这件事情,依旧嘴硬的哼哼道。 “谢夭夭说她来做小银鱼葱花煎饼,小银鱼在过油的时候没有掌握好油温”。 夏禹回想起那一天,谢夭夭举着锅盖手足无措的模样,油锅里此起彼伏的银鱼在热油中蜷成月牙,迸裂的油花像是撒落的星子。 出于本能的将人揽在怀里。 谢夭夭在自己怀里颤抖个不停,夏禹拿了抹布又接过小妮子手里的锅盖,这才让这场插曲安静下来。 由于抹布没有全部覆盖在手背,虎口处这才落下一道伤痕。 小妮子那天把家里的药箱翻了个底朝天。 回想被脸上的疼痛打断。 “我、很、心、疼”。 顾雪踮起脚揉搓着夏禹的脸颊,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说你长高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夏禹岔开话题。 “长高了一厘米,怎么,不算吗”?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 “那剪短头发呢”? “有这个打算,但是想到要来见你,又放弃了”。 “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喜欢哪一款”。 “现在也挺好的”。 顾雪头发披散,也才垂落到肩胛那里。 “那我就不剪”。 路程本就不远,两人就算再刻意的放缓速度也无济于事。 郑娟和夏卫华坐在客厅里聊天,看到两人回来,郑娟如释重负般迎上来。 “小夏小雪回来啦”? “阿姨晚上好”。 夏禹点了点雨伞,让顾雪先进屋。 晚饭做的丰盛。 几个人围坐桌前聊天。 “明天小雪要和我去看房子吗”? 郑娟询问自己女儿的意见。 “唔..” 顾雪看向夏禹。 “咱们明天不用去吗”? 夏禹问向自家两位长辈。 “小雪家是第三期,咱们的早就抽好了”。 也是,自己问了蠢问题,不然六月份爷爷奶奶也不会直接住进去。 市区的房子是自己考上淮州一中后为了避免住宿后租的。 “那我明天和顾雪一起去看看,有咱家钥匙吗”? 李翠兰指了指那边挂着的钥匙串。 “正好,瓷砖之类的应该都铺好了,你去看看”。 夏禹点点头,顾雪跟着点头。 晚饭在谈论声中度过。 “那我们先去市区,毕竟旅店定在那边了,明天我再来带小夏去城南那边”。 顾雪跟在身后,不舍的看了看夏禹。 夏禹笑着揉了揉小妮子的头发,望着两人钻进雨幕中。 阴雨绵绵真的挺不舒服的,办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夏禹回到卧室,抽出最近的计划表,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 布豪! 柳熙然的体考! 夏禹猛然意识到不对,顾雪今晚给自己的惊喜过于有冲击力,原本自己计划明天去江城的。 这场降雨覆盖到江淮全部地区,也许体考会由于天气原因延迟呢? 好吧,这根本没可能。 自己也是见过雨中奋力奔跑的体考生的视频,根本骗不了自己,要是今天这种小雨下的细密,基本就是正常举行。 抓了抓头发,按照柳熙然的说法是清明两天。 不知道后天下午会不会结束,应该不会吧.. 夏禹也说不准,自己只是了解的模糊。 柳熙然在专心备考,夏禹不希望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影响她。 诶等等。 夏禹想起一个人,她肯定知道。 “奶奶,我出去一趟,罗永强找我”! 李翠兰点点头,看着夏禹急匆匆的拿上车钥匙披上雨披。 一头扎进雨幕中,骑到网吧。 将自己设置为隐身,唐清浅的头像竟然是亮着的?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夏禹长舒一口气,在键盘上敲击。 雨落:清浅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唐清浅:说吧。 对方秒回。 雨落:明天麻烦你帮我拍个视频,就是熙然姐考试的内容,我有些事情暂时走不了,但是我承诺会去看她的考试,能不能用这种方法帮帮我? 唐清浅:这有什么用? 唐清浅不理解夏禹的想法。 明天我会打电话,告诉她我看到她的表现了,但是自己在准备惊喜,所以不好出现,真的拜托清浅姐了。 夏禹心里也有些忐忑,这是自己能想到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唐清浅:但是你不是依旧来不了吗?谎言这个泡泡只会越吹越大,有什么用处? 雨落:周日中午我就买好票,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在考试结束的时候赶上。 唐清浅眼神闪烁,看向一旁无精打采缩在沙发里的柳熙然。 一直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在等什么。 现在知道了,应该是在等夏禹的消息。 雨落:麻烦清浅姐帮我隐瞒一下,到时候你就说你看到我了, 看着对面双手合十的表情包,心里涌上一股情绪。 自己也说不清,羡慕?还是嫉妒? 唐清浅抿抿嘴,在键盘上敲的简短。 唐清浅:好。 第88章 初见端倪 梅雨季节听雨赏雨是个很浪漫的行为。 不过对于谢夭夭来说只是因为无聊消磨时间的手段罢了。 托着腮望着远处的雨幕,青灰色的伞面破开雨帘。 这把伞自己相当熟悉。 顾雪遥遥望见坐在房门口的身影,伸手将伞檐压下半寸。 却不想低头又看见夏禹腰间挂着的锦囊。 啧。 “夏禹哥哥..”谢夭夭尾音在瞧见顾雪时陡然转调。 “诶?顾雪姐你也回来啦”? 少女声音又恢复平常的活力,只有少女自己才知道这句话中藏着多少心虚。 “嗯呢,好久没见夭夭了,最近过的怎么样”? 顾雪笑着摸了摸谢夭夭的脑袋。 “嘿嘿,夏禹哥哥平常照顾我很多呢”。 谢夭夭似是无心的说道。 “是嘛,那奶奶呢”? 顾雪瞥了一眼夏禹。 夏禹讪笑着收起伞,在青石板的台阶上敲了敲, “最近天气湿气很重,温度也时高时低,奶奶咳嗽又犯了”。 谢夭夭眼里涌上担忧,看向卧室。 “没什么..咳咳..事情..咳咳”。奶奶慢慢走出来,“老毛病了”。 “有去看医生吗”? 夏禹连忙去扶老人。 “哎呀,咳咳,老毛病了”。奶奶顺着夏禹的力道坐在椅子上,“医生,咳咳,说,咳咳,养养身体就好”。 “我看看锅里..” 谢夭夭跑去厨房,电饭煲上显示还有五分钟的倒计时。 “做的什么”? “没有名字,就是之前看中医时,中医开的食补的方子”。谢夭夭又走出来。“家里好像没有枇杷蜜了”。 “嗯?不是在厨房顶层的储物柜里吗?上周你还和我说碍事,让我放在上面”。夏禹记得清楚。 “哦哦,对,夏禹哥哥放在那里了,难怪我没找到”。谢夭夭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但是夏禹哥哥你放那么高,我够不到”。 “没事,我过来了”。 “不用,我离得近,我去吧”。 顾雪起身,踮着脚从橱柜中拿出枇杷蜜。 顾雪近一米七的身高,而谢夭夭还没到一米六五。 “夭夭下次就不要放这么高了,垫着板凳很危险的,毕竟夏禹也不是常来”。 顾雪笑着嘱咐道,话里是满满的关心。 “好哦”。谢夭夭点点头。 怎么这么冷.. 夏禹突然觉得今天穿的有些单薄。 叮—— 电饭煲发出提示音,谢夭夭小心翼翼的打开放气。 眼见锅里压力释放的差不多,谢夭夭这才打开电饭煲。 蒸腾的热气里浮着枸杞与黄芪的甘苦。 谢夭夭盛出一碗,往里面加了两勺枇杷蜜。 顾雪看着谢夭夭忙碌的背影,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过于敏感? “我端过去吧”。 顾雪开口想要弥补,左手的银饰却露了出来。 “顾雪姐的银饰很漂亮呢”。 谢夭夭感慨道。 “嗯,我之前过生日时夏禹送给我的”。 顾雪语气难免染上笑意。 “真的很漂亮呢”。 谢夭夭附和一句,转过身继续盛汤。 “一人一碗啊”? 夏禹不知道厨房里的插曲,只是看到谢夭夭又端了两碗出来。 “嗯呢,厨房里还有一碗是夏禹哥哥的哦”。 夏禹无奈起身,去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好苦..” 顾雪小脸挤在一起。 “嗯?还好啊”。 夏禹跟着抿了一口,出乎意料的还可以,甚至有些微甜。 “夏禹哥哥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我在你的那碗里加了三勺枇杷蜜,顾雪姐姐要是觉得苦,可以也加两勺”。 谢夭夭自然的说道。 “好”。顾雪笑着应下,“夭夭的碗里加了枇杷蜜吗”? “没有诶,我挺喜欢这点微苦的感觉”。 “确实,入口微苦,但是回口却有些甘甜”。 夏禹觉得今天怎么这么冷? 感觉快比得上刚刚入冬时的温度。 奶奶喝了药膳,明显气色好多了。 顾雪陪着奶奶聊天。 两人聊着上午去城南看房子的事情。 “城南那片似乎没有什么人的样子”? 谢夭夭问向夏禹。 “嗯,只是规划城市未来会在那里发展,不过也要很多年吧”。 “那夏禹哥哥你要去城南那边吗”? 她关注的是这个问题。 “也许不会吧,毕竟咱们淮洲几个不错的高中都在市中心那边,若是在城南居住的话也太远了”。 夏禹也没敢将话说的太满。 “哦好”。 谢夭夭点点头,虽然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不过她暂时也没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那晚饭今天在不在这里吃?要是吃的话夭夭要去买菜”。 “不用了,顾雪妈妈也在这边,如果我和顾雪都不在的话,顾雪妈妈一个人在我家会很尴尬的”。 “好吧”。 “那家蛋糕店我找到了哦”。 “什么”? “就是你说他家蓝莓蛋糕做的很好吃的那家,下次来我给你带两个”? “好耶”。 顾雪听着耳边两人的交谈,对于夏禹的温柔的考虑有些无奈。 他确实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因为他本身总是在迁就别人。 以前自己是被迁就的对象,自然欣喜。 如今他的这份迁就用在另外一些人身上... “天很晚啦,奶奶,我和夏禹这就回去了”? 顾雪开口截断话题。 “一不小心就聊这么久,陪奶奶聊天累了吧”。奶奶笑着说道。 “怎么会,但是跑了整整一天,这会却有些饿了”。 顾雪也跟着笑,注意到老人想要起身的动作,连忙靠过来搀扶。 老人进了卧室,拿着一盒桃酥出来。 “这个拿去吃吧,前两天夭夭才买回来的”。 两人推辞,拗不过老人的热情,又坐在这里将桃酥分了分。 奶奶没法吃,三个小辈一人两个倒也正好。 “很好吃嘛”。 夏禹赞赏道,桃酥这种东西很常见,做起来却很考验功夫,含糖量,酥脆程度,都有考究。 “那夭夭回头再准备一些..” “确实比京城咱们当时分着吃的桃酥要好吃很多”。 顾雪跟着接话,看向夏禹说道。 “京城的那个还是百年老店..” 这就是夏禹和顾雪的故事了,谢夭夭插不上话。 “那我们走啦”? 顾雪看向老人说道。 “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夏禹跟着起身,从青石板上拿上雨伞。 砰的一声将伞撑开。 两人共同迈步进入雨幕中。 第89章 那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喂”? “干嘛”? 柳熙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怎么听声音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哼,你要是在外面淋了一天,还能笑出来那我佩服你”。 柳熙然冷哼一声。 其实原因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没有看到电话那头的人。 “今天表现的挺不错的”。 “什么”? “你今天考试的模样,我都看到了”。 夏禹翻阅着聊天框里唐清浅给自己发的数条视频。 办事很牢靠,甚至在视频后面附上了没有拍到的小细节。 很符合自己对她的印象,虽然性格冷淡,办事却很周全。 当年一起比赛时遇到没法处理的问题,在第二天都能听到她淡然的一句。 “没事,都处理好了”。 现在想来能和这样的人组队,真是令人安心。 “你过来了”? 对面的声音猛地扬起,刺激着自己的耳膜,回过神来。 “不对,那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柳熙然的声音又冷静下来。 “你当时抱怨着去田径场,将外套扔给清浅姐,想耍帅还一脚踩进水坑里..” “停停停,你真的在”? “..当然,不信你去问清浅姐,她看见我了”。 “你等我”。 电话里响起柳熙然的脚步声,门被打开。 “唐清浅,我考试的时候你看到夏禹了”? “嗯,他当时还和我招招手”。 唐清浅回的简短。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有问我”。 柳熙然被噎了一下,自己妹妹怎么情商就这么低呢? 门被合上。 “你真来了?那为什么不来见我”? “想着你最近学习比较辛苦...想给你准备个惊喜..” 夏禹说的心虚,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惊喜是什么。 “惊喜?你还给我准备惊喜了”? “当然了,不然我都到了为什么不来见你”。 夏禹停顿一下,不远处网吧的一角引起阵阵喧闹。 “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网吧”。 “你在网吧干什么”? “呃..呃..暂时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先在网吧避避雨”。 柳熙然看向窗外,电闪雷鸣,暴雨下的正烈。 白天还好,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才没有停止考试。 他还只是一个学生.. 光是来回的车票可能就是他预算的极限了,还要给自己准备惊喜.. 夏禹说的委婉,但是大概率就是今晚准备在网吧过夜。 柳熙然心里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下,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豆大的雨滴敲在窗上,柳熙然却觉得每一滴都砸在自己心里,撞的坑坑洼洼。 自己的体考只有唐清浅陪着自己。 唐婉容在忙,似乎这次出差时间很长。 而柳中源是隐隐看不起自己走体育这条路的,宁肯在学院里写论文,也不愿意过来看看自己。 然而却有个人,会在自己不想学习的时候带自己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也会接受自己宣泄的情感,甚至,不远万里,给自己准备惊喜。 “夏禹..” 柳熙然注意自己的喉头一紧,重重的咳了一下才缓过来。 “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一会儿等雨小一点就找个宾馆睡觉”。 “不行!起码我要帮你找到今晚你能睡觉的宾馆”。 “欸欸欸,不用,外面雨下的这么大,要是你淋湿感冒了影响明天考试怎么办?那我岂不是罪大恶极?我过来是给你庆祝的,不是给你添乱的,你说是不是”? 夏禹绞尽脑汁的解释,试图阻止柳熙然的想法。 听着电话里手忙脚乱的阻止,隐隐还传来周围人的咳嗽声。柳熙然眼里的心疼更甚。 是啊,能让他进的网吧能有多正规呢? 只是少年的倔强,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狼狈的一面罢了。 “好”。 柳熙然突然的答应让夏禹有些发愣,自己每一步的理由都蹩脚的可怜,这是蒙混过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声音温柔婉转。 “明天下午你出考场,第一时间应该就能看到我”。 夏禹粗略的估计时间,从车站直接打车去江城大学,时间上应该勉强来得及。 但是惊喜.. 上午陪着顾雪去城南那边,下午又去夭夭那里看了看。 自己哪来的时间准备惊喜? “好,那我等你”。 柳熙然的声音打断夏禹的思考。 “那没事我挂了”? 夏禹问道,自己还要思考惊喜是什么,实在不行..就准备花吧,花肯定不会错的。 “等等”。 “嗯?怎么了”? “唔..能不能对我说一句加油”? 柳熙然俏脸嫣红,抬起头又心虚的四处看看,自己的卧室明明什么人也没有,却依然有着被注视着的害躁感。 “嗯,明天还有一天,体考加油”。 柳熙然不说还好,夏禹翻了翻视频又注意到新的细节。 “你衣服穿的是疏水的”? 水滴大多附在衣服上,沿着衣角滴落下来。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嫌下雨浑身湿漉漉黏在身上,不舒服”。 最主要是自己身材很好,衣服紧紧贴着,周围的目光让自己很不舒服。 “疏水的穿起来舒服”? “..说实话,感觉没区别”。 柳熙然只是将身体擦一擦裹上外套就打车回去了,全仗着自己身体好。 “别穿疏水的了..疏水的那种材料剧烈运动时摩擦身体可能会导致破皮的”。 “..好”。 柳熙然没有辩解,如果是柳中源和自己这样说,自己肯定要和他长篇大论争执一番。 “还有跑完记得喝点温水,别太烫,内外温度失衡很容易生病的..” 耳边传来夏禹絮絮叨叨的嘱咐,让柳熙然有些恍然。 他当时就是这样劝自己回去学习.. 明明和自己教练说的差不多,为什么自己就有想听下去的欲望呢?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精神饱满的准备考试吧,我看明天也是小雨..” “那我加油”。 “好,那你加油”。 电话里陷入忙音,夏禹望着电脑出神。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一直翻到那年相遇。 两人聊天的内容大多围绕游戏,只有最近两个月关于彼此的生活,柳熙然还把当时自己负气离家出走来淮州生活的照片发了过来。 两人在步行街的游玩,淮水公园的江水。 刚刚准备叉掉下机,目光停留在一个软件上。 “什么网吧会给电脑装ps,pr啊..” 夏禹无力吐槽,更像是一种自我暗示。 默不作声打开搜索引擎,犹豫半晌才打出第一行字。 “pr入门指南”。 第90章 山海可平 两人坐在机场的候机室,夏禹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昨晚背着我偷偷和妹妹聊天了”? 顾雪看着夏禹哈欠连天的模样,目光掠过对方泛青的眼睑,开玩笑的说道。 “..怎么可能”。 夏禹心虚地说道,确实没和妹妹聊天,是和姐姐聊的。 “那你困成这样”? “还记得曦阳吗”? “嗯..昨晚你去网吧和她聊天了”? 顾雪一双漂亮的眉眼倏的冷下来,夏禹家里没有电脑,想要联系上那个网友只能去网吧。 这就意味着昨天晚上七点多,自己回去之后他独自一人又去了网吧。 一个谢夭夭自己勉强忍了,现在这个曦阳又是什么情况? 真当自己是放马的?头上是青青草原? “不是,她今天体考结束,我想着送她一个礼物,这才去网吧,想着剪个视频发给她祝贺一下”。 做了整整六个小时,水平大概就和未来一键生成的剪辑效果差不多吧。 自己真的尽力了。 这会儿pr发展还不算特别成熟,很难用,夏禹一边看教程一边研究怎么将照片串在一起,有时候用上艺术字还要考虑视频效果。 “你自己抹”。 顾雪听到夏禹诚恳的解释,心里的火气小了些。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淡青色的药盒,径直扔给夏禹。 磺胺嘧啶银乳膏。 “做什么的”? “你虎口处的疤痕,用这个会消失的快一些”。 顾雪语气冷淡,却依旧开口解释道。 “哎呀,我看不见,不会抹”。 夏禹闭上眼睛,凑到顾雪那边。 ... 气氛陷入安静。 “唉..” 顾雪叹气,自己对他实在是生气不起来。 “伸手”。 语气很不客气。 夏禹老老实实的伸出右手。 清凉的药膏在触及皮肤的一瞬间放缓力道,哪怕知道按起来也不会疼痛。 “你按疼我了”。 “我怎么当时没发现阿姨看你这么准呢”? “谁”? “叶阿姨,你妈妈”。 “她说我什么”? “陌生时疏离,认识时礼貌,熟悉时犯贱”。 夏禹被噎住,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夏禹”。 “嗯”? 顾雪将指尖残留的药膏用纸巾擦去,两只手按住夏禹的脑袋,强迫夏禹看着自己。 “你对很多人太好了,我心里的危机感消不掉”。 顾雪同样说的坦诚。 “我很卑鄙,用自己的可怜把你强行绑了过来,但是我很怕,怕别人也用同样的方法把你绑过去”。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形影不离的陪在你身边,若是你再遇到一个比我更可怜的小姑娘呢?是不是也会那样伸出援手?那我呢?会不会被抛弃”? “唯独这一点,我会告诉你,如果顾雪你不放手的话,我永远不会放手,你如果放手的话,我也会主动重新牵上”。 夏禹开口道。 “是吗..” 顾雪看着对方的眸子,眼里现在确确实实只有自己的倒影。 “那如果还有一个谢..顾雪呢?她也这样说,你该怎么回答呢”? 顾雪想要说谢夭夭的,最后语调在口腔里转个调,拿自己举例。 “我会帮忙,但是我不会放开你,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你是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顾雪”。 夏禹被捏的有些不舒服,但是没有挣脱。 “倘若我看到那个顾雪却冷眼旁观,那现在的顾雪是因为什么而喜欢我呢”? 眼见对方陷入沉默,夏禹将手覆盖在顾雪小手上。 “那年蹲在校门口看着往来的学生,只为将那颗水果硬糖放在我手心里的那个人,早就把钥匙焊死在我的安全出口了”。 “那要是..要是出现更需要这把钥匙的人..” “某个笨蛋哪怕淋着雨也要和我钻进同一把伞里,锁芯也早就锈死了”。 夏禹抢断。 “我说过了,我爱你,而不是喜欢,唯独在这一点上,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欺骗我自己”。 “好”。 顾雪眼里的忐忑与不安散开,她其实也是怕的。 自己一步步的质问会导致他的厌烦,但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沟通,就像烫伤那般,有些伤口表面没事,内里却已经受伤溃烂,届时再处理只会被伤的更深。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郑娟终于从厕所出来,看着两人严肃的画面,没事找话的问道。 “顾雪要走了,有些不舍”。 顾雪看了一眼夏禹,对于他的不要脸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想来京城直接和阿姨说,阿姨报销你来往车票”。 郑娟说的很大方。 “谢谢阿姨好意,但是我想用自己的钱,我爱顾雪的表现应该是靠自己的能力”。 郑娟听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顾雪脸红透了,像是蒸熟的虾子。 “你你你..别说了”。 顾雪压在夏禹身上,伸出小手捂住夏禹的嘴巴。 “怎么?不喜欢”? 夏禹眼神问道。 “谁要你这样表达了”? 顾雪狠狠的瞪了一眼夏禹,随后眸子里又带上羞涩,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主动表达,而如今夏禹愿意为了自己同样去表达对自己的爱意,这让她很满足。 自己一直是感情的主动方总是会有些难过的。 “嘁..” 夏禹眼神中带上些许鄙视。 顾雪又瞪了一眼夏禹,红着脸将手放下来。 “咳咳,年轻就是好啊..” 郑娟打破短暂的沉默,讪笑着接过话题。 “请乘坐gs6586的乘客准备..” 机场广播的电子音在耳边回荡。 夏禹帮着顾雪收拾身边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两人磨蹭的不愿意立刻分别。 郑娟一个人先提着行李箱走了,给这对小情侣留足了空间。 “那要是有女生给你带早餐..” “我就说我乳糖不耐受”。 夏禹没想到顾雪还在上一个话题中,看来小妮子憋了很久。 “那我走了..” “嗯”。 “就没什么想做的”? “唔..暑假见”? “我、说、想、做、的”。 唇瓣相触。 “暑假见”。 “好”。 小姑娘提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这次却没有再回头。 她知道有人会一直注视着自己。 今日方知,山海可平。 注视着顾雪逐渐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圆点,夏禹这才转身。 准备一下,出发江城。 第91章 不去,要抹药 柳熙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真是命途多舛,尤其是这两天,简直倒霉透顶。 先是体考延迟,延迟就算了,结果延迟的这两天小雨就没有停下过。 上午瓢泼大雨根本没法考试,起初上午就能结束的项目全部都挤在一个下午。 大腿内侧鲜血淋漓,之前被衣服划的红肿不堪,终于在今天的剧烈运动下擦破了皮,咬着牙坚持冲刺最后一圈,这才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周围人兴奋的谈论结束后去哪里潇洒,柳熙然目光扫视,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心上的阴霾又重一些。 唐清浅有补习课,今天考试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抽纸根本止不住血迹,自己嫌麻烦,抽纸带的本就不多。 用最后半张纸巾死死抵住大腿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刀片在剜。 血水混着雨水沿着大腿一路沾湿鞋袜,自己的样子真是丑陋不堪。 勉强将身体擦干净,柳熙然将血迹斑斑的抽纸扔进垃圾桶。 心里的火气被缓缓浇灭,只剩下萦绕在心头的无力感。 自己倔强的走体育真的是对的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支持自己?自己的选择好像一直都是错的..或者说,从生下来就是错的,不然母亲也不会身体那么弱,最后只留下自己和爸爸。 踉跄着走出江城大学的校门,大多是家长接送,孩子带着考试结束解脱般的笑容同父母亢奋的交谈,刺激着自己的耳膜。 对的,自己也考完了,应该轻松一些.. “呵呵..” 柳熙然低下头,想要笑出声,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丝声调。 耳边到处是脚步声,自己停一停也好。 想一想自己是不是错的。 雨停了? 柳熙然发觉再也没有雨水滴在自己身上。 “辛苦了”。 对方声音中带着温和的力道。 “夏禹”? “嗯,准备这束花有些耽误时间,但是我依旧赶上了”。 夏禹从身后拿出花束,一圈朱槿拥抱着中心的向日葵。 “庆功花,需要我解释一下花语吗”? “嗯..” 柳熙然呆愣愣的接过来,漫天花影撞进眼帘, “朱槿贺凯旋,向日葵..则是向光而生”。 少年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柳熙然只觉得声音模模糊糊,什么也没听清,又好像都听见了。 “向日葵上面是什么”? “哦,那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向日葵中心赫然挂着一个u盘,内容是自己努力到深夜的结果。 柳熙然呆愣愣的点头。 “受伤了”? 夏禹皱眉问道,柳熙然里面穿的单薄,运动背心配着运动短裤,大腿上的伤口很清晰的就能看到。 “嗯?嗯..没事..” 柳熙然回过神来,涌上心虚。 “我就知道..” 夏禹将伞递给对方,看着对方的外套面料就知道柳熙然没有乖乖换衣服。 柳熙然下意识的接过,低头看着夏禹仔细观察伤口。 目光像是带有热量,大腿有些发烫。 “还行..幸亏我带了这个..” 夏禹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创可贴。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你来吧”。 柳熙然稍微张开双腿,感受到大拇指隔着创可贴轻轻按了按。 酥酥麻麻的感觉涌上来,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却被一双手扶住。 “很疼吗”? “还好”。 柳熙然不敢说自己的感受。 “对了对了”。 夏禹直起身,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 “这什么”? “红糖姜茶,温度应该正好,你现在抱着喝吧,杯子我没用过”。 注意到柳熙然左手抱着花,右手拿着伞,这才将东西又拿过来,将保温杯递过去。 小口抿着红糖姜茶,两人在雨中等车。 “清浅姐没有来吗”? 柳熙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禹只好主动开启话题。 “你为什么叫她清浅姐清浅姐,我到现在还没听到你叫我”。 她的关注点一直都是这么奇怪。 “那好,熙然姐,清浅姐呢”? “干嘛?你这么关心她干嘛”? 柳熙然瞥了一眼夏禹。 “...那好,熙然姐为什么给自己大腿磨破了”? “...唐清浅有补习班,好像是关于计算机的还是什么,她去上课了”。 “哦好”。 夏禹没问为什么就她一个人在这里,估计是个伤心事,不然也不会孤零零的低着头走出来。 终于拦到一辆,夏禹先撑伞让柳熙然坐进后座。 “去哪”? 司机师傅问道。 柳熙然开口报出地址。 司机师傅很健谈,两人聊着江城最近的发展。 梧桐雨敲打车窗的节奏里,柳熙然忽然想起母亲病床前的白茉莉。那时六岁的她还不懂,为什么握着诊断书的父亲要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怀中的向日葵突然变得沉甸甸的,花茎上夏禹系的中国结红绳,正随着车行轻轻扫过她结痂的旧伤。 也许是母亲的离开让父亲变的固执与偏执,他也沉浸在过去。 不对,那为什么他又要给自己找个后妈呢? 计价器跳动的红光映在车窗上,夏禹数着找零的钢镚,听见身后传来轻不可闻的抽气声。少年转身时,少女攥着花茎的指节--那束向日葵的包装纸不知何时被揉出细密褶皱。 “我先下来接你”。 夏禹没回头,直接打开车门躬身出去。 司机师傅探头笑道:";小姑娘福气好哟,这么体贴的.."; ";朋友。";柳熙然突然攥紧花束,指甲掐进向日葵茎秆的绒毛里。 ";只是朋友。";说这话时夏禹正将伞柄塞进她掌心,少年衣服下摆扫过她渗血的运动裤,在暮色里晕开淡淡的红。 “他误会我们关系了”? “先回家吧,冷死了”。 柳熙然没纠结这个话题。 “那你不多穿点”? “那我考试时衣服谁给我拿”? 一句话将夏禹噎住,总感觉在暗戳戳的点自己,理论上今天自己应该是在的。 “家里有药膏吗”? “什么”? “你腿上的那个伤口要是不处理,一直摩擦着会结疤的”。 “无所谓,又不是第一次”。 “所以有没有”? “..没”。 “我去买吧”。 “现在”? “嗯,你家小区附近就有药店,我刚才看到了”。 “麻烦,算了”。 “女孩子爱惜点自己身体,结疤也不好看..” 夏禹将不方便携带的东西重新塞回腰包,让柳熙然拿着花束在楼道里先避雨。 青灰色的伞再一次撕开雨幕。 “嘁...人小鬼大”。 柳熙然低着头,大腿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掏出手机,是唐清浅的消息。 唐清浅:在哪? 曦阳:在家楼下。 唐清浅:好。 手机里的聊天群这会儿热闹非凡,还有不少约自己出来玩。 柳熙然礼貌的挨个回复。 “看什么呢”? “朋友找我出去玩”。 “要去嘛”? 药膏在塑料袋里发出沙沙轻响。 “没空,要抹药”。 柳熙然转身上楼。 第92章 帮我拿下浴巾 刚才去买药的时候夏禹就大概了解到小区配置。 青瓦白墙的江淮建筑群落沿着中轴线铺展,南边枕着万家灯火,北边承着市井繁华。 雕花漏窗后藏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马头墙下是社区医院的蓝十字,就连转角飞檐都恰到好处地框着邮政储蓄的招牌。最妙是东南角的主题公园,在物业中心的沙盘里宛若一枚碧玉坠子,悬在鳞次栉比的楼宇腰间。 除了没有电梯有些掉价,仅从装饰与设计来看,基本就是2010年前后江城设计的顶峰了。 “进来吧,不用换鞋”。 指纹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防盗门应声而开。 夏禹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一面紫檀屏风——游龙走凤的苏绣上,金丝银线正衔着几缕灯光流转。 ";这屏风..."; 夏禹还是真的第一次见到家里放个屏风。 柳熙然倚着博古架轻笑:";唐阿姨讲究';开门不见膳';的老礼数,非说直见餐厅不体面。前年从苏州运回来的,说是双面三异绣的孤品。"; 屏风边缘,惊起几片浮动的光影。 自屏风一转,后续的风景让夏禹心里一松。 还好还好,虽说也是古色古香,不过总归是正常家庭的装潢,没有富到超出自己认知,至少不会丢人。 “怎么就两个房间”? 夏禹看了看,客厅也不大,不过两个房间住四个人有些挤了吧。 “这边就我和唐清浅,他们嫌这边吵,不在这边住”。 柳熙然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得,是自己不识好歹。 未等夏禹再说话,柳熙然走出卧室,手中拿着衣服。 “我洗个澡,你随便看看”。 将药袋放在茶几上,夏禹坐在沙发上整理腰包,发觉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已经喝完了,夏禹去厨房清洗水杯。 保温杯搁在流理台发出轻响,夏禹望着锃亮如新的厨具怔忡。 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勤打扫,另外一个就是根本不做饭。 大概率是后者。 “夏禹”! 少女的喊声裹着水汽撞在瓷砖上。 “干嘛”? 夏禹从厨房走出来。 “我浴巾忘带了,帮我拿过来”! “你让我拿”? 夏禹不可置信的问道,这不会是什么仙人跳环节吧。 “少废话!我忘了”! “放哪了”? “在我卧室里,我顺手挂在椅背上,忘了拿出来”。 推开卧室门的刹那,薄荷绿的蕾丝布料正从衣柜缝隙垂落。夏禹别开视线,却撞见椅背上纠缠的黑色运动内衣,细带子正勾着件皱巴巴的t恤。他抓起浴巾时又带落床头读物。 简直乱到没眼看。 浴室磨砂玻璃氤氲着雾气,蒸腾的橙花香气从门缝漫出来。夏禹将浴巾搭在门把手上正要退开,突然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门缝间猝然探出半截湿漉漉的手臂,水珠正顺着少女蝴蝶骨起伏的曲线滑落。 ";再往左...";柳熙然的声音闷在浴帘后。 夏禹下意识偏移半步,指尖无意触到她发烫的掌心。浴巾坠地的瞬间,他透过蒸腾水雾瞥见一抹晃动的雪色——少女肩头未擦干的水迹正沿着脊柱凹陷处流淌,在暖光灯下折射出蜜色的光。 ";闭眼!";柳熙然压低声音呵斥,带着水声的颤音。 夏禹慌忙转身,后颈却拂过温热的湿意。镜面柜反射出少女慌乱裹紧浴巾的剪影,发梢甩出的水珠正巧落在他后颈。薄荷沐浴露的气息突然浓得呛人,混着不知是谁剧烈的心跳声。 气氛陷入凝滞,直到门铃响起。 “应该是唐清浅,她之前给我发消息说要回来了”。 门后的柳熙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自然。 “嗯,我去开门”。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离,柳熙然觉得自己几度停跳的心脏又慢慢恢复活力。 自己怎么就给浴巾忘了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衣柜里的衣服太多,自己拿的又急,翻找之下忘了浴巾。 等下..那自己卧室.. 柳熙然心脏再次停跳,自己卧室什么样自己最清楚。 那我床尾的.. 柳熙然不敢再想下去,匆匆将身体擦干净穿好衣服就出来。 两人坐在客厅谈论着自己听不懂的内容。 但是两个人看上去都很高兴的样子,很少看到唐清浅会带着笑意和人讨论问题。 “你们在聊什么”? 柳熙然莫名涌上一股不满,强行插入话题。 “你听不懂”。 夏禹还没接话,唐清浅就主动开口。 柳熙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夏禹。 “我就要听,你说给我听”。 大小姐真难伺候..但是由于自己看到一眼不该看的,就暂时顺着她吧。 “我和清浅姐在聊互联网发展方向,她今天学习的课程已经涉及到部分编程内容了,所以我正在和她聊这些事情”。 “具体呢”? “具体的你也要听”? “嗯”。 柳熙然将手中的浴巾扔到沙发上,直接坐在夏禹身侧,一副杠上了的模样,大腿匀称,透露着力量感。 “具体的就是今天我学着用递归函数做俄罗斯套娃,循环的时候关于i++与++i这个问题...” “才开始嘛,慢慢学,我在这方面也只是一个半吊子而已”。 夏禹说的实话,公司成立后自己转为管理层,代码许久未碰,已经生疏不少。 “停停停,怎么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我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柳熙然茫然的看着夏禹问道。 “听不懂就去把药抹上,然后换上正常的衣服,这个天只穿个睡裙是会感冒的”。 柳熙然不说话了,乖乖起身去茶几上拿药,唐清浅诧异的看了一眼夏禹。 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平常对柳熙然说两句她都要顶回去的,有时候还会有逆反心理。 “晚饭吃什么”? 夏禹问唐清浅。 “平常都是和柳熙然出门吃,她决定”。 唐清浅看向正在抹药的柳熙然。 “等雨小一点吧,我也没想好”。 “冰箱里有食材吗”? “倒是有之前爸爸做饭的时候剩的,三天前放的了”。 唐清浅回忆了一下。 夏禹打开冰箱,偌大的冰箱里面食材少的可怜,西红柿都有些蔫巴了。 “不行,要是想做饭吃的话,大概率是要重新买菜的”。 夏禹也打消想法。 “诶?你会做饭”? 抹药的柳熙然眼睛亮闪闪的看向夏禹。 “大概会,不难吃”。 “那就你做饭,我给你打下手,一会儿去买菜”。 “你和清浅姐要是没意见,我都无所谓”。 柳熙然看向唐清浅,唐清浅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93章 等玫瑰长成狙击枪 两个姑娘确实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做饭。 “夏、夏禹..”。 柳熙然攥着锅盖的手抖得像个被雨淋湿的鹌鹑, ";面汤要漫出来了!"; 夏禹左手压着案板上的西兰花,菜刀在砧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正好,把洗好的青菜放进去。";说着又往案台边缘的玻璃碗里扫进一捧翡翠般的菜叶。 面条像苏醒的银蛇在沸水中扭动。 柳熙然盯着锅里的面条如临大敌,两根手指拈起菜叶时仿佛在拆定时炸弹。第一片叶子刚触到水面,面汤突然";呲";地炸开一朵油花,惊得她倒退半步撞翻了调味架。盐罐在地上滚出清脆的轱辘声,唐清浅蹲下身去捡时,发尾差点扫到案板边沿的番茄酱。 ";调小火";。夏禹对这对姐妹真是服气,话音刚落。 听见";咔嗒";一声——柳熙然直接把旋钮拧到了底。蓝焰倏地缩回炉芯,面汤瞬间安静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涨红着脸重新点火,这次索性抓了半碗青菜一股脑倒进去,溅起的热水在锅沿烫出细密的滋滋声。 另一侧继续传来细碎的笃笃声,唐清浅正将半根火腿肠切成米粒大小。案板上渐渐堆起粉红色的碎屑,在暖光下泛着晶莹的油光。夏禹转头时,正看见她咬着下唇,刀刃几乎要贴上指尖。 ";清浅姐,";夏禹哭笑不得地按住刀背,";再切下去,我们只能用汤勺舀火腿末了。 一顿晚饭终于在兵荒马乱中结束。 三人围坐,夏禹将买好的熟食拆开。 刚刚准备动筷,却又听到敲门声。 “谁啊..” 柳熙然嘟囔着放下筷子,自己还没尝到自己付出无数心血的面条呢。 “爸”? “嗯,考完了”? 柳中源的声音传进餐厅。 “嗯”。 柳熙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考的怎么样”? 第二句就是这个,让柳熙然心里一烦。 “马马虎虎吧,天气不好导致..” “别什么都埋怨外面的环境..其他人不也是这样..” 柳熙然有些窒息,张张嘴想说什么不知为何又忍耐下来。 “你妹妹清浅呢”? “吃饭呢”。 “从外面打包带回来的?我都说了外面做的不干净..” “那我们该去哪吃”? “你们就不能学着做做饭..” 夏禹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但是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说话。 “行了,我就过来看看你,一会儿我还要回学校”。 柳中源绕过屏风,想看看两人晚上吃的什么。 “柳叔好”。 夏禹僵硬的举起手,这会儿也不知道这个屏风设计的到底好不好。 “你怎么在这”? “熙然姐体考结束,我过来..” “他过来看我考试,帮我拿东西”。 柳熙然打断夏禹的话。 “那清浅呢?清浅不也在”? “唐清浅还有补习班要上,我没人照顾”。 柳熙然目光顶向柳中源。 “所以晚饭你们自己做的”? 柳中源走过来,餐桌上唯一不像是做的就是夏禹刚刚拆开的酱鸭。 “嗯,三个人一起做的,熙然姐和清浅姐都很有天赋”。 夏禹开口道。 指很有天赋的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你今晚住哪”? 柳中源看向夏禹问道。 “不不不,晚饭吃完我就回去,晚上九点的车票,我明天还要正常上课”。 “胡闹”。 柳中源冲着柳熙然低声呵斥。 柳中源不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老是给别人添麻烦,夏禹也总是由着她女儿的这种性子来。 柳熙然撇撇嘴。 “我回学校了,小夏你要是去车站不方便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过去”。 “没事的柳叔,您忙”。 三人将柳中源送出门,柳熙然默默坐回座位。 原本热闹的餐桌慢慢冷静下来,夏禹对于这种家事也不好插手。 “哦对了,花束里的u盘记得看”。 夏禹只好转移话题说道。 “里面是什么”? 柳熙然闷闷的问道。 “我剪的一个小视频,一会儿我回去了你再看吧”。 “哦好”。 柳熙然点点头,这会儿她兴致不高,不想多谈。 晚饭吃的安静,连同外面的雨声一并小了起来。 “那我回去了”。 时间走向八点一刻,夏禹不再多留。 “要不我送你去车站吧”? 柳熙然准备去卧室拿外套。 “时间上来得及,又没有带什么东西,直接坐地铁过去就行”。 “好,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夏禹点点头,如果抛去柳中源引出的插曲,今天应该还算是愉快。 从窗台往下望,青灰色的雨伞缓缓移动,在拐角消失不见。 柳熙然想起花束。 电脑界面泛着冷光,有些刺眼。 将u盘插进电脑,柳熙然安静的打开u盘。 里面确实只有一个视频。 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她有个大胆的猜想。 他执着让自己等他走了再看,是不是.. 自己是好看不错啦,性格也很好,对人也大方,就是家务不太擅长,但是他会啊。 他性格沉静,自己则活泼开朗,正好也能互补。 就是年岁差的有些大..哎呀没事的,才大三岁,自己都不嫌弃他小,他有什么好嫌弃自己的.. 再说了,自己还要考虑考虑,不能这么快的答应.. 柳熙然越想心里越是扑通乱跳,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怎么还不打开看看”?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从你刚才在那傻笑开始”。 “你干嘛”? “我也要看”。 柳熙然刚想拒绝,犹豫一下,点点头答应下来。 “咳咳,我发现这个视频没有开头,我只好补录一段”。 夏禹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周围的声音嘈杂,柳熙然知道是在网吧补拍的。 2008年7月3号,暴雨,我在穿越火线碰到一个对枪很猛的人,在运输船用狙击枪爆了我七次头... 过往的记忆随着声音涌入脑海,一幕一幕的复现。 两人中间慢慢的磨合与试探,明了对方的聊天方式,直到自己脑袋一热去了淮州。 他会跟在自己身后,无奈的帮自己收拾烂摊子,耐心的陪着自己思考问题,也会为了一个承诺,不远万里过来见自己一面,又准备的那么充足,创可贴,红糖姜茶.. “玫瑰是狙击枪”。 夏禹说出自己在穿越火线中的id。 “那就等玫瑰长成狙击枪”。 两人在淮州公园的合照同自己考试冲刺时的照片慢慢重合. “嗯..” 柳熙然轻轻应下。 第94章 天下第一好 夏禹托着腮看书,谢夭夭在一旁蹙眉思考。 “这个..” 谢夭夭将题目推过来。 “你想啊,如果我们在这里连上一条线..” 谢夭夭一点就通,又将作业拿回来。 在纸面上工整的写下证毕,抬眸注视着夏禹看书的模样。 两人视线相交,谢夭夭撇过视线。 “夏禹哥哥这样陪着夭夭会不会无聊啊”。 “没啊,过来就是找夭夭玩嘛,什么都可以”。 夏禹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消磨时间。 “要考试了,夏禹哥哥还没有一点紧张感..” 谢夭夭嘟囔着将作业收好。 “有夭夭给我做的锦囊,心里有底”。 “是夭夭缝的,又不是拜过的”。 “差不多嘛,夭夭神会保佑我的”。 “哪有这样的神啊..” “没听过吗?古时候负责可爱的神”。 “说不过你..” 谢夭夭笑眯眯的收拾桌面,将文具一样一样的收好。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呢”。 “嗯,考完暂时就能放松一下了”。 “有什么计划吗”? “没,估计和现在差不多吧”。 “总觉得夏禹哥哥办事前都很有计划呢,这次没有什么计划吗”? “哪能什么事情都有计划,再说夭夭不也是吗”? 夏禹指向墙边的便利贴,大多是夭夭的字迹,包括今天家里缺什么,明天要吃什么,谢夭夭都会将事情记下贴在墙上。 “那个应该不算吧”。 “习惯都是这样慢慢养成的”。 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来,看着家里的两个小辈聊的愉快。 “夭夭作业写完了”? “嗯,写完啦”。 “小夏真是帮了大忙,毕竟夭夭那些作业我也看不懂..” “夭夭很聪明,一点就通,没有我在一旁夭夭也就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晚饭要不要留在这里吃”? “不用,家里留的有饭,天天不回家吃,我奶奶说再这样剩饭都归我了,我想吃口新鲜的”。 夏禹说的风趣,客厅里笑声不断。 “奶奶!夭夭!我回来了”! 夏禹说话的动作一顿。 “哥”! 谢夭夭一溜烟的跑出去。 从年后沉寂至今的谢云峰终于上线了。 搀扶着奶奶走出门,谢云峰正在找角度将摩托车停进来。 “你还知道回来?走的时候招呼也不打,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吗”? 奶奶横眉竖眼道。 “当时事情比较匆忙,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谢云峰讪笑,从后车放下两个纸箱。 谢夭夭心里的担忧化作激动,情绪过去后,对于谢云峰默不作声的消失也有些生气。 “谁又惹我妹妹啦?小嘴要挂上油瓶了”。 谢云峰想着祸水东引,手中遥遥一指。 “是不是夏禹?我帮你教训他”。 “哼,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谢夭夭这会儿情绪转变太快,有些口不择言。 众人目光瞬间凝聚在自己身上。 “奶奶住院的时候,还有最近,都是夏禹哥哥在照顾我,夭夭和夏禹哥哥天下第一好”! 谢夭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以夸张的方式立刻找补道。 夏禹心里一松,差点被小妮子的表达方式吓死。 “里面是什么”? 夏禹走过去帮忙提箱子。 “牛奶,水果,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谢云峰提着一个,夏禹提着一个,谢夭夭跟在夏禹身后,像是蚂蚁搬家般进了屋。 “哦对,我和夏禹聊些事情,夭夭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好哦”。 谢夭夭哼着歌收拾谢云峰带回来的东西。 谢云峰将东西放下,示意夏禹跟着进屋。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谢云峰像是瞬间抽去精气神,一屁股坐在床上。 “到底什么事?消失了将近四个月”? 夏禹将书桌旁的椅子抽出来。 “呵呵,我找到一点当年事情的线索了”。 “看样子不顺利”。 “当然,差点没出来”。 谢云峰直接躺下,手臂遮住眼睛。 “那你别和我说了,我怕危险”。 “真不听”? “..什么事”? “我就知道..我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底,要是未来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往家里传达一下..” “停停停,我突然不想听了,听你描述不是逃出来了吗”? “我还要回去”。 “你疯了”? “你不知道,他们过的都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咱能说话别遮遮掩掩的吗?我要被你吊死了”。 “我父母调查的案子是关于一家建材公司的”。 “嗯,这个我听奶奶说过”。 “我一直在关注这个公司,我发现这个公司下面的一个工厂大量的在招人”。 “嗯,然后呢”? “问题不在这,问题是它已经持续招了一年多了”。 “流水线比较复杂,或是强度很高,都可能导致岗位持续缺人..” “我私底下进去调查过,这个工厂一直在招人,按理来说工厂应该是规模很大的那种,但是流水线作业这种很机械的事情,里面的员工却相当松散,也没有工作服,平常就是开会,不停的开会”。 “传销?不对,你不是说是建材工厂吗?不会是皮包公司吧”? “呵呵,你猜对了”。 谢云峰移开手臂,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这个工厂的任务是,把招进来的员工用传销的手段洗脑,然后以升调的方式派遣到缅甸老挝那些地方,砍树也好,传销也罢,具体的我还没调查清楚”。 夏禹听的眉心有些发胀。 “那你还要回去”? “当然,我父母就在调查这个公司,我也抓住它不干净的证据了,为什么不继续”?谢云峰直起身子,“我父母下落不明,眼下刚好有可能会有线索,我为什么不做”? 夏禹想劝谢云峰打消这个想法,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事情超出自己的理解了。 “报警之类的..” “没用,清理的很干净,调查都没办法,因为没有证据”。 气氛陷入沉默,夕阳斜斜的插入这方小小的卧室中。 “你不必想太多,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你是无关者,可以以更轻松的状态接受这些事实,我要是哪天遇到什么..” 谢云峰意识到这样的话不吉利,呸呸两声继续说道。 “要是真有超过我无法掌控的事情,希望你帮我照顾一下这边,我看得出来夭夭很粘你,但是你知道你有顾雪了吧”? 眼神锋利,这会儿有了哥哥的样子。 “我一直当妹妹看待,我也不会对不起顾雪”。 “嗯,发现和你聊聊轻松多了”。 “我现在可轻松不起来”。 “那我就不管了,反正夭夭也认你这个哥哥”。 谢云峰伸了个懒腰。 “记得别出卖我啊,我现在还有机会慢慢准备,若是你一泄露,我被逼的烦了直接就走,陷入危险你要承担一半责任”。 夏禹久违的想要爆粗口,谢云峰却径直拉开门。 “夭夭,哥哥饿了”! “哦好,夭夭这就准备做饭,夏禹哥哥也留在这里吃吧”。 有了谢云峰后夭夭明显活跃很多,奶奶挂在嘴角的笑意再也没有消失,自己应不应该说出来? “靠”。 夏禹低声骂道。 第95章 随园食单 暮云四合。 夏禹坐在门槛的石板上。看着家门口对面的老槐树簌簌抖落几片白花。 晚风吹的轻柔,正巧飘进他脚边装杂志的纸箱里。身后小院里堆着三个这样的纸箱,像沉默的纪念碑,记录着最后要带走的时光。 家里的东西大多已经搬空,现在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些杂志与书本。 ";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谢云峰那辆老嘉陵摩托载着谢夭夭拐进巷子。后座上少女的马尾辫在晚风里荡出焦灼的弧度。她跳下车时书包拉链上的奥运福娃挂饰叮当作响。 “哦呦?看来没来晚”。 谢云峰注意到夏禹坐在家门口, “你来干嘛”? 夏禹现在见到他下意识的就以为他是来告诉自己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开启一场波澜壮阔的冒险。 “夭夭听到你要搬家走了,非要过来,拗不过她”。 “哪有..哥哥你不是正好去邮局吗?我才让你顺带捎我一程”。 谢夭夭耳尖泛红地扯谎,轻轻捶了一下谢云峰肩膀。 “好好好,正好赶上了,你和你夏禹哥哥聊聊吧,我去忙了”。 谢云峰点头同夏禹告别,车头一扭,潇洒的掉头。 去邮局是这个方向? “夏禹哥哥要走了吗”。 谢夭夭坐到夏禹身旁,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交叉斜斜的掩盖住斑驳的“拆”字墙根。 “没办法,再不走要被压在房子下了,你也不希望你的夏禹哥哥睡在废墟下面吧”。 小妮子被夏禹的话逗笑。 “那以后应该很少见面了”。 “城南离这里还好,来回不算麻烦”。 “但..” 槐花落在自己鞋尖,谢夭夭犹豫一下,声音轻的像是风揉碎花蕊。 “城南那边,会有槐花吗”? 夏禹正把最后一摞《九州志》码进纸箱,闻言指尖在泛黄的封皮上顿了顿。巷尾那株古槐的根系早被拆迁队的水泥啃噬得七零八落,此刻仍有细碎白花固执地坠进纸箱缝隙里,像是要跟去城南。 “没,记得那边种的都是梧桐”。 “那..新家的阳台..朝南吗”? 夏禹下意识望向爬满苍耳的墙角。那里曾悬着谢夭夭送给自己手绘的陶土花盆,而今只剩几茎狗尾草在风里摇头。 ";物业说外置花架影响市容。";弯腰拂去书脊上的尘埃,";不过听说城南新区的月季开得热闹。"; ";总会有替代的,不是吗?";谢夭夭扯出个单薄的微笑,裙摆扫过满地零落的槐米,惊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翻飞。 夏禹突然读懂了那些飘忽的尾音,谢夭夭说的这么含蓄,就连自己都要反应一下。 他望着女孩。 ";倒是有样东西无可替代。"; “什么”? “小银鱼葱花煎饼”。 谢夭夭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温软。 “那确实没有地方替代呢”。 走过来拉住夏禹的右手,注视着夏禹虎口处的褐斑。 “夭夭现在技术很好了哦”。 “当然,那么难的鳝丝都做好了”。 “其实还有些不完美的地方”。 “真的要做出闪闪发光那样吗?我还以为只存在动漫中呢”。 谢夭夭轻笑,从衣兜里拿出药膏。 “这什么”? 夏禹其实心里有答案了。 “三七蜂蜜膏,医生说这个很好用的,而且对人体也不会造成损伤..” 小妮子将药膏拧开,挤出些许在葱白的手指上,在夏禹虎口处轻轻抹开。 揉的很慢,伤口亮晶晶的。 “味道好甜”。 “嗯,原材料比较复杂,我从告诉医生后,就一直等到现在,幸运的是,成功的送到你手里了”。 “哪位医生”? “就是一直给奶奶治疗咳嗽的那位医生,在巷尾开了一家中医药房,医术很精湛呢”。 夏禹没有印象。 “没事,不知道也没有事的”。 “但是夭夭在这里,我想知道”。 从去年暑假,两人因为谢云峰偶然相识,中间几度变故,自己真的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妮子看作自己妹妹。 奶奶在自己面前昏倒,会怕,会担心,也会带着眼泪,但是会抽噎着勇敢面对。 两人之间的误解小妮子会主动过来,会可可爱爱的冲着自己耍性子,每一句话都要自己思考一下才能明白藏在话里的意思。 会烦吗? 不会的。 因为小妮子会在误会的解开的时候,可怜兮兮的凑过来道歉。 会在细心的考虑自己喜欢吃甜的,会学着去处理海鲜。 那个缝的歪歪扭扭的锦囊,里面的那颗糖果,真的很甜。 春末是什么味道,大概就是橘子味吧。 “嘿嘿,那之后若是夏禹哥哥还来,我带着你去看看”。 “我记得中医药房会开那种酸梅汤之类的方子吧”。 “哪有..” “没有吗”? “也许有?我之后帮你问问”。 “好”。 两人慢慢的交谈,大多没有什么营养,甚至都没有细听的价值,唯一称得上有用的,还是夏禹将新家地址告诉谢夭夭,小妮子如获至宝,反复念了好几遍才停下。 ";哦对啦。"; 暮色漫过书包磨白的边角时,谢夭夭的指尖第三次蹭过内衬的裂口。帆布包发出空荡的窸窣声,衬得她翻找的动作愈发刻意——那方《随园食单》明明就贴在肋骨下方,隔着棉麻布料能摸到书脊烫金的凸痕。 尾音悬在春末潮湿的空气里,像挂在竹帘将坠未坠的雨珠。 泛黄的书页挣脱书包时带落几星槐花,谢夭夭慌忙用指节压住飞扬的碎瓣。那朵完整的槐花正卡在《杂素菜单》章首,是她昨夜对照着节气表夹进去的,此刻却烫得像偷藏在米缸底的梅子酒。 “我..我..” 小妮子却像是主动送出自己的把柄那般,红着脸结巴道。 ";能翻开看看吗?"; 小妮子点点头。 夏禹接过书时小指擦过她汗湿的掌心,惊得谢夭夭把书包带绞出藤蔓状的褶皱。他翻页的节奏很轻,仿佛触碰的是豆腐表层颤巍巍的凝脂,这让夹在《蒋侍郎豆腐》那页的干槐花愈发显眼。 这是之前他送给自己头上发卡上的槐花,自己觉得这朵槐花有不同的意义。 “菜有荤素,犹衣有表里也。富贵之人嗜素甚于嗜荤。作《素菜单》”。 ";关于做豆腐的呢。"; 书页突然倾向她这侧,目光猝不及防的相撞。檐角风铃叮咚作响,她看见自己涨红的脸倒映在对方瞳仁里,像极了在瓷勺里晃动的豆浆沫。 ";偶尔会看看啦!";脚尖无意识蹭着青砖缝里钻出的草芽,";色白而近乎无味...";声音渐渐落进泥土,后半句";最宜藏心事";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混着槐香咽了回去。 夏禹忽然合上书,“豆腐最能考验一个人做菜的水平”。 捻起那朵压得扁平的槐花:";看似寡淡的食材,却能百搭每一味调料,表面上附着相应的味道,但若真的咬开,会发现里面仍然清白,没有染上其他食材的颜色";。 “想来袁枚喜欢豆腐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是嘛”。 谢夭夭慢慢平静下来,她没法确定夏禹的意思,但是似乎听懂一些。 “滴滴——” 谢云峰的车鸣声在外面响起。 “那夭夭走了哦”。 “嗯,暑假见”。 少女像是放下心事,步伐轻快的走出去。 第96章 像个客服 “喂”? 夏禹从夏卫华那里拿过电话,走进卧室开口道。 “我考完了”。 柳熙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知道你考完了,怎么,还要我再过去给你颁个奖”? “不是?怎么火气这么重”? “你考完了我还没考完”。 夏禹无奈的说道,知道柳熙然就是故意的,报复自己体考打电话逗她的事情。 “哈哈哈”。 电话那头柳熙然笑的停不住。 “你什么时候考完”? “比你晚一个周”。 “那正好,我这几天出门,在金陵那边玩玩,然后去你那看你考试怎么样”? “你要是真的闲的没事干,我的建议是对对你的高考答案”。 \"没劲!\"柳熙然钻进出租车,安全带卡扣发出清脆声响,\"姐姐我要去玄武湖泛舟,鸡鸣寺求签,最后带着开过光的状元糕去给你镇场子”。 “才打到车”? 柳熙然冲司机师傅说出自己家地址,夏禹听的清晰。 夏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分。 “哼哼,感动吧,我才出考场就给你打电话了”。 “呵,我只感觉到你的幸灾乐祸”。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我可是一心一意的想第一时间和你分享我的喜悦”。 两人同时笑。 “清浅姐呢”? “干嘛”? 柳熙然收敛笑意,什么情况,自己和他聊天还想着别的女人?想也就算了,凭什么是唐清浅? “我就问问..” 夏禹有些无奈,自己真的就只是随口一提。 “她和我不在一个考场,我俩不在一个学校考试”。 “哦好”。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从金陵回来后来看你哦”。 “我能拒绝吗”? “不能”。 “我要是不说会怎么样”?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柳熙然突然提高的声调截断他的话,\"不说了,我爸来查岗。记得把考场地址发我,不然——\"尾音拖出危险的甜腻,\"你猜我能不能用准考证号查到你座位\"? 当时就不应该和这个女人互换准考证号。 通话戛然而止。夏禹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忽然听见奶奶在客厅喊:\"夏禹!小雪的电话\"! 自己好像客服啊.. 夏禹又起身去拿,将电话贴在耳边,能听到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夏禹..” 少女的叹息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嗯?怎么了”? “我才知道京城中考24号才结束”。 “这么晚吗”? “嗯,这下见你的时间又要晚十天了”。 “但是总能见到的不是嘛”。 “那你考完..” “嗯?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要,来回的机票很贵的”。 顾雪知道夏禹每次来回基本都是用自己的钱,她觉得这些钱浪费在这里不值得。 “要看目的”。 “就像平安夜的苹果那样”? “嗯,就像那颗苹果一样”。 “那也不行,都是你辛辛苦苦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写出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见到你吗”。 “我不管,不许把这些钱浪费在这里”。 “这就已经开始管钱了”? “夏禹”! 仅仅听声音就知道小妮子在那边羞红了脸。 “好好好,我不去,在这边等你回来”。 顾雪的笑声轻轻传来,像是山间的溪水解冻。 “对了,我回来还给你准备礼物了”。 “你回来就是礼物了”。 “那礼物还带着礼物回来”。 两个人都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一次通讯还是搬家前夏禹在网吧里两人聊了聊。 没办法,考试将至,城南这边还没有找到能让自己进的网吧。 自己倒是还好,但是架不住李翠兰的高度紧张,现在自己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专心备考,保守估计,自己这两个月胖了五斤。 想聊天只能通过电话,如若不是高考,大部分学校作为考场放假,两人想在白天聊天都很困难。 “唔..我妈妈要用电话,那就不聊了,等我回去哦”。 “好”。 “亲一个”。 “好,亲一个”。 顾雪笑着挂断电话,夏禹望着一左一右两个手机出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起身走出卧室,将电话还回去,准备上楼继续看书。 门铃声被按响。 脚步一转,将门拉开。 谢云峰站在门口。 “不是,你要干嘛”。 夏禹是真的害怕,这货都追到这里来了,两周不见是准备好了? 自己还要考试啊,别干扰自己心态。 “什么我要干嘛,我只是过来送人的”。 谢云峰对于夏禹的不客气无奈道,他也知道夏禹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态度,自己确实是不负责任将一部分压力转移到他头上,有点责任感的人对自己理应不该客气。 侧身露出后面躲藏的人影,谢夭夭从原本不好意思的笑容转变为狐疑。 “哥哥,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在谋划什么”? “怎么可能,我和他有什么聊的,我给你送到了,你俩聊吧”。 谢云峰转移火力有一手,至少谢夭夭果然不再追问了。 “那个..这个..” 小妮子嘟囔半天,站在门口犹豫半天不说话。 “你俩先进来吧”。 夏禹侧身让两人进来。 “谁啊”? 李翠兰从卧室里出来,她听到夏禹在和人交谈,这才出来看看情况。 “奶奶好”! 小妮子鞠躬问好,正式的像是第一次见。 “哎呀哎呀,这不是夭夭吗?过来找夏禹玩”? 李翠兰笑的高兴,之前来找夏禹,但是寻人未果,陪着自己聊了一下午。 性格开朗可爱,还很有眼力见,李翠兰相当喜欢这个小妮子。 “嗯,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都很好”。 “那太好啦,这是我奶奶平常喝的茯苓山药粥的方子,我抓了些不好买的材料带给您,可以养身子的”。 “哎哟,这不用这不用”。 听听,多有孝心的孩子?哪个老人不喜欢? “没事,我过来拜访应该的,夏禹哥哥平常来我家的时候也会带些礼物,我奶奶特意嘱咐我的,让我带些礼物过来”。 夏禹和谢云峰两个人站在旁边像是人机。 “我天天去你家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感受吗”? 夏禹低声问旁边的谢云峰。 “差不多吧”。 谢云峰也颇为震撼,自家妹妹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小夏,快去,给两个人倒水”。 “不用不用,我过来就是给夏禹哥哥送个东西”。 小妮子红着脸,这下反而不再犹豫,从兜里拿出一个新的锦囊。 “之前那个绣的太差,我又重新学了一下,这个..会比那个好看很多,而且里面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字,要是想带进考场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夏禹伸手接过,红彤彤的很喜庆,缠绕着金色的丝线。 “我送完啦,哥哥咱们去买菜吧”。 谢夭夭红着脸,推着谢云峰往外走。 “真不在这吃饭”? “不了不了,奶奶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呢”。 “好好好,下次来一定要在这里吃顿饭,我给你做”。 “好”! 夏禹低头看着锦囊,针脚缝的细密。 第97章 哦,原来是夭夭啊 夏禹将铅笔扔进笔袋,塑料拉链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考场外的香樟树在热浪中摇曳,蝉鸣声裹挟着考生们的欢呼涌进窗户。 最后瞥了眼作文纸上工整的\"lihua\",忽然想起那封永远寄不出的英文信——或许该建议这位老友学学编程,毕竟未来是ai代笔的时代。 走出学校,叶玉玉立刻就注意到自己,挥挥手示意在这边。 夫妻俩考试前两天回来的,说是要陪着自己儿子见证每一刻。 \"夏禹\"! 叶玉玉举着遮阳伞在警戒线外招手,真丝衬衫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夏禹刚走近,就见她从冰袋里抽出矿泉水贴在自己额头上:\"你爸在车上开空调打盹呢,咱们......\" \"稍等。\"夏禹望向校门口那丛紫藤花架,两个穿雾霾蓝连衣裙的身影正在阴翳下窃窃私语。柳熙然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裙摆荡起涟漪般的褶皱。 叶玉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峰微挑:\"大年初一那个?\" 夏禹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叶玉玉,这事她竟然还记得。 “少来用这种眼神看你妈”。 叶玉玉毫不心疼的拍了一下夏禹脑袋。 “不是”。 夏禹捂住脑袋,打的不重。 “你竟然还有朋友”? 叶玉玉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朋友也不少啊”。 “但是能达到罗永强那种程度的很少,上一个还是顾雪,结果..” 叶玉玉斜眼看夏禹,夏禹被看的有些心虚。 “噗嗤,哈哈哈哈”。 后面传来柳熙然的轻笑声。 她刚刚在远处就看到夏禹和叶玉玉的互动,和唐清浅两个人嘀嘀咕咕商量半天也没敢靠近。 但是叶玉玉毫不留情的一下让柳熙然瞬间就确定了叶玉玉的性格,随性点就好。 “阿姨好”。 柳熙然笑的灿烂,怀里波斯菊与向日葵撞出绚烂的色彩。她将花束塞进夏禹怀中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唐清浅落后半步,捧着的白瓷色花束里放着铃兰,银质书签垂在花蕊上晃悠。 “阿姨好”。 “你们好,是小夏的朋友吗?小夏刚才还在说等你们呢”。 叶玉玉看向这两个冲自己打招呼的姑娘,少女最青春的时刻没有一丝浪费,全部得以展现。 不过..直觉告诉叶玉玉这三人的关系应该是正常的。 你问为什么? 顾雪当时和自己聊天都要结巴半天,是属于不用想都知道心虚与紧张。 但是这两个姑娘就不一样,对自己落落大方,而且.. 柳熙然和唐清浅穿的身价不菲,也不知道能看上自己土狗儿子什么。 “我叫柳熙然,是夏禹在江城的朋友”。 “我叫唐清浅,也是夏禹在江城的朋友”。 “不是姊妹”?叶玉玉分析思考,不过嘴上依旧顺着话题。 “江州江城”? “嗯”。柳熙然笑着站在夏禹身旁。 “特意过来给夏禹庆祝的吗”? “嗯,之前我体考的时候他来看过我”。 原本摆弄着花的夏禹瞬间冷汗连连。 “哦?什么时候”? “清明节那两天”。 “你还偷偷去江城了”? 叶玉玉瞪了一眼夏禹。 “嗯”。 “来江城不知道来看看你爸妈是吧”? 叶玉玉发觉自己儿子越来越独立了,以前是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情,就算真的要做也会和自己商量一下。 “来和走的时候都比较匆忙,就一..两天”。 “在哪过的夜”? 叶玉玉皱眉问道,关于自己儿子的一切她反应都很灵敏,立刻就意识到夏禹的住宿问题。 “呃..” 夏禹脑海中快速的权衡利弊,最后开口道。 “在网吧”。 柳熙然怔怔的看向夏禹,果真是这样,眼里的柔和更多了。 “你..” 叶玉玉伸手想点夏禹的脑门。 “哎呀..是我不好,吵着非要让夏禹过来陪我的”。 柳熙然选择将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看向夏禹的眼神中充满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行了,下次来江城记得告诉我”。 “阿姨也在江城工作嘛”。 “在江城做点小生意”。 柳熙然连忙抓住话题,同叶玉玉聊道。 “这样吧,正好你朋友过来,我们出去吃,先回车上吧”。 叶玉玉和柳熙然交谈起来。 夏禹和唐清浅两人在身后跟着。 翻看着贺卡上两人手写的寄语,夏禹挑起话题, “清浅姐是和柳熙然一起从金陵过来的吗”? “你为什么叫我是清浅姐,叫柳熙然就是柳熙然呢”? “呃..因为..” 唐清浅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夏禹思考半天也没有想出上下文有什么关联, “以后也叫我唐清浅”。 未等夏禹思考出合理的回答,唐清浅就已经开口了。 “好,那你们是一起从金陵过来的吗”? “嗯,柳熙然回到家还没呆一天,就和爸爸吵架了,妈妈让我跟着她,防止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举措”。 “因为什么”? 夏禹听到这就有些头痛,这对父女俩的关系..真是紧张。 “爸爸让柳熙然对下高考答案,把成绩大概合计出来,方便爸爸提前挑选院校”。 “然后呢”? “柳熙然不愿意,说成绩出来再选也不迟。两个人僵持不下,就吵了起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自己目前的身份还是学生,自然更能理解柳熙然一些。两方都没错,只不过在思考观念等方面有些不同。 前面柳熙然和自己母亲聊的高兴,不过离的稍远,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一行人上了车,车上正好五个人,显得稍微有些拥挤,夏奇还开玩笑说自己以后要买辆室内空间更大的车。 夏禹深以为然。 到了餐厅,夏奇回去接家里两位老人,餐桌上几个人一边等菜一边交谈。 只需要叶玉玉稍微开口问两句,柳熙然就会嘟嘟嘟的都说出来,甚至有些夏禹都看出来叶玉玉在套话了,柳熙然依旧愣愣的往圈上套,甚至嫌套的不干净,还蹦跶两下,多说点出来。 唐清浅从不主动挑起话题,但若是问到自己,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姊妹俩从怎么认识夏禹的开始,嘟噜嘟噜的说的干干净净。 “阿姨我和你说,夏禹他老坏了,当时还故意骗我,说他是三十多岁的大叔..” 柳熙然趁机告状。 叶玉玉似笑非笑的看向夏禹,夏禹被注视的一阵心虚。 “叔叔是最里面的那间吗”? 夏禹倒茶的动作顿住,怎么声音这么耳熟。 “嗯,夭夭你直接往前走就好了”。 “好嘞”。 哦..原来是夭夭啊..等等? 谁? 第98章 似乎问题才刚刚开始 “夏禹哥哥!夭夭带了状元糕!我自己做的哦”! 谢夭夭的声音像薄荷糖落进气泡水。夏禹握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少女抱着木匣轻快走来,鬓边的发丝随着步伐摇晃出细碎的光。 “自己做的”? “嗯呢”。 小妮子扬起嘴角,三步并作两步坐到夏禹身旁。 能明显的感受到柳熙然的身体一紧,原本稍有懒散的坐姿逐渐挺直身体。 “我明天应该就要正常开学了,今天不送过来,状元糕久置下可不好吃了”。 “哦..好”。 夏禹从谢夭夭手中接过木匣,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夭夭也是过来给小夏庆祝的”? 叶玉玉注意到柳熙然的欲言又止,她同样也不认识谢夭夭,不过刚才从自己儿子口中得知对方的称呼。 “阿姨好,我叫谢夭夭”。 谢夭夭乖巧道,水润的眸子注视着夏禹。 “夏禹哥哥和我家哥哥是朋友,我平常也多受照顾。今天我和哥哥过来送状元糕的时候正好碰上叔叔回来接爷爷奶奶出来吃饭,这才厚着脸皮跟过来”。 短短两句话就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是我叫夭夭过来的,人家大老远过来一趟,这不招待一下说不过去”。 李翠兰开口揽过责任。 “嗯,夭夭你好”。 叶玉玉身旁坐着唐清浅和柳熙然,只好笑着应下。 “谢夭夭就是我大年初一说是要去拜访的朋友,我和她哥哥平常玩的不错,有时候也会在他家吃顿饭”。 夏禹开口解释道。 “那夏禹哥哥身边这两位漂亮姐姐是”? 谢夭夭望向柳熙然和唐清浅, “你好,我叫柳熙然,平常和夏禹一起打游戏,他今天考试结束,我过来给他庆祝”。 “唐清浅,夏禹朋友”。 “哎呀,她是我妹妹,平常性子比较冷淡,就是这个样子的”。 柳熙然连忙找补。 “要是我妹妹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姐姐估计做梦都会笑醒吧”。 谢夭夭聊天的水平相当高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夏禹还要高出一截,谢夭夭必要时还会利用自身优势,无论是年龄还是外貌,都是谢夭夭随口就能用上的谈资。 甚至夏禹还没来得及介绍彼此,气氛就已经相当融洽。小妮子隐隐主导着话题走向。 “不过..状元糕最好还是趁热吃比较好”。 小妮子嘟囔着打开木匣,桂花蜜的甜香混着糯米清香扑面而来。八块菱形糕点整齐排列,金黄的糖桂花在灯光里凝成琥珀,边缘还细心地压着樱花模印。 “家里还能做这些”? 夏禹诧异的问道。 “我特意去人家蛋糕店借的模具,又向糕点师傅请教好久..” 手臂下的红肿没有让夏禹看到,从和面开始,小妮子每一步都亲力亲为。 天刚蒙蒙亮谢夭夭就已经到了蛋糕店,糕点师傅对自己很好,每一步都教的细致。一直到今天下午才做出最漂亮的一屉。 兴奋的催促谢云峰带自己过去。 谢夭夭先用木匣里的手帕包了三块,蹬蹬蹬的走到李翠兰和夏卫华面前,笑的很甜。 “爷爷奶奶先尝尝..” 见两位老人接过,这才捧着将最后一块给叶玉玉。 “阿姨也尝尝,夭夭好知道后续在哪里调整”。 叶玉玉颇有些震撼,这种糕点可不是说做就能做出来的,精致的简直像是工艺品。 夏禹又取出两块,递给身旁的柳熙然和唐清浅。 “好吃”! 柳熙然仅仅尝了一口,不由得开口称赞道。 “唐清浅,咱俩上次去沪市吃的糕点也没有这个糖分拿捏的准吧”。 “嗯,沪市的那家有些过甜了”。 饶是唐清浅这种不喜欢甜的也不由得多吃了两口,入口松软,细碎的颗粒感又不会让糕点变得甜腻,很明显制作者用尽了心思。 “嗯,因为用的是桂花蜜代替的白砂糖,夏禹哥哥之前和我说过,对一个甜品最大的赞赏就是不甜,我记得很清楚”。 “没给你哥留一块”? 谢云峰和夏奇走进来,注意到木匣里的糕点已经分食的差不多了。 “嘿嘿,回去再给你做”。 小妮子又拿了一块递给夏奇。 木匣里还有两块。 还有三个人没有吃到。 “唉,千辛万苦的送过来,却一口都没吃到”。 谢云峰逗自己妹妹。 “行了,夭夭这块你吃,我和谢云峰分这个”。 夏禹的指尖刚触到分好的半块糕点,谢夭夭突然按住他手腕。少女掌心沾着糖霜,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说好是专门给你的”。她尾音拖得绵软,杏眼里晃着窗棂漏下的碎金,“要是分给别人,桂花蜜可要生气的。” 柳熙然捏着咬了一半的状元糕僵在原地,糖桂花的甜突然在舌尖泛苦。她想起上周熬夜排队买的游戏光碟,此刻正躺在帆布包里烫得灼人。空调出风口卷起薄荷香。 其实自己也准备状元糕了。 似乎没有别人的用心.. “那不行,夭夭没有吃到估计桂花蜜也会难受的”。 夏禹笑着掰开状元糕,将其中一半递给谢云峰,剩下的一整个全部留给谢夭夭。 “哎呀..” 小妮子嘟囔着拿起最后一块。 “诺,这个给你”。 出于某种攀比心,柳熙然从包里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本来是想着和他在网吧一起试试的。 “什么”? 夏禹接过礼盒。 “孤岛惊魂2,之前我们聊这个游戏还可以”。 “这你都搞到了”? “那是,托了好几个朋友呢”。 “那我之后找机会试试,听说这游戏自由度出乎意料的高”。 “我也没玩,回头记得和我说说什么感受”。 “到时候光碟再寄给你不就行了”。 “到时候再说吧”。 这个话题也就只有夏禹和柳熙然感兴趣,为了避免其他人插不上话,两人只是谈论几句。 唐清浅眼神停留在游戏光碟上,又看了看夏禹,目光闪烁。 “你好,可以上菜了吗”? 服务员礼貌的敲门问道。 “哦好”。 坐在最外面的夏奇点点头。 吃饭总不能还出问题吧.. 夏禹心里松了口气,虽说经过刚才短暂的互动,几个人之间没有那么拘谨,不过.. 谢家兄妹很明显和爷爷奶奶更聊得来,而柳熙然和唐清浅则和叶玉玉更亲近一些。 似乎.. 问题才刚刚开始。 第99章 谈心 晚饭吃的什么来着? 夏禹坐在椅子上,望着杯盘狼藉的餐桌出神的思考。 哦对,吃的西瓜.. 不对,怎么能是西瓜呢?明明来的是餐厅。 那自己吃的是什么.. 叶玉玉瞥了一眼自家儿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这么多人过来给你庆祝,你不高兴”? “哈哈..” 夏禹僵硬的附和着笑。 自己的记忆大概率出问题了,从夭夭进门的那一刻仿佛受到莫名的袭击,现在只余下空白,无论怎么回想都对刚才的饭局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怎么,还在回想夭夭给你做的状元糕”? 叶玉玉指向刚才谢夭夭走之前留下的木匣子。 些许模糊的记忆终于浮现。 “我觉得这个糕点还能调整,下次给你做更好吃的”。 小妮子笑的很高兴,走的时候一蹦一跳的。 然后呢? 后续发生什么来着? 夏禹发现记忆竟然诡异的断开了。 “诺,你那两个姐姐还特意从金陵给你拜的状元糕”。 叶玉玉又笑着指向另一处。 又是一段模糊的记忆.. “大概率没你那个妹妹做的用心,但是我从鸡鸣寺拜过,也许有用,拿着吧”。 柳熙然走之前将包里的状元糕递给自己,只不过神态扭捏,在谢夭夭没有拿出手工制作的糕点前,她都觉得她这个礼物送的挺不错的,结果精心准备的铺垫无论是心意还是精巧程度都被完完全全的击碎。 然后呢?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夏禹惊恐的发现依然没有后续。 “妈,你就别调侃我了..” 夏禹实在是有些无奈。 “怎么?交朋友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么多”? 偌大的餐厅现在只有夏禹和叶玉玉两人,车子带不了这么多人,柳熙然和唐清浅可以打车去市区,但是谢云峰和谢夭夭不行,夏奇要先将这对兄妹和爷爷奶奶带回去。 “我..” 夏禹张张嘴,自己短短重生半年,在自己决定写稿赚钱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经与过去不一样了。 “行了,我儿子也长大了”。 叶玉玉笑着将剥开的核桃递过来。 “我自己可以剥的..” 夏禹刚想拒绝,却被叶玉玉不由分说的塞进嘴里。 “从去年国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夏禹剥核桃的手一顿。 “以前国庆来江城看爸妈的时候,你会在车上同我们闲聊,似乎很紧张话题落在地上,但是今年不一样”。 叶玉玉看向夏禹。 “会很安静的听我们说话,也不会再表达一些带有情绪的观点,整个人随和很多”。 “我不是一直是这个性子嘛..” 夏禹无力的反驳。 “我知道,但是,你确确实实不一样了,所以我还偷偷打电话问了问你奶奶”。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又和小学那样,被人欺负,不敢对我们说”。 “没”。 “确实没有,直到你奶奶说你最近和一位姑娘玩的很好”。 这个姑娘就是顾雪。 “但是我心里不放心,就给你支走,和她聊了聊”。 “哦,那天是吧,还让顾雪不要告诉我”。 “那小妮子这么黏你,我不嘱咐一句,她会都说出去的”。 “所以你们聊了什么”? “顾雪没告诉你,我也不会告诉你,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叶玉玉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我的儿子,似乎直接跳过叛逆期,变得成熟起来”。 “这不挺好”。 “但是这么懂事真的好吗?他童年缺失的这些撒娇与依赖,会不会在未来成为他的漏洞”? “想太多了..” “你是我的儿子,我会为你考虑”。 叶玉玉想起夏禹在餐桌上的模样,尽可能的平衡每个人,争取让每个人都有被在意到,话题在自己身上就没断过。 幼时的糗事可以随口说出来,哪一种话题夏禹都能插入聊两句,只是为了防止众人陷入尴尬。 夏禹同样清楚,自己才是这顿饭的纽扣。 只不过纽带在系紧的同时,对纽扣也是有磨损的。 “不愧是我妈,就是爱你儿子”。 面对夏禹近乎转移话题般的感慨,叶玉玉一巴掌拍在夏禹脑袋上,随后重重的揉了揉。 “也许是顾雪的事情让你成长了,但是你要记住,你爸妈对你一直以来只有一个要求”。 夏禹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句话的答案。 “那就是,你要开心”。 “好”。 夏禹点点头,心里蓦然放松很多,自从重生以来,自己总是陷入莫名的焦虑,总是觉得自己回来,理应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实际上.. 也许回来,只是为了陪陪一些人。 “放松很多了”? “嗯”。 夏禹点点头。 “那好,我们聊的沉重的”。 叶玉玉的话让夏禹脸上一垮。 “这仨小姑娘我只是听她们在说怎么认识的,现在我要听你的视角”。 “真要听嘛..” 夏禹神色僵硬。 “嗯,只是身为母亲,想要了解自己孩子,你不说也可以,我尊重你的想法”。 夏禹叹口气,这就是自己母亲,自己在她面前真的什么也藏不下。 是藏不下?还是不想藏? 其实自己也能分辨出来不是吗?这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撒娇或是依赖呢? 从遇到顾雪开始,到认识谢云峰,再到柳教授,每一样夏禹都说的细致。 “嗯..目前来看就只有谢云峰那里有些问题”。 叶玉玉也没想到刚才吃饭的小伙子竟然私底下从事的工作这么危险。 “我不知道该不该向夭夭还有夭夭奶奶说”。 夏禹揉了揉脸,语气有些疲乏,每每想到这件事夏禹都会手足无措。 这真的超出自己的阅历与能力了。 “妈妈的建议是,不到合适的时候之前,不要说”。 叶玉玉说的很委婉。 “比如什么合适的时间呢”? “那就要小夏自己找了,但是只要你说出来,那就是很合适的时间”。 “妈你有考虑过做神职吗?说的这么遮掩..” “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把责任推到妈妈身上来,在任何一个你想说出口的瞬间,就是妈妈对你说的,合适的时间”。 “..好”。 第100章 做个游戏? 6月15日:网吧。 6月16日:网吧。 6月17日:网吧。 6月18日:夏禹啊夏禹,你怎么能这么堕落?难得闲下来,就不能动动笔写写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6月19日:网吧。 夏禹在悔恨的心情中接过快递。 不过今天倒是不用再去网吧,自己从放假开始就研究怎么组装电脑,今天所有的组件终于全部到齐。 这是..内存条吧.. 那这个呢?哦..好像是显卡.. 重生前一直用的是笔记本,不过母亲的话也让自己有了些新的想法,也不必非要囿于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用来体味以前没有过的生活也很好。 李翠兰看自己大孙子撅着屁股组装电脑,咋看咋不顺眼,电视不能看吗?非要嚷嚷着自己组装一个,那一个和电视差不多的..叫什么? 哦对,叫显示器,单独一个还不行,还必须带着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才能使用。 啧,浪费钱。 “那..奶奶我上楼了”? 夏禹迫不及待要回自己屋里试试效果。 自己家拆迁的宅基地还是蛮大的,至少在城南这里分到了三套房。不过真的装修也只是装修两套。 还有一套304没商量好要做什么,干脆就没装修,只是将水电改好,瓷砖之类的铺上,家具一个都没有。 楼上303现在只有夏禹一个人住,李翠兰和夏卫华住在203。 “上去上去,在家就知道花钱..” 李翠兰没好气的挥挥手说道。 夏禹讪笑着上楼。 电脑启动倒是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什么意料外的情况,就是可惜了自己做的这么多预案。 将这几天准备的装机笔记扔到一边,兴奋的搓搓手,试试电脑效果。 先将qq挂上,毕业群倒还算热闹。夏禹翻了翻聊天记录,大多是同学间询问要不要一起出门聚聚的。 没什么营养,不过自己也就是消磨时间罢了。 唐清浅:在吗? 雨落:嗯?怎么了清浅姐? 唐清浅:叫我唐清浅。 雨落:...好。 小姑娘莫名在称呼这方面有着执念。 唐清浅:我要做游戏。 哈? 夏禹稍微有些错愕。 雨落:柳熙然你把手机还给清浅姐。 唐清浅:说了叫我唐清浅,而且这和柳熙然有什么关系? 雨落:我觉得这么冲动的事情只有柳熙然能做出来。 唐清浅:我计划很久了。 这才像是唐清浅,夏禹也提起兴趣,准备和唐清浅讨论一下。 雨落:什么类型的游戏? 唐清浅:不知道,还没敲定。 雨落:有多少人? 唐清浅:目前就我一个。 ...所以其实对面还是柳熙然对吗? 雨落:受刺激了? 唐清浅:为什么这么说? 雨落:我觉得不像是你的性格。 唐清浅: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性格? 雨落:至少不会像是柳熙然那般突然提出一个毫无计划的事情。 唐清浅:那你又多了解我一点。 雨落:那是在电脑上还是在手机上?是准备付费还是免费?美术资源,代码..这不是一人就能完成的任务。 唐清浅:那就做个简单的,怎么简单怎么来。 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夏禹不理解为什么唐清浅会这么突然的提出一个想法,那她计划了什么? 雨落:这不是简单与否的问题..还涉及其他的,包括资金,服务器.. 唐清浅: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也不行?我只是想做个最简单的..哪怕没有人玩,我想实现我自己的一个愿望,你能不能帮帮我? 夏禹怔住,这是唐清浅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达需求。印象中她似乎一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也是,这个时候的唐清浅还和记忆中相去甚远,未来也许出了什么事情才导致更淡漠的性格。 雨落:因为什么呢? 唐清浅:因为.. 唐清浅:因为我去世的父亲。 夏禹对着屏幕犹豫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拿不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面发来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唐清浅:我生父是个很温和的人,母亲平日里很忙,到处出差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他没什么爱好,只是喜欢玩玩游戏。 唐清浅:我那时还小,坐在他的怀里看他打游戏,也许在你们眼里没什么,但是,我觉得在他怀里看着斑斓的屏幕..那种感觉,很让人心安,但在他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唐清浅:父亲病危时,那个时候我就趴在我父亲怀里哭,他就笑着拿着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打开游戏,在按键上控制手机中的小人推箱子。一边推一边笑着逗我,母亲赶回来的时候,父亲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 唐清浅:我想.. 唐清浅:我想做个游戏。 唐清浅过去的一块碎片终于被自己捡到。 雨落:好,我帮你。 雨落:需要我做些什么? 唐清浅:我觉得你对这方面了解挺多的,才想和你说一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什么都可以。没有条件我会想办法,只要让我知道目标在哪就好。 唐清浅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哼歌擦头发的柳熙然。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在她身上。 她总是任性的把责任扔到其他人身上,尤其是夏禹。 他也总是惯着她。 “咋了”? 柳熙然注意到唐清浅的目光问道。 “没事”。 “那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嘁..” 柳熙然对于这个性子淡漠的妹妹也没什么办法,听话也是真的听话,根本没有见过她任性或是情绪失控的模样。 礼貌到近乎疏离。 “那我进屋打游戏了”。 柳熙然将擦头发的毛巾挂上,准备去看看夏禹的电脑有没有装好。组装电脑这件事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呢。 唐清浅:柳熙然去找你了。 夏禹在电脑对面一愣,又看了看刚才的话题。 雨落:这和柳熙然有什么关系? 雨落:眼下是你的问题,等下,我先挂上隐身,先处理你的事情, 抱着猫咪的人儿带着温柔的笑意,颜色却在顷刻陷入灰白。 雨落:行了,我们继续说。不然柳熙然又要和我打游戏,耽误事。 唐清浅:...好。 柳熙然当时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 唐清浅想起过去她看到的两人在餐桌下打架,柳熙然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后,冲自己露出的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雨落:首先,如果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想要做个游戏肯定是越简单越好,场景也要尽可能的朴素,最好能重复利用的那种.. 雨落:同样一定要是单机游戏,咱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搭建服务器.. 夏禹一边打字一边思考,唐清浅看着界面冒出的一行行文字。有些自己甚至都看不懂,直觉告诉自己他应该在很认真的分析。 像极了在父亲怀里看屏幕里的斑斓,自己确实看不懂,但是.. 那时他抱着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第101章 偷感很重 场景固定,美术素材反复利用,代码判定宽松,玩法简单...最好还不需要网络.. 似乎..真的有一款游戏符合这些要求。 神庙逃亡? 眼下智能手机确实发展的还不成熟,但是游戏同样需要时间去设计。 从2010年开始,随着iphone4的横空出世,智能手机以井喷的形式发展。 可行性很高。 思维逐渐活跃,夏禹尽可能的将跳跃的灵感都保存下来。 雨落:我大概有个想法,我和你说一说。 唐清浅震惊的看着聊天框不断抖动冒出消息,甚至上一段还没有看完,包含大量信息的下一段紧随其后。 这真的只是对方的临时起意?考虑的这么详细?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夏禹平日里有意无意思考后的结果。 唐清浅眼神闪烁,目光放在夏禹发给自己的故事梗概上。 天堂的云絮缠绕着一位父亲的灵体,天使羽翼折射出万千虹彩。可当圣咏响起时,他望向的却是人间。 ";我想再看一眼..."; 男人攥紧从伊甸采撷的永生花,星辉自指缝簌簌而落。他撞碎圣殿的水晶穹顶,在追逐的号角声中踏过流云铸就的险峰。雷霆劈碎羽衣,他抱着怀中不凋的花束跃入忘川,任凭记忆被冥河冲刷得支离破碎。 出于本能的向着人间奔跑,跨越无数缠绕自己的荆棘、泥沙,甩掉无数阻碍自己的天使、恶魔,没有回头。 需要结局吗? 夏禹思考,神庙逃亡是没有结局的,玩家会操纵着角色一直跑下去,但是.. 现在是一位想去人间看看他女儿的父亲。 自己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个羸弱的男人,轻轻抱住怀里的小姑娘,用尽力气,手指在诺基亚键盘上笨拙挪移,哄着怀中抽噎的小清浅看屏幕——像素方块组成的搬运工正将木箱推向光明处,暖黄的光晕漫过父女交叠的掌心。 当监护仪的蜂鸣撕裂病房,他最后推了一把虚拟世界的木箱。那个永远卡在最后一关的推箱子游戏,就此定格成女儿记忆里的琥珀。 也许可以设计一个彩蛋?就当是留给唐清浅的惊喜。 这个彩蛋暂时就不用发给唐清浅了,万一没做出来很丢人的。重新拉开一个文档,夏禹往彩蛋里填充内容。 正好唐清浅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发给她的内容,聊天框陷入短暂的安静。 未等敲定彩蛋具体怎么实现,唐清浅的消息再次发来。 唐清浅: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做? 雨落:我们可以先将目光放在基于ios的框架去搭建一款手机游戏,如果第一步成功的走下去,再转型安卓应该也不迟。 唐清浅:手机游戏?推箱子的那种? 雨落:差不多,可能要复杂一些。 唐清浅:我现在就学。 又变回自己熟悉的那个唐清浅了,做事果断,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坚定不移的推进下去。 她好像一个机器,只有1与0的判定。 雨落:好,我最近把任务拆解一下,我们慢慢处理吧。 唐清浅:保持联系,柳熙然出来了。 对方的企鹅头像顷刻陷入黑白。 夏禹有些无语,自己和唐清浅聊的不是正经事吗?怎么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他还没装好电脑,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柳熙然嘟囔着坐到唐清浅身旁,姐妹俩在毕业后关系缓和不少,终于不会在柳中源口中反复比较。 而且..她平常也确实多有迁就自己。 “你在看什么”? 柳熙然慢慢的凑过来,要是唐清浅推开自己,自己就不看。要是没推开,自己就厚着脸皮瞅瞅自己这个妹妹在看什么。 这就是柳熙然擅长的地方,装作没有边界感的去和人交往。 不过这招也就对夏禹一个人使用过,唐清浅是第二个。 “没什么”。 唐清浅坦然的将手机屏幕朝向对方,网页上的内容自己看不懂。 《ios开发应用指南》 “什么叫做..ios..苹果的那个系统”? “嗯”。 “你要做什么”? “我想做个游戏”。 “哈”? 柳熙然的声调陡然上升。 “你要做游戏”? “嗯”。 “我能参与吗”? 柳熙然两眼放光,以她对唐清浅的了解,敢说出来,大抵是有了些准备。 “你会什么”? “呃..我会..我会..” 柳熙然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会什么。 “那你有什么用”。 柳熙然被噎住,思考半晌给出自己的答案。 ";至少..至少能帮你们测试!我的游戏水平很不错的.."; “那你认识美术方向的朋友吗”? 唐清浅想到夏禹和自己说美术素材的事情。 “有啊”。 柳熙然躺在沙发上了无生气,自己妹妹说话太伤人了。 “我确实认识不少艺术生,不过还都是学生”。 “学生..那也够了,你帮我接触接触,要是合适的话,这方面就交给你负责了”。 “现在”? “还不用,等敲定需要什么样式的美术素材你再接触也可以”。 “你还没和我说什么样式的游戏呢”。 “等有轮廓再和你说吧”。 “嘁..” 柳熙然有些不爽,哼哼着在手机上给夏禹发消息。 曦阳:你人呢?这个点都还没给电脑装好? 昨天和自己说最后一个快递大概明天上午就能到,现在都要吃晚饭了,怎么还不给自己发消息? 夏禹无奈的叉掉文档,柳熙然是怎么做到单方面同人聊天也能发的这么欢快的? 将隐身调整为在线。 雨落:装好了。 曦阳:怎么样怎么样?我推荐给你的那个显卡很不错吧。 夏禹看了眼机箱,风扇都没动。也是,自己目前就开了个文档,要是这样风扇就动了才有问题。 雨落:大概吧,似乎我还没用到那个程度。 曦阳:那打两把试试?正好我觉得我最近手感逐渐回来了。 雨落:强度有些高了吧。 这几天去网吧,基本都是和柳熙然两个人组队游戏,罗永强那天来找自己,柳熙然依旧没有拉下。 这种“交公粮”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曦阳:那好吧。 曦阳:我妹妹说她要做游戏诶。 夏禹打字的手顿了顿。 雨落:嗯,所以呢。 按照刚才唐清浅话里的表现,柳熙然刚刚出来就匆匆断开联系,说明唐清浅应该是不想让柳熙然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为什么又和柳熙然说了呢?是不想让柳熙然知道自己的存在? 说来也是,为什么唐清浅总是一副背着柳熙然同自己聊天的模样,连带着自己也莫名其妙的隐藏这份联系。 夏禹一时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知道这件事,只好先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曦阳:我帮她负责美术方面的问题。 雨落:你还会美术? 曦阳:我不会还不能找人了?我那些朋友可不是白交的,我认识不少美术生呢。 原本自己最头痛的美术问题竟然误打误撞有了思路。 柳熙然话匣子打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的飞快。 第102章 要我帮你想词吗? 唐清浅进步速度让夏禹暗自心惊。 柳熙然甚至还私下同自己抱怨过,最近自己都抢不到电脑,唐清浅天天就抱着个电脑听课做笔记。恨不得上厕所都将电脑扛过去。 电脑已经从柳熙然屋里转移到客厅,柳熙然悲哀的估计电脑下一步就要转到唐清浅屋里。 真是恐怖的学习态度和行动力.. 夏禹一边拆解任务,一边尝试让唐清浅进行最简单的设计。 雨落:你看,不必非要执着人物模型设计,我们可以简化这一概念,只要判定到有上划动作的情况下,人物就能成功通过障碍,同理.. 对方邀请你语音通话。 夏禹无奈的接起,目光停留在上一次通话,凌晨一点十七分。 “打字沟通效率太慢,直接语音吧”。 “好,你看..” 语音通话已经成为两人的常态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本周第六次超过两小时的通话,然而今天才周三。 “我知道了,那这个游戏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了..” 唐清浅一点就通。 “嗯,等最近我把所有任务拆解出来就可以正式准备了,顺利的话这个暑假应该能做出雏形”。 “好”。 唐清浅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你和柳熙然说了是咱俩在做游戏吗”? 夏禹思考一下,决定还是问出来。 “没,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不是让她负责美术这部分的内容吗”? “你没告诉她”? 电话那边传来簌簌翻动书页的声音,带着笔尖同纸张的摩擦声,应该是唐清浅又在往笔记里记些什么。 “没,因为你都告诉她你在做游戏,却没有告诉她是和我一起,我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考虑”。 唐清浅翻书的手顿了顿。 “那暂时别告诉她”。 “为什么”? “需要理由”? “嗯”。 “担心什么”? “没担心什么”。 “那就先这样,要是出问题我来解决” 夏禹不理解对方的抗拒是出于什么心理,不过也无所谓。两人清清白白的,不过是做个游戏而已。 两人的对话被敲门声打断。 “行,那今天就聊到这吧,咱们没有这么大的压力,慢慢来”。 夏禹宽慰道,对方最近的努力自己也看得见,唐清浅很认真的在准备这件事情。 搞的自己最近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qq挂上。 “好,你也多注意休息,很感谢你最近不厌其烦的听我问问题”。 对方的话让夏禹不由得笑起来,这种话现在都能说出来了吗? 起身走到客厅,夏禹拉开门。 谢云峰带着笑在门口站着。 “你在找谁”? 谢云峰看着夏禹探头探脑似乎在找些什么。 “就你一个?夭夭不在”? “干嘛”? 谢云峰警惕起来,夏禹这小子想干什么? “你一个人来找我,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夏禹侧身让谢云峰进来。 “真是敏锐啊,我准备好了”。 “你可以默不作声的消失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夏禹捏了个纸杯扔过去。 “什么态度嘛,就是这样待客的”? 谢云峰手忙脚乱的接住,从茶几上拿着茶壶给自己倒水。 “我要是告诉奶奶和夭夭,这会儿你就知道我这个态度已经很礼貌了”。 “嘿嘿,咱俩这关系,你肯定不会出卖我的”。 谢云峰笑的心虚。 “冷漠的说,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我没法评判什么,我也知道劝不住你,不过你要想好,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奶奶和夭夭该怎么办”。 “那我父母的下落就无所谓了”? “但是你们家的环境太脆弱了”。 气氛陷入沉重,都看着对方。 两人都没错,不过是在观点上有自己的看法,这种事情注定是谈不出正确与否的,无非是其中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妥协。 “好想放弃啊..” 谢云峰仰起脸,瘫在沙发上。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往往很有用”。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找到了我的父母,我肯定会一把抓住他们的衣领,狠狠质问他们为什么这么自私,随随便便的就将我和夭夭扔下”。 夏禹看着对方颓废的模样,冷静的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倾听就好。自己没有资格给出建议,那就让他自己想明白。 今天找自己估计也是被本身的矛盾撕扯的太久。 “我真想一拳打在他们脸上,一人一拳”。 “如果没找到呢”? 夏禹必须要确定谢云峰将大致的可能都设想到。 “没找到?呵,没找到就没找到吧,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而已,我觉得每个人出生都有自己的意义”。 蓦地想起脑海中笑的温和的姑娘,会坐在自己对面微笑着看自己吃面,会温柔的听自己吹牛,时不时发出可爱的惊呼。 “我的意义...应该就在这了”。 “倒也不必这么笃定,未来还长”。 “呵呵,我的人生被他们武断的决定搞的一团糟,我本来也许不用成立报社,不用四处打探消息,不用日复一日的在邮局等探查到的消息..” 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志向,开个小店也不错,平平淡淡的生活。 “但是,我都会这么想,夭夭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是哥哥,我必须要将这件事处理好”。 谢云峰缩在沙发里说了很多。 童年的生活,父母很少回家,爷爷奶奶给兄妹俩拉扯大,直到自己高二那年,夭夭才刚刚上一年级,母亲说最近很忙,就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从警局辞职,到处寻找自己的母亲,然后说是有了线索,也杳无音信。 自己大学时偶然回来,看到谢夭夭一个人笨拙的站在小板凳上,等着锅里的面条煮开。 谢云峰说到这里,咽下口腔里的酸涩。 “我问夭夭爷爷奶奶去哪了”。 “你绝对想不到,夭夭和我说,爷爷奶奶去医院看病了,今天自己在家,实在是饿的受不了,这才想着学学奶奶平常做饭的模样,给自己做顿饭”。 “面条里只有水和面,煮的时候也没有散开,就这样黏在一起”。 “夭夭说不能给家里添麻烦..” “我只是想过平常的生活..” 谢云峰陷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了”。 夏禹叹口气。 “奶奶和夭夭我会照顾好的”。 “你不劝我了”? “你这个模样,我像是能劝动的模样吗?真要有问题,想办法给我留个消息,我尽可能的帮忙”。 “不用,欠你小子很多了”。 “知道还把这些告诉我”? “你也可以冷漠一点,装作不知道这些事”。 “呵呵”。 两人各自窝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你的人情真难还”。 “赚大了”。 “真想骂你”。 “要我帮你想词吗”? 第103章 的钥匙 谢云峰走的倒是洒脱。 夏禹坐在客厅拆解代码,原本自己计划着今天将彩蛋内容的轮廓设计出来。 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十五行的代码报错出三十个问题。 看来今天不适合写代码。 配合这个沉闷的天气,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致来。 杯底与实木桌面相撞的闷响惊醒了凝滞的时间,五点十五分,秒针刚掠过罗马数字8,掌心的手机便如预知般震颤起来。 “接这么快?在等我呀”? 顾雪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声音清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风铃。 “嗯”。 机场一别,让夏禹也明白,感情的表达应该是双向的,尤其是顾雪这种主动的模样,自己也应该给予反馈。 在没有行为做支撑时,言语也是一种力量。 “哎呀,那我今天本来觉得历史考的不好,突然不难受了呢”。 “考的不好?没事..只是一科而已..” “骗你的啦,逗逗你的”。 顾雪的笑声继续传来。 夏禹郁闷的没有接腔,不过这也间接说明顾雪现在的情绪与心态愈发成熟。 “本来今天上午考试就已经结束了,奈何下午学校说要回校拍毕业照,一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和你打电话”。 “那这会儿..” “刚刚从地铁站下来,我正在往家走”。 “就你一个人回来”? “嗯呢,来回地铁直达,很方便的,再说,我还想和你打电话呢”。 “毕业照拍好了”? “嗯,一会儿我回去发给你,我可是把你送给我的东西都带上了”。 “毛衣这个天..” “我又不傻,那个珍珠发卡和银饰,拍照的时候我有刻意露出来哦”。 “那我回头看看”。 夏禹的视线扫过满屏红色报错提示,忽然注意到第14行有个被自己忽略的变量类型错误。他单手敲击键盘修改代码。 两个人聊的内容大多驳杂,顾雪很明显细心的准备了这两个月的谈资,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夏禹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慢慢放松起来。 “嗯?怎么你那边一直有敲键盘的声音”? 顾雪话题一转,在电话那边问道。 “我这两天才组装的电脑,想着你考试,就一直没和你说,眼下闲着也是闲着,和朋友一起做个游戏”。 “什么类型的”? 按下回车键,看着密密麻麻的报错提示瞬间消失大半,夏禹刚张开嘴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抢断。 “有女主角吗?我要当女主角原型”。 顾雪的声音轻快的传来。 “没..” 夏禹瞅了一眼彩蛋,被称作“qingqian”的代码贯穿15这十五行内容的始终。 应该不算撒谎吧,毕竟“qingqian”仅仅是个彩蛋内容而已。 “那算了,有旁白吗?旁白我也可以负责的”。 “你还知道游戏有旁白”? “你感兴趣的我都会去学着了解”。 “唔..好,旁白确实可以有”。 “那说好了哦,到时候我来负责旁白”。 “好”。 两人围绕着游戏谈论少许,顾雪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等我回去哦,我知道了第一时间发消息给你”。 “一直等到现在了”。 “嘿嘿,嘴一个”。 “嘴一个”。 顾雪很小声的笑出来。 “那我回家了哦。 顾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电话那边消失,自己在楼底下转了了这么久,腿都走痛了。 夏禹心里平静很多,将水杯中的茶水续满,沿着之前的思路继续填充内容。 聊天框被语音通话强制弹出,夏禹看着唐清浅的名字愣神。 这么快又遇到问题了? 将电话接起,唐清浅略带疲惫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夏禹,淮州那边有没有出租房子的”。 “嗯?什么意思?你要搬出来住?和柳熙然闹矛盾了”? 夏禹皱眉,之前自己去的时候,那边只有唐清浅和柳熙然两个人住。 “呼..不是她,是我妈”。 “唐阿姨”? 夏禹对唐婉容的印象还不错,相比于柳中源一点就着的脾气,唐婉容相当温和,说话时也带是礼貌中带着试探,当时和自己讨论互联网的时候就是很明显的试探。 不过人家也是关心柳熙然,没什么问题。 “嗯,她让我跟着她出差,说是让我多接触一些社会上的人和事..” 唐清浅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眉心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写了一下午代码导致的,还是再次回想起母女俩的矛盾。 “这不是挺好的”。 “我不想和她那些朋友接触,大部分人的年岁都大我一轮,我融入不进去,一群中年人彼此客气的奉承,一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多看两行代码”。 这小妮子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好,这个暂且不谈,你为什么要在淮州租房子”。 “嗯?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你在淮州,我遇到问题可以随时线下找你”。 “当时柳熙然来淮州是怎么被抓回去的,你忘了”? 夏禹一句话让唐清浅陷入沉默。 “再和阿姨聊聊吧,有些事情沟通是能解决的,你把你的想法和唐阿姨说说,唐阿姨应该也会理解你的”。 “不,这个我不想告诉她”。 这又是为什么? 唐婉容不像是抗拒互联网的模样,更何况人也温和,沟通起来也不困难。 “这是我和父亲的游戏,和她没关系”。 唐清浅这个态度明显还隐瞒了什么,这里面一定是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故事,不过对方不愿意说,夏禹也不多问。 “就算是前面一切都处理好,那租金呢?你平日里的生活..” “我这些年的压岁钱分文未动,等选好学校我去学校就行。我也不挑吃的,有什么吃什么,没吃的泡面也能对付..” “总之,我只是想要个安静做游戏的地方”。 唐清浅的态度很坚定,夏禹在发觉劝了两句没有劝动后也就放弃了。 管得太多容易吃力不讨好。 “那行,我帮你留意一下淮州的出租屋,不过..” “那就够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久违的听到这句话,没有以往的安心,更多的是无奈。 真的倔起来谁也拉不住.. 夏禹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304钥匙。 第104章 看上淮州什么了? 夏禹打了个哈欠,疲惫的从床上爬起来。 这两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白天和柳熙然打游戏,陪着顾雪聊天,晚上同唐清浅改代码。 算算时间一天甚至睡的不够八个小时。 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却又打了个哈欠。 熟练的将电脑开机,qq挂上。 这都快成为起床后的本能操作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柳熙然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柳熙然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声音不复以往的活力。 “嗯,我先洗漱一下”。 “这个点才起”? 还不是你的好妹妹,天天晚上拉着自己改代码。有时候出了解决不了的bug,两人还要到处找资料,嘀嘀咕咕反复商量。 自己昨天晚上是真的看到了凌晨三点的月光,甚至隐隐见到了天使的影子。 夏禹张了张嘴,还是放弃和柳熙然讨论这个问题,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用凉水拍拍脸,夏禹坐回电脑桌前。 “什么时候出成绩”? “不知道,公告里没说,不过应该9点左右吧,最迟10点,往年都是这个时间..” 柳熙然的声音透露着紧张。 “要是查分系统崩溃就好了..” 无意识的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以往自己对于成绩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这次不一样。自从意识到有人在自己身后注视着自己,柳熙然对自己的成绩愈发在意起来。 这几天高强度找夏禹打游戏也是这个原因,她不敢想自己要是考砸了怎么办,且先不说自己要不要复读,自己还有没有底气再和他一起打游戏都不好说。 会不会在他面前丢脸?会不会让他失望?会不会觉得我会带坏他?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柳熙然不敢细想。 “行了,你的努力我也看到了,天道酬勤,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夏禹听出对方声调里的颤音,不由得宽慰道,他还真的不知道柳熙然最后考到哪个学校了。 毕竟重生前两人也只是纯粹的游戏搭子,关于现实的一切都避而不谈。 无非乎今天打游戏请假,要加班。 这种默契也是两人能玩这么久的主要原因。 “但愿吧..” 柳熙然轻咳一下,争取让自己有个姐姐的样子。 “清浅姐呢”? “在我旁边”。 柳熙然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妹妹,这会儿相当淡定,甚至时不时还会动笔记下些什么。 大多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感觉上应该是游戏程序之类的。 “怎么了”? 唐清浅听到夏禹叫自己,抬眸望向电脑。 说实话,夏禹没忘记问她,让她有些高兴。 “没什么,估计清浅姐这会儿应该挺淡定的吧”。 “答案我对过了,应该没什么误差,而且学校我也定好了”。 “定的哪个学校”? 柳熙然望向自己妹妹,有些诧异的问道。 “淮州大学”。 “哈”?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发出声音。 “不是,清浅姐你为什么选淮州大学”? 未等柳熙然开口,夏禹就先说话了。 “怎么?淮州大学不行吗”? “淮州一个不知道多少线的小城市,淮州大学更是个普通本科,你的成绩怎么可能去上淮州大学”? “我好像没说我考多少吧”。 唐清浅靠过来,她一直都有个疑惑,夏禹对自己似乎一直都挺了解的。 最明显的就是笔迹。 在跟唐婉容讨论互联网时,夏禹随手写的字中她都能看到自己的风格。 ";浅";字三点水的最后一滴,甚至是她独创的蜻蜓点水式收笔。 她很确定字帖中没有这种形式,自己的名字中三点水较多,当时的自己特意研究了一个新的书写方式。 还有那时看向自己,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怀念与释然。 自己和他接触的越久,愈发觉得他对自己了解。 可是她想不到在哪里见过他。 “唐阿姨说你的成绩很不错,而江城一中在整个江州更是首屈一指的优秀..” 夏禹淡定的解释,多亏谢夭夭,现在自己对于这种问题反应的很快。 “万一我发挥不好呢”? “那就再说吧”。 夏禹回的滴水不漏。 “嗯”。 唐清浅又坐回去。 柳熙然看看电脑,又看看唐清浅,直觉告诉自己两人关系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行了,你试试网站能不能刷新出来”。 夏禹目光停留在时间上,北京时间九点整。 柳熙然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将自己的准考证号输入进去。 考试的时候嫌弃准考证号太长,这会儿却觉得太短。 “夏禹”。 “嗯”? “我要是没考好怎么办”? “怎么?看到成绩了”? “如果,能不能听懂,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你不甘心,就再复读一年,如果放弃,那就尽早找合适的学校,比如现在就开始打电话问问目标院校有特殊政策,我记得你也有两三个奖项..”。 夏禹在电话那边冷静的分析,自己嘴上说着不在意对方的成绩,实际上这几天一闲下来就会找找体育生报考的相关资料。 昨天晚上睡的半梦半醒,梦中大多是柳熙然考试成绩出来后可能发生的情况。 比如小妮子哭的惨烈,或是强打精神说着不在意。 安慰的词都准备了不一样的。 “嗯..” 柳熙然无意识的点头应声,就像是夏禹真的在对面嘱咐自己。 “总之...大不了明年我陪着你再学一年”。 夏禹的回答让柳熙然嘴角勾起,将一直犹豫的最后三个数字填上。 “夏禹”。 “嗯”? “我好像..” 夏禹不由得屏住呼吸,深怕听错。 “考的还不错诶”。 “吓死我了,我的好姐姐,多少分”? “497”。 体育生文化课一般需达到二本线的60%-70%,夏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心里蓦然放松下来。 毫不客气的说,江州的大学随便挑。 柳熙然兴奋的翻着报考指南,绕着自己的分数来回寻找。 “等下等下”。 “怎么了”? “清浅姐呢”? “和我估计的一样”。 唐清浅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多少”? “673”。 “那江大基本稳了”。 夏禹下意识的说道。 “我不是说我要报淮大了吗”? 夏禹听着电话那边唐清浅的声音,满头雾水。 怎么了?淮州大学给你塞钱了? 第105章 和我说话还藏着? “你看上淮州大学什么了? 夏禹实在是想不明白唐清浅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淮州大学。 “怎么?淮州大学我不能上”? 唐清浅反问道。 夏禹好像很笃定自己不会上淮州大学。 “可是..可是你这个分数,去报淮州大学也太吃亏了,为什么放着更好的不选,去选择一个..”。 “我觉得淮大也很不错”。 “可是..” “这是我的成绩”。 唐清浅抢断夏禹的后续。 “是我去挑选大学”。 “那..我尊重清浅姐你的选择”。 夏禹将后续咽进肚里。 确实是自己越界了。 气氛一时陷入安静。 “咳咳,怎么了怎么了,我刚才看了,我这个成绩报淮大也很有希望嘛,我觉得淮大也很不错,至少你..”。 柳熙然察觉到两人的沉默,打起圆场,却差点将自己的想法说漏嘴, “熙然姐你的成绩..” 夏禹刚想说这个成绩想冲一下江城大学也没有问题,短暂思考一下,还是抿抿嘴主动截断后续。 “我的成绩怎么了”? 柳熙然奇怪为什么夏禹说一半不说话了。 “你和清浅姐的成绩柳叔和唐姨应该都很关心,先把这个消息说给他们吧”。 夏禹揉揉眉心。 “嗯..好”。 主动掐断通话,夏禹看了眼通话时间,不过短短半个小时。 “掌控欲太强了吧..” 夏禹低声吐槽。 可能是重生以来出现的事情太过于顺利,一切都按着自己的想法走,自己的掌控欲逐渐膨胀,刚才甚至出现了想要干涉别人人生的想法。 很危险啊.. 夏禹敲敲自己脑门。 将代码调出来,今天安排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强迫自己沉下心去处理事情。 将昨晚和唐清浅的聊天记录调出来,两人都喜欢将讨论的重要内容打在聊天框里发给对方,作为第二天回忆用的素材。 中午下楼吃饭,被李翠兰不满的踹出家门。 说自己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根本不运动。抱着个电脑昼伏夜出,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由于暴雨在即,天气凉爽不少。 夏禹绕着小区走了两圈,碰到路边卖冰豆沙,没忍住买了一盒。 吃的是凉食,怎么会有热量呢? 自我欺骗的吃了小半盒, 剩下的又放回冰箱。 最近作息确实不规律,才运动完就吃凉食容易猝死,自己还不想英年早逝。 而且体重也确实一路飙升,如果迈不开腿,最好就管住嘴。 调出任务书,最近进度飞快,按照这个速度搞不好八月上旬就能做出雏形。 进展这么快大多是由于唐清浅两眼一睁就开始写代码,晚上不睡觉改白天报错的代码。 确实没有见过她妥协的模样,她很坚持天道酬勤这个道理。 夏禹对着任务书思考,直到qq发出声响。 曦阳:唐清浅和唐阿姨吵架了。 雨落:嗯?什么时候? 曦阳:中午我爸和唐阿姨一起过来,在饭桌上聊关于志愿的事情。 雨落:不会是因为她要报淮州大学的事情吧。 之前唐清浅就已经和唐婉容有过一次矛盾,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又起新矛盾了? 曦阳:嗯,阿姨非要让唐清浅报考江城大学。 未来唐清浅确实上的江城大学,看来有一份唐婉容的功劳。 雨落:清浅姐不愿意,两人就吵起来了? 曦阳:也不算是吵架吧。唐清浅的性子你也知道,无非乎冷着脸不说话,而且唐阿姨也只是在一旁对着唐清浅念叨。 雨落:所以现在.. 曦阳:阿姨还有事情要忙,才走,走之前让我劝劝唐清浅。 雨落:那和我说什么? 曦阳:你早上是不是有些不高兴了。 柳熙然的话让夏禹有些诧异。 雨落:为什么这么说? 曦阳: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掐断电话。 雨落:我生什么气.. 曦阳:和姐姐我聊天还藏着掖着? 夏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着常用的几个表情包出神。 曦阳:行了,不聊这个,你说你想去江城大学? 雨落: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想去江城大学? 曦阳:你忘了当时你骗我你在哪个大学毕业的了? 雨落:..江城大学。 曦阳:哼哼。 曦阳:那姐姐我就报这个了? 雨落:柳叔没和你讨论? 曦阳:说了,他说等他忙完了看看。 雨落:那你自己考虑.. 曦阳:我考虑好了,就报江城大学。 夏禹忍不住笑出来,这小妮子安慰自己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雨落:行了,知道你在安慰我,熙然姐。 雨落:时间还长,眼下不必一定要敲定上什么大学,也要做好预案,万一第一志愿没录取,还要有保险的选择。 柳熙然目光停留在“熙然姐”三个字上,得意的哼了哼。 终于又肯叫自己熙然姐了。 雨落:其实你的成绩还能报燕大,我觉得京城的那几个也挺不错,至少体系齐全.. 曦阳:你不是让我自己考虑嘛,我想得少,就要去江大。 柳熙然看着手机,耳尖泛红,又反复读了两遍聊天记录,心里暗暗思考如果夏禹缠着自己问为什么要去江大,自己该用什么理由解释比较好。 要是对方没这个意思,自己也不能太丢脸.. 雨落:江大也挺不错的,而且你这个成绩也不一定要选体育专业... 柳熙然瞪大眼睛,不信邪的又看了看夏禹发来的消息。 不是藏头诗,也不是藏尾诗,斜着看也读不通.. 雨落:我觉得计算机相关的在未来都发展的很不错,虽然土木或者建筑眼下也很吃香,但是行业不可能一直兴盛的,而且熙然姐你还是女生.. 好像夏禹真的在认真的帮自己在分析专业选择。 气愤的将手机一甩。 曦阳:行了,我去找唐清浅聊聊。 夏禹打字的手一顿,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 莫名觉得对方发这个消息时带着气。 又往上翻翻,难道自己一不小心又在哪里展露出掌控欲了? 措辞小心,都是以建议的形式发给她,选择也很多,几乎没有要求的地方.. 应该是自己多心。 雨落:好。 柳熙然忍不住又捡起手机,对方回的简短。 柳熙然恼火的握拳。 第106章 端午 晌午的阳光照的猛烈。 谢夭夭坐在家门口安静的洗着粽叶,青石板被晒得温热,指尖划过芦苇叶锯齿状的边缘,在日光里勾出细碎的金线。 粽叶一片片浸在盆里舒展着身体,叶脉间残存的尘土晕成细碎的星子,在波光里游弋。 几片粽叶在水面上悠悠打着转。 水面忽然漾起涟漪,另一个倒影从水面浮起。谢夭夭指尖一顿,芦苇叶的边缘在指腹压出淡粉的痕。她不用抬头就能描摹出那个轮廓。 “好久没过来看看了”。 夏禹的声音裹着暑气落在她发顶。 “这是夏禹哥哥考试结束后第一次来哦”。 两人借着水面互相看着彼此。 “一直在想给夭夭带什么礼物”。 盆里夏禹的倒影忽然破碎,是他蹲下身时搅乱了水面,两人的倒影在水面相互缠绕。 “我还以为是不喜欢夭夭做的状元糕呢”。 “怎么会”。 谢夭夭手中动作不停,却注意到夏禹从衣兜里拿出药包,很像是平常奶奶去的药房里抓药师傅包的。 心里下意识一紧。 “生病了”? 谢夭夭目光紧紧盯着药包,似乎想要透过药纸看出些什么。 “嗯?没”。 夏禹意识到小妮子会错意,笑着解释道。 “夭夭之前和我说,巷尾有家中医药房,我顺路去看了看,抱着试试看的心思问了问人家抓药师傅,果真给我包了酸梅汤的方子”。 心里蓦地放松,谢夭夭终于抬头白了一眼夏禹。 “谢云峰呢”? “哥哥”? “嗯,不在家吗”? “去买食材了”。 “什么食材”? “哥哥说要吃肉粽,家里没有猪腿肉,他骑车去买了”。 “那奶奶呢”。 “在厨房熏艾草”。 “好有仪式感..” 夏禹蹲在水盆边跟着谢夭夭一起清洗粽叶,不由得感慨。 “是哥哥说难得过个端午,要有仪式感,今天才忙起来的”。 “哦..是嘛”。 不知道谢云峰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了”? 谢夭夭注意到夏禹言语中的不自然。 “没事,我在想酸梅汤要不今天煮一次试试”? 夏禹借口糊弄过去。 “那等我这些处理好,去厨房试试”? “好”。 两人动作很快,粽叶在阳光的照射下青翠欲滴。 夏禹跟着谢夭夭进了厨房。 奶奶注意到两人进来,笑眯眯的塞给夏禹一个鸡蛋。 鸡蛋壳上的味道透露着说不出的怪异。 “奶奶这是茶叶蛋”? “大蒜蛋”。 “大蒜蛋”? 夏禹没听过。 “嗯,其实就是将大蒜、艾草和鸡蛋一起放进锅里煮熟”。 谢夭夭看着夏禹剥开鸡蛋,伸手从夏禹衣兜里拿出药包,熟练的拆开说道。 “小夏带的什么”? “酸梅汤的方子,这个天只喝白水有时候也咽不下去”。 “奶奶,粽子是现在包吗”? “准备了一上午,现在包小夏走的时候还能带两个回去”。 “又蹭吃蹭喝了”。 “没事,奶奶高兴”。 大蒜蛋味道很怪,但是夏禹依旧硬着头皮吃完。 “我也来帮忙吧,奶奶坐在客厅休息休息”。 “我干得动”。 “那我怎么好意思白拿粽子带回去”。 奶奶笑着厨房让出来,看着两个小辈在厨房里默契的配合。 厨房霎时活过来。谢夭夭指间粽叶翻飞如青鸟,棉线在她腕上缠成白蛇。夏禹学着将糯米填进漏斗状的叶盏,却总漏出。 夏禹也不恼,紧盯着谢夭夭手中的动作,小妮子也注意到夏禹的视线,手中的动作慢了不少。 手中的粽子终于形成,不似常规的三角形,而是圆滚滚的犹如雪球。 夏禹失笑,准备重来。 ";虎口要卡住折角。";谢夭夭忽然从背后环上来,汗湿的碎发扫过他的手臂。夏禹嗅到她发间的栀子花香。 “你看,这样..” 谢夭夭指尖稍微用力,夏禹的指节顺着对方的力道行动,粽叶仿佛有了灵魂,乖巧的按照“夏禹”的想法成型。 夏禹终于包出个歪扭的菱角粽。谢夭夭将它单独系上红棉线。 “这是夏禹哥哥做出的第一个粽子哦,理应纪念一下”。 谢夭夭笑着说道。 “好”。 夏禹又拿出粽叶,在脑海中回想刚才谢夭夭的动作。 小妮子指腹处的茧子有没有办法消除一些? 思想莫名的跑偏,夏禹思考叶玉玉平常用的都是什么样的护手霜。 回头问问,给谢夭夭买一个。 “要不要我再帮夏禹哥哥回想一下”? 谢夭夭注意到夏禹迟迟未动,以为对方因为不会而尴尬的不愿开口,主动提出帮忙回想一下,说的也委婉。 “没事,只是在想夭夭的做饭水平真的很高”。 夏禹的动作虽然生涩,不过相比于刚才歪扭的菱角粽,这个就显得端庄很多。 “嘿嘿,没什么技巧,多练习就好啦,毕竟吃饭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自然要好好准备”。 小妮子不好意思的笑着,夏禹却莫名想到谢云峰和自己说的话。 “夭夭当时笨拙的站在板凳上,给自己做饭吃,第一次没有经验,甚至火焰开的都很小,生怕添了麻烦..” “怎么又走神”? 谢夭夭不满的靠过来,和自己说两句话走神两次。 “抱歉”。 “原谅你了”。 窗外传来摩托车碾过井盖的声响,夏禹的粽子终于颤巍巍立进蒸笼。 “夭夭!我买完回来了”! 谢云峰的声音穿透客厅,让两人的动作一顿。 “哥你买的太慢了啦”。 谢夭夭从厨房走出来,额头上都是汗珠。 “没办法,好吃的肉粽自然要配合好吃的猪腿肉,我挑了好几家店呢”。 谢云峰解释道,“正好,现在开始包粽子吧..” 谢云峰震惊的看着夏禹也从厨房里钻出来。 手里还端着锅。 “你怎么来了”? “过来蹭饭”。 “等下,那本来说等我回来包粽子..” 谢云峰看向奶奶和谢夭夭。 “等这几个蒸出来,再给你包”。 谢夭夭回的倒是利落。 夏禹笑的心虚,自己的初心真不是想和谢云峰抢粽子,真的只是想过来看看谢云峰走没走。 “夏、禹”。 谢云峰抓狂的看着夏禹,本来自己计划着走之前和家里多留下点回忆,这下好了,粽子和回忆皆失。 “我才会包粽子,要不我也给你包个肉粽作为赔礼”? 夏禹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就哥哥一个人吃肉粽,一会儿给他包两个就行了”。 谢夭夭接过夏禹手里的锅,酸梅汤的味道弥漫在客厅。 “一起包吧,肉粽我也想尝尝”。 夏禹理解谢云峰的想法。 “好,一会儿我把案板拿到客厅”。 第107章 因为我就在江城 周一,月上柳梢 月光如碎银般洒在窗棂上,唐清浅蜷缩在电脑椅里,苍白的指节悬在键盘上方,屏幕蓝光将她清冷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唐清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苍白的荧幕刺的眼睛生疼。 目光停留在对方发给自己的任务拆解书。 大多是对方手写的内容,旁边还有对方思考时无意识的注释。 “今天的任务是把框架构建出来..” “这一处的代码可以精简,毕竟调用的变量太多..” “清浅姐应该没学到这部分,这部分先放着..” 清浅二字旁边的三点水,熟悉的让人心悸,就像是自己在握着对方的手写出来。 从那天结束后,夏禹照例将每日的任务拆解出来发给自己。却再也没有语音通话,更多的是对方手写的内容。 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最近不方便语音通话。 平常只需要执行,不必多思考。 但是今天没有。 久违的感受到茫然失措,唐清浅望着自己尝试打出的代码出神。 一片片的报错。 “这种情况对于初学者来说很正常的,清浅姐不必觉得丢人,我写代码也到处都是报错”。 耳边莫名回响起夏禹当时的劝慰,语调温和。 “咱俩一起改嘛,我水平也一般,码农的尽头就是白天写代码,晚上改代码,代码和人有一个能跑就行了”。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是自己将没法处理的报错问题发给对方,然后等着对方分析完将电话打过来。 手指按在print screen键,唐清浅意外的发现这个按键出乎意料的有力。 惹他生气了吗? 唐清浅指尖停顿,再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呵..” 柳熙然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注意到唐清浅依旧坐在电脑前。 “这个点还不睡?报错的代码还没改完”? “嗯,今天的任务没做完”。 唐清浅罕见的撒了谎,实际上今天什么任务也没有。 “和你一起做游戏的那个人也真是辛苦呢,像是赛博田螺姑娘”。 柳熙然感慨道。 “你这个强度,还一分钱都没有,难道你们都是抱着热爱”? 唐清浅看了眼时间,一点零七分。 两人最迟的聊天记录一直到凌晨四点二十三。 柳熙然想凑过来看看对方是谁,唐清浅却先一步将界面叉掉,只留下通红的代码。 “这么多啊..” 柳熙然现在耳濡目染下也勉强能看懂一些基础,比如报错的位置,或是报错的数量。 “你不睡觉在这里看我写代码”? 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 “上个厕所,这就回去”。 柳熙然颤抖着摩擦着手臂。 “这两天下雨,天气降温很多,你别冻到自己”。 “你以为我是你”? “嘁..” 柳熙然颤巍巍的去洗手间,唐清浅摸了摸脸。 确实有些冷。 自己穿的只是夏季的睡衣,露出伶仃的脚踝,雪白的小脚无意识的相互摩挲。 “那我回卧室睡觉了,你要不要盖个毯子”? 柳熙然呲牙咧嘴的洗手。 “不用,这点处理完我就睡觉”。 “好”。 对方执意不愿意,柳熙然也不愿意多说。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在宾馆被冻成傻子,被夏禹照顾。 卧室门被轻轻合上,唐清浅取消截屏,准备试着用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些bug。 耳机里传来滴滴声。 这个点谁会给自己发消息? 半是期待,半是恐惧。 唐清浅几番犹豫,将qq打开。 雨落:不好意思,今天不在家,笔记被我忘在家里了。 心里莫名一松, 唐清浅:没事。 雨落:我下午又手补了一部分,现在发给你吧。 夏禹匆匆将笔记内容发过去,写的仓促。 “这个点还不睡觉”? 叶玉玉听到客厅的动静,出来看看,却没想到夏禹像个小偷一样在客厅不知道做什么。 “和朋友发个消息”。 “哪个”? 叶玉玉挑眉,能让夏禹说是朋友的,就那几个。 要不是夏禹的朋友中还有个谢云峰,叶玉玉就准备拧着耳朵问问自家儿子到底在想什么。 “唐清浅,饭桌上那个很安静的小姑娘”。 “这么晚还和她聊?她不睡觉”? “我俩最近在忙一些事情..” 夏禹不喜欢将未来的事情透支一样说出来,不然和吹牛差不了多少。 先做出成绩,然后再说做了什么。 “怎么?不能和你妈说”? “给你儿一点隐私好不好”。 “行行行,忙完了睡觉,我和你爸给你带过来,不是让你换个地方作息紊乱的”。 叶玉玉又走回卧室。 没错,这就是夏禹为什么说不方便语音电话的原因。 在李翠兰的告状下,叶玉玉从江城杀回来,经评估夏禹确实作息不规律,于是将夏禹带回江城,跟着父母住两天。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好久没有见到自家儿子。 正好成绩也要出了,在江城玩几天再回去填志愿。 唐清浅:图片.jpg 唐清浅将报错的代码发过来,夏禹皱着眉分析。 怎么小妮子突然水平下降这么多?而且这个叫“rain”的变量是什么意思? 怎么调用的也到处都是问题,这个“rain”呢?被定义后就不用了? 那定义它做什么? 算了,一个个处理吧.. 夏禹坐下来,随手抽出纸笔,先将错误大概分类出来,一个一个和唐清浅解释。 对方邀请你语音通话。 已拒绝。 雨落:不方便。 任务很重,江城天气又冷,夏禹为了尽早解决,回的简短。 唐清浅:好。 雨落:图片,jpg 雨落:我们先看这个部分.. 夏禹将第一部分全部解释清楚,留给唐清浅自己思考的时间,去卧室拿了个毯子。 保守估计要改到两点,要是穿的单薄在这个天气下绝对会感冒的。 雨落:江城最近温度很低,你穿的厚不厚?别冻感冒了。 夏禹犹豫一下,还是将打的字发出去。 管得宽就管得宽吧,唐清浅最多嫌自己啰嗦。 唐清浅目光停留在对方发来最后一行的消息。 起身从沙发中拿起毯子裹在身上。 像是被人抱住般,确实温暖。 唐清浅:你怎么知道江城最近天气? 雨落:因为我就在江城。 第108章 为什么要隐瞒? 晨光穿透纱帘时,唐清浅在混沌中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枕着键盘,电脑早已进入休眠状态。 脸颊上印出菱形的红痕,像枚未经验收的电子印章。 喉咙仿佛塞进了一把荆棘,每次吞咽都带着铁锈味的刺痛。她试图起身,却发现骨头里灌满了铅水,连指尖蜷缩的力气都被高烧蒸发殆尽。 冷汗浸透的睡衣紧贴着脊背,又骤然被寒意激得泛起战栗。鼻塞让世界蒙上厚重的毛玻璃,唯有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像有把小锤子在敲打。 “唐清浅起床了..” 柳熙然从卧室走出来,却正好撞见唐清浅颤抖着起身。 自己有每天运动的习惯,平常走之前都会问问自家妹妹早餐吃什么,却没想到唐清浅在客厅睡了一夜。 “你你你..” 柳熙然冲过去,搀扶着自己妹妹坐到沙发上。 “先喝点水”。 唐清浅勉强撑开沉重的眼帘,看见玻璃杯沿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杯壁滑落。她伸手去接,颤抖的指节撞出清脆的磕碰声,温水泼洒在手背上。 柳熙然重新带上力气,将水杯留在自己手里。 “我喂你喝吧”。 咳嗽来得猝不及防,震得胸腔里翻涌起腥甜的海浪。她蜷成虾米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听见柳熙然翻找药盒的响动。退烧贴的薄荷味刺入鼻腔时,忽然想起昨夜修改完代码后,赤脚踩在阳台瓷砖上的透骨凉。 “不就是个游戏嘛..这么拼命做什么”? 柳熙然蹙起好看的眉头,扶着唐清浅躺在沙发上,将毛毯掖好。 又注意到电脑处于休眠状态,准备先将电脑关上。 唐清浅意识到什么,声音却堵在喉腔,发不出一丝声音。 “嗯?你在和谁聊这么晚?对方也不睡觉的吗”? 这个头像.. 夏禹? 柳熙然不可置信的又看了看qq名称,确确实实是对方。唐清浅的好友列表寥寥无几,除了唐阿姨和自己,第三个就是夏禹。 “你们俩..” 柳熙然想回头质问他俩什么时候认识上的,唐清浅却闭着眼,额头上都是汗珠。 “算了,你先休息吧,我先去买早饭,家里的感冒药刚才我翻的时候发现没有了,我买完药再回来”。 柳熙然将窗口叉掉,她不想在没有唐清浅的允许下随意浏览对方的聊天记录。 连续的暴雨过去,天气变得闷热。 柳熙然一个人下楼,心里思考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她很生气。为什么要背着自己? 明明自己也是制作游戏的参与者,那为什么要和自己隐瞒? 将手机从衣兜里拿出来,头像还是灰暗的状态。 往上翻翻,自己还傻愣愣的和他说唐清浅要做游戏,兴许对方看到消息的时候还在笑吧,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被傻傻的蒙骗着。 也许白天和他打游戏,晚上就和唐清浅嘲笑自己,说自己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耽误他和她做游戏。 柳熙然拍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先照顾好唐清浅,等事情处理完再问。 这会儿夏禹他应该还在睡觉,提前发消息只会给他充足的时间去找理由。 她要问他真正的,没有时间思考的,出于本心的理由。 夏禹疲惫的从床上爬起来。终于在叶玉玉喊出“三”之前将衣服穿好。 “昨晚几点睡的”? 叶玉玉斜眼问儿子。 “两点多一点”。 “骗你妈是不是”? 叶玉玉拧着夏禹耳朵。 “三点,三点多一点点就回去睡觉了”。 “睡六个小时”? “嗯”。 “真觉得你能仗着年轻,是铁打的”? 叶玉玉嗔怒道。 “不会了,平常下午就结束,但是昨天下午不是在车上嘛”。 夏禹找借口。 “行了,你爸已经去公司了,我给你买完早饭也去公司,你一会儿再补个觉,中午要我给你订饭吗”? 自己儿子不说,叶玉玉也不强求。人与人之间是需要隐私的,哪怕是母亲和儿子。 “不用,家里还有食材吧”。 “你自己做饭”? “不够我再买点菜,江城我也算熟悉”。 “行,有事用家里的电脑给我发消息”。 “好”。 “要不要给你买个手机”? “iphone那种的”? “看来还是不需要”。 “我的好妈妈~” “唱也没有,回头给你挑一个功能机”。 “好”。 “对了,有个快递应该到了,之前你让我买的..” 夏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求过什么东西,直到六月份的时候让自己帮忙留意一款游戏,好像还是海外版的,来来回回耽误了很久。 “游戏到了”? “嗯”。 “我的好妈妈~”。 “少在这贫嘴”。 早饭吃完倒是睡意全无,夏禹熟练的将qq挂上。 谁都没有在线,安静的有些可怕。 不过昨晚和唐清浅之间有了短暂的缓和,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那次的争论,借着代码交谈良久。 霜降: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都在线上? 雨落:因为最近确实没有事情,也方便顾雪小姐找我第一时间能看到。 霜降:等我回来你就有事情了。 雨落:嗯?敲定好了? 霜降:我和你住一起怎么样? 顾雪的话让夏禹不由得一抖,大年初一那两晚真的是自己意志坚定后的结果了。 5.45mm的口径和12.7mm的口径自己哪个都不想试试。 雨落:别闹。 霜降:那我住哪嘛。 霜降:可怜兮兮.jpg。 雨落:什么意思? 霜降:我大概填完志愿就回来,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应该看我妈妈什么时候带我回去。 雨落:阿姨送你过来之后还要忙其他的事情? 霜降:嗯呢,我没地方住,看来只能流落街头了。 霜降:没事,我会自己捡垃圾吃的,到时候捡塑料瓶上网和你聊天。 夏禹笑的停不下来,顾雪现在越来越可爱了。 过去的那些经历再也不是对方难以启齿的经历,而是成为自身的养分,成为自己经历的一环。 已经不会再痛,而是生长出新的血肉,成为更完整的顾雪。 雨落:那我今天就买成箱的矿泉水。 霜降:你要干嘛。 雨落:到时候我就吸引流浪在外的小顾雪,趁她不注意然后拐进来。 顾雪在那头笑出声,夏禹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接住自己的撒娇。 对方邀请你语音电话。 夏禹立刻接起。 “夏禹”! 顾雪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我在”。 “我回来真的带礼物了,我挑好了”。 “好”。 “你不好奇是什么礼物吗”? “我说了,你回来就是礼物了”。 “哎呦,你这让我怎么过这几天嘛”。 顾雪嗔怪道。 第109章 现在过来,姐姐饶你一命 柳熙然看着自家妹妹,睡的很沉。 “起来吃两口再睡”。 尝试的推了推唐清浅,唐清浅却没有什么反应。 “清浅”? 柳熙然稍微用了点力,沙发上的那团人形终于有了反应。 “我醒了”。 唐清浅睁开眼,嗓音沙哑。 “那先喝点粥食,过一会儿把药吃了”。 柳熙然哄着唐清浅。 “夏禹在江城”。 “嗯”? 柳熙然的动作一顿。 “我说,夏禹在江城,他..咳咳..跟着父母来江城了”。 唐清浅望着天花板,低声说道。 “提他干嘛,先处理你的事情”。 “笨蛋”。 “你干嘛骂我”。 柳熙然不满的说道,自己忙前忙后,还要被唐清浅说自己笨蛋。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俩背着你..做游戏的事情”。 当时说的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心虚。 唐清浅第一次发现也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 “生气,但是不是现在,而且我觉得这应该有你们自己的考虑”。 柳熙然沉默一下,下楼买饭的时候,慢慢冷静下来,她觉得这不是夏禹的性格。 当时自己对着他生气,他依旧是先处理问题,带着自己真正的体验了一次搬砖生活。 这种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 激动的情绪并不能处理问题,问题也只会在愈发冲动的感情中升级。 “笨蛋”。 “唐、清、浅”。 柳熙然有些破功,非要破坏这个温柔姐姐的形象? “对不起”。 唐清浅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柳熙然震惊的将后续全部咽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唐清浅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是非观,她能理解对错,却不明白这样虚伪的客套有什么意义。 饭桌上的推杯换盏不过是想促成合作,伪善的面具下或许别有所图。 自己不屑于这样虚伪的客套,但似乎.. 柳熙然诧异的看着自己妹妹,生分的像是第一天认识。 自己这个傲气的不行,对所有事情都是无所谓的妹妹,竟然会主动道歉,唐婉容甚至私下和自己说过,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唐清浅服软的模样,让自己多让让她。 听话和服软是两件事,不符合她心意的事情,她会固执的默默执行下去。 “你道歉什么”? “是我让夏禹不告诉你是我俩在做游戏,至于夏禹的联系方式,是很久以前我用你的qq号复制过来的,当时你出去洗澡,我加的好友”。 “为什么”? 柳熙然愣愣的问道,这种事情大可以和自己说。 “因为..因为我想做个游戏,他好像很擅长这方面,我就想和他聊聊,一直到他来看你体考那次,我确定他有做游戏的能力”。 唐清浅终究还是咽下了一部分真实原因。 “这个游戏.你就这么在意”? “嗯,和我生父有关,我想做个游戏纪念他,但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和爸爸说”。 这句话确实出自真心。 “什么嘛..” 柳熙然无奈的摸了摸唐清浅的额头。 “我还以为你真的情感冷漠呢”。 “对不起”。 “那就好好养病,痊愈了我就原谅你”。 柳熙然捏了捏唐清浅的脸颊,唐清浅也任由柳熙然动作。 “你能把夏禹叫过来吗”? “怎么”? “我也想和他道歉”。 “哎呀,生个病让我妹妹变软弱了呢”。 “以为别人虚伪,或许我才是那个虚伪的人”。 “先吃饭吧,我帮你联系”。 柳熙然扶着唐清浅坐起来,看着对方拿着汤匙慢慢的往嘴里送,将衣兜里的电话拿出来。 曦阳:你在江城? 正在冰箱里翻食材的夏禹听到qq的提示音,以为是顾雪的消息。 雨落:嗯?你怎么知道? 曦阳:姐姐我自有一套情报网。 雨落:少来,估计应该是清浅姐告诉你的吧。 柳熙然的手机没有静音,唐清浅表面上不在意,实际上却默不作声的悄悄往柳熙然身边靠。 “行啦,给你看”。 柳熙然大大方方的将手机放到沙发旁的茶几上。 唐清浅目光定在“清浅姐”上。 自己一直在强行的让自己和柳熙然的称呼上对等,实际上不然。 柳熙然才是真正的姐姐。 “怎么回”? 柳熙然逗自己妹妹。 唐清浅白了一眼柳熙然,低下头默默喝粥。 曦阳:没错,她由于欺骗我,感到良心不安,你猜猜还有谁欺骗我了? 柳熙然得意的展示给唐清浅看。 “你这在钓鱼执法”。 “懂什么嘛,难得抓到这小子的把柄”。 夏禹看着屏幕皱眉。 欺骗.. 不会是自己和唐清浅背着她做游戏被发现了吧? 等下,会不会是这只金毛难得有了智商诈自己? 不对,不应该,这样问一定是有把握了。 雨落:你说哪件?做的太多,我怕招的多了。 柳熙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唐清浅。 唐清浅忍不住勾起嘴角,白粥从嘴角流出来。 “他在套你话”。 唐清浅抽张纸擦擦嘴。 “好啊”。 柳熙然不满的鼓起嘴。 “你要这样说”。 唐清浅接过手机,想了想,在手机上发出消息。 曦阳:你做了几件她说了几件,她都和我说了。 雨落:比如?钓鱼执法我可不认。 曦阳:比如当时我体考.. 雨落:哈? 说实话,背着做游戏这件事在夏禹眼里还真没什么,甚至解释也很方便。但是这件事真的没办法。 是真的心虚。 雨落:行吧,我道歉,你说要求吧,我尽可能的补偿你。 “我体考的时候你俩背着我干嘛了”? 柳熙然眯着眼问道。 “他..他当时看到你后,拍了一堆你运动时的丑照”。 唐清浅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夏禹的把柄。 不过这个把柄和柳熙然高度关联。 “啥!!!” 柳熙然真的不淡定了,自己在冲刺的时候哪来的精力进行表情管理? 柳熙然一把夺过手机,气愤的在键盘上打字。 曦阳:招了是吧!你死定了! 嗯? 夏禹看到这个回复,又冷静的对比两秒。 两人都默认了“隐瞒很多事”这个前提,对方却像是猛然明白般抓住体考这件事生气。 然而体考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唐清浅知道。 实际上真的隐瞒对方的就两件事,对方也故意回复的模糊。 除非.. 唐清浅在帮她说话。 不是?两个小妮子怎么突然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曦阳:现在过来,姐姐我饶你一命。 这肯定是柳熙然。 得了,终究都是自己瞎猜,真假一去便知。 第110章 还是会有酸涩 江城的地铁网络像盘活的龙脉,钢铁长龙在黑暗中吞吐人潮。夏禹数着报站声里掠过的led光带,想起淮州家门口的公交车——那座三线小城的起始站总在梧桐落叶里沉睡,而这里的自动扶梯永不停歇地绞碎光阴。 这座新一线城市相当割裂。上一秒是玻璃幕墙折射的锐利天光,下一刻却飘来老茶馆的茉莉香片。24小时永不歇业的便利店与黄裱纸扎铺共享同一片天空,商场促销声里夹杂着评弹琵琶的残韵。 来来往往人潮汹涌,大概只有自己这种闲人才会停下来。 未来自己大概也会加入这匆忙的人群中。 费力的从地铁中挤出来,夏禹循着记忆走。 梧桐叶影在柏油路上碎成金箔,柳熙然的高马尾在夏风中晃出焦躁的弧度。她正盯着花坛里打滚的金毛犬,耳尖却微微颤动。 “好久不见”。 夏禹走过来,依旧背着他那好像什么都有的腰包。 ";你把手机给我拿出来!";指尖掐上对方脸颊的瞬间,柳熙然嗅到熟悉的柠檬草洗衣液味道。夏禹皮肤下温热的血流正叩击她冰凉的指甲,这个认知让她愈发用力,";唐清浅说你偷拍了我三十七张丑照!"; 柳熙然揉捏着夏禹的脸颊,呲牙咧嘴道。 “我都没手机,怎么偷拍”。 柳熙然不信。 “她说你体考时拍的”。 看来唐清浅还是没有真的说出来。 “我那次拍照用的我奶奶的翻盖手机,拍完就都删了”。 “删了”? “嗯”。 “好吧”。 小妮子不高兴的往回走,哪怕知道是丑照,也是两人的回忆,柳熙然还想看看在夏禹的镜头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告诉自己删了。 不过..还有当时送给自己的u盘,u盘里的部分照片应该就是从那堆丑照里挑的,挑的还可以,至少把自己充满活力的一面拍出来了。 也是,自己这么漂亮,这臭小子怎么抓拍应该都抓不到的。 夏禹诧异的看着身旁的金毛,怎么一会儿情绪低落,一会儿又突然高兴起来。 十八岁也有更年期吗? “对了,唐清浅昨晚和对面那个赛博田螺姑娘聊完之后,趴在客厅睡了一夜,这会儿才退烧”。 柳熙然想起正事。 “你说清浅姐”? “嗯呢,天天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带上耳机给他打语音,啧啧啧,都是两三个小时起步呢”。 “你不知道,那人发的消息,都是大段大段的,而且还有笔记分析,贴心的有备注呢”。 “至于我,哎呀,打个游戏不去a大还要被压力,有时候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估计忙着给人家整理代码呢”。 得了,自己和唐清浅背着她做游戏还是被发现了。 “好可怜啊,我当时还兴奋的和他说我也要帮忙做游戏,搞不好他就在电脑后面嘲笑我吧,说我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唐清浅在告诉自己真实原因的时候柳熙然的理智就告诉自己这件事应该可以结束了,但是真的看到夏禹的时候。 心里还是会有酸涩,还是会有委屈。 夏禹无奈的站定,伸手拉住闷头往前走的柳熙然。 “熙然姐”。 “嗯”? 柳熙然被牵住,回头看向对方。 “对不起”。 “就一句对不起嘛”。 “我原本准备了说辞解释,但是我觉得行动比言语要有力量”。 “怎么?觉得我一句对不起就能打发了”? “不是”。 夏禹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快递。 “我甚至没拆,就想着和你一起分享这一刻”。 “这什么”? 柳熙然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 远处的金毛注意到翻飞的蝴蝶,在草坪中奔跑追逐着蝴蝶。 “拆开看看,也是你庆祝成绩出来后我准备的惊喜”。 柳熙然看着夏禹又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美工刀。 “你包里还有什么”? 柳熙然却想看看夏禹腰包里有什么。 “嗯?还有一个小茶杯,纸巾,唇油..” 夏禹很坦诚的拉开给对方看。 “哆啦a禹”。 柳熙然很小心的划开快递。 “生化危机5”? “嗯,美版的,主要是美版的剧情大概能看懂,日语我是一点不会”。 柳熙然来回翻看,自己当时也想要这款游戏,奈何实在没有门路。 “而且..这个游戏第一次支持双人通关”。 柳熙然眼睛亮起来。 金毛顺着蝴蝶飞舞的轨迹往两人这边跑来,金毛注意到这对人儿,绕着夏禹的腿边打转。 夏禹蹲下身,金毛顺从的仰起脸任由夏禹动作, “我朋友家有ps3”。 柳熙然看着夏禹挠着金毛下巴,莫名的觉得自己下巴也有些发痒。 “那再好不过了,不然我还要想去哪借ps3”。 “什么时候回淮州”? “大概等成绩出来吧”。 “也就是七月二号之后”? “这你都知道”? “哼哼,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没考好姐姐借你肩膀”。 柳熙然得意道,自己可是特意查了。 夏禹笑笑没说话。 “那咱就三四天,能给这游戏通关嘛..” 柳熙然蹙眉思考。 “应该差不多”。 “安安回来喽”! 远处的声音传来,金毛恋恋不舍的舔了一口夏禹手背,这才快速跑回去。 “怎么?想养一只”? “那算了,我自己还养不活呢,我从小到大唯一养过的就是金鱼了”。 “那种用小网捞的小金鱼”? “嗯,每每到我手中都活不过三天”。 “那就养好养活的”。 “哪有好养活的,既然要养,就要好好负起责任”。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滴滴声。 “唐清浅这会儿应该在睡觉..” “设定这个变量..” 电脑里老师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两人震惊的看着唐清浅坐在电脑旁,吸着鼻子听课。 “清浅姐,咱们工期没有这么紧张的,真不至于这样”。 “睡不着”。 唐清浅看向两人,不过却躲避着夏禹的视线。 “那你们俩聊吧,我去朋友那拿ps3”. 唐清浅要和夏禹道歉,自己在场她肯定不自在。 而且自己也确实期待和他一起玩这款游戏,朋友家离这不远,早借早回来。 “我走了哦,大概半小时后回来”。 咔哒。 门被合上。 第111章 道歉 “夏禹”。 “嗯”? “这个”。 唐清浅伸出葱白的手指,指尖抵着她昨晚写的代码。 “我们的时间真的挺充裕的,不必这样赶,先照顾好身体”。 “..好”。 唐清浅将课程暂停,老老实实的跟着夏禹坐到沙发上。 夏禹有些诧异,以自己的了解,这会儿她大概会说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完。 夏禹对这里还算了解,从橱柜里拿了个一次性纸杯。 倒了两杯放在茶几上。 “好了,和我说说吧,为什么会给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咳咳”。 唐清浅想要说话,却被咳嗽声打断。 轻轻拍在少女后背,将玻璃杯递过去。 少女艰难的吞咽温水。 剜过喉咙,隐隐作痛。 “我看到家里有梨,有银耳吗”? 唐清浅思索一下,最后摇摇头。 也是,这俩妮子都不会做饭。 “那我做两个蒸梨吧,现在做一会儿柳熙然回来也能尝到”。 夏禹起身去了厨房。 唐清浅跟在夏禹屁股后面。 “怎么?想学”? 唐清浅摇摇头,半晌又点点头。 姑且理解为这小妮子想学吧。 “先将梨子洗净,不用去皮,梨皮也有润肺的成分,然后用盐搓洗将表面杂质去除”。 夏禹一边说话一边动作。 “在梨顶部1\/4处横切一刀,然后用勺子..” 夏禹稍微用力旋转,一颗梨核跳出来。 两人被吓一跳。 “好久没做了,有些手生”。 夏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唐清浅抿了抿嘴,直直伸手。 “想试试”? 唐清浅点点头。 夏禹将另一个梨递过去。 唐清浅学着夏禹的动作,稍微用力。 梨核一飞冲天,在天花板上敲出闷响。 两人同时低声笑起来,弯腰找各自刚才飞走的梨核。 “有冰糖吗”? 唐清浅仰头思考,然后点点头。 两人一起猫在厨房里找冰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冰糖袋子。 没有受潮。 “你嗓子疼不能吃太甜,加一两个就好..” 夏禹又加了一汤匙水方便冰糖融化,将刚才切下来的“梨盖”重新盖上。 总共四个,码在深碗里。 等到大火烧开,夏禹将火调小。 “再等半个小时应该就好了”。 厨房顶灯在夏禹发梢镀了层金边,唐清浅望着他专注观察雪梨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在料理台上描摹。 那些被时光冲淡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父亲执笔时微颤的手腕,宣纸上洇开的墨梅,还有书页间夹着的淮州大学银杏书签。 原来这些年她把自己埋在故纸堆里,不过是想在泛黄的字迹间拼凑出父亲的模样。 水汽在玻璃锅盖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唐清浅望着夏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发高烧的深夜。父亲也是这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自己熬枇杷露。砂锅沸腾的咕嘟声里,粘稠的糖浆裹着药香。 蒸锅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望着白雾中晃动的光影,又一次想到自己执意报考淮州大学的执念。 两人走出厨房,又坐回沙发上。 “嗓子还痛吗”? 唐清浅摇摇头。 那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夏禹不明白唐清浅的想法,总不能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吧。 “清浅姐..”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 “清浅姐你先说吧”。 唐清浅看着夏禹,嘴唇翕动。 “对不起”。 “嗯?怎么了”? “我之前说话..太过分了,对不起”。 唐清浅低头道歉。 “那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报淮州大学吗?我不是想改变你的观点,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理由”。 “我父亲是淮州大学毕业的”。 还是在怀念她的生父是吗? 夏禹思考,无论是游戏还是择校,唐清浅似乎受到她生父的影响很深。 ";母亲总说人要向前看。";唐清浅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是,我想去看看他过去的风景,他为了母亲和我牺牲了很多”。 夏禹了然。 不只是想走过自己父亲求学的长阶,更是想触摸他生命中那些不曾被病痛侵蚀的岁月——那个在实验室记录数据的青年,那个在辩论会上意气风发的学子,那个还不曾成为";父亲";的完整的人。 “淮州大学计划着要在城南建个分校区”。 “嗯,我知道,我一直关注着这个学校”。 “我回淮州要不要跟我一起,我带你在淮州大学转转”。 “好”。 屏风后传来柳熙然归家的响动,夏禹起身去开门 唐清浅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筑起的高墙,早被这些莽撞闯进生命的人敲开了裂缝。就像此刻氤氲满室的梨香,不知不觉就渗进了每个角落。 也许自己不用什么都憋着。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柳熙然抱着ps3进来。 “为什么不叫我下去帮你拿”? “嘿嘿,不重”。 “正好,梨应该蒸的差不多了”。 “哇,你还会蒸梨”? “好久没做,我去厨房看看”。 柳熙然将东西放好,坐到唐清浅身旁。 “聊清楚了”? “嗯”。 “怎么说”? “之后和他去淮州大学看看”。 柳熙然笑意僵在嘴角。 “然后呢”? “然后回来”。 唐清浅白了一眼柳熙然。 “哦,嘿嘿,解释清楚就好了嘛”。 柳熙然的笑容重新挂回来。 “不过我想在淮州租个房子,可能会在那里多停留两天,留意一下情况”。 柳熙然觉得自己嘴角被牵扯的生疼。 “我怎么你了?都不愿意和我住了”? “不是,是做游戏,在家里终究还是不方便,你也知道母亲的性子,她脾气上来了谁也劝不住”。 你好意思说她.. 柳熙然心里吐槽道。 “那也不用非要去淮州租房子啊..” “这是我考虑后的结果,在家里母亲只要看到我,就想让我跟着她去见人,而且晚上语音通话也打扰你休息..” “那淮州..” “他在淮州,我有问题方便问他”。 “那我呢”? “什么那你呢”? “我也是你们做游戏的一份子!又要给我挤出去”? 唐清浅沉默了一下,确实不能再这样做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淮州租房子”。 “再说吧”。 第112章 遮阳伞 “又把怪物往我这边引”? “嘿嘿,你技术好嘛”。 柳熙然坐在床上笑的露出两颗虎牙 “少来,你就是想让我和你一起死”。 夏禹无奈的看着界面再次陷入黑白。 “我也没想到这个拐角会又出现这么多怪物嘛..” 柳熙然蹭到夏禹椅边,发间甜腻的香混着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廓。存档界面倒映在她瞳孔里,漾成两汪晃动的月光。 “打到现在还不饿”? “有点..” “中午...下午怎么吃”? “唐清浅才退烧,吃点清淡的吧”。 两人从柳熙然卧室走出来,唐清浅注意到放下耳机。银框眼镜滑到鼻尖,可能是天气原因,脸颊泛着薄红。 夏禹知道唐清浅有些轻微近视,不过度数不深,平常不用。 当时在书法社,戴的就是这副眼镜,显得知性大方。 “看书还带耳机嘛”。 柳熙然挤到妹妹身边,抽走她书中的水笔转得飞起。唐清浅伸手去抢,睡衣领口滑出半截伶仃锁骨。 “你们推boss的惨叫能穿透三堵墙”。 唐清浅放下书本,看向一旁往一次性纸杯里倒水的夏禹。 “在看什么”? 夏禹也凑过来。 “百年孤独”。 “诺贝尔文学奖作品呢”。 “呃..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怎么名字都这么长而且难念”? 柳熙然坐的最近,自然看的清楚。 “才开始看吗”? 夏禹弯腰倒水时瞥见书页间夹着银杏叶书签,墨迹未干的族谱图从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名字延伸出蛛网。 对于这个名字夏禹有点印象,故事刚出场似乎就是他的视角。 “嗯,写的很晦涩”。 唐清浅点点头,本来自己就有些昏沉,现在更加难受。 “慢慢看吧,我当时看的时候还特意做了一份人物关系图”。 “留的还有吗”? “回淮州的时候我看看有没有夹在书里”。 “好”。 “怎么没人理我”? 柳熙然茫然的看着两人。 “你看过”? 唐清浅斜眼看向柳熙然。 “我的大脑已经在高考结束交卷的那一刻跟着交上去了”。 “那你插什么话”? 柳熙然握紧小拳头,一把将唐清浅按住。 “夏禹!你别拦我,我要让她见识一下为什么我是姐姐”! 柳熙然突然扑倒妹妹,手指戳向那截瓷白的腰, 夏禹安静的看着姊妹俩打闹。 “好了,清浅姐还在感冒,出去吃”? 夏禹注意到唐清浅求救的目光,这才开口说道。 “我不想出去”。 唐清浅整理一下衣服,露出洁白的锁骨。 “但是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食材了..” 柳熙然也跟着整理衣服,将露出的小腹重新遮盖。 姊妹俩同步望向夏禹。 “干什么..我又变不出来”。 夏禹心虚的说道。 “去小区的超市买点菜,咱们做饭吃好不好”? 柳熙然期待的看着夏禹。 “我没意见”。 “可以”。 三人一拍即合,两个姑娘各自去卧室换衣服。 柳熙然先从卧室冲出来,薄荷绿防晒衣像片清凉的荷叶。宽大袖口露出缀着贝壳手链的纤细手腕。 “怎么还带个贝壳手链”? “小挂饰啦,两块钱一个,好看不”? 柳熙然得意的晃了晃手腕。 “好看”。 “嘻嘻”。 柳熙然笑的像是得到夸奖的金毛。 唐清浅也走出来,医用口罩上方露出泛红的眼尾。滚烫的穿堂风掀起棉麻长裙,露出踝关节处淡青的经络纹路。 下了楼,烈日照的人睁不开眼睛,柳熙然将帽子带上,唐清浅早有准备的将遮阳伞拿出来。 夏禹随便惯了,刚准备体验一下夏日的温度,却发觉一片阴影紧紧跟着自己。 “我带伞了”。 唐清浅的声音被医疗口罩渲染的闷闷的。 “那我呢”? 柳熙然看着两个人,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们俩打吧”。 夏禹主动让开。 “这有什么的”。 柳熙然凑过来,唐清浅被挤在中间,看向夏禹笑道。 “三个人挤一挤不就好了”。 夏禹刚想退出来,被唐清浅稍微用力拽住。 “走了”。 三人像是在玩一个游戏,慢悠悠又拥挤着往超市走。 超市冷气与室外的热浪在自动门前撕扯,唐清浅将遮阳伞收成细细一束。 “气象台发布雷暴预警”。 超市的电视播放着今天的天气预报。 “要下雨吗”? 柳熙然跟着夏禹站定。 “没事,就在家门口”。 夏季的天气就像是小孩的脸,暴雨说下就下。 柳熙然推着购物车,夏禹和唐清浅走在前面。 “清浅姐感冒应该补充电解质,你也少喝”。夏禹抽走柳熙然怀里的碳酸饮料,换上一提苏打水。冰雾凝结在瓶身,沿着他凸起的腕骨滑进袖口。 柳熙然撅着嘴趴在冰柜上看,防晒衣下摆卷起一截蜜色腰线。 “可我想吃冰淇淋...” 她突然把冻得通红的指尖按在夏禹后颈。 “嘶..那你自己买嘛”。 夏禹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刺激的一激灵,无奈的瞥了一眼柳熙然。 “有什么想吃的吗”? 夏禹问向唐清浅。 “唔..感觉没什么胃口”。 “打卤面吃不吃”? “打卤面”? “嗯,口蘑、乾虾米、摊鸡蛋、鲜笋都切成丁,拌上香菇酱。鲜面条煮熟后用凉水过一下,口感也会劲道不少”。 唐清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饿,咽了口唾沫。 “好”。 收银台排队时,窗外开始滚雷。柳熙然对着落地窗哈气画闪电,唐清浅靠着关东煮柜台核对清单。夏禹低头整理环保袋,发现一堆商品中不知何时被塞进两盒海盐雪糕。 三人提着袋子出来。 一滴雨水好巧不巧的打在柳熙然头上。 “啊哦,再不跑咱们要淋雨了哦”。 柳熙然仰头看着天,突然的黑云压抑的沉闷。 三人快步往家中赶,在迈进楼栋的下一刻,瓢泼大雨倾洒下来。 “运气不错嘛”。 柳熙然笑着感慨,一旁的唐清浅眯了眯眼睛,湿热呼吸却无法穿透口罩,最后在唇边凝成水珠。 “那你先提东西上去,让清浅姐休息一下”。 夏禹注意到唐清浅的难受。 “好”。 柳熙然从唐清浅手中提过商品,蹬蹬蹬的上楼。 “还好吗”? 唐清浅点点头,又摇摇头,默不作声的靠在夏禹肩头。 唐清浅的太阳穴轻抵他肩头微微震动。 外面雨声纷纷,这会儿却有个可以依靠的对象。 心里一片安宁。 第113章 问成绩 七月二号,夏禹打着哈欠在电脑前坐定。 “要不要吃个苹果”? 叶玉玉有些紧张,问自家儿子。 “不要,问问老爸吃不吃”。 “我也不吃”。 夏奇放下报考指南,看向坐在电脑桌前的夏禹。 “嘁...你爷俩不吃我吃”。 叶玉玉坐不住,起身从客厅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去厨房洗净。 切成三瓣,最大的递给夏禹。 “我说了我不..” 夏禹看着叶玉玉横眉竖眼的样子,从心的将尾调抹去。 “正好有些渴”。 叶玉玉这才满意的将另一部分递给夏奇。 夏奇沉默的接过。 “还有多久”? “十分钟吧”。 夏禹看了一眼时间,眼下八点五十三分。 “明明是七分钟”。 “差不多嘛”。 “当着你娘的面糊弄你娘是吧”。 夏禹决定这会儿尽量不和叶玉玉起争执。 今天家里什么都没做,夏奇和叶玉玉都准备等夏禹成绩出来了再去公司。 夏奇甚至都做好了要是自家儿子没考好的几条后路了。 包括且不限于旷工一天带他出门散心,或者理性分析可以去哪些学校,若是实在不甘心,就再复读一年,反正复读费也交得起。 只能说父子俩在这方面思路简直一模一样。 叶玉玉手机震动,打开手机发现备注是郑娟。 “喂”? “阿姨好”。 电话那边传来顾雪的声音。 “嗯,小雪早上好”。 “夏禹在查成绩吗”? 顾雪知道夏禹去了江城,昨天还和自己说,大概率今天查成绩父母都会在一旁看着。所以今天打电话直接打到了叶玉玉手机上。 她也挺想念叶玉玉的。 “嗯,还有两分钟”。 夏禹接过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桌上开口道。 “紧张嘛”。 顾雪逗夏禹,她知道这会儿夏禹父母在身边,只能遗憾的收敛起来。 “还好”。 “阿姨和叔叔呢”。 “我不紧张,夏禹他早上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我紧张什么”。 叶玉玉开口道。 不知道谁刚才实在是闲不住,从厨房里洗了个苹果出来.. 夏禹也没开口拆穿。 “哎呀,夏禹成绩这么好,我走之前一直是年级第一呢”。 顾雪宽慰电话那头的叶玉玉。 “纠正一下,你走之后我也一直是年级第一”。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 叶玉玉和顾雪在一旁交谈,直到qq弹出一个界面。 曦阳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 夏禹秒断,同时将qq下线。 “嗯”? “罗永强,估计是问我成绩,等会儿再和他说吧”。 “到点了”? “嗯”。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坐在床上的顾雪也不由得挺直身子。 “762”。 夏禹开口,数字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 “多少”? 主动让开位置,夏禹从叶玉玉手中接过手机。 “考的不错嘛,我记得淮州一中的分数线好像是747”? 顾雪在电话那头笑道,她这几天一直在留意淮州几个学校的情况。 “你几号出成绩”? “四号吧”。 “那我这两天看看京城的分数线”。 “家里这几天一直在研究”。 “那不行,我分析是我分析的,哪怕一样也都是我分析的” “好好好”。 顾雪笑意不减。 “那我四号也这个点给你打电话”? “语音就行,视频通话功能我还没试过呢”。 “现场开奖吗”? “嗯,是好是坏我都想第一时间和你分享”。 正对着报考指南研究的叶玉玉和夏奇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夏禹。 “我免提没关”。 夏禹勉强维持淡定,对着电话那边的顾雪说道。 “夏、禹”! 顾雪不好意思的喊道。 “叔叔阿姨再见!我妈妈要用手机,之后再聊”! 顾雪匆匆挂断电话,缩在床上打滚。 “行了,这个成绩淮州一中没什么问题,去公司了”。 “你俩..” 叶玉玉点了点自家儿子的额头,从夏禹手中拿过手机。 目送两人出门,夏禹犹豫半晌,起身也出了家门。 刚才挂断柳熙然的电话,这会儿柳熙然应该正在炸毛吧。 “他他他他..” 柳熙然话都说不利索了,握着拳头浑身颤抖。 “秒挂也就算了,怎么整个人都下线了”? “是不是没考好”? 唐清浅在一旁显得冷静的多。 柳熙然霎时安静下来。 “不会吧..看他平常那副模样..” 在柳熙然的印象中,夏禹一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大多是温和的接纳,实在是想象不到他会情绪激动的模样。 “人总有失手和软弱的时候”。 唐清浅觉得这个猜想比较合理。 “那..” 柳熙然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思考。 “你要干嘛”。 “我和阿姨打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有阿姨电话的”? “就是上次咱们去庆祝他考试结束的那次,我趁机要过来的”。 “确定要打”? “起码..问出夏禹住哪,过去安慰一下也比在这担心好”。 姊妹俩屏住呼吸。 “喂?熙然吗”? “嗯嗯,阿姨好”。 开车的夏奇诧异的看了一眼叶玉玉,叶玉玉回了个无奈的眼神。 “怎么了吗”? “夏禹在旁边吗”? “不在,这会儿应该在家吧,我们才从家出来去公司”。 “夏禹他是考的不理想吗”? 柳熙然紧张的措辞,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啊,762,淮州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哦,好,我刚才给他发消息发现他不在线上,我还以为他考的不理想呢..” 姊妹俩同时松了口气。 “可能是回去睡觉了吧,早上查成绩起的还是蛮早的”。 “好的好的,麻烦阿姨了”。 “没事的”。 叶玉玉挂断电话,夏奇开口道。 “这是第三个了吧”。 “嗯,刚才夭夭打过来,还特意用咱妈的手机号问的”。 夏奇想起刚出门的电话。 “喂?妈?怎么了”? 夏奇拿起电话问道。 “嗯,小夏成绩出来没”? 李翠兰在电话那头问道。 “出来了,762,一切顺利”。 “看吧夭夭,我就说夏禹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李翠兰冲谢夭夭说道。 “嗯呢,那夭夭就放心了,夭夭把东西放着走了哦”。 “陪奶奶说说话,中午在奶奶这吃”。 两人交谈声在电话那边响起。 “行了,你忙去吧,什么时候送夏禹回来”? “就这两天吧,带着他回去填志愿”。 “行”。 夏奇听着电话陷入忙音,当时旁边的叶玉玉神色怪异。 “你说咱儿子..” 叶玉玉拿不准夏禹的情况。 “从去年国庆过后,他就好像成熟很多,应该有自己的把握”。 “嗯..希望吧”。 第114章 别自恋 夏禹跟在叶玉玉身后,第三次开口想要说话。 数码大世界的空调冷气开得十足,可他的后颈还是沁出薄汗。 这艰难的六百米终于走完了,然而前面还有更长的百货区。 “就这个吧”。 夏禹伸手要去够展示台上的黑色功能机,却被母亲一巴掌拍开。 “急什么”? 叶玉玉瞪他一眼,指尖划过玻璃柜台。 “你看这家送两年碎屏险,刚才那家送的是话费流量。当然得挑最划算的”。 说着又转向导购员。 “小姑娘,这个型号的屏幕分辨率是多少”? iphone同样带起分辨率这一概念,叶玉玉的手机就是iphone的。 但是一个功能手机要什么分辨率? 夏禹靠着立柱看母亲和导购你来我往,余光瞥见对面金店橱窗里闪烁的光。 他就是在这里买的银手链,当时顾雪收到时眼睛亮晶晶的模样突然跳进脑海。 夏禹放在口袋里的手心发热,原本涂抹在在手上的护手霜变得有些湿滑。 叶玉玉有时候挤多了就会蹭到夏禹手上,夏禹本身不用。 “妈你先挑,我看看其他东西”。 夏禹突然想起自家母亲梳妆台前的几样化妆品,其中有个牌子就在眼前。 叶玉玉护手霜只认这家,觉得这家好用而且便宜。 “行”。 叶玉玉正在和导购商量优惠力度,随口道。 夏禹停在某个米色招牌前。百雀羚三个烫金字在射灯下泛着暖光,货架上摆着青瓷罐装的护手霜,印象中母亲的护手霜一直用的是这家的。 ";要祛指节茧的护手霜。";他对着迎上来的导购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虎口处的烫痕——自己好像一直没有送过谢夭夭什么。 叶玉玉凑过来时,他正把两支护手霜揣进兜里。浅绿包装是母亲惯用的茉莉香,淡粉那支印着桃花图案。 “两只用不完”。 叶玉玉说道。 “绿色这支是给你的”。 “那粉色的呢”? 叶玉玉眯眼问道。 “给朋友”。 “哦,朋友,那对姊妹?你这几天可是一直往她们家跑..不对,你就只送了一个护手霜..” 叶玉玉得出结论。 “不会是当时给你送状元糕的谢夭夭吧”。 “嗯,是夭夭”。 叶玉玉拍了拍夏禹的脑袋。 “谢夭夭在你出成绩的那天还特意用你奶奶的手机打过来问问情况”。 “嗯?还有这事”? 夏禹诧异问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当天去安抚炸毛的柳熙然,小妮子还算好哄,顺着毛捋就会哼哼唧唧的原谅自己。 然后被唐清浅抓住改了一下午的代码,晚上回来时父母都在公司加班,难得有机会规律作息,夏禹也不介意早睡。 “中午还在咱家吃的饭,你奶奶很喜欢谢夭夭这个小姑娘”。 “是嘛”。 夏禹想了想,将淡粉的桃花护手霜拿出来。 “麻烦把桃花系列的那一套都包起来吧”。 叶玉玉震惊的看着儿子随手花钱的模样。 真是自己儿子?以前买包辣条都要比比克数和价格的。 夏禹注意到自己母亲的目光,挠挠头解释道。 “组合款其实也不太贵,只是想到谢云峰一家平常也确实照顾我不少,端午的时候我还从他家拿了些手包的粽子”。 “也是,人家当时考试结束还给你送亲手做的状元糕,确实该有回礼,是回礼吧”? “嗯”。 叶玉玉这才点点头,心里放松不少。 “妈,这个给你”。 夏禹将浅绿色的护手霜递过去。 “原来还有你妈的份”。 叶玉玉接过来,又看了看夏禹盒子的包装。 礼盒装的非常精致,看来百雀羚今年的服务质量有大幅提升。 “妈你除了护手霜用的百雀羚的,那些化妆品我也买不起啊”。 夏禹无奈的说道。 “观察的还挺细致..我也不常用,都是你爸买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除了这个礼盒是心血来潮,逛了一圈也确实也没有什么要买的,家里什么也不缺。 “你什么时候填志愿”? “学校通知是六号上午十点”。 “那咱们五号下午回去”? “呃..” 夏禹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我计划着四号上午和顾雪看看成绩,四号下午就先回去..” “嗯?为什么这么赶?今天不才三号”? “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回淮州..” “你哪个朋友”? 叶玉玉有些发麻,抱着一丝希望的态度问道。 “柳熙然和唐清浅”。 “她俩去淮州做什么?帮你填志愿”? 这关系绝对超出朋友了。 “不是,她俩说要看看淮州大学..” 夏禹看着叶玉玉的表情,没敢说她俩还想着在淮州租房子。 “...” 叶玉玉沉默数秒,勉强表示接受。 理由也不是说不过去,自己也不知道这对姊妹的成绩。可能分数够淮州大学,提前过去看看。 “你..心里有数吧”。 “什么”? “小雪是在京城没错,你要清楚,她只是在京城”。 “妈,你儿还没自恋到觉得谁都喜欢自己..” 夏禹无力吐槽道。 自己要是真的桃花朵朵开,为什么一直到重生前还是单身狗一枚? 天天被罗永强贴脸嘲讽,当时在自己公司蹭下午茶,还打包带走说是要给妻女尝尝。 不过那家蛋糕房确实做的挺好吃的,就是没怎么见过她家的女老板,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也是底下的女店员代签的。 这么想来那家蛋糕房的女老板确实有一手,能培养出这么一群相互信任,凝聚力又这么强的队伍。 扯多了,总之,别自恋。 而顾雪,是由于她对于情感表达的很明确,那一吻才让自己坚定内心。 “也是”。 叶玉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自家儿子也就那样,还能争着抢着不成?再说了,顾雪现在成长的也很快。 以前和自己聊天相当紧张,甚至称得上扭捏。但是现在愈发落落大方,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自信。 叶玉玉想到这里轻松起来,大抵是自己吓自己。 “走了,回头”。 叶玉玉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脑袋。 “干嘛”? “你手机还没挑好,今天出来是给你挑手机的,回去再看一遍”。 “妈我不要了行吗”? “说是给你考试的奖励,妈不会食言”。 夏禹心如死灰。 第115章 顾雪的成绩 夏禹也是第一次用这个版本下qq的视频通话功能。 刚刚打过去,还未震动两秒,顾雪就已经接起来了。 “我也有电话了,现在可以直接打给我”。 夏禹想起来昨天买的手机,将自己的电话号发过去。 “好,等等哦..我让摄像头对准我”。 画面一转,顾雪在对面笑意盈盈。 “阿姨在家吗”? 夏禹抬眸问道,自己还在做笔记。 “嘿嘿,本来都是要请假陪着我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别耽误妈妈她们工作,一会儿成绩出来了我再告诉她们”。 “没事,我陪着你呢”。 夏禹有些心疼顾雪的懂事。 “不然咱俩怎么视频电话嘛。等下,叔叔阿姨不在家吧”。 小妮子笑的狡黠,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咳咳,不在,不过我妈特意嘱咐我说知道你的成绩后第一时间告诉她”。 “阿姨真好,你在干嘛”? “我在看今年京城的几个学校分数线,昨天只是汇总了,没拉成表格,我现在看看,顺带对比一下”。 “你也真好”。 顾雪没说其实自己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考试结束后自己就合计了分数,学校也差不多都挑好了。 夏禹的付出在自己眼里别有意义,一会儿陪着他同自己选学校。 时间刚过九点,顾雪安静的输入准考证号,夏禹紧盯着顾雪的表情。 “夏禹”? “嗯”? “考的还不错,和我估计的差不多”。 这个时候就不用逗夏禹了,他对自己一片真心,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情感。 “多少”? “549”。 “满分才570吧”。 “嗯”。 “厉害了我的顾雪”。 夏禹笑着说道。 “嗯,厉害了你的顾雪”。 顾雪也笑。 “等下哦,我妈妈给我打电话”。 顾雪注意到手机在颤动。 “好,我和我妈说一下”。 两人短暂的将麦克风关闭,看着对方同电话那头两个焦虑的母亲报喜。 夏禹挂断电话,顾雪那边还没停,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 “妈妈她们一次都打过来了,所以一直在接电话”。 顾雪重新连上麦克风,夏禹这会儿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稍等哦..” 夏禹一边喃喃一边将表格中成绩那一栏全部删除,顾雪这个成绩基本京城的几个学校随便挑,那眼下可以关注的只有学校之间的特点与优势。 顾雪看到夏禹发来一个excel文件。 表格一目了然,每个学校的环境、制度、学费、风评..等等,夏禹全部都列了出来。 每个学校都有夏禹自己整理信息后的思考,甚至细心的分了段,将重点标记出来。 顾雪发觉自己低估了夏禹对自己的关心。 “夏禹”。 “嗯”? “你等等哦,我去拿礼物,本来想作为惊喜的,但是我实在是藏不住了”。 小妮子穿上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去卧室。 “当当当”! 顾雪又啪嗒啪嗒跑出来。 “嗯?手链”? “嗯呢,和我是情侣款的”! “情侣款?我那款可是定制的..” “我也定制了一个”。 小妮子对着摄像头笑,和顾雪一样,手链下挂着一个小小的梧桐叶。 “而且哦,我还刻了字”。 虽然画质有点模糊,但是夏禹依旧看出来梧桐叶脉中藏着小小的镌刻。 “夏末”。 “正好,我是初雪,你是夏末。银杏和梧桐外观上又相似..” 顾雪解释着自己在设计时的巧思。 “不少钱吧..” 银价确实不贵,但是手工费往往占据价格很大一部分。 “嗯,我攒的这么久的奖学金花光光了”。 “其实..” “没有其实,其实我爱你”。 顾雪抢断夏禹的后续。 “你要是真的不收留我,我真的就要流落街头了哦”。 夏禹笑的无奈,真不知道这小妮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式。 两人又交谈一会,顾雪听到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妈?你怎么回来了”? 顾雪有些诧异。 “知道你这个成绩就想着回来庆祝一下,一会儿咱们出去吃..” 郑娟走过来。 “我就知道是小夏”。 郑娟笑道,不用猜都知道顾雪这会儿对着电脑只能是和夏禹说话。 放假了什么也不干,就老老实实的对着电脑发呆。 “阿姨上午好”。 “嗯,一会儿我们带着顾雪出去吃,小夏中午怎么吃”? “大概是自己做饭吃”。 “小夏还会做饭啊”。 “夏禹他手艺很好的,我就很喜欢吃”。 顾雪开口说道。 “还好,算是擅长”。 “那到时候顾雪住在你那阿姨很放心了”。 “阿姨同意了”? “小雪都缠着我说好几次了,再说下去要影响母女感情了”。 顾雪红着脸藏在郑娟身后。 “也可以睡在楼下,楼下爷爷奶奶都在”。 “那到时候再安排吧,主要是不想耽误二老休息”。 顾雪脸上红晕未消,将视频挂断。 中午吃的简单,主要是下午还要赶车回淮州,吃得太饱容易晕车。 曦阳:一会儿你要来我们这吗? 雨落:不了,直接在火车站见。到时候电话联系,我电话发给你。 曦阳:好。 柳熙然也知道夏禹在江城挑的手机。 夏禹进站时,柳熙然正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唐清浅戴着口罩,安静的看着书。 “我看好像延迟了”? “嗯,大概还要十来分钟吧”。 柳熙然抬头说道,将手机展示给对方看。 “什么”? “第一批美术素材啊,今天截稿日。对面就都发过来了,在家里下载半天,这会儿有时间我看看”。 唐清浅合上书,默默的凑过来。 “清浅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偶尔会咳嗽”。 唐清浅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柳熙然手机中的画面。 “咱们是不是可以搭建第一部分的地图内容了”? 唐清浅问夏禹。 “嗯,如果美术素材都合格的话,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可惜电脑没法带..” 唐清浅惋惜道。 “没事,一直绷着的琴弦就算是没绷断,也会因为疲惫没法再用了”。 “就是就是”。 柳熙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松着的吗”? 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 “什么嘛”。 柳熙然发现怎么突然自己这个妹妹说话越来越伤人了,她有点想念那个刚认识时沉默寡言的妹妹。 当广播终于响起时,夏禹拖着箱子走过反光的玻璃幕墙,看见三个人的身影被拉长又扭曲,仿佛某种预示未来的哈哈镜。 第116章 出租吗? 姊妹俩看着夏禹拿出钥匙。 相比于唐清浅的平淡,柳熙然突然莫名的有些期待。 “进来吧,不用换鞋,家里就我一个”。 夏禹拉开门,脚步不停,将几个房间的窗户拉开。 这次去江城将近一个周,茶壶里的水肯定也不能喝了,还要去厨房再烧。 “我能到处看看吗”? 唐清浅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柳熙然自是闲不住的性格,问向厨房的夏禹。 “嗯,清浅姐无聊可以看看电脑,电脑没有密码”。 “那正好我看一下美术素材,之前一直在车上,看的不舒服”。 唐清浅走到电脑桌前,桌面前放着夏禹的笔记本。 等待开机的时候,唐清浅将笔记本翻开,里面的内容大多是编程时遇到的问题。 红笔标注的注释下,还有夏禹自己的考虑。 大部分是关于自己的,夏禹将唐清浅每天要学习的内容,与任务书结合起来。 教过柳熙然的唐清浅明白,这种教育往往是最有效的,将理论同实践相结合起来,同样也意味着教学者不仅水平高,也非常用心。 表面上自己很努力,实际上,夏禹的任务非常繁重,要思考的地方很多。 相比于唐清浅的安分,柳熙然则是默不作声的摸到夏禹卧室。 “终于让我逮到他的卧室了..” 柳熙然心里得意,自己卧室被他看好多次了,天天嫌弃自己东西乱扔乱放,现在终于有机会... 出乎意料的,夏禹的房间相当整洁。 “哈”? 柳熙然不可置信的退出来。 难道自己真的很邋遢? “你犯什么病”? 夏禹看着柳熙然瞪大眼睛往后退的模样,开口问道。 “你..我回去就收拾卧室”。 柳熙然垂头丧气的说道,走到行李箱旁想拿出自己的水杯。 “诶”? 目光停留在挂在墙上的钥匙串,其中一个孤零零的钥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咱们不是303吗”? “嗯,怎么了”? 夏禹也坐在沙发上收拾行李箱。 “那你这怎么挂着304的钥匙”? “因为隔壁304也是我家的”。 夏禹说道,却注意到两个人同时看向自己。 “怎么了..” 夏禹咽了口唾沫,不会自己当时一闪而过的想法成真了吧。 不对不对,都是清清白白的,害怕什么。 “爷爷奶奶住在203,你和叔叔阿姨住在303,304谁住”? “没人住,所以304什么都没有”。 “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柳熙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那边什么都没有,除了贴了瓷砖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唐清浅,这会儿就放弃了,但是提出问题的是柳熙然。 姊妹俩互相看了一眼,柳熙然悄悄点头。 “我就看看,我闲得无聊嘛”。 柳熙然夸张的凑过来撒娇,夏禹最受不了这种软话。 “行吧,但是确实什么都没有..” 夏禹拿上钥匙,姊妹俩都跟过来。 “我爷爷奶奶不舍得丢的东西都在这边了..” 夏禹拉开门,迎面就是客厅,一副上了年头的桌椅摆在客厅正中央。旁边躺着一大一小两张床。 “怎么还有两张床”? “因为换新家了,303的都是新床”。 夏禹想起来什么,一边解释一边向里屋的书房走去。 姊妹俩落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说起来,夏禹听不清。 “这不什么都有嘛”。 柳熙然看了看其他地方,除了家具破了些,其他的装修都很漂亮,甚至吊灯选的都很有考究。 刚才夏禹调了两下才从暖光换成白光。 “都有也就只是我一个人在住”。 夏禹从书箱里翻出《百年孤独》,翻开还真的找到了夹在里面的笔记。 “诺,清浅姐给你”。 夏禹将书递过去。 唐清浅正看着卧室出神,下意识的接过书本开口。 “你这边..出租吗”? “何必呢..这边环境也没有江城那边好,电脑也在江城,来回搬很费事的”。 “不不不,我很满意,只要稍微改动一下就好”。 唐清浅越看越满意,完完全全的符合自己的要求。 “唐阿姨同意了”? 夏禹揉揉眉心问道。 “没”。 唐清浅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一下,还是坦诚的说出来。 “那你准备怎么说”? “不知道”。 夏禹眉心更痛了,想开口但是又想到志愿的事情,最后终究没有说话。 “没事没事,夏禹你这个暂时不租出去吧”? 柳熙然凑过来缓和气氛。 “嗯,暂时没这个想法”。 “那我们先留意着,要是都敲定好了我们住这里行不行”? “应该..没问题”。 “那说好了哦,先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夏禹沉默了一下,唐清浅眼下第一志愿确实是淮州大学,但是重生前却是江城大学。 难道自己的重生,又改变了什么? “好,出去吃”? “能不能..在家里吃”? 柳熙然有点享受一起做饭的感觉。 “我们都才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吃什么”? “那..现在去买菜呢”? 柳熙然可怜兮兮的看着夏禹。 “我下楼问问爷爷奶奶家里冰箱有没有菜了”。 柳熙然笑起来。 姊妹俩看着夏禹下楼,两人还在看304。 “我觉得这边挺不错的”。 柳熙然开口问向妹妹。 “嗯,但是..我妈那边确实很难说的动她”。 唐清浅有预感,这次两人一旦冲突起来大概率很难收场了。自己真的不想再一直按照母亲安排好的道路继续往前走了,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那些客套,她不喜欢金融,也不喜欢管理,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夏禹常说写代码很无趣,但是自己很喜欢。 代码很诚实,有问题就会给自己指出,但是面对人心,唐清浅自觉看不透。 哪怕自己说了很多遍自己不喜欢,唐婉容依旧坚持。 柳熙然察觉到唐清浅兴致不高,也就不再多说。 “真吃不完..” 夏禹抱着一堆菜出来,俩妮子靠着扶梯往下看。 “吃不完放冰箱”! 李翠兰将炖的鸡汤端出来,准备跟着夏禹上楼。 刚刚抬头,目光相撞在空中。 “奶奶好”! 柳熙然很有眼力见,喊出声的同时往下跑。 唐清浅慢了一拍,也跟着走下来。 “诶”。 李翠兰笑眯眯的应下。 “奶奶我端上去吧,您别累着了”。 柳熙然也笑,像只金毛。 “你们吃完饭是..” “吃完饭就去市中心,酒店定在那边”。 柳熙然回答道。 “好”。 唐清浅默默的从夏禹怀中拿出些许菜品,三人摇摇晃晃的上楼。 第117章 护手霜 夏禹听到床头手机的震动,挣扎着接听。 “喂”? “喂~”。 柳熙然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慵懒妩媚。 “干嘛”? “今早请假,我和清浅要睡觉”。 “好”。 “那我睡觉咯,有事给我打电话”。 昨晚到了市区,订好酒店后三人又在市区走走看看,舟车劳顿下应该确实累到了。 但是... 自己有不得不起的理由。 简单洗漱一下,拆了袋牛奶,又从楼下拿了根玉米当早饭。 将礼盒装好,挂在车上,慢悠悠的往谢夭夭家去。 “嗯”? 谢夭夭家里竟然没人,门上着锁。 但是夏禹也没事,安静的坐在青石板上啃玉米。今天要是再不送来,估计想再单独送过来就很难了。 日头渐渐攀过檐角,在膝头织了块金箔。 屏幕里的贪吃蛇逐渐挤满整个屏幕。 发梢垂落的柑橘香惊散了夏禹指间的困意。他仰头时正撞见谢夭夭背光的剪影,蝉翼般的碎发间漏下光斑,在她鼻梁上缀成串流动的金铃铛。谢夭夭鬓间的发丝落在自己脸颊上,带着好闻的香气。 “不好意思啦,让夏禹哥哥等这么久”。 夏禹仰起脸,谢夭夭背着手冲着自己笑。 “谢云峰呢”? “陪着奶奶去医院看了看”。 “奶奶身体怎么样”? “还好,只是每三个月的例行检查而已”。 “那你怎么回来了”? “我先回来做饭呀”。 “一个周没看到夭夭了”。 “六天哦”。 谢夭夭顺势坐在夏禹身侧,将鬓边碎发别向耳后。蝉鸣在槐叶缝隙漏下的碎金里浮沉。 夏禹闻到风里裹着柑橘的气息。 “我去江城给夭夭挑的礼物”。 夏禹将放在身旁的礼盒递给谢夭夭。 “很贵吧”? “手工费很便宜”。 谢夭夭听懂了夏禹的意思,不由得笑出来。阳光洒在小妮子脸上,眼尾漾开的笑意像初酿的甜酒。 “我能拆开看看吗”? “好”。 谢夭夭拆开礼盒,看到导购精心系的爱心蝴蝶结还愣了一下。 “夏禹哥哥不会这样的绳结吧”。 谢夭夭心想,应该是包装这个礼盒的人准备的。 “唔..这个是什么”? “补水用的,这个是控油的,这个..是抗皱纹的..感觉夭夭用不到呢”。 谢夭夭看着夏禹一样又一样的拿出来,絮絮叨叨同自己介绍,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尾的甜酒酿的醇香。 “还有这个”。 夏禹拿出压在最后的护手霜。 “这个是..护手霜”? 谢夭夭看到商品名称。 “嗯,一直坚持抹,手上的茧子就能被慢慢抹掉了”。 “是嘛”。 谢夭夭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小手,食指指节处确实有一块僵硬的茧子,这会儿硌的心里生疼。 “没有嫌弃夭夭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夭夭这个年纪,应该能更可爱一点,我也没送过夭夭东西,觉得这个很实用,夭夭应该不会拒绝我..”。 夏禹意识到小妮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谢夭夭怔怔的看着对方,他总是能读出自己的意思,哪怕只是很小的情绪变化。 “本来夭夭都要哭出来了呢”。 “那我罪该万死,我给夭夭神弄哭了”。 谢夭夭笑出声,眼睛落在他腰间的锦囊,果然还挂着。 “我又学了两种糕点哦,试了新方子,把茯苓糕蒸的像是青砖”。 夏禹想到那个画面,不由得笑。 “之前夏禹哥哥说药房开的酸梅汤不够酸,我猜测是陈皮的影响,所以我又晒了一点”。 小妮子遥遥一指,陈皮在阳光下晒得卷曲。 时光倏地流的缓慢。 日移影动、万物生长,谢夭夭的生活过的平淡且简单。却也不失望,将时间的光阴折成标本,藏着这个家里的角角落落。 谢夭夭很细腻的过好每一刻。 “光顾着和夏禹哥哥说话,要忘记做饭啦”。 惊觉时间流逝的谢夭夭吐了吐舌头,起身进了家门。 夏禹跟着进屋。 “中午夏禹哥哥要一起吃吗”? “我..” “一起吃嘛,陪夭夭试试护手霜的效果好不好”? “好”。 夏禹习惯性的跟着谢夭夭进了厨房,谢夭夭顿了顿,将两人的任务拆解出来。 两人配合的默契,直到谢云峰的声音传进客厅。 “我就知道,这臭小子肯定又来了”。 谢云峰笑着和奶奶说道,刚才进来时就看到夏禹的车子停在胡同外。 “嗯,又来蹭吃了”。 夏禹也自我嘲笑道。 “是夭夭让夏禹哥哥留在这里吃饭的”。 谢夭夭打开电饭锅,米饭粒粒分明。 “终于从江城回来了”? 谢云峰开始分米饭。 “嗯”。 “考的怎么样”? 谢云峰一句话让两个人动作都顿了顿。 谢夭夭是偷偷来自己家问的成绩? 夏禹看向谢夭夭,谢夭夭却低头炒菜,耳尖通红。 “762”。 “可以啊,淮州一中没什么问题”。 “嗯,多亏了夭夭给我锦囊,超常发挥”。 “看来我也要问妹妹要一个了”。 “夭夭神呢,很灵的”。 “夏禹哥哥”! 谢夭夭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夏禹,脸色羞红的将菜端出去。 午饭上的话题更是随意,夏禹却很喜欢。 生活中哪有这么多精彩的事情,能将平淡的日子过的舒心是很厉害的事情。 吃完饭夏禹想要负责洗碗,被两人制止,最后谢云峰垮着脸端着饭碗进了厨房。 “擦桌子这件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夏禹笑着避过谢夭夭伸出的手。 “试试”? 夏禹努了努嘴。 “好”。 谢夭夭将手洗净,挤了一点点在手背上。 “太少了,多挤一点”。 夏禹擦完桌子凑过来。 谢夭夭又挤一点点。 “多了和奶奶或者哥哥分一分,大胆挤”。 “太浪费啦”。 桃花味在掌心中弥漫,夏禹看着谢夭夭揉捏指节处的茧子。 谢夭夭突然觉得指节处的茧子柔软很多,隐隐发烫。 “感觉有用欸”。 谢夭夭开口道。 “怎么会才第一次抹就有用了,以后闲下来就可以抹一点,这个是不会伤手的”。 看着谢夭夭兴奋的摊开小手,夏禹笑着说道。 “好”。 谢夭夭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手上的茧子也不是很讨厌。 第118章 淮州大学 夏禹叩门时指节带着谢夭夭抹给自己的护手霜。小妮子硬是怪自己说让她多挤。害的她没把握好量,只好匀了点给自己。 门缝泄出的冷气裹挟着雪松香薰气息,唐清浅开的门。 绾发的鲨鱼夹在逆光中泛着光泽,发尾水珠坠落在亚麻地毯上,晕出深色斑点。 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唐清浅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开口说道。 “二十八度恒温,不会冻感冒的”。 唐清浅的声音混着电动牙刷嗡鸣,镜前灯将她锁骨处的洁白照得发亮。 柳熙然蚕蛹似的裹在被子里,空调出风口正轻柔的轻扫她翘起的发梢,缩在被窝里不愿意动弹。 蚕蛹里传来瓮声瓮气的抗议:“窗帘...” 柳熙然突然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阳光给凌乱的刘海镀上金边。夏禹这才注意到遮光帘留着十厘米缝隙,正将她的鼻梁切成明暗两半。 夏禹坐在床沿时弹簧发出细响,忽然被羽绒被里伸出的光裸脚踝抵住大腿。柳熙然脚背弓起漂亮的弧度, “还不起”? “嗯~” 被窝里拱动的生物发出幼猫般的呜咽,闷闷的嗓音像是含了块牛奶糖。 “那下午我和清浅姐去淮州大学看看,你在酒店睡觉”? “嗯~”。 小妮子不满的哼哼道,足尖在夏禹大腿无意识的摩挲,尾音融化在空调扇叶转动的气流里。 “一天天的净熬夜,脸上起痘了吧,还有眼角都是..” 唐清浅默默的又多洗了两遍脸,反思自己最近的作息。 夏禹话还没说完,柳熙然闭着眼伸出一截小腿,白的让人心颤。 轻轻的踹了一下夏禹,然后整个脑袋都缩在被窝里。 “出去,我换衣服”。 “好”。 夏禹起身离开,将门拉上,稍等片刻。 “进来吧”。 唐清浅又将门打开。 “我哪有痘痘”? 进来时,柳熙然正对着镜子照,薄荷绿吊带睡裙肩带滑到手肘,不满的冲着夏禹说道。 “不这样说你起得来”? “骗子”! 柳熙然刚才起床时都不敢面对镜子,将遮瑕膏拿出来后这才鼓起勇气。 “中午怎么吃”? “酒店中午有自助餐,我和清浅去那里吃,你呢”? “我吃过了”。 “那你在这等一会儿,吃完就走”。 夏禹点点头。 三人收拾整齐,夏禹将腰包背好,打车去往淮州大学。 淮州大学门岗的伸缩门正在检修,警戒线缠在石墩上随风飘摇。 柳熙然踮脚扯了扯主楼门前的警戒线,鎏金校名牌在烈日下泛着白炽光斑。 “暑假居然能随便进”? 她转身时帆布鞋在花岗岩台阶上擦出吱呀声响,惊飞了檐角打盹的灰鸽子。 “只要登记信息,淮州大学这点很好”。 夏禹把身份证塞回腰包,墨绿色校史墙在他侧脸投下流动的影。 唐清浅感冒未愈,安静的站在夏禹身侧,医用冰贴在她后颈融成半透明的胶体。 穿过门廊的瞬间,四十年代的老吊扇在头顶投下旋转的阴影。 柳熙然玩心大起,突然跳上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你们说会不会每个新生都在这里...” 话没说完就滑向摆着\"小心地滑\"的告示牌,被夏禹揪着防晒衣帽子拎回来。 “你能不能老实点..” 柳熙然讪笑着双手合十,唐清浅在口罩下发出叹息。 斑驳的金点在梧桐叶中沉浮,三人正站在材料学院楼前的林荫道上。柳熙然蹲在排水沟边戳一只蜕壳的蝉,夏禹仰头望着爬满整面墙的爬山虎。叶片在热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有无数条绿鲤鱼在红砖墙上游动。 “当年苏联专家设计的通风系统”。夏禹指尖抚过铸铁通风口,金属栅格被阳光晒得温热。 “现在都改造成中央空调了”。柳熙然拿着蝉蜕去逗唐清浅,唐清浅皱着眉躲开,柳熙然笑声惊动了二楼实验室窗台的麻雀群。 “小声点,有人在里面做实验呢”。 “哦哦”。 柳熙然心虚的看了一眼二楼,嘿嘿笑着站在唐清浅身旁。 穿过力学广场时,钱学森铜像的眼镜框上停着两只豆娘。柳熙然蹑手蹑脚凑近雕像,举起手机要和伟人来张自拍。 夏禹突然指着地面惊呼:“你是不是踩到什么了”? 少女笑容僵硬,兔子似的跳开,才发现地上刻着的其实是伯努利方程。 “大骗子!又骗我”!柳熙然追着夏禹绕铜像转圈。 唐清浅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扎起遮阳伞,伞骨投影在地面织成蛛网,困住了一队搬运面包屑的蚂蚁。 三人走到图书馆,唐清浅少见的来了兴趣。 夏禹客气的询问图书管理员,从腰包里拿出身份证,压在这里三人这才进来。 唐清浅安静的走在书架间,目光游移,却在书架的缝隙中看到夏禹。 望着少年的侧脸出神,直到对方也穿过缝隙,在空中视线相撞。 “也许叔叔曾经也在这里驻足过”。 夏禹笑着轻声说道。 自己的父亲也会在某一刻停留在这里?会是因为什么呢? 唐清浅看着对方带着笑意的眸子。 但是自己确确实实在这里驻足了片刻,因为.. “好大哦”。 柳熙然凑到夏禹身边,她不是文学少女的人设,对这种环境没有兴趣。 “多读点书,不然看到人家图书馆也只会喊‘好大哦’”。 夏禹敲了敲柳熙然。 “嘁..我这叫..叫..返真归扑”。 “人家叫返璞归真”。 夏禹无奈的纠正道。 “哦哦”。 柳熙然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 三人在图书馆轻笑。 走到操场时已近傍晚。柳熙然扒着铁丝网看留校训练的篮球队员,运动短裤下晒成小麦色的腿随着攻防转换晃出虚影。 夏禹注意到唐清浅的不适,从腰包中拿出藿香正气水。 某个三分球砸中篮筐的瞬间,柳熙然突然转头问:“你们说大学体育课会不会教击剑”。 夏禹正帮唐清浅拧开藿香正气水,深褐药液在玻璃瓶里泛起细沫:“你可以选修《运动损伤防护》,大概能去上理论课”。 “至于击剑..我估计京城的那几个体育大学会有吧”。 唐清浅皱眉咽下,这才开口说道。 “到时候我学成了我就唰唰唰,刺你”。 柳熙然摆出极其不标准的动作,伸出手指在夏禹的身体上乱戳。 “真狠得下心”。 夏禹任由柳熙然动作。 “惹我生气了就是这个结局”。 柳熙然笑着放缓动作。 第119章 填志愿 志愿填的简单,甚至夏禹出来时叶玉玉还没反应过来。 “都填好了”? “嗯,我都说了不用你们回来..” 填志愿的时间还没有夏奇开车回来加油的时间长。 眼下填写志愿还都是纸质版,一群刚放假的学生凑在一起连支笔都没有。 夏禹从腰包里拿出笔的那一刻,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变了。 “不行,我和你爸都一致认为,你人生中的每一刻都不能缺席,填志愿也是”。 叶玉玉语气认真的看着自己儿子,她忽然想起夏禹出生时护士递来的那张皱巴巴小脸,此刻竟已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包括你的高中入学,誓师大会,高考,再填志愿..” 夏奇同样开口接话。 “好..” 夏禹笑笑,这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是不会嫌弃给彼此添麻烦的。 “好久没见罗永强,我俩去网吧玩玩”。 夏禹望向远处等自己的罗永强,这货正往嘴里倒零食。注意到夏禹的目光,还晃了晃零食袋示意要不要给夏禹留一点。 夏禹摇摇头示意不需要。 “要不要用我身份证”? 叶玉玉问道。 “黑网吧,不看这些,只看钱”。 夏禹表示不用。 “那我和你爸回去了,中午要不要给你留饭”? “呃..到时候电话联系吧,吃不完塞冰箱我慢慢吃”。 “行”。 夏禹和罗永强往网吧走。 “不知道我这个成绩能不能上淮州一中..” 罗永强分数七百三多一点点。 “能上”。 夏禹接过话,当时两人分数差不多,没分文理时还在一个班。 “这么自信?你有小道消息”? “直觉”。 “拉倒”。 两人钻进网吧,网吧最角落那个在游戏里搬砖的老板注意到夏禹还点点头示意。 夏禹刚刚坐定,衣兜里的手机震颤起来。 “喂”? 顾雪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带着些许含糊。 “在做什么”? “在扎头发,嘴里叼着发圈不方便,一会儿要去上课”。 顾雪的声音重新恢复清脆。 “上什么课”? “播音主持课,还有一些尾巴没有上完,学费都交了”。 顾雪对着镜子晃了晃马尾,耳边的珍珠发饰在灯光下闪烁, “志愿填好没有”。 “填好了,淮州一中稳稳的”。 “厉害了,我的夏禹”。 “嗯,厉害了你的夏禹”。 小妮子在电话那边笑起来。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顾雪听到夏禹那边声音嘈杂,而且..怎么还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大呼小叫。 “罗永强你安静点..打个游戏至于喊这么大声吗”。 “你懂什么!就要在网吧里喊才有感觉,你看不都在喊”? 罗永强架起狙击枪,在中门聚精会神的蹲守。 “诺,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么吵了吧”。 夏禹无奈的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又去网吧..” 顾雪气鼓鼓的说道,她知道夏禹今天去填志愿,大概率就是学校旁边的网吧,那家网吧的大厅烟雾缭绕,每次夏禹出来身上都带着一股烟味。 她抱着都闻不到夏禹原本的味道。 “好好好,偶尔一次,下次不去了”。 夏禹苦笑着保证。 “我和妈妈商量好了,大概八月份回去。我播音主持课还差一些,然后在淮州住一个月,等京城开学再回去”。 “好,我一直等着你”。 “好,我挂了哦”。 “嗯”。 “mua”。 电话顷刻陷入忙音,夏禹愣愣的回想着刚才顾雪的告别。 刚刚放下手机,登入账号,铃声又响起来。 “喂”? “喂~” 柳熙然打了个哈欠,将电话调整为免提,眯着眼缩在被窝里。 “志愿填好了吗”? 唐清浅翻个身,看向犯困的柳熙然,准确的来说,是看着手机。 “嗯,填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录取结果”? “七月十四号左右吧..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和朋友在网吧”。 “咱俩之前搬砖的那地方”? “嗯”。 “老板还在干吗”? “还在,怎么?你还要来怀念一下”? “不是,就问问”。 柳熙然哼哼两声,眼下懒散惯了,还真不一定有那个心情和态度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 游戏对于她来说更多就像是娱乐,夏禹玩游戏的心态就很好。 而且..如果不是和他一起玩的话,柳熙然甚至连游戏都懒得打开。 “今天叔叔阿姨不是回来了嘛..我和清浅下午去淮州的动物园看看,顺带晚上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行”。 “那说定了哦”。 柳熙然将电话挂断,夏禹抿了口水。 正式同罗永强加入房间,今年新出的生化模式压迫感还是蛮强的。 生化幽灵眼下强度过高,人类方完全打不了。 “欸欸欸..等下,这个人..” 视野突然扭曲,名为[葬爱の冷少]的角色开始违反物理定律。 这个壮汉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陀螺,ak47子弹呈辐射状倾泻,僵尸群如割麦般倒下。罗永强嘴里的半截薯片“啪嗒”掉进键盘里。 夏禹也瞪大眼睛。 “我擦,大哥”。 罗永强喊出的下一刻,大哥被踢出房间。 “这生化模式除了开挂根本没法打啊”。 罗永强想起刚才终结者给自己的致命一击。 “确实..应该再平衡一下的”。 夏禹也点点头,地图刚出,大家也没有所谓的抱团意识,各种点位也没有被开发出来。 必然会导致生化幽灵方过于强势。 “回家”! 罗永强长叹一声。 “不打了”? “不打了”。 罗永强摇摇头,没氪金,游戏体验极差,有些不是技术可以弥补的。 夏禹自无不可,两人眼下才打了一个小时,正好中午回家吃饭。 两人往公交车站走。 “你家搬哪去了”? 夏禹问。 “在西站那边,来来回回坐公交还是挺费事的,唯一的优点就是离市中心近吧”。 “离城南不远”。 “你有车当然不远,我到现在还没搞到呢”。 “叔叔不愿意”? “嗯,说我一个人骑不安全”。 “回头我骑过去教你一下,简单”。 “行”。 罗永强注意到9号公交车过来,和夏禹道别上了车。 夏禹看着公交车站的站点图出神,直到一个摩托车停在自己面前。 “去哪”? 谢云峰摘下头盔。 “回家”。 “上车”。 谢云峰示意道。 第120章 吃了没? “吃了没”? 这是中国人传统打招呼方式,主要是用来引起话题。 “没,一会儿回去吃,你呢”? “回家吃”。 谢云峰点点头。 “我要走了”。 盛午的阳光照的猛烈,耳边只余蝉鸣。 谢云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把,下颌在头盔下藏着一片阴影。 “真要走了”? “嗯”。 “那家里的理由是..” 后视镜里映出年轻人欲言又止的脸。 “就说报社为了发展,外派”。 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的颠簸让话音颤了颤。 “出门挣钱,总比说去缅甸挖翡翠靠谱”。 红灯在过于猛烈光日下照的黯淡,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夏禹忽然注意到对方鬓角新添的几星白发。二十来岁的人,倒像浸在松烟墨里淬过似的。 “在哪”? “我探查到的,大概是在严州”。 “严州”? 他听见自己喉咙发紧。 “至少不用偷渡,真要去缅甸或是老挝我还要掂量掂量”。 谢云峰短促地笑了一声,尾音散在摩托车的嗡鸣里。十字路口电子广告牌的光影掠过他的瞳孔,映出某种孤注一掷的亮。 “还有什么能和我说的”。 夏禹不想再和谢云峰挤牙膏一样问一句答一句,这种事情自己完全不了解,连提问都只能囿于自己的想象中。 “我准备从他们的传销组织摸进去”。 “传销?不是建材公司吗”? “嗯,表面上做的是建材生意,私底下确实多种活动同步进行,传销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哪个公司”? “真要听?它底下的皮包公司每年都有一批,咱俩能说好一会儿了”。 夏禹从腰包中摸出张便签纸,笔尖悬在惨白纸面上。 “总要有个名头,或是领头的..” “荣新建材?昌隆贸易”?谢云峰报菜名似的吐出几个名字,每个字都裹着沥青般的黏稠,“这些壳子每年要换三茬皮”。 仪表盘数字跳到60迈时,谢云峰听见自己说:“等我摸到蛇头再说”。 话尾带着自嘲的颤音。 谢云峰不想再多说,自己已经将一部分沉重的事情不负责任的推给对方承担,剩下的自己知道就好。 笔尖洇出个墨点,夏禹注意到对方的不愿多谈。 撕拉——便签纸裂开道参差的豁口。 夏禹把写着号码的纸片塞进谢云峰口袋里。 “塞的什么”? “活着打电话”。 又是一处红灯,谢云峰从衣兜里摸出烟盒。示意夏禹要不要。 夏禹摇摇头。 金属打火机擦燃的瞬间,谢云峰看见后视镜里年轻人绷紧的下颌线。 “这么紧张干嘛,我进去也就是个误入歧途的青年罢了,传销组织而已,还会出人命不成”? “真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只要联系到我,我想办法,我来帮忙解决”。 夏禹第一次,将未知的事情说的这么坚定。 “好”。 谢云峰点点头,却突然想到一年前。 邮局门口初遇时,这个抱着稿纸寄信的少年还带着学生气的单薄。 如果说当时那篇时政稿让谢云峰对夏禹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顾雪的事情则让谢云峰真正的将夏禹当作成年人去看待。 如今倒像柄淬火的短刀,明知要往混沌里劈,偏生磨得锃亮。 到家,夏禹下车。 “真有问题,一定要想办法联系我”。 夏禹不放心的又说了一次。 “哪会这么巧”。 谢云峰洒脱的挥挥手。 今天的阳光真亮.. 夏禹垂眸,转身上楼。 铃声在楼梯里回荡。 “喂?今天中午在不在家吃”? “...” 夏禹安静的思考一瞬,腰间挂着的锦囊有些沉重。 “和罗永强在外面吃,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行,别玩的太晚”。 “好”。 从腰包里拿出钥匙,夏禹将车子从车棚里推出来。 回来时一路红灯,却没想去时一路绿灯。 夏禹拐进巷子,巷口的槐树枝叶筛下细碎光斑。 谢云峰倚着摩托吞云吐雾,烟圈在逆光中化作游动的银鱼,火星在指间明明灭灭。 “嗯”? 谢云峰注意到夏禹,诧异的出声。 “来蹭饭”。 “臭小子..” 谢云峰失笑。 “怎么?不行”? 夏禹推车往里面走。 “要不要我给你露一手”? 谢云峰走在前面。 “那还是让夭夭来吧,夭夭我吃的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谢夭夭转身时麻花辫扫过晒匾,惊起一片浮尘在光柱中起舞。 “夭夭今天扎的麻花辫很好看诶”。 “诶?夏禹哥哥?志愿填好了”? 夏禹没想到小妮子见到自己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今天填”。 谢云峰先进了家门,只留下声音在院子里。 “嗯,填好了,淮州一中”。 “就这一个志愿”? “一个就好了,夭夭神会保佑我的”。 “再这样逗夭夭,夭夭可是要把锦囊收回去的”。 谢夭夭带着笑说道。 “护手霜有按时抹吗”? 夏禹指尖轻点她发红的指节。 “昨天才抹过..” 少女慌忙背过手去,腕骨撞得竹筛里的陈皮簌簌作响。 谢夭夭发觉自己在他面前不想撒谎,只好说的委婉。 “那我好伤心哦,其实夭夭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只是想安慰我对不对”。 “不是的”! 谢夭夭急忙辩解。 “我..我不舍得用..” 扭捏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我怎么还来找夭夭蹭饭”? “没有护手霜夭夭也给夏禹哥哥做饭吃”! 谢夭夭真的有些发急,自己也清楚对方情绪的细腻,深怕自己哪里表达失误让对方误解。 “好啦,我知道的,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能理直气壮的找夭夭呀”。 谢云峰给自己的触动太大,夏禹的责任心将自己摆在了和谢云峰一样的位置。 未来谢云峰会短暂的离开,自己要以哥哥的身份照顾好这边。 却未曾注意到,夏禹和谢云峰总是有不同的。 “好,中午吃完饭就抹”。 “中午吃什么”? “早知道夏禹哥哥过来,我就再准备一点了..” “那我跟着一起帮忙吧”。 夏禹笑着说道。 两人跟着进屋,奶奶注意到夏禹进来,笑着点点头。 “我先端一点出来”。 谢云峰也跟着进去。 奶奶望着在光尘中默契配合的剪影,忽然意识到某种危险的平衡——夏禹把自己嵌进了这个残缺的家庭,却忘了少年该有的退路。 就像此刻厨房的灯光正将三人影子绞成麻绳,而暗处有什么在顺着锦囊的丝线悄然滋长。 第121章 该送什么? 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光斑,落日的余晖散在步行街。 柳熙然第三次停下脚步时,唐清浅终于扯住她薄荷绿的防晒衣下摆。 “再转下去,我们就要成为这条街的活体广告牌了”。 唐清浅用下巴指了指橱窗,玻璃上倒映着她们被各色店铺招牌切割的身影。 对面茶叶铺的檀香混着隔壁糖炒栗子的焦甜,在两人之间织成粘稠的网。 柳熙然盯着茶叶铺里紫砂壶腾起的热气,突然拽着唐清浅冲进去。 “送茶叶应该不会错的..” 话音未落就被满墙的价签刺痛眼睛——最便宜的明前龙井也要四位数的标价,在玻璃罐里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不如买这个”? 唐清浅指尖点向角落的铁皮罐,红色宋体印着“茉莉花茶”的标签微微卷边。 “既实惠又..” “不行”。 柳熙然猛地转身,目光在茶罐中游移。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耳尖泛起珊瑚色。 “要送就送最好的..” 唐清浅歪着脑袋看着柳熙然自顾自的低语,自己只是情商不高,又不是傻,自家姐姐这副模样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更何况自己和她朝夕相处。 两人在动物园时柳熙然就在频繁走神,在礼品店中挑了又挑。 当时去金陵也是这般,柳熙然总是默不作声的拍下风景,然后带着笑意发给夏禹。 哪怕知道对方不在线上,依旧甘之如饴。 姊妹俩最终空着手逃离茶叶铺,却在转角撞进一片叮咚作响的天地。 老式门楣下垂着铜铃,檀木架上错落摆着青花瓷杯,釉色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秘色瓷的光晕。柳熙然的目光被一对缠枝莲纹对杯勾住,并蒂莲花在杯底若隐若现。 “老板,这个怎么卖”? “哦,这个啊,嘉庆年间的,小姑娘你要是诚心要,我三位数卖给你”。 老板搓着手笑着说道。 “那再看看”。 唐清浅开口。 “老板说这是嘉庆年间的...” 柳熙然刚要伸手,就被唐清浅冰凉的指尖按住手腕。 “你真傻假傻”? 唐清浅轻轻翻转杯底,新茬在阴影处泛着刺目的白。 “没看过鉴宝?激光雕刻,做旧,手段层出不穷,你以为你是行家”? 柳熙然被骂的不敢吭声。 唐清浅眼底泛起涟漪,决定给自己这个笨蛋姐姐下个套。 “其实送杯子也不错,毕竟...”她故意拖长尾音,“一杯子就是一辈子”。 “你你你..你胡说”! 金毛霍然开始炸毛,防晒衣滑落肩头都顾不上拉。 “我们是要讨好未来的房东!而且还是夏禹的父母,当然要送实用又体面的...” 她的辩解被隔壁花鸟市场的喧闹冲散,成群的虎皮鹦鹉正在笼中重复“恭喜发财”。 姊妹俩又站在金鱼店的玻璃缸前时,锦鲤在缸中自由的游弋。 “我唯一养过的就是金鱼,而且还没养活..” 柳熙然想起少年的感慨。 “那如果..自己送给他锦鲤,他能养好,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很用心的对待自己送的东西”? 简直是绝好的试探手段! 柳熙然眼睛亮起来,金毛的尾巴用力摇摆。 “买这个”? 唐清浅不理解柳熙然是怎么想的,在自己的理解中,送礼物目的应该是让对方感到方便,比如吃食,或是生活用品,最起码不应该给对方添麻烦。 但是锦鲤是什么情况?人家收了之后还要费心思养? “嗯,两条鱼,不孤单,再买一个小瓷缸”。 柳熙然已经开始从钱包里数钱了。 暮色渐浓时,柳熙然抱着缠满气泡膜的瓷缸打车。 锦鲤安稳的在浴缸中吐着泡泡, “老板人还怪好嘞..还送这么多鱼食..” “看你掏钱这么爽快,要我我也送”。 唐清浅看着自己这个姐姐,隔壁蛋糕铺的灯光照在侧脸上,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读过《红楼梦》吗”? “听过《讨厌红楼梦》”。 唐清浅无语,若是没有夏禹,她都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姐姐能聊什么。 “咋了咋了,你直接说”。 柳熙然想听后续。 “红楼梦里有一段,林黛玉给燕窝配冰糖”。 “嗯,然后呢”? “然后?没听懂就算了”。 “什么啊..” 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留,柳熙然小心翼翼的抱着鱼缸钻进后座。 未等唐清浅开口,柳熙然就已经熟练的报出地址,就像是默念了很多遍一般。 一路通顺,刚刚拐进小区就看到夏禹站在门口,和门卫大爷聊的高兴。 “夏禹”! 柳熙然摇下车窗。 “嗯”。 夏禹点点头。 “师傅就..” “开到前面67号楼下”。 唐清浅开口道,柳熙然一身劲是没错,自己可搬不动。 “赵叔走了哦”! 夏禹同门卫大爷挥手道别。 “你们俩..买这个干什么”? 走过来时,柳熙然正将小鱼缸搬出来。 “送给叔叔阿姨的”。 柳熙然挽了一下头发。 “她俩平常都不在家,到最后不还是我养”? “你养就你养,反正我送给叔叔阿姨的”。 夏禹抿嘴不说话,从柳熙然怀里接过来。 “上楼吃饭吧,我妈亲自下的厨”。 唐清浅走在最前面,柳熙然和夏禹一人一边抱着小鱼缸。 其实不重,只是不想让对方受累而已。 唐清浅按了下门铃。 叶玉玉笑意盈盈的开门。 “清浅和熙然来了呀”。 “嗯,阿姨晚上好”。 唐清浅礼貌的点点头,侧出身子让露出后面的柳熙然和夏禹。 “阿姨晚上好,实在是不知道送些什么..” 当时自己的心思这么多,现在竟然一个站得住的理由都没有。 “哎呀,让你们破费了,下次直接来就好”。 叶玉玉连忙让三人进来。 “妈,这放哪”? “先放隔壁304吧”。 叶玉玉拍板敲定。 “我来我来”。 柳熙然自然的拿过304的钥匙,和夏禹一起将鱼缸搬到桌子上。 自己有说过304的钥匙挂在那吗? 叶玉玉望着两人的背影,短暂的回想了一下。 “清浅这两天在淮州感觉怎么样”? “淮州很好,而且淮州大学也很不错”。 唐清浅想起昨天的三人行。 “是嘛”。 叶玉玉点点头,夏奇正在端饭出来。 “好了,先吃饭吧,正好尝尝阿姨的手艺,夏禹都是我教的哦”。 “有口福了”。 柳熙然走回来笑着接话,夏禹回头将门合上。 第122章 威严满满 晨光在百叶窗上割出金线,夏禹望着床头柜的玻璃杯,昨夜冰镇酸梅汤的凉意似乎还黏在喉头。 谢夭夭那小妮子送的改良版酸梅汤方子.. 真酸。 电子钟跳成11:01的瞬间,夏禹将电话打过去。 “喂”? 电流声里混着车载广播的旋律。 “到江城了吗”? “嗯,刚下高速”。 “那就好”。 夏禹心里安定不少,哪怕知道没事。 挣扎着想再喝口水,却听到母亲的声音。 “租房子的事...” 母亲话锋转得突兀,混着母亲拧保温杯盖的轻响。 “清浅说是背着家里做游戏,寻一处安静的地方,不过..” 停顿像悬在蛛丝上的露珠。 叶玉玉想起昨晚和姊妹俩的聊天,相比于唐清浅,柳熙然在面对自己时,竟然也开始带着藏不住的拘谨与不自然。 “咳咳”。 夏奇轻轻咳嗽一下,示意两人之前的谈话。 “你觉得呢”? 叶玉玉问的委婉,如果可以,自己不想多参与自己儿子的那些感情事。 哪怕自己看出来些许端倪。 这应该让他自己去选择与判断,自己给出的建议只会让他在未来成为埋怨的借口。 但是.. “我能有什么意见..她们最多租两个月,开学后应该就走了”。 夏禹思考一下说道。 “那就租给她们”? “你同意了”? “嗯,有我儿子背书,304也确实闲置着,我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叶玉玉停顿一下,却是想到一个。 还是敲打一下吧。 “小雪是不是八月份回来”? “顾雪和你说了”? “嗯,还问我什么时候回淮州,说不行的话就先去江城看看我再去淮州”。 夏禹失笑。 “之前都不敢和你打电话,我接电话时她在旁边都不敢喘气”。 坐在身边像是个鹌鹑,害怕却又带着期待等着叶玉玉提到自己。 “第一次电话时还紧张的喊我妈妈”。 “那现在应该不会紧张的再喊错了”。 夏禹望着窗棂上的光斑轻笑 “这可说不准”。 叶玉玉也跟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也就是说,熙然那姑娘大概率是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女朋友的。 “唉..” 叶玉玉忍不住叹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时候任性一点可能会很好,太周全反而伤人”。 “什么意思”? “说你,太听话了,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让人放心”。 叶玉玉不想再谈,这种事情如果硬要有个过错方,那就是夏禹。 “行了,我和你爸找个地方吃饭,下午还要回公司”。 “好”。 电话陷入忙音。 夏禹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 “喂”? 柳熙然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中的蒲公英。 “怎么了?清浅姐在睡觉”? 走廊顶灯在柳熙然睫毛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攥着发烫的手机贴紧防火门,金属门把的燥意正透过掌心往脊背上爬。 “回家啦,唐阿姨让清浅先回去,我觉得母女俩可能有事情要发生,我跟着回去看看”。 柳熙然透过门缝,唐清浅正在收拾衣服。 又想起前两天唐清浅和自己说的。 “如果这次还起冲突的话,大概很难收场了..” 夏禹察觉到柳熙然话中的担忧。 “有姐姐的样子了”。 “我一直都有好吧”! 柳熙然不满的说道。 “什么时候走”? “下午吧,四点的车票,大概七八点钟就能到家”。 “午饭怎么吃”? “酒店的..” 柳熙然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 “可以吗”? “想吃什么”? “唔..不知道呢,我问问唐清浅”。 话题在夏禹的刻意引导下蓦然轻松起来,柳熙然走回房间。 “咱们中午要不要去夏禹家吃”? 唐清浅收拾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她大概猜得到唐婉容叫自己回去是因为什么,应该是之前江城的一个项目谈下来了,又让自己跟着看看。 “我都可以”。 “糖醋小排”? 柳熙然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昨晚叶玉玉做的糖醋小排太好吃,自己又迫于颜面,不敢多伸手。 没想到夏禹却注意到了。 “清浅姐呢”? “我想吃..昨晚的清炒虾仁”。 唐清浅停顿一下,却发觉自己又一次向他说出诉求。 刚刚才说自己都可以.. “家里没虾了,昨天我剥了一下午,才够昨晚的分量”。 “没事!我买我剥!四点的车,咱们三点之前还吃不到饭吗”? 柳熙然开口道,唐清浅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自己也想再尝尝。 “那行,记得虾选的是青虾或者白虾,一定要新鲜的”! “好嘞”。 电话陷入忙音,夏禹打着哈欠坐起来。 简单洗漱一下,拿着鱼食去304。 瓷缸壁凝结的水珠坠入水面时,惊散了浮萍间的光斑。 夏禹指尖悬在蒸腾暑气里,看那尾橙红锦鲤撞碎自己的倒影——鳞片边缘泛着金光的,总爱用尾鳍扫过他投食的指节。 另一尾墨鳞的惯常沉在青苔石后,此刻却突然旋出涡流。 夏禹瞧着它近乎凶狠地吞食着鱼粮。 竟想起昨夜唐清浅默不作声抢走柳熙然剥到第三颗的荔枝,瓷白指尖还沾着妃子笑甜腻的汁水。 “矜持些”。 他屈指轻叩缸沿,水纹晃动着将两个影子叠在一处。 橙红锦鲤突然跃起,溅起的水花正落在夏禹的腕间,手中力气不稳,松开鱼食袋。墨鳞的趁机吞掉最后几粒浮粮,转身时尾鳍扫过同伴呆愣的腮帮。 又单独的往鱼缸里撒下些许鱼食,橙红锦鲤也不怕生,慢慢的凑过来。 夏禹投一点它吃一点,显得委屈巴巴的。 墨鳞锦鲤这会儿吃饱了,在周围游荡,却也不搭理夏禹和橙红锦鲤。 夏禹不由得笑出声来。 总感觉未来这个橙红锦鲤会被墨鳞锦鲤欺负的很惨.. 刚刚从304出来,就看到两个小妮子拎着行李箱上楼。 “买好了哦”! 柳熙然高兴的笑,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袋子。 唐清浅跟在身后,瞥见夏禹手里的鱼食袋。 “在喂鱼”? “嗯”。 “那只橙红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很凶”? 柳熙然最喜欢的就是这条。 “嗯..威严满满”。 夏禹想起刚才的一幕,笑着点了点头。 第123章 笔记本的尾页 厨房窗户漫进阳光,不锈钢水槽里堆着半盆青灰色基围虾。 “买这么多”? 夏禹大概数了数,少说有二三十只。 “买的多吃起来才爽嘛”。 柳熙然凑过来说道。 “一会儿挑虾线你就知道有多爽了”。 “什么嘛,能有多难”? 夏禹挽起袖口,左手捏住虾背第三节,右手用牙签轻轻一挑,黑色虾线便完整地抽了出来。 姊妹俩紧皱眉头,柳熙然察觉到夏禹的视线,哼哼两声嘴硬。 “感觉..也不是很难,等姐姐我给你露一手”。 柳熙然靠着水槽弯腰,捏着虾尾的手抖得厉害,指甲在青灰色虾壳上剐出月牙痕。 “没事,没挑好我再处理一下一样的”。 夏禹无奈的宽慰道。 柳熙然果然放松不少,稍微用力穿过甲壳。 虾子被捅了个对穿。 唐清浅同样如此,捏着虾须的手势像握手术刀,下针时就戳破了虾肉。 “要顺着肌理走”。 夏禹又拿起一只虾,刚想动作却被唐清浅叫停。 “我戴个眼镜”。 俩妮子一左一右,专心的看着夏禹动作。 夏禹刻意放缓动作,又演示一遍。 “哎呀又断了”! 柳熙然第三次把虾线扯成两截,指尖沾着的海水腥味让她皱起鼻子。夏禹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残次品,顺手把冰镇酸梅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唐清浅默不作声的将第四只剥好的虾肉放入瓷碗里。 “我和清浅姐弄吧”。 “那我..那我..”柳熙然左右看看,最后目光停留在案板上的排骨。 “那我剁排骨”! 自己就喜欢这种纯体力活,不需要技巧。 “那你弄吧,你去304,剁排骨的声音太吵”。 “好好好”。 柳熙然拎着案板和菜刀,抱着排骨去对面。 “租房子的事情我妈同意了”。 “嗯?阿姨同意了”? “嗯”。 虾线在挑出的瞬间断裂,半截灰青色残留在剔透的虾肉里。 唐清浅用牙签反复拨弄着断口,仿佛这样就能接续上什么。 “我可能...现在没法租了”。 夏禹想接过来,却被唐清浅微微避过。 “没事,一直给你留着”。 “好,游戏的事情可能也要暂时放缓,白天大概率我要跟着我妈到处跑一跑”。 唐清浅挣扎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听话,其实母亲也很不容易。 “没事,不着急的,正好我也能重新整理一下你的学习进度,进步的太快,我都快不知道要教什么了”。 唐清浅听出来对方的宽慰。 “夏禹”? “嗯?怎么了”? “你有想什么都不管的时候吗”? “有”。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会..暂停一下,找个人说一说”。 夏禹停顿一下,其实自己是在套话了。 以自己的性格,大概率会强迫自己去处理那些不想管的事情。 事情放在那里只会逐渐的变得糟糕。 从柳熙然口中得到的消息是母女之间关系最近不太融洽,自己知道的多一点,未来在帮忙时可能也更有把握一点。 唐清浅忽然将沾着虾腥的手指按在料理台边缘,白皙的皮肤立刻浮起珊瑚红的压痕。 当她抬眼时,夏禹发现她虹膜边缘泛着熬夜特有的灰青色。 “那我能和你说一说吗”? 对面的人果然点点头。 自己已经和他说的很多了,再多说一点也未尝不可吧。 唐清浅能理解母亲的那些安排,不过是想让自己多和社会交流。 不过.. 母亲是不是过于在意那些事业了? 以至于父亲离开时,母亲都还没赶到家。 自己跟着母亲姓,其实是父亲不断妥协后的结果,却并不是说自己母亲有多自私,而是因为一个家庭总是需要有人让步与牺牲。 所以自己对着那些所谓的建材生意有着本能的抗拒。 夏禹伸手调整燃气阀的动作慢了半拍,火苗“噗”地蹿高又回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人有对错。 “叔叔有什么爱好吗”? 夏禹脑海里的彩蛋却愈发完善。 “父亲生前喜欢爬山,江淮地区的大部分山他都爬过,不过身体状况愈发糟糕之后,就再也没爬过了”。 唐清浅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爬过哪些”? “黄山是一定爬过的,当时他带过我,但我也只有这点印象了”。 “黄山下面好像还有一处古村落”。 “嗯,当时我妈妈还不忙,我们一家在西递宏村住了两天”。 也许对于唐清浅来说,这是少有的家庭一起出门的情况。 “弄好啦”! 柳熙然提着排骨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夏禹稍微看了一眼,小姑娘真的是一身牛劲。 “米饭我之前就已经在准备,糖醋小排做好就能吃饭了”。 这次两人都帮不上忙,只好从厨房里退出来。 两人坐在客厅,柳熙然目光紧紧的盯着夏禹的背影,唐清浅坐回电脑桌前,将夏禹的笔记本又翻开。 果不其然,夏禹又往里面加了些内容。 不过不成体系,大多是一些零碎的设想。 彩蛋? 唐清浅目光落在夏禹笔记的最后一页。 如若不是笔记本已经记录到最后几页,唐清浅都不会闲的翻到最后。 不过彩蛋写的模糊,是一些很少很少的设定。 “永生花的名称叫做清浅”。 “父亲望着女儿,微笑着将花递给自己的女儿,原本易碎的花朵在沿途中众人的传唱里不朽”。 “清浅姐喜欢荷花,永生花的样子可以绕着这个思路构建”。 “女儿的外貌可以按照清浅姐设计..” 唐清浅清楚的记得,夏禹说这款游戏的主角会一直跑下去。 当时两人在关于场景引用与重复的的时候还讨论很久。 这个游戏一直没有名字,两人都没提,却没想到夏禹已经暂时敲定一个。 《逃往人间》。 唐清浅深呼一口气,再一次望向厨房里的夏禹。 “端饭”! 夏禹在厨房里喊道。 “来啦”! 柳熙然立刻起身,像尾锦鲤般游进厨房。 “清浅姐吃多少自己盛”。 夏禹正在将锅里的糖醋小排倒出来。 柳熙然捏了一个塞进嘴里。 “不烫吗”? “好烫好烫好烫..” 柳熙然一边咀嚼,一边轻轻哈气。 “但是这个有脆骨,好好吃..” 柳熙然想再捏一个,被夏禹拍了下手背。 “端出去吃”。 “好”。 唐轻浅走过来时,夏禹正在盛汤。 “小心烫”。 夏禹嘱咐道。 “好,你也小心”。 唐轻浅第一次笑的这么温柔,就连夏禹都看愣了一瞬。 “咳咳”。 夏禹撇过脸轻咳一下。 “怎么了”? “被油烟呛到了”。 温凉的手掌忽然贴上脊背。唐清浅的指节顺着他的脊线轻叩。 唐清浅轻轻的拍着夏禹后背。 “好些了吗”? “嗯,端饭出去吧”。 夏禹觉得再这样继续,手里的汤可能要洒出去了。 “好”。 第124章 游乐园 夏禹今天再来,却得知谢云峰已经离家了。 抿抿嘴,装作无心提问的样子,夏禹又问了问奶奶今天怎么不在家。 “奶奶说去找几个朋友聊聊,今天晚饭应该也不回家吃了”。 谢夭夭盖上笔帽,暑假作业还剩一点点。 自己在家没事,写作业,做家务,甚至听奶奶讲故事。 都勉强算得上自己的娱乐手段, “哥哥说他的报社出于发展考虑,要在沪市那边谋求新的发展..”。 谢夭夭歪着脑袋回忆道。 “总之说的还是挺严肃的,说现在报社发展已经有颓势了,最好是配合互联网什么的..好像叫报网融合”? 谢夭夭晃着凉拖,白嫩脚踝在阳光里亮的刺眼。 夏禹心里有些诧异,且先不论谢云峰说这段话的真实缘由,仅凭这份嗅觉,谢云峰在未来也不可能是个平凡的人。 自己只是借助重生才看得远,而谢云峰在这个时代下就已经看到传媒新的发展方式。 夏禹心里明白,撒谎就要真假参半,去沪市搞互联网可比去严州听起来合理的多。 “嗯..你哥哥说的没错,未来互联网是很重要的发展手段,很前沿也很正确的思路”。 “是嘛”。 谢夭夭止不住的笑,笑意中带着自豪与得意。 “不过..” 小妮子语调一转,慢慢的凑过来,少女混着体温的香气若隐若现。 阳光下的栀子花舒展花瓣,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自从我哥哥去沪市后,为什么夏禹哥哥突然来的这么频繁呢”? “有..有吗”? 夏禹不自觉的向后仰。 “有的哦,这周才刚过第三天,夏禹哥哥就已经来了两趟了哦,夏禹哥哥曾经可是连着六天都没来找过夭夭”。 “这不是..放假也是无事,在家里容易被嫌弃,这才想着找夭夭玩嘛..” 夏禹绞尽脑汁的解释,摸了摸鼻子。 “哦..原来是想找夭夭玩啊..” 少女又坐回去,笑眯眯的重复道。 “夏禹哥哥,你知道你有一个习惯吗”? “什么”? “你每次紧张或者说谎的时候,会摸摸鼻子哦”。 “有..有吗”? 夏禹下意识的想再捏下鼻翼,却猛然意识到这小妮子又在诈自己。 硬生生止住动作,语气恢复正常。 “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嘁..这都没诈到你,你对夭夭还这么谨慎,夭夭好伤心啊”。 谢夭夭嘟囔着趴在桌子上。 夏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刚才欺身向前是给自己心理压力,又抓住自己无意的动作,用言语引导自己,一旦顺着她的想法行动,自然就暗示自己心里藏着事。 “夭夭神在上,我对夭夭一直很坦诚的,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真的嘛..” 谢夭夭的看着对方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知道一旦这次没有得手,大概率就问不出什么了。 “你骗夭夭,罪加一等”! “那我之前还有什么罪”? 夏禹顺着她的话题继续往后走,再缠在这里谁知道这小妮子还有什么招式没用出来。 “唔..夏禹哥哥..” 谢夭夭趴在桌子上思考半晌,在她眼里确实找不到他的问题。 但是.. “夏禹哥哥在有顾雪姐的情况下,还认识两个漂亮姐姐!而且关系还很好”! 小妮子说到这里就来气。 夏禹果然噎住。 “哼哼,你就等着顾雪姐回来,我向顾雪姐告状吧”。 “你顾雪姐都知道,我和她说了”。 “嗯..那顾雪姐是什么态度”? 小妮子半是害怕半是期待的问道。 “她什么都没说,她信任我”。 夏禹来了底气,这就是他和顾雪之间的坦诚与信任。 真是什么都没说吗? 谢夭夭拿不准,总觉得这不会是顾雪姐的性格。 “真是..”。 不过小妮子还是泄了气,这个答案其实也不意外。 她也知道一部分顾雪视角下两人相处时的情景,在顾雪眼里,对方几乎闪着光。 “不过顾雪大概八月初就要回来了”。 夏禹算下时间,眼下七月即将过半。 原本计划八月份就能将游戏雏形做出来,不过由于唐清浅的原因暂时搁浅。 柳熙然嚷嚷着自己又长胖了,给自己报了个跆拳道。 这才知道她之前还会空手道,甚至是黑带三段。 为了防止自己不信,柳熙然甚至还将证书拍给自己。 搞不好当时说能打五个自己不是说着玩的,这小妮子或许真的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是嘛..” 谢夭夭不想和夏禹讨论这个话题,夏禹环视一圈家里。 其实夭夭这里没什么好玩的,长久这般来往,夏禹也清楚夭夭的生活习惯。 谢夭夭很懂事,如果没有自己来找她,这会儿应该正在缩在书房里看书。 书房里都是什么书?谢云峰的报社的新闻杂志,或是奶奶平日里阅读的刑侦书籍。 自己看的都头大。 “夭夭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夏禹提议道。 “唔..去哪”? 谢夭夭有点意动,但是又想到要花钱,心疼的有些犹豫。 “城北的游乐园,我记得刚刚开业,两人七折”。 当时的噱头还是蛮令人期待的,号称整个江淮地区最大的游乐园。 不过是由于城北相比于城南,更是一片荒芜,游乐园这才当然大。 “很贵吧..” 谢夭夭一听是游乐园,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还好吧”。 夏禹从桌子上的腰包里翻出两张游乐园券票。 谢夭夭愣了愣。 “我爸和游乐园的老板关系不错,老板送了几张抵扣券”。 夏禹撒谎道,本来就是计划着和夭夭一起去的。 小妮子的娱乐方式太少,两人又不可能永远无话不谈。 自然需要在必要时一起出门,也能增加些平日里聊天的内容。 而且..自己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谢云峰回来之前,自己要照顾好奶奶和夭夭。 “那你和顾雪姐..” “这张抵扣券的时限到这个周截止,不用就浪费了”。 “可是..” “没有可是,夭夭舍得我一个人去游乐园孤零零的玩吗”? 谢夭夭抿抿嘴不说话了,从椅子上跳下来。 “那夭夭换下衣服就走”。 “好”。 谢夭夭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樱草黄罩衫,袖口滚着奶白茶花边,走动时像托着两朵会飘的云。 内搭的苎麻连衣裙像是栀子花般的月白色,前襟错落钉着七颗小铃铛——原是装驱蚊香囊的银扣,被她改成了会叮咚响的星星。夏禹发现她裙摆内侧手绣了圈小草莓,针脚藏在褶子里若隐若现。 罩衫口袋里探出半截毛线钩的胡萝卜,实则是装零钱的口袋挂饰。 “好看嘛”? 谢夭夭转个圈,笑着问向夏禹。 “我就说夭夭神在古时候负责可爱吧,今天带个小神仙去游乐园”。 谢夭夭的笑声撞碎阳光。 连带着阳光都闪耀几分。 第125章 愿你平安 正午的日光在游乐园的入口处碎成琉璃。 “先玩哪个”? 夏禹询问谢夭夭的想法。 谢夭夭仰着头四处打量,刚想开口。 “小心”。 温热掌心突然贴上后腰,夏禹的声音混在一旁过山车的尖啸里, “台阶有积水”。 谢夭夭低头看见自己倒影碎在七彩水洼中,两人在水洼中视线相碰。 “谢谢夏禹哥哥”。 “今天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夭夭神”。 “嘿嘿,夭夭想玩这个”。 夏禹顺着小妮子指尖的望去,跳楼机逐渐攀升至顶点,金属支架在晴空下泛着冷光。 少顷。 毫无预兆的猛地往下坠落,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 “咱们要不要先玩点温和的”? 夏禹咽了口唾沫,本来自己以为和夭夭一起去游乐园,最刺激的顶天就是过山车。 结果上来就是跳楼机? “可是..距离晚饭时间不久了诶,如果咱们最后玩,晚饭还能正常吃吗”? 夏禹竟然发现谢夭夭的考虑很有道理。 “那..试试”? “走啦”。 谢夭夭牵住夏禹袖口排队,桃花味的护手霜在指尖缠绕。 自己又在他的怂恿下不小心多挤了一点。 “两位”? “嗯,两位”。 安全压杠落下的瞬间。 谢夭夭忽然紧紧的抓住夏禹的小臂。 “你说要是设备故障..” “应该不会吧”。 夏禹将两人的安全扣又检查一遍。 跳楼机渐渐上升,夏禹看着地面上的人影逐渐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夏禹好像了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声。 “到到到..到顶了嘛”。 小妮子紧紧的闭着眼,问向夏禹。 夏禹刚想开口,不过轻微的停顿似乎告诉两人答案。 当失重感撕开胸腔,十二年来刻意封存的哭喊终于混着尖叫破笼而出。 父母失踪,奶奶生病,眼下哥哥说是出差,但是.. 紧闭的眼睑上却映出一个人温和的嘴角。 “夏禹哥..夭夭..你”! 耳边响起强烈的气流声,甚至睁不开眼睛。 夏禹听不清谢夭夭在说什么,只能将掌心里的小手握的更紧。 着陆时谢夭夭踉跄着跌进夏禹怀里,谢夭夭说不清夏禹身上是什么味道,心里却安定很多。 搀扶着小妮子坐到游乐园的长椅上,谢夭夭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环境中抽离开来,眼眶泛红,小声的抽噎。 “还是很难受吗”? 夏禹从腰包里拿出小水杯,走之前夏禹特意清洗干净,打了一壶开水。 拧开递给谢夭夭。 “没”。 谢夭夭却突然轻松的笑起来。 “一直哭不出来,终于哭出来了呢”。 夏禹心里被重锤猛地敲击,其实谢云峰的理由说的再完美,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猜到。 浮于表面的理由不过是能让日子过下去的借口罢了。 “嘿嘿,谢谢夏禹哥哥陪着我,不然我不敢尝试呢”。 小妮子轻轻顶了一下夏禹。 “那底下..” “过山车”。 谢夭夭怯懦又带着希冀目光看着夏禹,手却指向跳楼机旁边的过山车。 “来吧”。 夏禹毅然起身,带着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大不了再重生一回。 “骗你的啦,再来一次过山车,晚上还怎么吃饭”。 谢夭夭轻笑着拉住夏禹。 夏禹又买了两杯柠檬茶,小妮子一边嘟囔着好贵,一边和夏禹分析着这杯柠檬茶怎么做的。 偶尔的出门也是未来平日里的谈资,至少下一次,两个人就可以在厨房里研究怎么做柠檬茶。 眼见休整的差不多,两人又在游乐园走走逛逛。 气枪摊前,夏禹难得来了兴趣,买了五发子弹。 夏禹试了两下没有打到礼物,将剩下的三颗留给夭夭。 这也是体验生活的一环。 谢夭夭却误打误撞的将最大的玩偶打下来。 “好大哦..” 谢夭夭费力的抱着大熊,人和熊身高几乎一致。 “和老板换一个”? “好”。 谢夭夭对于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自己的小床也没有空间去放这个。 老板自无不可,大熊就是一等奖,用它换哪个自己都是不亏的。 “这个怎么样”? 夏禹看向二等奖,是个小猫背包。 谢夭夭点点头,两人拿一等奖换了个二等奖。 “不觉得亏吗”? 老板走之前问夏禹。 夏禹没说话,看向谢夭夭。 “我觉得还好呀,大熊价格可能确实高昂,但是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如果能换成背包,我可以拿它装东西,至少夏禹哥哥就不用在腰包里装这么多东西了,我可以帮你装一点”。 谢夭夭思索一下,冲着夏禹笑道。 “看人吧,有些不是价值能衡量的”。 夏禹怔仲,半晌才回答道。 “真有意思的一对小情侣,这样,你们拿两个气球,去对面向我老婆要俩冰淇淋”。 老板也笑,这是自己听过最浪漫的理由。 总是为对方着想。 夜幕低垂,背后灯光璀璨,两人走出游乐园。 谢夭夭攥着的手顿在空中。彩色糖丝裹着游乐园特有的焦糖气息。 “好甜..” 谢夭夭又从中撕扯下少许。 “感觉挺大的..实际上含在嘴里就知道没多少”。 夏禹也撕了一点尝了尝。 “所以说..夏禹哥哥其实不用买啦”。 谢夭夭有些无奈,自己只是多看了两眼的铺子,夏禹就说自己想尝尝。 最后挑的还是自己喜欢的橘子味道的。 “太笨拙了..” 谢夭夭笑着低声喃喃,自己只是有怀疑,夏禹这个模样却几乎给了自己答案。 夏禹哥哥也有失了分寸的时候。 是因为自己吗? “今天玩的怎么样”? 夏禹问道。 “夭夭好高兴”! “那就好”。 两人站在门口等车,小妮子轻轻扯了扯自己衣角。 “怎么了”? “这个给你”。 谢夭夭从衣兜里拿出平安符。 “夭夭神又有新的祝福了”? 借着灯光,符角的小银鱼咬着“安”字,针脚比之前那个锦囊更为细密,也更为齐整。 “哥哥有一个,这个..是留给夏禹哥哥的”。 谢夭夭看着夏禹将锦囊取下来,轻柔的放入腰包,把新的平安符挂上。 “怎么样?挂在腰间还可以吧”? 夏禹问向谢夭夭。 “嗯”。 谢夭夭笑着点点头。 “愿你平安,夏禹哥哥”。 低语融入月光,明月皎皎。 第2章 番外:夭夭篇:灼灼其华 (注:此世界线为夏禹重生前的世界线,是夏禹正常发展所经历的事情。夏禹回来的时间在此之前。) “你们公司的下午茶这么好吃?不早说?我一会儿带点回去给我老婆尝尝”。 罗永强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口味确实不错,之前偶然看到的,叫做夭夭蛋糕房”。 夏禹遥遥一指,就开在公司对面。 “老板挺神秘的,至少我除了签合同那次见到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平常都是店员值班”。 夏禹才意识到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老板同样不熟悉,不过也无所谓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眼下是先给游戏做好。 “前瞻还可以嘛..” “嗯,反响整体还可以,不过我那个朋友内测的反馈还是蛮重要的,设计视角和玩家视角终究是有不同的”。 “就一直陪你玩游戏的那个”? “嗯,如果以ta的水平都说有些困难的话,确实难度需要下降一些”。 “我还以为你会请她过来参与第一次直播呢”。 “ta不愿意露面”。 “说起来你好像还是ta的榜一”? “毕竟ta从开始直播开始,我就一直在看嘛”。 “随便你们,我就是个负责投钱的”。 “md,我什么时候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少来,为了支援你,我可是背着我老婆把所有私房钱都贡献出来了”。 “嫂子竟然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 “难怪你没被赶出来”。 “你懂什么?我在家里那地位..” 罗永强话还没说完,门被敲响。 “请进”。 罗永强坐直身体,进门的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工牌上";林依依";三个字被糖霜染得斑驳 “夏总”? “嗯?林姑娘你好”。 夏禹思考一下,才想起来这位是谁,对面蛋糕店的员工。 “这个月的合同我们老板拟定好了,能不能..” “好,就在对面,现在去吧”。 三人离开办公室,夏禹和林依依闲谈。 “你们的夭夭老板今天也不在吗”? “夭夭姐今早天没亮就进山了,说是东郊那几株老桃树的花期等不得”。 “桃花饼里还真有桃花啊”? 夏禹诧异道,一直都以为只是个噱头。 “夭夭姐连石磨都是特意从皖南运来的呢,当然有啦”。 “就是这点我才一直和你们蛋糕店合作的,尤其是蓝莓蛋糕..对了,我要是有员工过来买糕点,持着本人工卡在你们这里..” “啊,老板特意说了,只要是您带来的客户,都享受八折优惠”。 “是不是占便宜占的太多了”? “怎么会,夭夭姐说还要谢谢您带来的这么多客户”。 夏禹笑笑,夭夭蛋糕房的女店长还真的有些奇怪。 没必要开车,毕竟就在公司对面。 玻璃橱窗外的梧桐叶影斑驳,夏禹推开店门时风铃叮咚作响。新烤的蓝莓玛芬香气裹着蜜桃乌龙茶的清甜扑面而来。 “啊!夭夭姐”! 员工惊喜道。 夏禹顺着员工的目光看过去,一位温婉可人的人儿站在蛋糕店中央,和周围的员工聊天。 温黄的灯光浸润着谢夭夭耳后蜷曲的碎发,像给乌檀木雕的檐角兽挂上夕阳。 穿着艾草色棉麻长裙,衣襟斜斜绣着半枝未着色的桃花。 艾草染的棉麻长裙被山风揉出褶皱,襟口那枝未着色的桃花倒衬得她唇色嫣然。 “嗯,好久不见,依依”。 对方轻笑,目光却放在夏禹身上。 “这位就是夏总吧”。 “贵姓”? “免贵姓谢,谢夭夭”。 两人还没来得及攀谈,其中一个员工面色犯难的凑过来。 “夭夭姐,我们问了一圈周边的人,眼下确实没有闲置的车能调用..” “唔..那就再等等吧,不过桃花采摘下来不立刻处理的话搞不好就要扔掉了..” 两人对话简短,夏禹却听明白了。 夏禹转着车钥匙轻笑:";看来我这辆车今天还能当回花轿?"; “嗯?会不会太麻烦夏总”? 谢夭夭觉得夏禹话儿说的有趣,不自觉的笑道。 “要是这一趟能尝到新款的桃花饼,我觉得蛮值得的”。 “尝试新款的桃花饼也是要时间的”。 “看来我能尝到的款式还蛮多的”。 两人轻笑。 “那麻烦夏总了”。 夏禹回去开车的空隙,谢夭夭简短的嘱咐两句店内的员工。 “大家今晚多预留一些糕点,晚上咱们回孤儿院看看”。 “好哦”! 下面的员工笑得灿烂。 谢夭夭坐在车内,好奇的打量着车内空间。 “夏总的车室内空间这么大啊”。 在一众suv中都算是比较大的了。 “嗯?这样开起来很舒服,室内空间大也放得下东西”。 夏禹回答道。 城际高速掠成虚影,车载香薰混着桃花冷香。谢夭夭蜷在副驾驶翻看烘焙笔记,羊皮封面上浮着鎏金缠枝纹。后视镜里,她发间不知何时落了片桃花,随着车体颠簸在乌檀木般的发间忽隐忽现。 “到了”。 她突然指向岔路,柏油路霎时化作碎石小径。漫山桃色撞进视野时,夏禹终于明白何为《诗经》里的“桃之夭夭”——老虬枝干擎着烟霞,花瓣纷落如碎玉投珠。 桃花开的自在,人也自在。 “江城郊区还有这块地方?这么漂亮”。 夏禹挑眉,这地方也许未来能作为公司团建的场地。 不过可能要和这位谢店长商量一下。 “我包下的”。 谢夭夭轻笑,径直往里走。 两大筐桃花藏在桃林中,谢夭夭动作也轻巧。 “那两株好茂盛..” 夏禹注意到两筐依靠的桃花树却出乎意料的粗壮。 两筐桃花倚着合抱古树,树干缠着褪色的红绸。 “那两株别有意义”。 谢夭夭笑意带着些说不清的味道。 “是嘛,我能听听吗”? “那等未来夏总和我们小店有了更深切的合作再说吧”。 夏禹明白对方不想多说,也顺着话题继续聊。 “那我从今天开始就要期待桃花饼新的款式了”。 “夏总这样说我会有压力的”。 “我也很有压力的”。 “你有什么压力”? “吃不下的压力”。 谢夭夭斜眼看着夏禹,两人一人一筐,慢慢的往外走。 暮色漫过山脊时,后备箱已盛满春日。谢夭夭忽然将什么塞进夏禹掌心,冰凉触感硌着皮肤——是枚桃木刻的平安符,纹路里渗着朱砂。 “定金”。 谢夭夭眼角弯成月牙。 “等新烤炉砌好,请夏总试第一炉桃花酥”。 回程时导航静默,车载电台放着老歌。后视镜里,蛋糕店长正对着手机屏蹙眉,对话框备注闪过“青山孤儿院”的字样。 夏禹踩下油门,桃香在密闭空间愈发浓烈,像场醒不来的仲春幻梦。 第126章 矛盾升级 游乐园落日的余晖还在视网膜残留光斑。 夏禹却已经能闭着眼描摹谢夭夭搅拌柠檬茶时腕骨凸起的弧度,青瓷罐里腌渍的梅子慢慢发酵。 “早说酸梅汤配柠檬茶是黑暗料理了”。 谢夭夭指尖绕着玻璃杯沿打转,托着腮笑着看夏禹。 少年被酸涩呛得皱眉的模样像只炸毛的猫。 “又失败了”。 夏禹缓过来,也跟着笑。 “酸梅柠檬茶,怎么听都觉得奇怪吧”。 “我觉得这是一次伟大的创想,也许在未来会有人买单的”。 “真的”? “真的”。 两人一本正经的对话逗笑了一旁的奶奶,咳嗽两声问向夏禹, “小夏的录取情况什么时候有结果”? “7月20号左右吧”。 “也没多久了,还有一个周”。 “嗯”。 “有把握吗”? 夏禹看了眼夭夭,两人又同时低头望向夏禹腰间挂着的平安符。 “十拿九稳”。 谢夭夭忽然发现自己的唇角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如同被午风撩起的窗纱。 奶奶看着两人继续闲聊,眼里的担忧愈发浓重。 “小夏啊..” “嗯?奶奶怎么了”? “之前听夭夭说,小雪要回来了”? 谢夭夭的笑意僵硬一下。 “嗯,大概八月份上旬就回来了,到时候带着她来看奶奶”。 “好好好”。 老人却说不上欣喜。 夏禹注意到衣兜里的手机震动。 “奶奶我接个电话”。 起身往外走,屏幕上却显示的是柳熙然。 “喂”? 这小妮子怎么难得跟自己打电话,平常不都是在qq上聊吗? “完了”。 柳熙然疲惫的声线被电流转译。 “怎么了”? “唐清浅和阿姨吵得不可开交,我出来避一避”。 自己第一次见到唐清浅说这么多话,每一句话都像是拿刀在剜。 唐婉容脸色铁青,自己识相的暂时出去,给这对母女“沟通”的场地。 “什么事情”? 夏禹皱眉,很难想象到唐清浅会和吵架这个词联系起来。 倒不如说,她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吗? “呼...唐阿姨改了唐清浅的志愿”。 “哈”? 夏禹声调陡然上升。 这会儿纸质填写志愿确实还是主流,无形之中增加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 “不会是..江城大学吧”。 “嗯,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唐阿姨私底下改了唐清浅的志愿,第一志愿是江城大学金融系”。 “金融系”? “嗯,她的分数上江大的金融也是绰绰有余”。 夏禹皱眉,自己记得清楚,她在江城大学大三的时候是计算机系的。 大概率是这小妮子未来自己调剂的专业。 “嗯,本来我和唐清浅今天说看一下录取情况,结果我还在查,就看到唐清浅面无表情进了卧室”。 柳熙然顿了顿,继续回想道。 “然后就是唐清浅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来,我听不太真切,没过多久唐阿姨就来了”。 “之后两人争吵起来,你出来避一避是吧” 夏禹开口接上最后的情景。 “嗯”。 夏禹揉揉眉心,自己也知道不少在唐清浅视角下的母女关系。 “你呢”? “什么我呢”? 柳熙然有些发愣,没听明白夏禹的意思。 “我说,你呢?你不是也报的江城大学”。 “我也被录取了,运动训练这个专业大类”。 柳熙然心情舒缓些许,夏禹这个臭弟弟还是知道关心自己的。 “运动训练”? “说是这个专业用来培养高水平运动员或者当高水平教练..我也不太懂”。 “需要我去江城一趟吗”? 唐婉容大概率是觉得唐清浅的成绩不值得报考淮州大学的计算机系,又觉得唐清浅未来要继承自己的公司,金融更是江城大学的王牌专业。 归根结底,在唐婉容的视角下,自己都是为了女儿好。 唐清浅大概也是委屈的,为什么自己这样听话,母亲还要咄咄逼人,将自己最后些许主见都抹去。 “你来江城做什么”? “我想着..” 夏禹想了想,话还没说完,被柳熙然抢断。 “少来,我这个姐姐都参与不了,你进去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柳熙然分析的很有道理。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看我爹喽,他自己娶的老婆,自然自己哄,我爹让我想办法哄哄唐清浅”。 “她现在像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柳熙然咬碎薄荷糖的声音混着叹息,唐清浅的心情自己能理解。 当年自己面对柳中源的质疑时,也是这个感觉。 只不过自己由于夏禹的插手,没有将事情闹得没法收场,于是两人各退一步。 “翅膀扑棱得人心慌”。 “清浅姐现在应该憋着一口气,你最好看紧点她”。 夏禹不放心的多嘴了一句。 当年那场比赛,因为指导老师的失误,差点连初赛都没过。 小妮子一个人跑到初赛现场,将重新修改的文稿提交给各位审核老师。 等自己赶到时,两人又配合着完成了一次简陋的答辩。 “你这么了解她”? 柳熙然眯眼问道。 “感觉,只是一种感觉”。 “行吧,我吃过午饭再回去,我好想吃阿姨做的糖醋小排”! 柳熙然在电话那头感慨。 夏禹的家庭真是让人羡慕。 “少来,你一个周前才来的淮州,走之前我也做了一顿糖醋小排,一天不到你吃了两顿”。 “哼哼,阿姨做的不一样..” 柳熙然哼哼两声。 “行了,我找口饭吃,你吃了吗”? 夏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夏禹转身时撞进谢夭夭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一会儿就吃”。 “好”。 电话陷入忙音,夏禹走回去。 “夏禹哥哥是中午不在这里吃吗”? 谢夭夭问道。 “啊..夭夭这就嫌弃我了”? 夏禹脸色一垮。 “怎么会,我刚才看到夏禹哥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爷爷奶奶的电话,让回去吃饭”。 谢夭夭着急的辩解。 “不是,一个朋友,家里有些矛盾,问问我的意见”。 “哦,那夭夭现在开始做饭”? 谢夭夭得到想要的答案,将话题引到另一边。 “好,我也来帮忙,诶?奶奶呢”? “在书房里”。 夏禹点点头,两人进了厨房。 第127章 离家出走 今天天气阴沉,厚重的乌云将阳光掩盖,沉闷的说不出话来。 口腔中弥漫着薄荷香,夏禹还在思考昨天的事情。 母女俩大吵一架后唐清浅将自己反锁在屋内,谁也不见,连晚饭都没吃。 唐阿姨眼眶泛红,不过依旧去了公司。 这些都是柳熙然和自己说的。 镜中倒映着眼下的淡青。手机在洗手台边缘震颤的刹那,夏禹差点将水杯扔出去。 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这个点能给自己打电话... “喂?唐清浅不见了”! 柳熙然的声音裹着电流声撞进耳膜,像颗滚烫的子弹。 夏禹猛地弓腰呛咳,薄荷味的凉意直窜鼻腔,镜面蒙上细密水雾。他胡乱抹了把脸,冷水顺着下颚线滴在睡衣领口,晕开深色痕迹。 原来当年比赛时的冲动并不是毫无缘由,而是在家里已经预演过一次。 “咳咳,慢慢说”。 他攥紧发烫的手机,喉间还残存着辛辣感。 “你最后一次确定她在是什么时候”? 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声,仿佛柳熙然正贴着墙滑坐在地。 “凌晨两点十五分”,她吞咽的声响异常清晰,“我摸黑去厨房倒水,她门缝渗着光——我当时想和她聊聊,但是拧不动门把手”。 夏禹用肩膀夹着手机,单手扯开窗帘,将窗户打开。些许光芒照在桌面上尚未收拢的稿纸,昨晚自己还在完善彩蛋的内容。 没有一丝风,实在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今早六点我去晨跑,她房门还是紧闭的”。柳熙然语速越来越快,“玄关的感应灯没亮过,钥匙串也没少,但我不确定那个时候她还在不在”。 “七点我拎着早饭回来,想劝着唐清浅吃一点,结果门直接被我拉开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键盘敲击声突然插入对话,夏禹盯着屏幕里闪烁的光标:“你现在去鞋柜看看唐清浅穿的什么鞋”。 柳熙然愣了下,顺着夏禹的意思行动。 沉默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扩散开来。 “消失了一双运动鞋”。 “其他鞋子都是什么”? “没什么了,还有一双运动鞋,凉鞋..小皮鞋..还有一些秋冬时候穿的鞋子”。 柳熙然一边翻找一边说道。 “小区有监控吧?联系物业先看看监控,能不能判断清浅姐什么时候离开的”。 夏禹揉了揉眉心。 柳熙然拉开门的声音与夏禹点击鼠标的咔嗒声重叠。 “我知道了”。 “叔叔阿姨现在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先给你打了电话”。 夏禹被气笑了,第一时间不告诉叔叔阿姨,反而先联系自己。 这个憨妮子.. “先联系叔叔阿姨”。 夏禹截断话头,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的锯齿状裂痕。 “好”。 眼下自己能得到的消息太少,唐清浅走之前穿的是运动鞋,说明大概率还是考虑到旅途中多有步行。 液晶屏的蓝光在夏禹瞳孔里跳动,以江城为起始点,铁路时刻表像蛛网般在眼前铺开。 拉出excel表格,夏禹开始对着时间填入内容。 如果从凌晨两点开始考虑,信息量太大。 自己只能找最特殊的那条时间线安排,然后再慢慢的向两边推测。 江城的地铁最早的一班是六点,柳熙然家距离车站最近的一个需要半个小时,更远的那个将近一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唐清浅要出远门,大概率是六点半以后。 鼠标滚轮急速下滑的声响里,手机再一次震动。 “喂?怎么了”? “我调到小区监控了,唐清浅是早上六点走的”。 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清浅姐带着手机吗”? “应该是带着的,不过我没有打通,一直显示关机”。 “我爸已经带着阿姨去警局了,我..” 某个数字突然在视网膜上灼出白痕——06:50发车的g7312次,经停江城东后直达黄山北。 “父亲生前喜欢爬山,江淮地区的大部分山他都爬过,不过身体状况愈发下落之后,就再也没爬过了”。 “黄山是一定爬过的,当时他带过我,但我也只有这点印象了”。 “熙然姐”。 夏禹主动截断柳熙然的后续。 “嗯”? “你相信我吗”? 柳熙然愣了一下,本能先于思考。 “我相信你”。 “那好,我觉得清浅姐应该是去黄山了”。 “为..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柳熙然刚想问为什么,却硬生生止住,自己相信他。 “从江城去黄山直达的只有刚才那一班,今天如果不能在山顶找到清浅姐,再想找到的概率几乎渺茫,现在申请失踪调查也需要时间,而我也没有这么笃定”。 “我相信你,你直接说你的办法吧”。 “好,在淮州还有一班去往黄山,不过是早上八点的,我现在收拾东西就走,争取能赶上清浅姐”。 “那我呢”? 柳熙然愣愣的问,刚才自己都准备好和他一起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冒险了。 “熙然姐先安抚好叔叔阿姨,我带着手机,咱俩保持联系”。 “我..” 柳熙然想说自己现在去淮州,但是眼下根本没有去淮州的车票,自己也不可能赶得上八点从淮州去往黄山的列车。 “那你注意安全,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下午从江城出发,往黄山转车,大概晚上八点就能到”。 “嗯,清浅姐的手机号是多少”? 柳熙然报出数字,夏禹存在手机里。 夏禹点点头,眼下还有一点时间,在qq上给唐清浅留下大段的文字,解释了一下自己猜测到她去的黄山,两人在山顶上见。 自己会在山顶一直等她等到晚上五点,如果她看到这个消息,却没有看到自己,也请等等自己。 如果她没去黄山,看在自己跑了一趟黄山的份上。那就给自己发个消息报个平安,自己绝对不会对叔叔阿姨说。 唐清浅也完全有可能还在江城,只是找个地方散散心。 甚至..也有可能来淮州,毕竟他父亲在淮州大学毕业。 自己不相信缘分会让两人这么凑巧,这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唐清浅的目的地非常宽泛,自己必须要抓住任何一个可能。 夏禹背上腰包,望着这个阴沉的天。 又带上一把雨伞。 第128章 攀山 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列车穿过铅灰色雨幕。 夏禹攥着那张八点零六分的车票,指节泛白。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始终没有新消息。 黄山北站的电子屏泛着冷光,夏禹在超市前停顿两秒,抓了几只能量棒塞进冲锋衣口袋。 山脚下人影稀少,大概是天气不太合适登山。 夏禹买了件塑料雨衣,又买了个防水袋,将手机放进去。 撑伞登山实在是不方便。 旅游巴士碾过积水时,他正盯着山脚下引导地图上蜿蜒的登山步道——云谷索道因雷雨暂停,这意味着要徒步攀爬六千级石阶。 山脚售票处的电子钟显示10:47,夏禹将雨衣兜帽扣紧 今天上山还能下来吗? 夏禹咬咬牙,迈上第一级青苔斑驳的石阶。 雨水顺着岩壁汇成细小涓流,被用来当作登山杖的雨伞在掌心几度打滑。 夏禹喘口气,注意到手机在震动。 “喂”? “你在哪?我多转两站,下午就能到黄山”。 柳熙然却听到对面的雨声。 “呼...我看看哦..在..三道之字弯”。 自己体力是不是有点太弱了? 夏禹自我反省。 “你说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在哪”? 柳熙然不自然的歪歪头,耳机里都是夏禹的喘息声。 “我也不知道啊,就一直往上爬,云谷索道暂停,爬到哪就是哪吧”。 自己这会儿也懒得分析了,将一切交给本能。 “黄山的这两天连绵降雨,要不你先下来,明天咱俩一起上去看看”。 “你觉得以清浅姐那个身体素质,还能上两遍山吗”? “你又怎么保证她今天一定上山呢”? “我没法保证,所以我要今天试试,今天找不到也没有消息,我就明天再上山”。 柳熙然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受。 嫉妒?好像不是,自己有点心疼。 担忧?好像也不是,自己又有点生气。 “你这么在乎唐清浅”?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你这样,明明我爸和阿姨都..” “熙然姐”。 夏禹理了一下呼吸,这会儿终于见到一个可以落脚暂时休息的平台。 “嗯”? 柳熙然被打断也不恼,等着夏禹的后续。 “无论在任何时候,无论是你,还是清浅姐,我一定要确定你们的安全”。 夏禹顿了顿,远处云雾翻涌,真不愧是黄山,天下奇景。 “你来淮州时,我会第一时间过来接你,现在清浅姐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就是关心,如果真的需要对人好有个理由的话,就凭我叫她清浅姐,我叫你是熙然姐”。 电话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夏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夏禹”。 “嗯”? “注意安全,等姐姐我过来”。 “好”。 夏禹在莲花峰腰线停下喘息,防水地图被浸透的边角粘在一起。 吃完一个能量棒,甜到发腻,差点被噎死。 从腰包里抿了口水才缓过来。 转过莲花峰后,唐清浅同样在大口喘气。 仰头还有将近一半的路程,心里却一片坚定。 “清浅!小心”! 男人轻轻托住唐清浅,笑容温和,却没注意到自己脚下,两人在台阶上载了个实在。 好在除了疼都没大碍,两人一起傻笑,唐婉容在一旁无奈的嘱咐两人,让两人注意安全,雨天路滑,注意脚下。 石阶越来越陡,雨点砸在帽檐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唐清浅却不管不顾,当时父亲和自己说的话还记得清楚。 “黄山最险的不是天都峰,是心里过不去的坎”。 眼下自己好像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诶?您好您好,我是一位摄影师,我能为您拍张照吗”? 举着单反的年轻人凑过来问唐清浅。 “不需要”。 唐清浅瞥了一眼青年,吐出冰冷的三个字。 “我想拍您登山的一个背影,我觉得很有意境,不会暴露您任何个人信息的..” “不需要”。 年轻人无奈的挠挠头,他觉得自己要求应该不算过分的。 “好吧,祝您登山愉快”。 摄影师看着少女独自往上攀爬,背影挺直。鬼使神差的,举起摄像拍下这一幕。 独自一人在雨天登山,就叫这一张叫做.. 自我吧。 又往前翻了翻这一路的作品,正在陶醉的给自己的作品起名,却注意到一位少年跌跌撞撞的走上来。 “怎么鳌鱼洞里面都是泥浆啊..” 夏禹吐槽道,一路上后背贴着潮湿的岩壁挪动。手机信号格彻底消失前,他拍下岩壁上刻着的";立马空东海";诗句。 “需要帮忙吗”?举着单反的摄影师拉住他胳膊。对方镜头盖上沾着水珠:“这个天气还上山”? “我在找人”。夏禹抹掉睫毛上的雨水,“穿浅蓝运动服的女孩,长发,大概这么高”。他抬手比划时,冲锋衣袖口滴落的水混入雨幕中。 “嗯?是她吗”? 摄影师愣了下,两人缩在山洞里避雨,将单反打开,夏禹瞳孔一缩。 自己赌对了。 唐清浅身体素质没有这么好,又缺乏睡眠。两人前后到黄山顶多差俩小时,自己硬生生的追了上来。 “对对对,大哥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半个小时前,当时我想给她拍照还被拒绝了,这是我偷拍的”。 青年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却没想到自己的行为无意中帮了另一个人。 “你们俩是..” “我姐姐,她一个人要出门散心,我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好弟弟”。 话音未落,山岚突然流动,云层裂开缝隙,金色光柱穿透雨幕,在对面岩壁投下七色光晕。 “佛光”! 摄影师大呼小叫起来,他就知道雨天爬山肯定有意外之喜。不枉自己一路吃了这么多苦,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惊喜。 夏禹却盯着光晕边缘晃动的蓝点——那抹熟悉的色彩正在向山顶移动。他抓起雨伞冲进雨帘,能量棒从撕裂的口袋漏出,在石阶上滚落。 “自己帮了他一把,应该不会在意吧..” 摄影师挠挠脸,也没有刻意提醒夏禹摆弄姿势,自己追求的就是自然感。 少年身上洒满光芒,却同样的身姿挺拔,独自一人往山上坚定不移的走去。 那这张照片叫做什么? 摄影师抚着下巴思考。 第129章 进攻 迎客松的枝干在风中簌簌作响,夏禹浑身湿透地撞开最后一道雾墙。观景台上空无一人,喉间泛着铁锈味,声音被雨泡得发皱。 手机在防水袋里震动。 “喂”? 列车上的柳熙然注意到是夏禹的电话,立刻接起。 “我..找到..清浅..” 对方的声音时断时续,柳熙然心里一片焦急。 “你遇到唐清浅了”? “嗯..担心..我..下面..见”。 “我听不清楚”。 “信号..好..见”。 夏禹无奈的说道,只能每句话重复两遍,也不知道能告诉柳熙然多少。 信号时有时无,真想念未来的5g网。 午饭也没吃,从上午到就开始爬,眼下看了眼时间将近四点。 不过..唐清浅到底在哪?总不能下山了吧。 石栏边的垃圾桶突然晃动,夏禹瞳孔紧缩——蜷缩在透明雨衣下的身影正在发抖。蓝色运动鞋沾满泥浆,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画出断续的弧线。 “清浅姐”,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将伞撑开,雨衣掀开的瞬间,薄荷香混着山雨气息扑面而来。唐清浅抬头时,眼尾绯红像晕开的水彩,手机屏幕亮着未发送的短信界面。 【别过来,雨太大】 夏禹蹲下身,防水袋里的手机仍在震动。 “穿的太薄啦”。他解开冲锋衣拉链,将人裹进尚存余温的内衬,“下次登山记得穿冲锋衣”。 两人都没说话,缩在观景台的一角,雨伞撑起一片温暖的空间。 雨势渐停时,云海翻涌如浪。唐清浅冻僵的手指在夏禹手心里逐渐回暖。 “夏禹”。 “先吃点东西吧”。 夏禹却截断了对方的后续,先补充体力。 却从衣兜里却抓了空,口袋不知道在哪里被撕裂开来。 少女也注意到夏禹的口袋,张张嘴刚想说话。 “幸亏我还有备用方案..” 夏禹笑的得意,从腰包里拿出剩下的两支能量棒。 当时怕自己管不住嘴,就将几样东西分开放,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 “雨停了”。 夏禹将伞放到身旁,两人坐在观景台的椅子。浑身已经湿透,自然也无所谓。 将能量棒塞进她掌心,铝箔纸发出细响。 给这片静谧中多了些真实。 夕照突然刺破云层,万丈金光泼洒在湿漉漉的山巅。唐清浅望向云海中浮沉的始信峰,那是父亲教会她辨认的第一座山峰。 “那是始信峰”。 唐清浅突然开口,然后顺着葱白的指尖往后指。 “狮子峰,丹霞峰,圣泉峰..” 夏禹知道,唐清浅并不是在告诉自己山峰名称,只是在分享她和父亲的故事。 “鳌鱼..咳咳”。 少女被呛到,看见夏禹腰包里的小水杯,径直拧开。 “我喝过..” 夏禹刚开口,唐清浅却不管不顾。 “要不要给你留点”? 夏禹摇摇头,看着唐清浅昂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 唐清浅抿抿嘴,终于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你要是今天没有看到我怎么办”。 “等啊,等到五点景点关门”。 夏禹说的理所当然。 “依然没有见到我呢”? “那我明天就再来一趟,今天是因为降雨没法用索道,总不能明天也..” 山风卷起残存的雨雾,迎客松枝桠间垂落的水珠将夕照折射成碎钻。唐清浅的指尖还沾着能量棒碎屑,忽然倾身吻过来时,夏禹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正在坠落。 嘴唇冰凉。 他后仰时撞翻雨伞,金属骨架在青石板上弹跳着滚向悬崖。少女的唇比他想象的更冷,带着能量棒甜腻的余味,这个吻像一柄裹着蜂蜜的冰刃。 “为什么”? 唐清浅皱眉。 “清浅姐,我有女朋友了”。 “谁?柳熙然”? 出乎意料的,唐清浅只是反问。 “还是那个当时给你送状元糕的小丫头”? “不是她,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我女朋友现在在京城”。 “呵..我本来以为我的对手是柳熙然,或者是那个谢夭夭,没想到输给一个根本没见过的人”。 夏禹不知道怎么接话。 “叫什么”? “顾雪”。 “顾雪..” 这个名字被唐清浅咬碎在齿间,像咬破一颗未熟的青梅。她忽然笑起来,指腹擦过少年颈侧跳动的血管。 “异地恋”? “嗯,因为一些事情,暂时异地”。 “呵..早该想到的,就以你这个性子”。 唐清浅瞥了一眼夏禹。 “那柳熙然怎么办”? “什么”? “你不会告诉我,你一个谈着恋爱的人,不知道柳熙然对你的感情吧”。 “熙然姐也..” “真笨拙还是假笨拙?你见过谁会对着灰白的头像一直说话?哦,你那个异地恋女朋友”。 夏禹意识到柳熙然当初话中的意思。 原来这才叫做每句话都像是拿刀在剜。 唐清浅在毫无顾忌的情况下,每句话都直抵要害。 “我还以为你喜欢柳熙然,毕竟你对她这么好。但是发觉你好像对我也是这样的,呵呵,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平等的对每个人都好”。 “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夕照将她的影子拉长,与背后始信峰的剪影重叠,“黄山松把根系扎进花岗岩裂缝,却妄想供养整片森林”。 “怎么不说话了”? 夏禹揉揉眉心,无奈的接话。 “你每句话都这么不留余地,我需要思考一下”。 “我性格很恶劣吧”。 “这会儿是很恶劣”。 唐清浅轻笑,用铝箔纸折了只残翅的鹤。 “你的性格其实比我还恶劣”。 又是一句话,让夏禹根本没法接。 “下山吧,我考虑好我们再对话”。 夏禹知道这会儿对方已经完全掌握了聊天节奏,她何尝没有受到唐婉容的影响,只是隐藏的深,用冷淡掩盖。 “不用,就在这聊”。 唐清浅拽住想起来的夏禹。 “聊什么”? “聊我们之后怎么办”。 “那不用聊了,我现在要想怎么和熙然姐说”。 “我妈说,谈判时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诉求先摆出来,谁先摆出来就相当于给对方把柄,在谈判时就会处于被动的一方”。 唐清浅依旧握住夏禹,右手将千纸鹤扔出,在云海中消失不见。 “但是鉴于你这次的表现,我把我的诉求,我的把柄给你”。 “你要做什么”。 夏禹皱眉,唐清浅现在像是没有刀鞘的宝剑,只是一味的进攻。 “你和那个..顾雪是吧,我来做这段感情里的坏女人”。 “哈?你疯了”? “以后决定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没人能代替我”。 “而我现在,喜欢你,你俩也只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是异地恋。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不可能”。 “呵呵,不只是我,还有柳熙然,那个谢夭夭,都会是你们这段关系的阻拦”。 唐清浅笑的洒脱。 “走了,下山了,这次山顶上的事情只有你我知道,你替我隐瞒,我替你掩盖”。 唐清浅起身,只留下夏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第130章 我认输 山风猛烈,索道依旧没有开放。 两人只能沉默着徒步下山,唐清浅似乎又变回原本的性子。 残留的雨水顺着石阶汇成溪流,夏禹踩在湿滑的青苔上,伸手要扶唐清浅却被避开。 少女的运动鞋碾碎水洼里的夕阳,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锁骨处积成小潭。 “当心这些碎石,可能会被山风吹下来”。唐清浅忽然驻足,指尖抚过岩壁裂缝,“这些裂缝看着细,暴雨冲刷后...” 话音未落,上方传来碎石滚落的簌簌声。 夏禹本能地拽过她手腕往内侧带。拳头大的石块擦着冲锋衣袖口坠落深渊,在云雾里砸出无声的涟漪。 唐清浅的后背撞上岩壁,薄荷香混着冷汗沁入夏禹鼻尖。 血腥味自右手手背处弥漫。 “呵..” 唐清浅勾起唇角。 夏禹却没有看她。 “哪怕自己受伤,也要供养整片森林”? 唐清浅的话依旧像是冰棱刺人。 “像你这样的,我能给你吃的不吐骨头”。 夏禹刚要松手,却发现她的指尖正微微发抖。 手机在防水袋里疯狂震动。柳熙然的第八通来电在暮色中闪烁。 “喂”? “急死我了,终于肯接电话了。我现在在山脚下,你俩现在在哪”? “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吧”。 “我现在上来找你们”。 “不用..” 电话陷入忙音。 他按灭屏幕的瞬间,唐清浅突然轻笑。 “你猜你熙然姐会不会正好撞见咱们在..”。 “清浅姐”。 夏禹轻声喝止对方的后续。 转过十八盘时,唐清浅费力的喘息。注意到夏禹的目光,少女却将登山杖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过是...” 山风裹挟着碎石轰然而至。夏禹只来得及将人护在身下,后肩传来钝痛的刹那,少女听见夏禹的闷哼声。细碎的石块在他后背上迸溅,嘴里却弥漫着观景台上那个带着铁锈味的吻。 “走吧”。 夏禹抬眸,却注意到对方眼睛里的泪光。 “哭什么..” 夏禹无奈道,这件冲锋衣大概不能要了,后背的布料被一块尖锐的石块划开。 “给我看看里面”。 “没事,只是有点疼而已”。 “给我看看!不然下山我立刻就和柳熙然说”! 唐清浅看着夏禹默不作声的转过去,伸手将卫衣拉上来。 一道长长的红痕,唐清浅轻轻的抚在上面。 “疼吗”? “还好,眼下当务之急是先下去。我不想在这里赌石块会不会还落下来,会落在哪里”。 “走吧”。 唐清浅这一次主动的牵上夏禹的手。 “我输了”。 “什么”? 夏禹不理解对方突然的认输。 “我以为我对你凶一点你就会对我冷漠,这样我做坏女人的时候就能理直气壮起来”。 唐清浅看着对方的背影。 “刺不应该用来指向在乎你的人”。 “我只是还想..保持我们之前的关系”。 “当然可以”。 原来.. 唐清浅这小妮子只是色厉内荏,她在怕自己的那一吻让两人彻底结束关系。 所以才会这样,这是她在紧急情况中最好的方式去维护两人即将变质的关系。 唐婉容只教会了她手段,却还没交给她相匹配的狠心。 “那更进一步呢”? “你觉得可能吗”? “没可能,所以我大抵还是要当那个坏女人”。 唐清浅很有自知之明。 “就不能..” “不能”。 夏禹又沉默下来。 “那我还是要拒绝你,对吗”? “对,你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然后我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挺好的,大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 “这种错误不可能是一方的原因,或者说,主要原因一定在我 ”。 “所以我要努力”。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可能在你的视角里,你的行为都是出于善意的,出于朋友之间的关系。但是在我眼里,你不一样”。 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夏禹想到京城的小姑娘。 “我不想再一味的听话,然后再失去些什么了”。 唐清浅紧紧的握住夏禹。 “夏禹”! 惊呼声刺破山雾。柳熙然举着应急灯的身影从下方台阶奔来。 唐清浅主动放开手。 “小心点路”。 夏禹看了一眼唐清浅,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眸子中往前接住柳熙然。 “你的手怎么了”? 柳熙然立刻注意到夏禹染血的手掌。 “爬山时被划破了而已”。 “一会儿先打车去医院吧”。 柳熙然顿了顿,却突然想到当时在楼下,夏禹为什么会坚持给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买药。 当时自己还嫌弃多此一举。 “唐、清、浅”。 柳熙然看向夏禹身后的唐清浅。 “干什么”。 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离家出走家里有多担心”? “你不也做了,当时去的淮州找的他”。 如今他又来黄山找的自己。 半斤八两。 柳熙然被噎住。 “行了,先下山吧,还有一点点路程”。 夏禹打断俩妮子的争论。 “和叔叔阿姨说了吗”? “没说”。 “那你过来..” “你觉得她俩碰到还能好好沟通吗”? 柳熙然的意思很明显,指的就是唐清浅和唐婉容。 “先报个平安吧,就说清浅姐还在江城,不过一个人想静一静”。 “怎么说”? 柳熙然看向唐清浅。 “我听他的”。 柳熙然动作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唐清浅想笑,自己姐姐还在呆傻的防备自己。 不过自己也没资格笑她就是了。 “那你先报个平安,我问问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我到现在还没吃到饭,医院过一会儿再去也行”。 早上要赶车,只是随便垫了点,再然后就是几根能量棒。 姊妹俩打着电话,夏禹去寄存处拿包,又向工作人员问问附近有什么住的吃的地方。 “嗯..嗯,我和清浅在一起,我和她散散心”。 柳熙然听着电话里柳中源的嘱咐,无奈的点头。 “清浅呢?我给你和清浅的卡里又打了些钱,在外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冷了衣服立刻买..” 唐婉容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 柳熙然看向唐清浅。 “妈,暂时就不聊了,对不起”。 唐清浅想起夏禹将自己抱在怀里时的眼睛。 他说的对,不应该把刺朝向在乎自己的人。 但是,这次不仅仅是刺。 第131章 这不公平 暮色中的黄山轮廓在落地窗外若隐若现,夏禹将发烫的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浴室蒸腾的水雾还未散尽,凝结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 低头看向手背那道狰狞的擦伤,暗红色血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肿胀,后背火辣辣的灼痛感随着呼吸起伏愈发鲜明。 运气不会这么背吧.. “夏禹”!急促的敲门声惊碎了满室寂静,柳熙然清亮的嗓音穿透门板,“清浅沐浴到一半才发现没带换洗衣物,你行李箱里有多余的吗”? “哈”? 夏禹望着远处的群山苦笑:“这荒山野岭的,柳大小姐不如施展轻功飞去镇上”?话未说完就听见门锁咔嗒转动——这家连锁酒店居然还在用传统钥匙。 夏禹震惊的看着门缝里探进半张漂亮的俏脸,柳熙然发间还沾着山间带来的夜露。 “我学的是空手道和跆拳道,不会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 “我开的房,当然两间房的钥匙我都有”。 她目光扫过夏禹卷起袖口的手臂时突然凝住:“你伤口感染了”? 夏禹下意识将右手背到身后,却不慎牵动后背伤痕,疼得倒抽冷气。 行李箱里叠放整齐的棉质t恤还带着薰衣草香包的气息,这是他临行前特意多备的应急衣物。毕竟自己当时是准备在这里住两天的。 等下,唐清浅是不是故意的? 不应该,大概是巧合,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 “等会我去医院处理下,你们正好去市区挑衣服”。 他把衣服塞给柳熙然时,对方指尖无意擦过他滚烫的伤口。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橙花香让夏禹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你们俩挑不好”? 夏禹警惕起来,仅仅一个唐清浅就有些头大。 要是再添个柳熙然.. 不敢想。 语气中带着戒备。 “她都没穿内衣,怎么去?只有咱俩出门”。 夏禹有些绝望,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和柳熙然相处。 柳熙然拿着衣服准备回隔壁,夏禹注意到手机在震动。 “喂?这个点怎么还没回来”? 李翠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在罗永强家玩,今晚不回去了”。 “你让小罗和我说句话”。 夏禹脸色一苦。 “说实话!到底跑哪去了”? “和朋友在外面玩..” “让你朋友和我说话”。 夏禹看向柳熙然。 “咳咳,奶奶晚上好,我是柳熙然”。 柳熙然咳嗽两声,争取让自己的声调显示出平静。 “哦,熙然啊..就你们俩吗”? “我一家都在,之前和夏禹约好了录取结果出来后出来玩一玩,现在在黄山”。 “哦..好,那麻烦熙然多照顾照顾夏禹”。 “嗯嗯”。 “那我挂了”? 夏禹插话。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天”。 “好”。 柳熙然得意的看了一眼夏禹。 “我反应快吧”。 “把衣服带给清浅姐,一会儿吃饭,我去医院”。 夏禹揉揉眉心,身体和精神上都很疲惫。 柳熙然看出夏禹的疲态,点点头回到隔壁。 “清浅说她不想动,让我们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一份”。 “好”。 两人出了酒店,等着什么时候来辆出租车。 “夏禹”。 “嗯”? 柳熙然想问两人在山顶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张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感觉唐清浅从山上下来之后,整个人冷静很多,但是..好像又变了什么”。 柳熙然问的委婉。 “嗯..” 夏禹喉结滚动,他想起三小时前,在海拔1864米的悬崖边放飞千纸鹤,说“我要当坏女人”时,山风如何卷走她眼尾的泪光。 但是.. 小姑娘也是要脸面的,告白失败也不是什么光荣事。 再找机会吧。 “可能是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一部分吧”. “比如”? “她说要当自己的编剧”。他盯着出租车计价器跳动的红色数字,“再不用照着谁给的剧本念台词”。 “是嘛”。 柳熙然还想开口,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下来一对情侣。 机不可失,两人匆忙上车,坐在后排。 “先去医院,然后你带饭回去,我处理的差不多再回来”。 夏禹安排道。 “不行,我陪着你”。 柳熙然看着夏禹手背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让清浅姐饿着”? “那你不也是饿着”? 柳熙然反问。 “别闹,这种擦伤处理很快的”。 “你也说很快了,等你处理完再去买饭也..” “熙然姐”。 夏禹皱眉,加重语气。 柳熙然将后续咽下喉腔,撇过脸 “好,你自己去吧”。 柳熙然眼眶微微泛红,短短一个晚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自己真不知道在哪里招惹到他了。 夏禹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唐清浅的行为影响到。 无论柳熙然有没有表露好感,这不是她的错,因为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却将这份警惕与戒备同样带到一无所知的柳熙然面前。 这对柳熙然是不公平的。 “熙然姐”。 夏禹扯了扯柳熙然的衣角。 柳熙然没搭理夏禹。 “我饿了”。 “饿了等手上的伤口包扎好自己找去”。 “其实后背也有一个..” 柳熙然猛地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 “后背也有一处擦伤,不过不太严重..” “给我看看”。 这下轮到柳熙然皱起眉头。 “这里?等到医院再..” “快点,要等我上手吗”? 小妮子真的制住自己手腕,力气大的吓人。 夏禹无奈的转过身,自己就穿个t恤。 柳熙然呆愣的抚摸过伤口。 “疼吗”? “还好”。 柳熙然认识这种伤口,一旦处理不好,会在后背留下一个相当深重的痕迹。 “为什么不和我说?这样的很容易存在淤血..” 两人到达医院,柳熙然风一般的去前台挂上急诊。 夏禹趴在诊疗床上,冷汗顺着脊椎凹陷滑进腰际。本来就火辣辣的疼,现在抹上碘伏后疼的更厉害。 柳熙然用袖口轻拭他后颈时,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三十七度八”。护士甩着温度计说,“伤口感染引起的低烧发热,需要留观”。 “可以不留吗”? 夏禹穿衣服起身,柳熙然刚想说话,却听到夏禹开口。 “熙然姐和清浅姐都没吃饭,我也饿了,先找点吃的吧”。 柳熙然拿不准意思,看向护士。 “也可以,但是有严重的风险。不过充足休息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记得勤消毒”。 “好”。 夏禹点点头,又从医院里拿了碘伏。 两人这才出了医院。 第132章 月沼许愿 晨光从窗帘缝隙劈进来时,夏禹还在回神。 手背结痂处泛着蚁噬般的麻痒,他曲起指节时牵动后背肌肉,昨夜涂抹碘伏的伤口立即发出尖锐警告——像有把生锈的镊子沿着脊椎游走。 “夏禹”! 柳熙然拍门声里混着金属晃动的清响,听起来是拿备用钥匙在开门,“自助餐厅的虾饺要凉透了”! 幸亏自己把门反锁了,不然这妮子真能闯进来。 他支起身时听见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声。浴室镜面映出肩头渗血的纱布边缘。 今晚回淮州再处理吧。 松开保险栓,拉开门刹那,柳熙然的手僵在半空。 左手提着印满油渍的早餐袋,右手还保持着拧门把的姿势。 “我们都吃过了,伤口...”柳熙然目光钉在他领口若隐若现的绷带上,早餐袋里的豆浆杯正缓缓渗出暖雾。 “还好,谢谢熙然姐还带过来”。 唐清浅斜倚在对面房门上,还穿着自己的白t恤,下身是自己的蓝色牛仔裤,被唐清浅挽起,露出踝关节处淡青的经络纹路。 不过..唐清浅什么时候给自己发梢卷起来了? “你熙然姐五点钟就蹲在厨房监工,酒店大厨差点报警说有人偷师”。 “什么嘛,我只是睡不着”。 柳熙然耳尖泛红,嘟嘟囔囔的辩解。 夏禹侧身让两人进来。 “什么时候回去”? 姊妹俩坐在床上,看着夏禹机械的往嘴里塞虾饺。 “你们俩回江城,今天下午四点有辆直达,但是淮州要到晚上八点才有一辆末班车,你们先走吧”。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夏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有什么问题吗”?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和你一起回淮州”。 前者是柳熙然,后者是谁不言而喻。 “你来淮州做什么”? 夏禹问出柳熙然的疑惑。 “游戏已经被耽搁半个月了,现在要补进度”。 “你都没电脑,怎么做”? “搞得好像是你做一样,内容不都是我搭建的,除了你那个彩蛋”。 “什么彩蛋”? 柳熙然看着两人。 “他在游戏里设计了一个彩蛋,给游戏添了个结局”。 唐清浅嘴上回答柳熙然,乌黑的眸子却注视着夏禹。 “叔叔阿姨..” “我来处理”。 “304也没收拾..” “我在303的沙发上对付一晚也可以”。 夏禹求救的看向柳熙然。 “清浅..”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会和我妈说清楚的,你不也担心他?不如就一起去淮州”。 夏禹绝望的看着唐清浅两三句就将柳熙然策反。 将豆浆饮尽,夏禹也想明白。在淮州将事情说开,起码要将小妮子不切实际的念头打消。 “中午去西递宏村看看吧,就在附近,晚上我们回去”。 唐清浅原本以为夏禹还会继续找理由,却听到下一站的目的地。 之前自己确实和他说过西递宏村。 呵..那个顾雪是不是就是这样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唐清浅对那个所谓的异地恋女友愈发感兴趣。 “你们俩不收拾东西?看我干嘛”。 夏禹将潮湿的衣服叠好,放进塑料袋里。 “我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自然什么都不用收拾”。 “我那套衣服放你行李箱里”。 唐清浅说道。 “你没带行李箱”? “我也什么都没带”。 其实她撒了谎,为了这个机会,她把包扔在黄山山底下了。 反正里面就一套衣物,包也是路边摊随手买的。 柳熙然去酒店前台退房,夏禹从唐清浅手里接过放着衣服的塑料袋。 “不想看看?内衣我放在最上面了,猜猜什么颜色”? 唐清浅轻轻在夏禹耳边说道。 夏禹觉得自己两处伤口更疼了,没搭理唐清浅,径直将衣服塞进行李箱。 唐清浅撇撇嘴。 西递宏村确实不远,作为徽派建筑的代表,也是出名的旅游景区。 日头正悬在飞檐的嘲风兽首上,夏禹眯眼看着青石板蒸腾的热浪。蝉鸣从马头墙的瓦松丛里炸开。 一旁导游带着游客介绍村落。 三人也没有准确的目的地,宏村内部巷口极多。干脆混在游客当中,跟着导游参观这个村落。 夏禹望着前方两个并行的窈窕身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阳光漫过马头墙,唐清浅的指节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响。 “状元坊的砖雕要这样看”。唐清浅忽然拽住夏禹手腕,将他按在月沼边的石栏上。水面倒影里,指尖避过他昨天被擦破的伤口,掐进掌心的肉里。 “斜角四十五度,能看见莲花芯里藏着的并蒂鸳鸯”。 夏禹吃痛,却没把手抽出来, 手心里的手指逐渐放缓力道,这小妮子应该是消气了。 “少来,我怎么没听那个导游这样说”。 “我父亲和我说的”。 柳熙然凑过来,唐清浅顷刻放开手。 “叔叔当年学的是建筑吧”? 柳熙然对于唐清浅的生父大多是通过唐婉容口中得知,但也聊的很少。 “嗯”。 唐清浅点点头。 “徽派建筑历史悠久又影响深远,他很喜欢研究这些”。 “这下面怎么这么多硬币”? 柳熙然眼神很好,注意到月沼池下银光闪闪,大多是一元硬币。 “大概被当作许愿池了吧”。 夏禹开口,自己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依旧能猜到。 “有用吗”? “你觉得一块钱能许愿多大的事情”。 “那多投一点呢”? “不如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实现”。 夏禹斜眼看向柳熙然。 “有一块钱吗?我只有整钱”。 夏禹无奈,从腰包里拿出一块钱递给柳熙然。 小妮子轻弹,硬币在空中翻转,落进月沼池中。 闭着眼许愿。 “许的什么”? “能说吗?会不会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觉得要看价格,毕竟你才投一块钱”。 “我愿望很简单的”。 “越是简单越难”。 唐清浅接腔。 “行了,导游都走了,咱也走吧”。 柳熙然却发现两人都没有行动的意思。 “我还没许愿呢”。 唐清浅开口。 “你现在也信这个了”? 柳熙然震惊,以她的性格今天看到月沼池没嗤之以鼻就已经是意外了。 “我要做的事情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唐清浅似笑非笑的看向夏禹。 夏禹依旧看着池水,没搭理唐清浅。 “那行吧,你俩赶快,我去前面看看还有什么”。 柳熙然不觉得投个硬币还有事情,顶多两分钟。 “要试试月沼许愿吗”? 唐清浅看着柳熙然远去的背影,将硬币塞进夏禹掌心。 “正面是跟顾雪分手,反面是...”她突然贴近他,“私底下同时交往四个”。 “你信这个”? 夏禹终于开口。 “不信,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个好兆头..” “哪个我都不选,我需要思考一下,冲动的情感是没有用的”。 夏禹将硬币抛出,转身离开。 唐清浅看着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竖着卡在两块碎石之间。 第133章 这不是你 承志堂的天井里,炊烟裹挟着香灰打了个旋。 雕花槅扇将正午的阳光切成金丝,斜斜落在青砖地上。夏禹垂眼数着砖缝,第二十三块砖的裂纹蜿蜒成八卦纹样,忽然后颈漫上温热的呼吸。 她发间的薄荷香混着祠堂陈年的樟脑味,丝丝缕缕渗进耳蜗:“数到第九十九块时,记得回头看我”。 “别闹”。夏禹往前半步,唐清浅葱白指尖划过他脖颈,在喉结处轻轻一点,低声道:“你猜你的熙然姐现在是不是在偷看”? “熙然姐”? 夏禹开口,余光扫过褪色的朱漆立柱。 供桌后杏黄帷幔突然簌簌晃动,柳熙然从太湖石假山后探出头,马尾辫沾着蛛网。 “欸欸欸?怎么了”? “你去那做什么”? 夏禹伸手将柳熙然马尾辫上的蛛网拍掉,柳熙然也任由他动作。 “我刚才看到有个摄像头对着这里,好奇后面有没有视角盲区”。 “结果呢”。 “后面也有个摄像头”。 “怎么,看上人家祠堂什么了”? “无聊嘛,随便看看,导游在这里嘚不嘚不说个不停,这里我不感兴趣”。 小妮子又往别处走。 唐清浅轻笑出声。 “封建礼教管活人,现代科技管死人,你说我们该怕哪个”?她突然捏住他耳垂。 没等回答,她已旋身退开三步,发梢掠过廊下悬着的铜铃。 “我饿了”。 柳熙然又走回来。 “那在附近找口饭吃?尝尝导游说的臭鳜鱼?”。 姊妹俩都无意见,跟着夏禹左拐右拐,进了个巷子。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饭店“?柳熙然狐疑地问道。分明三人始终同行,可少年总能从市井喧嚣中打捞出秘径,就像他总能轻易看穿自己。 “走路上听街边的居民闲扯时注意到的,本地人都吃的饭店,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唐清浅看着对方,自从自己确定心意后,重新审视了一遍夏禹。 实话实说,自己找不到他的缺点。 对自己了解,兴趣相合,唯一的问题就是对谁都好.. 不过..现在是那个顾雪要考虑的问题。 木楼梯在柳熙然脚下吱呀作响,二楼临窗方桌还留着前客的茶渍。她抢先坐在夏禹左侧,青瓷茶碗磕在木纹上的脆响惊飞了窗外乌桕树上的麻雀。 “我坐这,能看到天井”。柳熙然坐下还辩解道。 唐清浅默不作声的坐在夏禹另一侧。 “三位尝尝明前毛峰”? 穿蓝印花布的服务员拎着长嘴铜壶,琥珀色茶汤在空中划出弧线。唐清浅托腮看着茶水漫过碗底松针,突然伸出食指在桌下轻挠夏禹膝盖。 “听说喝交杯酒要手腕相缠,不知道这交杯茶...” “少来,我和熙然姐都没听过交杯茶”。 柳熙然红着脸抿茶,没有搭腔。 “鳜鱼要清蒸还是红烧”? 夏禹翻开菜单,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 “你伤口没好,清蒸吧”。 柳熙然刚开口,唐清浅却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要不还是红烧吧,不加辣就可以”。 “毕竟平淡的生活有点刺激也挺有趣的,你说呢”? 唐清浅难得笑了笑。 姊妹俩看向自己。 “熙然姐想吃什么口味的”? 柳熙然觉得夏禹今天很怪,平常叫自己都是“柳熙然”,或是“你”。 很少像是这样频繁的叫自己“熙然姐”。 而且自己妹妹也很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粘夏禹? 山顶上一定是发生什么了。 “清蒸吧,红烧还是会有些辣子的。我去洗个手”。 柳熙然决定试探一下。 两人看着柳熙然转角下楼,柳熙然却在转角停住——楼板缝隙漏下的光影里,唐清浅正用尾指勾住夏禹的衬衫下摆。 “怎么回事,今天是高冷弟弟的人设”? 唐清浅凑过来。 “你呢?热情姐姐”? “原来不喜欢这个样式的嘛..她是什么风格?我感觉应该会是那种很主动的人,不然也不会让你这个木头开窍,但是你好像又不是很喜欢我刚才的风格..” “会不会是那种外冷内热的..” 唐清浅托腮分析道。 “好了,清浅姐”。 夏禹打断唐清浅的分析。 “怎么,说你小女朋友不高兴啦”? “这不是你,就算我们在一起,你也不可能永远端着违背本性的架子,最后还是会..” “我可以为了你演一辈子”。 夏禹愣住,对方的眸子里确实只有认真。 “真的”。 夏禹却突然笑了。 什么嘛,还以为唐清浅真的是暴露本性。 差点以为自己过去认识的这么久的唐清浅都是虚假的。 “你笑什么”? 唐清浅皱眉,夏禹这声笑好像顷刻倒转了两人之间的主次。 “今天的人设演得累吗”。指尖轻轻搭在对方即将收回的手腕上。茶汤表面漾开的涟漪惊散了倒映的云影。 唐清浅托腮的指节微微发白。 “上个月在江城,你撑着伞紧紧跟在我身后默不作声的为我遮阳的时候”夏禹将松针茶推到她面前,“那时你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比现在可爱得多”。 茶烟氤氲中,唐清浅的冷笑凝在嘴角。她忽然发现少年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竟然第一次这么陌生。 “你以为的讨好,正在抹杀最珍贵的部分”。夏禹用杯盖拨开浮叶,“就像古井旁破旧的古画,我宁愿要残缺的真实,也不要完美的赝品”。 栏杆漏下的光斑在唐清浅手背跳跃,她想起今晨特意卷过的发梢,此刻正像枯萎的藤蔓垂在肩头。 “可你说过喜欢我的眼睛”。她突然抓住对方袖口,指甲几乎掐进布料,“若我原本的性情像冻湖般冷寂...” “那我应该是那个凿冰的人,而不是等待春天”。夏禹覆上她颤抖的手背,“但你要允我听见冰层下的流水声”。 “呵..” 唐清浅勾起唇角,慢慢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还是这样舒服..” “真的吗”? 夏禹看着对方的眼睛,读到的情绪确实自然。 “我要重新审视一下我自己”。 “好”。 夏禹点点头。如果可以,自己也不想闹得太僵,小妮子自己想清楚就好。 “但并不是意味着我放弃了”。 夏禹苦笑,但还是点点头。 柳熙然看着夏禹突然抓住唐清浅的手腕,两人简短的对话后唐清浅突然又拉开了距离,但是两人的气氛猛地自然很多。 唐清浅和夏禹都重新带上笑。 自己离得太远,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不会是.. 夏禹告白,唐清浅答应了吧? 第134章 苦涩 月明星稀。 “一会儿回去熙然姐你和清浅姐去客房睡,304明天再收拾”。 夏禹问话时,柳熙然正盯着检票口闪烁的电子屏。led红光在视网膜上烙出模糊的残影,就像她此刻混沌的思绪。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从看到唐清浅手指钩住衣角开始,某种钝痛就盘踞在胃部,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味道。 候车厅的广播突然炸响,柳熙然猛地战栗。声波化作细针穿透耳膜,她慌忙低头掩饰发红的眼眶,却发现鞋尖不知何时洇开两滴水渍。 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震颤,在视网膜上割裂出无数光刃。 “你和她说什么了”? 夏禹看了一眼唐清浅。 “我什么都没说”。 唐清浅回给夏禹一个无辜的眼神。 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两人的眼神交流在柳熙然眼中透露着参与不进去的无力感。小腹前的手指突然收紧,骨节泛起青白。 直到布料皱成苦涩的漩涡。 夏禹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你们俩先上去,我向奶奶报个平安”。 夏禹将钥匙给柳熙然。 柳熙然却依旧在走神,夏禹只好递给唐清浅。 唐清浅撇了撇嘴,伸手接过来。 姊妹俩上楼,唐清浅见夏禹进了203。 防盗门合拢的瞬间,走廊声控灯骤然熄灭。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渗进来,在她脸上切出惨白的囚笼。 “看到什么了?从中午就开始魂不守舍”。 唐清浅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凝滞的空气。她径直走向茶几,自然的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准备烧水。 柳熙然眼里恢复点神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唐清浅蹙眉,决定直接将话摊开了说, “你喜欢夏禹对不对”? “你说什么”? 柳熙然猛地抬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逼近到半步之内。 “和我还装什么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了你和夏禹”。 “很明显吗”?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呵..” 轻笑震碎了凝冻的时间。唐清浅突然伸手撩开她汗湿的额发,冰凉的指尖掠过眉骨:“你以为自己藏得住?每次给他发消息,每次都带着笑;吃饭时总要抢他左手边的位置;就连...” 尾音消融在骤然贴近的吐息里,柳熙然闻到她身上的薄荷香。 “但是很遗憾,”唐清浅退后半步,阴影重新爬上她的面庞,“他有女朋友了”。 “谁?你”? 柳熙然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嘴角尽力保持着可笑的弧度。 “为什么觉得是我”? “你们俩在山顶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今天你俩又这么亲密,中午的时候我还看到..” 柳熙然说不下去了,心里像是被刀绞。 唐清浅听到这里,立刻意识到中午她肯定是看到了两人的互动。 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深呼吸两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很遗憾,我也很想是我”。 “顾雪,他远在京城的异地恋小女友”。 唐清浅的声音突然浸满冰碴。 柳熙然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却根本没有对方的印象,夏禹似乎也从来没提过她。 “你..” “很可惜,我也不认识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八月份就会回淮州”。 柳熙然慢慢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唐清浅。 “你说你要在304..” “对,我要看看是谁,起码输我要输的服气”。 一时间冲击的信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万倍,胃部的灼烧感更重,柳熙然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眼下还有半个月,不过你也可以明天就回去”。 “那你呢”? “要听”? “我要和他做游戏”。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直到防盗门被敲响。 唐清浅拉开门。 “呼..可算是回到家了..” 夏禹呼出一口气,将行李箱放在地上。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过天太晚,自己也太累。 在家里处理一下算了。 “水正在烧,今晚洗不洗澡”? 唐清浅开口。 “嗯,今天洗个澡,明天我可能还要去医院一趟”。 “那正好,我也洗澡”。 “熙然姐呢”? 夏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柳熙然。 “我..” 柳熙然最后点点头。 “但是我没换洗的衣服,所以..” 夏禹瞥了一眼唐清浅,看向柳熙然。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买”。 柳熙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夏禹,正好现在出去冷静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买的内衣..有点大”。 “我按照我的身材稍微缩放一点给你买的”。 柳熙然开口。 唐清浅看了看柳熙然凹凸有致的身材,又低头看看自己。 啧。 唐清浅这次没有回击,默不作声的站在门口。 “钥匙拿上,一会儿我先洗澡,抹药的话不一定能给你们开门”。 夏禹将衣兜里的钥匙递给柳熙然。 这次柳熙然倒是接过,唐清浅拉开门下楼。 夏禹从行李箱中将衣服拿出来。 唐清浅这小妮子还真没撒谎,内衣放在最上面。 黑色运动款。 撇撇嘴扔到阳台的洗手池,回来了让小妮子自己洗。 将衣服按颜色分类,先把浅色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至于自己的冲锋衣,已经是两面透风。 夏禹听到手机振动。 “喂”? 顾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事情处理完了”? “嗯,才回来”。 “在山顶找到你的唐姐姐了”? 这小妮子果然吃醋了,当时自己走之前还犹豫一下要不要告诉顾雪。 但是自己答应她要坦诚,就把事情简短的和顾雪说了说。 这也是这两天为什么顾雪一直没有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 “怎么样,现在很难收场吧”。 顾雪听到对面半晌才给了自己回复。 “嗯,主要原因在我”。 “呵..我还不了解你”? “所以呢?你那个唐姐姐是放弃了还是准备和我聊聊”? 夏禹头皮发麻。 “跟着我一起回了淮州,这两天我和她说清楚”。 “夏禹同学”。 “嗯”? 这是自己和顾雪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旦带上同学二字,就说明这件事情需要两人认真对待。 “你的性格就不适合处理这种事情,而且这也不是你的事,我这两天就回来”。 顾雪叹了口气,自己早就料到这一天,不过她一直以为是谢夭夭。 眼下似乎出现一个更棘手的存在。 “让我处理好吗”? 夏禹不想让顾雪来面对这些,眼下唐清浅情绪依旧不稳定,甚至她自己有时候都没察觉到自己在做一些很冲动的决定。 自己不想让顾雪受委屈,哪怕可能很小。 “我..”。 “相信我好不好”。 小妮子在对面沉默半晌,最后吐出一个字。 “好”。 第135章 你在模仿他 晨光透过纱帘。 夏禹蜷缩在汗湿的被褥间,像被封印在熔岩里的困兽。 后背与右手的伤口持续泵出灼痛,每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末梢震颤,连视网膜都蒙着层滚烫的血雾。 “夏禹,你早上吃什么”? 柳熙然的声音穿过房门,夏禹艰难吞咽着喉间的铁锈味。发现连掀开被角的力气都化作了指缝间蒸腾的冷汗 “我在家不吃早饭...” 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甚至怀疑说话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尾音被剧烈的耳鸣吞噬,天花板开始扭曲成梵高笔下的星空。他听见门外运动鞋与地板摩擦的细响,像只焦虑的雀鸟在枝头来回蹦跳。 夏禹恍惚看见她踮着脚尖贴在门板上的模样。他想回应,却发现声带浸泡在滚烫的沥青里。 “夏禹”? 柳熙然又提高嗓门,连带着唐清浅都从客房里出来。 夏禹依旧没有回音。 “说个话,我不放心”! 柳熙然看向自己妹妹。 “拧不动”? 唐清浅问道。 “他反锁了,但是这个声响还叫不起他,我感觉是伤口..” 柳熙然想起那天医生的嘱咐,结果第二天他就装作没事人的带着两人在宏村逛了逛。 唐清浅蹙眉,仔细的看了看门锁。 “给门锁踹开,赔得起”。 夏禹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隔壁304的墨鳞锦鲤在同橙红锦鲤说话,不过自己听不清楚。 门把手被反复拧动的脆响惊起窗棂上的灰鸽,扑棱声里混杂着柳熙然渐远的脚步。 夏禹放任意识沉入黑色潮水,直到... 砰! 门框炸裂的巨响撕开混沌。木屑纷飞中,柳熙然保持着侧踢的姿势凝固在晨光里,运动裤管还维持着猎豹扑食般的皱褶。她看见夏禹从被褥中支起的半截小臂——皮肤泛着不祥的潮红。 “你...”破碎的气音悬在半空。柳熙然踉跄着扑到床沿,额头贴上他额头的瞬间,睫毛被蒸腾的热气灼得颤抖。 夏禹勉强聚焦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凌乱发丝间闪烁的水光。 “熙然姐,早上好”。 “我要揍你了”。 这句话从齿缝挤出来时,她正用掌心丈量少年后颈的温度。汗湿的睡衣紧贴着脊椎,像一张正在融化的地图。 “咳咳”。 夏禹干咳两声,意识却慢慢恢复过来。 柳熙然动作轻柔,慢慢的托着夏禹起身。 “去医院吧”。 唐清浅开口。 “我先下去打车,电话联系”。 “能动吗”? 夏禹点点头。 皮肤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夏禹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柳熙然在下一刻将外套拿了过来。 “我洗漱一下”。 夏禹沙哑着开口。 “等下,我给热水倒好”。 柳熙然又抢先一步在脸盆和水杯中倒上热水。 “熙然姐,我只是发烧,不是废了”。 夏禹勉强笑着开口。 “少说话”,柳熙然点了点夏禹额头,“等你病养好了我再收拾你”。 越来越有姐姐的样子了.. 夏禹看着柳熙然在客厅拿出夏禹平常带的腰包,思考在里面加什么。 “走吧”。 柳熙然看着夏禹换上一件淡绿色的外套,将夏禹平常背着的腰包带在身上。 “嗯”。 夏禹一脚差点踩空,被柳熙然用后背轻轻垫住。 “我扶着你吧”。 “不用,有扶手”。 夏禹不敢再散漫,难得自己被照顾,竟然破天荒的有了依赖。 难道自己母亲说的真的是对的? 柳熙然张张嘴,最后沉默的走在前面。步伐和夏禹刻意的保持一个阶梯,确保夏禹真的栽下来自己能撑住。 “喂”? 柳熙然掏出电话。 “车我拦到了”。 “我俩正在下楼,一会儿到”。 “慢慢走,大不了拦下一辆”。 柳熙然按住手机的麦克风。 “再这样照顾我真的要成废人了”。 夏禹笑着开口,不过声音依旧沙哑。 “做好被我揍成废人的准备吧”。 柳熙然没回头,夏禹却从话语中听出凛冽。 “生气了”? “先去医院”。 夏禹察觉到柳熙然不想多谈,只好跟着安静下来。 “你们俩去吧”。 唐清浅拉开车门让夏禹进去。 “嗯”。 柳熙然点点头。 夏禹脑袋一片混沌,车厢里更是沉闷。恍恍惚惚几次差点倒在柳熙然怀里。 柳熙然主动按住夏禹,稍微用力将夏禹放在自己腿上。 “人民医院离这里有点远,先靠着睡一会也行”。 “未来二十年这里就还会有个人民医院作为新区”。 夏禹沙哑的说道。 “少说点话”。 柳熙然轻轻拍了拍夏禹脑袋。 “不信吗?绕着人民医院,还会有个科技楼..咳咳..尤其是..咳咳” 脑袋晕乎乎的,这会儿的表达欲竟然如此强烈。 “我让你少说话”。 柳熙然眸子注视着夏禹的眼睛。 “好吧”。 夏禹老老实实又闭上嘴。 柳熙然带着夏禹挂号,问诊,缴费,买药。 夏禹只是觉得被柳熙然牵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坐在长椅上等点滴。 “打完点滴,我们再回家吃饭。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又因为身体疲劳..” 柳熙然坐在夏禹身旁说道。 夏禹仰头看着点滴,理智慢慢的回到脑海里。 “熙然姐”。 “嗯”? “清浅姐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为什么今天和我相处总是带着一副决然感”? 夏禹终于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这么膨胀的表达欲望,自己出于本能的察觉到对方近乎告别一般的相处。 自己每一句开口,都是潜意识里的挽留。 柳熙然沉默着不说话。 “是知道她在山顶上和我告白,还是知道我有女朋友,或者她说要当坏女人,还是..都知道了呢”? 柳熙然想起昨天晚上姊妹俩的对话。 “逃避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什么?没皮没脸”? 柳熙然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怎么觉得那个顾雪就一定是他对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对的那个”? 唐清浅嗤笑。 “我..不觉得我是对的”。 “那我觉得我是对的”。 柳熙然看向自己妹妹,这个平常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妹妹。 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柳熙然,喜欢就要自己争取,没抢到是我技不如人,抢到是我的本事,再说,我不觉得这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柳熙然揉揉眉心。 “你和他动作越来越像了”。 唐清浅凑过来。 “你在无意识的模仿他”。 第136章 最好的游戏搭子 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之间结出透明的冰层。柳熙然盯着走廊尽头闪烁的";静";字灯牌,指甲在候诊椅扶手上刮出细小的木屑。 夏禹手腕处的输液管突然震颤,她看见点滴瓶里泛起细密的气泡,像无数未及出口的辩解在药液中溺亡。 夏禹吸了吸鼻子,却觉得嗓子发痒,又咳嗽两声。 “熙然姐,我不是想逼迫你,但是清浅姐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我需要和你说明白”。 “怎么?觉得我好欺负”? “不是这个意思..” 夏禹没想到柳熙然沉默这么久第一句话就这么让人难接。 “那是什么意思?本来你什么都不说,我自然而然的今晚就会找个借口回江城,缩在被窝里哭两场就当是自己失恋,等我缓过来再继续当你没心没肺的熙然姐”。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低头看着掌心斑驳的红痕:“现在非要撕开这层遮羞布,连体面的告别都不留”? 尾音带着破冰般的颤栗,在寂静的长廊里荡出回声。 夏禹听着柳熙然的爆发,自己的开口只会导致争论,不如先接纳下来。 “我真的好后悔,也许那天我就应该缩在家里生闷气,而不是脑袋一热去什么淮州”。 柳熙然喃喃。 “这样就不会遇到一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骗我是个三十岁的大叔,骗我卸载游戏,骗我学习,骗我上大学就轻松了..” “都是骗人的”。 柳熙然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来。泪珠砸在金属扶手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夏禹伸手,依旧在柳熙然指节处感受到茧子。 那四个月柳熙然每一天都在和自己抱怨。 但是每一天都咬牙坚持下来。 “但是我想让熙然姐变好的心不是骗人的”。 柳熙然任由夏禹动作,不过两人坐的太远,夏禹一只手打着点滴不方便。 站起身拿着点滴,夏禹慢慢移动过来。 从腰包里拿出纸巾,昨天其实就已经用完了,这份应该是柳熙然刚才在家拿的。 “那天我来淮州接你...”夏禹的声音混着药液滴落的节奏,";衣摆被晚风吹成浅蓝色的波浪,我突然觉得,这么明亮的波浪不应该困在游戏代打的代练厅里”。 “熙然姐想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 护士推着治疗车从远处经过,不锈钢盘里的玻璃瓶相互碰撞,叮叮当当惊碎了柳熙然睫毛上的泪珠。夏禹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接住那滴温凉,指尖的水光映着";静";字灯牌明明灭灭的光。 “一个有些遗憾的故事”。 夏禹理了理思绪,自己确实不太了解上一世的曦阳,不过.. 她的直播自己是全程陪伴着的。 自己也大概有过些许猜测,在这一世得到信息补充后,破碎的拼图被自己慢慢整合起来。 夏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用指尖摩挲输液贴,胶布边缘已经卷起毛边。 自己也不清楚应不应该和柳熙然说,但是.. 小妮子对自己一片赤诚。 “我有个朋友,玩游戏很厉害。在我还在上学时,那个朋友突然说自己要直播”。 柳熙然伸手按住他乱动的手指。 夏禹笑着任她动作。 “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什么是直播,就问她直播做什么”。 “她说她打游戏很厉害,平常打单子时间也很长。就准备把自己一些华丽的操作记录下来发到网上,等人气高一些,就能在网上直播赚钱了”。 “然后呢,她就开始很笨拙的去学剪辑软件,我负责挑段落,她负责剪”。 “我偶尔手痒,就一起打打游戏,什么都玩,她很迁就我,我玩什么她就跟着转,把自己白天要打的单子放一旁,晚上再熬夜补上”。 “不过性子有点怪,只愿意和我打字交流,从来不开麦”。 “中间走了很多弯路,包括一开始没有找好粉丝定位,做什么类型的视频,她就一样一样的试错。有时候她会感慨,要是她上大学了,也许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我就笑,什么大学会教这个。她和我说,因为自己没考好,又不愿意复读,和家里直接闹掰了,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 夏禹不清楚当时的柳熙然是没考上,还是没去上。都是她的伤心事,自己也不想多问。 “要是还在上学,也许自己有更多的机会去试错,也不会和家里闹掰。也不用这么着急忙慌的和生活对线”。 夏禹顿了顿,其实当初自己在她面前一直念叨学习,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呢,她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她坚持着播了两年,最艰难的时候只有我在看她直播,我就换着小号支持她,给她打赏礼物,她也会积极的在弹幕里发谢谢”。 “剪辑技术愈来愈好,直播也慢慢的做起来。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主播了,但是和她聊天时,她也还在感慨,自己和家里人依旧有着隔阂”。 “我想帮她,但是又遗憾的发现我们只是网友,我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参与别人的事情”。 夏禹看着柳熙然的眸子。 “我可能一直在骗你,但是,我想让熙然姐变的更好的心,一直没有变过”。 “我不敢说没有我的熙然姐的未来会怎么怎么样,但是我觉得..” “有我的话,熙然姐也许能笑着去处理一些事情”。 “这无关乎唐清浅还是因为其他,仅仅是因为..你是柳熙然”。 柳熙然忽然抓住他正在回血的手背,冰凉的指尖压住鼓起的血管。医院应急灯在脚边投出暖黄色的菱形光斑,像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大骗子...”带着鼻音的指控落在夏禹肩头,被呼吸烘得温热,“连拒绝人都要用这么温柔的方式”。柳熙然的下巴硌在夏禹锁骨处,发丝间飘出洗发水的芬芳。 “你的那个朋友..” “是我最好的游戏搭子”。 “那我呢”? “她现在不是了”。 “真薄情啊..” “没办法,还是没法和熙然姐比”。 “还知道她什么”? “真相信了?我可是骗子。那我现编,等我想想”。 “仗着我相信你,还编故事骗我”。 语气却像融化的雪水,带着冰碴消融的潺潺声。她捡起掉落的纸巾,重新抚平在他手背,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晨露。 “我要回江城思考一下,哪怕未来我们关系一变再变,我都是你最好的游戏搭子对不对”。 “嗯,你是我最好的游戏搭子”。 柳熙然慢慢的笑起来。 第137章 最后一次 消毒棉的苦涩还黏在鼻腔黏膜上,夏禹就被按进沙发凹陷处。柳熙然抖开薄毯,珊瑚绒布料落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手腕的输液贴。 七月的蝉鸣撞碎在空调外机上,唐清浅正在阳台晾晒睡衣。 “这是夏天..” 夏禹刚想动作,就被柳熙然用葱白的指尖抵住眉心。 “才退烧,别又着凉,我去做饭”。 “说开了”? 她将最后一只袜子夹在晾衣架尾端,动作像在布置陷阱的猎人。 夏禹望着天花板没说话,吊灯玻璃坠饰正在阳光里切割出虹彩。 唐清浅忽然倾身过来,发梢的薄荷香混着洗衣液气息漫过他的衣服:“看来又哄好一个”。她指尖掠过沙发扶手上的纹路,“还剩两个,再接再厉”。 冰箱门内侧的鸡蛋盒发出轻响。柳熙然挑选番茄的手悬在半空,鲜红果实表面凝结的水珠坠落在保鲜盒上,像计时器的读秒。 “我还要回江城”。 “嗯?没哄好”? 唐清浅用晾衣杆挑起夏禹的枕套,布料上的褶皱突然像极了某人蹙眉时的纹路。 柳熙然将鸡蛋轻轻磕在流理台边缘,蛋壳裂痕如同她此刻的声线:“你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地走”。 蛋清滑入瓷碗的黏腻声响中,她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但爸爸和阿姨那里怎么解释”? 而且..自己也需要短暂分离思考一下。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断个干净,但是自己依旧还是和他保持着还过得去的借口。 “最好的游戏搭子..” 柳熙然抿了抿唇,其实自己也是不甘心的。 唐清浅忽然松开晾衣绳,夹着薰衣草香囊的衣夹啪嗒坠地。 “熙然姐真好”。唐清浅把香囊别在夏禹领口,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耳垂。 “少来”。柳熙然刀下的番茄突然迸出汁水,在围裙上晕染出痕迹。 “处理番茄的时候”。夏禹还是不放心,扬起声音,“用热水烫过更好去皮..咳咳”。 “怎么?这个称呼只能是他专属”?唐清浅用湿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水痕在茶几玻璃面画出蜿蜒的河。 夏禹突然伸手扣住唐清浅腕骨,医用胶布粗糙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颤了颤:“今天又是什么人设”? “也是我”。唐清浅顺势倒进沙发另一侧,小腿故意压住薄毯边缘,“不过现在...”她朝厨房扬了扬下巴,“只存活在你和柳姐姐的认知裂缝里”。 柳熙然将菜刀剁进砧板,芹菜应声裂成两半:“中午吃面怎么样”? “会做吗”? “有点经验了”。 “你也去”。 夏禹示意唐清浅。 “唉,好好好”。 唐清浅从沙发上起来。 “收拾好床铺还要洗衣服,现在还要做饭..” “那你坐着,我和熙然姐做饭”。 夏禹试图起身,被唐清浅用靠枕轻轻砸回原位。 本来确实想安心坐一会儿,但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看向厨房。 “干嘛,你要给厨房点了”? 走到厨房时,唐清浅正望着流理台发怔,闻言慌忙松开燃气灶。 燃气灶终于不再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番茄划十字刀口”。夏禹的声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飘进来。 柳熙然顿了顿,比划半天没理解怎么划十字。 油锅腾起青烟的瞬间,柳熙然像受惊的猫般后仰。 “先给锅里的水烧干,然后凉油下锅就不会这样了”。 夏禹没有埋怨,俩人不会就是不会,倒也没必要苛责。 蛋液跌进热油溅起金色星子,夏禹让俩人后退。 “女孩子手臂白净着多好看,我来弄吧”。 夏禹挑了挑眉,鸡蛋没搅匀。 “疼不疼..” 柳熙然看着夏禹手臂上烙下细小红痕。 “没事,番茄呢”? 自己也不是娇生惯养,无所谓的。 唐清浅趁机将歪扭的番茄块推下锅,汁水碰到热油爆开的脆响又惊得两人同时后撤。 夏禹低笑牵动胸腔震动,干脆也多教教两个小妮子。 “铲子要这样平着推过去”。 “差不多的时候,就能撒盐了..” 两个瓷罐同时被推到眼前。 “熙然姐你拿的是味精,而清浅姐拿的是白糖”。 “我就说什么盐颗粒这么大嘛..” 柳熙然尴尬的笑,又将罐子放回去。 唐清浅也沉默的跟着,耳尖泛红。 “我再炒个小青菜,中午就吃这”? “够了,也不用顿顿吃的那么好”。 姊妹俩点点头。 碗里的面条蒸腾着热气,夏禹用筷子尖拨开溏心蛋。 却注意到桌角放着半袋鱼食,小妮子不知道怎么扎起来,只好用旋转的方法将袋子拧起来。 “没喂完”? “天气太热,鱼儿胃口也不好,少吃多喂,我就说养鱼很费事吧”。 唐清浅开口道。 柳熙然佯装没听见,瓷勺碰着碗沿叮咚作响:“304怎么归置”? 她突然转向正在喝汤的夏禹。 “一会儿304怎么收拾”? 夏禹则看向唐清浅。 “这就租给我了”? “不然呢,还要签合同”? “租金呢”? 夏禹思索一下。 “房租就不用了,水电费自理”。 “占到大便宜了呢”。 唐清浅点点头。 “熙然姐呢?什么时候回江城”? “开始迫不及待赶我走了”? 柳熙然咬断面条,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熙然姐住的话水电费算我的”。 唐清浅被气笑了,倾身越过餐桌,乌黑的眸子注视着夏禹的眼睛。 “我输她哪了”? “输在你不是熙然姐”。 少年用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老实吃饭,我八月份初回去”。 柳熙然嘴角勾起,碗里的面汤泛起涟漪,终于开口止住两人的对话。 她也想输的甘心。 午饭结束后,夏禹跟着去304,姊妹俩开始正式布置她们的租房。 夏禹想动作但是被柳熙然按下,自己由于背后的伤口,也确实不能剧烈运动。 但是帮忙拿些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没有床垫啊..” 柳熙然看着两张床发呆。 “我从妈妈公司那边要两个”。 唐清浅说的理所当然,蹲在床边测量尺寸。 “你不就住一个月,这么好的做什么”。 夏禹手中拿着花瓶,瞥了一眼问道。 “没房租,我计划在这常住”。 柳熙然闻言顿了顿,在采购表里又加了两盆绿萝。 这样更有生活气息一些.. “少来,还有一个月大学就要开学了”。 夏禹的话让唐清浅沉默一瞬。 “江城大学就江城大学吧,这是最后一次”。 第138章 蛋糕店 夏禹俯身系鞋带时,骨骼仍在低吟退烧后的余痛。 玄关镜面将晨光劈成碎片,折射出沙发上的两个剪影——柳熙然垂眸摩挲遥控器镀铬边缘,指尖在哑光与镜面间徘徊;唐清浅的笔记本键盘正上演密集的雨打芭蕉,屏幕蓝光在她镜片上流淌成河。 “我出门一趟”。 “午饭回来吃吗”? 柳熙然摁亮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前日拍的鱼缸特写。锦鲤橙红的尾鳍在像素点里游弋,映得她瞳孔泛起涟漪。 “嗯..应该不回来了,我去朋友..夭夭那里”。 夏禹发觉在她俩面前,自己竟然出乎意料的坦诚。 “嘁..去哄第三个了”。 回车键发出断裂般的脆响,唐清浅仰起的下颌线绷紧成弦。 “滚”。 “好好好,再接再厉,我给你加油”。 她突然绽开梨涡,指甲在键盘上划出刺啦锐响,“需要我帮你订永生花吗”? “今天你把电脑搬到304去”。 “我道歉,能不能不搬”? 唐清浅果断认错。 “不行”。 “薄情”。 柳熙然凝视着药箱边缘垂落的纱布,那蜷曲的绷带仿佛正在蜕皮的银环蛇。 她忽然意识到三人之间的透明竟比迷雾更令人窒息,就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所有脉络清晰可见却不再生长。 她现在也说不好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彼此坦诚的有些让人害怕,但是三人原则上都没资格参与到对方的情感生活中。 唐清浅愈来愈展现出以往不同的一面,或者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性子。 但是自己也变了。 柳熙然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防盗门咬合声惊醒了玄关的尘埃,柳熙然转头看向妹妹。 “真准备八月份不回去了”? “怎么可能,就不说爸爸,我妈绝对会顺着地址过来看看情况的”。 “那..” “他面对我们的时候已经没有抗拒了,但是,这会儿还不是更进一步的时候”。 唐清浅又蹙眉看着一处代码。 这怎么跑起来的? “那..” “等看到那位顾小姐,短暂接触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去”。 柳熙然有些看不懂唐清浅了。 “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面对爸爸妈妈的压力吧,我的好姐姐”。 唐清浅察觉到柳熙然的目光,转过身来。 “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这么简单?且不说咱俩父母,夏禹父母那边呢?怎么处理”? “夏叔和叶姨的公司我也查了,之前还和我妈有过合作”。 柳熙然瞪大眼睛。 “所以现在给夏禹点压力就好,若是真过分了可能会适得其反。时间还很充足,总是会有破绽的”。 唐清浅显得很自信。 “这么确定”? “谈判若是没有耐心,会被对面吃的干干净净的。而且,手上的筹码也太少”。 唐清浅又转回去。 “眼下我俩的游戏作为筹码,就很不错”。 斜射的晨光中,妹妹的镜片泛起冷光,恍如童年阁楼里常玩的弹珠游戏——当时唐清浅总是把玻璃弹珠攥在手心,直到对手以为胜券在握时才突然摊开掌心,让月光在玛瑙纹路上折射出致命眩光。 真不知道夏禹该怎么按住这个小妮子.. 柳熙然叹口气。 夏禹推开虚掩的门时,阳光正透过纱窗在瓷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奶奶正戴着老花镜蜷在藤椅里,手里那份泛黄的《江淮晚报》刊头日期还停留在三年前。 自从谢云峰离开后,《江淮晚报》暂时停刊。 “小夏来啦”。皱纹在老人眼角堆成细密的网,她摘下眼镜时,金属镜腿在报纸上划出浅浅的折痕。 夏禹把拎着的枇杷蜜放在八仙桌上,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客厅:“夭夭今天不在家”? “在邮局对面新开的彩虹坊,说是要跟老师傅学正宗英式裱花”。老人掸了掸报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以前开在巷尾,不过由于拆迁,这才换了地址”。 夏禹望着窗外梧桐树影里跳跃的光斑,记忆中夭夭举着蓝莓蛋糕眼睛发亮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那时沾在她鼻尖的奶油,在春日的阳光里融成小小的星星。 “这么远的路...”他下意识摩挲着手腕,“从前巷尾到邮局,都快走到学校了”。 “这丫头倔着呢”。谢奶奶忽然笑出声。“每天踩着露水就出门,白围裙系得比升旗还板正。上周烤废了六炉曲奇,非说是烤箱在闹脾气”。 夏禹失笑,谢夭夭偶尔也会有可爱的蛮不讲理。 窗外的蝉鸣突然汹涌起来,夏禹听见瓷勺碰着玻璃壶的清脆声响。老人斟茶的手很稳,茶叶的醇香裹着往事在空气里缓缓舒展:“人总要找些甜头吊着日子,你说是不是”? 夏禹抿茶的动作顿了顿,茶水烫到指尖,依旧沉稳的放下来。 夏禹意识到老人是想试探自己。 “奶奶健健康康的,就已经是好日子了”。 “呵呵,人老不中用,身体一天是不如一天喽”。 老人笑着自嘲。 “怎么会,以奶奶这个精气神保证没什么问题,不过夭夭中午还回来吗”? 夏禹转移话题。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她就只有早上去,下午在家里看书”。 “那正好,我现在去接夭夭”。 夏禹起身,自己也没多少把握在面对奶奶时不会出破绽。 其实大家都有答案,但是确定和猜疑还是有些差别的。 夏禹开始理解当时谢云峰的感受。 不是不想适当的透露,而是稍微泄露少许,两人几乎就什么都知道了。 “好,小夏午饭在这吃吗?我给米饭先蒸上”。 “来的时候还在想好久没有吃到奶奶做的饭了”。 “好”。 老人笑着点头。 邮局对面的彩虹坊亮着暖橘色的灯,橱窗里旋转的蛋糕托架上,缀着蓝莓的慕斯蛋糕正在缓缓转动。 夏禹隔着玻璃看见夭夭踮脚调整展示牌的背影,薄荷绿围裙带子在腰间系成振翅的蝶。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夭夭注意到店门被拉开,还没来得及回头,熟练的话儿就先说出来。 “要一份...”少年故意拖长尾音,指尖轻叩玻璃柜,“店员夭夭亲手做的蛋糕”。 “夏禹哥哥”! 鎏金的阳光恰在此时漫过门楣,谢夭夭蓦然回首,发梢扬起的光晕里,夏禹正倚着门框挑眉轻笑。薄荷绿围裙带被穿堂风掀起,在她身后绽成半透明的蝶翼。 第139章 我来京城了 “这位小店员”,夏禹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展示柜上,“我要投诉”。 “投诉夭夭做的蛋糕太甜”?她踮脚凑近玻璃,鼻尖几乎要碰到少年映在柜面的倒影。 “投诉你们店长”。夏禹忽然俯身,温热气息在玻璃上呵出白雾,“怎么能让小神仙踮脚工作”? 小妮子个子不够,但这样工作确实很累。 谢夭夭耳尖瞬间漫上绯色,指尖无意识绞着围裙系带:“这个不是我的工作啦,我只是在学着怎么摆盘”。 色香味三者应该俱全,自己只是学了些许香和味,色应该是自己的体味。 这才踮着脚试着研究不同视角下的甜品。 “那...那客人要不要试吃新品”? 她转身从冷藏柜取出白瓷盘,蓝莓慕斯上凝着雪亮的奶油,";夭夭特供,买一送一。"; “买蛋糕送店员吗?能拐回家吃饭的那种”。 “送售后服务”。她将银叉斜插在奶油漩涡里,眼底漾着狡黠的光,“不好吃的话...让做这个蛋糕的人做到您满意为止";。 两人都笑,晌午的阳光照的热烈。 “夏禹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奶奶告诉我的,我来接夭夭回去”。 夏禹伸出手,谢夭夭的目光却停滞在自己手背上。 “怎么搞得”? 谢夭夭蹙眉,刚才自己过于高兴没有在意到。 “不小心被石块划伤了”。 夏禹想把手抽回去,却被谢夭夭轻轻按住。 “现在去医院”。 谢夭夭小脸上布满寒霜,春日溪水般的眸子凝成寒潭。 “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昨天才从医院出来”。 夏禹解释的心虚。 话音未落便被瞪回喉间,谢夭夭指尖抚过结痂的伤口,诊室消毒水的气息仿佛穿透时空萦绕鼻端。 “幸亏身上一直带着夭夭给我的平安符”。 直到少年讨好地晃晃腰间的平安符,她眼底的冰凌才簌簌化开。 “等我五分钟”!她提着裙摆跑向员工室,围裙带子在空中划出青翠的弧线。夏禹低头看着价签牌上手绘的卡通蛋糕,圆滚滚的奶油云朵旁写着稚气的字迹:今日特供——初恋慕斯。 谢夭夭再出来时,夏禹正在挑选蛋糕。 柳熙然好像挺喜欢草莓.. 夏禹动作终究顿住,想了想还是放弃。 “怎么?想吃这一个”? 谢夭夭凑过来问道。 “没,只是看看”。 夏禹掩盖过去。 “这个夭夭会做哦”。 “好厉害”。 小妮子得意的笑。 夏禹推开店门,谢夭夭乖巧的从夏禹手臂下钻出去,看着夏禹轻轻的将门合上。 “夏禹哥哥又是三天没来找夭夭哦”。 小妮子嘟嘴。 “突然有些事情..” 夏禹刚想解释。 “夭夭能理解啦”。 谢夭夭轻轻拉住夏禹的后续。 “这次夭夭不是带着气说的哦,夭夭相信夏禹哥哥”。 谢夭夭的眼里闪着光。 夏禹愣了愣,突然想到远在京城的顾雪。 两人又有多久没有相见了呢? 顾雪总是在相信自己,但是.. “怎么了”? 谢夭夭歪歪头。 “没事”。 夏禹笑着掩盖。 “有事可以和夭夭说,夭夭也能给你想点子的”。 谢夭夭察觉到夏禹的隐瞒。 “还用不到夭夭神出手”。 “要是夏禹哥哥的话,夭夭神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出手哦”。 这是谢夭夭第一次正面接受夭夭神的称呼,之前或是因为羞耻,或是因为其他原因,谢夭夭总是会避开这个说法。 但是现在..只是为了安慰夏禹。 “好”。 “夏禹哥哥中午在家里吃吗”? 小妮子坐在后面问道,双手环上夏禹腰间。 夏禹心里莫名的颤了颤。 “嗯..本来走之前我和奶奶说中午在这吃,但是我好像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 谢夭夭重复问道。 “嗯,一件我疏忽很久的事情”。 “夭夭只问夏禹哥哥一件事情,很危险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犯了错误,需要亲自去道歉”。 谢夭夭心里轻松些许。 “那夏禹哥哥先去处理事情吧,夭夭可以走回家的”。 顾雪当时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夭夭”? “嗯”? “麻烦一会儿回去和奶奶说一下,我过两天再来看奶奶和夭夭”。 “好哦”。 谢夭夭没多问。 夏禹刚刚放缓车速,准备进巷子,却被谢夭夭在后面轻轻扯住。 “夏禹哥哥先去忙吧,剩下这点路夭夭还是能走的”。 谢夭夭跃下车时,绣着桃枝的裙摆掠过他小腿。 “重要的事,就要跑着去完成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夏禹哥哥这么匆忙..” “但是,夭夭神会保佑你的”。 小妮子带着笑,冲着夏禹挥挥手。 她倒退着步入碎金般的阳光里,腕间红绳在风中划出朱砂符咒般的轨迹。 少女比着狐狸手势消失在转角,夏禹摸出手机,犹豫着还是打给柳熙然。 “喂”? 夏禹听到电话那边带着桌椅移动的声音。 “熙然姐,今天我不回来了,我要去京城一趟”。 “嗯?这是准备一鼓作气了”? 唐清浅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柳熙然和夏禹都默契的没搭理唐清浅。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柳熙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和顾雪一起回来”。 “八月份”? “应该不会,但是我回来一定会带着她”。 夏禹语气坚定,让电话那头安静少许。 “好,那你注意安全。你身上的那两个伤口,别剧烈运动..” 柳熙然絮絮叨叨的嘱咐道。 “好”。 夏禹安静的听完柳熙然的唠叨。 “有事和我打电话”。 柳熙然说完最后一句话,主动将电话挂断。 电话陷入忙音,夏禹将车停在夭夭这里。 准备拦停一辆出租车去淮州机场。 七月中旬,天气正是闷热, 夏禹却没感受到些许温度。 顾雪对自己的信任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无奈? 估计大多都是吧,自己也在仗着她对自己的爱在挥霍。 这个错误唯独不应该是顾雪来买单。 将通讯录翻到最底下,夏禹拨通电话。 “喂?郑阿姨?我来京城了”。 第140章 是我的错 夏禹在航站楼自助值机机前蜷起手指,新结痂的伤口在空气中发痒。 那团暗红色痂痕宛如海底的畸形珊瑚。背后纱布随着弯腰动作摩擦衣料, 也许露出纱布还能卖卖惨? 夏禹将这个卑劣的想法甩出去。 机器声尖锐地划破寂静,打印机吐出的登机牌还带着滚轴余温。他盯着行李托运带上蠕动的行李箱思考。 用手掌压住值机台边缘,不锈钢的凉意渗入痂痕。 手机在掌心震动出蜂鸣,顾雪母亲的号码在屏幕上漾开波纹。 “嗯?怎么来京城了”? 郑娟的声音裹着油锅爆裂的滋啦声传来,背景里有瓷勺刮过砂锅底的清响。 “顾雪今天在家吗?” 油锅声戛然而止。 “小雪有课,一会儿吃完午饭就去”。 拖鞋摩擦地砖的细碎声响由近及远,像是郑娟退进厨房深处。 “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搞突袭”? 玻璃幕墙外有班飞机掠过,轰鸣声碾过两人之间的沉默。 夏禹无意识抠弄着登机牌边缘,纸质纤维在指腹卷起细小毛刺。 值机员突然高声提醒托运截止时间,他踉跄着推行李时,听见听筒里传来郑娟压低嗓音的叹息。 “她这两天盯着电脑能看一整天”。 行李箱滚轮卡进地砖接缝,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以往会高兴的期待明天,但是这两天我没看到小雪平常的笑意了”。郑娟拧开水龙头的哗啦声里混着陶瓷碰撞的脆响,“前天我起夜,还看见她坐在飘窗上数对面大厦的灯光”。 “小夏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这两天和小雪闹矛盾了”? “是我的错”。 郑娟的沉默像是有了重量。 “小雪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两节连堂,大概要六点钟才能结束”。 “我应该能赶上,我最迟四点钟应该就能到京城机场”。 “我今晚要加班,十来点才能回来,家里应该没人”。 夏禹听懂了郑娟的暗示,主动留给自己和顾雪相处的空间。 “谢谢阿姨”。 “阿姨能理解你们年轻人有矛盾,但是..” “等太久的人容易冲动”。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节奏突然加重,“冲动又容易后悔,这是阿姨活过半辈子才明白的事”。 “好”。 “至于其他...”刀刃悬在半空,“我哪有立场要求你什么”。 “只要是顾雪的事,您永远有资格”。 郑娟忍不住笑出来,心里轻松少许。 瞥见女儿从卧室飘出的身影,像片被秋风卷落的银杏叶。 “那就这样吧,阿姨只能帮到这了”。 听到那边的应声,郑娟主动将电话挂断。 “午饭吃这些可以吗”? 郑娟用木勺搅动皮蛋粥,铸铁锅沿凝结的水珠坠入火苗,炸开细小的星芒。 顾雪垂眸盯着粥面浮动的油花,睫毛在瓷碗边缘投下栅栏状的阴影。 “好,谢谢妈妈”。 “晚上课程结束后要妈妈来接吗”? “不用啦”。 “放学了在教室等一等,我看看有没有时间,我来接你”。 “我在附近吃口饭就..” “等待确实煎熬,但小雪愿意等等看吗”? 瓷勺撞上碗壁的脆响里,顾雪轻轻点头。 “好”。 将碗里的皮蛋粥喝净,顾雪安静的等待郑娟送自己上学。 其实也没有必要,来回地铁直达。 但是郑娟总是这样坚持,顾雪也明白母亲的意思。 “哦对了,我给你塞点钱,今晚我要加班,家里可能没人”。 “嗯?那我回家自己做也是可以的”。 顾雪也会一点点厨艺,原本自己的水平大概就是将食材一股脑的扔进去。 夏禹慢慢的带着自己体味生活,现在也会简单的做一些。 “万一用得到呢”。 地铁提示音在耳边回荡时,郑娟把温热的纸币塞进女儿衣兜。 她注视着顾雪手腕处露出的银饰带着红绳——此刻却像道新鲜结痂的伤口。 “小雪最近有些不高兴呢”。 少女指节泛白地攥住书包带,关节处血色褪尽如冷玉。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妈妈说说吗”? “只是和夏禹有些沟通上的问题,没事的”。 顾雪抿了抿嘴,其实自己也察觉到这份异常。 但是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是他的错吗”? 郑娟想让顾雪的心里轻松一些,人都是有逃避责任归属的本能的。 夏禹说责任在他..其实郑娟心里是有些欣赏的。 “应该..是我的错”。 顾雪却犹豫半晌,将问题归结于自己。 “可是小雪最近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做错了”。 这下轮到郑娟有些发愣。 “是我没法陪在他身边,出了这些问题其实大多是我的责任”。 郑娟心里涌上一个猜想,随后就是心疼。 “为什么不和夏禹说说呢?你不是..” “八月份就回去了,到时候我再..” 小妮子说不下去了,她现在甚至在恐惧八月份的到来。 郑娟意识到顾雪的抗拒,便也不再聊。 “那今晚放学后等等好不好,妈妈爱你,爱你的人会主动过来的”。 顾雪没说话,只是抱了抱郑娟。 播音教室的吸音壁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掌,将顾雪的声音揉碎在空气里。她站在环形补光灯下,感觉喉间卡着一枚生锈的齿轮。 “停”。林教授用铅笔敲击调音台,声音温婉,“顾雪,把《致橡树》第三节重来”。 液晶屏上的声波纹路突然扭曲,如同她前夜在飘窗上数过的那些不规则光斑。顾雪咽下舌尖的涩意,指腹摩挲着讲稿折痕。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不是木棉..”铅笔重重划过频谱仪,“你现在是株被暴雨打折的芦苇,还是被锯断年轮的杉木”? 林教授无奈的说道,自己教过这么多学生。 顾雪却是最有天赋的那一批。 不过..今天顾雪的状态明显不对。 “气息沉到横膈膜”!林教授的呵斥惊飞窗外的灰斑鸠。 顾雪在吸气时尝到铁锈味,喉部肌肉突然痉挛,她听见自己破碎的颤音:“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树不会发抖”。林教授叹息,按下暂停键,“去喝温水休息一下吧,下一位”。 第141章 卑劣的手段 落地镜映出她绷直的脊背,像博物馆里修复过度的青瓷瓶。顾雪退到阴影处拧开小水杯,夏禹也有一个相同的。 准确的来说,那对小水杯是自己和夏禹在京城挑的。 一天七杯水,意味着最起码拿起七次水杯。 同样意味着.. 想对方七次。 “小雪你最近总吃螺丝”。助教悄声递来润喉糖,“和男朋友闹别扭了”? 她俩关系还不错,当时她在台上看到过夏禹和顾雪的互动。 薄荷在齿间炸开冰棱,顾雪被激得眼眶发酸。 摇摇头勉强勾起笑。 安分的坐在角落拆解她每个发音缺陷:舌尖抵住下齿龈,元音要在硬腭反弹三次,而悲伤的情绪...要藏在软腭震颤里。 窗外暮色正在吞噬晚霞,顾雪摸到衣兜里母亲塞的纸币。崭新纸钞边缘割着指腹。 “顾雪补录”。林教授敲敲玻璃,“试着忘掉技巧,就当...对着重要的人说话”。 补光灯再次亮起时,她看见监控屏幕里自己苍白的脸,像枚被剥开太久的夏威夷果。吸气时肋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眼泪坠在讲稿上的瞬间,频谱仪突然跳起一道尖锐的绿波。顾雪在朦胧水光中看清那行被晕染的诗句。 “这段说得好”! 老花镜顺着林教授的鼻梁滑下半寸,镜腿磕在调音台上发出清响。 顾雪用食指关节抵住眼眶,将未成形的泪珠碾成碎钻,鞠躬时发梢在镁光灯里划出九十度光弧 “小雪啊...”林教授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覆住她冰凉的手背,“你是我三十年教学生涯里,最接近‘天赋’具象化的存在”。 “教授您教的好”。 “上次我说你的征文,那篇《雨与雪》写的很不错,虽然结果还没完全敲定,但是我帮你打听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教授”。 “还叫教授”?玳瑁眼镜被摘下的瞬间,老人眼底泛起云翳般的混浊。麂皮擦拭布抚过镜片的声音,像是雪粒摩擦着舷窗。 顾雪抿抿嘴。 “林奶奶”。 “诶”。 林教授笑的高兴。 “小雪你的声线很特殊,清冷中带着坚定,若是遇到合适的机会,有没有想法试试”? 助教在一旁扯了扯顾雪,顾雪这才恍然的点点头。 “谢谢林奶奶的推荐”。 “当不起‘推荐’这个词”,老人将讲稿按音调高低摞成塔尖,“但若听见月光叩窗的声音...”她故意用讲义拍散塔尖,“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当回传声筒”。 走廊感应灯随着林教授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助教放松的趴在顾雪肩头。 “顾雪今天要一起回去吗”? 书包带扫过她手背,顾雪抬头时睫毛颤了颤,像被惊动的蝶。教室后排的饮水机突然发出“咕咚”一声,这让她回答慢了半拍:“不用啦,妈妈说...来接我,我等一会儿”。 助教撇撇嘴,装作抱怨的说道。 “上周你说要等征文结果,上上周是等考试成绩...总觉得顾雪你永远在等什么似的”。 顾雪的后背贴上冰凉的椅背,“总是有机会的嘛”。 “顾雪你心态真好”。 助教听到顾雪的回答,笑着说道。 “不过那篇《雨与雪》的结局确实很好,我觉得之前那种带着些许希望的结局很有美感啊”。 顾雪笑笑没有说话。 “等待会稀释掉最初的悸动呢”。女生转身时马尾甩出一道弧线,“就像你写的结尾,雪在等待下一场雨”。 “一语双关,实在是漂亮”。 “那我不等了哦,我先走了”。 女生和顾雪挥挥手。 顾雪心里钝钝的痛了一下,扬起嘴角挥手。 教室门忽然发出闷响。 “呼...” 两道目光同时转向声源。夏禹单手撑在门框上弓着背,衬衣领口被汗水浸透成深色,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他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却始终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顾雪愣愣的没有说话,一旁的助教开口道。 “诶?顾雪?你男朋友”? 顾雪指间的墨绿色的钢笔“咔嗒”滚落在习题册上。 女生刚开口询问,就看见向来从容的顾雪霍然起身,木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锐响。水杯被手肘带得摇晃,水面泛起危险的涟漪。 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失措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咳..咳咳”。 夏禹刚抬头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单薄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凸起尖锐的弧度。顾雪已经走到他身侧,掌心隔着衣料触到凹凸不平的绷带纹路——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粗糙感。 顾雪蹙眉拉开夏禹的衣领,果然看到绷带缠在肩头。 “你后背又怎么回事”? “飞机...咳...延误了...”他攥着门把的手指关节发白,“从地铁站...跑来的...” 湿透的后背在墙面洇开小片水痕。 “那顾雪我先走了”? 助教识趣地抱起书包离开。 当教室只剩挂钟的滴答声,顾雪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少年手背上蜿蜒的伤痕像条暗红的蜈蚣,新结的痂还泛着血丝。 “这又是怎么弄的”? “爬山时被落石划到的”。 “后背呢”? “也是”。 顾雪在一旁安静的等夏禹理顺呼吸。 将自己带的水杯推给夏禹。 “小心烫”。 夏禹抿了两口,气息慢慢稳定下来。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顾雪从衣兜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夏禹的额头。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好多学生背着包往地铁站走,我怕赶不及,一路跑上来的”。 “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怕你不等我”。 夏禹扯了扯衣领,露出肩膀上的纱布。 “我昨天因为伤口发烧,没办法过来,我可能有博得你同情的意思,但是,退了烧我就过来找你了”。 夏禹望着顾雪。 “不是说等我回..” “我不想等了,我怕现在不过来,我会失去你”。 顾雪心里一痛,依旧装作平常的样子笑。 “怎么会..” “前天晚上坐在飘窗上数对面大楼的灯火,昨天没赶上,我怕你今天晚上就要数完了”。 顾雪愣愣的看着夏禹,他怎么会知道? 自己也确确实实在某一刻,当对面写字楼最后一盏灯黯淡时,自己的心跟着熄灭。 “我打电话问阿姨了,她和我说的”。 “妈妈和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说因为我的任性,咱俩有了矛盾,所以我来京城道歉”。 夏禹捏住顾雪的小手。 “对不起,我对你的坦诚,才是最卑劣的手段”。 第142章 久违的相处 “先出去吧,我要想想”。 顾雪牵着夏禹起身。 “我不是生气,有情绪我会和你表达的”。 顾雪又不放心的开口。 “好”。 夏禹也不逼迫,顾雪确实需要时间去思考。 暮色漫过教学楼檐角时,霞光正为长廊披上鎏金绡纱。 顾雪垂首,纤白指尖在夏禹掌心轻轻蜷起,宛如受伤的凤尾蝶收拢鳞翅。他们的影子被斜阳拉得颀长,在斑驳墙面上交叠缠绕,恍若两株藤萝。 “我以前就很想和你分享这朵云彩”,顾雪忽然驻足,仰起的侧脸浸在暖橘色光晕里。 她举起的手腕凝在半空,仿佛要接住正在燃烧的云絮,“那天火烧云从教学楼顶一直烧到操场,我攥着手机在走廊来回走了七趟”。 夏禹仔细的回想两人的聊天,确实没有这一幕。 “后来呢”? 夏禹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泛凉,不由得紧了紧。 风掠过梧桐树梢,带着黄昏特有的凉意。 “后来...”她的声音突然折断在暮色里,像断线的纸鸢。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后来我想,这样小的欢喜,该用什么容器盛给你才不至于洒落”? 最后的霞光正从她发间抽离,夏禹看见那些没说完的话凝结成细小的珍珠,滚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他们交握的掌心洇开潮湿的雾气,远处亮起第一盏路灯。 “即便最后摊开掌心空空如也”,他将她的手指拢进温热掌心,“能接住你递来的晚风,就很好”。 顾雪稍微用力,拉住夏禹。 夏禹感受到对方的力量,顺从的站定。 “夏禹”。 “嗯”? “你爱我对不对”? “爱”。 小妮子放松很多。 “我本来有些害怕八月份的,不过..” 顾雪看向夏禹。 “现在似乎好多了”。 “抱歉”。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夏禹做的也没错,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 夏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雪踮脚,刚想动作,却注意到校门口的身影。 惊慌下失了力气,夏禹注意到小妮子的失衡,将纤细的人儿抱进怀里。 “郑阿姨”? 夏禹开口。 “我来看看小雪有没有等到爱她的人”。 郑娟笑着站在校门口,一直注视着两人手牵手慢慢的走出来。 “谢谢妈妈,我等到了妈妈,也等到了夏禹”。 顾雪耳尖泛起琉璃盏般的红晕,攥着夏禹衣摆的手指将暮色绞成丝绦。 “好啦,看到小夏我就放心了。”。 郑娟冲着两人挥挥手。 “谢谢阿姨”。 夏禹冲着郑娟道谢。 “你们玩去吧,我回公司加班了”。 郑娟转身,自己当时也答应女儿来接她。 两人看着红色尾灯融进霓虹。 “这个点了..要不找个地方吃饭”? 顾雪摇摇头。 “还不饿吗”? “我想在家吃”。 夏禹意识到小妮子的想法。 “那现在去超市看看”? “好”。 倒不是说家里没有食材,只不过想多点两人相处时的场景罢了。 “这里我人生地不熟,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夏禹晃晃手腕,刚才两人由于郑娟的原因短暂的分离。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又主动牵上。 “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做的”。 顾雪开口。 超市冷气在玻璃门开合间漫出,荧光牌将两人的影子印在沥青路面。顾雪刚想推门,夏禹的指尖已经触到金属把手。 冷风卷着速食面的气息扑面而来,导购热情的询问需不需要试吃服务。 夏禹看向顾雪,顾雪礼貌的拒绝。 “中午吃的什么”? “皮蛋粥,最近胃口不好,医生嘱咐我少吃多餐,最好是易消化的”。 夏禹微怔。 顾雪用指尖抵住夏禹的后续。 “这不是你的原因,和我之前的饮食习惯有关,不过医生说我还年轻,慢慢休养是能恢复过来的”。 “为什么不和我说”? “怕你担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关于你的事情,都很重要”。 顾雪轻笑。 “那晚上你再将就将就你女朋友?还喝粥”? “我中午没吃,这会儿吃什么都有胃口”。 “为什么不吃饭”? 顾雪蹙眉,自己的胃病有部分这个原因。 “来见你,从淮州去京城的航班只有上午和中午两班”。 夏禹说的坦诚。 顾雪抿抿嘴。 “银耳羹怎么样?回家就准备的话,时间上应该差不多”。 夏禹思考,眼下就两个人,准备起来也不费事。 “好呀”。 顾雪眉眼弯弯,看着夏禹驻足在干货区对比两种银耳。 “怎么了”? 夏禹有些奇怪,直到肩头忽然一沉。顾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在研究什么?这么认真”? “我在想这两种银耳明明看不出来区别,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的价格”。 顾雪仰起头,两者差了大概十块钱一斤。 还没来得及说话,夏禹就已经把贵的放进购物车。 “试试贵的,一定有它的道理”。 顾雪笑起来。 “怎么了”? 夏禹发现这会儿顾雪怎么有点憨憨的。 “当时那个珍珠发卡也抱着这个心理买的吧”。 今天顾雪披散着头发,倒是没有带那个珍珠发卡。 “它设计的很好啊,而且和你很配,我家顾雪就值得这么好的”。 顾雪又嘿嘿笑起来。 夏禹不想搭理这妮子,给她时间思考,结果在这里傻乐。 将手中的薏仁放进购物车里,食材渐满:带着水珠的苦苣,透青的莲藕,还有用棉绳扎好的新鲜枇杷叶。 冷冻柜前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夏禹对比两盒肋排的生产日期。 京城的超市还蛮有底线,都是新鲜的。 “好了,这么多应该够了”。 两人走到收银台,收银员问两人需不需要额外的购物袋。 夏禹点点头。 对着小票咋舌,京城的物价实在是贵的吓人。 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 顾雪伸手过来,夏禹将袋子换到右手,用左手握住。 “袋子给我”。 “不重”。 “你右手有伤口”。 “没事,都已经结痂了”。 “给我”。 顾雪很坚持,带着医嘱般的认真。 “我用左手提..” 夏禹话还没说完,左手传来顾雪的力气。 “我要生气了哦”。 小妮子凶巴巴的。 夏禹无奈,将袋子递过去。 第143章 我保护你 从地铁站出来时,夜色已浓如砚墨,顾雪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切开路灯的光晕。居民楼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像是为他们铺就一条星毯。 “等下”。 夏禹轻声说道。 小妮子抱着袋子顺着夏禹的动作低头。 夏禹弯腰将顾雪松散的鞋带系上。 “鞋带松了都没注意到?也不怕栽倒..” 无奈的点了点顾雪的额头。 “一直在看你哪来的时间低头”? 小妮子不满的反驳道,却任由夏禹动作。 门锁咔嗒轻响,夏禹让顾雪先进去。 “那我准备做饭喽”? “我过来帮忙”。 夜晚的潮气漫进纱窗时,夏禹正将碎花围裙的系带绕到腰后。郑娟的旧围裙被蒸腾出些许皂角香,暗紫牵牛花纹沿着他劲瘦的腰线蜿蜒,倒像是给水墨画题了首俳句。 顾雪用肩胛抵着冰箱门,看少年睫毛在暮色里垂落成帘——他剖开牛肋排的刀尖正悬着半滴血珠,将坠未坠地映着西窗斜阳。 “眼神鼓励也算是帮忙”? 夏禹感觉自己被注视着做饭怎么样都不自在,砧板上的肋排已绽成红珊瑚枝。刀锋游走时他肩胛微微耸动,围裙系带在腰窝处打了个活结,随动作滑开半寸。 “来啦,怎么弄”? 顾雪凑过来,又帮夏禹有些滑落的围裙系上。 “家里有开水吗?再倒一些冷水放锅里,用温水给银耳泡开”。 “再等十来分钟就能撕银耳了,不过现在,先处理这个肋排”。 肋排在热油里绽出细密金边,滋滋作响中,香味在这片空间弥漫。 翻面时夏禹示意顾雪撕碎银耳。 “要撕成小朵”。夏禹捏起半片银耳示范,指节曲起时带起细小的光弧。薄如蝉翼的菌伞在他掌心碎裂,簌簌跌进瓷碗,像是揉皱的月光笺。 顾雪虚拢五指作势撕扯:“不会”。 “这样”。夏禹又拈起一片,菌丝在指尖牵出银亮弧线。 “没看懂”。顾雪歪头,发梢扫过夏禹手背。厨房忽然漫起奇异的寂静,只有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吐着气泡,将枸杞染成玛瑙色。 “那我自己来...” “不会手把手教我啊”。 顾雪真是服了,自己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 夏禹被气笑,抓起顾雪的小手。 “古人说美人灯下看花”,他声线裹着水汽,“你是灯下看人撕银耳”。 顾雪得意的哼哼两声。 砂锅在灶台上哼起小调时,厨房已酿满琥珀色的光。夏禹握刀的手背浮起青络,姜丝在他指间化作半透明的弦月。顾雪凝视他颤动的睫毛,突然理解古人为何要用“裁云”形容刀工——那些细雪般的银耳碎落在瓷碗里,分明是揉碎的月光。 “看你做饭真是一种享受”。 顾雪夸奖道。 “那我再表演一下?还想看什么”? “我饿了,想吃饭”。 顾雪诧异的发觉自己久违的又有了胃口。 “我帮我妈做饭的时候,我妈就会叨一块肉喂给我让我拿拿味道”。 “后来我自己学着做饭,才知道一般调味料放的保守,味道都不会差的”。 夏禹笑着喂给顾雪。 肋排裹着焦糖色在锅中翻滚,脆骨咬开时爆开的鲜甜漫过味蕾,少年的笑带着温和。 “但是第一口,总归是不一样的”。 夏禹突然顿了顿,想起谢夭夭。 顾雪倾身,抱住夏禹。 “好吃”。 “那就好”。 夏禹笑笑。 晚饭做的简单却不随意,两人安静的坐在一起分享晚餐。 甚至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厨房温润的光芒将氛围照的静谧。 “吃的好饱..” 顾雪靠在夏禹肩头。 “医嘱说..” “医嘱说排骨能治心病”。顾雪指尖划过他掌纹,在上面画月亮,“你瞧,我连药引子都嚼碎了”。 “而且..你做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我又学到一个新的夸赞别人厨艺的方法”。 顾雪轻笑。 “夏禹”。 “嗯”? “咱俩什么时候回淮州”? 夏禹顿了顿,将碗放下,看向顾雪。 “你的性格太温柔了”。 顾雪叹气。 “谁也不想伤害,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让所有人都受到伤害”。 小妮子看着夏禹。 “那就我来保护你,没办法,谁叫我男朋友这么优秀呢”。 碗底与桌面相触的轻叩惊醒了光晕,夏禹忽然发现她的瞳孔比平日清亮许多,像是雪后初晴的湖面。 “你准备..怎么做”? 夏禹心里没底。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那个唐姐姐,大部分信息还都是从你口中得知的”。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 “不过..等接触一下就知道了,不过这就是我和她的事情了,你别瞎操心”。 夏禹思考一下,刚想开口被顾雪抢断。 “你别操心啦,这事归我”! 小妮子掐着夏禹腰间的软肉,不过没什么力道。 “回去之前先去江城吧,我妈还是蛮想你的”。 夏禹暂时放弃和顾雪讨论这件事,以唐清浅的性格,大概率转头就会作为筹码和自己“谈判”。 到时候再看吧,自己确确实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好,我也好想阿姨”。 顾雪从夏禹怀里起身,牵住夏禹往自己卧室走。 “我倒是给阿姨挑好礼物了”。 顾雪翻着自己的小箱子。 “我觉得给阿姨送护肤品应该不会错..但是叔叔的我想不到”。 夏禹短暂思考一下,自己父亲平常用的最多的护肤品就是大宝。 还有母亲在某个时刻突然挤多了的时候。 “那明天我们去看看”? “好”。 顾雪笑着点头。 “不过..” 顾雪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这个是给你的”。 银色手链下挂着一个小小的梧桐,在月光下照的皎洁。 “带上试试”? 顾雪递给夏禹。 “怎么样”? 梧桐叶跟着手腕晃动。 “嘿嘿,情侣款”。 顾雪伸出手臂,露出左手手腕处的银杏叶。 “而且你知道吗”? 夏禹听对面的人儿诉说。 “梧桐可是能引来凤凰的,所以我才挑的梧桐”。 月光下人儿笑的温柔。 唇上一片温热。 “今天的终于亲上了”。 第144章 也许也欠她一个道歉 在朦胧中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气——是顾雪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缠绕着少女特有的香甜。 夏禹咳嗽着撑着手肘起身,这才想起来如今躺在小妮子的床上。 昨晚郑娟回来的晚,自己又没法独自一人找酒店。 韩月梅和郑伟似乎回到原本的大院居住,这里也默认成了郑娟和顾雪母女俩的地方。 “小夏起的这么早”? 厨房传来平底锅滋滋的声响,混着郑娟搅拌蛋液的叮当声。 “洗手间的柜子里有多的洗漱用品,小夏你看着拿”。 “好,谢谢阿姨”。 自己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 正在漱口时,顾雪像只轻盈的蝶扑进洗手间。 她踮脚环住他的腰,鼻尖蹭过他后背结痂的擦伤。 “干嘛”? “没事”。 顾雪轻嗅,身上的t恤带着他和自己的味道。 衬衣昨天才洗,t恤是临时在路边摊买的,后腰处还印着某潮牌的夸张涂鸦。 据说还是什么oversize风格的,不过穿在夏禹身上确实很好看。 他昨天穿的白衬衣也好看,穿校服也好看.. 小妮子又乐。 她在傻乐什么? 夏禹想不明白,将口中的水吐出,却发觉一只手掌抚在自己后背。 “看看伤口”。 顾雪还想更进一步,未等夏禹反应,指尖已灵巧地掀起衣摆。 “少来”。 夏禹反手扣住她手腕,水珠顺着喉结滚进领口。 “阿姨还在厨房,到时候要是撞见了..” “我是你女朋友”! 夏禹无奈,所幸后背的伤口没有受到昨天剧烈运动的影响。 正在慢慢结痂,带着些许未愈的软肉。 就算痊愈了估计疤痕也要陪伴自己一段时间。 “疼不疼”? “没事”。 话音未落,顾雪忽然踮脚咬住他下唇。 夏禹一脸嫌弃的推开。 “牙也没刷,脸也没洗,我都看到..” 腰间的软肉被小妮子笑眯眯的拿捏住。 “洗漱吧”。 夏禹从心的出去,正好碰上郑娟正在端早餐。 “我来端吧”。 郑娟笑着点点头。 早餐吃的简单,夏禹问郑娟顾雪胃病的情况。 “还好,医生说只要饮食规律,慢慢的就能恢复过来”。 郑娟给出和顾雪一样的答案,让夏禹心里轻松少许。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 “我对你很坦诚的”。 “我相信你”。 郑娟笑着看两人互动,直到顾雪问向自己。 “妈妈中午回来吃饭吗”? “怎么?是想让妈妈回来还是想让妈妈不回来”? 顾雪脸色通红,小妮子高攻低防,不经逗。 “阿姨中午要是回来上午我和顾雪出门买菜,让阿姨尝尝我的手艺”。 夏禹开口解围。 “不用啦,在食堂吃,你们俩玩吧”。 郑娟对夏禹很放心,几次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底线。 而且无论是家教还是家境,夏禹也都合自己心意。 更重要的是,自己女儿喜欢他。哦不,是爱他。 想到这里郑娟就忍不住笑。 防盗门关闭的余音里,夏禹正要把碗碟摞起来,顾雪突然劈手夺过瓷盘:“没看见你手背结痂了吗”? “怎么了”? “我洗,你手背有伤口”。 少女耳尖还残留着绯红。 这两天在家也确实没洗碗,大多是柳熙然和唐清浅两人分工的。 夏禹想到这里,犹豫着要不要报个平安。 不过... 厨房响起哗哗水声,混着顾雪断断续续的哼唱。夏禹望着窗外梧桐树影,掏出手机。短信提示音在千里之外的淮州响起时,柳熙然正蜷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她轻声逐字念出,指甲无意识刮蹭着手机外壳。 “在京城,一切安好,勿念”。 “呵..水平不错啊”。 唐清浅正对着夏禹的笔记改代码,冷笑道。 也不知道说的是夏禹的编程水平还是其他的什么。 柳熙然没接话,却也没了兴致再去标记那些有问题的美术素材。 第一批美术素材唐清浅都挺满意,但是夏禹提出一两个要修改的点,柳熙然要和之前的画师对接沟通。 “我爸昨晚给我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柳熙然想起昨天同柳中源的电话。 他同唐清浅说话时永远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柔,而对自己女儿却像对待脱线的风筝。 说自己不要带着唐清浅胡闹,在外面疯玩。 可是..明明自己不是任性的那一个。 “不是说八月份吗”? 唐清浅蹙眉,自己私下已经和母亲联系过,她也同意了。 “我先回江城吧,安抚一下那边的情绪”。 柳熙然呼出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厉害,在承受这么多的压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平静。 当时自己要是有这个心态,大概就不会去淮州了。 “行吗”? “正好我的跆拳道课程已经很久没去了”。 “今天就回去”? “嗯,你一个人在这边没事吧”? 柳熙然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挺好的,饿了还能下楼找奶奶。夏禹走之前还把304的钥匙给咱俩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李翠兰现在也知道304住了两个小丫头,都是夏禹的朋友。 “那好,我今天就回去”。 柳熙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执着回去,从黄山回来后,相比于目标清晰的唐清浅,自己又出现了过去的那种茫然感。 不想打游戏,不想承受父亲的压力,什么也不想,甚至..连和他之间的情感也不想再管。 一方面隐隐羡慕着唐清浅的主动与洒脱,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样子太过卑微。 偶尔想要行动起来,却又发觉自己无所适从。 “如果是他的话..该怎么做”? 柳熙然问自己。 得不到答案。 又有点想念夏禹了。 可是.. 柳熙然咬了咬唇。 望着远处的鱼缸出神。 她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里漂浮着水母般的透明感。鱼缸里墨色锦鲤忽然摆尾,搅碎倒映在玻璃上的两张面容——唐清浅的轮廓清晰笔直,而自己的倒影却像滴入水中的墨迹,边界模糊地晕染开来。 橙红锦鲤安静的蜷缩在鱼缸底,兴许是这样的天气太难熬了吧。 聊天框里的字数多了又少,少了又多。 “好”。 夏禹看了眼屏幕,柳熙然回的简短。 自己的行为相当卑劣,不愿意让两人走向决裂的结局。 强行用所谓的“最好的游戏搭子”,这一称呼去维持两人的关系。 甚至自己也在逃避和唐清浅对话,让柳熙然去代为传达。 自己应该也欠她一个道歉。 第145章 我会陪着你的 京城的蝉鸣裹着热浪撞在玻璃窗上,顾雪踮脚取下衣架上的草编遮阳帽,蓝白相间的苎麻纤维在晨光里泛着麦秸的光泽。 帽檐垂落的蓝印花布带扫过夏禹手背结痂处,像是蝴蝶翅膀掠过荆棘。 “西四胡同那家点心局新出了芸豆卷”,她对着玄关的雕花镜调整帽绳,黄铜镜框里的少女微微晃动,映出对方洁白的锁骨。 蓝布带在她指尖绕成蝴蝶结,晨风穿过门堂,带着国槐花的清苦。 两人的视线在镜面深处相撞,顾雪眼尾漾开的笑意惊起镜中斑驳的光影。夏禹伸手按住晃动的镜框,指尖触到老铜件冰凉的包浆。 “你上次说他家的桃酥还不如夭夭买的”。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将遮阳帽放下。 “干嘛摘下来,不是很漂亮吗”? “不如夭夭戴的漂亮”。 夏禹无奈,弯腰拿起草编遮阳帽。 “干什么”? “买给夭夭”。 “夏禹”! 小妮子气红了脸,指甲在夏禹虎口划出浅红月牙。 她耳尖漫上血色,像宣纸上晕开的曙红颜料。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热风卷着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扑棱棱作响。 夏禹任由顾雪动作。 “开玩笑的,但是我也想给夭夭买一个,小妮子天天顶着太阳出门去蛋糕房帮忙,容易晒黑”。 “这么关心她啊”。 夏禹沉默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云峰走的时候嘱咐我照顾好奶奶和夭夭”。 顾雪也大概明白谢云峰的工作。 忽然安静下来,她接过草帽对着光举起,经纬交错的缝隙间漏下星点金芒。 “编织款会漏光”。 顾雪踮脚取下第三层格子的灰色宽檐帽,帽身嵌着一圈黑色丝带,指腹抹开薄灰露出内衬的云纹。 “这种的夭夭就戴起来很漂亮,会有一种安静可爱的感觉..” “而且灰色沾到糖霜之类的脏的也不明显..” 小妮子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那就这个”? 夏禹感觉也很合适,询问顾雪的意见。 “我付钱,这个算我的”。 顾雪点点头,谢云峰当时帮了自己很多,眼下也是回报。 夏禹却默不作声的拿下一顶白色的贝雷帽轻轻放在顾雪脑袋上。 “感觉..像是女主角一样呢”。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小妮子结巴道。 “那这个我付钱,算我的”。 老板娘热情的包好,递给两人,夏禹刚想伸手被顾雪抢断。 “右手上有伤口”。 “左手..” “不行,那我牵什么”? 夏禹无奈的笑笑,也确实不重,由着顾雪去了。 “不过..叔叔的礼物还没挑好”。 顾雪蹙着眉头思考。 “慢慢挑嘛,其实我觉得镇纸之类的就挺不错”。 “镇纸”? “嗯,我还小的时候,家里的对联都是我爸写的,之后工作繁忙就不再坚持了”。 “叔叔还会书法”? “应该..算吧”? 夏禹也不确定,毕竟自己老爸也没系统的上过课,大多是他的兴趣爱好。 “那挑一个镇纸”? “下午再说吧,先吃午饭”。 “想吃什么”? 顾雪来了精神,自己在京城生活了这么久,也要展现出主人的一面。 “有什么推荐的吗”? 夏禹察觉到小妮子的主动。 “我想想哦..我还真知道一家”! 小妮子牵着夏禹往前走,这里有一家林教授推荐的。 当时《雨与雪》参加比赛,林教授就是选的这里和自己讨论文章。 顾雪踩着槐花簌簌落在青砖上的斑驳光点,裤脚扫过胡同砖缝里新冒的狗尾草。夏禹顺着力道跟在她斜后方三步远,看少女发梢在阳光里镀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就前面拐角那家私房菜”。她忽然转身,露出手腕上的银杏手链,“老板炖的茄鲞能尝出十七种果木香”。 “数量这么准确”?夏禹诧异,难道天底下真的会有发光的炒饭? “我听老板这样和林教授说的,我吃不出来”。 顾雪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是想说自己给他挑的一定很好。 夏禹嗅到空气里浮动的花椒炝锅的辛香,胡同尽头的朱漆门楣下垂着湘妃竹帘。顾雪熟稔地撩开帘子,檐角铜铃晃动的清音里,八仙桌上青瓷碗盛着冰糖樱桃,胭脂色的糖水映出两人并排落座的倒影。 人不算很多,彼此低声交谈中显示出一副悠然雅致。 可能这就是老京城所谓的地道吧。 两人挑了个拐角处坐下,夏禹发觉这露天的庭院设计的也别出心裁。 苏州有所谓的一步一景,这处庭院很明显就是依照这个思路设计的。 “老板说今天的茄鲞加了新酿的杨梅酒”。顾雪用筷尖戳破茄块上晶亮的糖壳,紫红茄肉里渗出带着果香的汁水。 “还有这个..”顾雪把嵌着松子的炸咯吱盒推过去,焦黄面衣裂开细纹。露出翡翠色的马兰头馅,夏禹咬下时听见酥脆的断裂声。 “杏仁豆腐也很不错”。小妮子又推过来一个。 “仅仅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那个肘子应该复刻起来不难”。 无论符不符合自己口味,夏禹都耐心的尝了一口。 “我觉得还是那个冰糖肘子更适合我,回去研究一下”。 “嗯?杏仁豆腐我觉得也很好啊”。 “那咱俩回淮州我试着做一下”。 “炸咯吱盒呢”? “仅仅从我的角度来看,我不喜欢马兰头,如果是我要复刻的话,应该会换成其他的蔬菜试试,或许内馅一开始加上调味料会比较好..” 顾雪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 “还记得豆汁吗? 夏禹打了个寒颤,当时第一次送顾雪去京城时,两人在京城游玩了两天。 抱着不信邪的心态,夏禹特意买了一袋京城特产。 豆汁。 第一口两人都没咽下,夏禹犹豫半晌,开始往豆汁里加东西。 甜的,酸的,辣的都试了一下。 事实证明,只会越来越难喝。 “别提了,这种创新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夏禹无奈道。 “不,我的意思是,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阳光忽然斜切过湘妃竹帘,把两人的影子钉在斑驳的砖墙上,顾雪望着影子里交叠的指尖。 小妮子托着腮,笑的眉眼弯弯。 “无论是酸甜苦辣,我都会陪着你尝试的”。 “就像当年,你陪着我解决问题”。 第146章 这小妮子招真狠啊 七月骄阳炙烤着柏油路面,蝉鸣撕扯着干燥的空气。 夏禹将庭院的门拉开。 叶玉玉喜欢在前面的庭院养些绿植,大部分都是吊兰或者绿萝。 不怎么打理也能活的好好的。 台阶上光斑浮沉,夏禹修长手指刚触到指纹锁,就被身后人按住手腕。 顾雪沁着薄汗的掌心贴在他腕间,雪松味混着出租车冷气残余的味道萦绕鼻尖。 她深吸气时珍珠发卡轻晃,扬起精心练习过的微笑:“要守规矩呀,哪有让家长开门的”? “又不是第一次见...”夏禹转身时衬衣下摆擦过她手背,声音里浸着笑意,“新年时候连妈都叫过了”。 少女耳尖泛起珊瑚色,指甲报复性地在他腕上轻掐。 “那更不能让阿姨来开门”! 她今天特意换了雾霾蓝连衣裙,发梢都卷成温柔的弧度。 小姑娘第一次这样精致的打扮自己,把自己会的招式都用上了。 “好啦,他俩应该不在家,我走之前打过电话了”。 “密码是你生日”? 瞥见电子屏数字时她愣住。夏禹垂眸输完最后一位,金属门锁弹开的轻响混着他的尾音。 “我不习惯过这个...欢迎回家”。 自己的生日在头上轱辘一个鸡蛋就算是过了。 主要是日常生活也不缺什么,夏禹也想不到自己生日时一定要特殊的得到什么。 “你生日我也没法过来给你庆祝..” 小妮子有些失落,看着密码的尾部。 0628四个数字陷入黯淡。 “那下次一起过吧”。 夏禹笑笑。 顾雪指尖无意识摩挲行李箱拉杆,正要开口却被夏禹侧身挡住动作。 夏禹想提行李,却被顾雪按住。 “伤口”。 依旧是这个理由,夏禹不由得笑笑。 “这会儿估计还在公司忙,中午应该会回来一趟,毕竟你来了嘛”。 “夏禹”! 顾雪俏脸通红,作势要打。 玄关处的老式座钟滴答走着,夏奇还打趣说这件老古董要当做传家宝留给夏禹。 夏禹也想看看它什么时候停摆。 顾雪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看着鞋柜里的拖鞋,蕾丝裙摆扫过夏禹手背。 夏禹望着那截被腰带勾勒的腰线轻笑:“第三层的抽屉,我妈给你备了新的”。 “我以为..” “我妈从知道你要来江城看她之后就多备了双拖鞋”。 小妮子惊喜的轻呼,浅粉色拖鞋上绣着小雪人正冲两人眨眼。 顾雪笑眯眯的换上。 “阿姨真好,叔叔也真好”。 小妮子屈膝时雾霾蓝裙摆堆叠在柚木椅上,蕾丝袜口顺着脚踝滑落半寸。 七月的光线从百叶窗斜切而入,将那段冷白肌肤镀成釉色,踝骨凸起的弧度让人想起博物馆展柜里的定窑瓷器。 “我先洗个澡,顺带上药,今晚你睡客房”。 夏禹撇过目光,后背的伤口倒是不疼了,但是依然要定时消毒。 感染发烧的滋味不好受,夏禹也不想再经历一遍。 “能不能睡...” “我妈会把我腿打断的”。 “那..” “门我会反锁”。 小妮子鼓起嘴。 “一会儿出来了我帮你抹”。 “不..”。 “再说个‘不’字,夏禹你就完蛋了”。 “好”。 顾雪这才提着行李箱去客房。 伤口原因没法抹沐浴露,夏禹也就简单的冲了冲。 将衣服分拣好,塞进洗衣机里,顾雪轻快的从卧室里走出来。 “怎么突然笑的这么高兴”? 夏禹有些奇怪,从药箱里拿出碘伏。 “因为要给你抹药呀,来,乖乖的躺在沙发上,姐姐给你抹”。 “别闹...” 夏禹坐在沙发上。 “不喜欢嘛..那,夏禹哥哥,趴在沙发上好不好,我来抹药”。 夏禹打了个寒颤。 “我自己抹,我够得着”。 “诶诶诶,不行”! 顾雪凑过来要抢,夏禹扬起手,却没想小妮子整个人都压上来。 失了力道倒在沙发上,小妮子还在努力的去抓药。 “小夏,小雪,妈妈回来啦”! 叶玉玉指纹解锁,打开门看到两人。 门被合上,随后又是指纹解锁的声音。 “哈哈,又欺负小雪,夏禹你今天准备断哪条腿”? 叶玉玉带着笑走过来。 夏禹很想说母亲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在欺负顾雪的。 小妮子红着脸从夏禹身上爬起来。 “阿姨对不起,是我刚才没站稳,夏禹想接我才倒在一起的”。 “小雪你别怕他,阿姨给你主持公道”。 “没..我欺负他呢”。 顾雪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结巴着说道。 “你手上怎么拿着碘伏”? 叶玉玉看向夏禹手中的碘伏。 “背后有处很小的伤口,没事的,消毒处理就好”。 夏禹回的心虚,这事叶玉玉不知道。 “转过去”。 叶玉玉皱眉,带着无法违抗的威压。 “没事..” “要让你老娘动手”? 夏禹无奈转过身,将衣服拉开。 “这次不用问了,两条腿我都给你打断”! 叶玉玉就没见过夏禹受过这么大的伤。 “老实说,你到底怎么受的伤”? “爬山的时候运气不好,被落石划伤的”。 夏禹实话实说。 “你什么时候爬的山”?叶玉玉满脸寒霜。 “一个周前,好吧,不到一个周”。 “去爬山做什么”? “找人”。 “找谁”? 夏禹犹豫一下,这事顾雪知道,望向顾雪。 顾雪却撇过脸。 “因为一些原因,去找唐清浅”。 家丑不可外扬,夏禹这会儿依然照顾唐清浅的颜面。 叶玉玉不说话了,看了一眼顾雪,顾雪没有什么反应。 “小雪,阿姨给你做饭吃去,让这货饿着”。 叶玉玉温和的牵住顾雪。 “阿姨,我要帮夏禹抹药”。 顾雪终于开口。 未等夏禹开口,叶玉玉就摸了摸顾雪的小脑袋。 “小雪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呢,我家那个土狗儿子都配不上你了”。 夏禹清楚,叶玉玉在给自己解围。 “我爱他,他当时包容那样的我,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他”。 顾雪回的很坚定。 “好,那想吃什么?阿姨来做”。 叶玉玉瞥了一眼夏禹。 “我想吃鲫鱼”。 夏禹记得冰箱里是有一条的,腆着脸说道。 “阿姨做什么我都吃,要是多一条鲫鱼就更好了”。 这小妮子?招真狠啊。 第147章 中午好,熙然姐 柳熙然挣扎着从被褥里撑起身子。 跆拳道服静静蜷缩在墙角,小腿处余痛未消。 对着斑驳的梳妆镜扎起高马尾时,发现脖颈处又添了道晒痕——那是小熊玩偶服领口的尼龙带留下的印记,在瓷白的皮肤上蜿蜒成暗红的溪流。 “小姑娘对自己的皮肤好一点...” 耳边又莫名泛起他的声音。 明明自己已经刻意不去想他,却依旧在下意识听从他的想法。 去上班吧.. 柳熙然在脖颈处抹了点防晒霜,但是自己晒黑了确实不好看。 上午自己有跆拳道课,下午就套着个小熊玩偶去发传单。 说实话,这个天气下套个玩偶每分每秒都是折磨,自己依然咬牙坚持下来。 好像自己还蛮能吃苦的.. 柳熙然自嘲的笑笑。 柳中源让自己去找个工作,可是刚毕业的高中生能找到什么工作? 脸皮薄,又有些好面子,柳熙然甚至能想到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 干脆将自己藏在小熊里,这份工作还蛮好找的,因为能这样坚持的人实在不多。 正午的柏油马路蒸腾着沥青的苦味,小熊玩偶服内部像个发酵的面包炉。 柳熙然隔着毛绒头套数着树影,睫毛扫在透气网的金属丝上,痒得像是有人在用羽毛笔书写她的窘迫。 五百张传单在熊掌里洇出潮意,油墨香混着汗水的咸涩钻进鼻腔。 她开始运用这几天练就的读心术:避开那些目光灼灼的上班族,绕开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专门捕捉游移的视线。 那个穿碎花裙的眼镜女孩正盯着远处的风景,却在余光扫到小熊的瞬间慌乱垂眸——像受惊的麻雀突然收起翅膀。 沉重的熊掌在地面拖出沙沙的响动,柳熙然故意让玩偶服发出夸张的吱呀声。 女孩被堵在梧桐树荫下时,耳尖泛起珊瑚色的红晕。 “谢...谢谢小熊先生”。细若蚊蚋的道谢声里,传单被接过的瞬间发出轻快的脆响。 柳熙然在头套里无声地笑,想起三天前自己蹲在便利店后巷,颤抖着摘下头套干呕的模样。 三天前蜷在便利店后巷干呕的自己,此刻正将窘迫编织成他人眼里的童话。 来看看下一位“受害者”是谁.. 目光却猛然停在远处的两抹人影上。 “非要这个天出门吗..”夏禹无奈的跟在顾雪身后。 白色的贝雷帽刺破热浪。 “哎呀,肯定不如爬山时...” 顾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开口。 “走吧,你走不动我背着你”。 夏禹开口认错。 “哎,我真好哄”。 顾雪放缓脚步,两人并肩,轻轻撞了一下夏禹。 两人倒也没有明确的目的,中午夏禹父母不在,两人在家里也没什么胃口。 干脆出来走走看看,哪怕没有目的地。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去哪里似乎都一样。 夏禹停步,看着树荫下的小熊。 小熊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快速的转身,将传单塞给一位神色匆匆的路人。 路人礼貌的拒绝,小熊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又偷偷看向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注视后明显更急迫了,开始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塞传单。 是不是自己太自恋了? 夏禹皱眉,但是总觉得这个小熊莫名的熟悉。 “怎么了”? 顾雪顺着夏禹目光看过去。 “这个天穿小熊玩偶也太热了吧”。 小妮子心软,尤其是自己以前过的很苦,这会儿连小熊的身世都想好了。 “咱俩一人拿一张,小熊也能早点下班”。 顾雪牵着夏禹凑过去。 “你好,我能拿一张嘛”? 顾雪很礼貌的询问。 小熊掌心的传单突然有了千钧重,她看见夏禹漫不经心拨弄传单的模样,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经意擦过绒毛掌心。 身高比自己高一点... 夏禹默不作声的比较。 “可以吗”? 顾雪又问。 小熊如梦初醒,急切又笨拙的抽出两张传单。 “这张怎么这么模糊”? 夏禹皱眉询问。 “再给我一张”。 小熊愣愣的又抽给夏禹一张。 “这张也不行,背面都透过来了,什么也看不清”。 夏禹又开口。 小熊笨拙的又给了一张。 “这张还差不多,再给我一张,懒得翻面”。 夏禹不由分说的从小熊手中又带走两三张。 “走了”。 顾雪心领神会。 两人匆匆离场,却带走了将近十张传单。 “你好坏,给人家小熊都吓到了”。 顾雪笑着拍了一下夏禹,两人躲在不远处的榕树下看着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很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情况恢复过来,低头看着传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当然,我天下第一坏”。 夏禹笑的得意,将手中的传单收好,准备走两三个街区再扔掉。 “好好好,天下第一坏”。顾雪带着笑,顺着夏禹的意思说。 确实很熟悉..但是小熊遮得严实,自己也看不出来什么。 目光一路顺着向下,停留在小熊唯一没有遮掩的地方。 柳熙然是不是有一款这样的运动鞋? 夏禹有些许模糊的印象。 但是小妮子不是在淮州吗? 两人刚想转身,却听到一声仓皇的叫喊。 “我的钱包!那个人抢走了我的钱包”!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手中拿着个红色的皮包,漫无目的逃窜。 “不想死就别挡道”! 男人看着小熊玩偶挡在自己的路上,恶狠狠的道。 夏禹却看清对方怀里的一点寒芒。 运动鞋底在地面擦出刺耳锐响,飞踢动作牵扯着昨日训练留下的淤伤,却精准命中对方肋下。 转身,侧踹,动作一气呵成。 一脚将男人带着包踹飞数米远。 夏禹瞪大眼睛,这招自己再熟悉不过,自己卧室的房门就是这样被柳熙然踹开的。 男人趴在地上没有动静,小熊玩偶愣了愣,快步走过去。 “别去”! 金属拉链剐蹭地面的刺响中,她听见夏禹的惊呼混着顾雪的抽气声。 男人暴起的寒芒划向玩偶服胸口时,少年令人安心的怀抱将她撞离危险轨迹。翻滚间头套脱落,柳熙然看见自己汗湿的碎发黏在涨红的脸颊上,而夏禹眼底映着狼狈却鲜活的倒影。 “敢坏老子好事”?男人恶狠狠的就要扎过来。 柳熙然将夏禹推到一旁,一个鲤鱼打挺,接着一记鞭腿将男人再次踹倒在地。 “中午好,熙然姐”。 少年仰躺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笑得得意,阳光从他发梢滴落,在柳熙然剧烈起伏的胸口烫出细小的漩涡。 第148章 我是不是该叫她清浅姐? 询问室的白炽灯在柳熙然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盯着运动鞋尖上尘土,耳畔是值班民警敲击键盘的咔嗒声。 冷气顺着衣服后领钻进脊背,却在触及皮肤时泛起刺骨的凉。 走廊长椅传来窸窣响动,她看见顾雪坐在夏禹身侧处理伤口。 少女指尖的湿巾洇开淡红,夏禹手肘的擦伤渗着血珠,棉絮粘在绽开的皮肉上,宛如落在朱砂画纸上的工笔牡丹。 “对不起”。 柳熙然突然开口,声音惊醒了悬在窗棂上的日光。 她看见夏禹的喉结动了动,少年试图缩回手臂的动作被顾雪轻轻按住。女孩垂落的发丝扫过夏禹膝头,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没事...”夏禹话还没说完。 “他就是这个性格”。顾雪的声音裹着冰碴,指尖却放得更轻。 湿巾掠过少年凸起的腕骨时,她突然抬头望向另一边的身影:“熙然姐要我帮忙擦一下吗”? “不用..我带的有”。 柳熙然从包里拿出纸巾。 “湿纸巾更好用一些”。 柳熙然的手指在裤缝处蜷了又松,制服褶皱里还沾着玩偶服的绒毛。 当她走近时,夏禹忽然往椅背深处缩了缩,这个细微的闪避让顾雪擦拭的动作骤然停顿。 柳熙然心里泛起苦涩,和夏禹拉开距离。 夏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导致误解,但是... 自己背后的伤口又出现擦伤这件事要是被两人发现... “熙然姐往这边来一点,顾雪没法把湿巾给你”。 夏禹只能这样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谢谢...顾雪同学”。柳熙然起身接过湿巾时,指甲在塑料包装上掐出月牙,又安静的坐回去“我自己处理就好”。 凝固的沉默里,夏禹只好开口缓解气氛:“熙然姐,你说咱俩见义勇为有没有奖金鼓励”? 晃了晃手臂,血珠顺着肌肤滚落,“毕竟..嘶..咱俩都挂了彩”。 却没想牵动背后的伤口,忍不住轻吸一口气。 顾雪蹙眉,柳熙然像是意识到什么。 两女出乎意料的默契,柳熙然果断伸手按住夏禹手腕,顾雪侧身看向夏禹后背。 “你后背在渗血”。 两道声音同时割开空气。柳熙然攥着湿巾的手悬在半空,顾雪指尖的棉签折成两段。 夏禹僵硬的脊背线条暴露在她们视线里——白色t恤下隐隐透出暗红,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柳熙然加重力道,薄茧硌在脉搏上:“去医院”。 “真没事”。 “你上次感染,也是和我们说没事”。 柳熙然的俏脸含霜。 “然后呢?是谁发烧到四十度?在医院里打点滴”? 夏禹刚想找补就被顾雪起身的动作打断。少女将染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金属盖合拢的脆响让夏禹心里一惊。 “现在,立刻,别逼我翻脸”。顾雪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她从夏禹腰包抽出湿巾时,指甲在防水布料上划出细痕,“叶阿姨还不知道你伤口发炎感染吧”。 柳熙然突然觉得自己的关心有点可笑,手中的力气慢慢消散。 “麻烦熙然姐按住他”。 柳熙然注意到少年后颈渗出的冷汗,却又想到夏禹伤口的来源。 为了唐清浅才弄成这副模样。 手中的力气陡然加重。 当她强硬地扳过夏禹肩膀时,指腹下的肌肉骤然绷紧——t恤掀起的瞬间,三道新鲜擦伤横贯腰际,暗红血渍正在布料纤维间缓缓晕开。 俩妮子一人一张湿巾,在夏禹背后抹擦。 “你们这是要给我验尸吗”?夏禹试图用玩笑打破凝滞,尾音却消散在两道颤抖的呼吸里。 “你觉得你很幽默”? 顾雪声音泛冷。 柳熙然看见顾雪咬住下唇的齿痕,而自己的倒影正碎在少年琥珀色的瞳孔中。 “哎呦,小伙子,你这伤口不好好处理估计有的受了..” 值班民警记录完所有对话,凑过来皱眉说道。 “旧伤叠新伤,这种很难好的,去医院赶紧处理吧”。 三人站在骤亮的日光里,影子在地面交织成困住夏禹的网。 当柳熙然伸手去扶时,顾雪已经挽住少年另一侧手臂,她们的目光在夏禹凌乱的发梢上方相撞,又同时别开脸看向不同方向的天空。 “我一个人能走,没必要这样..”夏禹话还没说完,一左一右猛然加深的力气让自己乖乖闭嘴。 像是国宝一样的被二女夹在中间保护着到了医院,柳熙然让顾雪照顾好夏禹,自己去挂号。 消毒水的气味的急诊室弥漫,夏禹老老实实的趴在床上。 “三处挫伤,两处擦伤,需要清创缝合”。 医生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压下来时,柳熙然突然伸手握住诊疗床的护栏。 金属管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顾雪看见少女修剪整齐的指甲泛出青白。 酒精擦拭伤口的摩擦声里,夏禹的闷哼被空调送风管道吞没。 柳熙然下意识去握他的手腕,却在触到体温的刹那被顾雪的目光钉在原地——少女正用湿巾擦拭夏禹额角的冷汗。 抿了抿嘴,又握住诊疗床的护栏。这次握住的地方似乎不一样,冰凉的寒意从小臂处延伸。 “行了,来个人去二楼拿药,他还要打点滴”。 医生开口。 俩妮子同时动作,最后目光相撞,默契的一起出了门。 两人安静的上楼,直到柳熙然开口。 “对不起,夏禹因为我才..” “这不是熙然姐的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顾雪摇摇头。“他就是这样,我当年就是因为他的多管闲事才认识的”。 “是嘛..” 柳熙然拿不准顾雪的意思。 “不过听熙然姐你的意思,上一次夏禹因为后背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是你来照顾的”。 顾雪向柳熙然郑重的道谢。 “我当时在京城,什么都不知道,麻烦熙然姐平常照顾他”。 “没事”。 柳熙然却愈发觉得看不懂顾雪的意思。 “不过夏禹的那个伤口,我稍微知道一点原因”。 “我听夏禹说,熙然姐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虽然是妹妹,但是我是不是应该叫她清浅姐”? 第149章 堂堂正正 急诊楼外的蝉鸣裹着热浪扑来,柳熙然望着柏油路上蒸腾的暑气,忽然觉得方才走廊里裹挟着消毒水的对话像场幻觉。 顾雪正低头整理夏禹的诊疗单,珍珠发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将三人影子钉在滚烫的地砖上。 唐清浅那妮子有对手了... 柳熙然想叹气,怜悯的看了一眼跟在两人身后的夏禹。 上身的纱布又厚了两层,行动起来有点不方便。 “怎么了”? 夏禹察觉到柳熙然的目光。 柳熙然撇过脸没说话。 夏禹又看向顾雪。 “哼”。 顾雪冷哼一声。 “中午去喝粥吧,正好医生让我清淡饮食”。 夏禹晃了晃输液后青紫的手背。 “我请客当赔罪”。 夏禹觉得是自己在隐瞒伤势让两人生气,却没想俩妮子已经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 砂锅粥店的冷气扑面而来,柳熙然嗅到枸杞叶的苦香。 她看着顾雪用开水烫着餐具,将自己的推给夏禹,刚想拆开另一套。 “行了,只是擦伤,我自己来”。少年伸臂的动作扯动后背纱布,闷哼声被砂锅沸腾的咕嘟声淹没。 柳熙然握竹筷的指节发白,顾雪却已经抚在后背。 顾雪突然将调羹伸向夏禹碗里:“生姜要挑出来”。 “伤口不能吃发物”。柳熙然几乎同时开口,筷子尖精准夹走一片鱼生。 夏禹当时的发烧到昏迷让自己印象深刻,严重成那个样子绝对不是偶然。 疲惫,天热,以及..那盘鳜鱼。 鳜鱼就是明显的发物,柳熙然至此将这件事记在心底。 两双筷子在空中交错,鱼生突然跌回粥里。 三人同时沉默,吊扇将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夏禹青紫的手背上。 “那我就喝白粥..”夏禹开口缓解气氛。 “你喝我的”,顾雪将自己的粥推过去。“幸亏熙然姐心细,今天你要是伤口变严重..叶阿姨不把你腿敲断”。 柳熙然盯着粥面浮动的油花,喉间枸杞叶的苦涩忽然漫上来。玻璃窗外,知了的嘶鸣正将正午时光拉得绵长。 “熙然姐怎么回江城了”? 夏禹本来是想问为什么柳熙然会藏在小熊玩偶里发传单。 但是想到小姑娘有些好面子,所以问的委婉。 “跆拳道报了名之后一直没去”。 柳熙然犹豫一下开口。 夏禹听出来对方的撒谎,如果真的在意这个,当时也不会同意唐清浅发两个床垫过来。 两个床垫质量都很不错,很明显是准备住一段时间的。 “难怪熙然姐能做出那么漂亮的侧踹”。 顾雪也加入话题,赞赏道。 “熟能生巧罢了”。 她将竹筷抵在碗底描摹青花纹路,大腿内侧的淤青在空调房里隐隐发烫。 那些对着沙袋挥汗如雨的时刻,终究化作此刻云淡风轻的六个字。 只不过.. 现在的自己正在质疑这些意义。 “对了,你走之前让我修改的那一批美术素材应该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柳熙然试探夏禹什么时候回淮州,好给自己妹妹通风报信。 不过... 又想起和顾雪的交谈,还有自己心里隐约的声音。 算了,正好看看唐清浅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她平常表现的那般运筹帷幄。 “这两天吧,那熙然姐去不去淮州”? “我...第一批美术素材应该够你们用了,我也帮不上忙,暂时先在这边吧”。 柳熙然勉强笑道。 夏禹心里松了一口气,淮州有一个无法无天的唐清浅就够自己头疼了。 “我吃好了,你们底下是准备”? 柳熙然没了多少胃口,问向两人。 “本来是想和夏禹在外面看看的,但是他这个伤口,先回家吧”。 顾雪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夏禹。 夏禹讪笑,对着柳熙然点点头。 三人在地铁站分别,夏禹看着柳熙然背着包消失在人海。。 夏禹记得她以前是没有背着包的习惯的。 而现在也能从包里拿出纸巾,确确实实是一种进步。 “行了,看不到你的那位柳姐姐了”。 顾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越来越远。 小妮子已经闷着头走出一段距离了。 “确保安全而已,我以前也是这样看着你回家的”。 夏禹的话让顾雪心里一软。 “你那个游戏做的怎么样了”? 顾雪问道,不过目的不在这。 “应该...一切顺利吧”。 这几天一直在京城,唐清浅的任务书都是很久之前的版本,游戏的制作时间被逐渐延时。 确实不急,但是大学开学以后是否还有这种充足的时间去沟通是件很难说的事情。 夏禹对这个游戏也抱着期待。 “明天我们回淮州吧,不耽误你的事情”。 顾雪看出夏禹底气不足,却想起之前和柳熙然的对话。 “熙然姐知道清浅姐喜欢夏禹吗”? “嗯”。 “我没有埋怨熙然姐的意思,但是如果我和清浅姐关系没有处理好,希望不会耽误你和夏禹之间的关系”。 “我和夏禹..之间的..关系”? “我的意思是说——”顾雪松开手时,不锈钢扶栏正映出她绷直的脊线,“如果我和清浅姐的关系需要战场,希望硝烟不要灼伤第三方”。 “现在明面上只是我和清浅姐的事情,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这会伤害到他的”。 这个你们... 柳熙然想起那天饭桌上抱着状元糕的可爱小姑娘。 顾雪见柳熙然没有说话,自顾自的说下去。 “其他的我也不会多问,她对我应该知道的模糊,我也没比她强到哪去,我不想强迫熙然姐两面难做”。 “我比她稍微有点优势,所以我也不会从你口中套话,这样对唐清浅来说不公,对你来说也太为难了点”。 “所以也请你暂时不要和唐清浅说我的模样,我想见见真实的她”。 “我会保护好夏禹,因为我爱他”。 顾雪起身整理裙摆时,珍珠发卡在灯光下划出雪亮弧线。这个动作让柳熙然想起唐清浅戴上眼镜的瞬间,两个少女在截然不同的时空里,完成着相似的战前准备。 第150章 共犯 夏禹原则上是不吃早饭的。 但是这个原则在叶玉玉面前可以灵活变通。 盛粥的时候牵扯到后腰的伤口,差点把粥打翻。 叶玉玉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又严重了”? 夏禹下意识缩回右臂,抬眼却对上母亲洞悉的目光。 顾雪在桌下轻轻碰他膝盖:“说吧,叔叔阿姨都看出来了”。 夏禹无奈亮出手臂结痂的伤口,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夏奇沉默着看完病历单,没否认也没肯定夏禹昨天危险的做法。 “下次注意安全,你等痂褪净再走。伤口这样来回反复,容易出问题”。 顿了顿又补充:“江城一院的皮肤科专家号我帮你约”。 江城的皮肤科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更何况来回交通有地铁,夏禹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厨房响起水声时,夏禹点开沉寂许久的qq。 唐清浅的头像立即跳动起来。 唐清浅:什么时候回来? 雨落:过几天,保守估计要一个周。 唐清浅:还在京城?我要不要道歉? 雨落:在江城。 唐清浅的消息隔了数秒才发过来。 唐清浅:嗯?你不会和柳熙然约好了吧。 夏禹皱眉,柳熙然没和她说自己回江城这件事? 雨落:我碰到熙然姐了,昨天她藏在小熊玩偶里发传单。 夏禹也没隐瞒,三人现在的关系坦诚的可怕,而且.. 自己确实有些疑问 唐清浅盯着夏禹发来的文字思考半晌。 唐清浅:呵..估计又被爸爸要求了。 雨落:要求什么? 唐清浅:嗯?无非乎就那些,成年了,应该学着自己养活自己之类的。 唐清浅:高考后因为花销家里天天吵,报跆拳道班那次差点掀屋顶。 唐清浅:这会儿应该是想着打工赚钱自立吧。 夏禹皱眉,扫了一眼屏幕下方的天气表。 31c。 这个天气穿着小熊玩偶.. 对话框突然蹦出实时气温截图,红色数字在36c边缘灼烧。 唐清浅:今天江城最高气温36c,哪怕那种玩偶的尾巴处带着小风扇.. 雨落:停,熙然姐也不是傻子,这个天还坚持.. 唐清浅:你信吗? 夏禹闭眼沉默半晌,睁开眼刚想回复,就看到唐清浅又发来消息。 唐清浅:加油。 夏禹无奈的叹口气,唐清浅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 “小雪要不要出门和阿姨一起在江城看看”? 叶玉玉对着洗碗出来的顾雪的问道。 顾雪看了看夏禹。 “我就不去了,背后的伤口不能见汗”。 “阿姨难得放假..” “之前给小雪买的都是冬装,阿姨再给你挑两件夏装好不好”? 相比于顾雪,叶玉玉对于两人的关系看的更为透彻。 顾雪的底气大多来源于夏禹对她的感情。 叶玉玉想让顾雪有些其他的底气,是关于她自己,源自于自己的内心。 “阿姨我有夏装...”。 “夏禹几次去京城,你妈妈不都在照顾夏禹,夏禹的那件t恤不就是吗?所以我照顾小雪也是应该的呀”。 叶玉玉笑的温和。 “阿姨真好”。 顾雪扑进叶玉玉的怀里。 防盗门闭合的余震中,夏禹将冰凉贴按在后颈。热浪舔舐着伞骨,地铁报站声裹挟着人潮将他推入地下。 梧桐叶影投下斑驳的碎芒,夏禹握着伞柄的掌心沁出薄汗。 市中心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当他终于站在超市玻璃门前时,冷气正顺着裤管攀爬而上。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店员热情的询问道。 “你这里还招暑假工吗”? 夏禹确定一下自己没找错地方。 “招,人手很缺,货架员、收银员..” “有发传单的吗”? “也有,已经有一位了..不过她执意要穿玩偶服,我们不是强制要求的”。 大概是不想碰到熟人吧,夏禹心里思考。 “我能看看玩偶服吗”? 店员掀开仓库布帘的刹那,陈旧棉絮味扑面而来。夏禹将头套扣上,黑暗裹着37c的呼吸扑面而至,鼻腔塞满化纤灼烧的气息。 风扇费力的扭转,几乎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还有一副在另外一个店员手里,她平常穿着过来”。 “我考虑一下,麻烦了”。 夏禹点点头,将玩偶服还给店员。 很明显时间还不到,小熊玩偶还没出现。 店内空调凉爽,外面被烈日烤到扭曲。 夏禹第三次抬眸,终于看到一个人影慢慢的往这边走。 柏油马路蒸腾的扭曲光影中,柳熙然的玩偶服尾巴拖在地面,每走三步就要扶住膝盖喘息。夏禹看见她忍不住掀起头套,露出优美的下颌线条,发丝黏在脖颈上像泼墨的藤蔓。 小妮子没有看到自己,夏禹却看的清楚。 夏禹看见她锁骨上凝着水珠,像是阳光下闪烁的星子。汗湿的碎发黏在耳后,露出颈侧淡青的血管,随喘息在薄皮下轻轻跳动。 “儿童套餐送小熊贴纸和英雄徽章哦”。她的声音裹在毛绒头套里,闷出蜂蜜般的甜腻。 传单边角卷曲如焦枯的枫叶,小熊爪笨拙地托着这份滚烫的心意。路人的影子匆匆掠过她脚边,像一群急于归巢的雨燕。 来往的人神色匆匆,烈日焦灼下谁会驻足看一眼小熊呢? 又有谁有耐心会接过传单? 夏禹起身,走到小熊身旁。 小熊察觉到身后有人驻足,刚想转身,却听到对方的声音。 夏禹的指尖陷进玩偶服蓬松的绒毛。 化纤面料摩擦声里,他听见自己说:“尾巴里的小风扇,是往左转三圈启动”? 柳熙然瞳孔倏地收缩,仿佛有人掀开了深潭底部的青石板。将玩偶服里藏起所有骄傲与脆弱尽数掀开。 “怎么,继清浅之后,现在轮到我了”? 小熊下的声音冰凉。 夏禹刚要开口,玩偶服尾巴突然被人拽住——三个举着的孩子正在咯咯笑。 柳熙然瞬间换上营业声线,笨拙地转着圈,传单从棉花爪间雪花般飘落。 夏禹摸到裤袋里的冰凉贴,塑料包装上的冷凝水濡湿了指纹。当柳熙然终于摆脱孩童围困,他伸手掀开她头套后侧的透气网,将冰凉贴按在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颈窝。 “不是拯救”。 夏禹将头套戴上,目光透过栅格网,与少女目光相触。 “是共犯”。 第151章 大骗子,又骗我 小妮子执意要将传单发完。 柳熙然指尖刚触及毛绒头套边缘,夏禹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腕骨。 少女腕间的汗珠沾在他掌心,折射出细碎的虹光。他从腰包取出冰凉贴,隔着浸透汗水的棉质t恤贴在她后颈下方。 医用凝胶触碰到肌肤的刹那,柳熙然肩胛倏地绷紧,像被露水惊动的白蝶。 “骤冷会刺激毛细血管”。夏禹捻着包装纸边缘解释,塑料薄膜在指尖发出细响。 阳光穿透她领口蒸腾的汗气,照亮那片正在舒展的冰凉贴,如同在灼热画布上晕开一滴蓝墨水。 柳熙然疑惑的看着夏禹又进了超市。 当夏禹从玻璃门内走出时,柳熙然看见他额发沾着冷气凝成的水珠。店员同款的鹅黄色遮阳帽扣在他头顶。 他接过传单的动作牵扯到后腰伤口,眉峰微蹙的瞬间,柳熙然闻到他袖口渗出的淡淡药香。 “共犯”。 夏禹扬了扬手。 柳熙然忽然笑出声,将小熊头套轻轻搁在长椅上。 今天什么都不用管,只有现在,他俩是“共犯”。 “大骗子,又骗我..” 小妮子低声嘟囔。 正午的柏油路面蒸腾着蜃气,夏禹没穿玩偶服都能听见蝉鸣在耳膜上灼烧。 看向柳熙然,汗珠正顺着她的睫毛坠落,在玩偶服胸口晕开深色的涟漪。 “我记得你这个是有风扇的...” “在这里”。她突然抓住他试图摸索开关的爪子,与小熊手套相触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少女牵着他摸到自己尾巴下面的风扇。 柳熙然不喜欢用这个风扇,几乎没有作用,还带着令人心烦的噪音。 不过现在..小风扇在尾巴里嗡鸣的瞬间,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树影在他们脚边缩成小小的圆斑,超市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里,柳熙然忽然用爪子戳了戳他:“传单要举到胸口,小熊才不会中暑”。 她示范着抬起毛茸茸的手臂,阳光穿透绒毛的缝隙,在她脸颊投下蜂蜜色的光斑。 这些都是她的经验,都是她能分享给他的故事。 是不同于顾雪,唐清浅,亦或是谢夭夭的,独属于自己和他的故事。 冰淇淋车的电子铃音割裂热浪时,三个举着甜筒的孩子如彩虹鱼群涌来。橙红锦鲤踉跄着后退半步,蝴蝶骨隔着两层棉t恤撞上他胸膛。最活泼的卷发女孩突然拽住玩偶尾巴,小风扇叶片发出吃力的呻吟。 “小熊玩偶下面是个漂亮姐姐诶”! “昨天的小熊姐姐”!女孩眼睛亮如淬火琉璃,“你飞踢坏蛋的样子超——厉害”! 另一个小男孩摆出动作,打出一套不完整的踢腿侧踹。 摇摇晃晃差点栽倒在地。 “未来我也要像小熊姐姐一样”! 柳熙然怔忡间,夏禹已蹲身扶稳孩童:“那想不想收集英雄徽章”? “哦哦”。 孩子们被夏禹忽悠的找不到北。 没吸引到成年人,倒是引来一群孩子。 夏禹蹲在孩群中,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样子。 “这个传单给妈妈,好好表现,也许妈妈未来会带着你来收集徽章哦”。 他晃动着传单上的联名玩具图示,睫毛在脸颊投下狡黠的阴影。 夏禹将传单递给孩子们,孩子们相当积极的接过来。 手中的重量转眼间消失大半。 孩子们簇拥成雀跃的漩涡,夏禹变魔术般从工装裤口袋掏出糖果。当最后张传单被小胖手攥紧时,柳熙然忽然察觉—— “这就是熙然姐坚持训练的意义吧,在未来的某一天,能保护他人”。 夏禹在孩群中看向柳熙然,笑意温和, 树荫终于偏移到他们脚边时,柳熙然掀开透气网的动作像蝴蝶破茧。 夏禹隔着听见她急促的呼吸,混着远处洒水车播放的《致爱丽丝》,在37c的空气里酿成微醺的酒。 她突然把自己带凉茶塞过来,玻璃瓶身凝结的水珠落在他掌心,似星星坠入银河。 “喝点水,嘴唇都干裂了”。 夏禹想起身去店内拿自己的水杯,却被柳熙然按住。 “喝这个,我没喝,盖子是我刚才拧开的”。 “共犯要平分赃物”。她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唇角沾着未擦净的汗渍。 夏禹发觉自己根本没法拒绝。 薄荷叶在舌尖迸裂的清凉,还有她指尖残留的防晒霜的微香。 下午三点的阳光开始发白,商场外墙的玻璃幕将热浪折射成金色箭矢。 柳熙然向他展示如何用尾巴扫起传单时,发梢扫过他裸露的手肘——那里结痂的伤口突然发痒,像是被蝴蝶亲吻过的旧伤痕。 他们笨拙地模仿着对方摆动的节奏,两团影子在人行道上跳起古怪的圆舞曲。 当某个女孩接过传单惊呼“情侣小熊好可爱”时,柳熙然的爪子正搭在他肩膀上调整头套。 夏禹感觉后颈的汗突然变得冰凉,小风扇转动的气流裹着她小声的辩解。 “是...是姐弟装啦”。尾音散在热风里,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滴落在柏油路上。 不知道向在谁解释。 暮色初临时分,晚风终于卷来第一缕凉意。柳熙然把头套抱在怀里,发丝纠缠着晚霞的金线。 两人影子在余晖里交融,恍若某种秘而不宣的契约。 夏禹看见她颈后的冰凉贴已经融化,胶质边角在汗湿的皮肤上微微卷起。 “对不起”。 夏禹开口。 “嗯?道歉什么”? “这些事情不能交由熙然姐,让你去处理我和唐清浅的关系”。 柳熙然动作顿了顿,却拧开凉茶,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原谅你了”。 夏禹看着柳熙然的动作,张张嘴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回淮州”? 她突然抬头,眼底晃动着霓虹灯初亮的光。 “等背后的伤口结痂”。 “伤口结痂嘛..” 柳熙然重复道。 没等他回答,便利店店员突然探出头喊:“柳小姐!你的风扇充电器落下了”! “现在有了带东西的习惯,却总是容易忘”。 柳熙然转身回了店里,夏禹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52章 利息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般漫过门诊楼台阶,夏禹伸手替顾雪整理被腰包带子压皱的衣领时,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她发梢的雪松香。 顾雪坚持要背夏禹的腰包,夏禹拗不过她。 七月的蝉鸣在香樟树荫里碎成一片,顾雪将遮阳伞收好:“昨晚冰敷后还痒吗”? 昨晚顾雪对着电脑搜索半天,不知道怎么得出个冰敷有利于伤口恢复的结论。 不过小妮子一片真心,也陪着她尝试。 夏禹刚要回答,喉结忽然被她用湿巾轻轻按了一下。 顾雪低头在帆布包里翻找,碎发间露出雪白的后颈,“我还带了薄荷糖,要尝尝吗”? 她将天青色的铁盒塞进他掌心,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 鼻翼间充斥着薄荷香,却莫名想到唐清浅。 这妮子身上也是这股味道。 六楼候诊区的落地窗把阳光切成菱形光斑,不锈钢座椅折射着冷光。 顾雪忽然捏住他小臂:“把手机给我”。 夏禹没问缘由,将手机递过去。 “你不是说想吃虾滑吗,我定个闹钟,省得回去的时候忘了”。 顾雪主动开口解释。 “现在是下午两点,问诊最多耽误两个小时..我们四点坐地铁往回走,先买菜然后做饭..” 她咬住下唇计算时间的模样,让夏禹忍不住用指节轻蹭她手背突起的淡青色血管。 “干嘛”? 小妮子任由夏禹动作,嘴上却佯装不满。 “今天怎么没戴那个贝雷帽”? “又不遮阳,晒黑了怎么办”? 小妮子白了夏禹一眼,要不是夏禹说自己戴上像是女主角一般,那一刻被忽悠的忘记了以往最在乎的实用性,自己还真不一定会买这款贝雷帽。 叫号屏的红字跳到“032”,两人走进问诊室。 推开时带起一阵裹着艾草香的风,老式空调发出细碎的嗡鸣。 “陈主任”。 “哎,你爸昨天晚上还和我说你今天过来”。 “真是麻烦陈主任了,我爸昨天还感慨让我学医学,未来还能跟着陈主任您..” 其实都是客套话,却让气氛融洽很多。 “这个小姑娘是”? 陈主任看着夏禹身后的顾雪。 “我女朋友,今天陪着我来看病”。 “陈主任好”。 顾雪拘谨的打招呼。 “诶,中午好”。 陈主任笑着点点头。 “你爸没打你”? “差点给我腿打断”。 两人都笑,连带着顾雪也跟着笑了笑。 陈主任推了推玳瑁眼镜:“创面恢复得不错,不过...”话音未落,顾雪已经从腰包里翻开到笔记本的第七页,钢笔尖悬在“注意事项”标题上方微微发颤。 “别紧张,小夏没什么事情”。 陈主任安抚小姑娘的情绪。 “哪怕痊愈后也会留下一道很浅的疤痕”。 “有清除手段吗”? 顾雪难得的主动开口。 “倒是有,京城那边有那种新型点阵激光..” “和那种清除纹身原理差不多”? 夏禹穿好衣服开口。 “嗯,也不能说完全恢复,但是总归有点用”。 “那算了”。 夏禹话音未落,感觉腰间被轻轻掐住。顾雪半个身子倾向诊疗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背上的伤口。 “治疗时会痛吗”? “应该会稍微有点疼”。 陈主任笑着回答,却让小妮子陷入纠结。 诊室外的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的声响,混着人群的谈话声。 夏禹望着墙上的人体经络图,忽然感觉后颈落下一滴温热的触感。 顾雪的指尖正沿着疤痕边缘游走,如同丈量某种珍贵瓷器的裂痕:“比昨天又愈合了2毫米”。她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呼气扫过皮肤时激起细小的战栗。 “量的这么清楚”? 顾雪没搭理他,只是隔着布料对着伤口处比划。 两人走出医院的时,顾雪把挂号单折成小船放进他衬衫口袋。 “陈主任说做冷敷也有作用”。 小妮子语气中带着得意。 “那今晚还试试”? “好”。 顾雪走在前面,她忽然开始背诵《飞鸟集》的段落,声音像浸在春水里的花瓣般轻柔:“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扯下它那庞大的面具...” 黄昏的余晖漫进地铁站时,顾雪靠在夏禹肩头查看笔记本里的疤痕护理计划表,从第二页到第七页,小妮子写的很认真。 夜风裹挟着栀子花香涌进超市时,在超市生鲜区冷白的led灯下,夏禹的视线掠过儿童套餐宣传海报. “怎么了”? 顾雪察觉到夏禹的目光。 “看见儿童套餐联动的玩具还挺有意思的”。 顾雪瞥了一眼夏禹,他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展露出孩子气。 “那我们买一份儿童套餐”? “嗯?不用,里面的菜式我都会做”。 “玩具也会”? 夏禹不由得笑笑。 “不会,但是没有必要...” 顾雪牵住夏禹的手腕,带着他往餐厅里走。 小妮子以为夏禹不好意思要,主动过去点了一份儿童套餐打包。 夏禹在几个店员之间游移,对其中一位有些许印象,自己的员工帽借的就是她的。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诶?你是之前和柳小姐..” “你好,我想问问这两天她还在这里发传单吗”? “没,这两天柳小姐都没再过来了”。 “好的,麻烦你了”。 夏禹皱眉思考一下,还是点点头。 再回首时正好对上顾雪的目光。 “我问问熙然姐是不是还在这里打工”。 “这几天这么热..” “应该暂时停止了,她那样工作很容易生病的”。 “嗯”。 顾雪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却话锋一转。 “所以你的目的根本不是儿童套餐”? “嗯,是为了里面的英雄徽章”。 夏禹拿出里面的徽章,金属漆面做的很漂亮。 “那玩具能换一个男朋友的吻吗”?她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夏禹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 “回家,今天的还没亲”。 “所以是两个”? 归途的霓虹将两人影子拉长又揉皱,顾雪忽然驻足。她解开发绳咬在齿间,将英雄徽章别在夏禹腰包带上,金属与帆布摩擦的声响里,腕间银饰若隐若现。 “两个以上时,今天的吻要有利息”。她含混说着,发丝间雪松香随夜风荡开。远处24小时药房的电子屏红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第153章 真正的共犯 玻璃杯沿的薄荷叶在晨光中沉浮,叶片边缘凝结的水珠折射着窗帘缝隙漏进的最后一线天光。 柳熙然蜷缩在褪色的碎花被褥里,额前退烧贴的凉意正沿着太阳穴缓缓蔓延——那是夏禹三天前趁她不备,偷偷塞在她腰包夹层里的。 电子门铃裹着电流杂音刺破寂静时,她混沌的思绪如杯中薄荷般骤然下沉。 或许又是柳中源,毕竟父女俩昨夜才因打工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她记得自己缩在沙发角落,手臂上初现的红疹在父亲呵斥声中愈发灼痛,医药费账单像把钝刀,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削得支离破碎。 赚的钱还不够医疗费的。 自己确实理亏,低着头承受。 已经是这两天的常态了。 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多重的压力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柳熙然深呼一口气,将门拉开,准备继续听柳中源怎么训斥自己。 “嗯?熙然姐”? 柳熙然不可置信的抬头,下意识慌乱地扯动睡衣袖口,试图遮盖手臂上星火般蔓延的红疹,却露出颈侧未消的痱子——像撒在白玉上的石榴籽。 “过敏性皮炎合并荨麻疹,呼吸道感染,还有热性湿疹”?夏禹抖着医疗单,签字笔在诊断结果上洇开墨点。 柳熙然盯着地毯上褪色的碎花图案,等待熟悉的训斥。 然而温热的早餐袋突然贴上冰凉的手背。 “先喝粥”。夏禹转身时,后颈发梢沾着汗水,在逆光中碎成细钻。 “我就知道,咱俩习惯一样,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夏禹想缓解一下气氛。 “很难受吧,今天我在这里陪着你”。 “那你女朋友..” 柳熙然没接早饭。 夏禹沉默了一下。 “我会和顾雪说清楚的”。 柳熙然抿了抿嘴,自己很想问他怎么说,但是... 还是像对付唐清浅那般吧,像是鸵鸟一般埋在沙地里,也许就没有危险了。 要么安然无事,要么被野兽吞噬殆尽。 柳熙然接过粥食。 “你为什么突然来我这里”? “我去了之前你打工的餐厅,问了店员才知道你这两天都没去过,我有些担心,所以今天过来看看”。 柳熙然心里微颤。 “药抹了没”。 “才起,还没抹”。 柳熙然摇摇头,自己也没胃口。 “吃完饭你再抹药,我记得呼吸道感染要用那种雾化机..家里有这个吗”? 柳熙然却轻轻扯住夏禹,截断夏禹的后续。 “荨麻疹遍布全身,我...后背抹不到”。 “那你之前是怎么办的”? “直接倒在后背,然后再收拾”。 柳熙然指向沙发。 沙发角落的药渍像幅抽象画,记录着前夜她独自蜷缩着将药液倾倒在背脊的狼狈。 空气里漂浮的尘絮突然凝滞,夏禹喉结滚动的声响清晰可闻。 “那你今天也..” “太浪费了,而且..也不够我这样挥霍的”。 柳熙然拿出还有不到四分之一的炉甘石洗剂。 当时医生和自己说两瓶就够了,结果在自己这种行为下,连两次都没坚持到。 “我现在去买...” “你到底要做什么”? 柳熙然突然欺身压上来,夏禹仓促之际没有平衡好力气,被推倒在沙发上。 积蓄多日的委屈终于决堤。 夏禹想要用力,手腕却被抓的生疼,自己真的要掀翻柳熙然估计对方会受伤。 “你要是真的狠心,就不要过来看我,但你若是真的想像唐清浅说的那样,为什么又像个胆小鬼一样缩在后面”? 夏禹看着柳熙然,小姑娘眼里都是泪光。 一滴一滴的砸在自己脸上,鼻尖,嘴角,带着苦涩的味道。 “我笨,所以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熙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丑陋极了,满脸都是红疹,声音也带着沙哑。 无力的埋在夏禹的胸口。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夏禹察觉到手腕的力气逐渐消失。 “熙然姐”。 “别叫我熙然姐!叫我柳熙然”! “好,柳熙然”。 小妮子沉默半晌,轻轻的应了一声。 “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的吗”? 没有回音,夏禹忽然收拢手臂,她任由自己跌进这个安心的怀抱中。 “我想让柳熙然变得更好这件事上,从来没有骗过你”。 “唐清浅说的对,我的性格比她要恶劣的多”。 “所以..” 夏禹的后续还没说完,柳熙然重重的印在夏禹的唇上。 小妮子呼吸紊乱,却倔强的不愿意分开,用自己强大的肺活量作为支撑。 喉咙发痒,柳熙然终于忍不住,又趴在夏禹身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像是要把悲伤从内脏中挤出。 夏禹轻拍柳熙然后背,直到对方理顺气息。 “对不起,说吧,我只是不想后悔”。 柳熙然声音沙哑。 “所以..唐清浅赢了,我就是一个人渣”。 夏禹自嘲的笑笑。 “但是...这对顾雪不公平,我的错误不应该是她来买单”。 “呵..” 柳熙然低声笑笑。 “所以你想怎么样?让我当你的地下恋人”? “不,我要光明正大的都谈”。 夏禹说的很坚定。 柳熙然忍不住嗤笑。 “除了唐清浅,你觉得可能吗”? “其实唐清浅也不愿意,她只是想要先打破我和顾雪的关系而已”。 “那就不可能喽”。 “嗯,不可能”。 “我说了我笨,能不能直接说你的结论”? 柳熙然发觉自己实在是玩不过这些人。 “我的结论是..既然改变不了自己是个人渣的事实,那就当个负责的人渣”。 “听不懂”。 “唐清浅说的没错,还不是时候,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给你抹药”。 柳熙然不明白两者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需要想想,你需要吃饭”。 “赶紧吃吧,要凉了,这件事不要和唐清浅说,只有我俩知道”。 “这也算‘共犯’”? 柳熙然拧开袋装粥食,看向夏禹。 夏禹愣了愣,最后点点头。 “我们现在是,‘共犯’”。 第154章 抹药 “嗯,我陪着熙然姐去医院,她现在皮肤上都是红疹”。 夏禹看向坐在沙发上喝粥的柳熙然,将手机调整为免提。 “我要不要过来”? 顾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不用,她说她现在的模样太丑,在医院看完病我就回来”。 柳熙然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夏禹。 “好”。 电话即将挂断的瞬间,夏禹又开口。 “顾雪”。 “嗯”? “中午我回来吃饭,记得和妈妈说”。 “好哦”。 顾雪的声音蓦然放松很多。 “怎么?后悔了”? 柳熙然吞咽下最后一口小米粥,抽出纸巾问道。 “无论怎么说,我都是既得利益者,唯独后悔这个词不应该是我来说”。 夏禹放下手机。 “所以”? “所以要给你抹药,中午我还要回去吃饭”。 “嘁..” 柳熙然撇撇嘴,她有点理解唐清浅了。 捏着睡衣下摆的指尖泛起青白,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而入,在她颤抖的睫毛上碎成金粉。夏禹背对着她整理药箱,金属镊子与玻璃瓶碰撞的声响清脆得令人心慌。 “要开空调吗?开的稍微高一点,出汗也不方便抹药”。 他突然转身,惊得她手指一松,棉质衣料又落回腰际。汗湿的后背贴上沙发靠背,未消的痱子刺得她轻轻抽气。 “好”。 柳熙然也觉得这个天过于燥热了。 遥控器发出“滴”的轻响,空调开始吐出凉风。柳熙然看着夏禹挽起衬衫袖口,先对手上消毒。小臂线条在逆光中镀着金边,消毒酒精的味道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你别直接见凉风”。 夏禹挡在她身前。 顾雪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柳熙然心想。 “可能会有点凉”。他旋开炉甘石洗剂的瓶盖,粉色液体在玻璃瓶中泛起涟漪。 棉签蘸取药液时发出黏稠的声响,柳熙然突然想起昨夜独自上药时,顺着脊椎滚落的药珠是怎样在沙发布纹里洇出深色花纹。 第一抹凉意落在肩胛骨时,她本能地绷紧身体。夏禹的指尖隔着棉签虚按在皮肤上,沿着发炎的红疹画着圆。 “这里...你之前带着头套,这里捂的最严重”。他声音像浸过温水的绸缎,棉签突然加重力道按在某个肿胀的节点。 “嗯...”喉间漏出的呻吟让两人同时僵住。柳熙然死死咬住下唇,听见身后传来呼吸声。棉签开始沿着脊柱游走,药液在皮肤上留下浅粉色的痕迹,夏禹的呼吸节奏不知何时与她同步,在空调嗡鸣中织成隐秘的和弦。 当棉签来到腰窝时,窗外的蝉鸣突然集体噤声。柳熙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擦过肋骨,低头看见夏禹的袖扣勾住了睡裙系带。他慌忙后退的动作带翻药瓶,粉色液体顺着茶几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绽开新的梅花。 “明天我来的时候穿t恤”。 夏禹咳嗽两声缓解一下气氛,柳熙然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 “别动,我都动手了,不方便的地方我都帮你抹匀”。他的手掌突然贴上后腰,拇指按住她企图转身的瞬间。 柳熙然盯着地板上两人的影子,夏禹弯腰时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尖。酒精棉片擦拭脚踝的触感让她想起初雪落在眼皮的瞬间,冰凉中被在身体灼人的温度消逝。 重新上药时他换了根棉签。柳熙然数着皮肤上晕开的涟漪,直到温热的指腹突然代替了棉签。 晨光偏移到茶几上的玻璃杯时,薄荷叶停止了沉浮。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抹”。 夏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空调什么牌子的?怎么一点凉风都没有? 柳熙然拿上剩下的药剂,起身去洗手间抹药。 “那我出去了”? 夏禹知道炉甘石抹完后要晾晒一会儿等风干,自己还留在这里怎么样都不方便。 “不要”! 柳熙然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来。 “我又不是不回来,你这个样子午饭总不能还出去吃吧,还是说柳叔会回来”? “这两天都是我自己去楼下随便对付一口”。 “我知道了,今天中午我教你做饭,起码先学着照顾好自己”。 柳熙然应声,卫生间又重新陷入安静, 再回来时柳熙然坐在客厅,脸颊上的药剂刚刚风干。 厨房的纱帘被晨风掀起一角,夏禹站在流理台前将袖口卷至手肘,小臂上还留着几道淡红的抓痕。柳熙然低头搅着玻璃碗里的蛋液,耳尖泛起的红晕比脖颈处的痱子还要鲜艳。 刚才自己嘲笑她像个泥猴,被小妮子抓了。 “要用手腕,你这样很累的”。 夏禹接过来示范一下。 柳熙然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 “听说薏仁利水,原本是想做冬瓜百合粥,但是你早上才喝过粥,中午就做面吧”。 夏禹拿出从超市买的宽面。 “做起来也很方便,这次你来炒菜”。 话音被突然抵在颈侧的玻璃杯截断。柳熙然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宽松的衣带滑落至肘弯,新涂的药膏在红疹上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嗓子都哑了还当解说员”。 就着她的手喝水时,夏禹瞥见少女手腕内侧。那里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结痂,是前天夜里抓破荨麻疹时留下的。他突然握住那只想要缩回去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凹凸不平的皮肤纹理。 “还痒吗”? 柳熙然摇摇头。 切莴笋的脆响打破微妙的气氛。柳熙然握着菜刀像握手术刀般认真,淡绿色的薄片在砧板上铺成扇形。夏禹望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突然伸手包住她执刀的手:“刀刃要斜四十五度...”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颤了颤。柳熙然手背的红疹蹭过少年掌心的薄茧,奇异的触感顺着血管爬进心口。夏禹的指导渐渐变成含混的耳语,莴笋片在刀下绽开半透明的羽状纹路。 “只是你一人份的,不用切这么多..” 夏禹刚想制止柳熙然切菜的动作。 小妮子闷头不语,只是一味切菜。 “吃不完”。 “吃不完你陪我吃”。 “我中午回去吃饭..” “我不管”。 柳熙然发觉自己又开始依赖这个人了。 夏禹无奈的叹气,让柳熙然心里一痛,刚想说话却看到夏禹又往锅里添了些许面条。 “总不能让我只吃莴苣吧”。 柳熙然重新扬起笑意。 第155章 不同的负罪感 夏禹将空调关掉,让室内保持通风。 午光正爬上流理台边缘,密密麻麻的暗红抓痕从肘窝蜿蜒至腕骨,像攀附在白瓷上的血藤。 柳熙然察觉到夏禹的目光,坏笑着又往夏禹身旁靠了靠。 新结的痂痕在水汽里泛着湿润的光,小妮子将吊带衫领口往上拽了拽,蒸腾的面汤雾气中浮动着难以缓解的瘙痒。 “怎么?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姐姐给你看个够”。 “少来,跟个泥猴一样...怎么这么多抓痕”? “痒...” 柳熙然没想到夏禹竟然是因为这个,鼓鼓嘴说道。 “痒也忍住”,陶瓷勺磕在碗沿的脆响惊散了雾气,“会留疤的”。 夏禹盯着她小臂内侧几道渗血的划痕,很明显是新抓的。 厨房纱窗漏进的风掀起柳熙然鬓角碎发,露出耳后未消的湿疹——像揉皱的宣纸上晕开的朱砂。 “我知道,所以用的力气很轻了..”少女吹散汤面浮着的葱花,锁骨处的红疹随着吞咽起伏,“那些结痂的是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没意识到会是荨麻疹,这才抓破的”。 “我从医院拿的有祛疤功能的药品,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分一支给你”。 夏禹想起昨天陈主任开的药,顾雪坚持着开了两盒祛疤的。 “怎么?共犯又在分赃了”? 柳熙然突然侧身,吊带衫松垮的领口堪堪停在危险弧度。 轻轻抓住他手腕,未愈的湿疹在体温交融处灼烧。 “你知道荨麻疹发作时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她牵引他的指尖抚过锁骨下肿胀的划痕。 “不是瘙痒,是明知道抓破会留疤,却控制不住想要撕开皮肤的冲动”。 柳熙然轻轻靠在夏禹的肩膀上。 “这种冲动也带着负罪感”。 小妮子举起右手手臂,左手抓住夏禹右手,一并举起来。 “咱俩现在都很狼狈呢,一身伤口,一身伤疤”。 “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两人仰头看着对方的伤口。 “当然,只是...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点”。 柳熙然轻笑。 “都在愈合,都在结痂,然后..生出新的血肉”。 夏禹看向柳熙然。 “要和我一起回淮州吗”? “给你添乱?还是想让战场更精彩一点”? “还是说..有了想法?准备一劳永逸”? 夏禹沉默一下。 “不,只是作为同谋”。 “不用啦..病好需要时间,适应需要时间,你的陪伴对让我有了依赖,但是..我也想成为你的依赖”。 柳熙然看向夏禹。 “我正在努力成为那个熙然姐”。 “你是柳熙然,是柳姐姐也好,柳妹妹也罢,只要你是柳熙然”。 夏禹话音未落,唇上又被温柔的覆盖住。 少女的亲吻毫无章法,完全是依靠自己的肺活量维持时间。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把所有未愈的伤痕都烙成契约。 柳熙然闭着眼,夏禹甚至能看到她睫毛在轻轻颤抖,像是振翅的蝶。 良久。 小妮子微微喘息,笑的狡黠。 “你回去吃午饭吧,我吃饱了”。 “你一个人..” “没事的,回去吧,呼吸道感染还没处理,这个我一个人就好”。 自己回去需要时间,柳熙然目前的情况也确实不需要照顾。 夏禹去沙发上拿腰包,柳熙然将最后一口面条吃完。 “第二批美术素材我让那边开始准备了”? 夏禹思考一下点点头。 “今天我问问清浅姐的进度,昨天和她聊的时候她还说自己已经搭建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说我有机会试玩了”? “嗯”。 夏禹点点头。 这种游戏打发时间还蛮有意思的,娱乐性也有保障。 “我也要和他做游戏”。 柳熙然听到防盗门轻合的瞬间,低声着同步说出。 大概是柳熙然上午刚刚吃过早饭,所以中午两人吃的很少。 夏禹回来时顾雪正对着庭院里的几株吊兰浇水。 “我妈都放在这里让它看天生长,降雨就算是浇水了”。 夏禹凑过来。 “现在你愿意浇水,估计这几株吊兰正喊着‘青天大老爷’呢”。 “阿姨正在做饭,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之前都是我在家我做饭,现在你来了就是她来做”。 夏禹叹口气。 “阿姨做的比你好吃”。 “怎么可能?我那是善于创新,偶尔试试不同的口味与食材搭配,也许有不一样的感受”。 “就像我之前研究的酸梅柠檬茶...” 顾雪被夏禹的话逗笑,手中动作不停。 “熙然姐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几种病复合,湿疹混着荨麻,甚至还有呼吸道感染”。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拜访一下吧”。 “也好,当时我在淮州都要烧迷糊了,还是熙然姐忙前忙后帮我挂号,现在也轮到我了,理应照顾人家”。 夏禹为电话里的借口找补。 “也是”。 壶口的水流由于停顿而消失,顾雪又往下倾斜壶身,这才有水流继续出来。 “熙然那孩子怎么样”?叶玉玉从客厅里走出来,问向夏禹。 夏禹将柳熙然的病情又复述一遍。 “要不再挂一个陈主任的病号”? 叶玉玉蹙眉。 “不用,今天带她看过了,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慢慢就能恢复过来了”。 “那行”。 叶玉玉看了看顾雪,也没有坚持。 顾雪抿了抿嘴,自己刚才听到夏禹略显冷漠的话时,竟然莫名其妙的轻松起来。 紧随其后的便是负罪感,仿佛拒绝不是夏禹,而是自己。 三人进屋,顾雪轻轻拍了拍夏禹后背。 “今天你出门的早,伤口没抹药”。 “现在就抹”? 夏禹有些诧异的问道。 “嗯,陈主任说要常消毒,而且你背后的伤口也没好彻底..” 小妮子一说到这里就想起自己精心做的笔记,嘟嘟嘟说了半天。 夏禹知道这都是她最近做笔记上的内容。 带着笑安静的听完,哪怕已经听很多遍了。 “好,顾医生,去我卧室抹”? 顾雪听到夏禹的调侃,红了红脸。 “消毒,不是抹药,而且纱布也要换”。 顾雪四处看看,脸庞泛红。 “抹药等叔叔阿姨下午上班之后再抹”。 第156章 去不去看熙然姐? 洗衣机发出脱水结束的提示音,顾雪放下手中的书本。 衣摆掠过沙发时,夏禹正巧从电脑前抬头,小妮子趿拉着拖鞋,纤细的脚踝在阔腿裤下若隐若现。 像枝头摇摇欲坠的玉兰花。 夏禹跟着起身,两人抱着衣服往庭院走。 “不是说让你专心改游戏代码吗”?顾雪把衬衫抖开,些许水珠溅落在吊兰上。“你那个唐姐姐都把第一部分的场景搭完了,你反倒悠闲得很”。 夏禹接过衣架,温热水汽裹着洗衣液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也不差这一会儿,再说...”他故意把衣杆举高几分,“做家务其实是一件很劳神费心的事情,庭院也太热,两个人一起会有意思一点”。 在江城养病的这几天,夏禹开始着手准备第二部分的内容,唐清浅的编程水平随着她高强度的工作逐渐上升。 自己养病的这两天,第一部分唐清浅已经闷不作声的快搭建完了。 “今天下午去不去看看熙然姐”? 顾雪注视着夏禹的表情。 “嗯..我问问她,昨天一身红点,带着口罩出的门。捂的像个木乃伊,不一定愿意见人”。 “哦..” 顾雪将最后一件衣服递给夏禹,看着夏禹仰着脸搭上,低下头的瞬间。 带着阳光温度的柔软忽然落在唇角。 顾雪踮脚,轻轻一点。 踮起的脚尖还没站稳,人已经退到纱门边,耳尖红得像要滴出血。 “奖励你的,愿意陪我搭衣服,我回卧室睡一会儿”。 夏禹摸了下仿佛还留着温度的嘴角 “比柳熙然那妮子温柔多了..” 收回这个龌龊的比较,准备问问柳熙然。 刚刚将消息发过去,原本位于最高处的对话框蹦出新的消息。 唐清浅:还不准备回淮州? 雨落:就这两天,柳熙然皮肤病犯了,照顾好她再回去。 唐清浅:柳熙然?你不是最近一直叫她熙然姐? 夏禹手指悬在键盘上,落地窗倒影里映出自己错愕的脸。 敏锐过头了吧。 唐清浅:得了,多了我也不问,我还想着回江城怎么安抚我妈呢。 雨落:你现在回来吧,柳熙然正愁着没人给她抹药。 唐清浅:怎么?你没靠着这个和她拉近关系? 这妮子猜的简直八九不离十。 雨落:她一个人在江城我不放心。 唐清浅:好好好,听你的,今天买票,晚上我回来。 唐清浅:正好会会你家小鹿般温顺的顾小姐。 雨落:小鹿倔起来也是会伤人的。 唐清浅:怎么?怕我把人欺负哭了? 唐清浅:还是说...你更期待我被她欺负? 真是难回.. 唐清浅:放心吧,大概率见了面也是她欺负我。 雨落: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唐清浅:那岂不是我没法被欺负了找你哭诉? 唐清浅:诶,要是真的,你会不会哄我? 雨落:我给你哄好然后你再去惹她? 唐清浅:算了,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唐清浅对着电脑挑了挑眉,夏禹这个反应不对劲。 若是以往,他要么选择性不回复这种消息,要么就是带点刺回复自己。 这是..松口了? 又仔细翻了翻这两天的聊天记录,唐清浅将目光停留在柳熙然三个字上。 唐清浅:我今天回江城,有没有要带的? 柳熙然正对着手机出神,聊天框还停留在夏禹的提问中。 曦阳:你今天回来? 唐清浅:嗯,他说你一身荨麻疹配着湿疹。一个人抹药不方便,让我回来照顾你。 曦阳:不用,今天已经消退一部分了。抹药还是有作用的。 唐清浅:不过我也好奇,你这两天是怎么给自己抹药的。 柳熙然思索半晌,想起夏禹对自己的嘱咐。 曦阳:就缩在浴缸里,往后背倒药,然后抹匀。 唐清浅:没找他? 曦阳:我找他做什么,他女朋友还在江城。 这下真的让唐清浅搞不明白情况了,不过自己的结论应该没错。 唐清浅:那我今天晚上回来,在江城等你好的差不多了再回淮州, 曦阳:我去接你? 唐清浅:不用,你那一身病,估计不能见风,我一个人就行。 柳熙然眼见聊天框陷入安静,又切屏回去。 曦阳:唐清浅今天晚上回来。 夏禹正做着笔记,注意到柳熙然发来的消息。 雨落:嗯,我知道。 曦阳:你怎么想的? 夏禹抿了抿嘴,其实自己还是在利用柳熙然。 至少柳熙然在时,唐清浅多少会收敛一点。 雨落:只是在想我回淮州之后,你该怎么办。总不能还像是之前那样抹药吧。 曦阳: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这小妮子怎么老是觉得自己在骗她?自己是那种仗着她智商不够用就使劲欺负的人吗? 曦阳:算了,我相信你,但是.. 夏禹等着对面的后续。 曦阳:你来给我抹药。 夏禹看了眼时间,一点一刻。 雨落:这个点还没抹药? 柳熙然分不清对方的语气,有点委屈。 自己只是有些期待今天他还会过来。 那我现在抹.. 聊天框里的字还没打出来。 雨落:昨天我记得炉甘石洗剂就没多少了,我现在去买,你在家里好好蹲着。 柳熙然愣了一下,又从客厅里拿了药箱,这才发现炉甘石洗剂已经见了底。 不由得扬起微笑。 曦阳:好哦,我今天中午没出门吃饭,在家里做的饭。 正在收拾腰包的夏禹注意到消息。 雨落:这次分清味精、糖和盐了吗? 曦阳:分不清但是我能伸手指尝一尝啊,我又不傻。 夏禹忍不住笑了笑。 雨落:做的什么? 曦阳:面条,我学着你那样把面条抖开,确实不会黏在一起了。 雨落:其他的呢。 曦阳: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你还没教我做肉,我想吃肉。 这妮子..实在是可爱到没边。 雨落:等下次唐清浅你回淮州你跟着一起回来,我教你怎么做,想从哪个开始学? 曦阳:我现在好想吃糖醋小排。 雨落:好,那就教你这个。 夏禹收拾好腰包,敲了敲顾雪的房门,没有回音。 轻轻推开,小妮子睡的正熟。 第157章 负责任的人渣 柳熙然听到敲门声时,雾化机正发出轻微蜂鸣。她伸手关掉开关。 顾雪带着笑容站在门口。 “熙然姐下午好”。 “嗯,顾雪下午好”。 柳熙然愣了一下,随后带着笑说道。 “袋子里是炉甘石洗剂,夏禹他说看到楼下荔枝卖的便宜,买一点再上来”。 上一次简短的碰撞让两人这一次都不约而同的收敛起来。 “他明知道我这副样子没法摄入过多的糖分,就是故意气我”。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坏心眼,但是适当的吃一点没什么事情”。 柳熙然侧身让顾雪进来,两人一前一后坐在沙发上。 “夏禹让我买这个,说明熙然姐还没抹药吧”。 柳熙然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正好,我来帮熙然姐抹,之前熙然姐是怎么抹的”? 顾雪只是装作自然的提问。 “我和你说!为难死我了!你看那里”。 柳熙然意识到对方的试探,指向沙发的一角。 “之前我在沙发上抹的,直接倒在后背,结果弄得一团糟,昨天我学聪明了,就缩在浴缸里”。 顾雪了然的点点头,心里放松很多,却觉得自己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卑鄙。 “哎呀,顾雪真好,不然我今天还要戴着口罩出门”。 “叔叔阿姨呢”? “我爹不知道,总是说自己要忙,谁知道在忙什么,至于阿姨,她还在外面出差,不过这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顾雪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抱歉..熙然姐”。 “没事啦,都习惯了”。 柳熙然无所谓的笑笑。 “荔枝确实很便宜诶,现在要不尝尝”? 夏禹拎着滴水的塑料袋侧身进门 “最坏的那个人来了”。 柳熙然撇撇嘴和顾雪说道。 “我给你带药你还这样说我”? 夏禹翻了个白眼。 “我要不是没有顾雪的联系方式,我就让顾雪来了”。 柳熙然也不想这会儿给夏禹添乱。 “得了,那你俩加个联系方式吧”。 夏禹将荔枝放在桌上,看着柳熙然拿出手机,听着顾雪报出qq号。 “这个白色波斯猫吗”? 顾雪点点头。 “一会儿顾雪你帮柳熙然抹药,我正好去接唐清浅回来”。 “清浅姐也回来”? 顾雪看向夏禹。 “嗯,柳熙然这个病需要有人照顾,总不能是咱俩吧,又没有保姆费”。 “熙然姐需要我帮忙给我发消息就好”。 顾雪对于柳熙然也没有一开始的警惕与戒备了。 或者说,她是在弥补自己的试探。 夏禹发现聊天完全不需要自己参与,两个小妮子自己就聊的很高兴。 “现在抹”? 夏禹看着两人的动作。 “对啊,你不是要接唐清浅吗”? 柳熙然已经提着炉甘石洗剂往浴室走,顾雪跟着起身。 “行吧,时间上也差不多” 落日余晖,江城的车站灯火闪烁。 唐清浅提着个行李箱费力的往外走,塑料提手在掌心勒出浅红的纹路。箱轮碾过水泥地面时发出闷响,混杂着远处烤红薯摊飘来的焦甜香气。 原本东西并不多,奈何走之前想着和夏禹奶奶打声招呼,却没想被塞了满满一袋油纸包的桂花米糕,还有一个玻璃罐腌的酸梅,说是路上吃别饿着。 实在是拗不过老人的热情。 “真好啊..” 唐清浅对着夜色轻笑,尾音散在初夏微燥的风里。 唐婉容已经很久没有带着自己去看看爷爷奶奶了,刚才老人往她手里塞米糕时,皱纹里溢出的慈爱烫得她指尖发颤。 也是..母亲都已经改嫁了,回去也是徒增尴尬。 站前广场的霓虹灯牌突然闪烁起来,她顺着光晕转头,恰好撞进少年清亮的眼眸。夏禹斜倚在广告灯箱旁,褐色外套被晚风鼓起些许弧度。 “你怎么来了”? “接你”。 夏禹直起身,单手接过行李箱。 “车站鱼龙混杂,不怎么安全,而且你还是一个人”。 夏禹将行李箱转到外侧,用肩膀为她隔开人流。 “哎呀,真是温柔呢”。 唐清浅注意到夏禹的动作。 “行李箱你自己提吧,省的顾雪误会”。 “话说你女朋友怎么愿意让你来接我”? 唐清浅也不恼,伸手准备将行李箱拿回来。 “她和柳熙然在一起,炉甘石洗剂还是顾雪帮忙抹的”。 夏禹终究还是没让唐清浅提行李,出乎意料的重。 “你绝对和柳熙然发生什么了”。 唐清浅蹙眉,夏禹已经很明显的在开始行动。 “少来,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们的安全”。 夏禹转身的动作顿住半秒,行李箱被强行拽离地面。 “夏禹,你知道你的性格吗”? “什么”? “当你开始行动时,就已经在说明你的态度了”。 这点上自己和他差不多。 夏禹是那种考虑很多的人,但是一旦敲定选择,就会坚定不移的推进下去。 所以他这种人做出选择不难,但是做选择很难。 仅仅凭着自己说的寥寥数语就判断出自己在黄山。 不确定自己会从哪个地方下山,所以选择上山,只要到山顶,就一定会相遇。 其实每一步都是在做选择,但是做出选择之后立刻就行动起来, 在任何一步犹豫,两人大概率都会错过。 夏禹听明白了唐清浅的意思,不由得叹口气。 “你赢了,所以我要有准备”。 已经没必要隐瞒,唐清浅实在是敏锐。 “我舍不得顾雪,却也没法欺骗自己能放下柳熙然,同样的,我也放不下你,我是人渣我认,但是我要是个犹豫的人渣,等待着你们去碰撞然后彼此受伤,那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很有气势的人渣宣言呢,不过..”。 夏禹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唐清浅拉住。 “你的顾雪小姐可是无辜的”。 唐清浅注视着夏禹,下颌突然紧绷起来。 “我知道..” 夏禹苦涩的说道,顾雪只会被越伤越深。 “所以..我需要提前进行准备,哪怕未来能弥补一点..”。 “还记得我在山上说的吗”? 手中的力道逐渐加深。 “到时候大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我会更加鄙视我自己的”。 夏禹的拒绝却让唐清浅轻轻笑出来。 第158章 战前通气 出租车顶灯骤然亮起,将两人交叠的膝头照成暖黄色。夏禹望着窗外便利店的霓虹。 夏禹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三人在这里买菜。 意味大概还有两百米才能进小区。 “师傅,就停这里吧”。 唐清浅的声音惊醒了昏昏欲睡的转向灯,哒哒声混着车载广播里失真的情歌,在骤然降速的眩晕中撕开沉默。 夏禹喉结动了动,意识到小妮子可能有话和自己说。 “战前通气”。 少女指尖敲了敲车窗,发出的脆响惊得司机从后视镜投来一瞥。 行李箱滚轮触地的瞬间,唐清浅的手覆盖在夏禹手背上。 “给我吧”。 她将拉杆拽向自己。 “至少这段路,压力让我来担”。 “不用,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夏禹重新握紧把手,手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余温。 “呵..” 唐清浅发觉自己碰到他后总是忍不住笑。 “今天她说什么我都不还嘴”。 “别闹”。夏禹无奈摇头,灯光穿过梧桐树影掠过眉间,“顾雪向来吃软不吃硬,你给三分真,她能还七分诚”。 “自然点就好,至少面对我们时,可以留给自己一些真实”。 “感动到要哭出来了”。 唐清浅歪头打量他难得游移的神情,小皮鞋尖轻点地砖缝里钻出的野草。 其实还想多逗弄会儿这个总游刃有余的家伙,但见他满脸无奈,终是抿唇忍笑——情趣该是蜜糖,不能成了砒霜。 适可而止就好,自己只是有些恶趣味而已。 但是让他不高兴就算了,情趣和情绪自己还是能分清的。 指纹锁“滴”声切开夜色,她尾指突然被轻轻勾住。客厅的灯光绕过屏风露出的些许落在两人纠缠的指间。 像是兜住将倾的微光。 “别怕,这是我的问题”。 唐清浅又笑了笑。 “我现在手上有人质,不怕”。 绕过屏风,厨房暖光里浮着两团人影。油烟机轰鸣中,顾雪正踮脚够吊柜,衣摆扫过柳熙然荨麻疹未褪的膝盖——后者举着汤勺如持圣剑,手背露出零星药膏痕迹。 “出乎意料的和谐啊..” 唐清浅松开小指,低声冲夏禹说道。 “在炼什么丹”? 夏禹有些纳闷,主动拉开厨房门,柳熙然和顾雪同时回头, “回来了?油烟机声音太响,没听到声音”。 柳熙然匆忙放下汤勺,刚才自己就短短的一瞬没忍住摆出一个姿势,却没想被他瞧见了。 “熙然姐说有点饿,而且你也要回来了..”。 夏禹挑眉。他太清楚这两个姑娘的厨艺:顾雪深得东北乱炖真传,柳熙然至今分不清糖盐。 尤其是柳熙然,几种调味料还要自己伸舌头尝一尝,甚至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味精和鸡精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做的什么”? 顾雪突然犹豫起来,一旁的柳熙然也不好意思的扭开脸。 俩妮子不说话,夏禹好奇的凑过来。 两双沾着面粉的手同时僵在半空。唐清浅从他肩后探出头:“荔枝咕咾肉?广东人看了要连夜买站票逃的程度”。 夏禹原本以为自己的搭配已经很大胆了,却没想到还有高手。 要是夭夭在这这里,估计会气到双目失神。 “我记得哪怕是广东,这道菜加的也是菠萝,你们加荔枝”? 唐清浅终于没忍住,在夏禹身后轻笑。 顾雪转身时马尾辫甩出个慌乱的弧度,却撞上唐清浅伸来的手。少女掌心躺着枚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流转虹彩:“顾雪同学你好,我是唐清浅——顺便说,我带了伴手礼,绝对比那道菜安全”。 “少来,我和顾雪都是淮州人,需要你带伴手礼”? 夏禹白了一眼唐清浅。 “清浅姐你好”。 顾雪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因为和家里有矛盾,而且我生父就是淮州人。所以暂时躲在淮州做游戏,很感谢夏禹愿意收留我,不然我离家出走的最后结局就是流浪街头”。 唐清浅这次回来时目的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未来自己还要回淮州,眼下要先让这份关系先让顾雪接受。 夏禹说过顾雪心软,唐清浅也不介意利用一下。 “我也被夏禹收留过,所以很理解清浅姐的感受”。 顾雪的回答让唐清浅愣了愣,想瞥一眼夏禹却发觉小妮子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自己。 唐清浅对于顾雪了解不多,这要是心里话还好,若是刻意的回答.. 谈判桌上可没有真傻子,姑且当成后者吧。 “原来收养无家可归的姑娘是他的习惯..” 唐清浅借机斜睨身侧青年,却见他正舀起一勺可疑酱汁嗅闻。 “顾雪..” 柳熙然心疼的抱住顾雪,却微微冲淡两人之间有些紧张的氛围。 唐清浅看了一眼柳熙然,她脸上红疹未消,顾雪却红着脸任由柳熙然抱着。 这个是真傻子,幸亏她不上谈判桌。 夏禹舀起的酱汁在勺尖拉出可疑的藕丝,甜腻混着焦苦直冲鼻腔。 “你们这调的是什么”? “糖醋汁”。 柳熙然抱着顾雪,回头说道。 “行了,你俩以后少进厨房,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几袋速冻水饺”。 顾雪轻拍夏禹,自己平常有观察过夏禹和妈妈做饭,但是..自己上手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正好我带的土特产起作用了”。 唐清浅走回客厅,将自己的行李箱拉开,小心翼翼的拿出夏禹奶奶给自己的桂花米糕。 “嗯?你买这个做什么”? 夏禹有些奇怪。 “奶奶塞给我的,说避免我在路上饿”。 唐清浅又拿出一罐酸梅。 “看吧,真的是淮州特产”。 夏禹接过塑料袋,上面的包装袋却很熟悉。 彩虹坊。 不是夭夭那妮子打工的地方吗? 搞不好这份米糕还是谢夭夭那妮子做的。 夏禹忍不住勾起嘴角。 “怎么?笑的这么高兴”? 柳熙然凑过来捏了一块米糕。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嘁..神神秘秘的,这个米糕好好吃”! 夏禹将米糕分给顾雪,又捏了一块递给唐清浅。 “做的不甜,正好”。 夏禹咬了一口,点点头说道。 第159章 请多指教 冰箱冷光泼在夏禹脸上时,柳熙然正用指甲刮着冷凝水结成的冰花。两袋速冻饺子孤零零躺在霜雾里。 “放了多久”? “不知道啊”。 夏禹对上柳熙然茫然的视线。 勉强从包装袋中找到生产日期,夏禹反复确定了两遍。 “半年前的?你一直放在这里”? “又没人吃,我和唐清浅平常也不做饭,自然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好歹看一眼生产日期,定时清理一下冰箱吧”。 柳熙然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夏禹。 “...回淮州之后我教你做饭”。 夏禹无奈的揉了揉柳熙然的脑袋。 “好”。 柳熙然轻笑着点点头。 唐清浅和顾雪刚刚收拾好厨房,却看到两人对着速冻饺子讨论着什么。 “过期了”。 夏禹扬了扬手中的袋装水饺。 “那我去买吧” 唐清浅指尖敲了敲冷冻层隔板,冰晶簌簌落在拖鞋上。 转身时发梢扬起薄荷香,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顾雪。 两个姑娘隔着霜白的冷气对视。 “我也去吧”。 顾雪立刻接话。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秘而不宣的默契。 “你们俩”? 夏禹皱眉,虽然自己看出来两人是想找个机会单独私聊,但是.. “先不说你们要买什么,你俩能不能看出蔬菜是不是新鲜的都够呛,菠菜和油麦菜的区别知道吗”? “那夏大厨有何高见”? 唐清浅反问道。 “我一个人去吧”。 有柳熙然在场,事态应该不会闹得无法收场。 “我们仨在家”? 刚把过期水饺扔进垃圾桶的柳熙然瞪了一眼夏禹,又想让自己当受气包在两人之间调停。 柳熙然身上的皮肤病,能避免见风最好。 “那我和顾雪去”。 “你知道柳熙然想吃什么?她今天是病人,理应受到点优待”。 唐清浅直接否定。 “那我和你...” 夏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顾雪眯着眼看自己。 从心的截断后续,但是三个人一起出门,把柳熙然抛在家里夏禹也做不到。 “行了,我和顾雪去吧,将就一下就好,不行我就再买一点速冻的”。 夏禹站在阳台看着俩妮子在拐角处消失,没入夜色。 “诺,你坚持的非要让唐清浅回来,后悔了吗”? 柳熙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夏禹问道。 “我相信顾雪能处理好这件事,同样的,我也相信唐清浅”。 “你就不怕她俩哭着回来”?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夏禹瞥了一眼柳熙然。 “顾雪和唐清浅的性格都很直接,顶多刚下楼的时候会彼此试探一下”。 “不过..大概率是顾雪先沉不住气挑明问题”。 “对你家顾雪这么悲观啊”。 “不,只有到挑明环节顾雪才算是真的有优势,毕竟这小妮子最擅长的就是表达情绪”。 “总之..应该不会出现没法收场的问题,不过我大概是要来回哄一下了”。 柳熙然愣愣的听着夏禹的分析,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分析夏禹的每一句话,却莫名觉得他分析的很对。 “那我呢?我就不用哄了”? “你哄什么”? “那我也受委屈了,我帮你做那么多事”。 “等你回淮州我给你做糖醋小排”。 “少来,这一餐没法打发我”! “清炒虾仁,再加个冰糖肘子”。 柳熙然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 夏禹也跟着坐回沙发上,小妮子主动凑过来。 “再加上抱一会儿,我就原谅你”。 夏禹想了想还真是,无论是当时面对唐清浅的情感,还是刚才顾雪和唐清浅和对方的试探,都是这妮子装作大大咧咧的模样解的围。 “好,辛苦熙然姐了”。 小妮子哼哼两声,却也没在纠正夏禹对自己的称呼。 路灯将两道影子斜斜钉在路上,脚步声填补着沉默。 “顾小姐知道淮州到江城的火车时刻吗”?唐清浅忽然停在一盏路灯下。 自动贩卖机倒映出两人的模样。 顾雪稍微思考了一下:“印象中夏禹和我说过,说你们上次坐的k1372次,将近三个小时”。 她故意把“你们”说的轻巧。 唐清浅用鞋跟碾碎一片落叶,发丝沾染上细碎的光斑:“那京城飞淮州的mu5715航班呢”? “三小时零五分”。顾雪对于这个数字记得很清楚。 唐清浅突然笑出声,在自动贩卖机上轻点:“三个小时足够看完《爱在黎明破晓前》呢”。 她弯腰取出两罐热可可,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正沿着腕骨滑进梵克雅宝手链的缝隙,“你说对么?顾小姐”。 “清浅姐叫我出来是想和我聊聊吧”。 顾雪开口。 “嗯?我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了解夏禹的口味喜好”。 “他的口味和他的性格差不多,什么都不挑,不过对于甜食或者海鲜更有偏爱一点”。 顾雪微笑着回答道。 “他后背有伤口,现在哪一样都没法吃了”。 “他说他是在爬黄山时被落石划到的”。 “嗯,我之前离家出走去的黄山,他从淮州追过来找我”。 “很符合他的性子呢”。 “我以为顾小姐会责怪我让夏禹受伤了”。 “这和清浅姐没有关系,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唯一要责怪的,大概就是我没法陪在他身边”。 唐清浅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对方的眼睛上。 水润的眸子里确实有着自责。 “夏禹他有你这个女朋友实在是幸运”。 唐清浅感慨道,难怪夏禹一直放不下也舍不得顾雪。 谁会在出现这种问题时优先自我检讨? “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我的幸运,所以要保护好他”。 顾雪看着唐清浅。 “清浅姐很漂亮,家境也很好,和你比起来我似乎没有任何优势”。 “但是..” 顾雪望着唐清浅。 “为了他,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战”。 唐清浅意识到为什么夏禹说顾雪会很直白的回应别人的感情。 自己虚伪的试探在她面前反而会有无所适从的时刻。 不过..这也正合自己心意。 “那请多指教,顾雪小姐”。 第160章 八月份的封面 “各位旅客请注意,k1372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广播声裹挟着热浪涌入候车厅,顾雪低头把两张车票叠成方块,仔细收进腰包的暗格里。 指尖触到旁边微微发凉的金属拉链,忽然被夏禹衬衫下摆扫过手背——他正张望着检票口,动作间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腰。 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顾雪依旧坚持让自己缠着绷带,说是能起到点保护作用。 “别乱动”。顾雪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腰,温热的触感穿透薄棉布料。她今天特意换了宽大的防晒衫,此刻衣袖正被夏禹攥在掌心,像牵住随时会飘走的气球。 行李箱滑轮刚发出半声轻响就被顾雪截住,金属拉杆上顿时覆住两双手。顾雪看着他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的肩胛线,喉间泛起柠檬糖的酸涩:“医生说不能提重物”。 “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夏禹笑着包住她纤瘦的手指,将拉杆攥进自己掌心。 “给你男朋友一点表现的机会嘛”。 站台广播再次响起,他顺势将人往身侧带了带,隔开拥挤的人潮。 两人往站台走。 站台卷起的热风扑面而来时,夏禹忽然感慨。 “可算是能回淮州了..天天在家里一点辣的都不能吃,我想做麻辣烫”。 “回淮州也不能吃,伤口结痂还没掉呢。”。 “没事..” 顾雪微笑着注视着夏禹。 “就吃一点点”。 顾雪笑意更深。 “好吧,回去做杏仁豆腐,顾医生,这个能吃吗”? 京城时两人说回淮州时要试着做杏仁豆腐。 “我不是想管着你..只是想让你好的快一些,看到伤口我心里不舒服”。 顾雪贴近对方,踮起脚注视着夏禹的眼眸。 “能接受你女朋友的任性吗?好了之后我陪着你吃辣”。 “那我要吃变态辣”。 夏禹摸出张湿巾擦她鼻尖的薄汗,腕间的银色梧桐叶随着动作晃动。 “好,我陪着你,到时候你丢个重庆进去都行”。 列车碾碎八月的阳光,斑驳光晕在过道跳舞。两人跟着列车动作,顾雪不放心的扯住身后夏禹的衣角。 “三号车厢12a和12b..” 八月份初,江城和淮州两地之间往来的乘客不多。 倒是不用感受车厢闷热与拥挤的感觉。 “是不是不应该选择这边靠窗的”? “那我坐在里面”? “不用”。 顾雪抖开防晒衫罩住两人,布料像朵柔软的云飘落在膝头。 “这样就不晒了”。 小妮子得意的扬起下巴。 防晒衫笼出的荫翳里,夏禹的呼吸拂动顾雪鬓边碎发。 “靠的这么近只会更热吧..” 顾雪注视着夏禹的唇。 “要不要喝水”? 顾雪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渴了?我的水杯在腰包里”。 顾雪拿起腰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小水杯。 “嗯?不是白开水”? 杯中弥漫着一股清香。 “乌梅山楂饮,没喝过这种茶包,正好试试”。 夏禹解释道。 小妮子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还可以”。 顾雪将杯口递到夏禹唇边。 “那之后回淮州再买一点”? “多少钱”? “三块钱两个”。 “感觉三块钱我们可以试着自己做”。 “我上次和夭夭试着做的酸梅柠檬茶,涩的根本没法咽,还是交给工厂吧”。 顾雪眯着眼看夏禹。 “你们俩还一起做过酸梅柠檬茶”? “拜访人家总不能一直干巴巴的聊天吧..” 顾雪撇撇嘴,从腰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拍在桌子上。 “我不管,这个月必须要和我将这个u盘填满”! 晃了晃银色存储器,车窗外的光斑在她发梢跳跃。 夏禹有些眼熟。 “这个u盘是之前...” “嗯,咱俩第一次去市中心吃饭的视频就在里面”。 “任务很重啊”。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昏暗。 夏禹在黑暗中思考,昨晚回家后,出乎意料的,俩妮子竟然都没有表示自己的情绪。 眼下顾雪很罕见的在向自己提要求。 “能不能完成”? “保证完成任务,不过..那就从现在开始”? 夏禹摸出手机的瞬间,窗外忽现的盛夏晴空泼进来。 顾雪抬手挡光的模样被定格成照片——防晒衫滑落肩头,u盘在她指间闪烁,发梢沾着细碎光斑,看向镜头时带着些许错愕。 “这张要删掉”! 小妮子扑过来。 “不行,这张就作为这个八月份的封面了”。 夏禹笑着躲开小妮子伸过来的手。 公共场合,顾雪也不好意思做出大动作,只好愤愤不平的拍了一下夏禹的右手,在触及结痂的伤口的一瞬放缓力道。 “很漂亮的,我家顾雪就是上镜”。 夏禹将手机递过去。 小妮子看着照片,突然歪斜着身子倒在夏禹怀里。 顾雪捏着发烫的手机,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她垂眼摩挲着u盘金属纹路,“既然是八月封面,总该有...”尾音散在突然列车的悠扬的声响里。 夏禹怔忡间,带着雪松的风已经钻进臂弯。少女的膝盖隔着牛仔裤轻碰他小腿,举起手机时腕骨抖出细小的光弧。 “要拍啰”。 她佯装镇定地倒数,却在“三”字出口的刹那按下快门——取景框里男生错愕的侧脸,正与她泛红的耳尖共享同一片逆光。 凝固的寂静中,顾雪盯着照片里两人重叠的衣袖发呆。夏禹右手忽然从后方环过来,带着体温修正她僵硬的手指。 “快门键在这里啦”。 夏禹有些好笑,演示一遍给顾雪看。 “再来一次,这次加点动作”。 梧桐叶和银杏叶在画面中逐渐清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画面背后轻笑。 “我觉得这张作为封面也很不错”。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已经拍了好几张,夏禹都是这个说法。 “可惜画质有些模糊..” 夏禹翻了翻照片,将这张照片设置为屏保。 “怎么样”? 夏禹展示给顾雪看。 顾雪逐渐扬起微笑,他一定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 第161章 回淮州的第一顿早饭 顾雪被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唤醒,赤足踩过冰凉瓷砖时仍带着三分睡意。 绕着床走一圈才找到自己的拖鞋。 客厅空荡,她无意识揪住睡裙衣边,却见对面304的防盗虚掩着,浮出一线暖黄灯光。 之前夏禹有说过柳熙然和唐清浅就是租的304.. 顾雪轻轻拉开防盗门,让夏禹喂鱼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舟车劳顿,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夏禹的嗓音裹着鱼尾划破水面的清响传来。站在青花瓷鱼缸前,袖口卷至肘间,修长指节悬在水面上方,细碎鱼食正从指缝簌簌坠落。 “之前熙然姐和清浅姐就住在这里”? 顾雪凑近时,两尾锦鲤在卵石间追逐光影,橙红的那尾忽然摆尾跃起,水珠溅在夏禹手腕内侧的淡青血管上。 “嗯,估计等柳熙然好的差不多俩妮子还会回来,住到大学开学”。 夏禹想了想,还是找补道。 “毕竟水电费已经交给我妈了,这两尾鱼和鱼缸都在这里当人..啊不,鱼质”。 “好漂亮..” 顾雪望向鱼缸里的两条锦鲤。 “墨麟总爱抢食,只好给橙红色的这个补偿一点”。 夏禹曲指轻叩缸壁,漆黑如墨的锦鲤没搭理夏禹。橙红锦鲤却贴着玻璃轻蹭他指尖,尾鳍扫出涟漪。 “总感觉这个橙红的对你更亲昵一点”。 “其实那个黑色的也还好,每次察觉到我过来时也会和我互动两下,然后再慢悠悠的游走”。 刚才喂食时,墨鳞锦鲤给橙红锦鲤欺负的没眼看。 不过也能看出来橙红锦鲤确实不善于争抢,但面对自己额外的投喂时就会很高兴。 “是嘛”。 顾雪歪歪脑袋,想象不到眼前这个高冷的墨鳞锦鲤是怎么和夏禹互动的。 “万物有灵”。 夏禹垂眸望着掌心最后一撮鱼食被啄食殆尽, “今天有什么打算”? 夏禹询问顾雪的意思。 “唔..” 小妮子摇摇头,自己只是想和夏禹在一起,至于做什么不重要。 “那今天和我一起去看看夭夭?正好把之前在京城挑的帽子带给她”。 夏禹想起那天小妮子在阳光下背着手往回走的模样。 懂事的让人有些心疼。 “你说之前谢云峰走的时候..” “嗯,和奶奶和夭夭说的是为了报社发展出门学习去了”。 “实际上..” “我也不清楚”。 夏禹不想让顾雪知道的太多,顾雪和谢夭夭之前相处只是姐妹就好,没必要带上类似于可怜一样的情绪。 自己平常也在高度关注严州那边的新闻。 严州不富裕,甚至部分地区称得上艰苦... 新闻也大多是围绕着建设发展为主题。 不然建材生意也不会在那边发展的如此蓬勃。 顾雪点点头。 “先吃早饭,一会儿我们去”。 夏禹无所谓,但是顾雪胃不好,自然要照顾她。 “家里没食材了吧..” 昨晚两人回来还是在203吃的。 李翠兰和夏卫华很久没见到顾雪,晚餐时一直给顾雪夹菜表达自己的热情,吃的小妮子泪眼汪汪。 “那出去吃”? “太贵了”。 小妮子心疼钱。 “那去楼下”? “会不会太麻烦爷爷奶奶...” 夏禹意识到小妮子是想和自己一起做早饭。 “那..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食材”? “好”。 顾雪亲昵的凑过来点头。 “洗漱去”。 夏禹嫌弃的推开。 顾雪洗漱出来时,豆浆机发出规律的嗡鸣。 “来吧,教你做饭,从煎鸡蛋开始”? 夏禹看向顾雪问道。 顾雪想起来那天的荔枝咕咾肉,自己一定要学会做饭。 起码要和他一个水平。 “好”。 顾雪握着铲子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带在后腰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平底锅里的油正泛着细密的涟漪。 “先将锅底烧干”,夏禹的声音从后背传来,他正在调面糊,腕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现在下蛋会溅油花”。 顾雪举着鸡蛋在锅沿轻磕,睫毛随裂开的脆响颤了颤。 蛋液滑入锅中的刹那,油星还是炸开几粒,她下意识后仰,发丝掠过身后人的衬衫前襟。夏禹伸手虚虚拢住她握铲的手背,“铲子斜着从边缘探进去,像这样——” 小妮子这会儿如临大敌,没时间计较夏禹到底有没有真的握住她。 半凝固的蛋清在锅底铺成圆月,顾雪屏息挑起边缘,金黄的油顺着铲尖滴落。 翻到第三下时蛋黄终于完整翻身,她鼻尖沁着细汗笑起来,却听见身后人轻笑:“再煎三十秒”。 “为什么”? “之前偶然听过,好像是蛋白质消化率会比较低,就做全熟的吧”。 “溏心蛋明明更嫩呀”。她盯着微微颤动的蛋黄抗议,铲子无意识戳了戳锅边。 夏禹将火关小。 “但是你胃不好,我担心你”。 油烟机重新轰鸣起来,盖住顾雪泛红的耳尖。 她将煎蛋铲进青瓷盘时,夏禹已经舀了勺面粉在钢盆里,蛋液落入雪色粉末溅起细小云朵。 “温水要分三次加”。他握着顾雪手腕带她画圈搅拌,面糊渐渐泛起绸缎光泽,“手臂放松,用手腕去搅动”。 平底锅再次滋滋作响时,晨雾正在窗外消散。 面糊在锅底舒展成完美的圆,夏禹将切好的葱花递给顾雪。 顾雪小心翼翼的撒下。 “豆浆要加糖吗”? “不..”顾雪看着夏禹往自己碗里的豆浆里加了一勺糖。 “加一勺吧”。 “一勺会不会太甜?其实半勺就好”。 夏禹自觉嗜甜,才加了一勺。 “还记得麻辣烫吗”? 小妮子笑着问。 “怎么了?不是说等我伤口好了再吃吗”? “在这之前,甜的我也陪着你吃”。 “不至于..” 夏禹翻了个白眼,小妮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在她碗里加了半勺白糖,顾雪的口味偏清淡,包括甜味。 豆浆的醇香混着蛋饼的焦香漫过料理台,顾雪望着餐桌上的早饭,一种满足感涌上来。 “傻站着干嘛”。 夏禹纳闷道。 “嘁...” 顾雪撇撇嘴,这货难道没有一点感触吗? 真是个木头。 第162章 买一送一 梧桐叶影在防盗窗上摇曳,夏禹摩挲着钥匙串上的平安符。银鲤衔着的“安”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斑。 “这下糟了”。他朝客厅方向苦笑。 “怎么了”? 顾雪正赤脚盘坐在沙发上包扎礼物,素白脚踝陷在蓬松的沙发里。听见响动仰起脸时,一缕碎发粘着细汗贴在颈侧。 “车子在夭夭那儿晾了半个月”。 夏禹揉着眉心斜倚门框,蝉鸣忽然聒噪起来。 “怎么会在那里”? “当时我去看奶奶,夭夭看出来我有心事,对着我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夏禹顿了顿。 “她说,‘重要的事情,就要跑着去完成’”。 “所以”? “所以我就径直买了机票去找你”。 顾雪想起播音教室外夏禹汗湿的衬衫下摆。 抿了抿嘴,将手中的灰色宽檐帽仔细包好。 还有在京城买的血压仪,都小心的装进一个包里。 “打车去吧”。 “好”。 青砖胡同里,蝉蜕还粘在老槐树的皴皮上。夏禹数着斑驳的门牌号,槐树下的电动车轮廓却始终不见。 夏禹蹙眉,这里离夭夭家不远,自己应该就停在了这里。 “要不是我..” 顾雪有些失落的四处张望,希望在某一刻突然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电动车。 “这是我的错,和顾雪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 夏禹情绪倒是稳定,自己仓促间有了失误,自然要为失误买单。 “我没有失去更重要的,这是我最大的幸运”。 顾雪愣愣的看着夏禹的眼睛,里面确实没有一丝埋怨。 阳光炙烤着后颈,顾雪抱住夏禹。 “要报警吗”? 胸膛里传来顾雪的声音。 “放在这里半个月,估计不好找。先去看望奶奶,我再想想办法”。 老街坊之间没有监控,夏禹心里清楚,希望渺茫。 踏进庭院那刻,浮动着新晒棉被的暖香。 夏禹盯着角落隆起的宝蓝色防尘布,喉结上下滚动两回才找回声音——防尘布边角用鹅卵石压得齐整。 奶奶正坐在藤椅里听戏,注意到两人走进来:“嗯?小雪回来了?不过小夏这是要当望车石”? “嗯,才从京城回来,想着来看看奶奶您”。 顾雪带着笑回答道,目光却落在夏禹身上。 “您可救了我命”。 夏禹摸着后视镜上新贴的小黄鸭贴纸,指腹突然传来细微刺痛。防尘布内侧竟缝着暗袋,充电器被包的得棱角分明。 看来当时走的匆忙,连充电器都没有收好。 “夭夭那天推得小脸通红哟”。奶奶笑着说道,“过两天又说你好久才能回来,买了防尘布盖在上面”。 藤椅旁的水泥地上,两道浅浅的拖痕蜿蜒,夏禹忽然看见幻影——少女喘着气将车推回来,咬着牙调整摆放位置,踮脚够防尘布时晃动的马尾。 后槽牙泛起铁锈味,他慌忙去拧车钥匙。 平安符擦过掌心,在空中晃荡。 仪表盘上满额的蓄电量说明谢夭夭甚至有在定时给电动车充电。 “怎么样?夭夭可是每过两天就看看电动车,生怕没照顾好”。 奶奶笑着问道。 “有个妹妹真好,没白疼她”。 夏禹笑笑。 “之前不是买了血糖仪,这次我和顾雪在京城看到一款血压仪..” 顾雪将袋子里小巧的仪器拿出来。 “又乱花钱..” 老人嘴上埋怨,实际上笑的很高兴。 “这样不用去医院也能大概知道自己每天的身体状况,顾雪当时听售货员介绍血压仪功能时可认真了,就差拿笔记下来”。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耐心的将几种功能介绍给奶奶听。 尤其是语音功能,生怕没介绍清楚在使用时惊到老人。 “夭夭还在蛋糕房那里吗”? 夏禹没看到谢夭夭,大概率又在蛋糕房帮忙。 “嗯,今早六点就起床了,说是彩虹坊在弄什么夏日盛典...” “中午还回来吗”? “回来,只不过下午还要去,天天嘟囔着不能白拿工资”。 夏禹几乎能想到谢夭夭可爱的模样,近半月没有见到她,不知道有没有长高。 “那我去接夭夭回来,顾雪你陪着奶奶说说话”。 顾雪点点头,嘱咐夏禹路上小心。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枫糖浆的甜香先于空调的冷气漫过来,裹着烤箱里新出炉的杏仁酥气息。 谢夭夭正踮着脚往蛋糕胚上筛糖霜,踮起的足尖随着哼唱的小调轻轻晃动。薄荷绿围裙带子被穿堂风撩起。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夏禹哥哥”! 仰头的瞬间,尾音骤然雀跃着上扬。鎏金的光斑正在她鼻尖跳跃,眸子里晃着相见时的喜悦。 “我要投诉”。夏禹指尖轻叩映着两人倒影的玻璃,清亮的声线里压着笑意。 “投诉什么”? 谢夭夭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又让小神仙踮脚工作,某位小店员根本不听我说话”。 谢夭夭耳尖瞬间漫上绯色,攥着糖筛的手指无意识绞紧围裙。半月前那句“小神仙”突然在记忆里泛起涟漪。 两人竟然都对半月前的情景记得清楚。 “真是好难缠的客人呢”。 谢夭夭想撅嘴表示自己的生气,但是发觉自己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来。 “当然,我会频繁监督的”。 “好严格”。 “当然”。 谢夭夭再也压不住笑意,嘟着嘴凑过来。 “那...客人要不要试吃新甜品”? 谢夭夭从冷藏柜中捧出今年的夏日特供。 冰冷的雪糕里面是软弹的橘子果冻,上面洒着点点糖粒。 “这次也是夭夭特供吗”? “买一送一哦”。 “送的是什么”? “送、送的是...”少女的耳垂红得要滴出血珠,指尖在围裙上画出凌乱的圈。 “售后服务”。 “送的那个可以带回家吃吗”? 谢夭夭听懂了夏禹的暗示,红着脸点点头。 “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回家吃饭”。 “好”。 看着谢夭夭脚步匆忙地进入员工室,夏禹不由得感慨。 小妮子逗起来真有意思。 目光停留在价签牌上的手绘的卡通蛋糕,依旧是带着些许稚气的字。 今日特供—等待慕斯。 第163章 改变的称呼 晌午的阳光照的猛烈,谢夭夭跳上车,亲昵的抱住夏禹。 “不热嘛”? “还好吧,夭夭每天中午都是这样走回来的”。 “所以你顾雪姐在京城给你挑了遮阳帽”。夏禹的声音裹着热风传来,“她说你总顶着大太阳往这儿跑...” 谢夭夭的睫毛颤了颤。后视镜里能看见少年被晒得泛红的耳尖,还有他提起这个名字时眉梢扬起的弧度。 喉间泛起酸涩的梅子味,她慌忙用笑声裹住:“顾雪姐...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电动车碾过碎石剧烈颠簸。她顺势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被阳光烘得暖热的布料,十指在对方腰间收拢又松开。 “准确的来说,是已经回来了,奶奶说留我们吃饭,顾雪在厨房帮忙”。 蝉鸣声突然尖锐起来,谢夭夭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车座边缘。 晌午的日头正毒,沥青路面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梧桐树影。 蝉声骤然停歇的间隙,谢夭夭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掌心洇开的汗渍在衣服上晕出深色痕迹,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去菜场买些春笋和茭白吧,我记得顾雪姐还是蛮喜欢吃腌笃鲜的”。 夏禹推车的动作顿了顿,“夭夭”。他突然转身,“其实...” “要放冬笋还是春笋呢”?谢夭夭蹦跳着退后两步,马尾辫扫过滚烫的脖颈。 “夏禹哥哥快进去吧,顾雪姐该等急了”。她转身跑进巷口的树荫下,碎花裙摆扫过爬满青苔的砖墙。 拐过第三个电线杆时,泪水终于砸在手背。谢夭夭蹲在菜场门口的石阶上,看蚂蚁列队搬运米粒。 泪水滴滴答答落在石阶上,蚂蚁察觉到豆大的水滴落在面前,惊慌失措的换个方向,却被新的水滴阻断。 原来悲伤真的有重量,她想,连水泥地都会被砸出看不见的坑洼。 “夭夭”。 夏禹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 “别看我”! 谢夭夭的声音里罕见的带着生气与惊慌。 夏禹何尝看不出来谢夭夭的心思,可是... 自己现在已经是个火坑了,还要任由谢夭夭撞进来? 事情一旦处理不好,所有人都会被伤的遍体鳞伤。 夭夭还太小。 如果说对顾雪是愧疚,对夭夭就是怜惜。 夏禹不想让这个在阳光下笑的温婉的姑娘受伤。 “夭夭”? “别说话,咳咳..我缓一下就好了..缓一下”。 谢夭夭咳嗽着说道。 夏禹只好蹲在谢夭夭身旁,帮着她理顺气息。所幸天气燥热,菜市场门口没什么人往来。 眼见谢夭夭逐渐平复下来。 “夭夭”。 “嗯”。 “你哥哥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 “那他回来时我要和他告状”。 “好”。 夏禹答应了,不过这个承诺只有自己知道。 自己答应谢夭夭要让谢云峰回来。 谢夭夭踉跄的想要起身,被夏禹慢慢的扶起来。 “做腌笃鲜要用老豆腐,炖汤入味”。 小妮子轻声说道。 “好”。 夏禹点点头,两人在菜市场闲逛。 “夏禹哥”。 夏禹愣了愣,发觉谢夭夭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哥哥没回来之前,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无疑是更为亲昵的称呼,夏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谢夭夭不愿意放弃,只是换了个方式重新定义了两人的关系。 “好”。 夏禹点点头,自己在人渣这条路上真是越走越远了。 谢夭夭重新勾起笑容。 “那夏禹哥想吃冰棍吗”? “夭夭想不想吃”? “唔..可以吃一点点”。 两人站在冷饮店门口,一大一小仰着头看陈列的冰棍。 谢夭夭咬着下唇驻足良久。 “橘子冰棍吧”。 夏禹将两支粘在一起的冰棍掰开,其中一个递给谢夭夭。 “不要和你顾雪姐说哦,她说我伤口没好,不让我吃太甜的”。 “那不给你吃了,我带给顾雪姐吃”。 “吃一点点没问题的”。 小妮子蹙眉,牵着夏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嘟囔着放下来。 “夏禹哥你要是再这样让自己受伤..” “就怎么样”? 夏禹咬碎棒冰,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夭夭就再也不给你做饭吃啦”! 小妮子张牙舞爪的很有气势。 “夭夭神也不会保佑你”! “这么严重”? 夏禹垮着脸。 两人买好菜,一人提着一部分,另一只手拿着冰棒。 谢夭夭突然问道。 “可是现在都八月份了..顾雪姐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八月下旬吧,看她学校通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去找顾雪姐玩”。 “什么时候都行,到时候用奶奶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好哦”。 谢夭夭点点头,装作自然的说道。 推开院门刹那,斜刺里伸来瓷白的手。顾雪系着蓝印花布围裙,“夭夭回来了”? 她指尖还沾着面粉,却在触及谢夭夭手背时蓦地停顿,“怎么这么凉?中暑了”? 夏禹挤眉弄眼冲着谢夭夭暗示。 “夏禹哥给我买了根冰棍,在路上吃完了”。 顾雪果真眯着眼看向夏禹。 “我没吃...” “哈气,我闻一下”。 夏禹没有想到顾雪手段竟然如此阴险,求救的望向谢夭夭。 “夏禹哥吃了,他带着我吃的”。 小妮子得意的看了一眼夏禹,从夏禹手中将菜提过来。 “顾雪姐中午吃腌笃鲜哦,我买好菜了”。 谢夭夭的话消散在热风里。 “夭夭神在上!我绝对没吃”。 夏禹还想做垂死挣扎。 “好啦,知道你有时候嘴馋想吃一点,不过,别对我撒谎好吗”? 顾雪指尖沾着面粉,点在夏禹脸上。 夏禹怔了怔。 却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对着顾雪拍了一张。 顾雪没想到是这个走向,错愕的没有反应过来。 “这都是罪证”。 顾雪没听懂夏禹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只是一些提醒,提醒我自己一定要处理好一些事情”。 夏禹低声说道。 “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要把u盘存满?这不也是一张很好的素材”? 顾雪撇着嘴回去,面糊还没挂完呢。 . 第164章 管束 厨房里蒸腾着热汽,谢夭夭将春笋搁在砧板上。刀刃切入嫩黄笋尖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陶瓷碗轻磕台面的声响。 “这个..茭白要怎么处理”? 顾雪指尖悬在银灰的茭白上方,转头望向正在调味的夏禹。 “切成滚刀块”。 “滚刀块”? 顾雪歪歪脑袋,没有听明白夏禹的意思。 “我来吧”。 谢夭夭主动拿过茭白,切出菱形茭白。 顾雪抿了抿嘴,看着两人各自忙碌的动作。 “正好,那你切笋,切成薄片就好”。 夏禹察觉到顾雪的无所适从,先演示了一遍,将刀把递给顾雪。 砧板响起细密的哒哒声,谢夭夭凑近时带着春笋的清甜气息。 “现在还早呢,顾雪姐慢慢来”。 “好”。 顾雪认真的点点头。 笋片切得均匀,刀刃在砧板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将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办好,小妮子一直是这样坚持的。 砂锅里咸肉正咕嘟着琥珀色的泡泡,夏禹执木勺搅动时,汤匙在陶壁上拖出绵长的回响。 谢夭夭帮着顾雪剥开紫褐笋衣,嫩黄芯子“啵”地挣脱束缚:“都说陈年火腿配鲜笋,我倒觉得时令本味最难得”。 油锅突然爆响,顾雪看着夏禹将葱姜煸出香气。她垂眸看着锅里金黄的油花:“有些滋味总要经年沉淀”。 谢夭夭的刀尖在砧板上打了个滑。惊得两人匆忙过来查看。 谢夭夭笑着安慰两人,拈起片近乎透明的笋片对着光:“顾雪姐在京城读书,见过用冬笋做的腌笃鲜吗”? “冬笋和春笋有什么区别吗”? 顾雪对于这些没有概念。 “前者厚重,后者更清爽一些”。 夏禹开口解释。 “北方人更爱厚重滋味”。顾雪往汤里撒了把百叶结,“倒是夏禹受伤那会,叶阿姨一直在做清爽的莼菜羹”。 “昨天回淮州的时候还和我说要吃麻辣烫,还要吃变态辣的”。 “夏禹哥身上的伤口没好,不能吃”。 “他非要吃”。 两道眼风同时扫来。谢夭夭挑眉时鼻尖皱起可爱的小褶,顾雪则用汤匙轻敲碗沿,瓷器的清响里带着嗔意。 夏禹撇撇嘴,这会儿已经开始联合对付自己了。 “火候过了,春笋会发苦的”。 砂锅盖沿腾起白雾,谢夭夭刚想伸手揭开锅盖,就被夏禹用蓝染布裹住锅耳。 “小心烫伤”。 夏禹关小灶火,指腹摩挲着汤匙柄端,舀起半勺清汤吹了吹:“尝尝咸淡”? 两双眼睛在氤氲的热气中同时望来,又看了看彼此。 “顾雪姐小心桌面上的汤渍”。 谢夭夭牵起顾雪的衣袖。 这个动作让她自然地向后撤了半步,将夏禹身侧的位置空了出来。 “顾雪姐先吃吧,上一次吃应该还是去京城之前,看看夭夭有没有进步”。 谢夭夭主动说道。 “我这个人分不清生熟,夭夭准备这么多,应该夭夭先试试”。 夏禹看着两人谦让,又抽出一个勺子,舀起半勺。 “现在正好,一人一口”。 顾雪倾身靠过来,两人衣摆相碰撞,她低头啜饮的姿势像是天鹅垂颈。 “好像..有些淡了”。 “我尝尝”。谢夭夭踮脚,就着夏禹悬在半空的手腕抿住另一个汤匙。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掌心肌肤,“正好,夏禹哥现在不能吃太咸吧”?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想吃麻辣烫了吧”。 夏禹无奈开口。 “太咸的不让我吃,太甜的也不行..” “不行,好了我陪你吃”。 “不行哦,等夏禹哥好了夭夭做给你吃都行”。 两人的声音同步响起,又同时消散在水雾里。 两女相互望了望彼此,这一刻竟然达成某种相同的想法。 “夭夭,我回京城之后你帮我看着他”。 顾雪瞥了一眼夏禹,对着谢夭夭嘱咐道。 “保证完成任务”! 谢夭夭可爱的敬礼,逗得顾雪扬起笑意。 “好了,去盛饭吧”。 夏禹没好气的让两人端饭。 谢夭夭先盛了两碗米饭端出去,顾雪悄悄的凑过来。 “是不是嫌我管这管那很烦”? “倒不至于..” 夏禹看了一眼厨房外,谢夭夭正在和奶奶交谈。 “我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哪怕会被你讨厌,我也想要你好起来”。 顾雪踮起脚,轻轻的在唇角啄了一下。 “对不起”。 夏禹听懂了顾雪那所谓的私心,自己的伤口一次是因为唐清浅,一次又是因为柳熙然。 “我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 顾雪鼻腔酸涩。 夏禹低头轻轻点了一下顾雪额头。 “对不起”。 顾雪重重咳嗽一下才缓过神,注意到谢夭夭往厨房走,慌忙拿起桌上的蓝染布,抱着砂锅出去。 “注意安全”! 夏禹扬起音调。 谢夭夭等顾雪端出去,这才站在夏禹身旁看着他盛米饭。 “等夏禹哥伤口好了夭夭给你做麻辣烫好不好,我绝对不和顾雪姐说”。 谢夭夭带着笑凑过来。 “橘子冰棍的味道还没从我嘴里化开呢”。 “哎呀..外面做的不干净,我稍微学一下应该不难”。 谢夭夭从来没和自己抱怨过食材有多么难处理,也从来没说过自己尝试新菜时被烫到过多少次。 只是坚持着说她会学一下,其中的辛苦大概只有小妮子自己懂。 “那未来我们试试吧,就像上次的柠檬乌梅茶一样”。 “好哦”。 谢夭夭重新带上笑意。 两人端着饭走出厨房,顾雪望着微微隆起的饭尖出神。 “怎么盛这么多”? “夭夭心疼你,非要让你多吃一点”。 “最后一点啦,要是吃不完可以给夏禹哥分一点”。 “夭夭吃的太少啦,下午不是还要去蛋糕房帮忙吗”? 顾雪又分了一点米饭给谢夭夭。 午饭做的丰盛,老人看着三个小辈在餐桌上愉快的交谈。 “小夏啊..” “嗯?奶奶您说”。 夏禹放下筷子,以为老人有事情要嘱咐自己。 “听夭夭说你手背和后背都受伤了,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答应奶奶好不好”。 “嗯,一定”。 夏禹郑重的点点头。 第165章 彩虹坊的代理店长 阳光穿过纱帘在洗碗池里被泡沫揉成粼粼金箔,夏禹刚抓起洗碗布就被四只沾着泡沫的手按回餐桌旁。 顾雪卷到肘间的衣袖下露出淡青血管,谢夭夭指尖还粘着片嫩笋衣。 午饭相当丰盛,意味着沾满油污的饭碗也很多。 夏禹原本想承担这个任务,却被顾雪和谢夭夭按住。 两人的理由不约而同,那就是自己手背有伤口。 “这个帮我拿着,别弄脏了”。 顾雪将自己手腕处的银饰塞进夏禹掌心。 见俩妮子实在坚定,夏禹只好揽过擦桌子的任务。 老人笑呵呵端来新泡的云雾茶,素白的杯盏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 陪着老人聊天,看到两人从厨房走出来。 顾雪刚想坐回夏禹身侧,却注意到谢夭夭径直往卧室走。 “顾雪姐要不要抹这个”? 谢夭夭再出来时,晃了晃手中的粉色护手霜。 “嗯?夭夭现在有抹护手霜的习惯了”? “就...就最近呀”。少女突然蜷起手指,耳尖漫上薄红。 她懊恼地咬住下唇,自己这点隐秘心思就像新出炉的蛋糕,稍不留神就要膨胀得人尽皆知。 自己只是想炫耀一下,却不想给夏禹添麻烦。 连忙转移话题:“这个量要揉到发热才有效”。 谢夭夭在顾雪手背上挤出些许。 “太多了吧”。 “不会的,夭夭有刻意测试过,这个量应该正好”。 谢夭夭摇摇头。 夏禹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试试嘛”,说着握住顾雪的手示范,两个姑娘交叠的掌心渐渐晕开相似的暖香。 “确实有用诶...”顾雪感受了一下。 “嘿嘿”。 谢夭夭笑的得意。 “那夭夭要去蛋糕店啦,店长说上午剩的食材都能用,顾雪姐想要个什么样的蛋糕?慕斯还是千层”? 顾雪思索一下,看向夏禹。 “他不能吃甜的,我暂时先陪着他”。 夏禹无奈的笑笑,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 “我去送夭夭,然后我们回家”? “好,正好我和奶奶还没有话说完”。 顾雪点点头。 谢夭夭跳上车,小妮子趴在夏禹后背,声音闷闷的。 “护手霜抹多了,夏禹哥一会儿帮我分担一点”。 “不是说你测试过了吗”? “顾雪姐手掌比我大呀”!理直气壮的语气,发丝间橘花香却泄露了小心虚。 小妮子手段真多... 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风铃惊醒了打盹的老板娘。温婉的人儿从账本里抬头时,翡翠耳坠在乌发间轻晃。 “我们金牌店员带男朋友来视察了”? “是哥哥”!谢夭夭跺脚,柜台玻璃映出她绯红的脸。“店长又在取笑我”! “哎呀,这才两天没见就是店长了,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要当陌生人看不见了”? 店长撇撇嘴叹息道。 “菲儿姐”。 “诶...” 女人笑着看向谢夭夭身旁的夏禹。 夏禹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伸出手自我介绍。 “夏禹,谢夭夭的哥哥”。 “你好,陈菲儿,彩虹坊今天的代理店长”。 两人只是礼貌性的握了握。 “今天的..代理店长”? 夏禹没想明白,却看到对方手臂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几个小女孩围着蛋糕笑作一团,背后“青山孤儿院”的牌匾半隐在爬山虎中。 夏禹蹙眉思考,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孤儿院。 似乎不在淮州...好像是在江城。 陈菲儿注意到夏禹的目光,笑着开口解释。 “其他的店长都是院里出来的姐妹”。陈菲儿指尖抚过相框边缘,旗袍袖口露出半截狰狞疤痕,“当年要不是老院长收留.....” 她忽然收声,转身时月白色旗袍下摆旋出温柔弧度:“尝尝新烤的杏仁酥”? “手背有伤,杏仁酥我能吃吗”? 夏禹看向谢夭夭,自己也想逗逗谢夭夭。 “哎呀,这么在乎夭夭的感受吗”? 陈菲儿托着腮打量着正在系围裙的谢夭夭。 谢夭夭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何尝没有意识到两人都在调侃自己。 脸色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个不甜,想吃就吃呗。还问我,夏禹哥你坏”。 谢夭夭说的意思只有两人懂,陈菲儿意识到是两人之间的故事。 夏禹道谢,拿了一块杏仁酥分成两半,其中大的一块递给谢夭夭。 谢夭夭手里拿着蛋糕瓷盘,不方便动作,夏禹将半块杏仁酥递到小妮子嘴边。 谢夭夭扭捏一下,还是张开嘴吃了一小口。 “慢慢吃,我帮你拿着”。 夏禹也尝了一口,确实很有水平。 “哎呀哎呀,看的我觉得我都年轻好多岁”。 陈菲儿笑着开口调侃,谢夭夭虽然满脸通红,依旧小口吃着夏禹手中的杏仁酥。 “怎么会,菲儿姐看上去也很年轻的样子”。 夏禹开口。 “都三十好几啦,没人要的老阿姨”。 陈菲儿自嘲的笑笑。 “菲儿姐说是轮值,平常还有其他的工作”? “嗯,不过小夏准备问的这么详细是怕给你家夭夭拐走嘛”? “本来没这个想法,但是想到夭夭这么可爱,似乎也能理解菲儿姐”。 夏禹的回答让陈菲儿轻笑。 “那等未来小夏多多在这里消费,姐姐我就多告诉你一点我的事情”。 夏禹忍不住咋舌,陈菲儿这种聊天方式真是.. 却注意到小妮子气鼓鼓的嘟起嘴。 “夭夭不让吃我也没办法买呀”。 夏禹看向谢夭夭,小妮子看向自己微微诧异。 “而且她还天天在家研究怎么做蛋糕,估计再过段时间我就要和蛋糕度日了”。 “考虑到每一份我都要吃,现在就只好忍忍”。 谢夭夭原本撅着的嘴逐渐变成笑意,夏禹有些好笑的扯了扯谢夭夭的嘴角。 谢夭夭任由夏禹动作。 陈菲儿诧异的看了一眼夏禹,这种聊天水平可不是谁都有的。 自己虽然就是随口聊聊,夏禹能这般巧妙的接住和婉拒就已经很显示水平了。 “当时我们几个姐妹分享一块蛋糕时就在想...” 陈菲儿看着两人的互动,也不介意帮帮忙。 “能让人甘愿十指沾阳春水的,定是比蜂蜜还甜的存在”。 第166章 台风欲来 窗外的云层正在堆积铅灰色,夏禹皱眉分析代码时,顾雪膝头的《飞鸟集》恰好翻到折角的那页。 “嗯”? 夏禹做笔记的手顿了顿,发出疑问声。 她将书签卡在“生如夏花”的诗行间,歪头时珍珠发卡在暮色里晃了晃:“代码又出问题了”? 这是她第三次用余光确认夏禹的自言自语。 她太熟悉夏禹的这些小习惯——每当他卡在某个算法时,总像在和自己对话般喃喃自语。 这次似乎不一样。 “是天气出问题了,咱们得囤点物资”。 夏禹调出天气界面,今天是最后的艳阳天,后续便是连续的阴天和暴雨。 “气象台更新了台风路径”。 夏禹侧身,让顾雪凑过来。 蓝紫色的台风眼正逼近海岸线。 “莫、拉、克”? 顾雪一字一顿的念出来。 “嗯,这次的台风叫做这个名字”。 夏禹心里思考,这场台风还是蛮严重的,目前盘旋在海边,然后一路北上,江淮这边也受到不少影响。 “听起来像希腊神话里的海怪”?顾雪食指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角。 “很遗憾,泰国提供的名字,意为绿宝石”。夏禹指尖轻点左下角注释,顾雪没好气地瞥他,鬓边碎发被穿堂风撩起,“你连台风命名规则都背?准备去编纂《百科全书》”? “也许可以作为未来和人交流的谈资”。 夏禹笑笑,听出对方嗔怪里藏着隐秘的骄傲。 “那..要不要提醒叔叔阿姨”? “这会儿我爸妈应该在忙,晚上再给他们发消息也来得及”。 “那现在..” “还有夭夭和奶奶呢”。 夏禹思考道。 “我准备打电话问一下,夭夭要是今天不去蛋糕店就带着她一起去”。 顾雪撇撇嘴,却没有阻拦。 夏禹按下免提键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奶奶,是我”。夏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嗯?小夏怎么突然给奶奶打电话了”? “这两天可能有台风过境...”他叙述时顾雪正用笔在便签纸上罗列清单,笔尖沙沙声里忽然混进脚步声——谢夭夭正在整理小猫背包去蛋糕店,注意到是夏禹的电话默不作声的凑过来。 “目前来看可能会有些严重,奶奶这几天在家里多储存点生活物资,台风前后都不好买”。 “好,还是小夏考虑的周到”。 声音中带着笑意。 “夭夭要是今天不去蛋糕店...”话音未落,电话那端已经炸开小猫背包的铃铛响,谢夭夭元气十足的声音穿透电流:“我这就给菲儿姐请假”! “那夭夭等等我和顾雪姐好不好?先去你那边,然后咱们再打车去市区”。 夏禹忍不住笑出来,小妮子活泼的可爱。 “好”! 小妮子带着雀跃的声音跟着笑,整个人几乎扑到手机前。 “那一个小时后见”。 “嗯嗯”! 谢夭夭听着电话陷入忙音,哼着歌坐下来思考要买什么。 “我把这点代码改好咱们出门”? “那我下楼问问爷爷奶奶需要什么”。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道里。 夏禹调出qq,眼下都嘱咐一圈,自然不能落下江城的那两个小姑娘。 雨落:台风莫拉克不久之后要经过江淮地区,这两天囤点物资。 正对着代码思考的唐清浅愣了愣,调出天气预报,这才发现最近阴雨绵绵。 柳熙然的声音从后面同步传来。 “夏禹让我们囤点物资,说是有个台风要过来”。 “他发了什么”? 唐清浅没说自己也收到了,想看看自家姐姐的反应。 “他说让我留意一下生活用品还够不够,速冻或者速食食品都可以囤一些,让我注意抹药,算算药品够不够用,又让我把想到的物资用笔记下来,别到时候忘了...真是的,我有这么让他不放心吗”? 柳熙然却从沙发上坐起来,大方的将手机递给唐清浅,准备按照夏禹的说法统计一下。 唐清浅却也没再翻动,只是看着不断跳动的聊天框。 柳熙然又不能远程控制手机,消息只能是对方发来的。 “哦”。 唐清浅将手机还给柳熙然,面无表情的调出qq。 唐清浅:我就没事情做? 夏禹愣了愣,没看明白唐清浅的意思。 雨落:你要做什么? 唐清浅:你和柳熙然发了一大堆,怎么到我这就是一句通知? 雨落:那你稍等哦。 唐清浅有些期待夏禹会发给自己什么。 半晌夏禹发来一大段,唐清浅却越看越熟悉。 唐清浅:你把发给柳熙然的又复制一遍发给我? 雨落:你不会看她忙,帮她分担一点? 键盘在唐清浅指下迸出凌厉的脆响,她盯着那句“复制粘贴”的回复冷笑。 光标戳着聊天框:“夏大善人的关怀还分三六九等”? 发送瞬间却撤回 唐清浅:已阅。 夏禹自是看清对方发来的消息,无奈的笑笑。 唐清浅现在甚至会变相的向自己撒娇,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雨落:这场台风结束后就回淮州吧,这两个部分搭建好,就能试玩一下了。 唐清浅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夏禹最近确实一直在和自己加班加点的补偿之前落下的内容,有时候两人深夜都在线,看着对方亮起的头像。 似乎不需要语音通话也能感觉到对方做什么。 唐清浅:敢这么和我发消息,估计是顾小姐不在身旁吧。 雨落:少来,彩蛋我搭建的差不多了,触发条件也很简单,你回来试试。 唐清浅:知道了,我最近再加加班。 雨落:注意身体。 唐清浅:好。 唐清浅起身,走到柳熙然身旁,自己这个姐姐还真的抱着个笔记本,往上面记录些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 “夏禹不舍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忙,让我过来帮忙”。 唐清浅翻了个白眼,这在过去她是完全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的。 “嘿嘿,是嘛”。 柳熙然傻乐,唐清浅凑过来看她都写了什么。 “怎么还有食材?你会处理”? “学着去处理啊,而且不会也能问他”。 柳熙然将聊天记录上翻,唐清浅这才发现柳熙然聊的不比自己少。 相比于之前的游戏截图带着些许日常生活,现在已经完全颠倒过来,只能在大段的日常中找到些许游戏的影子。 第167章 新的回忆 顾雪从身后轻轻环住夏禹的腰,阳光斜斜掠过她发梢。在他的t恤上投下细碎光斑,亮的刺眼。 她敏锐察觉掌下肌肉骤然绷紧,下巴顺势抵住他肩头笑。 “怎么?不习惯了”? 夏禹垂眸望着腰间雪白皓腕,喉结在阴影里滚了滚。 “碰到伤口了”。 少女绵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恍惚想起一年前初见时她单薄如纸的肩胛。 发育的真快.. “知道啦——” 顾雪拖长音调松了力道,指尖却仍虚虚勾着他衣角。 靠在夏禹背后看着场景从陌生逐渐变得熟悉。 “我记得这里有棵槐树的..” 顾雪想起来什么。开口问向夏禹。 “嗯?因为拆迁的原因,已经被砍掉了”。 “好吧...” 顾雪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开的这半年,哪怕有在网络中交流,却依然无法共享每个时刻。 两人过去的回忆正在愈来愈少。 夏禹察觉到腰间的力道紧了紧,将车停下。 “你不是说要把u盘填满吗”? “嗯?怎么了”? 顾雪有些期待,他一定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了。 “这里就很好,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拍一张,是不是也很有意思”? 顾雪眼睛亮起来,夏禹总是能提出一些很有意思的想法。 和他在一起总是有趣。 夏禹将手机递给顾雪,顾雪却不知道该怎么拍,求助的看向夏禹。 “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讲究的是一个意境”。 夏禹扶住顾雪手腕,两人手腕垂下的银色梧桐与银杏叶逐渐清晰,残缺的木桩作为背景逐渐失焦,取景框里歪斜的树桩盛着两团挨挤的倒影。 “只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刻,看到这张照片,能回想起那时的情绪就够了”。 顾雪突然想看看之前的照片,当时在列车上两人嬉闹的模样。 “我能看之前的吗”? “当然”。 相册里她蜷在列车窗边打盹,睫毛在晨光里镀着金边;夏禹偷笑着比耶的手指正巧框住她嘟起的脸颊。 “这张删掉”!她俏脸通红地抗议。 “真删”? 小妮子红着脸不说话,老实的坐回车上。 “走了,去接夭夭”。 阳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谢夭夭第五次踮脚张望时,青石板上已烙满她帆布鞋的纹路。 奶奶摇着蒲扇坐在藤椅里笑:“小夏之前留的车轱辘都要被你看化了”。 “才没有”。谢夭夭转身时马尾辫扫落几片槐花,藏在背后的柠檬乌梅茶在掌心沁出水珠。 这是自己改良后的新款式,加重了冰糖的份量,不会那么酸涩。 蝉鸣突然偃旗息鼓,车轮碾过林荫道破碎的光斑,她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又慌忙退回台阶假装摆弄鞋带。 夏禹将车停稳,示意顾雪先下车。 “夭夭手里拿的什么”? “我改良了一下之前的柠檬乌梅茶..” 夏禹指尖碰触到谢夭夭手背时顿了顿:“怎么这么烫”? “等多久了”? “也就半个小时吧”。奶奶蒲扇指向廊下阴影。“这小妮子把蚂蚁洞都盯出花来了”。 谢夭夭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攥着柠檬乌梅茶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瓶身。 “蝉...蝉叫得太吵了”!谢夭夭慌慌张张把柠檬茶塞给他,冰镇水珠顺着少年腕骨滑进袖口。奶奶蒲扇掩着嘴笑:“可不是,吵得人都坐不住凳咯”。 “奶奶!我和夏禹哥还有顾雪姐出门了”! 谢夭夭连忙止住奶奶后续,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倒不是非要执着于市区的超市,只是那里东西更全,三人目的都清晰,将需要的东西买齐就不再久留。 暮色沿着天桥钢架流淌,顾雪仰头看着远处的天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杏叶。 “在想什么”? 夏禹的声音混着晚风擦过耳际。顾雪这才惊觉掌心的银杏叶已被捂得温热,抬眸时正撞见少年眼睛倒映着自己——与一年前那个攥着衣角不敢点菜的少女重叠。 “第一次坐一小时公交来市区时”,她指向西南角已改建的商场,“这里原本是有个报亭的”。 尾音被驶过的汽车碾碎,谢夭夭的帆布鞋正轻快地敲击着地面,发梢扫过橱窗倒影。 “我还记得我们吃的第一顿是烤鱼,应该是在西边那条步行街里”。 “那个时候东西都是我点的,现在顾雪也能自己做主了”。 夏禹反而想起京城时顾雪点菜的模样。 夏禹解锁手机的动作顿了顿,锁屏壁纸还是两人在列车上的合照:“西街那家改成奶茶店了”。 走在前方的谢夭夭突然贴住橱窗玻璃,鼻尖在冰凉表面压成小圆饼:“夏禹哥快看!会发光的车!这个创意好厉害!回头我要试试”! 少女的惊呼逗笑两人,顾雪望着她的衣摆,恍惚看见那个在市区东张西望的自己。 “夭夭”。夏禹忽然举起手机,“你顾雪姐说想合影”。 顾雪嗔怪的眼神被他截获在取景框里,晚风趁机卷走她半声叹息。谢夭夭蹦跳着折返时,手里的零食袋摇摇摆摆。 三人影子在地面上叠成奇异的几何体。谢夭夭比着v字凑近镜头,顾雪迟疑着将左手搭上少女肩头。 夏禹后退半步调整构图,却发现怎么也不满意。 “去天桥,那里视角更高”。 夏禹思索一下,提出新想法。 俩妮子自无不可,一人提着一个袋子往天桥上走。 夏禹终于找到合适的构图,刚想动作却被谢夭夭蹬蹬蹬的跑过来拉住。 “夏禹哥也来嘛”。 谢夭夭撅着嘴。 顾雪同样望着自己。 “那我重新调整一下”。 近距离的情况下很难将三人全部拍下。 手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却在三人耳边响亮。 “夏禹哥闭眼了”! 谢夭夭扒着手机抗议,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圈在两人臂弯之间。 最终成像里,顾雪唇角扬起克制的弧度,谢夭夭笑出两颗小虎牙,而夏禹的t恤被两人挤得歪斜,倒映着外初亮的万家灯火。 “那回家了”? 夏禹将手机收好,问向两人。 俩妮子同时点点头,谢夭夭举起手高兴的喊道。 “回家喽”! 第168章 唬牌 暮色被暴雨冲刷得斑驳不堪,梧桐叶在暴雨中颤抖。 空调外机的嗡鸣在雨声中缓缓消散,顾雪蜷在藤编躺椅里,藤条缝隙沁出的凉意正悄悄漫上脊背。 把白嫩足尖蜷进亚麻裙摆,藤条细密的纹路在肌肤上印出暗红格纹。 夏禹的脚步声混着雨腥气漫上来,手电筒光晕里浮动的尘埃突然有了形状。他靠在门框上,白t恤晕着潮湿的水痕,“一会儿下楼吃饭”。 光柱扫过她发梢时顿了顿,“怎么坐在这里”? “看雨”。她往藤椅里又缩了缩,斜对面檐角坠下的雨帘把最后的天光都揉碎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寂静过分慷慨——她能听见夏禹走路时拖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听见他脱外套时布料摩擦的窸窣,甚至听见自己吞咽口水时的轻响。 温暖落在膝头,外套上带着夏禹身上的味道。 “还是有点冷的”。 夏禹挨着藤椅边沿坐下,躺椅发出细弱的呻吟。 “供电局说主电缆让风掀了”,他撩开她耳边被水汽濡湿的碎发,“要修整夜”。 “所以我刚才去楼下拿了蜡烛”。 闪电劈开黑暗时,她看着夏禹的侧脸。火柴擦亮的橙红暖光在他眉间跳跃,烛泪顺着玻璃盏蜿蜒而下。 惊雷炸响的瞬间,顾雪攥住了藤条扶手。 “在怕”? “我喜欢雨天,哪怕是雷声”。 夏禹轻笑时,火焰在他瞳孔深处摇曳 “能被你喜欢,实在是雨天的荣幸”。 夏禹找了张旧报纸,将蜡烛固定在上面。烛台在泛黄的“民生新闻”版块安了家。 火光成为这片昏暗中唯一的光源。 夏禹从裤兜摸出袋话梅糖,塑料纸窸窣作响,拆开递给顾雪一个。。 “物资够撑一周,要不给夭夭去个电话”?他含着糖说话时,声音带着些许含糊。 “问一下吧,我也有些担心”。 夏禹拿出手机,注意到两人的合照又思考一下,打开摄像功能歪头凑过来。 “你的u盘中又多了两张回忆”。 夏禹晃晃手机,荧蓝微光里飘着细小的噪点。 顾雪倒也没要求看看,只需要知道照片里是两人就好。 “喂?诶,奶奶”。 夏禹拨通电话,语气柔和起来。 “这两天天气不好,小夏要记得天冷多穿衣..” 夏禹将手机搁在藤椅扶手上,暖黄光晕里浮动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其实奶奶的嘱咐夏禹都明白,将电话调整为免提,两人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絮叨。 “好,家里的东西还够吗”? “够”! 谢夭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夭夭在做什么呢”? 夏禹开口问道。 “在抹护手霜”! “顾雪姐呢”? 谢夭夭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虚问道。 “在我身旁看雨,城南这边电缆叫风扯断了,估计今晚是看不到光明喽”。 “要不要..” 小妮子的语调在电话那头有些急切。 “要什么,在家里好好待着,照顾好奶奶,家里没事吧”? “这边都好好的,也没有停水断电,你和小雪在城南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顾雪轻轻应下。 “那我和夭夭吃晚饭了,你们早点吃饭,对身体好..” 奶奶关心的嘱咐几乎不重样。 两人听着电话陷入忙音,外面风雨飘摇。 “离晚饭还有一会儿,做点什么事呢..” 夏禹想了想,带起的气流惊得火焰弯腰。 “玩牌”? “我不会玩..” 顾雪注视着夏禹又走回来,手中拿着一副扑克牌。 “很简单的,就我们两个人,我们玩唬牌”。 夏禹拆开塑封,在黑暗中响起撕拉声。 “游戏中,我们俩轮流出牌,出假牌或真牌,你可以在怀疑时翻我,如果是假牌,则我拿走,如果是真牌,则你拿走,牌先出完的一方赢”。 顾雪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由于只有咱俩,所以为了确保娱乐性,每次我都会抽出几张让这副牌残缺,同样的,大小王可以作为任意牌”。 夏禹捻着扑克牌直起身,纸牌在他指间翻飞,划出银亮的弧线。 “来吧,你先出”。 顾雪的目光在黑暗中游移,最后抽出一张红桃a。 “红桃a”。 “不用这么准确,直接喊a就好,而且你开局喊得牌和出的也不是必须一样的。三张a”。 “三张”? 顾雪愣了愣,又看了看手心里的牌,还有两张a在自己手里。 “翻吗”? 夏禹注意到顾雪诧异的目光。 “不翻”。 顾雪摇摇头,又抽出一张a。 “一张黑..a” 夏禹震惊的看着顾雪,自己这是三张a啊,一副牌就四张a,这都不翻自己? 自己可是把大小王都搭进去了,就是为了让顾雪拿过去能玩的舒服一点。 “一张a”。 夏禹又扔出一张,现在桌面上有六张a了。 “还不翻”? 顾雪摇摇头,目光继续游移。 “一张a”。 顾雪又发出一张。 夏禹蹙眉,顾雪玩唬牌的水平这么高? “那我翻”。 一张a在昏暗中泛着光亮。 夏禹将全牌收好,诧异的发现除了自己混进去的一张假牌,剩下的全部都是真牌。 两人又打了两轮,夏禹震惊的发现顾雪完全不翻牌。 自己故意不翻牌,两人甚至能打出桌上有八张q。 翻开时小妮子果然是假的,顾雪又红着脸收回去。 “顾雪你不翻拍的吗”? 顾雪正在抽牌的动作顿了顿。 “我相信你”。 夏禹被气笑了。 “咱俩在玩唬牌,不用这么..” 话音未落就被顾雪拽住衣角,湿漉漉的杏眼里映着摇曳的烛光。 夏禹的后续被堵在喉腔,却发觉顾雪在认真的看着自己。 “你和我说,很小的事情也要表达自己的态度,我对你不擅长撒谎”。 顾雪认真的抽出一张牌。 “黑桃a”。 “黑桃a都在我这里,你哪来的..” “我知道你在让着我,但是我想让你赢”。 顾雪的真诚让这场游戏几乎没有玩下去的必要。 夏禹发觉选择唬牌这个游戏是有问题的,也许会说一个游戏而已不用上纲上线,但是.. 当面对你真正在乎的人时..还是会下意识的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欠妥。 “吃饭吧,我饿了,我再换个游戏咱俩玩”。 夏禹收拾好牌。将蜡烛吹灭。 “好”。 顾雪带着笑,牵住夏禹的手。 第169章 游戏首测 窗外的暴雨在玻璃上敲出绵密鼓点,连绵的暴雨让整个淮州都浸泡在水里。 顾雪蜷缩在布艺沙发里,看着茶几对面泛着冷光的屏幕。 夏禹的指节在机械键盘上敲出细密声响,聊天框被反复抖动刷新。 她捧着马克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氤氲雾汽模糊了聊天框顶端那个企鹅头像。唐清浅的消息总是简洁。 夏禹扯过速写本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顾雪看着第三张被夏禹撕下的活页纸时,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要不直接语音讲”? 夏禹揉了揉眉心,“不用,没多少了”。 顾雪知道夏禹是在照顾自己情绪。 “真的没关系”,她将蜷缩的腿放下来。 “你开语音吧,我正好想看会儿书”。 茶几上摊开的《李尔王》其实已经三天没翻页了。 主要是游戏已经完成一部分,可以尝试着游玩一下,模拟时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bug,两人这才如此频繁的交流。 “那我视频吧,其实熙然姐也在,你作为游戏配音正好了解一下剧情”。 夏禹觉得哪怕让顾雪加入也不一定能听懂自己和唐清浅的对话,以防她出现无所适从感,干脆将让柳熙然也加入进来。 顾雪突然有了一种幸福感,夏禹总是在为自己考虑。当她搬着圆凳挨近时,夏禹身上好闻的味道忽然变得清晰。 顾雪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先说好,剧情我和清浅姐设计的都很简陋,甚至没有过场动画,所以你要帮我们设计剧情,任务还是蛮重的”。 “好”。 顾雪认真的点点头,夏禹写了这么久的稿子,怎么可能不会设计剧情? 那自己就要认真对待,不能辜负夏禹的信任。 视频请求的提示音划破空气时,远在江城的公寓里的机械键盘突然漏了个音节。唐清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指尖悬在回车键上半晌没动 唐清浅罕见的发愣,自己竟然拿不准夏禹打过来这个视频电话的想法。 顾小姐找自己有事情? “柳熙然”? 唐清浅起身去找柳熙然。 “嗯!?..咳咳,怎么了”? 柳熙然注意到自己妹妹突然闯进来,匆忙地收好笔记本。 唐清浅歪歪脑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也没多问。 “游戏进入到初测阶段了,你过来试试”。 夏禹和唐清浅此刻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嗯?终于能玩了吗”? 柳熙然眼睛亮起来。 姊妹俩端坐在电脑前,竟然都有些紧张。 “喂喂?能听到吗”? 夏禹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露出夏禹和顾雪的面容。 “嗯”。 “我把柳熙然也喊上了,正好试试游戏怎么样”。 “熙然姐,清浅姐,下午好”。 顾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让两人动作都顿了顿。 “嗯,顾雪下午好,最近淮州暴雨,有没有受影响”? 相比于唐清浅,柳熙然却反应的很快。 两人轻声交谈一阵,夏禹终于开口。 “可以测试了”? “嗯,我把测试版的安装包发给柳熙然,让柳熙然在手机里尝试一下”。 唐清浅的指尖在桌下捏皱了便签纸,看着视频里快要挨在一起的肩膀。 “安装包传过去了”。她将手机推给姐姐的动作带着微不可察的力道。柳熙然解锁屏幕时,锁屏照片上橙红锦鲤的剪影一晃而过。 “那我开始下载了”?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柳熙然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嗯,试试吧”。 夏禹开口。 进度条在暴雨声中缓慢爬行,顾雪的马克杯在桌面磕出轻响。 柳熙然紧张的看着手机屏幕,唐清浅却是注意到刚才的动作其实是夏禹做出的。 两人在共用一个杯子.. 视频那端突然传来机械键盘的爆响,唐清浅把手机拍在桌上:“安装好了”。 游戏启动画面是团晃动的光晕,像素化的羽翼在代码雨中簌簌坠落。 当q版天使父亲以扭曲的姿势卡进云层时,柳熙然噗嗤笑出了声:“这是最新款穿模艺术”? “参数没调好”,夏禹苦笑着在笔记本上记录信息。 唐清浅同样低头记录,一边开口:“碰撞体积要缩减15%,不然过第一个弯道绝对会——” 话音未落,柳熙然操纵的角色已经撞碎云柱。天使父亲顶着断裂的翅膀在空中转体三周半,最后倒栽进设计好的彩虹滑道。 “这也是你设计的动作”?顾雪问向夏禹,完全没注意自己膝盖压住了夏禹的衣角。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bug,理论上应该是向下滑翔..” 两个人的团队终究有些勉强,不过时间很充裕,夏禹也不恼,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 唐清浅的笔尖在草稿纸停顿:“这段物理引擎要重写”。 当游戏进行到记忆回廊关卡时,动作与字母突然错开了三秒。天使父亲抚摸女儿幻影的右手僵在半空,字幕还在重复:“要按时吃饭...按时吃饭...按时...” “清浅姐,这里应该的声音加个渐弱处理”。顾雪突然指着这一幕,终于到自己能插话的地方,“当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可以把环境音效静默两拍”。 “好,我记下了”。 唐清浅点点头,两人就事论事。 终于进入到游戏阶段,柳熙然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技术水平,人物奔跑的速度随着时间逐渐提升,柳熙然却依旧精准的做出反应。 “好厉害..” 顾雪低声和夏禹说道,自己甚至只能看到画面一闪而过,柳熙然却已经做出相应的规避动作。 “后面的比较机械化了”。 柳熙然甚至还有余力开口提建议。 “似乎就三个重复的地图模型,我都要会背了”。 夏禹和唐清浅两人同时发出轻笑。 “笑什么”? 柳熙然和顾雪的声音同步传来。 “我俩都偷了懒,确实是三个重复的地图在反复利用,没想到熙然姐这么敏锐”。 夏禹开口解释。 “对于你的游戏水平,我是服气的”。 唐清浅看向自己这个姐姐,也许在这个方面真的是天才。 “嘿嘿”。 柳熙然笑时指尖在屏幕上断触,奔跑的人物终于倒下。 “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柳熙然感觉了一下,确实有种魔力,自己看着左上角的积分竟然有了再来一把的冲动。 不过..柳熙然蹙眉,总觉得刚才三个地图重复利用时过渡有段不自然的感觉。 好像能进入一个新的地图... 第170章 所有人的游戏 暴雨将歇,雨后的空气裹着泥土腥气漫进客厅。 顾雪将钥匙圈套在指尖轻轻一旋,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趴在键盘上小憩的夏禹。他揉着太阳穴抬头时,嗓音中带着消解不掉的疲惫。 “要去找夭夭”? “她说市区开了一家新商场,正好这几天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顾雪扶着门框换鞋,目光扫过少年眼下的青黑,“倒是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上挂着的平安符。 夏禹伸懒腰时脊椎发出轻响:“内容还差一点点,只是最近久坐有些疲惫罢了”。 这两天和唐清浅高强度修整代码,有些部分甚至直接推倒重做。 穿堂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掠过两人之间。 顾雪刚要开口,夏禹突然轻笑出声,起身去茶几那里倒水——记忆里那个攥着他衣角逛商场的姑娘,如今连车钥匙都转得这般潇洒。 “笑什么”?顾雪作势要用平安符砸他,又想起这是夭夭送给夏禹的,带着歉意的摩挲两下。 “想起某人第一次坐地铁,像只抱着桉树的树袋熊”。 夏禹说的是两人第一次去京城的事情。 粉红蓦地爬上顾雪耳尖,她转身时马尾辫扫过夏禹小臂:“总比某个在京城商场迷路半天还忽悠我说到处走走的坏蛋强”。 夏禹也忍不住笑,当时顾雪还安慰自己说刚吃完午饭有些撑,走走就当消食了。 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递过去,锁屏壁纸被顾雪换成两人手腕上的银饰。 “我在家也用不上,有事打给奶奶,奶奶会找我的”。 顾雪挑眉接过尚带余温的手机,指尖擦过他的虎口。 “本来虎口处的伤痕都要消失了..结果又在手背上划一道”。 顾雪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夏禹。 “出门照顾好夭夭”。 夏禹讪笑,没和顾雪纠结这个问题。 顾雪前倾半步,飞快地在夏禹脸颊上轻轻一点,发觉触感比想象中柔软。 “我出门了”。 告别混着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站在阳台看着顾雪老实的戴上头盔和手套,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目光,仰起脸。 顾雪笑着挥挥手,骑着小车嘟噜噜的跑远。 夏禹又坐回去,将整合好的内容发给唐清浅,思考彩蛋究竟应该以什么形式暗示玩家。 上次设计的是不是过于明显了? 却注意到左下角传来视频通话请求。 “嗯?顾小姐没在你身后当蘑菇”? 唐清浅的声音里也带着疲惫,却注意到夏禹身后没有那个一直缩在沙发里读书的姑娘。 “和夭夭出门玩去了”。 “呵..” 唐清浅想要冷笑,却被睡意打断,轻轻打了个哈欠。 “你午睡的时间太短了,而且柳熙然说你最近的作息早就紊乱的不成样子...” “这她也和你说”? 唐清浅瞥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柳熙然,柳熙然佯装生气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 “夏禹你出卖我”! “好了,打视频电话过来做什么”? “展示咱俩的清白啊,你家顾小姐似乎不抗拒咱俩视频通话,就只好选这个喽”。 唐清浅自然的说道。 “我问你事情,不是问你目的..我发给你的整合包有问题”? “嗯?柳熙然你收到了吗”? 柳熙然凑过来,将自己的手机对准摄像头。 “还差一点点就能解压出来了”。 “再试玩一下吧,这次应该bug会少一点”。 柳熙然点点头。 出乎意料的顺利,三人都注视着屏幕里的游戏画面,直到夏禹突然轻声开口。 “唐清浅”。 “嗯”? 正在看柳熙然操作游戏的唐清浅闻言发出声音,示意自己在听。 “下一把你来操作”。 “我?...好”。 唐清浅虽然不理解要做什么,不过依旧答应下来。 近乎出于本能的信任。 柳熙然闻言动作一顿,角色坠入悬崖后消失不见。 将手机递给唐清浅。 “以往新手教程的前三个动作时划动的方向是固定的,分别是左,右,以及从悬崖跳起来的上划动作”。 “这一次前两个动作一致,但是在跳跃时你选择下划”。 “好”。 唐清浅勾起笑意。 “向下跳?那不是直接送死了吗”? 柳熙然有点困惑。 唐清浅却已经将指尖下滑。 男人顺着指令一跃而下,却从背后生出双翼,没有进入到结算界面。 柳熙然瞪大眼睛。 “其实还有一个触发条件,像是柳熙然那般玩的足够久,就会察觉到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地图,但是始终无法进入”。 夏禹带着笑看着唐清浅进入自己设计的“空战”环节。 不算困难,由于只有左右两个动作,甚至称得上简单。 “进入的条件就是,在这个悬崖一跃而下,拿到名为“清浅”的永生花”。 柳熙然反应很快,立刻就意识到是夏禹隐瞒设计的彩蛋,不然唐清浅不会什么也不清楚。 唐清浅动作一僵,羽翼刮过洞穴中的倒悬的石柱,进入到结算界面。 刚想把手机递给柳熙然,让她来通关这个部分,却看到柳熙然摇摇头。 “这是夏禹设计给你的彩蛋,应该是你来做”。 唐清浅抿了抿嘴,将眼镜戴上,挺直腰杆。 夏禹和柳熙然从一开始的诧异到紧张,再到释然,中间看着唐清浅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跌落。 “应该是我设计的太难了..” 夏禹咳嗽一下,主动反思自己的问题,毕竟也有唐清浅这样的..手残党。 柳熙然小嘴微张,在自己的视角里这种关卡应该是随便过的。 唐清浅却总是反应慢一拍,完全没法过关。 “你来你来”。 唐清浅罕见的红着脸将手机递给柳熙然。 柳熙然依旧摇摇头,“我和夏禹都等着你,没事的”。 两人看着唐清浅认真游戏,在一旁闲聊。 “柳熙然,游戏里要不也加入个你的形象”? “我的”? 柳熙然愣愣的问道。 “我想想哦,这样吧,我们几个参与人员都设计一个自己的形象融入进来,作为游戏里的彩蛋”。 柳熙然眼睛亮起来。 “那那那..那我要一个厉害还威风的”! “橙红锦鲤怎么样”? “什么”? “没事,你继续想,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唐清浅又一次撞在石柱上,抽出纸擦了擦手机,看着两人在一旁闲聊。 这个游戏也许不仅仅是自己和父亲的故事... 他们也陪着自己。 第171章 等我回来监督你 “柳熙然你读过西游记没”? 唐清浅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也通关不了,知道两人愿意等自己,也加入话题。 三人也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的聊天了,聊聊天也好。 “西游记的电视剧我倒是看的差不多,怎么了”? “如果按照夏禹说的橙红锦鲤这个思路..里面有一个叫做灵感大王的角色很适合你”。 唐清浅话音未落,夏禹的笑声在那边响起。 “灵感大王是哪一个”? 柳熙然见两人都在笑,满头雾水的上网搜索。 “什么嘛!我怎么会适合这个”! “很威风啊,那一对九瓣赤铜锤看上去就很厉害”。 唐清浅嘴角的笑意抹不掉。 柳熙然张牙舞爪的向着夏禹比划拳头。 “你管这叫威风?这铜锤还没我新买的铸铁锅大”? “你买铸铁锅干嘛”? 夏禹问道。 “你别管!我这么漂亮怎么会是灵感大王”? “明明是唐清浅提出的建议”。 夏禹表示问题不在自己。 “他说你是橙红锦鲤的”。 唐清浅也表示问题不在自己。 “不过...如果不是美术素材已经敲定好了,还真能给你找个虾兵蟹将当当”。 “也不是不行,咱们现在只做了天堂这个地图,地狱刚刚做了一半,第三部分和第四部分完全可以设计成天庭和地府嘛”。 “我不要当灵感大王”! 柳熙然愤愤不平的声音夹在两人中间。 “好好好,锦鲤仙子好不好?司管虾兵蟹将”。 “那不是猪八戒”? 唐清浅轻笑着提问。 夏禹无奈的瞥视一眼唐清浅。 “而且这样工期就不知道要延长到多久了”。 唐清浅又泼冷水道。 “但是柳熙然喜欢嘛,她想当个威风将军...” “这么宠她”? 唐清浅撇嘴,暖光灯在唐清浅的金属钢笔上折出冷光,她转笔的节奏比平日快了两拍。 “拉倒,你要是把彩蛋打出来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唐清浅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这个游戏都是夏禹陪着自己的任性去做的,更何况还有一开始就为自己考虑好的彩蛋内容。 “眼下先把天堂和地狱这两个部分做完,人间作为结局,如果效果不错的话,咱们可以试试做出第二部,到时候就按照天庭和地府的概念设计...” “毕竟前期咱们大概率在appstore上线,市场在海外,研发出第二部,加入些中国元素,也方便融入中国市场”。 这就到夏禹擅长的部分了,当时和唐清浅做游戏可不是夏禹一时上头就敲定出的结论,而是多个想法整合后的结果,是夏禹认为完全可行的设计。 姊妹俩看着夏禹在视频那头一边设想一边在稿纸上记录,滔滔不绝的样子里充满自信的魅力。 总是这般缜密,总是这般让人安心。 “所以完全是可行的..嗯?你们俩怎么不说话?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吗”? “咳咳,我去喝口水”。 柳熙然满脸红晕,匆匆起身。 “蛮有魅力的..” 唐清浅轻笑,低头解锁手机,才飞两秒就撞上柱子。 柳熙然再回来时唐清浅还在蹙眉尝试,不过已经飞到尾声。 “这就是你设计的永生花”? 唐清浅将手机屏幕朝向摄像头。 “嗯,按照你喜欢的荷花设计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荷花的”? 当时看到笔记的尾页时就有这个疑惑,如今自己终于问出来。 包括一些其他的.. “感觉”。 “感觉”? 唐清浅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相处,自己绝对没有透露过对于荷花的喜好。 “嗯”。 “好吧”。 夏禹回答的很坚定。 唐清浅察觉到夏禹不愿意多说,从善如流的放弃,自己只是好奇,却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以前的自己或许会这样做,但是现在.. “那我呢?夏禹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 柳熙然察觉到两人气氛有些僵硬,开口缓和道。 “向日葵吧”。 柳熙然心里猛然舒缓起来,扬起笑脸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一种感觉,就像唐清浅喜欢荷花一样”。 柳熙然其实也说不上自己喜欢什么花,自己对于花花草草没有多余的情感,不过现在...想想向日葵也挺不错的。 “拿到这朵花之后呢”? 唐清浅提问。 “这个时候往上滑就能回到原地图,拿着这朵花就能进入最后的地图,人间”。 “如果没拿到呢”? 柳熙然问道。 “就会重复的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刷新地图,不过现在人间还没搭建出来,暂时就先这样吧”。 “设计的彩蛋还是蛮用心的”。 唐清浅注视着永生花,“清浅”二字在上面闪烁。 “这个游戏都是为你设计的”。 “勉强算你把我哄好了”。 “那今天就暂时休息吧,明天再努力,你调整一下作息,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 夏禹无奈的笑笑,顾雪回来的时候都有些小情绪,唐清浅又怎么可能没有。 只不过她知道自己不占理,才一直闭口不提。 刚准备把视频电话掐断。 “诶等等”。 柳熙然开口阻止。 “咱俩是不是好久没打游戏了?今晚你们不是休息吗”? 夏禹愣了愣,印象中确实已经很久没和柳熙然打过游戏了。 “那你俩玩吧,夏禹你注意身体”。 唐清浅主动留出空间,嘱咐的却意味深长。 “打什么”? “一样一样玩,先从cf开始”。 得了,夏禹伸了个懒腰,腰间与脊椎得到短暂的舒展,疼痛与舒缓一同涌来,夏禹不由得轻声吸气。 “要不算了吧”。 柳熙然察觉到夏禹的状态。 “没事,打两把也行”。 柳熙然不说还好,提了反而让自己也有些手痒。 “等我回淮州监督你锻炼,你这样会给身体弄垮的”。 “怎么监督”? 夏禹不以为意,轻笑问道。 “每天早上起床和我出门跑步,回来后吃早饭。晚上晚饭后和我一起出门,一边消食一边锻炼”。 “哈”?夏禹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要谋杀我嘛”? 第172章 晨跑 晨光还未漫过淮州阴沉的云层,夏禹就被枕下震动的手机惊醒。 他胡乱摸索到发烫的金属外壳时,来电显示“柳熙然”的备注正在疯狂跳动。 这妮子这么早找自己做什么? “早安呀夏禹”!柳熙然的声音裹着江畔晨风撞进耳膜,背景里隐约有运动鞋摩擦跑道的沙沙声。 “今天江城日出特别美,我绕着滨江公园跑了半圈,突然想起来——”她故意拖长尾音,“某人的晨跑首秀是不是还没开始”? 夏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我的好姐姐...淮州才七点...”他眯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对面居民楼的檐角浸润在雾气里。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清脆的响指声:“昨天4号下午5点48分,某人在cf第三次被颗秒后指天发誓,说要从明天开始——也就是今天——每天跟我云晨跑”。 柳熙然语速快得像跳跳糖,“我还特意等到七点才给你打电话,就想着让你早睡一会儿,我计划都做好了”。 柳熙然不确定夏禹是不是在借着运动的由头陪自己,毕竟顾雪和唐清浅都被夏禹暂时哄好了,理论上应该轮到自己。 所以今天说话都带着些甜意。 夏禹混沌的记忆被撬开一角,这才想起昨晚游戏里柳熙然时不时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原来是在做监督计划... 他翻身时床架发出吱呀轻响,忽然听见听筒里传来轻快的哼唱,是《恋爱ing》的调子混着江轮悠长的汽笛。 “给你三分钟清醒时间”,柳熙然突然切换成新闻播报腔,“现在播报异地天气:江城晴,26度,你的监督员已经完成热身;淮州阴,19度,某位赖床选手的被子正在遭遇史上最大信任危机——” 夏禹抓起床头隔夜的水杯灌了一口,冰凉触感激得清醒起来。 “柳教练,申请延迟十五分钟...” “驳回”!带着笑意的呵斥震得话筒微颤,“我也在淮州住过两天,你从小区出发绕着对面的河沿跑两圈应该是正好三公里,沿途会经过一棵比其他树都要大的梧桐——回来拍照发给我当监督证据”。 “这你都知道”? 夏禹不可置信的问道,自己活了两世都不知道家门口的公园有一棵这样的梧桐树。 “我在淮州也是坚持运动的好不好,你去京城找顾雪的时候..”柳熙然顿了顿,“我在淮州一直都在坚持晨跑”。 “还是说...某个大骗子依旧在哄我”? 柳熙然的声音带着微凉。 “起床了..我这就洗漱,今天找不到那棵梧桐树我不回家”。 夏禹实在是无奈。 “好,那我挂了哦,三公里以你现在的体力应该不算困难吧”? “大概..” “暂时先这样适应一下,等我回淮州再综合你的情况重新调整”。 “这么认真吗”? 夏禹将衣服穿好。 “我在很严肃的在对待这件事”。 这是独属于自己和他的事情,和自己小熊玩偶,炉甘石洗剂,那些相同的,是属于两人的回忆。 “好”。 夏禹抿嘴,这件事确实对自己好,柳熙然这般认真,自己也不能辜负她。 “那我开始跑步了,回头再聊”。 柳熙然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贴身的运动腰包里。 夏禹含着薄荷味的牙膏泡沫轻叩客房木门。 “嗯..怎么了”? 门后传来带着丝绒般绵软的回应,未醒透的小鹿在枕间翻了个身。 夏禹声音含混道:”我去对面公园晨跑,带蟹粉小笼包回来”? 他听见被褥窸窣的摩挲声,忽然门缝里探出半张海棠春睡的脸,乌发散作流云堆在肩头。 “晨跑”? 顾雪倚着门框揉了揉眼睛,睡衣领口歪斜露出半截羊脂玉似的锁骨,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歪着头用目光丈量夏禹清瘦的腰线。 “怎么突然要晨跑了”? 夏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担心自己看不到游戏做出来的那一天”。 话音未落便见顾雪嫣然一笑,素手搭上门把就要旋开。他慌忙抵住门板:“欸欸欸,你要干嘛”? “陪你啊”。 顾雪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眼波流转间盛困意未消。 “睡觉吧,一会儿我带饭回来,你这两天还来...” “夏禹”! 顾雪红着脸制止夏禹的后续。 “好好好,我出门了”。 晨雾在江面洇开胭脂色的朝霞,夏禹沿着堤岸折返时,后背洇着深色汗渍。 柳熙然说的还真没错,一眼就能看出那棵梧桐和其他树的区别。 胸膛里的心跳不再猛烈,夏禹慢慢平复呼吸。 夏禹注意到腰包里手机震动,来电果然是柳熙然。 “喂”? “跑完了吗”? 柳熙然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随后便是防盗门打开的声音。 夏禹故意把手机靠在江边:“听到淮州的淮河水流声了嘛,柳监督员要不要照片验货”? “嗯?这个点就跑完了?低估你了,明天再加一圈”。 “哈?循序渐进好不好?你怎么不让唐清浅跑?我那一圈能不能分给她”? 夏禹有些发麻,自己还能慢慢走全靠毅力支撑。 手机突然传来杂音,像是被人抢夺时划过空气的尖啸。 唐清浅冷冷的声线切进来,混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除非你想让游戏的地狱工程再延时半年”。 “半年也太夸张了吧”。 “要是让她跑三公里,估计两天下不了床”。 柳熙然拆开早餐包装盒说道。 “大清早就在当码农”? “呵..” 夏禹对着空气举手投降,“柳熙然今早差点让我跑进护城河喂锦鲤”。 “淮河里我记得没有灵感大王”。 “那我看看有没有锦鲤仙子”。 三人都笑。 “吃早饭吧,别吃太多,你才剧烈运动完...” 柳熙然这方面很有经验,嘟噜嘟噜嘱咐半晌。 “好”。 夏禹笑着应下,倒是有几分当时嘱咐她体考时的情景了。 “你别忘了把那棵梧桐树发给我”! 柳熙然挂断前还没忘记让夏禹交作业。 第173章 陪伴 夏禹进了早餐店,刚准备点餐,却发现顾雪正微笑着冲自己招手。 “你怎么知道..” “咱家附近就只有这一家卖蟹粉小笼包的”。 “那..” “你走之后我睡不着,干脆来这边等你”。 顾雪的回答让夏禹笑笑。 防盗门响起三声轻叩,谢夭夭踮脚又站好,如此反复。 她特意将马尾辫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发顶蓬松的丸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门缝刚透出光,小姑娘就绽开笑容,两个梨涡里盛着朝阳。 “奶奶早上好”! 李翠兰开门时围裙还沾着面粉,惊得往围裙上抹了两下手:“夭夭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围裙上沾着面粉就要来拉她,谢夭夭却灵巧地侧身避开,掏出手帕替老人擦手:“您快别沾手,这围裙绣的牡丹花多好看呀,沾上面粉怪可惜的”。 说话间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小心拂去老人袖口的面粉屑。 “我刚才敲了敲夏禹哥的门,但是没人回应我,想麻烦奶奶..”。 老人眼角的皱纹堆成慈爱的沟壑,“那臭小子肯定还四仰八叉躺着呢,估计小雪出门买早饭了,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李翠兰热情的让谢夭夭进屋。 “早饭吃了吗”? “吃过啦”。 “怎么来这边的,哎呀这么远,怎么不让夏禹去接你”? “我坐首班车来的”。谢夭夭将装着青梅酱的玻璃罐往身后藏了藏,帆布鞋尖无意识蹭过门槛,“夏禹哥前些天说想尝尝时令...”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夏禹的声音。 “喂?奶奶怎么了”? 夏禹那边声音嘈杂。 “臭小子跑哪去了”! “在吃早饭”。 “和小雪一起去的”? “嗯”。 “难怪夭夭敲门没人应”。 “嗯?夭夭来了”? “夏禹哥,顾雪姐早上好”! 谢夭夭的声音很有活力。 正在吃包子的夏禹愣了愣,望向身旁的顾雪。 “哦对,昨天我说让夭夭来咱家玩..” 顾雪这才想起来,她也发现了谢夭夭的娱乐生活过于单薄。 想着让夭夭来这边玩玩,本来以为会下午过来,却没想到大清早就来了。 “我和顾雪在吃早饭,马上就回去”。 “那夏禹哥哥慢慢吃吧,夭夭和奶奶聊聊天,正好奶奶和面我也能帮忙”。 “夭夭要不要吃早餐”? “吃过啦”。 谢夭夭笑眯眯地不厌其烦的又重复一遍。 “蟹粉小笼包哦”。 “夭夭会做哦”。 “这都会做?夭夭好厉害”。 夏禹语气惊诧,哄着对面的小姑娘。 “当然”。 谢夭夭得意道。 “那等我们十分钟,马上就回来”。 夏禹挂断电话,将最后的包子一口吃下,拿起桌上的豆浆。 “走吧”。 “吃慢点啦..” 顾雪无奈道,将夏禹的腰包背在身上。 “昨天和夭夭在市区玩的怎么样”? “夭夭好乖,但是..乖的有些让人心疼了”。 顾雪忍不住叹口气,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能看出谢夭夭用自己的阳光去掩饰心中缺乏的安全感。 “昨天在电玩城,她抱着兔子玩偶说了十一次‘这个好厉害’”。 唯一的兔子玩偶还是谢夭夭自己抓起来的。 “当时拿着我给她最后两个硬币感觉她手都在抖”。 “不至于吧,我当时和她去游乐园..” 夏禹注意到自己说漏嘴了。 “然后呢”? 见顾雪却没有和自己纠结这个,夏禹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还在气枪摊前玩了一下,我觉得她玩的挺高兴的”。 顾雪看着夏禹又叹了口气。 “因为她更信任你呀..你是她的夏禹哥”。 顾雪几乎是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 “我想想办法吧..” 顾雪牵住夏禹,两人一同迈步进入小区。 “她也叫我顾雪姐,这是我们的事情,应该是‘我们’想想办法”。 “好”。 顾雪忽然把凉透的豆浆一饮而尽,仿佛喉间吞咽的是某种决意:“下午咱去商场,我想买套烘焙模具”。 她将夏禹的腰包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就说...就说我需要个师傅教我做樱花酥”。 “上来难度就选这么高的”? 夏禹意识到顾雪想做什么。 “自信是慢慢培养起来的,这种方式就很好”。 “盐和糖你能分清吗”?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没搭理他径直上楼。 “我先上楼洗个澡,你和夭夭在下面陪陪奶奶”。 “好”。 顾雪点点头。 夏禹再下楼时,谢夭夭正用面粉在案板上画第三只小兔子。她迅速抹平图案,指尖却把围裙带子绞成了麻花。 “夭夭我回来了”夏禹的声音戛然而止——餐桌中央的青梅酱罐上,三朵面捏的樱花正在晨光里舒展花瓣。 顾雪还在蹙眉尝试着捏出第一个花瓣。 “你俩在做什么”? “顾雪姐说要学一下怎么做樱花酥,问我需不需要模具,我就说不用也行”。 “我说不信,夭夭就给我展示了一下”。 顾雪一边说话,一边终于歪歪扭扭的捏出第一个。 “看起来这朵樱花没什么精神,估计蒸出来也是蔫了吧唧的”。 夏禹凑过来说道。 顾雪瞪了一眼夏禹,谢夭夭轻轻打了一下夏禹。 “顾雪姐已经很厉害了,我当时..” 谢夭夭却发现自己当时一次性就成功了。 “好啦,夭夭肯定会耐心教你的”。 夏禹望向谢夭夭。 谢夭夭的丸子头随着点头的动作散落几缕发丝,笑着答应。 “有模具的话也不需要在塑型浪费这么长时间,而且有模具限制的话蒸出来会好看一些”。 “那下午我们去商场挑一套”? “不用啦,我可以...问菲儿姐借一套,买一套就太浪费了”。 谢夭夭思考一下,想起彩虹坊有时候更新甜品,之前遗留的模具也用不上,都堆积在仓库里。 “奶奶呢”? “出门买菜去了,说是夭夭要来,留她在这里吃午饭”。 顾雪继续尝试捏花。 “奶奶太热情了..” 谢夭夭吐了吐舌头。 “都太照顾夭夭啦”。 “大家都陪着你呢”。 顾雪笑着摸了摸谢夭夭的小脑袋,似乎也是在和过去的自己诉说。 第174章 别有目的 午后两点钟的阳光融化在客厅,在电脑屏幕边缘流淌。 夏禹刚把水杯放在桌上,视频通话的提示音便裹着穿堂风漾开。 屏幕亮起的刹那,唐清浅清冷的眉眼在像素中晕染开来, “嗯?今天家里这么热闹”? 她将长发撩到耳后时,镜头微微晃动,她身后正在整理腰包的柳熙然忽然踉跄半步,镜头顿时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两个小姑娘正蜷在沙发里看书,闻言同时抬头。 谢夭夭蓬松的丸子头先探进镜头:“清浅姐下午好呀~嗯?熙然姐也在”? “夭夭下午好”。 唐清浅唇角柔和,带着些许笑意。 顾雪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两人的表现明显是认识的。 但是..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夭夭什么时候认识的清浅姐”? “嗯?当然是..” 谢夭夭刚想说话,却拿不定主意,看向夏禹。 “当时..” 唐清浅的解释却被夏禹温和的抢断。 “考试结束,她们过来祝贺时认识的”。 “京城的考试比淮州要晚十天,想着你在备考,那段时间一直没联系你”。 唐清浅看了一眼夏禹,他是准备将矛盾集中在自己身上。 “当时我们刚好从金陵旅游回来,但是从金陵到江城没有直达,想着既然都要换乘,不如正好来看看夏禹他的考试”。 柳熙然走过来解释道,仿佛一切都是巧合。 “夭夭是因为中考放假,所以才有时间来祝贺夏禹哥的嘛..所以就正好碰上啦” 谢夭夭亲昵的抱住顾雪,“其实当时想给顾雪姐做份状元糕的,夏禹哥给了我地址,但是状元糕保鲜期太短,邮过去估计不好吃了,明天夭夭给顾雪姐补一份好不好”? 尾音拖得绵软,像撒娇的猫崽用肉垫轻挠人心。 “哦..哦哦”。 顾雪愣愣的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看见唐清浅正用指甲轻叩手机壳,也没注意柳熙然腰包带已被攥出深深皱褶。 夏禹和唐清浅对视一眼。 唐清浅挑眉示意,夏禹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柳熙然你准备出门”? 夏禹望向唐清浅背后的柳熙然,小妮子背着包不知道要去哪里。 “嗯..嗯,出门上课”。 柳熙然犹豫一下,像是想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的跆拳道课不是在上午吗”? 夏禹记得清楚,柳熙然当时坚持在下午打工,大概率就是上午要上课。 “...之前因为皮肤病,落下的课程太多,调整到下午了”。 柳熙然沉默一下,继续说道。 “那你出门做好防晒,千万别再弄得这么狼狈了”。 不会是又要出门打工吧..夏禹想起之前柳熙然和柳中源的矛盾。 虽然柳熙然刻意不提,自己一直记着这件事情。 “上个课而已,没事的” “防晒一定要做好”。 夏禹察觉到柳熙然的遮掩,她可能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窘迫,所以说的委婉。 柳熙然点点头,同视频那边的顾雪和谢夭夭挥挥手道别。 “熙然姐出门注意安全”。 谢夭夭很活泼的嘱咐道。 “好”。 柳熙然也不由得带上笑。 “开始工作吧”。 夏禹注意到唐清浅那边已经开始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顾雪姐,夏禹哥在做什么”? 谢夭夭愣愣的看着夏禹将代码调出来,对着显示器思考半晌才打出第一行。然后又删掉。 这是什么神秘仪式吗? 扯了扯顾雪的衣角低声问道。 “他在和清浅姐做一个手机游戏,他俩目前的计划是开学前将游戏初步搭建出来”。 顾雪解释道。 “手机..游戏?那顾雪姐负责做什么”? 谢夭夭没有“手机游戏”这个概念,自己的生活实在是简单平常。 孩提时的记忆大多是关于洗衣做饭,如何在不麻烦大人的情况下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大概是负责剧情设计和配音方向的吧..” 剧情设计夏禹已经搭建好一部分,顾雪觉得是一对父女的故事,那旁白就要起到烘托气氛的作用。 毕竟是自己来配音,顾雪需要斟酌一下文本设计,要和彩蛋有联动。 “那之后我和顾雪聊一下剧情吧,不然顾雪设计的时候也会有些茫然感”。 唐清浅开口,眼下游戏参与者已经多了个柳熙然,再多一个顾雪也无妨。 已经有一个公司的雏形了,不过事情太多,几乎都是一个人身兼数职。 夏禹的担子最重,平日里看他一副轻松的模样,实际上无论是游戏设计还是市场分析,都是他在做。 夏禹虽然不提...但是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送给他一个礼物? 唐清浅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这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送给异性礼物。 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唐清浅却发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夏禹,与此相反的是,夏禹很了解自己。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恐慌感,深呼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麻烦清浅姐了”。 顾雪的回答让唐清浅回过神。 “其实是我在麻烦你,谢谢顾雪”。 两人之间礼貌的让夏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开口转移话题。 “要是现在有手机的话就能让夭夭尝试一下。柳熙然的游戏水平太高,可惜..” 夏禹话音未落,却听到唐清浅接上后续。 “那等我明天回淮州吧,我的手机也能用”。 唐清浅说做就做,自己要在这半个月摸清他的喜好。 “准备明天回来”? “当然,我水电费可都交了,电脑我准备也邮寄过去”。 “明天我走的时候邮过去,后天中午就能收到”。 “柳熙然也跟着过来”? 唐清浅没想到夏禹第一反应是这个。 “柳熙然应该不回来,大概率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 夏禹皱眉,柳熙然今早叫自己起床时,这妮子还和自己说要来淮州。 也就是说..仅仅一个中午就柳熙然就改变了想法。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中午我问的,她说她的课程没上完,她就不过来了”。 “好,先工作吧” 夏禹计划晚上再问问柳熙然的情况。 第175章 桃枝 “诶诶诶!夏禹哥哥在这里停一下”! 谢夭夭轻拍夏禹后背,两人停在彩虹坊店门口。 “我看看今天是不是菲儿姐值班,顾雪姐不是说想要一套模具嘛..” 玻璃门上的风铃还没响透,谢夭夭已经拽着夏禹的衣角往展示柜扑。 陈菲儿注意到两人进来,蛋糕店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 陈菲儿从收银台后直起身,火红旗袍上的金线凤凰随动作流转 “小没良心的,请假条上写的可是‘照看生病兄长’”?她指尖敲了敲台历,今日值班表上用奶油笔涂着个哭脸。 “我本来还说让你带薪请假的...” “天底下最最漂亮的菲儿姐姐~”谢夭夭扒着柜台边缘探头,发梢扫过马卡龙礼盒,“借套樱花模具好不好”?尾音拖得比橱窗里融化的糖丝还长。 谢夭夭笑眯眯的开口。 “怎么?你的好哥哥想吃蛋糕了?直接在店里买不就行了”。 陈菲儿看向夏禹。 “但是不是夭夭做的,感觉味道不对”。 夏禹笑着拍了拍谢夭夭的小脑袋。 “嘁...” 陈菲儿挥挥手,示意谢夭夭去拿。 谢夭夭去后厨的时候,夏禹在店里无聊的走走看看。 “樱桃奶油泡芙试吃装”。陈菲儿推来描金骨瓷碟,指尖点了点夏禹袖口不小心沾染上的糖霜。 “不用,一会儿要吃晚饭了”。 夏禹婉拒。 谢夭夭抱着模具箱从帘后钻出,发间沾着可可粉 “菲儿姐我把杏仁薄脆补货啦”! 陈菲儿忽然抽出张拍立得:“留个凭证,省得模具又少齿。”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夏禹伸手替谢夭夭摘去发间糖粒,镜头便定格在少女泛红的耳尖与少年悬停的指尖。 暮色漫进店门时,风铃又响。 谢夭夭踮脚把“休息中”木牌翻转,玻璃上映出她小巧可爱的倒影。陈菲儿倚着门框挥手送客,旗袍袖口下露出连玉镯无法遮掩的狰狞疤痕:“下回再借模具...”她突然轻笑,“可要押个人质了”。 晚阳将青石板染成暖金色,谢夭夭蹦跳着跨过门槛时,发梢还沾着这个季节独有的泡桐香。 奶奶拄着拐杖迎出来,老花镜随着笑声轻颤:“我们的小云雀归巢了”。 谢夭夭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青椒顶破薄脆的塑料膜探出翠生生的尖角。 “夏禹哥说奶奶腌的酸萝卜能就三碗粥,我特意挑了最水灵的萝卜缨子”! 腕间红绳系着的铜铃铛叮当作响。夏禹接过她肩上快要滑落的小猫背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用旧报纸包的莲蓬头——是回来时两人蹲在菜市场一个个挑的。 奶奶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拢住少女微凉的手指。 “这丫头总惦记着给灶王爷上供,自己倒连场电影都舍不得看”。 她忽然转向夏禹,眼角的皱纹里蓄着暮色:“上个周暴雨冲垮晾衣绳,她愣是踩着板凳修了一下午”。 谢夭夭耳尖泛红地扯奶奶衣角,夏禹这才注意到她手背有道未愈的刮痕。 “修晾衣绳时划的”? 难怪今天面对自己时总是将手背在身后。 夕阳漫过庭院上的君子兰,在少女鼻尖投下摇曳的影:“就...搬凳子时蹭了下”。她尾音发虚,脚尖无意识碾着地砖缝里钻出的狗尾草。 “还藏”? 夏禹皱眉。 “没事..都要好了”。 谢夭夭只好将手伸过去。 “我当时后背受伤时夭夭是怎么和我说的?又是谁和我说伤口见风会留疤”? 夏禹皱眉。从腰包里摸出创可贴,薄荷绿的包装纸窸窣作响。 垂眸撕开包装,动作却放得极轻,像对待新折的纸鹤。 “哎呀..这是夭夭第一次弄没有经验..” “以后我两天来一次,但是不吃夭夭做的饭”。 “对不起啦..” 谢夭夭讨好的拉住夏禹的衣摆。 “奶奶,我吃这么多饭,不能把我当外人啊”。 夏禹故意不去看小妮子,望向老人。 “好,夭夭就听你的话”。 奶奶笑着点点头,知道夏禹是在照顾这个家。 谢云峰当时回来时说认识一个不错的小伙子,现在看来.. 确实很优秀。 “那要是不忙奶奶和你告告状,夭夭最近都做了什么”。 “奶奶”! 谢夭夭俏脸通红,涨红着脸往厨房钻,马尾辫甩起个羞赧的弧度。 夏禹意识到老人想和自己聊聊。 两人进了屋子,夏禹找到奶奶和自己的杯子。 先将奶奶的倒上,夏禹端着两个杯子坐下。 “这丫头从这个暑假开始,会对着晒蔫的栀子花傻笑,会给流浪猫起名字”。 奶奶将晒得酥脆的南瓜子推到他面前,陶碗底磕出清越的响。 “连泡桐花落在窗台上都要小心的收起来——小夏啊,这是遇见春风的小桃枝呢”。 夏禹盯着桌上的南瓜子,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燥,抿了一口水。 晚风掠过檐角,将厨房飘来的炊烟揉成淡青的纱。夏禹望向厨房里哼歌的少女,她正踮脚往供案摆莲蓬,夕照为发丝镀上金边,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那我该去谢谢春风”。他捻起颗南瓜子,清脆的裂响惊醒炊烟,“把我吹到了开满泡桐花的小院”。 “我会守着这颗小桃枝,直到它长大”。 老人望着厨房里的夭夭沉默半晌。 “哪怕会有风吹雨打”? “哪怕会有风吹雨打”。 奶奶笑起来。 “云峰要是有小夏一半省心就好了..” “我当时答应奶奶会看着他的,我会做到的”。 “好”。 奶奶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向夏禹强求什么,他已经做的很好。 不过他这个性格,会让自己受伤的。 “晚饭要不要在这里吃”? “家里已经做好饭了,不然回去又要我吃剩饭”。 夏禹笑着婉拒。 注意到谢夭夭正巧从厨房里走出来。 “那夭夭我走了”? “啊..这就走了..不再留一会儿”? “明天你清浅姐来,我带着你找顾雪姐和清浅姐玩好不好”? “好”! 谢夭夭点点头。 夏禹拧开车钥匙时,回头发现谢夭夭正挥着手道别,在晚风里像是震颤的桃枝。 第176章 游戏公司 夏禹的指尖在鼠标侧键停顿半秒,耳机里的声效突然失真——柳熙然操控的狙击手第三次倒在仓库通风管拐角。 他瞥了眼右下角视频窗口,女孩正用可乐罐遮掩发红的耳尖。 试图用口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给你见识一下残局处理大师”。 夏禹故意让角色在a点晃出半个身位,又假装下包。 耳麦里炸开脚步声的刹那,三发甩狙精准点爆从三个方向扑来的头盔。 他屈指叩响机械键盘,将雪碧推向摄像头。 柳熙然怔忡半秒,眼尾卧蚕漾起涟漪,举起的可口可乐与镜头相碰时,碳酸气泡在铝罐里炸开细密的欢呼。 两人就这样完成了一个庆祝的动作。 “今天状态不对哦”。 战绩面板弹出时,柳熙然的id后跟着罕见的负kd比。视频窗口突然剧烈晃动,她抓过可口可乐猛喝一口,冰块撞击声混着柳熙然含糊不清的声音。 “换《求生之路2》吧,突然想听witch哭”。 “真是恶趣味..” 柳熙然的笑声突然被碳酸气泡截断,捂着嘴的指缝间漏出一声短促的嗝音。 他望着她逐渐漫上脸颊的绯色。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端庄”? 柳熙然放下手,不再掩饰自己的笑意。 加载界面里细雨滂沱的汽车旅馆逐渐浮现。 “顾雪呢”? “她说她和唐清浅聊了聊剧情,这会儿正猫在书房里设计文本”。 “哦..” 夏禹操纵着角色将医疗包放在教堂长椅上,“我们现在的任务好像是穿过..游乐园” “唔..等我一下”。 柳熙然操纵的rochelle卡在安全屋门槛。消防斧劈空的钝响里,尸潮正从游乐园锈蚀的旋转木马蜂拥而来。 夏禹切换成近战武器清空涌来的尸潮:“这个也反应不过来了”? “我找找状态”。 他故意让角色撞了下柳熙然,“要不今晚休息吧”。 耳麦里传来易拉罐捏扁的脆响,柳熙然突然让角色对着汽油桶连开五枪,爆燃的火光映亮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怎么?和我玩感到厌烦了”? 柳熙然又晃了晃手腕,今天下午的仓库补货确实累的手腕酸痛。 甚至握东西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但是游戏时间是自己和他少有的独处时光,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唐清浅呢”? “你找她做什么”? “...所以现在客厅就你一个”? “她在卧室收拾行李,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客厅”。 “那我们聊聊..以共犯的身份”? 柳熙然垂眸,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尾音。 “不是说好要和唐清浅回淮州,清晨还说要来监督我运动,怎么下午就改了主意”? 夏禹操纵角色撞开扑向她的hunter,霰弹枪管还冒着青烟。视频框里柳熙然的瞳孔倏地收缩,像被狙击镜锁定的惊慌小兽。 柳熙然想再喝一口饮料,才发现空荡荡的易拉罐已经被捏的歪斜。 “要赚医药费和学费啊”。她扯动嘴角,指甲无意识抠着桌沿旧划痕,“毕竟不是谁都能当唐小姐那样的优等生”。 柳熙然托着腮,眼神看着屏幕,又在屏幕上失焦。 “又是因为柳叔”? “不全是..还是因为我不争气”。 柳熙然苦涩的笑了笑,柳中源脾气暴躁,气头上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对待外人就是不苟言笑的模样...面对自己就更不一样了。 自己固然可以安慰自己,彼此是一家人,柳中源平日里生活工作压力也大,一家人应该是可以互相去消化这些消极情绪的。 但是.. 夏禹对自己似乎就不是这样的。 “在我眼里,柳熙然也很厉害,当时一招就制服住歹徒,不然我就不是擦伤那么简单了”。 “哈..” 柳熙然笑了笑。 “也就那一次而已..在他眼里都是不务正业”。 “唐清浅做游戏也是”? “他管不到唐清浅”。 机械键盘突然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夏禹调出工商局官网页面。 “这两天我去江城”。 “你要做什么?这种事情..” 柳熙然皱起眉头,以为夏禹还想要参与自己和柳中源的事情。 “熙然姐,虽然我这样说话显得我很人渣,但是..” “你是我的熙然姐,我不想你受委屈,恰好我有解决的办法,那我就要试试”。 “什么意思...” 柳熙然愣愣的看着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笨,总是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法扭转柳叔的刻板印象,但是我可以让你有底气的去和柳叔对话”。 夏禹从书桌旁抽出稿纸。 点开《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申办指南,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浮现在pdf上,“注册资本先认缴,用大学生创业园挂靠地址,icp备案服务器租腾讯云的...” 柳熙然看着夏禹的模样,不由得提问。 “你知道注册公司需要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财务审计、社保账户、公章备案...还有那些文网文版号...哦对,我们在appstore上线,这个时候也不需要这些”。 “但是法人代表是必须的”。夏禹笔尖不停,“你满十八岁了,有身份证,你大学生的身份还能报文化创意类小微企业——政府贴息贷款能覆盖首年开销”。 “你不会..还要贴息贷款”? “我只是说说,不会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公司这件事情自己原本只是有个计划,却因为柳熙然的事情提前了。 “熙然姐,你相信我吗”? 夏禹望向柳熙然,这是继顾雪和夭夭后,夏禹第三个愿意去担负的人生。 “我..相信你..但是这不合规吧..” 柳熙然望着夏禹的眼睛,此刻炯炯发亮。 “你知道江城开发区有一个游戏产业园吗”?夏禹突然发来一张屏幕截图,满墙的营业执照里混着几个熟悉的名字,“这家号称融资千万的工作室,注册地址是牛肉面馆二楼。世界就是个巨型草台班子”。 夏禹顿了顿。 “我们至少认真搭幕布”。 第177章 你呀你 晨雾在江面洇开胭脂色的朝霞,夏禹沿着堤岸折返时,后背洇着深色汗渍。 早上依旧是柳熙然叫醒的,不过今天带个小尾巴。 晨露未曦的木质长椅上,顾雪裹着他的防风外套蜷成小小一团,发间别着的珍珠发卡歪斜着,随呼吸在晨风里轻颤。 夏禹放缓脚步,运动鞋碾过满地泡桐花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人。 顾雪迷迷糊糊仰起脸,鼻尖还沾着片淡紫色的花瓣。 “跑到第几圈了”? 嗓音像浸过蜜水的,黏着未醒的甜。 “四圈,正好六公里”。 夏禹屈膝撑住长椅靠背,汗珠顺着下颌线坠在顾雪手背。她指尖微颤,却顺势用拇指抹过他泛红的脸颊。 “脏死了”。 顾雪装作嫌弃的说道。 “说好了一起跑步,在这里当睡美人”。 夏禹翻了个白眼,热气里,夏禹望见她长裤下露出的一截脚踝,薄汗将碎发黏在瓷白肌肤上。 “嘿嘿”。 忽又蹙眉轻嗅:“你身上...”话未说完整个人已贴上来,鼻尖抵着他起伏的胸膛:“有一种海盐混着青柠的味道”。 “你不是才说脏吗”? “但是我不嫌脏啊”。 顾雪笑眯眯的坐起身,拍了拍长椅,示意夏禹坐在自己身旁。 “休息一下然后去吃早饭”? “嗯,以后我一个人出来就好”。 夏禹看着小妮子睡眼惺忪的模样。 “陪着你”。 “老老实实睡觉,你这样迟早会感冒的”。 “那我也..” 顾雪想说自己也跑,奈何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中午我去接唐清浅,夭夭就麻烦你去接了”。 夏禹想起昨晚的承诺。 “夭夭也要过来”? “夭夭说今天上午给你补之前的状元糕,中午在咱家吃饭,顺道带过来”。 顾雪微怔,半晌点点头。 “对了..我计划这两天去江城一趟”。 两人慢悠悠的往早餐店走,八点一刻,早就避开了上班高峰期。 “好”。 “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 “你如果想要告诉我的话就更好了”。 “嗯..游戏这方面不是仅仅做好就可以了,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准备,估计申请就要耽误两三个月,而且今年六月份苹果手机发布了新款..这样一想提前准备好就很有必要”。 顾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自己听不太明白,不妨碍现在记下来回去上网了解。 “总而言之,顶多就两天,忙完我就回来”。 夏禹也知道顾雪不一定能听懂,但是解释是自己的态度。 “好”。 两人吃过早餐,花费一个上午将303和304收拾好,夏禹洗个澡出门去接唐清浅。 看着顾雪带着头盔骑着车嘟噜噜的跑远,不由得笑。 “别忘了和夭夭买菜!不然咱中午只能喝西北风了”! 顾雪挥挥手示意听到了,身影消失在拐角。 碎金似的阳光在夏禹肩头跳跃,他倚着褪色的铁栏杆,矿泉水瓶在掌心转出细微的涟漪。 唐清浅拖着象牙白行李箱从车站里走来,黑色连衣裙被午风掀起凌厉的弧度。 自己在家里只翻到了这一套裙子, “等多久了”?她站定在他影子里。 夏禹用矿泉水瓶碰了碰她手腕,唐清浅在外买水只喝这个。 “十来分钟吧”,冰凉的瓶身渗出水珠,沿着唐清浅冷白的手腕蜿蜒而下。 唐清浅仰头喝水时眯起眼睛。少年接过行李箱的动作太自然,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拉杆上, 想起自己回淮州的另外一个任务。 这半个月摸清他的喜好。 于是开口问道。 “你喜欢喝什么”? “什么意思”? 夏禹接过行李箱。 “比如..碳酸饮料和矿泉水更喜欢哪一种”? “我都可以”。 “如果非要选呢”? “矿泉水吧”。他伸手拨开被风黏在她锁骨上的发丝,“毕竟只是解渴,还便宜一块钱”。 唐清浅看着自己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像两片交错的墨色羽毛。 夏禹的回答对自己来说没有参考性,矿泉水之间怎么会有区别? “那如果是可口或者百事”。这次她用了陈述句。 夏禹突然笑出声,喉结滚动时带起细小的光斑,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塑料瓶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 “可口”。 夏禹回复的很坚定。 “嗯?这次为什么”? “百事的太甜,我觉得背离了碳酸饮料的初衷”。 之前在淮州带的米糕夏禹也赞叹说是不甜。 唐清浅心里思考。 “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禹不明白唐清浅在想什么。 “没事,你家顾雪没一起跟过来”? 唐清浅转移话题问道, “她去接夭夭了,夭夭说给你也做了糕点”。 “要是柳熙然来了估计不够分”。 唐清浅看着夏禹扬手拦下出租车,后备箱弹起的瞬间带起热浪。 “对了,有件事我想和你聊一下”。 “什么事情”?唐清浅钻进冷气充足的后座,安全带金属扣碰出清音 “我想成立一个游戏公司,不过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所以我想让柳熙然来做”。 “为什么是她”? 相比于柳熙然,唐清浅对于夏禹的性格更为了解,一般他会说出来的事情,大多都很有把握。 夏禹思考一下,还没来得及思考出是否要照顾柳熙然的隐私,唐清浅却已经开口。 “你不会是看她和爸爸的矛盾有些严重,又没法直接干涉,想着用这个办法缓解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只是一个让做游戏正规起来的由头而已,苹果的appstore不看这些,不过真要是盈利了..”。 “这就已经开始准备算分红了”? “其实我对盈利还是蛮有自信的,所以..分红这件事确实要认真讨论一下”。 “参与人员不就我们四个,还都是..”唐清浅白了一眼夏禹,却没说出后续。 夏禹尴尬的咳嗽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件事情”? “今天接了你,我明天就去江城”。 唐清浅看了看夏禹,半晌叹了口气。 “你呀你..” 第178章 云雾茶、柠檬茶与酸梅汤 晌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暑气漫进厨房。顾雪将切好的番茄片摆在白瓷盘里,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像某种规律的节拍。 “顾雪姐你先切,我拿个杯子”! 门锁转动声响起时,谢夭夭正踮脚够壁橱里的玻璃杯。玻璃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回头看见夏禹拉开门,肩头还沾着车站带回来的暑气。 身后跟着一袭黑裙的唐清浅。 唐清浅的鞋跟踩在地板上,清脆得像她说话的语气:“打扰了,思来想去不知道带什么,只好挑了家里买的庐山云雾茶”。 “清浅姐喜欢喝茶”? 顾雪从厨房转出来时,围裙系带正被穿堂风吹得扬起。她指尖还沾着番茄清甜的汁液,目光却精准落在夏禹后颈:“领子怎么又翻进去了”? 唐清浅的睫毛颤了颤,从手提袋取出青瓷茶叶罐的动作却依旧利落。 “我母亲喜欢喝这一款,质量上应该有保证”。 “我去楼下和奶奶说一声”,夏禹转身时带起一阵热风,楼道里传来他渐远的嗓音,“奶奶中午还做了山药排骨”。 三个姑娘的目光在蒸腾的暑气里轻轻相撞,近乎同步的点点头,唐清浅取出第二罐茶叶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两分。 “要现在试试茶汤吗?水温刚好九十度的话...” “天气太热”。顾雪擦拭料理台的水痕在阳光里划出弧光,“而且冰箱里有我和夏禹做的柠檬水”。 “啊?那夭夭带的酸梅柠檬茶岂不是..” 抱着保温杯的谢夭夭突然从两人中间探出头,马尾辫扫过唐清浅垂落的手背。 “而且这次改良了酸梅汤配方!加了洛神花和陈皮,冰糖比例也调整过...” 谢夭夭可怜兮兮的插进话题,让两女同时顿了顿。 她拧开杯盖时,冰凉的酸甜气息立刻压过了盛夏暑气。 “那今天先试试夭夭的吧”。 顾雪望向唐清浅。 唐清浅轻轻点头。 谢夭夭期待的看向两人,直到顾雪先开口。 “酸甜度调的正好,不愧是夭夭”。 “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唐清浅也放下杯子,却注意到夏禹端着砂锅慢悠悠的上楼。 “喝什么呢”? 夏禹小心的避开三人伸过来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来。 “夭夭做的酸梅汤”。 谢夭夭看着夏禹将砂锅放到燃气灶上,立刻笑眯眯地凑过来,踮脚将杯子抵在夏禹唇上。 “还在改良”? 夏禹心里有些诧异,不过依旧喝了一口。 冰凉的感觉溢满口腔,让夏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果从个人角度来看,若是冰镇时再加些许薄荷叶,回甘应该会更清爽一些”。 夏禹思考了一下,给出自己的建议。 “好哦”。 谢夭夭笑的露出虎牙,点点头将这个建议记在心里。 “对了,刚才奶奶说炖汤还缺把香芹”。 夏禹想起来,刚刚准备出门,被顾雪拉住。 “我去买吧”。 顾雪解围裙的动作被谢夭夭按住,唐清浅却已经拎起厨房里的藤编菜篮。 “白吃白喝总是不好意思”。她踏出房门前似是无意地侧头,“夏禹你衬衫第二颗扣子快掉了”。 夏禹摸了摸衣领,纽扣已经是悬挂在衣服上了。 门扉合拢的余音里,谢夭夭正翻出针线盒嚷嚷要帮忙缝扣子。 “夭夭这个也会”? 顾雪有些诧异。 “她有一件衣服的口袋都是自己设计的”。 夏禹说的是当时带她去游乐园玩时夭夭穿的那件樱草黄罩衫。 “好厉害”。 “嘿嘿,夸的夭夭都不好意思啦”。谢夭夭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 唐清浅回来时午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盛饭时顾雪问谢夭夭和唐清浅的饭量,唯独轮到夏禹时小妮子却没有问。 夏禹看着碗里熟悉的饭量不由得笑笑。 谢夭夭突然用筷子夹走夏禹碗里的姜丝:“夏禹哥不是最讨厌吃姜嘛”。 唐清浅的筷子悬在半空,她夹起自己碗里的姜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适当的吃一点能提味”。 “称不上讨厌,真碰到了也会吃下去”。 盛汤时番茄蛋花的汤汁顺着碗沿滴落,夏禹将目光放在纸巾瞬间,三个女生的手同时伸向抽纸盒。 “我又不是废人..” 夏禹从顾雪手中接过纸巾。 窗外蝉鸣突然拔高了一个音调。谢夭夭最先缩回手,指尖在桌布上画着圈。 唐清浅顺势推了推眼镜,镜框在鼻梁压出浅红印痕:“下午要把场景切换的卡顿问题解决”。她夹起凉拌芹菜的指尖沾了酱汁,“需要你重新核对渲染参数”。 “今天要不放假?电脑现在也没邮过来,没必要将工期调整的这么赶”。 “你明天不是去江城?你的那部分估计又要延期”。 “我在江城那边也有电脑,今天就休息一下吧”。 “...” 唐清浅很想问夏禹去江城是否真的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但是想到他平日里的性格,半晌还是点点头。 “夏禹哥你明天去江城”? 谢夭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嗯,有点事情要处理,这几天有事给奶奶打电话,你顾雪姐和清浅姐都在家”。 “那..好吧”。 小妮子有点失落的点点头。 “怎么了”? “没事,只是在想最近一直在向菲儿姐请假,挺不好意思的”。 “我带了两罐云雾茶,夭夭回去的时候带一份吧”。 唐清浅开口说道,原本自己对于谢夭夭了解不多,不过眼下... 似乎也是可以团结的力量? 谢夭夭脸上浮现纠结之色,虽然她没听过云雾茶,也不知道价格。不过仅仅从包装的精美程度上来看都不是自己在商场会留意的东西。 “当时的糕点很好吃,我很喜欢,很想再吃一份”。 唐清浅想好说辞。 “不用啦,想吃的话夭夭再给清浅姐做,不麻烦的”。 谢夭夭还想拒绝。 “夭夭带过来的状元糕还有一些,一会儿清浅姐要不要尝尝”? 顾雪示意众人看向茶几。 确实手帕里似乎包着糕点。 “这么多”? 夏禹看出来数量不少。 “上次夏禹哥只吃了半块,所以这次我多做了点”。 谢夭夭笑着解释。 第179章 下午茶 唐清浅将最后一只青瓷碗擦干水珠放回吊柜时,指尖碰到夏禹刚取下来的隔热手套。 陶瓷与棉布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在她手腕上,晃出一抹白腻。 正看见夏禹抱着的茶罐边缘沾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 “这是...” “茶庄附赠的窖香茉莉,压在罐底防潮的”。唐清浅接过罐子,“可惜和云雾茶不配”。 “确实有听说拿花瓣作为防潮剂的”。 “呵..都是包装的一种手段而已”。 “也许可以称为..心意”? 夏禹却提出一个新的说法。 “其实水温九十度的说法也是骗人的”。唐清浅突然开口,镜片后的眸光扫过流理台上未拆封的茶叶罐,“庐山云雾需要用85c冲泡才不会破坏茶氨酸”。 不锈钢水壶在煤气灶上发出细密的震颤,壶嘴溢出的白雾氤氲了她的侧脸。 夏禹拧开水龙头冲洗圣女果,水流在陶瓷台面溅起细碎虹光:“那就先让开水再放一放”。 两人的影子在午后两点的日光里交叠成暧昧的灰。唐清浅突然用茶匙敲了敲玻璃壶壁:“其实也差不多,很少有人能真的喝出差别,要不现在试一试”? “心意会超过所谓的营养价值”。 夏禹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水滴沿着他小臂蜿蜒而下,“就像夭夭总在改良酸梅汤的配方”。两个玻璃杯相撞的颤音里,他腰间的平安符扫过流理台边缘。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生活需要适当的仪式感,更是你送来的礼物,那就值得认真的对待”。 唐清浅突然轻笑,指甲在茶叶罐浮雕纹路上轻轻刮蹭:“你的喜好就像这云雾茶的香气”。她突然将罐身倾斜,让鎏金标签正对窗外光线,“抓得住一缕,转瞬又散了”。 “怎么会,我觉得我还是蛮随便的一个人”。 “就是因为太随便,偶尔的认真下却分不清是不是你的本心”。 “对待你们,永远都是出自我的本心”。 唐清浅说的委婉,夏禹却回复的很直白。 夏禹摸向微波炉顶的薄荷糖盒,金属盖掀开的咔哒声与客厅的轻笑声同时响起。谢夭夭正躺在顾雪膝头,举着手机屏幕往她眼前凑:“顾雪姐看!夏禹哥跑步时这个表情..” “嘘”!顾雪慌忙去捂她的嘴,“他不知道这张照片”。 唐清浅转身时撞见夏禹低头摩挲平安符的模样,锦缎表面还能辨出的“平安”字样。 “我的腰包里一直放着一个小小的锦囊,绣的歪歪斜斜,那是夭夭第一次送给我的东西”。 夏禹晃了晃钥匙串上的平安符,“心意有时候比礼物本身更有价值,有些手段也许不是手段,而是..一种直白的心意”。 “虽然不知道你想证明什么...”夏禹将平安符挂好,塑料糖纸在他指尖发出窸窣轻响,“但有些心意会自己长出根系”。 他剥开薄荷糖递给唐清浅,唐清浅张嘴含住,清凉的气息瞬间压过了渐渐冷却的茶香。 “知道你要从江城回来,你就喜欢这种薄荷糖,说是能保持清醒”。 夏禹笑笑,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唐清浅目光却落在夏禹的手腕上的银饰。 “那我要仔细想想了”。 “想什么”? “你身上还能挂上什么”。 夏禹愣了一下,脑海中却莫名浮现西海岸风格,身上挂着意义不明的链子。 “太重了我可背不动”。 唐清浅白了一眼夏禹,端起桌上的圣女果与蜜瓜。 夏禹提起水壶跟在身后。 水果刀在瓷盘边缘敲出清脆的叮响:“配茶的点心...” 唐清浅目光扫过谢夭夭偷偷往夏禹那边推的状元糕。 “在这里在这里”。 谢夭夭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夭夭做糕点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抿下一口糕点,夏禹不由得感慨。 “嘿嘿,夏禹哥喜欢吃就好,当时可是菲儿姐手把手教我的呢”。 谢夭夭笑着开口。 “菲儿姐”? 顾雪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嗯,夭夭帮忙的那个小店叫做彩虹坊,菲儿姐就是那个蛋糕店的..代理店长”。 夏禹开口解释。 “不过夭夭为什么要去彩虹坊帮忙..我就不清楚了”。 “很多个原因啦,一方面是因为她家原本做的蓝莓蛋糕很好吃,另一方面..” 谢夭夭顿了顿。 “她是我奶奶的朋友的女儿,当时来家拜访的时候说是店内缺人手,我正好也没事做,就跟过去帮忙”。 奶奶的朋友的女儿... 夏禹皱眉回想一下,当时那张照片上的内容可是青山孤儿院.. “怎么了”? 唐清浅察觉到夏禹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没事,只是在想是送夭夭回家还是去彩虹坊”。 夏禹随口掩盖过去,心里想的其实大多都是些没头没尾的猜测而已。 “送我去彩虹坊就好啦,菲儿姐有时候下班会送我回去的,平常也很受菲儿姐照顾”。 谢夭夭捂着手中的茶杯。 “大家都很照顾夭夭,谢谢顾雪姐,清浅姐,还有夏禹哥”。 眼中却只有一个人。 “这么正式做什么..” 夏禹揉了揉小妮子的脑袋。 “嘿嘿,之后我给顾雪姐打电话,我还带糕点来哦”。 “夭夭少做一点,我已经长胖了”。 顾雪也笑,和夏禹住在一起才过两个周不到,自己已经胖了三斤。 “糕点店做的太甜,除了夭夭做的”。 唐清浅抿了一口茶。 “而且顾雪你也不算胖吧”。 “和夏禹刚认识时,我那个时候还扔他石头”。 顾雪笑着讲述一段两人初识的故事。 “欸嘿,当时夏禹来找我哥哥的时候,我直接就啪地一下把门关上,夏禹哥对不起啦”。 谢夭夭很活泼的加入话题,不好意思的冲夏禹道歉。 “我俩认识还是因为柳熙然..她当时家里吵架离家出走,当时爸爸怒不可遏,夏禹很冷静的安抚我父母的情绪”。 “怎么认识我的时候都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呢..” 夏禹苦笑着打趣自己。 三个姑娘站在不同光区里形成奇妙的三角构图,蒸腾的茶香里,三个剪影在暖黄光晕中微微摇晃。 最后都融合在男孩的背后的阴影里。 第180章 把迷茫的时间交给我 柳熙然第三次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清点。防嗮喷雾、保温杯、充电宝在大理石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江城北站出站口的led屏泛着潮气,广播声混着微凉的雨水气息从闸机口涌过来,她伸手抹掉脖颈细汗。 柳熙然察觉到自己的紧张,哪怕平日里的视频通话中彼此交谈,却都带着其他人。 “g104次正点到达”的广播在车站回荡时,她慌忙把东西一股脑全部塞进帆布包,转身时帆布包带勾住金属栏杆。扯出来时稍微用力,却撞进被不属于这个雨季,带着阳光晒过的怀抱。 “这算是新型安检仪”?夏禹单手撑着行李箱,另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没听说江城从车站出来时还有这个流程,我是不是该主动张开双臂”? 柳熙然僵在原地,鼻尖还萦绕着那人衣料上薰衣草味道。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忽远忽近,直到夏禹的指尖碰了碰她通红的耳垂。 柳熙然红着脸从夏禹怀里出来,两人现在身高已经差不多了。 “你敢让唐清浅和顾雪两人在淮州?不怕给家拆了”? “就算拆家也要多个人,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哼...” 夏禹知道这妮子也要哄,来江城的目的也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柳熙然的性格导致她很别扭,自己就只好主动起来。 不过似乎也和这姑娘傻傻的有关,至少自己在面对她时就很自然。 “还是我认识的熙然姐,心里突然轻松多了”。 “预报说今天有暴雨,江城今天温度有些凉”。她突兀地开口,手指无意识绞着帆布包带子。斜挎包突然被拎起,夏禹掂了掂重量轻笑:“这次应该不用再准备应急物资”。 变魔术般从身后抽出折叠伞,“不过...”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柳熙然从包里掏出同款墨绿色雨伞, 柳熙然红着脸,自己就是照着他的款式买的,从包中抽出水杯,拧开杯盖粗暴的抵住夏禹的唇。 蒸腾的甜香漫出来。“红枣桂圆茶,我自己煮的”,她盯着对方卫衣上的抽绳,“可能...火候没掌握好”。 “想烫死我啊..” 夏禹嘴上吐槽,却轻轻的吹了一下,勉强咽下一小口。 “好喝”。 他舔掉唇上晶亮的水渍,看着绯色从她脖颈一路烧到眼尾。 夏禹忽然伸手拨开她刘海:“又熬夜?左眼充血了”。温热的拇指擦过她眉骨。 一句话冲破柳熙然的心理防线,鼻腔发酸,眼眶泛红。 “欸欸欸..别哭别哭,我回江城就是来陪你解决事情的” 柳熙然咬着嘴唇,将行李箱拉杆突然夺走,金属管还残留着夏禹掌心的温度。 转移话题般问道:“怎么这么轻”? “里面没什么东西,给柳叔带了武夷岩茶,唐姨那份苏绣丝巾在夹层”。 柳熙然刚想说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却听到少年的尾音。 “不过都是在淮州买的,原产地我看了眼倒是对的”。 柳熙然笑出来。 “而且,我还带准备了一份小惊喜”。 “是什么”? 柳熙然颇有些期待的问道,却发觉自己在他面前情绪完全跟着他走。 “现在要看”? 夏禹要去开行李箱的密码锁,却被微凉的手按住。 雨滴开始砸在玻璃顶棚上,柳熙然攥着拉杆箱的指节发白:“先去...”声音卡在喉咙里,夏禹已经自然地把帆布包挎在自己肩上:“回我家?离得近”。 “叔叔阿姨..” “九成九不在家,不过倒是知道我要来”。 两人直接进了地铁站,柳熙然终究败给好奇心。看着夏禹将行李箱拉开,从夹层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柳熙然头上蹦出一个问号,随后便是自己的猜想。 不应该吧.. “里面是什么”? “传国玉玺”。他故作郑重地捧出檀木盒。 柳熙然头上的问号更多了。 “开个玩笑”,夏禹拆开上面的包装,“我找了家刻章的地方,刻一送一,一个公司的总裁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印章呢”。 激光雕刻的焦苦味漫开。两枚水晶章在冷白灯光下流转虹彩,柳熙然怔怔望着“雨曦工作室”的篆体阴文,直到夏禹的指节轻扣盒身。 “另一个是..” “你的个人章,毕竟总有决定是个人的,与公司无关”。 “是吧柳总裁”? 柳熙然突然抢过刻着“柳熙然”的章子按在他额头,力度很轻,“柳总裁批准了”。 她望着少年的模样轻笑,学着他往日漫不经心的腔调。 “这下都是给你打工的了”。 夏禹翻了个白眼,幸亏没蘸印泥。 “那场地..” “挂在我爸公司下面的一个办公室里,反正只是挂着,咱一开始也不需要ipc和版号,就是个空壳而已”。 “那还..” “在很久的未来是需要的,而且现在..只是想让你和柳叔有底气对话而已,如果你暂时找不到未来想做什么,不如就先做好这个”。 “也不用想着去打工,不用想着值不值得,眼下你就是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就是创业,你很厉害,比同龄人要厉害一百倍,熙然姐”。 “那如果我未来..” “未来如果你再找到目标,那个时候就再放开,至少现在,这是我能给你的底气”。 夏禹望着对方。 “没人敢赌明天会不会下雨,但此刻...”温热掌心忽然覆上她微颤的手背,“晒到的阳光都是真实的”。 地铁呼啸而过的气流卷起她的衣摆,夏禹握住柳熙然时银链滑过她手腕内侧的静脉。 “而现在,你就当把这段梅雨季节借给我”。 通道尽头漏进的阳光突然漫过来,夏禹的影子温柔笼罩住她,柳熙然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逐渐渗进来。 她听见自己带着鼻音的呢喃随着光尘一起浮起:“利息怎么算”? 他笑着将杯中最后一口红枣茶饮尽,齿间漏出的气音被地铁轰鸣碾碎。 “我陪着你,你愿意把这段迷茫的时间交给我吗”? 第181章 江滨公园的虹彩堇 晨雾在槐树枝头凝成珠串,夏禹推开门时,檐角正坠下一滴凉津津的露水。 薄荷绿衣角在石阶上轻轻摇曳,柳熙然拎着的豆浆袋外壁爬满细密水珠,像捧着一团流动的晨雾。 “姐,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夏禹揉着发红的眼尾侧身,门轴发出潮湿的呻吟。 庭院里绣球花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压弯了枝条,正巧扫过柳熙然运动鞋侧溅开的新鲜泥点。 “七点零六分”。柳熙然举起手机,屏幕蓝光映得她锁骨泛青。玄关镜框里嵌着的全家福突然晃动,叶玉玉趿着绒布拖鞋从客厅探出身。 “谁啊..嗯?熙然”? “阿姨早上好”。 柳熙然乖巧的弯腰和叶玉玉打招呼。 “诶诶,早上好,这么早找小夏是有事情”? “晨跑..” 夏禹有气无力的说道,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嗯”? 叶玉玉虽然没听明白前因后果,但是连忙招呼柳熙然进来。 “叔叔早”。 正在端饭的夏奇也愣了愣,半晌才点点头。 柳熙然把豆浆搁在玄关柜上,塑料杯底洇开一圈水痕。 “之前夏禹一直说自己要锻炼身体,但是坚持不下来。我是体育生,跟着教练训练过,所以有些经验..” “那可真是稀奇..” 叶玉玉坐回餐桌,示意柳熙然坐到自己身旁。 “之前我让他去楼下走两步都像是要了他命一样,现在竟然愿意运动还是晨跑..” 叶玉玉说着就将面包推过来。 “暂时不吃啦,我买的有豆浆,和夏禹先垫一垫,一会儿跑完再吃,不然会伤胃的”。 “你们准备去哪跑”? “坐地铁去滨江公园,那里是塑胶跑道,不伤膝盖”。 夏禹顶着湿漉漉的额发出来,发梢甩落的水珠正巧砸在柳熙然手背。 “那你俩跑步注意安全,我和你爸吃完饭去公司了”? 叶玉玉看了眼正在换鞋的夏禹,又看了看柳熙然。 “温度倒是正好..就不用微波炉热一下了,那我俩走了”? 夏禹提起玄关柜上的豆浆,柳熙然笑着和夏禹父母礼貌道别。 梧桐大道积着碎银似的水洼,柳熙然突然小跑两步踩上道牙石。 雨后青苔吸饱了水,她张开双臂像踩着独木桥的孩子,运动鞋尖精准避开每片蜷缩的落叶。 她张开双臂向后仰倒,发丝在夏禹鼻尖扫过薄荷味的弧线。 “记得接我”!话音未落,脚跟已经悬在晨风里摇晃。 夏禹咬着豆浆吸管含糊应声,手臂却诚实地环成半圆护在她腰后。 柳熙然数着落叶跳格子,运动鞋尖点过的地方溅起细小虹彩,每一道弧光都落进他眼底。 “要是栽倒了怎么办”? “我相信你”。 夏禹愣了愣,这妮子对自己说的最多的,好像就是这句“我相信你”。 “开始跑吧”。 夏禹终于找到垃圾桶,将两杯空的豆浆杯扔进去。 “拉伸啊”。 柳熙然跳下来,轻轻牵住夏禹的手腕,眯了眯眼睛。 “你不会告诉我你在淮州跑的这两天都没有做拉伸吧”? “六公里而已...” 夏禹有些心虚,虽然跑前热身是常识,但是对于自己这种没有运动习惯的人,往往会忘记拉伸。 “夏禹”。 柳熙然有些生气。 “锻炼身体的初衷是为了让自己更好,不是为了造成更大的损伤,你要是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 柳熙然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想陪我,但是..是我提出的运动计划,我要对你负责”。 “好”。 夏禹点点头,跟着柳熙然做热身。 “不是..你的热身是这个”? 夏禹喘气,看着柳熙然又做出一个标准的高抬腿。 “对啊,不然韧带怎么拉开”? 柳熙然有些奇怪,直到看着夏禹侧腿下蹲,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这个..要拉多久才能让身体热起来”。 “不是拉开韧带吗”? “那身体呢?就不用热起来吗”? 夏禹又一次叹气,起身艰难的做出一个极不标准的高抬腿。 “不过倒是还有一个方法..” 夏禹低头看她踮脚给自己调整肩肘角度,睫毛在眼下投出淡青的影。柳熙然身上此刻混着潮湿的草木香,随她示范动作时扬起的衣摆,丝丝缕缕缠过来。 “好啦,昨天早上我发现虹彩堇开到第七丛了,跑完带你看”。 这都是自己每天跑步时的发现,每次都幻想夏禹会在自己身旁听这些故事,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塑胶跑道上积水如镜,倒映着支离破碎的天光。 夏禹又一次调整步频追上那道淡绿色的身影时,柳熙然突然减速。 “注意水洼”。 “嗯”。 柳熙然语气平稳,夏禹从鼻腔里挤出音节,艰难的应声。 原本自己不应该这么狼狈的,但是柳熙然跑的实在太快。 “第37棵了”,柳熙然又一次开口,汗湿的后颈在晨光里像块温润的玉。夏禹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在数路过的香樟树。“还有两公里”。 夏禹很想说话证明自己听到了,奈何胸腔里像是鼓风的风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路”。柳熙然突然拽住他手腕,尾音带着喘息的轻颤。 夏禹这才发现前方跑道裂痕里钻出一丛虹彩堇,花瓣裹着未曦的晨露,恰如她此刻湿润的眼底。 “又长了一丛,这应该算是第八丛了”。 柳熙然看向夏禹,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心里却涌上暖意。 “知道我不好陪了吧”。 “等我..缓一下..明天继续”。 夏禹扶膝喘气,却说的坚定。 “好啦,你在这里走走,突然停下来对身体也不好,我再跑个来回咱们回去好不好”? 夏禹垂眸找湿巾,才将脸擦干净,却感觉到脸颊传来温热的潮湿。 “奖励你的”。 碎金般的阳光突然刺破云层,夏禹眯起眼睛。柳熙然正踮脚去够榕树气根上的水珠,运动裤侧缝线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 她转身和自己笑时,夏禹仿佛同时看到晚霞与晨曦。 第182章 公司申请 江城的政务服务中心修建得很气派,落地玻璃幕墙在八月骄阳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柳熙然站在旋转门前攥紧了文件袋,冷气裹挟着复印机特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时,她下意识往夏禹身侧缩了缩。 “咱们真能成吗”?她看着大理石地面上交错的人影,那些锃亮的皮鞋踩在政务中心烫金的logo上,“你看那个拿鳄鱼皮手包的大姐,还有那边打电话说什么对赌协议的...” 尾音被突然贴上脸颊的冰凉截断。夏禹晃了晃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乌龙茶,水珠顺着易拉罐滚落在他腕间,在表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早上让你换正装非不听,现在倒知道心虚了”? 柳熙然站在台阶上踟蹰,看着政务中心的玻璃幕墙倒映出她扎着马尾的运动服身影。 柳熙然正要反驳,侧身让旁边的大叔经过。 穿着人字拖和背心的大叔礼貌的道谢,趿拉着脚步,腰间三叉戟标志撞在背在手后的搪瓷茶杯上叮当作响。 “看见没”?他屈指弹了下她马尾辫的发梢,“诺,正好有个现成的反例”。 “什么”? “刚才从你身边路过的那个大叔,虽然穿着背心和拖鞋,腰间挂着的车钥匙是玛莎拉蒂”。 “呃..什么车”? “没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你也是个总裁了”。 “谁家总裁穿着运动服”? “我家的”。 柳熙然撇撇嘴,却笑着牵住夏禹的手腕。 “说不定明天你踩着洞洞鞋来变更法人,人家还得夸柳总平易近人”。 “我绝对不会穿着洞洞鞋出门”! 柳熙然轻敲夏禹后背。 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沉闷的轰鸣,柳熙然把圆珠笔按得咔嗒作响时,夏禹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玻璃幕墙把八月的阳光滤成浑浊的金色。 “这里要填曾用名,没有就不用填”。夏禹用尾指关节轻叩表格,衬衫袖口蹭到了柳熙然的手肘。她这才将目光放在下一行。 “没事的,我在你旁边,不用紧张”。 夏禹笑着安慰,柳熙然终于没有试探的看向夏禹,转而在出生年月下利落的填下数字。 不过政治面貌.. “共青团员的话就填这个,不是就填群众..” “你帮我写嘛”。柳熙然把笔塞进夏禹指间,他垂眼时看见她耳后碎发粘在脖颈上。 签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你生日是6月28日”? 声音里带着笑意。柳熙然突然凑近去看,发尾扫过夏禹的手背:“啊!写成你的生日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今天去夏禹家时,看着夏禹输入密码,意识到是夏禹的生日,反复念叨着这才下意识的填出这个日期。 “是4月13日”。 夏禹握住她想要抢修正带的手,在错误的日期上利落的一划,夏禹突然用装订夹轻敲她额头。 “抬头,看那幅标语”。柳熙然顺着望去,“最多跑一次”和“微笑服务”的红色立体字正在发光。“所以就算今天填错二十张...”他慢条斯理继续填表格,“也有的是时间重来”。 “再要一张就是了,这张就当是草稿”。空调风掀起表格一角,他半个身子笼在柳熙然的影子里,笔尖游走时在纸面投下晃动的双人剪影。柳熙然望着他认真的侧脸,直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衬衫的侧袖。 “好了”。夏禹突然转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柳熙然猛地后仰,后脑勺撞上他及时垫过来的手掌。 “看一下填的有没有问题,没有我就按照这个再填一份”。 柳熙然揪着作废表格的边角,看着夏禹走向服务台的倒影在大理石上拉长。 “不生气吗”?她盯着他握着一叠新表格回来的手。 “生气什么”? 夏禹按动圆珠笔。 “我填错害的你又要了一张表格”。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有问题解决就好,出错就想着如何尽可能的补救,要是生气真的有用..” 柳熙然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夏禹笔下龙飞凤舞地写成。 “我估计我的血压会先受不了”。 大厅广播正在叫他们的号码,夏禹牵着柳熙然走过去。 夏禹衬衫前襟不知何时沾了抹灰尘,柳熙然伸手去擦,夏禹也由着柳熙然动作。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里,柳熙然忽然按住夏禹的手。她耳尖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指尖却已经勾住他衬衫下摆,说话时无意识用虎牙轻咬下唇。 “那个办公地点..” 夏禹站在她身旁,把冰镇乌龙茶贴在她发烫的脸颊:“昨晚不是说好了”? 水珠顺着易拉罐滑落,柳熙然猛地坐直身体,马尾辫扫过他的喉结:“你说她们会不会检查..” “哪来这么多闲工夫”。 夏禹笑笑,柳熙然还是觉得心虚。 “柳小姐需要在这里加盖骑缝章”。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挡板。夏禹已经将印泥推到她手边,柳熙然握章的手悬在半空,突然转头凑近他耳畔:“这个怎么按?要按重些还是轻些”? 湿热的气息惊起夏禹耳后细小的绒毛,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重了三分。 “骑缝章要盖住全部边界”。 “营业执照七个工作日后领取”。工作人员话音刚落,柳熙然整个人像松了发条,肩膀倏地塌下来。夏禹接过盖着鲜红印章的受理单时,听见她绵长的呼气声在中央空调嗡鸣里打了个转,“这就行了”? 柳熙然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包,看着夏禹把材料收进牛皮纸袋。 “嗯,柳总,要不要雇个拎包的”? 夏禹调笑道,伸手示意要接过柳熙然的帆布包。 柳熙然拍开他作势要接背包的手,泛红的耳尖却暴露在正午阳光下:“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上瘾了是吧”?她抢过牛皮纸袋抱在胸前,运动鞋踩过政务中心的鎏金logo。 夏禹突然伸手勾住她后领,像拎起炸毛的猫。他屈指弹了下营业执照受理单,纸张在热风里哗啦作响:“劳动人民现在要去视察未来办公楼,顺便请新晋总裁吃碗牛肉面——”故意拖长的尾调被柳熙然踹来的脚尖截断,却不妨碍他瞥见她转身时嘴角压不住的弧度。 第183章 彼此麻烦 牛肉面馆的老吊扇搅动着辣椒油香气,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柳熙然用指甲抠着桌角翘起的贴膜,突然把帆布腰包拍在油光发亮的桌面上:“我跟你打赌,这种藏在巷子里的店铺...” “这么自信?赌什么”? 夏禹接过话头,抽纸擦拭桌面的动作顿了顿。 还好,只是桌子上了年头,还算干净。 “就赌..一会儿的饮料,要是好吃就和我一起喝可乐,不好吃就喝雪碧”。 “想喝就直接说..” 夏禹无奈的起身,从不太能制冷的冰箱里拿出两罐可口可乐。 回身时柳熙然又一次从腰包里掏出营业执照受理单。 “再盯也盯不出朵花来”。 夏禹无奈的说道,每隔几分钟就要拉开帆布包摸一下。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柳熙然嘟囔着,看着夏禹将两罐饮料依次打开,其中一罐推到自己面前。 自己明明前两天还在超市的仓库里搬货,眼下却被夏禹推着成立一个公司。 夏禹抬眼时,正巧发现小妮子的鼻尖不知道带上了哪里的灰尘。 抽出纸又擦净柳熙然的鼻尖,柳熙然的脑袋跟着夏禹的手微微晃动。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很随意的..” 夏禹话音未落,却注意到手机的震动。 唐清浅的电话。 “喂?怎么了”? 夏禹看了一眼柳熙然,打开手机免提,放到桌上。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再等个七天在江城又会有一家新的游戏公司上线。这方面国内刚起步,管的很宽松”。 夏禹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本以为要来回多跑几趟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雪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边传来,让吃饭的两人都愣了愣。 “嗯..最迟后天,柳叔和唐姨我还没拜访,明天拜访了再回去”。 夏禹看了一眼柳熙然,她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好。 “好..” 顾雪话音未落,唐清浅的声音又传来。 “柳熙然不在你身边”? “在,我俩正在吃午饭,你们呢”? 柳熙然开口说道,自己妹妹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和夏禹聊天一旦有出现冷场的可能,自己都是随时被拉出来用来转移话题的对象。 柳熙然不由得撇撇嘴,嗔怪的看了一眼夏禹。 夏禹也意识到,只好歉意的捏了捏小妮子的手。 “和顾雪才从楼下上来,奶奶做的排骨炖汤”。 唐清浅想起老人在餐桌上给两人夹菜,一人一块绝不显示出偏袒,不由得嘴角上扬。 “那你和熙然姐吃饭吧,你别忘了你最近口腔溃疡,不能吃辣”。 顾雪将电话挂断前还不忘嘱咐一下,她知道夏禹向来通话时不喜欢主动挂断电话,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早就过了小心翼翼的那一步。 他不习惯或者不擅长的就交给自己。 正巧面馆师傅端着两碗红彤彤的面条过来。 “你说这是微辣”? 夏禹挑了挑眉。 “江城的微辣..”柳熙然也说不下去了,低着头道歉,“好吧,我忘了他家的微辣不一样”。 “没事..”反倒是夏禹有些无所适从。 夏禹夹起一筷子面悬在碗沿,红油顺着筋道的面条滑落,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油花。起身又从师傅那里拿了个碗,往碗里倒了点清水,夏禹涮着水吃。 “你看,总是有办法的嘛”。 夏禹吃了一口,红汤只是看起来吓人,大多都浮在表面。 “没必要道歉,这种事情还不至于这么认真,而且..” 夏禹抽走她搅得乱七八糟的面碗,把自己那碗涮好的推过去。 塑料门帘被风卷起又落下,噼啪声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家人就该是泼出去的辣椒油和接住的清水碗,你呛着我了我就涮一涮,我辣过头了你递张纸,这才叫彼此拖累”。 面馆师傅拎着铜壶过来续茶,闻言大笑:“小年轻讲话比我家红汤还入味”! 蒸腾的水雾里,柳熙然鼻尖那抹不知何时沾上的辣椒籽,终于随着眼底漫开的水光一起,被夏禹用纸巾轻轻蹭去。 柳熙然刚把涮过水的面送进口中,后厨突然传来“哐当”巨响。夏禹条件反射地横过手臂挡在她面前,半碗红汤在桌面晃出涟漪,倒映出天花板上剧烈震颤的老吊扇。 “冰柜门又卡住了”!老板的吼声混着金属刮擦声传来,“小陈!拿改锥来捅两下”! 柳熙然盯着夏禹横亘在眼前的小臂,突然笑出声,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绷紧的肌肉,“现在连面汤都要防”? “保护柳总义不容辞”。 夏禹也笑着收回手臂,腕骨蹭到桌沿翘起的铁皮,带出一道红痕。 柳熙然匆忙翻出帆布包里的创可贴,却发现夹层里还躺着超市仓库的工牌,塑封边缘被体温焐得发软。 “真要彻底告别搬运工柳熙然了”? 夏禹示意自己没受伤,只是红痕而已,索性开个玩笑。 她沉默着把工牌放在两人中间,塑料壳与桌面碰撞出清响,夏禹顺势将工牌翻了个面:“不如说欢迎游戏美工组柳熙然——”他指尖点在工牌背面超市logo上,“这个正好拿来夹泡面”。 柳熙然觉得牛肉面氤氲的热气太重,模糊的看不清,她突然夹走夏禹碗里最后一块卤牛肉:“那得交入伙费”! 油津津的肉片悬在两人中间,夏禹无奈的柳熙然动作:“真是资本家”。 “不过..” 柳熙然又从自己碗里挑出最大的那块卤牛肉,抵在夏禹的唇上。 “这个月的工资”。 “那我这工资也太少了吧”。 夏禹就着她的筷子直接咬住。 后厨忽然飘来焦糖香气,老板端着两碗酒酿圆子重重放下:“送新老板的”! 瓷碗里浮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红糖,两人面面相觑。 “哎呀,真是一对有意思的小情侣,看的我都觉得自己年轻几岁,拿去喝吧,当时我和我老婆开这家店时...” 店老板语气感慨。 “风雨不可能没有..但是两人同心,又怎么会怕风雨”。 第184章 我都会一点点 晨雾在江面织出半透明的纱,夏禹呼出的白气刚触到江风就散了形。 清晨的江边还是蛮冷的,两人穿的都算厚实。 “不对啊,不至于到这里呼吸就紊乱成这样吧”。 柳熙然的发梢扫过他的小臂,带着刚结束变速跑的热气。 小妮子真是一身劲.... 夏禹瞥了一眼柳熙然,不过今天确实状态不好,干脆慢走。 柳熙然跟着夏禹上了防汛堤,快步走到前面,又转身倒走。 两人目光撞在空中,夏禹却垂眸拧开水壶。 热气从杯中溢散,腾起的热气在对岸跨江大桥的残光里打了个旋,水面上浮动的金斑突然被片阴影搅碎——那姑娘已经蹦到他跟前,运动鞋尖抵着他鞋尖。 带着青柠味的气息混着江风撞在他汗湿的卫衣上。 “心跳过速哦”。她食指戳着他左胸,汗湿的t恤下肌肉突突直跳,“让我数数,哒、哒哒、哒——哎怎么还带抢拍的”? 远处江轮拉响汽笛,夏禹顺势攥住她手腕。 汗珠顺着交叠的皮肤滚下来,在青砖上洇出痕迹。 “最好的情况呢,是柳叔和唐姨都举手赞成咱们...”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骨。 “最坏呢”? 柳熙然任由他动作。 “最坏么——”江风掀起她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就学哪吒闹海,抢了龙宫的公主回淮州”。 铸铁栏杆被柳熙然倚得吱呀作响,她鞋跟轻敲着“1987年洪水线”的铜牌。 “不行我再偷偷跑去淮州,就像......”尾音散在风里,眼尾却弯起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月牙。 夏禹喉结动了动,那年隔着口罩都能溢出来的雀跃,此刻正在她瞳仁里荡漾。 “过来,这破栏杆可禁不住你折腾”。他勾勾手指,姑娘立刻兔子似的蹦过来,“上次是网友面基,这次可是要拐跑人家掌上明珠”。 “做个游戏而已..” “哈..” 夏禹只是轻轻笑了笑,至少在自己视角里,柳中源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现在顶多算是试探性的见见而已。 “那你准备怎么拐”?她踮脚往他耳廓吹气,“是你买的武夷岩茶还是苏绣丝巾?还是...” “书房里的笔墨应该不是摆设吧”? “嗯,我爸偶尔回来会动动笔写些什么”。 夏禹指尖刚掐上她腰窝,堤岸芦苇丛里突然惊起两只江鸥。“从运笔藏锋聊到公司成立,总得让柳叔看看我这一手...”他故意拖长尾音,指节在她腰间画了个“永”字八法。 柳熙然拍开他作乱的手“少来,就你那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笔迹..”她突然踮脚揪住他耳垂,“老实说,你之前是不是和唐清浅认识”? “大概是我俩是一个书法老师吧,都是行楷的变体..” “真的”? “真的,毕竟我行书和楷书都会一点点”。 “你以为你是叶问?什么都会一点点”? 不过他平日里从容笃定的模样确实像是什么都会一点点。 柳熙然撇撇嘴,正经的摆出咏春的起手式。 “咏春你也会”? 夏禹问的心虚,转移话题般蘸着保温杯盖上的水汽,在青砖上勾了道歪扭的横,“看见没,这叫屋漏痕——” “我看像鸡爪扒拉过的宣纸”。柳熙然憋着笑突然旋身,运动鞋尖扫起半片梧桐叶。晨光漏过她扬起的臂弯,在防洪堤投出道振翅欲飞的白鹤剪影。夏禹怔忡间,那片落叶正正贴在他刘海。 “招式不重要”,她突然屈指弹飞落叶,发梢扫过他鼻尖,“重要的是心与行”。 “你不会真会吧..” 柳熙然翻了个白眼,却没说自己会不会。 “我爸和唐阿姨今天应该都在郊区老宅那边,咱俩要去的话要趁早,不然不好回来”。 夏禹揉揉眉心,天不时地不利。勉强算上一条人和,debuff拉满了。 “郊区?老宅”? “咱们坐地铁到滨江路,还要再转两趟公交”。 “这么麻烦”? “怎么?犹豫了”? “打电话问问唐清浅能不能接受我一个人回来”。 “夏禹”! 解锁屏幕的瞬间,柳熙然突然伸手戳他肋下,手机在空中划出道银弧,被她稳稳接住揣进运动裤口袋。 “问问唐姨有没有什么爱好,不然真准备让我和柳叔干聊吧,你当我是什么,聊天机器人吗”? 夏禹笑着说道,却也没有让柳熙然拿出手机。 “唐姨我记得她说她最近正愁没人试新菜...” “先和我透个底,唐姨的做饭水平怎么样”? 柳熙然蹙眉思考,最后得出一个委婉的结论。 “反正我爸吃得下”。 “如果和唐清浅比呢”? 夏禹抱着希冀问道。 “比唐清浅好一点,但也就是..大概这么多” 她拇指与食指捏出个珍珠大小的空隙,两双眼睛隔着晃动的光斑对上焦距。 “哈..哈哈”。 夏禹勉强撑着笑。 “没事啦,到时候我会在厨房帮忙的”。 柳熙然宽慰道。 “你”? 夏禹狐疑的看着柳熙然,这妮子更过分,连味精和盐都分不出来。 “我会做饭!我和唐清浅在家时,都是我在做饭”! “等下,那你之前说买了个铁锅..” 夏禹想起之前柳熙然偶然说漏嘴的对话。 “炖了整宿的大骨汤呢”!柳熙然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诺,凌晨三点还拍了油星迸溅的视频”。 “你说这黑乎乎的是大骨汤”? “只是老抽放多了而已,实际上味道..再加点清汤其实也能咽下去”。 柳熙然却说的逐渐没有底气,避开夏禹的目光。 小妮子突然拽着夏禹的卫衣带子就往坡道上冲。江风灌进他卫衣兜帽,鼓成半片扬起的帆。 “慢点!你当防汛堤是跨栏赛道啊”?夏禹踉跄着抓住她手腕。姑娘突然急刹,他鼻尖堪堪擦过她后颈蒸腾着青柠香的热气。 “走啦,吃早饭”。 江雾不知何时散尽了,防汛堤上两道影子渐渐叠成一个。生锈的自行车骨架半埋在退潮的滩涂里,车筐里不知被谁塞了枝蔫头耷脑的野蔷薇。 第185章 见家长 老宅院墙的爬山虎在风里簌簌作响,夏禹站在垂花门下调整领口,武夷岩茶包装上的烫金大字在晌午的艳阳下中泛着朦胧的光。 柳熙然注意到夏禹的动作,不由地笑。 “我爸这会儿应该在书房改《资本论》授课讲义”,她突然踮脚咬耳朵,“至于唐阿姨,我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她要来做午饭”。 夏禹喉结动了动,那句“未必能留到饭点”在舌尖打了个转。奈何这样显得自己太没底气,只好僵硬的点点头。 “唐阿姨!我们带了三姑桥的酱蹄髈——”柳熙然叩门环的力道惊飞檐角的鸟儿,玄关青花瓷鱼缸里两尾锦鲤倏地摆尾,唐婉容推开门。她腕间翡翠镯子磕在黄铜门把上,叮咚声与鱼缸涟漪撞个正着。 “小夏今天穿的这么正式”?她笑眼扫过年轻人沾着草屑的裤脚,“倒是比上次见面时更显精神”。 “见长辈总要郑重些”。夏禹提起礼物。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唐婉容连忙让两人进屋,夏禹嗅到厨房飘来的陈皮香气,混合着书房飘出的檀香,在鼻腔里织成无形的网。 红木书房门漏出一线暖光,柳中源从《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复印件上抬起眼,镜片反光遮住瞳色。 “小夏来了”? “柳叔中午好”。 夏禹甚至没来及坐下,只好顺着声音去往书房。 柳熙然抿了抿嘴,跟着夏禹一起进了书房,不能总是缩在他后面,这应该是两人的事情。 “老爸”。 柳熙然开口,试图缓解一下气氛,却忘了两人上次对话还是因为皮肤病吵架。 “听熙然说,小夏在带着她做...手机游戏”?紫砂壶嘴腾起的热气在他“游戏”二字上打了个旋。 夏禹指腹摩挲着茶杯錾刻的缠枝纹,“嗯,熙然姐很久之前就一直关注着游戏市场,眼下也确实有个好机会”。 “就凭你们那三五个人创立的草台班子”? 柳中源问道。 “眼下的娱乐手段很匮乏,手机正在成为一个新兴的娱乐方式”。夏禹顿了顿,“唐阿姨的手机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今年苹果新出的iphone3g”。 正在将水果送进来的唐婉容愣了愣,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小夏这都看出来了”? “毕竟成立公司也不是一个武断的决定,而是综合考虑后的结果”。 夏禹也笑。 “唐阿姨觉得这种新型智能手机怎么样”? “还是..蛮方便的,至少每隔一段时间我就想看看”。 唐婉容思考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茶烟在紫檀笔架上空盘旋,柳中源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阳光在《共产党宣言》封面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年轻人搞些科技创新是好的”,他忽然用钢笔尖在纸张上轻戳,“但游戏这种上层建筑,能创造什么使用价值”? 书柜玻璃映出柳熙然攥紧的拳头,她指甲在真皮沙发扶手上掐出月牙状的凹痕。 夏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对于柳中源的质疑也不恼火,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 夏禹掏出诺基亚n95,调出一个界面,像素屏幕上跳动着简陋的贪吃蛇。“当年这款游戏保守让功能手机多卖了三万台”。 “这是能查到的数据,我和熙然姐也是沿着这个方向思考的”。 “呵..谁会浪费时间在这种虚无缥缈的..” “柳叔,当年伦敦的股票交易也是‘虚业’”。他举起茶盏,看着琥珀色茶汤漫过缠枝莲纹,“如今纽交所的铜牛,正是从这些‘虚业’里站起来的”。 唐婉容削苹果的手忽然顿住。水果刀在午后阳光下划出银弧。 “而且..熙然姐还这么年轻,正是试错的年龄,更何况..我觉得这是条很有可能成功的道路”。 气氛陷入安静,唐婉容却笑着将苹果切成薄片。 “老柳当年不也带着学生搞过工人文化社”? 柳中源喉结滚动着咽下茶梗,窗棂间漏进的光斑在他袖口游移。 “这能一样吗..” “能理解柳叔您怕熙然姐浪费自己的青春,所以我也不是只想着靠着想当然的语言就让您和唐阿姨同意,我这几天会做出一份正式的商业计划书,您可以看看,我们是真的有认真计划过的”。 夏禹起身,去客厅的礼品袋里拿出一份纸张,里面全是自己手写的内容。 “这一份是我手写的内容,柳叔您对书法也有研究,我觉得字迹也能显示出一个人的心意”。 柳中源接过,唐婉容坐在柳中源身旁粗略的浏览一遍。 字迹自信大方,更是工整,哪怕有些许涂抹,依旧能看出作者思路上的清晰。 相比于柳中源,唐婉容这种经验丰富的领导浏览的更快。 夏禹表达的观点相当清楚,总体就围绕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手机游戏存在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就是付费制的盈利方式。 “这是小夏你自己想的”? 唐婉容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全是,熙然姐也提供了很多思路,不过这两条是我认为最重要的”。 夏禹笑着开口,看向柳熙然。 柳熙然匆忙点点头,自己哪知道纸上的内容是什么,不过是顺着夏禹的意思行动。 相信他总是没错的。 “真是厉害啊..” 唐婉容对于商业的嗅觉相当灵敏,“本来只当你们小孩子随便玩一玩,我也由着清浅去了,但是现在..” “需不需要阿姨支持一下你们”? “唐阿姨愿意让熙然姐和清浅姐在公司里就是最大的支持了,真的十分感谢您愿意让清浅姐在淮州做游戏”。 “呵..” 唐婉容笑了笑,却没说当时唐清浅是如何坚定的和自己签下对赌协议。 “要是这个游戏没有做出名堂来,我就跟着你回公司,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这么自信”?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我相信它”。 当时以为这个它是指唐清浅自己做的游戏...但是眼下,这个它也许指的是他。 第186章 会为我骄傲吧? 柳中源指尖划过企划书上的行楷,突然被厨房传来的声响惊动。 唐婉容扶着门框探头时,翡翠镯子轻轻碰撞在门框发出脆响,“老柳你来搭把手,这新买的电饭煲总跳闸...” 夏禹与柳熙然目光相撞的刹那,姑娘食指在他掌心画了个汤匙,夏禹不由得无奈地笑笑。 “我最近才会做饭,要不我来打个下手”? 柳熙然和唐婉容的关系倒是和谐,只不过也止步于和谐。 柳中源摘下眼镜刚要开口,柳熙然已经拽着他袖口往厨房挪:“爸您闻闻这人间烟火气”。她鼻尖皱起弧度。 唐婉容愣了一下,不由得苦笑,刚才看夏禹的计划书有些认真,倒是忘了厨房里的火候。 话音未落,夏禹忽然擎着漏勺截住她话头:“唐姨这焦香倒让我想起广式煲仔饭里所谓的‘地道镬气’”。他手腕轻抖,裹着蛋液的年糕在空中划出金弧,又稳稳落进锅中。“您看这火候——” “小夏当心烫”!唐婉容的惊呼被滋啦作响的热油截断。夏禹侧身挡开飞溅的油星时,柳熙然已经默不作声的走进厨房旋大油烟机档位。 柳熙然打开油烟机时,夏禹手腕一翻截住瓶口,糖霜在年糕表面拉出透光的琥珀丝:“熙然姐帮我递下白芝麻”。他指尖在料理台轻叩三下,柳熙然几乎没有停顿,将芝麻罐推过去。 两人交错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晃得柳中源眯起眼。 唐婉容腕间的翡翠绿映着跳动的炉火:“老柳你看这刀工”,夏禹手起刀落,蓑衣黄瓜在案板上绽成碧玉扇面,“倒比那厂里老师傅裁复合板还利索”。 “年轻人手脚就是利索”。教授扶正灶台上歪斜的青白瓷盘,指尖蹭到星点酱油渍,“当年我们支农...” “爸您当年的光荣事迹等会再讲”!柳熙然突然举起手机,“快看夏禹这手绝活”! 夏禹却只是笑笑,顺手调低灶火。手腕轻抖,本该腾空的年糕却乖顺地滑进青花盘。 “嗯?夏禹你怎么不展示你那招..” 柳熙然做出颠勺的动作,之前夏禹给自己露过一手,当时青椒肉丝被夏禹颠起,稳稳的落在瓷盘中。 “家常菜讲究火候本真,就像柳叔说的,形式要为内容服务”。 唐婉容不由得赞赏的点点头,处事稳重,也没有一颗四处炫耀的心。 叶玉玉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唐婉容也是从唐清浅口中偶然得知夏禹的母亲是叶玉玉,两人之间有过简短的合作,平日里的关系也只是有个联系方式。 不过.. “唐姨要不看看砂锅里的汤”? 夏禹委婉的提醒。 “哦哦,对”。 唐婉容掀开砂锅盖的瞬间,陈皮老鸭汤腾起的雾气裹着腥气直冲天花板。 “这个..倒是有听过注重食材本味的..” 夏禹勉强撑着笑,寻思着如果这个再救场会不会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在里面。 “加两勺白醋,再煲十分钟就好”。 柳中源倒是自然,在柳熙然震惊的目光中加了两勺白醋。 她都不敢如果是自己做饭做成这样柳中源会怎么给自己摆脸色。 “好,那再加上熙然带回来的酱蹄膀,十分钟之后就能吃饭了”。 唐婉容脸上带回笑意。 饭厅博古架上的青花瓷器被擦得发亮,柳中源戳着盘中焦糖色的排骨:“你们这个游戏付费模式...”。 “由于是在appstore中上线,所以我们选择收费一美元,折合人民币大概七块钱左右”。 “一美元..” 柳中源只是用筷尾轻敲一下青瓷碟沿。 “毕竟只是试水的作品,另一方面我们真正的市场目标也不在国外,国内才是消费的主要目标,但是国内目前环境还不成熟,先有名气就好”。 “那小夏觉得什么时候会成熟起来”? 唐婉容问道,总觉得有必要联系一下叶玉玉。问问她平常都在教儿子做些什么,怎么家里的那个就这么抗拒。 “最迟不会超过明年年尾”。 夏禹说的很自信,2010年简直就是手机的分水岭,iphone4将开始推动手机游戏的发展。 唐婉容将糖醋汁转到丈夫面前:“上周商会里那些建材商,个个都在显摆新买的触屏机”。她夹起一块胡萝卜,放到柳熙然碗里,“小夏这定价倒像下象棋,卒子过河才能变车”。 唐婉容舀了勺豆腐羹,咸鲜味在舌尖化开的刹那,翡翠镯子碰响汤盅,“真的不考虑阿姨的投资”? “熙然姐才是公司的负责人,重大决策还是要听我们柳总”。 豆腐羹晃动的涟漪里,映出姑娘骤然睁大的杏眼。 夏禹歉意的看了一眼柳熙然,自己若是反复拒绝唐婉容两次,会让气氛变得尴尬,留有余地彼此还能维持表面。 “那柳总..” 唐婉容笑着打趣。 “阿姨”! 柳熙然满脸红晕,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夏禹。 “既然愿意自己打拼,那就尝试一下也好,遇到磕碰自然会想起我们..”。 柳熙然却猛然反应过来,看向出声的柳中源。 这种颇为挖苦的语气下表达的意思是.. “爸爸和阿姨同意了”? “要是未来遇到问题..” 柳中源依旧是泼冷水的模样。 “我会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让她们受委屈”。 夏禹这次说的很坚定。 “是嘛..砂锅里的老鸭煲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先吃饭吧”。 柳中源却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只是想要起身去厨房端起煲好的汤。 “我来吧,我离得近”。 夏禹已经走向厨房。 “阿姨,游戏清浅也参与制作了,我不能武断的决定..” 柳熙然还在红着脸和唐婉容解释,唐婉容只是笑着摸了摸柳熙然的脑袋。 “熙然一晃也这么大了”。 柳熙然的后续全部被唐婉容的一句话堵死。 “孟曦要是知道熙然你现在的模样,应该很欣慰吧”。 夏禹虽然从未听过孟曦的名字,但是看这副模样,应该是柳熙然的生母。 “啊..妈妈应该会为我骄傲吧..” 柳熙然怔怔的回答道,下意识的看向正在将煲汤放在桌布上的夏禹。 第187章 会为你骄傲 夏禹推开垂花门的瞬间,柳熙然像只终于脱笼的云雀跃下台阶。她的帆布鞋尖踢起一片蜷曲的爬山虎,绿褐色的叶片打着旋儿掠过他裤腿的侧边。 “喂”!柳熙然突然转身倒退着走,马尾在斜阳里甩出碎金,“我爸说‘遇到问题自己解决’的时候,你心跳有没有...”她指尖戳向夏禹左胸。 夏禹伸手把人拽到里侧,卡车轰鸣着碾过积水坑,飞溅的水珠在柏油路上画出断续的银线。 “八月要过半了,时间很紧张啊..” 夏禹算了算时间,唐婉容走之前塞给自己的一张合同。 内容是之前唐清浅和唐婉容签的对赌协议,内容简短,夏禹自然浏览的很快。 却拿不准唐婉容究竟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嗯?怎么不说话”? 柳熙然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发丝间浮动着茉莉香,“唐姨往我兜里塞了糖,你吃不吃”?温软气息拂过耳廓,夏禹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解开了自己外套拉链,薄荷绿卫衣领口露出小片莹白肌肤。 “只是在想..距离开学没多久了”。 夏禹接过柳熙然递来的陈皮糖,苦涩中带着些许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穿过最后一道树影时,柳熙然忽然轻扯他衣摆。银杏大道被橙黄的阳光镀上琥珀光晕,她摊开的掌心躺着张糖纸,半透明薄膜上洇着字迹:\"唐姨给的陈皮糖,包装纸内侧...\" 两人就着斜阳辨认墨痕,遒劲行楷写着“孟曦最爱的陈皮糖”。 风卷起满地碎金,柳熙然勉强笑笑。 “没想到我爸还记得我妈的喜好,唐阿姨也真的是..” 夏禹只是轻轻的牵上对方的手。 “孟姨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熙然指尖无意识地将糖纸折成飞机:“妈妈总在窗台晒陈皮,她说这种带着些许苦涩但是回甘的糖果和生活差不多”。 “小时候的我顽皮捣蛋,将整个窗台的所有陈皮罐打碎在地,她抱着我一起捡,说‘碎碎平安’的声音比瓷片还清脆...” 夏禹的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指节,触到糖纸粗砺的边缘。 “后来病房的窗台也有玻璃罐,装的却是药片”,她忽然把糖纸飞机抛向空中,陈皮色的机身撞碎在枝桠间,“我爸那时还骗我说妈妈吃的就是糖果,味道没变...” “妈妈身子骨弱,更多的是躺在病床上看书,但是我..” 柳熙然也说不好当时走上体育这条路是由于唐清浅的优秀,还是一些..来自于那个小小的自己。 “哈..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成为妈妈希望的那种人..也许看到现在的我...” 柳熙然望着远处的斜阳,自嘲的笑笑。 “会骄傲的”。 夏禹轻声开口。 “她会骄傲的”。 “是嘛”。 两人牵手沉默着往前走,远处钟楼惊起飞鸟,暮色里走来个挎竹篮的老人。 “咦...那不是孟丫头她女儿吗”? 老人愣了愣,甚至还颤巍巍地凑近端详两下。 柳熙然看了看夏禹,诧异的的开口。 “奶奶好,我叫柳熙然,孟曦确实是我妈妈”。 “哎呀哎呀,时间过的真快啊..当时在街上调皮捣蛋的孟丫头现在女儿都这么大了”。 老人她浑浊的眼里泛起涟漪,想要摸摸柳熙然脑袋,柳熙然立刻弯腰。 “和你妈真是一个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活力的模样,旁边的是..”。 “我男朋友”。 夏禹甚至没来得及开口,柳熙然就已经说话挽上夏禹手臂。 “哦呦哦呦,这可不得了,当时你娘也就和你差不多大吧,追着你爸满街跑”。 老人想起有意思的故事,和两人笑着分享。 “那年大雪,你娘裹着红斗篷在柳家院墙外堆雪人,冻得直哆嗦还不肯走——” “还有这种故事?我妈都没和我说过”。 柳熙然也笑着和老人说话。 “嗯呢。人怀里还揣着油纸包,说是聘礼”。老人从竹篮底层摸出个小罐子,递给柳熙然,“你爹当是恶作剧,拆开却是你娘抄的《上林赋》——哎呦那字,比中药铺的价目表还工整”。 “奶奶,这不能收..” 柳熙然不愿意接过,老人却执拗的塞进柳熙然怀里。 “生你的时候,你妈给邻里都送了喜糖,当时对我们说,对你唯一的愿望,就是快快乐乐的长大,若是能比她更成熟一点就好了”。 老人又摸了摸柳熙然的脑袋。 “现在..我这个老婆子不一定能吃到你们的喜糖,但是祝福不能少,孟丫头要是看见你这副懂事活泼的模样,指不定要多高兴呢”。 老人又慢悠悠的离开,柳熙然对着罐子发愣。 那个印象中总是温柔娴静的母亲,似乎..又有不一样的侧面让自己看到。 是未曾成为母亲,一位青春洋溢的姑娘,在自己最美的年华绽放自己芳香的剪影。 “听起来..孟阿姨是为你骄傲的”。 柳熙然拧开小罐子,里面躺着大小不一晒干的陈皮。 “夏禹”。 “嗯”? “你会做陈皮糖吗”? “我可以会”。 夏禹的回答让柳熙然不由得笑起来,拿起一块小小的陈皮。 咬住小小的一角,踮起脚尖抵在夏禹唇上。 眸子中水光盈盈。 夏禹轻轻含住一小块,温软的触感传来。 晒干的陈皮只能尝到苦涩,但是..似乎有些许甜味在口腔中逸散。 “早知道拿个大的了..” 柳熙然嘟囔着要从小罐子中拿出一块新的。 “好啦,还要留着做陈皮糖”。 夏禹轻轻按住柳熙然的动作。 “明年清明,我们带着陈皮糖去看看孟姨吧”。 “咱俩”? “不行吗?那我就再等等...” 夏禹还以为柳熙然是想她们一家去。 “路可是很远很远的”。 “每一天的晨跑我都不会落下”。 小妮子慢慢的笑起来。 “我们回淮州吧”。 柳熙然慢慢的拧上盖子,像是在坚定什么。 “明天”? “嗯,八月份都要过半了”。 柳熙然开口。 “时间真的很紧张啊..” 第3章 番外:熙然篇:昔我往矣 夏禹托着下巴看屏幕里的白衣刺客在古堡中游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马克杯。当曦阳的峨嵋刺划出银弧时,弹幕池突然炸开成片的烟花特效。 “整个内测就ta一个人在用峨嵋刺..”他笑着看那道身影从倒下的人群中里翩然抽身,“玩的这么帅..” 直播间霎时被[666]刷屏,彩色弹幕像糖霜般簌簌落下。夏禹瞥见自己半年前打赏的“至尊守护”徽章还在礼物榜首位晃悠。 曦阳:谢谢,今天到这个点就要下播了,各位生活愉快。 繁杂的弹幕里慢悠悠的飘过主播感谢的弹幕。 黑屏的直播间仍飘着零星弹幕,像深海里发光的鱼群。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锁屏界面跳出只圆滚滚的柴犬表情包。 曦阳:[柴犬托腮.jpg] 雨落:策划部说峨嵋刺重做方案在路上了。 曦阳:让美术组把我上周提的连招特效参考图交出来! 雨落:那您老亲自来监工?包接包送包夜宵。 这是夏禹第一次向对方发出线下见面的邀请。 毕竟前瞻只有自己和游戏策划,如果再算上顾雪,三人还是太奇怪了。画面不好平衡,计划着是再加一个玩家视角.. 这个人似乎就很不错。 却注意到手机陷入久久的沉默,夏禹觉得可能是自己突然的要求太冒昧。毕竟对方直播这么久,也从来没说过话,应该是不愿意在社交媒体上出现。 刚想换个话题,却注意到对方的消息。 曦阳:夏总这是要潜规则小主播? 雨落:你要是小主播,平台上还有其他的大主播玩游戏吗? 夏禹看到消息突然笑了笑。 曦阳:考虑到直播这么久你一直陪着我,这次我也陪着你吧。 雨落:那明天来试一试?我先报销你来回的车费,收款码发来。 曦阳:哎呀,不是那个当时陪着我直播,打赏了十块钱的穷学生了? 雨落:当时十块钱也是你的榜一。 曦阳:唉,还是向金钱低头,去找榜一大哥去了。 两人熟悉的拌嘴,让夏禹不由得笑出来。 雨落:知道我公司在哪吧? 曦阳:嗯..明天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雨落:好。 一夜安眠,晨光透过玻璃,蓝莓慕斯上的糖霜一片晶莹。谢夭夭俯身调整蛋糕转盘,艾草色裙裾扫过柚木柜台,襟前那枝桃花在晨雾里洇开淡淡水痕。 “夏总今天连袖扣都换了香槟色呢”。银叉轻点蓝莓酱,她抬眼时望向夏禹,“是接人还是送人”? 夏禹屈指蹭过鼻尖:“有位...故交要来江城”。玻璃柜映出他晃动的领带夹。 银质夹子突然碰响瓷盘。谢夭夭将蛋糕盒系上丝带,蝶结却比往日多绕半圈:“故交啊..见面配蓝莓慕斯,倒是比玫瑰有意思”。 转身整理蛋糕架时,工牌银链在玻璃柜敲出清响。 “网友..都不知道男女,总得拿贵店招牌撑场面”。 “是嘛”。 谢夭夭的话尾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下个月还一起去青山那边看看孩子们”? “再去让菲儿姐欺负你”? “所以院长让她当真的合适吗”? 谢夭夭只是笑笑,没说陈菲儿的性格,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会打趣。 “哎呀,夏总不是要准备那个游戏的公测事情?之前你还带着那位顾小姐..” “不是给你带来新的优质客户吗?我第一时间就推荐她买蛋糕来这里了”。 “我烤的半炉糕点可都给她吃了”。 “多条建议嘛”。 “饿着你”。 谢夭夭撇撇嘴,却挡住付款机。 “怎么?我在这以后要有自己的私人定制账单了”? 夏禹笑着问道。 “走吧”,谢夭夭白了一眼夏禹,指了指自己心口“顾小姐的那份也算在你账上”。 “好好好”。 夏禹提起蛋糕,两人现在的关系倒也能这般打趣。 刚刚走到公司门口,却看到一位姑娘正踮着脚研究闸机口的电子屏,乌黑的长发随动作扫过腰间挂着的游戏角色挂件——正是他亲手设计的峨嵋刺周边。 当时见曦阳蛮喜欢这个武器,便定制了一把邮过去,她还挺谨慎,给的是个邮局地址。 不过也凭借这个知道她也在江城。 虽然大概猜到了是个姑娘,但是真确定下来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曦阳”? 柳熙然歪头打量他胸前工牌,“原来榜一大哥长这样”。她指尖戳了戳他袖口,“为什么给峨嵋刺伤害调的这么低”? “这么灵敏伤害还高,让不让其他角色活了”? 夏禹将工牌按在感应处,两人往里走。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夏禹”。 “这么正式啊..你好,我叫柳熙然”。 柳熙然嘀咕道。 “对榜一大哥还不尊重点”? 夏禹察觉到对方的紧张,又换回平日里两人相处的模样。 “明明是个只会压力我的臭弟弟”。 “昨天那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绝对不是!你当时跟我..” “然后咱俩一起死”? 两人低声争论,气氛却慢慢随意起来。 “怎么咱们夏总又带一个漂亮的姑娘”? 一个员工冲另一个员工问道。 “谁知道,对面蛋糕店的老板,还有之前说要对台本一直往这边跑的顾小姐” “诶诶,你知不知道”? 员工像是想起什么,又捣了捣身旁的员工。 “你不说事我怎么知道”? “我之前下班,还看到夏总和那个做建材的唐总关系好像也很好”。 “唐总?那个唐清浅”? “嗯,就是她,刚上任就是大刀阔斧的改革扩招,都说她不苟言笑的表面下是更狠的心..” “你怎么知道”? “我有朋友在她那工作,据说是和严州的一家碰上了..” “这谁感兴趣,聊的大家想听的”。 “我当时看到那个唐清浅竟然笑了,你知道吗?她笑了”! “嘁..就咱老板那个聊天方式,谁来谁都笑”。 员工们撇撇嘴散开,夏禹甚至为表坦荡,门也只是虚掩的。 “嗯?顾小姐”? 夏禹略带诧异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欸等等,怎么前台没有和我说”? “台本中的人物设计有些问题..我觉得可以修改一下,这位是”? 顾雪看向夏禹身后的柳熙然,夏禹手中还提着蓝莓蛋糕。 应该是对面那家的.. “只要玩游戏就知道业内鼎鼎大名的顾小姐,你好”。 柳熙然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我叫柳熙然,一名普普通通的玩家和主播”。 第188章 送个玻璃罐 柳熙然打开视频通话功能,还没看到唐清浅,摄像头里竟然出现的是谢夭夭。 “呜哇..我看到熙然姐了,然后呢?熙然姐能听到夭夭说话吗”? 谢夭夭可爱的贴近冲镜头挥挥手,柳熙然被感染。竟然下意识的也冲着镜头挥挥手,语气也不由得放柔。 “能呀,唐清浅呢”? 指尖不自觉戳了戳屏幕里鼓鼓的脸蛋。 “清浅姐才去洗手间,熙然姐没挑好时机哦”。 谢夭夭坐下来托着腮笑眯眯的说道。 “嗯?夭夭也在?那顾雪呢”? 夏禹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来。 “夏禹哥”! 柳熙然会意地将镜头转向正在货架前比划的夏禹,他正举着两只毛绒玩偶煞有介事地比较。 “嗯?夭夭今天来家玩啊”。 “顾雪姐带我来的,她正在303切水果,一会儿就回来”。 受限于画质,谢夭夭勉强能够看出来夏禹在做什么。 “夭夭要不要坐骑?这个当床头侍卫刚好”。 他左手举着橘色虎斑猫玩偶,右手拎着垂耳兔耳朵晃了晃。 夏禹知道谢夭夭的小床不大,也没有多余的摆饰。这种玩偶可以坐在床头或者床尾,也算是弥补当时游乐园的遗憾。 “夭夭不需要这个”。 谢夭夭努力的从模糊的画质中分析出夏禹手中的玩偶。 “那我两个都买了,夭夭你可能看不清,但是这两个都很精致的”。 “那..要小猫”。 谢夭夭知道夏禹的性格,他是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 “好”。 夏禹笑着点点头。 “夭夭的确定下来了,还有唐清浅和顾雪..” 柳熙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没想到还有我的份”。 唐清浅的声音由远及近,擦着水珠踱步过来时,正看见夏禹把虎皮猫塞进购物篮。 “你要什么”? 柳熙然问道。 “我就是江城人,你给我带伴手礼”? 她倚着电竞椅挑眉。 “某人从淮州来江城,带的还是彩虹坊的米糕,说是伴手礼”。 夏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 “清浅姐还来过彩虹坊”? 谢夭夭仰起脸看向唐清浅。 “是奶奶买的,不过以后在淮州买糕点有个好去处了”。 “难怪我说怎么没见到过清浅姐,下次想来可以联系夭夭,夭夭基本都会做的”。 “好厉害”。 唐清浅现在也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坐到一边,看着屏幕里的柳熙然。 “事情处理好了”? “嗯,明天我们就回淮州,与其慢慢猜你们的心意,不如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正好商城也有网”。 柳熙然抓起一个玩偶。 “玩偶你要不要”? “无感”。 “她的礼物我看好了,我刚才看到一个罗盘”。 夏禹的声音传来,指尖划过木质收纳柜上精巧的罗盘纹路。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就凭这个罗盘带十二个分类抽屉”。 唐清浅不由得愣了愣,他到底是怎么看出自己有着分类的习惯的。 “嗯?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雪将水果放在电脑桌前,轻挽发丝,看向电脑。 “夏禹哥和熙然姐在给你挑买伴手礼”。 “夏禹!你又乱花钱”。 顾雪下意识的开口。 “有这钱还不如买点吃的..” 电脑那头的声音和顾雪口中的声音完全重叠。 “顾雪你的礼物我都付过款了,商家还特意嘱咐我一经售出,概不退款”。 夏禹轻笑着拿出精挑细选的琉璃铃兰夜灯。 “郑阿姨很早之前说你有睡前阅读的习惯,但是卧室的灯太伤眼,这种就很好,还能调节灯光”。 夏禹解释道。 顾雪无奈的看着画面里的夏禹絮絮叨叨地解释,顺手拈起块苹果喂给谢夭夭。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夭夭也要过来”。 谢夭夭仰头看向两人。 “好,明天我去接你”。 顾雪笑着点点头。 “那就买这些了”? “不是说已经付款了吗?后悔也..” 唐清浅说道。 “没付款,既然都挺满意,那就这些喽”。 夏禹和柳熙然在电话那边得意地笑。 “明天回来有你好看的”。 顾雪瞪了一眼夏禹。 “好,等我明天回来”。 “嗯”。 三人竟然同时轻轻的应声,彼此诧异的对望,柳熙然不由得笑。 “那我挂了哦”。 柳熙然挂断电话,却发现夏禹还在挑选商品。 “不是已经挑好了..” “还有你的呢”。 夏禹依旧在蹙眉寻找,其实自己有个想法。 “我就算了,我是回去的那个,更何况..也没什么需要的”。 “没事,那就慢慢挑嘛”。 柳熙然笑笑,刚想否决夏禹的想法。 却突然明白为什么刚才视频三人都笑着点点头,三人真的需要这些吗?只是夏禹那么认真的挑礼物,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我真的,不太感兴趣这些东西,但是只要是你送的,我都接受,但是我又怕都接受显得我很贪心..” 柳熙然匆忙的凑过来解释。 夏禹有些发愣,柳熙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匆忙的解释自己的行为。 “好啦,那我还有一个礼物”。 夏禹走去最拐角,挑出一个很普通的玻璃罐。 “送我这个吗..也可以啦,只要是你送的..” “我之前查了一下,陈皮糖要做的话一个罐子是很有必要的,但是当做你的伴手礼,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了”。 “怎么样”? 夏禹看向柳熙然,柳熙然沉默着伸手接过去。她低头摩挲着冰凉瓶身,水珠吧嗒砸在夏禹手背。 “童年打碎的那些罐子,现在慢慢给它补齐,就从这个普通的罐子开始,明年带去让孟姨看看”。 “太犯规了..” 柳熙然红着眼眶看着夏禹。 “你这让我怎么拒绝”? “那就接受,你值得这些,你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孟姨看到会高兴的”。 夏禹抹去小妮子眼角的水光。 “陈皮糖可以加点水果润色味道,是准备先试柠檬味还是橘子味”? “都要”,小姑娘带着鼻音闷声说,“反正是我的罐子”。 第189章 分礼物 列车穿过最后一段隧道时,柳熙然正枕着夏禹的外套昏昏欲睡。空调出风口系着的蓝丝带轻轻扫过她鼻尖。 当隧道尽头的光斑掠过车窗,她睫毛微颤着往温暖源又缩了缩:“帮我挡下光..” 柳熙然呢喃道。夏禹瞥了眼柳熙然“还有二十分钟”。 他压低声音接电话,掌心虚悬在女孩眼前筑起屏障。 “顾雪带着夭夭?行,从南广场出”。 柳熙然迷迷糊糊抓住他袖口:“别让夭夭跑丢了...” “你跑丢的可能性可比夭夭高多了”,夏禹把薄荷糖塞进她手心。 “哼哼..” 故作不满的哼唧两声,捏了捏手心的糖果。 “怎么和唐清浅一样,喜欢吃薄荷糖..” 柳熙然轻声吐槽,却拆开糖衣。 “还有一点剩的,不吃也是浪费”。 “这次回淮州你可有的忙了,我都不敢想有多热闹,后悔了吗”? 夏禹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痛,但是自己的思路是不可能改变的。 必须要先让彼此相处着试试看,温水煮青蛙虽然效率最低,但是无疑会让冲突的可能性下降。 “我说了,唯独后悔这个词不该是我来说”。 哪怕说的再虚有其表,都没法掩盖是自己是个人渣的事实。 “别忘了明天的晨跑”。 “吃糖都堵不住你的嘴..” 夏禹轻轻扶正柳熙然,将行李箱取下来。 看来江城和淮州平日里确实没什么联系,车厢甚至都称得上空荡。 出站口的喧嚣声里,最先撞进视线的是谢夭夭高举的小手。小姑娘今天特意梳了双丸子头,发绳上的铃铛随着蹦跳叮咚作响。 “夏禹哥”! “清浅姐说这个姿势最显眼”!她献宝似的转了个圈。“怎么样?好看吧”。 “怎么?我就看不到了”? 柳熙然愤愤不平的从夏禹身后探出头,行李箱横在两人之间。 “眼里只有你夏禹哥”? 谢夭夭嘿嘿笑。 “怎么让熙然姐一个人提着行李箱..” 顾雪刚想要接过,夏禹无奈的按住。 “她说她要来现场分礼物,比较有仪式感,清浅姐呢”? “其实也不重,304原本就有我的衣服,我带的东西不多”。 蹲下的柳熙然已哗啦掀开箱盖。唐清浅抱臂倚在梧桐荫里, “她又在折腾什么”? 唐清浅走过来问道。 “发礼物喽..这是夭夭的将军喵”。 谢夭夭接过自己的猫咪玩偶,爪心的桃花刺绣在阳光下忽闪——那是夏禹回来之前特意找人缝的。 桃花图案是现成的,倒也称不上麻烦,毕竟是送给几人的礼物,多少要和量产的做出区分。 “顾雪你的琉璃铃兰夜灯,夏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估计拆开要一会儿”。 “一会儿再拆吧,碰碎了也不方便”。 顾雪反而相当从容。 “有夏禹给你准备的惊喜”。 柳熙然的话却让顾雪愣了愣,蹲在一旁拆包装。 “最后就是你的”。 柳熙然将罗盘递过去,唐清浅挑眉接过,动作时罗盘带出些许碰撞的声音。 发现目光都在夏禹身上,默不作声的挨个打开罗盘下面的收纳格。 三格发圈按由浅到深排列,一格里的u盘上贴着“修改好的美术素材”的标签,最后一格薄荷糖堆成小山。唐清浅指尖触到糖堆下的硬纸片,翻过来是一个歪歪斜斜的笑脸。 不用回头都能想到夏禹那颇有些恶趣味的笑容。 听到柳熙然的轻笑,她不自然地转开脸,却将纸片塞回原处:“他没送你一个礼物?那个兔子玩偶”? “兔子玩偶也是夭夭的..而且我和他一起回来,买什么礼物”。 谢夭夭当时在两个玩偶之间犹豫许久,夏禹索性两个都买了下来。 “你觉得这是他的性格”? 柳熙然翻找行李箱的动作顿了顿,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罐。 “我的是这个”。 柳熙然已经将那天的陈皮都倒进这个普通的玻璃罐里。 “嗯?他送你这个?呵..大概又是你俩在江城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柳熙然心虚的点点头。 唐清浅挑眉望向正在调试灯光的夏禹。修长手指转动灯罩:“这样能看到银杏投影”。暖黄光斑在他掌心舒展成叶脉, “设计的很用心呢”。 顾雪点点头,眼神发亮。 “灯罩是我定制的,原本没有这个效果..” 夏禹讪笑。 “又花了多少钱”? 顾雪轻轻掐住夏禹脸颊。 “加上夭夭的那两个玩偶上的一些小设计,也不贵..” “两个”? 正在调试灯光的谢夭夭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夏禹。 “嗯,还有一个垂耳兔将军”。 “那别掐夏禹哥了,掐夭夭吧”。 谢夭夭转过头,发间铃铛撞出清响,将另外一半脸颊凑到顾雪手边。 “你俩..” 顾雪气笑戳她额头,夏禹望着站前广场若有所思。 “这么多人..分两车走”? 夏禹愈发觉得未来买车应该买大一点。 “坐公交,旁边就是起始站”。 “打车找家饭店吃,总不能让我和夭夭做五人的饭吧”。 “夭夭可以的”。 谢夭夭抬起头说道。 “我不可以,把我当什么”? 顾雪正在将台灯重新包好,谢夭夭则是指了指旁边的车站说道。 “打车过来好贵的..不如当今天中午的夭夭买菜钱”。 夏禹按住小妮子脑袋。 夏禹看向姊妹俩,唐清浅已经将罗盘放回柳熙然的行李箱,注意到夏禹的目光点点头。 “我都可以”。 “那东西收好就走吧”。 顾雪和柳熙然蹲在行李箱面前又将礼物小心翼翼的收好,夏禹转而摸了摸谢夭夭的小脑袋。 两个丸子有点影响手感,不过晃动起来显得可爱。 “奶奶最近怎么样”? “身体很好呢,也没什么事情,平常看看书听听广播..” 可以尽情的依赖眼前这个人,大家对自己都很好。 “那就好,晚上送你回去,我也看看奶奶”。 “好哦”。 谢夭夭带着笑意说道,小妮子现在的笑容越来越多,不用再像以前绷着试探,不用担心每个人接近自己是不是带着不怀好意。 夏禹是自己试探最多,也照顾自己,包容自己最多的那个人。 有些歉意的想要牵住夏禹的手,却意识到场合不对。 “那个夏禹哥..” 谢夭夭咳嗽一下,装作自然的说道。 “护手霜好像有点异味,今晚送夭夭回去看一下什么情况好不好”? “嗯?好”。 夏禹蹙眉,思索一下点点头。 第190章 结账 梧桐树影在柏油路上碎成光斑时,夭夭忽然驻足,鬓边银铃在骤停的步子里叮当震颤。她踮脚指着转角处的青砖老宅:“徐记瓦罐汤...居然还在”? 青瓦檐角垂着褪色的酒旗,爬山虎将“徐记”招牌掩成朦胧的绿雾。 顾雪轻挽鬓边碎发,珍珠发卡晃过温润的光:“夭夭来过”? “三年前升学时...”少女的声音像被暑气蒸融的云絮,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哥哥带我和奶奶来过”。 谢夭夭说到谢云峰时顿了顿。 “那正好让夭夭尝尝这家有没有退步,大家都在,不好吃直接质问他们店长”。 夏禹打趣道,并不是想要掩盖掉谢夭夭和谢云峰之间的回忆,而是想说还有人去陪伴谢夭夭,现在的夭夭早就不是那个孤零零的小女孩。 “就是,大家都在,要不就在这吃吧,走不动了”。 谢夭夭的反应让众人都察觉到,其中顾雪更是温柔的牵住谢夭夭。柳熙然拖着行李箱撞开爬山虎垂帘,金属滑轮碾过青石板缝隙里的苔藓。 “夭夭怎么会做那种事..” 谢夭夭话音未落,被顾雪牵着往里走,发间银铃惊起梁上栖鸟。唐清浅掠过门槛时,伸手帮柳熙然提了一下箱子。 “不用”。 “不是你说你没力气..” “想让夭夭在这里吃饭而已”。柳熙然甚至还有余力提起来晃一晃。 “你也看出来夏禹对夭夭很在意”?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夭夭这个目光里透露着怀念,也许故地重游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清浅落在最后,鸡汤的醇香正从雕花木窗漫出来,混着菌菇特有的山野气息。交谈中泠泠清响惊散后厨蒸腾的白雾。她望见众人浸在暖金色光线里的轮廓——夏禹正用纸巾擦拭老式八仙桌上的竹纹,柳熙然踮脚去够悬在梁柱的菜牌木牌,顾雪将烫好的青瓷茶盏推成整齐的弧线。 唐清浅自嘲般笑了笑。 “瓦罐鸡要加竹荪吗”?夏禹的铅笔在菜单上游走,看向谢夭夭“陈皮老鸭汤配鲜笋还是酸萝卜”? 谢夭夭望着菜单怔忡。四年前的同款木桌边,谢云峰总是用铅笔尾端轻点她额头:“小馋猫今天想吃几块笋?哥哥今天发工资了,随便吃”。此刻阳光斜切过同一扇雕花窗。 “这样就好了”。 谢夭夭回过神,和平常一样笑道,将菜单传给顾雪。 “白灼芥兰苗,少蒜,清浅姐”。 唐清浅正用茶水烫碗筷,蒸汽晕开她眉间清冷:“虾仁蒸蛋,少油”。 “熙然姐呢”?夏禹转着铅笔点单,笔杆在他指间翻出残影。 柳熙然托腮望着后厨蒸腾的白雾:“蟹粉狮子头吧”。 木椅发出吱呀轻响,夏禹起身:“那再加道桂花糖芋苗”。 谢夭夭眼睛倏地亮起来:“夏禹哥怎么知道...”。 “估计又注意到你盯着什么了吧”。顾雪笑着将烫好的碗推过去,看着夏禹的背影,他总是这样.. “这次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唐清浅问柳熙然,顾雪和谢夭夭也看过去。 “很顺利,再过两天应该就能收到快递,营业执照就能拿到了”。 “柳总”? 唐清浅轻声笑道。 “少来,就是一个空壳而已,光杆司令一个”。 柳熙然撇撇嘴。 “我,顾雪,清浅姐,怎么就是光杆司令了”。 夏禹走回来时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 柳熙然刚想反驳,却注意到谢夭夭的笑意有些牵强。 “到时候给你们都裁了,就留个我和夭夭”。 “你给夭夭拉进去,估计离被当作雇佣童工然后进去的结局也不远了”。 唐清浅慢条斯理地分着竹筷,无情的拆穿。 交谈声混着砂锅沸腾的咕嘟声漫进来时,柳熙然正偷舀唐清浅面前的蒸蛋。瓷勺刚触到嫩黄表面,银筷便凌空截住:“你点的蟹粉狮子头在路上了”。 “小气”。她缩回手,却让餐桌的众人笑起来。 “熙然姐先喝汤吧”。 顾雪将盛好鸭汤传过去。 “不饿,我就是要和她抢吃的,抢来的比较香”。 柳熙然不爽道。 笑声惊散了光晕,谢夭夭望着窗外晃动的酒旗。爬山虎叶影婆娑,恍惚又是哥哥掀帘而入的瞬间,发梢还沾着糕点铺的桂花碎。此刻阳光斜照,在对面空椅背的藤编纹路上,坐着正与夏禹争辩蟹粉狮子头做法的柳熙然。 “加马蹄碎”。夏禹用铅笔敲着桌沿,“口感会中和一点,不然太腻”。 “传统做法就是纯肉圆,不信你问夭夭,之前有没有吃过”。 “那一次没点这个呢”。 谢夭夭话音未落,雕花木门吱呀洞开,穿靛蓝布衫的老者端着托盘进来。瓦罐鸡在粗陶瓮里咕嘟冒泡,竹荪吸饱金黄油花,菌伞在汤面舒展如纱。 “尝尝看”。顾雪舀汤时特意滤掉浮油,“和记忆里的味道...” “谢谢顾雪姐”。 谢夭夭礼貌的道谢,低头抿了一口,再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样”? 身旁的夏禹第一个开口问道。 “不好喝我来解决”。 柳熙然晃了晃紧握的小拳头。 “瓦罐鸡的水平又进步了呢”。 与谢夭夭精湛的厨艺相反的是,谢夭夭对于吃什么相当随便。但是当自己的心意被夏禹尝出来时,无疑是高兴的。 这次的瓦罐鸡,似乎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味道。 “大家都吃嘛,看着夭夭,夭夭要紧张的不知道怎么握住筷子了”。 谢夭夭晃了晃脑袋,银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 “夭夭笑起来多可爱呀”。 柳熙然掐了掐谢夭夭的脸颊,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自己才从那种情绪中走出来,对于谢夭夭的状态自己也能理解。 午饭竟然一晃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夏禹刚想结账却被唐清浅按住。 “这餐我来付”。 “嗯?要算也该是我..” 柳熙然有些发愣。 “我的想法有些问题,权当是赔罪了”。 唐清浅已经起身去结账。 “她在说什么”? 柳熙然茫然的看着夏禹,夏禹却只是望着唐清浅的背影。 “谁知道呢..” 夏禹看着正在和谢夭夭说悄悄话的顾雪。 “大概是..把真心换成真心吧”。 第191章 普普通通的清晨 夏禹推开303房门的瞬间,晨风裹着楼道的凉意扑面而来。 304房门的金属锁舌恰在此时“咔嗒”轻响,感应灯“嗡”地亮起,两道细长的影子顺着瓷砖接缝相触。 他抬眼就撞见柳熙然顶着炸毛的丸子头,薄荷绿运动发带歪斜地卡在额前,正用虎牙咬着皮筋重新扎头发。 “早——”尾音还没落地,柳熙然突然噗嗤笑出声,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眼尾弯成狡黠的弧度,“心有灵犀”。 她压着嗓子用气声说话,只有夏禹能听清。 “嗯,早上好”。 夏禹摸出衣兜里的薄荷糖抛过去:“顾雪在换衣服,说让我们等两分钟”。 糖纸在晨光里划出银亮弧线,被柳熙然凌空截住时发出窸窣轻响。 “又是薄荷糖啊..” “陈皮糖今天开始做,昨天我问了夭夭,大概摸索出一套方法”。 “正好,我这还有个睡美人要开机”,柳熙然重新带回笑意,笑着点点头。 侧身让开半步,唐清浅裹着珊瑚绒睡袍倚在门框上,发尾还翘着两撮呆毛。她半眯着眼把下巴缩进毛领里,活像只没睡醒的布偶猫。 夏禹挑眉:“你给清浅姐什么好处才给她骗下楼的”? “天地良心”!柳熙然举起三根手指,“昨晚她自己说要晨跑,让我七点一直叫她,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停——对吧清浅”? 被点到名的人慢半拍点头,哈欠打得泪光盈盈。 “要不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想给我排出去”? “那跑不动让熙然姐给你扛回去”。 “你怎么不扛”? “那我扛”。 唐清浅无视两人关于“将昏迷的唐清浅扛回去时用什么姿势比较好看”的讨论,翻了个白眼回去洗漱。 顾雪的声音从夏禹身后传来时也带着困意:“谁要骗清浅姐”?她拎着白色运动水壶走来,俏脸上残留的水珠在衣领洇开深色痕迹。 “嗯?清浅姐也要晨跑”? “估计是大家都在外面,一个人在房间里睡的不踏实”。 夏禹笑笑,看着唐清浅依旧穿着睡袍出门。 “不换运动服”? “懒得换,里面是运动裤和t恤,大概率就是跟着你们在后面走走而已”。 唐清浅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知之明。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小区楼下的梧桐树抖落几片叶子。柳熙然轻巧踩过落叶堆,运动鞋与落叶摩擦出沙沙声响。她忽然转身倒退着走,薄荷绿发带在晨风里翻飞。 “顾雪到时候跟哪队”? “我和清浅姐在后面走一走吧”。 唐清浅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注意到顾雪关切的目光,又打了个哈欠这才说话。 “我没事,顾雪你和他们..” “正好有理由偷懒,之前夏禹运动时,我也是坐在长椅上睡觉”。 唐清浅没说出的后续顿了顿,看了一眼顾雪,确实不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样子。 “那咱俩在后面走一走吧”。 “好”。 悬铃木枝桠漏下的光斑里,夏禹做着拉伸运动,肩胛骨在t恤下舒展成流畅的弧线。柳熙然正把长发扎成高马尾。 “为什么一开始不扎成高马尾”? 夏禹一边拉伸一边问道。 “昨天夭夭的丸子头感觉你挺喜欢,所以早上扎一个,现在要运动,当然不能再扎个丸子头”。 “很好看,不过你还是平日里利落的模样更好看”。 “是嘛”。 柳熙然笑着晃晃脑袋,高马尾扬起的弧度都活跃几分。 “还是六圈”?柳熙然冲长椅方向扬下巴,唐清浅正裹着睡袍蜷成毛绒团子,“要不要测个配速”? “我手机在顾雪那里”。 “让唐清浅来嘛,坚持快两个周,看看自己有没有起色”。 “真是严格啊..柳教练”。 “适当的进步就很适合作为鼓励”。 “那要是没进步是不是就能放弃回去睡觉了”。 夏禹开玩笑般问道。 “那就只能教练给点奖励,好让学员坚持下去”。 柳熙然的话让夏禹笑了笑,这妮子真的是.. 有点像是当初自己哄着她的模样,怎么这招也被她学过去了。 “清浅!过来测下我和夏禹的配速”! “她正犯困呢”。 “正好让她动一动”。 唐清浅裹着睡袍晃到起跑线时,手里还攥着从顾雪那顺来的糖果。“预备——”她拖着长音按下计时器,看着两道身影掠过满地梧桐影。 香樟树下,顾雪将水壶搁在长椅上。她束起长发时听见唐清浅含糊的倒计时,睡袍姑娘的指尖还粘着糖纸,按下计时器的动作却精准利落。顾雪忽然拽住唐清浅的睡袍腰带:“清浅姐,也帮我测个配速吧”。 “你也要跑六公里”? 唐清浅震惊的看着顾雪,她望着顾雪绷紧的纤细脚踝,突然扯开睡袍系带——藏青运动裤露出。 “不,测个八百吧,正好从体测结束后就没运动过了”。 “那还好...我陪着你吧”。 没等顾雪拒绝,唐清浅将睡袍放到长椅上,学着刚才柳熙然的动作做起热身。 “说实话,还没跑我就已经觉得累了..” 唐清浅颇为坦诚的感慨,柳熙然的高抬腿看起来就很困难,实际上一点也不轻松。 “夏禹刚才偷懒,只做了韧带拉伸”。 湖对岸的柳熙然正调整呼吸节奏,余光瞥见两道熟悉身影加入晨跑队伍。她用手肘轻碰夏禹,少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俩姑娘正在往这个方向奔跑。 “她们俩怎么也跑起来了”? “也好,本来出门就是运动的嘛”。 相比于夏禹已经开始有些加重的呼吸,柳熙然连说话声都很平稳。 风掠过耳际时,柳熙然闻见夏禹t恤上飘来的薰衣草香,回过头又看着唐清浅有气无力地跟在顾雪身后,顾雪为了照顾唐清浅,不得不放缓速度。 半个月之前,自己在淮州晨跑时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是现在,这是属于他们的,带着露水与晨光的平凡清晨。 也许是未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第192章 普普通通的午后 阳光滤过纱帘在键盘上织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唐清浅蜷在电竞椅里又从罗盘下面的收纳格里拿出一颗薄荷糖。 显示屏蓝光映着她的精致的俏脸,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细雨般的节奏。 “少吃点糖,这都第几个了..” 夏禹无奈地说道,自己过来又是帮她改bug,现在倒是方便,直接来303找自己就行。 “好吃”。 唐清浅犹豫一下,将糖又放回去。 “碰撞体积参数调0.3试试”?夏禹把马克杯推到她手边,蒸腾的热气里浮着两朵打旋的茶叶,“你上次说角色穿模是在跳跃动作收尾时....” 唐清浅含糊应了声,睡裤下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正随着思考无意识晃动。 晨跑时扎起的头发早已散开,此刻碎发垂落在代码界面,被她随手别到耳后时在侧脸勾出一抹漂亮的金边。 “这里调用时要加个状态锁”。夏禹突然倾身过来,沐浴露的味道混着键盘余温笼住唐清浅的右半边身子。他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角色动作瞬间如果触发受击判定,就会......” “就会又像上周那样卡进地图深渊”。柳熙然的声音从沙发传来。她正给顾雪编发。 夏禹确实有见过玩的很好的姑娘给彼此编发,不过.. 柳熙然这扎的是什么?这是鱼骨辫?谁家小猫啃的。 “我都听会了,话说你们就不能...额,重新写一个,不调用之前的”。 柳熙然将发辫扎的歪歪扭扭。 顾雪闻言轻笑,发丝从柳熙然指缝流泻而下。这些bug平日里两人已经修改过很多次,虽然自己也有这种疑惑,但是顾雪向来不是问个清楚的性格。 “呵..就凭这一点就知道你不写代码”。唐清浅打了个哈欠,“你知道让这么长的代码跑起来有多困难吗”? “比你早上八百米跑完走回来还难”? 柳熙然反问回去,早上唐清浅甚至是顾雪和柳熙然两人一人一边扶着回去的。 早饭都没吃多少,只是喝了口豆浆就洗个澡匆匆回去补觉。 “那样很麻烦,而且大部分游戏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通过打补丁去完善的”。 夏禹又一次耐心的解释道。 “调用这种方法用起来很方便,最大的问题就是套用的多了未来很难改”。 “那还..” 柳熙然表示夏禹叽里咕噜说啥呢,准备直接问结果。 “但是这个游戏内容很小,这样套用也不至于说找不到源代码”。 柳熙然听的迷迷糊糊,唐清浅的刚才的哈欠就像是能传染一般,自己竟然也有了些困意。 随后就是顾雪,刚想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口水想要保持清醒。 “困了就先睡会儿吧,正好也没事情”,夏禹注意到两人的困意,“正好我和清浅姐改一下代码......清浅姐”? 夏禹的话似乎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顾雪犹豫一下调整身子,窝在柳熙然怀里。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唐清浅不知何时滑进椅子里,代码界面倒映在她合拢的眼睫上,随呼吸泛起涟漪。 夏禹摇头轻笑。 “睡一会儿吧”。 夏禹对着沙发上的两人比了个口型,柳熙然已经歪倒在沙发上,顾雪想要起身去303拿个薄毯。 “我去拿吧”。 这就是两人的默契,甚至顾雪还没来及说什么,夏禹就已经意识到。 倒不如说,顾雪现在的生活习惯大多都是夏禹当时培养的。 顾雪勾起笑点点头,看着夏禹出去又回来,手上拿着两张薄毯和一张椅子。 柳熙然在睡梦中咕哝着往顾雪颈窝蹭了蹭,后者安抚地拍着她后背,仰头时唇角擦过夏禹的唇。这个吻轻得像蝴蝶振翅。 “午安”。顾雪用气声说,将自己缩成更小的弧度,耳垂泛红。 夏禹笑着点点头,又转身将另外一个毯子盖在唐清浅身上。 “唔...” 唐清浅皱了皱眉头,睁眼却是夏禹给自己盖毯子的模样。 “交给你了哦”。 唐清浅轻声笑道,自己没有午睡的习惯。 也不知道是由于晨跑还是这会儿的环境。 自己竟然有了困意,在他身边总是闲适。 “睡觉吧”。 夏禹点点头,将唐清浅的电竞椅推到一边,坐在椅子上思考代码。 “她俩也睡着了”? 唐清浅看着夏禹的背影问道。 夏禹回头,俩妮子已经歪倒在一起。 “嗯”。 “正好,有个代码我和你说一下..”唐清浅说道,示意夏禹凑过来。 在夏禹脸上轻轻一点。 “你..” 唐清浅笑意不减,只是眼神示意。夏禹又看了一眼沙发,有椅背挡着,没什么事情。 “记得这个代码不能调用哦,调用就报错”。 谁知道唐清浅说的什么代码,大概是做戏要做全套。 304陷入短暂的安静,代码问题并不严重,在已有思路的情况下,夏禹改的很快。 思考半晌,调出搜索引擎。 对着搜索框闭眼思考半晌,关键词“严州”、“建材”落下。 依旧没有消息.. 电话也没有消息,自己一直在关注严州的消息。 奈何互联网不算发达,夏禹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将很久以前谢云峰说给自己的公司空壳名称又挨个搜索一下。 目光停留在“荣新建材”上,现在竟然在互联网上也开始发布招聘信息了吗? 夏禹不确定是不是谢云峰所谓的那种皮包公司,但是着重留意下来。 未来可能会用到,夏禹也将思路记在本子上。 很难说有没有用,但是灵感或者思路稍纵即逝,捕捉到总是好的。 在“荣新建材”后面跟个“存疑”二字。 夏禹又合上本子。 “怎么了”? 唐清浅不知道何时直起身子,夏禹思考的太过投入,连背后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没事,少见的发现有在互联网上招人的”。 夏禹笑笑。 “荣新建材?严州的”? 唐清浅蹙眉思考,自己对这个公司有点印象,准确来说,之前母亲中标失败好像就是因为这一家。 “这你都知道”? “不清楚,需要我留意一下吗”? “没事”。 夏禹不想让这群小姑娘参与到这些事上,夭夭也不需要这种带着怜悯的相处。 谢夭夭很敏感的,只是现在没有那么厚重的戒心罢了。 “好”。 唐清浅点点头,却也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第193章 难题 晨光漫过青砖墙头时,夏禹轻转方向驶进窄巷。 轮胎碾过青石板的闷响惊起檐角麻雀,扑棱棱的羽翼掠过爬满凌霄花的院墙,铜门环在熹微中泛着温润的光。 “奶奶早上好”。 夏禹驻足端详这座被岁月浸透的宅子:褪色的雕花窗棂上还贴着去年的窗花,晾衣绳悬着靛蓝色的粗布围裙,西墙根摆着夭夭种的贴梗海棠花——胭脂红的花瓣凝着晨露,在墙角开得恣意又寂静。 “我就知道小夏要来”。老人摘下的老花镜,咳嗽两声又笑道,“难怪今早有人特意换了三回衣裳,在院子里兜了七八个圈——” “奶奶”!谢夭夭扑到藤编摇椅前,发间银铃乱颤。晨光勾勒出她发红的耳尖,像半透明的玛瑙,“我、我就是想看看海棠有没有长虫...” 眼镜在苍老指间顿了顿,“抹护手霜了”? “抹了...”细白手指乖乖摊开,曾经磨出的薄茧已化作柔软纹路。桃花香在晨风里散开。 “之前不是还骗小夏说护手霜有问题”? 老人忽然倾身,布满褶皱的指尖轻点少女鼻尖。 “哎呀”!谢夭夭把发烫的脸埋进奶奶膝头,声音闷在老人怀里,“还不是因为...”尾音消融在彼此会心的沉默中,檐角风铃叮咚,惊落海棠花瓣三两片。 “下次别再混着其他护肤品一起用了,用完了我再买就好”。 夏禹无奈地笑笑,当时谢夭夭和自己说护手霜有问题时还以为是变质之类的问题,不过是小妮子节省,又混了些其他味道不重的护肤品,勉强继续用而已。 “可是其他的还没用完..” “不影响我给夭夭买新的呀”。 夏禹揉了揉少女发顶。 “小夏该去看分班了吧”? 奶奶看着两人在自己身旁闲聊,开口问道。 “奶奶这都知道”? “夭夭告诉我的,当时小脸耷拉着..” “奶奶”! 谢夭夭实在是受不了两人的聊天,一溜烟地跑去客厅倒水。 “后日看完分班去班级领军训服,我记得军训好像还要晨跑跑操..” 夏禹用指节叩着藤椅扶手叹气,淮州一中优秀的升学率不是平白无故,确确实实是以严格的教学纪律而闻名。 “有这份心就好”。 老人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层层叠起,自打去年夏禹敲响这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家,这寂寥了这么久院落便落满年轻的光斑——檐下多了手作风铃,西墙藤本月季丛里藏着哪一天闲聊时落下的橘子汽水瓶盖。 就连缠绕了这么久的药膳砂锅味道,也开始飘出巧克力与蛋糕的焦香。 原本只会坐在庭院里等待着四季变换的夭夭,情绪变得愈发多彩。有了更多孩子气的一面,这才是这个岁数应该有的模样。 “小雪什么时候回京城”? “最迟到下个周,顾雪说走之前再来看看您”。 “顾雪姐这就要走了”? 谢夭夭端着两杯水出来问道,夏禹接过自己的青瓷杯。 很早之前夏禹就在这个家里有了个属于自己的水杯。 “嗯,暑假终究是要过去嘛”。 “好吧..” 谢夭夭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情绪,谢夭夭挨着藤椅扶手坐下。 “那熙然姐和清浅姐..” “她俩估计要到正式开学的前两天,至少江城大学这方面一直管的很松散”。 夏禹仰头灌下半杯水,喉结滚动间想起那两人就头疼。 唐清浅说游戏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延时,所以计划着每周回淮州一次将进度赶上补齐。柳熙然更绝——说体院新生前两周都没课,报到完就回淮州。 谢夭夭忽然伸手戳了戳夏禹胳膊:“夏禹哥你刚说军训服后天领”? 见他点头,少女揪着裙摆上凌霄花刺绣小声嘀咕:“那中秋前都见不着了...” “中秋节我带月饼过来,想吃什么馅料的”? “不用啦..” “不会和我说夭夭月饼也会做吧”。 夏禹颇为震惊的问道。 谢夭夭抿了抿嘴,想说自己不会,但是又莫名觉得在他面前这样说有些丢脸。 终究还是没好意思硬着头皮说自己会做,只是语气小声地说道。 “就...之前偶然试着做了一个,反正老字号月饼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那我这个哥哥可算是有点用了..不然一天到晚只会吃”。 夏禹笑着安慰谢夭夭,又看向奶奶。 “奶奶能吃吗”? “中秋节嘛,可以吃一小块”。 “那我到时候买几块小月饼,尝尝味道就好,到时候夭夭要是做了,再留点胃口给夭夭做的”。 “那今年中秋热闹喽”。 奶奶感慨的说道,谢夭夭怔怔望着老人映着晨光的银发,忽然想起去年今日,自己还只会守着空荡荡的院子熬药膳。此刻西墙根的海棠影里映衬着少年挺拔的轮廓。 忽然觉得不会做月饼也没什么要紧。 藤架漏下的光斑在石板上晃了晃,奶奶进屋里摸出个褪色蓝布帕子。三层褶皱掀开时,三张红钞在晨光里烫得夏禹眼皮一跳。 “总不能什么都让小夏花钱买,剩下的就当作小夏你平日里的零花钱,不够了再问奶奶要”。 “使不得”!夏禹触电似的缩手,“上回拿了您腌的脆梅都被我奶念叨半月,说我怎么好意思向老人要东西,这要收了钱——我奶不给我腿敲断” 枯叶般的手执拗地往前递,钞票边缘沾着晒干的艾草香:“云峰寄了五千呢,说是跑新闻的奖金”。老人眼底泛起涟漪,“那孩子总报喜不报忧...” 夏禹摸后颈的手顿了顿,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咽下追问。 “那...我拿一张”,他抽走最上面那张折角的纸币,迎着光晃了晃,“中秋来的时候我估计要扛个包了”。 老人低头将剩余钞票叠成小方块,突然轻咳着笑出声:“去年中秋云峰带回来的滇式火腿月饼,硬得能硌掉牙,还是你们现在这些...” 夏禹跟着笑,心里却在思考。这种漫无目的的搜索实在是效率低下,也许能通过邮钱的银行粗略的判断谢云峰的位置。 第194章 以后买个长桌 门轴转动带起细微气流,柳熙然刚刚举起的剁刀顿了顿。 夏禹握着303室的钥匙侧身让道,谢夭夭发间的铃铛声与微风撞出清越合奏。 阳光从厨房磨砂窗斜切进来,正落在蹲在客厅中央的柳熙然脊背上,她握刀的手腕映着冷光,蓝丝带尾梢垂在实木砧板边缘轻晃。 “嗯?夭夭来了”?柳熙然回过头仰起头时,马尾辫扫过背后堆着的超市塑料袋。沾着水珠的肋排泛着玫瑰色光泽,刀刃卡在软骨缝隙里微微发颤。 “熙然姐是在剁肉吗”? 谢夭夭自然的扯过挂在冰箱上的围裙,娴熟地系在腰间, “做糖醋小排,之前就是我剁的,自然这次还是我”。 谢夭夭蹲下来时围裙带扫过满地阳光碎金,指尖悬在肉排上方三寸比划:“熙然姐想吃糖醋小排的话,要顺着肌理剁成两指宽呢”。 她忽然注意到包装袋上的价签,下意识捏住围裙荷叶边,“这种黑猪肋排很贵吧”? “是夏禹教我的”。顾雪从厨房探出半张脸,葱白指尖还沾着西兰花的嫩绿碎屑。用手背擦了擦脸上被溅射到的水珠,腕间银色的银杏叶轻轻碰在门框上:“他说肋排要挑软骨透亮的,而且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确实像是夏禹哥能说出来的话呢”,谢夭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耳边传来柳熙然的轻喝声。 柳熙然突然握紧刀柄起身,砧板随着动作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她甩了甩手腕举起斩骨刀,发尾在空调风里划出利落弧线。 刀光劈开阳光的瞬间,谢夭夭慌忙伸手护住滚到桌沿的青椒,顾雪的笑叹与斩击声同时炸响:“熙然姐这手劲,不去武馆劈砖可惜了”。 “熙然姐你这样太费力气了,我剁肉时都是用手腕..” 柳熙然摇摇头示意没事,自己就喜欢这种工作,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机械性的动作即可。 反正自己有的是力气。 厨房里突然传来瓷碗相碰的脆响,唐清浅的声音混着水流声飘出来:“不用管她,她一身牛劲”。 夏禹走进厨房,唐清浅正在用牙签尖挑着半透明的虾线缓缓抽出,夏禹拎起一袋还未拆封的鲜虾。 “买这么多”? “五个人呢”。 顾雪在夏禹身后开口。 “清浅姐还会抽虾线?我之前跟着夏禹哥学过,要不要我帮忙”? 谢夭夭忽然从两人间隙钻进来说道。 “我就会这个了,好歹给我留个活”。 “虾头可以不扔的,留着熬汤..” 谢夭夭刚准备踮脚去够吊柜里的冰糖罐,夏禹就已经伸手托住摇摇欲坠的玻璃罐。 “奶奶知道我给你拐回来是为了做饭,会不会以后不让我进家门”? 夏禹笑着问道。 “大家都在,又不是只有夭夭一个人”。 谢夭夭很珍惜每次和大家一起做饭的机会,毕竟下一次这样五个人凑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这些人平日里都在照顾自己,谢夭夭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夭夭刚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雪关切的问道,谢夭夭却摇摇头,“不过..麻烦夏禹哥帮我打个下手”。 “好,正好你们出去吧,厨房太挤,站不下四个人”。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和唐清浅两人端着虾盒去客厅。谢夭夭跟在两人身后,去冰箱里拿东西。 柳熙然正巧抹着鼻尖汗珠回头,案板上的肋排已然成了整齐的玉色小方块。她得意地挑出最完美的一块对着阳光端详。 “厉害吧”。柳熙然凑到流理台前,蓝丝带扫过夏禹正在剥蒜的手背。 “厉害”。 夏禹笑着点点头,“正好,教你怎么做糖醋小排”。 “现在”?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 “等我报道完回来”。 柳熙然轻声说道,说的话却让夏禹不由得头痛。 “那也行,去把蒜捣碎”。 夏禹的态度无疑是同意,让柳熙然笑的眯起眼睛。 哼着歌出去,唐清浅提着虾盒进来。 “挑完了,虾头放在另外一个盒子里”。 “谢谢清浅姐”。 谢夭夭乖巧的点头道谢,接过虾盒。 “我是吃饭的那个人,我才应该道谢”。 唐清浅摇摇头,她原本对于谢夭夭是抱着近乎利用的态度,在她看来夏禹一直对于谢夭夭都抱着别样的在意,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不妨碍唐清浅利用起来这一点。 奈何小姑娘似乎对谁都不抱戒心,很积极的去反馈周围的善意,慢慢地自己竟然也说不好对于谢夭夭是什么态度。 直到那天的午饭,自己主动结账,隐隐着也有弥补的意味在里面。 “太客气啦,清浅姐想吃什么口味的”? “清炒就好”。 “好哦”。 谢夭夭笑眯眯地应下,转身刚刚将排骨放进锅中,顾雪也走进来。 “西兰花要掰成多大”?她举着西兰花比划。 “大小一致就好,剩下的没有要求”。 夏禹拿着顾雪的小手示范了一遍,青翠菜茎在她指间裂成均匀的云朵。 “会了吗”? 顾雪红着脸点点头,谢夭夭正在专心炒菜,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夏禹。 “蒜蓉要多放点吗”?柳熙然捧着捣蒜钵凑近灶台,蒸汽从焯排骨的锅盖边缘溢出,在她眼前凝成薄雾。夏禹掀开砂锅盖子的瞬间,肉香味混着水雾漫过众人发梢。 “顾雪和清浅姐口味都偏淡,正常就好”。 夏禹想了想,又递过去一个小碗。 “你的料汁单独调就好,也不费事”。 油锅爆香姜片时,谢夭夭的发绳铃铛随着翻炒动作轻响。夏禹接过她手中的锅铲,手腕轻抖让虾仁在金黄蒜蓉里翻卷成弯月。“火候刚好”。谢夭夭忽然出声,指尖拂过料理台边沿的薄荷叶,沾了满手清凉。 餐桌是临时拼起的两张折叠桌,彩釉盘盏挨挨挤挤摆成扇形。糖醋小排泛着琥珀光泽,清炒虾仁蜷在嫩绿西兰花旁,番茄蛋汤浮着翡翠葱花。 “看来以后有必要买个长桌”。 柳熙然咬了一口排骨,满足的说道。 第195章 视察(一) 晨光爬上餐桌时,蒸锅正喷出袅袅白烟。谢夭夭握着长柄勺在豆浆表面画圈,乳白漩涡在锅里浮沉着。 买回来有点泛凉,又放在一起热了热。 “夏禹哥,你的要加白糖吗”?她哼的歌儿突然转了个调,瓷勺碰在青花碗沿叮叮作响。 厨房玻璃门忽然震颤,唐清浅的声音穿过稀薄的蒸汽:“加”。 谢夭夭手腕一抖,一勺白糖洒入豆浆。夏禹倚着门框轻笑,看糖粒在涟漪中心漂浮。 “我的也要”。 瓷勺又往青花碗里添了道白弧。 “对吧”? 夏禹看着小姑娘狡黠的眉眼,豆浆碗映着晨光晃了晃,没想到这丫头连这个都记得。 谢夭夭知道夏禹一般加糖只加两勺,他给出的理由是尝尝味道,理由很独特,所以谢夭夭这才记住。 至于夏禹的理由是否真的与众不同..那就有待考究了。 夏禹点点头,端起自己的豆浆。 “筷子我都拿了”。 夏禹晃了晃手腕,竹筷在顾雪眼前划出小半轮月牙。 “好”。 顾雪点点头。 “某些人倒是会捡现成”。柳熙然撕开油条包装袋的脆响炸在客厅,金黄油条被她拎着在唐清浅眼前晃成钟摆,“连夭夭都没跑过,你也不嫌丢人”。 谢夭夭也是这两天才加入晨跑活动,理由是她要准备体测,正巧柳熙然会一些跑步上的技巧。 自然而然地就加入这场晨跑,吃完早饭夏禹再送谢夭夭回家。 晨光漏过纱帘爬上唐清浅的后颈,她揉太阳穴时衣袖滑落出半截白玉似的手腕。 “呵”。她懒懒应了声,自己眼下的任务就是吃完早饭回去洗个澡,然后补觉。 满打满算,这是自己规律作息的第..第零天。昨晚又是将近凌晨两点才睡,第一次送礼物,唐清浅挑选的很认真。 “夭夭还要体测,熙然姐教的那些方法感觉很有用,我觉得跑起来也舒服很多”。 “有用就好,夭夭养成新的习惯后,满分基本不是问题”。 谢夭夭端着豆浆出来时,唐清浅正用筷子尖戳下手抓饼的焦脆表面,被她用纸巾接住团成小球——这个强迫症般的小动作只有夏禹注意到了,他低头吹散自己碗里腾起的热气,唐清浅对于焦糊味很讨厌。 自己那时做饭水平还没有那么高,唐清浅的厨艺更是惨不忍睹。 不过..当时和她在尝试烧烤时,小妮子倒是一声不吭的吃完了。 现在看来,唐清浅当时对自己也是喜欢的吧。 “体测要考八百米呢,清浅姐当时应该也是满分吧”谢夭夭坐到夏禹身旁,马尾扫过蒸腾的热气时宽慰唐清浅。 “嗯”。 唐清浅心虚的点点头,自己的满分怎么来的自然清楚。 “她?我们学校当时和监考老师都认识,当年监考老师见她就笑。八百米跑道还没走完呢,记分册上红戳都盖好了。”。 柳熙然撇撇嘴,当时自己以为和她比少见的有了优势,结果在人情世故面前不堪一击。 “我当时就算体育成绩中长跑那项不要,我上江城一中也是绰绰有余好吧”。 唐清浅少见的反驳回去,实在是受不了柳熙然那得意的模样。 柳熙然又涌上来挫败感。 夏禹用勺子轻轻搅着糖粒:“咱们江城一中录取看的是综合分,清浅姐能把数学竞赛奖杯当糖罐用的时候,某些人还在田径场啃沙呢”。说着朝柳熙然挑眉,“至于熙然姐,当年运动会三千米甩第二名一圈,裁判还以为计时器坏了”。 这都是两人偶然聊天时流出的只言片语,夏禹却回想的准确无误。 夏禹舀起一勺甜豆浆:“清浅姐的满分是脑力换的,熙然姐的满分是脚力挣的”。忽然转头朝谢夭夭眨眨眼,“但是你顾雪姐才是真厉害,当时闷着头跑,都过线了还在继续冲刺”。 “夏禹”。 顾雪轻轻的拽住夏禹后续,“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两人还不认识,或者说,顾雪单方面的还不认识夏禹。 “因为咱俩是一组啊,你在女生组,我在男生组”。 夏禹笑笑,当时小妮子刚刚发育,不好意思露出身材,就裹着校服跑完全程,几乎要昏过去。 “当时我递给你我新买的水,你还警惕的看着我没接,给我伤心坏了”。 “那时候是你”? 顾雪确实有这个印象,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以为你是卖水的,我没钱不敢接”。 “看到没有夭夭,你夏禹哥在顾雪姐面前就是一个卖水的”。 夏禹察觉到顾雪话里沉重的过去,只好转移话题般宽慰。 “学学你顾雪姐,论学习在京城也是高中随便挑”。 “都学都学”。 谢夭夭也察觉到几人的情绪,笑着打趣。 唐清浅咬着吸管轻笑,杯底沉淀的白糖甜得恰到好处。柳熙然把油条掰成两截,脆生生响:“就你会端水”!金黄的截面蘸进豆浆时,唇角却翘了起来。 “不过熙然姐教的摆臂方法真管用”!她虚摆了个跑步姿势,瓷碗里的豆浆惊起波纹。 “当心烫”!顾雪眼疾手快扶住碗沿。 唐清浅已经抽出纸巾,把溅在桌面的豆浆擦成朵小白花。 “没烫着吧”?柳熙然拎着油条凑过来。 “没事没事~”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就是可惜了这口甜豆浆......” “没伤到就好,省的和某人一样..” 顾雪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夏禹,身上两处原本颇为严重的伤口现在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敲门声咚咚响起,却带着闷音,夏禹侧耳听了听:“像是304传来的”? “我的快递昨天都取完了”。柳熙然咬着油条含糊道。唐清浅正跟手抓饼较劲,闻言摇了摇头。 “大概是物业吧,奶奶一般上来都是敲咱们这边..” 夏禹决定看看情况,拉开门时,唐婉容正要拨电话。晨风卷着豆浆香扑出去,沾在她米色外套的褶皱里。 “小夏”? “唐姨”? 唐清浅一个不小心被手抓饼的残渣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唐婉容顺着熟悉的声音看过去。 餐桌上四个小姑娘正襟危坐。 “妈”? 唐清浅第一次叫的这么没有底气。 第196章 视察(二) 唐婉容指尖拂过玄关处的绿萝叶:“清浅之前订的乳胶垫走物流,我顺道来淮州核对账目”。她目光扫过玄关并排摆着的四双运动鞋,忽然轻笑:“倒是比我想象中热闹”。 “阿姨好”,谢夭夭反应很快,带着平日里灿烂的微笑和唐婉容打招呼。 “阿姨好”。顾雪跟着反应过来,有些拘谨的开口。 夏禹不着痕迹地挡在狼藉的餐桌前:“阿姨吃过早饭了吗?今早刚......” “吃过了”。唐婉容抬手止住他的话音,腕间翡翠镯子磕在门框上清脆一响,“倒是你”,她打量女儿沾着豆浆渍的袖口,“这个模样...干什么了”? “去304说吧”。唐清浅扯了下皱巴巴的t恤下摆,露台晾着的运动服还在滴水。 304没有洗衣机,俩妮子的外衣基本都来这边洗。 夏禹往玻璃壶添热水时,听见身后飘来带笑的絮语:“304离303确实近,熙然说她和清浅住一起,又和我说租的房子离小夏你这里近..没想到这么近”唐婉容指尖轻叩桌面,像在敲打算盘。 “您知道的,房子得有人气养着”。夏禹把茶叶罐旋开往茶杯里放茶叶,“上周刚帮清浅姐调过智能锁的密码和指纹——只有熙然姐和清浅姐两人知道”。 顾雪和谢夭夭这个时候也拿不准要不要说话,柳熙然注意到两人,笑了笑宽慰般说道。 “油条渣留给锦鲤加餐正好”。她朝304方向努努嘴,“等会给你们带桂花糖糕回来”。 304开合的间隙,柳熙然正把油条撕成小段喂锦鲤。唐清浅的声音漏出来半句“真的只是晨跑”,很快被唐婉容春风似的笑声淹没:“妈妈又没说不信......” “熙然”。翡翠镯子又响了一声,柳熙然条件反射挺直腰背,“等会儿把你们晨跑路线图发我”。纸巾在唐婉容指尖叠成规整的方块。 “感觉清浅姐的妈妈像裹着天鹅绒的秤砣...”,谢夭夭对着洗碗池咕哝,泡沫堆里突然冒出个彩虹泡泡。眼下303和304的房门都是敞开的,生怕让唐婉容给听去。 “有一种温和的陌生,还带着不容拒绝”。 正在收拾碗筷的顾雪也点点头。 夏禹不由得头痛的揉揉眉心,唐婉容什么性格自己最是清楚。表面的温和只是强势的铺垫,唐清浅的志愿说改就改,主权只是建立在她想给你的情况。 “我洗两个水果去304看下情况”。 这种压力就没必要让唐清浅独自承担了,想必柳熙然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跟去304的。 夏禹端着果盘拉开门,柳熙然和唐清浅正一左一右站在唐婉容身旁。唐婉容正端坐在电竞椅里,看着唐清浅最近的工作。 “之前小夏..小夏来的正好,阿姨这些看不懂,能不能和阿姨解释一下最近都在做什么”? “我不是..” 唐清浅的后续被唐婉容温和的止住,自己刚刚解释过一遍,甚至将自己的笔记都摊给对方,夏禹何尝看不出唐婉容的意思,其实是一种“对口供”。 问别的夏禹可能需要斟酌,尤其是问自己顾雪以及谢夭夭的身份问题。自己是有光明正大谈四个的想法,但是条件还未成熟之前说出来除了找死也没其他的出路。 但是这种.. 实在是简单的没边。 两人的内容高度紧密贴合,夏禹只是稍微浏览了一遍就自然的解释起来,甚至以防唐婉容听不懂,解释时还描述着游戏画面。 “这都八月末期了..小夏之前给我商业计划书里也没有敲定结束时间”。 唐婉容是一点就通,立刻就明白这款游戏的玩法核心。在评估价值之前,唐婉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国庆之后应该就可以正式发售了”。 夏禹将时间又往后拖了拖,其实到九月中旬应该就能结束了。但是自己要试探一下唐婉容的态度。 “嗯..十月上旬吗”? 唐婉容蹙眉闭目思考,重复一遍夏禹的话。 两人都没试探出什么,唐婉容却是随口道。 “原本计划着带清浅去谈生意,不过现在..” 夏禹有些无奈地笑笑,唐婉容装作随口的模样都是自己没法接的,手牌本来就不多,对面就是出的最小也要忍住过掉。 “毕竟到了八月末期即将开学,游戏环节不可避免的要受到影响,毕竟清浅姐在大学也有课程”。 夏禹提了一嘴唐清浅,试图唤醒唐婉容的母爱。 “也是..开学之后准备怎么办?还能顺利吗”? 唐婉容继续逼迫压力,夏禹刚想过掉,唐清浅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每个周都会回淮州一趟,最迟十月上旬就能结束”。 夏禹看了一眼唐清浅,唐婉容给的压力太大,唐清浅甚至失去了以往冷静思考的过程,若是细细品味一下便能得知唐婉容问的根本不是游戏进程。 “在淮州也还好,熙然姐一直带着清浅姐晨跑,清浅姐从一开始连八百米都没法坚持,到现在也能咬着牙跑完一千米”。 “是嘛..之前在家里可是我不叫就是一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情况”。唐婉容终于拿起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 “毕竟做游戏也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换个新环境时人总是会想着改变一下”。 夏禹说的委婉,却是提示两个小妮子。 “嗯..说的也是”。 唐婉容点点头,“不过你这开学后从江城到淮州来回的车票”。 “从公司里出,算出差”。 柳熙然终于听明白了三人的对话,笨拙的开口。 自己实在是不擅长这种打机锋的说话方式,学着两人对话时就显得有些幼稚与好笑。 唐清浅同样意识过来,看了一眼夏禹,抛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哪怕这个底牌悬悬欲坠,但也能表达自己的态度。 “妈,咱俩还有协议,我自然要全心准备”。 “嗯..心很齐啊,一个公司有这样的情况可是很罕见的”。 唐婉容又抓了几个小番茄,递给三人。 “阿姨就是过来看看俩孩子,聊聊天,别那么紧张”。 第197章 视察(三) “中午要不要几个人一起出去吃饭?阿姨请”。 唐婉容抿了口茶,青瓷杯沿与翡翠镯子相碰发出清响。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坐在高级会客室而非电竞椅上,衣摆褶皱都规整地垂在膝头。 柳熙然手指无意识揪着卫衣抽绳:“夭夭上午还要去蛋糕店打工,可能...”她突然卡壳—— “中午也要吗”?唐婉容用杯盖滤着并不存在的茶沫,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侧脸划出明暗交错的线。 唐婉容委婉地点出两者似乎毫无关联,柳熙然只好讪笑着思考后续的理由。 “我答应夭夭奶奶中午送夭夭回去,失约总是不好”。 夏禹开口找补。 “嗯,夭夭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她,这不是她要体测了嘛,我寻思着教教她一些跑步上的技巧”。 柳熙然又一次开口,小妮子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这份压力不应该是夏禹来扛,自己哪怕会丢人,也要陪着他。 更多的,也是因为那个陈皮罐,柳熙然知道夏禹会温和地替自己兜底。 “夭夭..真是个好名字,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是个活泼娇俏的小姑娘,像三月枝头颤巍巍的桃花骨朵”。 唐婉容又缓解一下气氛,在夏禹不参与的情况下,唐婉容是完完全全拿捏着聊天节奏的。 “是第一个和我打招呼的小姑娘吧”。 她忽然转向正在切蜜瓜的女儿, “那另外一个小姑娘呢”? 唐婉容问道。 “顾雪,是..” 柳熙然顿了顿。 “是我女朋友”。 柳熙然话音未落,夏禹接话说道。 “小夏这个年纪就有女朋友了”? 夏禹的这句话完全打破了唐婉容的聊天节奏,像是验证些什么,唐婉容目光掠过两个骤然绷紧的少女。 出乎意料地,她们眼底竟无半分涟漪。 “由于一些..拆迁和家庭的原因,顾雪这个暑假需要暂时留在淮州,平常在楼下和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夏禹也不准备将所有事情都透给唐婉容,说的真真假假。 “哦..那估计原因很复杂”。 唐婉容轻咳一声。 “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呢,我就说小夏这个性格,这个外貌,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所以我在淮州租房子确实是因为做游戏”。 唐清浅平静道,自己的招式都是从唐婉容身上学来的,这种基于阅历与身份上的聊天艺术怎么可能超过她,唐清浅只能用近乎直白的方式去对抗。 “所以我们住在这里很安全的啦,楼下是夏禹的爷爷奶奶,平日里做游戏顾雪也和我们在一起”。 柳熙然跟着帮腔。 虽然唐婉容和柳中源的相遇的故事也很离奇,但饶是唐婉容想法再大胆,也不可能猜到几人荒诞的想法。 唐婉容也想不到两个女儿竟然会帮着夏禹撒谎与找补。 因此唐婉容反倒轻松起来,这也是夏禹说出来的目的,一方面依旧是出于自己对顾雪的愧疚,另一方面则是夏禹也需要打消唐婉容的试探。 唐婉容忽然朝玄关抬了抬下巴:“刚才门口四双运动鞋...”她看见女儿僵硬的肩线,话锋像游鱼般轻盈转折:“看来晨跑组要凑够接力赛阵容了”。 柳熙然突然蹦起来:“对!清浅现在进步的确实很快”!她掏出手机划拉运动轨迹图,“上周我们还发现个超棒的早餐摊...”夏禹瞥见屏幕上是今早刚拍的油条糖糕照片,暗叹这傻姑娘又把天聊死了。 “这都八月末了,顾雪也是在淮州一中上学吗”? 唐婉容也不在意,重新扯了一个话题。 “因为家庭原因,在京城上学”。 “京城离淮州可不近,至少比江城远多了”。 “坐飞机的话时间上也差不多”。 “但是在出行成本上没法比”。 “但相见成本不该用公里数计算,想念也不分公里数”。 两人的对话迅速且简短,唐婉容感慨一句。 “清浅你学学人家小夏的聊天水平”。 唐清浅淡然地点点头。 “在学”。 唐婉容却轻笑出声,翡翠镯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到腕骨:“既然都有安排...”她指尖拂过女儿电脑旁插着野雏菊的玻璃瓶,这是夭夭前天在路上摘得,夏禹陪着她在田野里晃了俩小时。 303也有一瓶,不过插的是彩虹堇。 “那我也先忙事情,只有年轻人在一起吃饭总是会自在些,我就不多打扰了”。 唐婉容起身,相比于夏禹的自然,唐清浅和柳熙然已经开始紧张地直起身,站的笔直。 “若是唐阿姨想问游戏上的事情,随时找我就好”。 “小夏发给我的商业计划书我才看一半呢”。 “妈您慢走”。 唐清浅勉强听出两人又暗暗打了一次机锋。 “唐阿姨慢走”。 柳熙然心里长呼一口气,开口道。 “好”,唐婉容走出303的瞬间,谢夭夭笑眯眯地站在304门口和唐婉容打招呼。 “唐阿姨慢走”。 “哎呀,难怪熙然说夭夭可爱”。 唐婉容摸了摸谢夭夭的脑袋,看向顾雪。 “唐阿姨好”。 顾雪在社交上并不主动,只能拘谨的打招呼。 或者说,她的外向只对少数人开放。 “小夏的女朋友..是叫顾雪吧,长得真漂亮,就像是冬日里的雪一样漂亮。 唐婉容夸奖道。 “谢谢阿姨,阿姨也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这次阿姨来的匆忙没带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顾雪俏脸通红,嗔怪的看了一眼夏禹,没想到他这事也和唐婉容说。 心里却欣喜。 “不用啦,唐阿姨路上小心”。 顾雪终于想到一个不一样的说辞。 “好”。 唐婉容漫步下楼,四个人一直目视着唐婉容消失在楼梯尽头。 “一会儿我送夭夭回去”。 夏禹收拾情绪收拾的很快严格,意义上唐婉容的这次顶多算是随堂小测。 唐婉容比柳中源要麻烦的多,柳中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情绪会很直观的反映。 但是唐婉容不一样,你永远不清楚唐婉容说这句话时是想试探什么出来。 保守估计,唐婉容还会叫自己单独和她出去聊一聊。 第198章 彩虹坊的另一位代理店长 谢夭夭整个人挂在夏禹背上,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肩头探出来:“呜哇……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清浅姐的妈妈看起来好吓人哦……” “就是..就是一种感觉啦,清浅姐妈妈很漂亮也很温和的”。 谢夭夭又慌忙找补道,深怕在夏禹面前说唐清浅妈妈的坏话会败坏自己的印象。 夏禹掂了掂背上的小姑娘,能清晰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的震颤:“刚才谁站在门口积极和唐阿姨打招呼的”? “那可是清浅姐的妈妈”!少女理直气壮地扭动身子,发梢扫过他耳际,“打好关系很重要的”! “这么喜欢你清浅姐”? “嗯..当然啦,不过顾雪姐对我更好,我更喜欢顾雪姐”。 “你熙然姐要伤心了”。 “都喜欢都喜欢”。 小妮子憨笑,终究忍住自己的后续。 夏禹思考一下,总觉得两人关系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第一次去拜访谢云峰家里时,小妮子可是很不客气的给自己一个闭门羹。 还被小妮子三番五次的试探,可是夭夭又怎么和清浅关系这么好? 心思难猜啊... “哦对啦,夏禹哥先去一趟彩虹坊,我把上次的模具还了”。 谢夭夭说的是之前从彩虹坊拿的樱花酥模具,顾雪很遗憾没有做糕点的天赋,终究还是败给现实,也许有些东西确实要靠一点点天分。 正如面团总是在谢夭夭手中乖巧成型,在顾雪手中就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好”。 风铃轻响。 “林姐怎么今天戴眼镜了”? 谢夭夭看清店内身影,不再是那个穿着旗袍端坐在收银台打理账单的陈菲儿。 夏禹停稳车时,瞥见门口新出的栗子蒙布朗黑板报,陈菲儿惯用的花体字换成了工整楷书。 “模具洗了三遍还消过毒哦”!谢夭夭抱着塑料袋蹦进店门,林姐从裱花间探出身,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小夭夭再踩坏地板,菲儿从严州回来又要念叨...”她忽然噤声,奶油袋在掌心捏出微妙弧度。 夏禹指尖拂过展示柜冰凉的玻璃,注意到杏仁酥摆盘从陈菲儿惯用的螺旋状变成了规整矩阵。谢夭夭正踮脚往库存本上画笑脸,忽然转头:“菲儿姐去严州做什么呀”? “说是寻..”。林姐擦拭镜片的水雾,“寻..一款来自严州的蜂蜜,做传统酥糖用的”不锈钢操作台突然映出她瞬间紧绷的下颌线,转瞬又淹没在打蛋器的嗡鸣里。 夏禹安静的思考,事情太过巧合,谢夭夭,陈菲儿,严州,谢云峰。 一个消息挂在另一个消息上,彼此串联。 能串联起这个消息的,也就只有.. 谢云峰奶奶。 夏禹揉揉眉心,自己都能想到通过汇款地址去反推谢云峰的位置,奶奶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谢云峰终究是百密一疏。 “什么时候回来说了嘛”? “大概找到那款老蜂蜜吧..不知道”。 林姐想起陈菲儿走之前的嘱咐,多说多错,就不如不说。 “林姐好,我叫夏禹,林姐认识夭夭”? 夏禹察觉到林姐很明显没有陈菲儿那种把握聊天节奏的水平,甚至都不一定擅长撒谎。 趁着谢夭夭去仓库的时候,很干脆的凑过去套近乎。 “你好,我叫林琳,斜王旁加个姓氏林字。过去陈菲儿回来时和我们聊过,说..钱..前些天遇到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只要稍微教一教就能做出很漂亮的蛋糕”。 原来小妮子叫的是“琳姐”。 回来时...夏禹依旧察觉到琳姐话中的漏洞。 “哦..菲儿姐当时和我说她在青山有几个玩的很好的朋友,琳姐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 夏禹试探道。 “菲儿这都和你说过”? 林姐愣了愣。 “闲聊时知道的嘛,说她们小时候在一起分蛋糕..” 陈菲儿虽然没有说过这么详细,但是夏禹也不追求细节,说得多唬住对方就好。 “当时我们就说要开一家蛋糕店”。 “现在梦想也实现了嘛..”两人交谈些许,夏禹确定对方自然下来。 “琳姐认识夭夭奶奶嘛”? 不锈钢操作台映出林琳骤然僵直的背影,她正在给裱花嘴消毒的镊子“当啷”掉进水池:“你说钱姨...不是...哎”!染着焦糖渍的围裙带被她捏出深褶,“菲儿不让我说这些的”。 夏禹愣了一下,意识到夭夭奶奶姓钱,平日里也不方便问,这倒是正好。 “哦...菲儿姐也认识钱奶奶...琳姐也认识钱奶奶..” 夏禹无意地重复一下给上压力。 “钱奶奶年轻时也爱烘焙”? “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 林姐终于意识到夏禹在套自己的话,扶了扶眼镜,急的都要哭出来。 “夏禹哥”! 谢夭夭从仓库里走出来时,正巧碰到夏禹带着笑和林琳说话,随后夏禹依旧带着笑意,林琳却显得有些焦急。 “我才不在一会儿你就欺负琳姐”! 夏禹讪笑着举手作投降状,“对不起琳姐,我就是想问问奶奶年轻时的故事,方便以后拜访时挑个合适的礼物”。 “琳姐,夏禹哥欺负你什么了?夭夭帮你咬回来”。 谢夭夭白了一眼夏禹,威胁般露出自己可爱的小虎牙。 “没事没事,夏禹也是好心..”。 林琳也觉得自己的情况有些好笑,竟然被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孩子问的这么失措。 “那琳姐我一会儿洗个澡再来”。 谢夭夭像是在展示什么一般牵住夏禹手腕。 “好哦”。 林琳点点头,却看了一眼夏禹,尽管夏禹回的滴水不漏,但是套话这件事几乎是肯定的。 他估计也被钱姨委托了什么,但是这么小.. 钱姨一家都不省心,不过钱姨和院长关系那么好,小的时候又时常照顾自己。 总而言之..那个谢云峰自以为做的隐蔽,实际上所有人都在打听他的消息。 “真有面子..” 林琳不由得笑笑,却拿起电话。 “菲儿”? “怎么啦琳姐”? “我被人套话了”。 “谁又欺负我家琳姐了”? “夭夭她哥哥”。 “谢云峰..哦,不会是那个夏禹吧”。 “嗯”。 “等我回来教训他”。 第199章 幸福肥 晨光在湖面洒下一层金箔,柳熙然跃动的马尾辫在对岸时隐时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长椅上横七竖八歪着四个晨跑结束的人,夏禹是唯一一个还能维持坐姿的人。 蝉鸣声里飘来谢夭夭的报幕:“今日退场顺序——第一名是擅长昼伏夜出的清浅姐,第二名蛋糕店金牌帮工,第三名是温柔漂亮的顾雪姐,第四名是夏禹哥至于第五名...” “柳熙然一身劲,谁能比得过她”?被第一个点名的少女正瘫在长椅上,湿透的运动衫后背结着盐霜,活像条搁浅的银鱼。 整个人歪在谢夭夭肩头,像棵被晒蔫的薄荷,“别贫了,快扶我去洗手间”。 两个姑娘歪歪扭扭往林荫道挪动,树影斑驳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嘟囔:“明天夏禹做什么我都只吃一口......”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今天中午他说他要做清蒸鲈鱼”。 “呜..” 谢夭夭发出不舍的悲鸣,饶是谢夭夭也不得不承认,夏禹在处理海鲜,尤其是鱼这方面,做的确实比自己好吃。 夏禹处理食材得心应手,完全称得上赏心悦目。 “我买了两条,夭夭你带回去一条!中午夭夭和奶奶做着吃”! 夏禹喊道,俩姑娘脚步不停,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一会儿我送完夭夭去学校领军训服”。 “好,领完军训服就军训”? “下周一吧,我估计是的”。 顾雪从柳熙然的帆布包里抽出毛巾时,夏禹刚拧开水杯,仰头吞咽时喉结在汗湿的脖颈上滑动。突然带着雪松香气的毛巾兜头罩下。 “谋杀亲夫啊顾小姐”?闷笑震得毛巾簌簌颤动,夏禹扒拉出乱翘的黑发,发梢还挂着晨露般的汗珠。 “再胡说就把你推进湖里”。顾雪指尖掠过他发烫的耳尖,装作数着跑道白线来平复心情:“暑假刚开始时,总觉得四十天长得望不到头”。 “是嘛..” 夏禹回想一下这个短暂的暑假,相比于去年,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我这两天也要回京城了”。 “敲定好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去”。 夏禹粗略的算了下时间,抛开来回通勤的两天,时间勉强算的上充足。 高中的军训并不严格,只要别太过分,短暂的请假都是能批的。 “不用..”。 “不行,我要让阿姨验收一下饲养成果”,夏禹晃了晃水杯,泛起水声,“当时说好完璧归赵,现在可是超额完成任务——不仅零件齐全,还附赠五斤...” “夏!禹”!顾雪指尖戳着他锁骨抗议,耳尖比晨跑时还要红。自从被这家伙一日三餐精细投喂,夭夭也时常从蛋糕带来新品让众人试吃。体重秤上飙升的数字简直像在嘲笑她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站在秤上时自己人都傻掉了,要知道自己刚回淮州时还有些胃病。 结果一次都没出现,可若是说夏禹做饭水平高超,但是每顿做的都很平淡。 有时候不知道吃什么,夏禹就直接大锅乱炖。 竟然也吃的很香。 少女气鼓鼓背过身整理防晒衣抽绳:“妈妈周末来淮州接我”。 湖面忽然掠过一阵疾风,吹得她尾音轻颤,“说想看看...某些人有没有克扣口粮”。 “郑阿姨也来淮州”? 顾雪撇过脸不去看他,正好错过夏禹生无可恋的表情。 在这个大热天里夏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浑身冰冷。 要知道唐婉容还没走,郑娟再过来。 以自己的了解,开学时自己父母一定会回来看看自己。 哈哈.. 夏禹现在跳河的心都有。 “嗯?怎么了”? 柳熙然擦着汗慢悠悠的走到两人面前,擦拭额头的动作让运动发带又歪了三分。 “没事,顾雪这个月胖了五..” 夏禹刚张嘴就被顾雪捂住,少女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喉结一颤。 “那不是胖,只是青春期代谢波动而已”。柳熙然说得云淡风轻,自己也经历过这种事情,“顾雪尚在青春期,还在发育”。 “可是我之前在家一直很稳定的..” “你猜猜这几天为什么清浅一直在坚持运动?她体重涨的更多”。 柳熙然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 “那你呢”? 夏禹有些好奇柳熙然。 “有一点起伏,总体来看是正常的”。 柳熙然不自然的撒谎道。 “少来,你也重了两斤”。 唐清浅一回来就听到柳熙然说自己坏话。 “正常起伏而已”。 “呵呵,怎么不说夏禹每次做饭,你都是包圆的那个”。 “那你呢?重多少”? 唐清浅撇撇嘴不说话了,自己重了整整八斤。 明明胖了,为什么不往该长的方向长呢? “诶,夭夭听过这种说法,这好像叫..幸福肥”? 谢夭夭插话进来。 三个姑娘动作同时不自然起来,顾雪整理手中的毛巾,柳熙然调整歪了的运动发带,唐清浅手里的矿泉水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夭夭重了多少”? 夏禹带着笑转移火力。 “打听女孩子体重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谢夭夭笑眯眯地将皮球踢回去。 “不过..和熙然姐差不多吧,也重了一两斤”。 夏禹望着湖面跃起的鱼儿轻笑,忽然被四道羞恼的视线钉在原地。 “你说我们,你重了没有”。 柳熙然摩挲着下巴凑过来,两人的身高已经持平了。 “没,甚至还瘦了”。 夏禹正得意着,四个姑娘却解读出不同的意味来。 “以后我每次来,我要给夏禹哥多带一份蛋糕,夏禹哥必须也要胖起来”。 谢夭夭的话却是剩下三个姑娘同时想要表达的意思。 “嗯?为什么”? 夏禹不明白谢夭夭的意思。 “我重新调整一下你的运动规划,多吃多练,体重也要上来,不然练了没用”。 柳熙然走去长椅拿自己的帆布包,和夏禹说道。 唐清浅只是拍了拍夏禹的肩膀,眼神中却透露出不一样的意思来。 夏禹满头雾水,这群妮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我也要监督你,不然没法向叶阿姨交代”。 顾雪很认真地说道。 第200章 各式各样的饭局 青石板缝隙里漫出一棵野草,谢夭夭整个人挂在车后座,下巴抵着少年汗湿的布料嘟囔:“上回你说起锅要淋热油激香,我试了三次都没那个脆响...” 车铃在巷口惊起一串麻雀,夏禹单脚支地刹住车,后颈碎发沾着汗珠:“清蒸鲈鱼不需要过油”。 “可夭夭没尝到夏禹哥的清蒸鲈鱼啊......”尾音拖得老长,谢夭夭整张脸都埋进少年的衣服里,发顶翘起的呆毛随呼吸轻颤。 “夭夭也会做吧”。 “那怎么能一样”?少女猛地直起身,惊得车架晃了晃。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她望着少年紧绷的肩线,声音又软下去:“其实...能听到这句话就够了”。 夏禹垂眸看着塑料袋里兀自翕动的鱼鳃,喉结滚动:“要不...我做一份送过来,就是味道可能会差一点”。 “真不用啦”!谢夭夭忽然环住他的腰,夏末的风卷起她的衣摆,“只要想到你说过要给我做鱼,就像已经尝到鲜味了呢”。 “这么好哄嘛”? 夏禹觉得有些好笑。 “嗯”。 小妮子却视作一种夸奖。 老槐树筛落的阳光斑驳了整条巷子。谢夭夭拎着滴水的塑料袋蹦进院门,腕间红绳随风飘摇:“奶奶快看!夏禹哥特意送来的活鲈鱼”! 藤编摇椅吱呀轻晃,老人摘下老花镜,望着孙女发梢跳跃的金色光点,眼尾笑纹里盛满光照:“小夏送块石头来,这丫头都能当翡翠供着”。 客厅里釉面砖映着晨阳碎金,谢夭夭耳尖通红地踢飞一粒石子:“才不是呢”!外套衣摆旋出涟漪,她拎着鱼尾快走两步,鳞片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拖出水痕,“鱼血沾身上该腥了,我、我先去收拾......” 夏禹倚着斑驳门框,袖口卷起的手腕青筋微凸:“要我搭把手......” “夏禹哥不是说还要去学校领军训服吗”? 谢夭夭突然转身,沾着鱼腥的手指无意识绞紧围巾。厨房纱窗透出的炊烟笼住她半边脸,腕间红绳随动作轻晃。 又一次显示出少女心事。 少年喉结动了动:“陪奶奶说说话的时间还有”,他指尖掠过门框上新旧交叠的刻痕——最高那道还差半寸就到谢夭夭发顶。 陪着小妮子又长高了一年。 “好哦”。 小妮子笑起来,哼着走调的《甜蜜蜜》。 “今天拿了军训服,估计就要开学了吧”。 奶奶关停收音机说道,藤编摇椅发出细碎吱嘎,奶奶摩挲着扶手上磨损的竹篾。 “嗯,夭夭也快了吧”。 “学校通知是下周一开始就正常上课”。 “我也是从这个学校出来的,重点班提前开课是老规矩了”。 夏禹笑着接话,却将话题一转。 “这么说..那下个周开始夭夭就没法去彩虹坊帮忙了”? “嗯,毕竟还是学业为重”。 “不过我听林琳姐说,她认识奶奶您,还有菲儿姐,她说她也认识您,难怪奶奶允许夭夭去蛋糕房帮忙”。 “夭夭之前也和我说菲儿姐也来家拜访过”。 夏禹步入正题,也是这次来的目的,那天信息太多,自己需要整合一下,所以这才没问奶奶,今天算是有了眉目。 “小夏见到林丫头了”? 奶奶摘袖套的动作带翻针线筐,一枚顶针滚过青砖缝隙。 “嗯,林琳姐称您为钱姨”。 夏禹拾起滚落脚边的顶针。 “菲儿和琳琳都来自青山孤儿院,我和她们院长交好,年轻时也资助过她们上学,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当时院长说出社会起码有个能活下来的手艺” 奶奶带着笑意,回忆道。 “这家蛋糕店就是这样成立的,我也资助了一点”。 “不过听林琳姐说菲儿姐去了严州..” 夏禹紧紧盯着奶奶的反应,试图看出什么来。 “哟..菲儿去严州做什么?那么乱”。 奶奶动作顿了顿,就像是对于这个消息惊讶一般。 “说是去寻一款蜂蜜,做酥糖用的”。 “倒像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奶奶笑了笑,“小时候就只有她对吃的追求最看重,几个人分蛋糕,还会郑重的拿出平日里不舍得吃的珍藏”。 “又知道一件菲儿姐的事情”。 夏禹心里暗暗地叹口气,根本没法去判断老人说话的真假。 但是一切都太巧合,巧合到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这样一试探,奶奶大概率也清楚自己知道一部分谢云峰的事情。 想摊开了说,又怕老人接受不了,惶惶不可终日。 哪怕可能很小,自己也不想出现这种微小的可能。 哪怕为了夭夭,夏禹都要谨慎再谨慎地处理。 “呜哇”! 谢夭夭的声音从突然从厨房里传来,夏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走进去。 “没事没事,没想到还有点残留的反应..” 谢夭夭不好意思的笑道,自己刚才没留意,刀口差点打滑。 “我来吧,应激反应还没消呢”。 夏禹握住她发颤的手腕。 “可是夏禹哥你才换的衣服..” “早晚都是要换的,但是夭夭不能,哪里都不能换”。 夏禹温和的抢断,趁着小妮子愣神的功夫接过刀把,两手相触。 谢夭夭摘下自己的围裙,犹豫一下,踮脚缠在夏禹腰上。 “谢谢夏禹哥”。 “没事,要不是时间太早,都想现在做让奶奶尝尝我的手艺”。 夏禹察觉到身后老人走进来。 “云峰离开这段时间小夏真是帮了太多”。 “我喊您是奶奶,也是夭夭的夏禹哥,这和谢云峰有关也无关”。 夏禹划开鱼肚,轻声说道。 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暗示奶奶,自己也知道些许谢云峰的事情。 “等菲儿回来时,奶奶请你们吃饭,夏禹也要来啊”。 奶奶笑着说道,夏禹下意识地应下。 等下.. 这是自己答应的第几个饭局了? 唐婉容..谢夭夭奶奶,还有即将来淮州的郑娟。 任务出乎意料的繁重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到时候奶奶通知我,我一定过来”。 夏禹开口道。 第201章 郑娟到达淮州 暮色漫过候车厅穹顶,钢架结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顾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夏禹外套袖口的褶皱,正在讨论的晚餐选项被塑胶滚轮碾地声截断,他抬头望见郑娟推着银色行李箱从闸机口转出来。 若是谢夭夭在这里,估计会蹦跳着挥手,把空气搅出橙子汽水般的欢快气泡。顾雪只是安静地走过去,步子却略显急促。 “妈..”顾雪伸手想要接过行李时腕间银杏叶滑落半寸,露出淡淡的血管痕迹。郑娟带着油烟气味的指尖已先一步抚上她耳垂:“怎么跟小鹌鹑似的,在淮州没晒够太阳”? “这几天在家天天坚持晨跑呢”。 跟在顾雪身后的夏禹笑着说道。 顾雪耳尖漫上珊瑚色,伸手要接行李箱的动作被夏禹截住,郑娟注意到夏禹手腕上的梧桐叶。 自家女儿当时一有时间就往商场跑,挑选款式。 如今也挂在这个男孩手腕上。 “白捡的表现机会”。夏禹将行李箱转轮卡进地砖花纹,“这样郑阿姨到时候验收的时候能不能宽松点”? “小夏又闯了什么祸惹小雪生气了”?郑娟故意用拇指蹭女儿脸颊, “没有,我都好好的,外公外婆他们呢”? 顾雪闭目承受这甜蜜的蹂躏。一年前她还将那对老人唤作疏离的“爷爷奶奶”,如今舌尖已自然蜷成温软的“外公外婆”。 刚回去的时候自己确实叫的是爷爷奶奶,家里两位老人也没纠正。随着接触的时间变长,顾雪也慢慢接受两人。 那两位对自己还算宠溺,但也带着严肃的死板。 自己这半个月的淮州生活毫无疑问的有着母亲的支持,不然早就被韩月梅和郑伟叫回去了。 顾雪对于善意的标准界定的很低很低,却把爱的标准界定的很高。 这是夏禹带着自己一步一步体味出来的。 “我过来就是为了躲着他俩的唠叨,周六我们在这里待一天,后天再回去好不好”。 郑娟也有些心累,尤其是郑伟,天天在自己耳边抱怨这抱怨那,听的心烦。 尤其是郑伟说个不停,颠来倒去还只是一个问题,那就是问他孙女怎么还不回来。 “好”。 顾雪自然贪恋最后一段相处的时间。 “不过..”郑娟突然捏住女儿脸颊新生的软肉,像发现面团发酵出惊喜的弧度。 “淮州的晨雾比京城养人?晨跑还长肉了”? 郑娟笑着问夏禹。 “完美完成任务,胖了..” 夏禹喉结滚动着尚未出口的答案,顾雪已经旋身捂住他的嘴,夏禹揽住纤腰的手掌顺势展开给出答案。 夏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渗进来,顾雪触电般松手后退半步,鞋跟恰巧磕在地砖接缝处。 郑娟看着年轻人手忙脚乱扶住女儿的模样,从挎包深处摸出几颗水果糖——包装上是一个西瓜的图案。 “郑姨连这个都备着”?夏禹剥糖纸的动作相当熟稔,将糖球喂进顾雪唇间时,指尖沾了她嘴角的糖霜。 “你俩的故事阿姨都听小雪说八百遍了”。 三人慢悠悠地往外走,郑娟忍不住笑,那时顾雪刚刚在京城生活,说不害怕当然是假的,郑娟就有意和顾雪聊她和夏禹的故事时,顾雪才会放松不少。 也就只有那个时候,小姑娘的话最多。 “嗯?小雪说你喜欢吃西瓜糖”。 郑娟的话让夏禹动作顿了顿,自己对于糖果没有特殊的口味偏爱。 但是..基于这一点,所以过去那么多次顾雪在递给自己西瓜糖的时候,其实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喜欢? 也就是说,过去每一次挑选糖果的时候,顾雪都是在考虑夏禹的喜好。 “我也很喜欢的”。 顾雪轻声开口,嘴里的糖霜味弥漫。 “那晚上回去抱个西瓜回去”? “多买一个吧,还有清浅姐和熙然姐呢”。 “也行,挑两个沙瓤的”。 “欸欸欸,妈妈来了,不和妈妈睡一起吗”? 郑娟逗顾雪。 “那..好吧”。 顾雪纠结一下,确实应该陪陪母亲。 “我去楼下和爷爷奶奶睡,阿姨今晚在303住吧”。 夏禹开口解围。 “会不会太麻烦”? 郑娟却撞上顾雪希冀的目光,夏禹同样留意到。 “本来我爸妈就计划着我在楼下住,303和304在原本的计划中都应该是空着的”。 “那小雪今晚归我,委屈小夏去和爷爷奶奶挤挤”? 郑娟也不好意思白住,不容夏禹拒绝,便已抬手拦下出租车。 “正好省下来的旅店钱加入到晚餐资金里,小夏有推荐的吗?不用替阿姨省钱”。 “那就..” 夏禹话音未落,察觉到衣兜里手机震动,夏禹看了一眼界面,是自己母亲的电话。 冲着司机师傅报出地名,夏禹接通电话。 “喂”? “嗯,怎么了妈”? “明天我和你爸从江城回来,有没有要给你和小雪带什么”? 夏禹和顾雪两人在后座面面相觑,叶玉玉不知道304现在还住着唐清浅和柳熙然。 不患寡而患不均,夏禹却也不能厚着脸皮说让叶玉玉带四份回来。 所幸顾雪摇摇头,郑娟听到声音回过头问道。 “玉玉明天回来”? “咦?你郑姨在?哦..是小雪要回去上课了吧”? 夏禹将手机递过去,听着两个家长的闲聊,关系相当融洽。 “娟你什么时候带小雪回去”? “后天”。 “嗯?那正好我们明天回去,还能一起吃顿饭”? “那今晚我要请小夏吃饭,明天..” “明天我请小雪”。 出租车后座浮动着车载香薰的廉价茉莉香,郑娟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毛茸茸的脑袋随着颠簸轻轻相碰。 “晚饭咱们不回去吃,要不要告诉熙然姐她们...” 顾雪想的很周到。 “走之前就说了,去楼下吃也行,而且熙然姐现在也会做饭,就是水平..” 柳熙然还处在摸索阶段,当几样菜放在一起时,柳熙然经常把握不住彼此熟透的时间。 这样一想顾雪也是有做饭天赋的,至少她的乱炖都是熟的。 “你的眼神好不礼貌”。 顾雪从夏禹诧异的目光中读到关于自己。 “太敏锐了吧”。 “承认了是吧”。 第202章 唐婉容的邀请 夏禹屈起指节叩击瓜皮,闷响在路灯下荡开涟漪。 “这样真的能分出来吗”? 她指尖无意识绕着自己发尾,看少年掌心在墨绿纹路间游走如占卜,这个敲敲那个拍拍。 卖瓜老汉蹲在竹筐后笑出烟渍牙,塑料扇摇碎的光斑在夏禹后颈跳动。 “放心吧,卖的肯定都是熟的,俺不干那么没良心的事情,不甜你找俺”。 “好嘞大伯,我再挑挑”。 夏禹开口说道。 “那这个..” 顾雪刚想指着其中一个西瓜,却注意到夏禹的动作。 “嘘——”夏禹突然转身,鼻尖险些擦过她前额。夏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顾雪不由得屏息盯着他颤动的睫毛。 “重大发现”。夏禹猛然抬头,汗珠顺着喉结滑进领口,“左边这个...”他拖长的尾音吊着顾雪往前倾了半寸,“和右边这个...”竹筐里浮动着十几个同样浑圆的翡翠星球。 顾雪攥紧手中的塑料袋:“怎样”? “都像在说‘快带我回家’”。 夏禹笑的得意,接过老汉递来的蒲扇往脖颈猛扇。风掀起顾雪鬓角碎发,她抬脚要踩人却被竹筐绊住,夏禹眼疾手快地抱住顾雪。 “嗯?抱这个西瓜回去吗”? 夏禹问道,顾雪却在夏禹怀里翻了个白眼。 一天天的净逗自己,偏偏自己还不争气,就吃他这一套。 竹筐里西瓜们轻轻晃动,老汉敲着秤杆笑骂:“小年轻挑瓜还是调情哟”!夏禹扶稳顾雪的手没收回去,就势包住她指尖按在西瓜肚上:“真听不出?再感受下震动频率”。 夏禹又牵着顾雪去轻拍另外一个。 顾雪掌心贴着微凉的瓜皮,心思却在手背上的一片温热上。 “选这个”。她胡乱指了个带螺旋纹的。 夏禹自无不可,这个季节西瓜基本都已熟透,一会儿让老板划个口子就知道了。 “麻烦大伯划个口子,看看挑的怎么样”。 夏禹抱着瓜过去,卖瓜的倒也爽朗,劈的豪气干云。 “看吧,俺都是实在人,要是不好不要你钱”。 夏禹点点头,又抱了个西瓜让老板切开,端详一下瓜瓤这才都小心的放进塑料袋里。 “小夏怎么买了两个”? 远处挑完水蜜桃的郑娟走过来问道。 “304住的是朋友,给她俩也带一个”。 “小夏人缘好果然是有原因的”。 郑娟感慨,三个人上楼。 将钥匙递给顾雪,看着母女俩进门。303房门虚掩,夏禹这才敲响304。 下一刻304的房门就被推开,夜幕裹挟着潮湿暑气漫入楼道。 “嗯?怎么了”? 推开门的是柳熙然,门缝里溢出的沐浴露香先钻入鼻腔。门轴发出轻响,蒸腾的水汽卷着柳熙然湿漉漉的发梢扑面而来。 “买了西瓜,清浅姐呢”? 夏禹将塑料袋提到胸前,露出里面的西瓜。少女发尾垂着晶莹水珠,宽大领口随侧身动作滑落半寸, “这么好?她洗澡去了”。 柳熙然用毛巾擦着发尾,耳尖在廊灯下泛着淡红。她故意将门缝又推开几寸,夏禹瞥见玄关镜面映出自己慌忙移开的视线。 “顾雪妈妈来了,今晚我睡楼下,有事去楼下也行,或者找郑阿姨也行”。 夏禹点了点小姑娘脑袋,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领口处露出大片嫣然。 “嘿嘿”。 柳熙然没说自己刚才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和交谈声时就趴在猫眼上。又确定郑娟和顾雪进屋,只有夏禹在外面,这才穿成这样推开门。 马上开学了,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要下个猛料。 “嘿嘿个头”! 夏禹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去,看着对方的眼睛。 “用勺子挖也行,但是要切的话穿好衣服去303,知道厨房的水果刀在哪吧?别拿到切肉的..会串味”。 夏禹从袋底翻出保鲜膜包裹的西瓜。 “好啦,顾雪妈妈叫什么?我肯定要拜访一下啊”。 “郑娟,直接喊她郑姨就好,很好说话的,你别傻乎乎的喊人家全名”。 “我才不傻,反观...”。 夏禹将袋子递过去,柳熙然正要反唇相讥,氤氲水汽中忽然漫开薄荷香。 唐清浅踩着雾色转出浴室,发梢垂落的水珠在亚麻浴袍上晕开深色痕迹。她屈指将湿发撩至耳后,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涟漪,露出的白嫩纤细脚踝上有一道淡红划痕。 “嗯?夏禹回来了,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唐清浅趿拉着拖鞋就要走过来。 夏禹觉得自己心脏怦怦直跳,半是生气半是.. “收拾好了再说话!能不能有点防范意识”? “就一句,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这两天去吃饭”。 “我都可以,你俩先给衣服穿好”! “知道啦知道啦”。 柳熙然把门合上,夏禹平复一下心情,这才转身拉开303的房门。 “西瓜送过去了”? 顾雪正在厨房切西瓜,注意到夏禹回来才从厨房走出来。 “刀就不用收回去了,一会儿熙然姐她们来拿”。 “她俩说是一会儿过来打个招呼”。 夏禹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拿起一牙西瓜。 “好甜”。 “嗯...我挑的很有水平嘛”。 顾雪点点头说道。 “那你以后也会挑瓜了”。 夏禹笑笑,自己当时牵着顾雪还真不是为了占便宜,是想教会顾雪挑瓜。 “嗯..大概吧”。 顾雪心虚的点点头,她就随便一指,当时心思根本不在拍瓜上。 一牙西瓜刚刚吃完,柳熙然悄悄探头进来。 “收拾好了”? 夏禹没好气的说道。 “嗯”。 柳熙然带着讨好的笑,“郑阿姨呢”? “怎么了”? 郑娟的声音从客房里传出来。 “哎呀,这是..” “柳熙然”。 夏禹适时开口。 “之前小雪就说304有个姐姐一直照顾她,熙然是工作了嘛”? “还在上大学,今年大一..” 柳熙然明明还是大一新生,却依然有一种挫败感,和顾雪比自己年岁就是大了些。 “郑阿姨晚上好”。 唐清浅跟在柳熙然身后。 第203章 三方会面 晨光将纱帘染成蟹壳青,郑娟被衣料摩挲的细响唤醒。 她支起半边身子,看见女儿正在黑暗中套运动内衣,肩胛骨随着抬臂动作若隐若现,像初春新柳抽条。 “这才几点..”。郑娟将碎花薄被拢在膝头,嗓音浸着晨起的温软。“起这么早做什么”? 顾雪指尖在运动裤口袋处顿了顿,一枚钥匙扣滑进掌心又藏住。自己也有个303的钥匙,之前夏禹给自己的。 “和熙然姐她们一起去晨跑”。 “那夏禹呢”? 郑娟逗顾雪,她不相信夏禹会在楼下睡觉。 “也在”。 顾雪耳尖漫上绯色,郑娟打着哈欠起身在床尾寻到一条鹅黄薄毯,仔细叠成方巾大小。 “晨风还凉”。薄毯落在女儿肩头,顺势抚平那缕翘起的发丝。“运动前记得热身,别着凉”。 “妈你吃不吃早餐”? 顾雪乖巧地接过薄毯问道。 “不用了,难得休息,妈妈也想犯犯懒”。 “那我走了哦..”。 “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的时候..” “知道啦——”顾雪拖长尾音转身,防盗门将少女清甜的告别裁去半截。余音里漏进少年清朗的“腰包给我”,又飘来雀儿般的叽喳:“顾雪姐早”! 最后那个脆生生的招呼陌生得紧,郑娟蹙眉思忖,没得到答案。 昏沉之间即将入睡,敲门声轻轻荡开晨色。 估计是顾雪又忘记带什么.. “忘带...”她拉开门时,晨风卷着叶玉玉孔雀蓝丝巾扑进来。夏禹母亲正将钥匙从衣兜里掏出半截。 “刚准备拿钥匙开门”。 叶玉玉笑道,两人的关系由于俩孩子还不错,平日里也有过聊天。 有时候顾雪也会用郑娟的电话打给叶玉玉,在顾雪眼里,叶玉玉无限逼近“母亲”这个角色。 与此相对的,夏禹就习惯性地去京城先和郑娟报个信息。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郑娟接过她的行李箱,叶玉玉倒是知道自己昨晚睡在303,估计敲门也是有这个原因。 “孩子他爸有事走不开,后天才能回来,这两天白天的车票不好买,只能买到凌晨的,我还转了两班”。 叶玉玉打了个哈欠。 “哎,真羡慕你们开公司的,请假都不需要批准..现在补个觉?我刚闭上眼”。 郑娟提着行李箱打趣。 “到处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羡慕...” 叶玉玉撇撇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困惑。 “大清早俩孩子呢”? “说是晨跑,所以我说我刚闭上眼”。 郑娟努努嘴,示意在西边的公园,倒了杯温水递给叶玉玉。 “嗯?这么认真?当时在江城和..”叶玉玉顿了顿,想起那天清晨站在家门口一脸笑意的柳熙然,在微凉的清晨中亮着一抹盎然的绿色。 语调在后续里拐了个弯,叶玉玉抿了一口水说道。 “当时在江城也在晨跑,没想到还真坚持下来了”。 “可热闹了,隔壁304的熙然和清浅好像也在”。 郑娟的话让叶玉玉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隔壁304?那俩姑娘”? “嗯?你不知道”? “知道倒是知道..她们一起去跑”? “好像还有一个吧,我听还有一个小姑娘喊‘顾雪姐’,你认识吗”? 自家儿子认识的寥寥数人中,能比顾雪小,还是个小姑娘.. 谢夭夭那小丫头大清早的跑过来只是为了跟着晨跑? 淮州人民突然这么重视体育锻炼了? “应该是谢夭夭吧,夏禹认识她哥哥。一来二去关系还不错,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叶玉玉也把握不住这群小年轻是怎么想的,但是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小题大做。 “我没见到人,她也住这边”? “不是,住在城北之前拆迁的地方,还要再朝北走两个镇子”。 “这么远”? 郑娟有些诧异。 “嗯..可能是年纪小,正是对朋友看重的时候”。 叶玉玉找补的有些没有底气。 楼道里忽然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叶玉玉正要去掩门,孔雀蓝丝巾被风带得扬了扬,正巧拂过来人珍珠灰的衬衫袖口。 “嗯?叶总”?唐婉容指尖还搭在304的门把手上,腕间玉镯与金属碰撞出清响。 郑娟见好友愣在原地,轻轻碰了碰她手肘。 叶玉玉这才回神:“别这么客气,唐总”。那个在会议室里永远从容签预算单的身影,此刻正拎着沾露水的荔枝站在晨光里。 “是..清源建材的唐婉容吧”? 叶玉玉对于唐婉容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当时唐婉容作为甲方相当好说话,钱不够就加预算,人不够就加预算,工期太赶也加预算。 “唐总怎么在这里”? “叫我婉容就好,来看看孩子,顺便请夏禹吃个便饭”,玉镯又响了一声,她将塑料袋换到左手,“那孩子总说在做游戏项目,多亏你家小夏带着”。 “婉容你女儿不会是..” “嗯,就是住在隔壁304的清浅,熙然也是,不过我是她后妈”。 唐婉容概括的太简洁,叶玉玉却都听懂了。 能从江城一路跑到淮州,缩在这里做游戏,大概率是母女俩有了矛盾。 “进来坐吧,几个孩子一起出去晨跑了”。 “这个我知道,两天前我来的时候,五个人正坐在客厅分豆浆,看来不是心血来潮”。 “是嘛..” 叶玉玉有些心累的揉揉眉心,动作和夏禹如出一辙。 “这位是”? “郑娟,顾雪妈妈”。 郑娟伸出手,唐婉容礼节性的握住指节。 “要不今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顿饭?顺带我和两位聊聊育儿心得,家里那两个正叛逆,我请教请教,午饭我请”。 唐婉容收回手说道。 “请不至于,我也说要走之前带着小夏和小雪出门吃顿饭”。 两人同时看向叶玉玉,叶玉玉以为自己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 唯独这一刻,叶玉玉不由得感慨。 自己还是见得太少。 “那就一起?等孩子们回来问问孩子的意见”。 第204章 安慰 顾雪抹了把额角的细汗,晨光正从梧桐叶隙漏下来。 她偏头看向突然停步的夏禹,气息还未喘匀:“今天怎么在这儿就停了”? “不知道,就是有一种...知道自己闯祸了,中午吃完饭等着下午审判的感觉..” 夏禹的比方打的古怪,放缓步子,慢慢地往前走,顾雪同样调整步伐,始终保持并肩的状态。 “什么嘛..你最近闯什么祸了”? “天地良心!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什么也没做好吧”。 夏禹连忙自证清白,但是这种心慌感...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柳教练!状态不好!申请休息”。 远处传来柳熙然清泉般的嗓音:“准假”。 她正指导谢夭夭调整跑姿,马尾辫在风里划出利落的弧线。 很轻松的就将小妮子抬起来,谢夭夭也已经见怪不怪,两脚脱离地面小短腿还晃悠着。 “熙然姐真的好厉害,我就没法这么轻松地抱起夭夭”。 顾雪和夏禹往长椅走,顾雪不由得感慨道。 “吃的这么多苦不是白吃的”。 夏禹却笑,现在柳熙然慢慢地消除那份自己在不务正业的自卑。 当时营业执照下来时小妮子激动地一晚没睡着。 唐清浅正望着远处湖面出神,注意到两人靠过来,往边缘靠了靠。 “清浅姐今天结束也很早呢”。 “昨晚熬夜了”。 唐清浅也说不好自己今天状态不佳的原因,只能归结于昨晚挑礼物的熬夜行为。 买的挂饰太大怕影响夏禹动作,买的太小又怕没法表达自己的心意。 唐清浅第一次体味到送礼的纠结,柳熙然当时究竟抱着什么心态决定送锦鲤? “今天大家结束的都很早,正好早点回去..” 夏禹说到这里,心里的那种不安感又加重几分。 “正好,回去洗澡补觉”。 唐清浅从长椅上拿着柳熙然的挎包,谢夭夭正学着柳熙然的动作调整自己的姿势。 “夏禹哥,我前天测八百时将近满分哦”。 “厉害,柳教练,要不要给夭夭提升运动量”? 夏禹拍了拍小妮子脑袋,看向一旁还在锻炼的柳熙然。 “不用,继续维持就好,夭夭这个态度,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 “还没教她配速呢,等摆手动作练的差不多再加强运动量”。 柳熙然觉得天气有些灼热,又用领子扇了扇风,夏禹再次看到一抹白腻。 隐隐和昨晚的风景重合。 “咳咳,早上怎么吃”? 夏禹咳嗽一声转移话题般问道,却错过柳熙然眼里的笑意。 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柳熙然得意地想,在这场感情里也是有自己的优势嘛。 “小笼包和小米粥”! 谢夭夭个子不够,没注意到两人的动作,估计看到了也没用。 她学不来,而且看这个趋势..未来大概会比唐清浅好一点,但是大概率也就好一点。 “在早餐店吃完再回去吧,郑阿姨估计在休息”。 夏禹思索一下提议道。 “去我们那吃也行,平常放的也有你们的碗和盘子”。 唐清浅开口道。 “还要刷碗..” 夏禹刚想拒绝,却发现四个小姑娘都在看着自己。 “又不用你刷”。 柳熙然说道。 还真是,自从回了家后自己只负责做饭,洗碗是三个姑娘轮流。 “那带回去吃吧”。 一票对四票,赢不了就只能加入。夏禹也不想成为那个因为一时的方便而坏掉气氛的人。 “在家里吃觉得自在些”。 顾雪凑到夏禹身边解释道。 “毕竟每次吃饭都有人往咱们这桌看”。 柳熙然不理解这群人在看什么,害的自己吃包子都要小口小口吃。 “诶,熙然姐也有这种感觉吗?我以为是我太敏感了”。 谢夭夭附和道。 夏禹笑笑,倒是知道为什么。 “那就回去吃吧”。 早餐店老板娘现在也认识夏禹,只有这个人经常带着四个小姑娘买早餐。 一人提着一份早餐上楼,303的房门竟然是敞开的。 夏禹还没得出结论,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泛起。 “听这声音应该是回来了..” 叶玉玉终于听到楼梯口传来繁杂的脚步声,笑着说道。 “妈”? 夏禹愣了下,“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你们通宵开车回来的”? “当然是火车了,你爸还在江城忙,估计能赶上你开学”。 “火车没有这么早的班次吧”? “车票确实不好买,但是不妨碍妈妈回来看看你”。 夏禹刚刚有些感动,却看到叶玉玉身后又出现一个人影。 “妈”? “唐姨”? “玉玉把气氛烘托的这么煽情,倒显得我嘴笨了”。 唐婉容笑着打趣,夏禹却没感觉到笑点。 “都提着早饭啊,那我做的岂不是浪费了”? 郑娟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那夭夭先回去了哦”。 谢夭夭突然没了多少胃口。 夏禹却主动牵住谢夭夭手腕,这是第一次夏禹在众目睽睽下主动牵住顾雪这个正牌女友外的小姑娘。 “哎呦..夭夭来阿姨这里,阿姨抱抱,这么久不见夏禹有没有欺负你”? 叶玉玉是除了夏禹之外,知道谢夭夭一家情况最多的人,顾雪只是隐隐有猜测,夏禹没和她说过。 夏禹依旧是那个观点,不需要太多的同情和怜悯去和小姑娘相处,她会感受到可怜和善意的区别。 这也是顾雪教给自己的道理,以真心换真心。 谢夭夭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夏禹,反而向后缩了缩。 动作让叶玉玉心里一痛,走过来抱住谢夭夭。 “奶奶身体最近怎么样啊,夭夭照顾奶奶累不累”? 谢夭夭眼眶泛红,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都很好,夏禹哥也很..咳咳..照顾我”。谢夭夭争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常的模样。“好久没见叶阿姨,夭夭也很想您”。 “豆浆要放凉了,咱们先进去吧”。 夏禹扬了扬手中袋子,示意留出一定空间出来。 柳熙然最先反应过来,开口让唐婉容进屋。 她能理解夭夭的感受。 自己在夭夭视角里是哥哥,但是和母亲这个角色依旧是有差距的。 谢夭夭需要这一瞬的安慰。 第205章 早餐时的闲谈 叶玉玉牵着谢夭夭踏进玄关时,夏禹正与唐婉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旁郑娟满脸“不得了”的表情。 小妮子眼眶洇着薄红,睫毛上还凝着星点水光,嘴角却像被春风托起的桃枝般微微翘着。 三个姑娘如同三株姿态各异的植物围簇在他身侧——柳熙然将马尾辫重新束紧时甩出利落的弧线,唐清浅绷紧的下颌线在晨光里镀着白玉光泽,顾雪垂眸摆弄碗筷的动作温柔得像在保护艺术品。 无一例外透露着紧张,自家儿子虽然面上不显。但是身为母亲,叶玉玉很清楚的知道夏禹更是高度紧张。 “不如让孩子们去304吃”?叶玉玉用掌心裹住谢夭夭微凉的手指,话音未落就听见瓷勺碰响碗沿的清脆颤音。“咱们在孩子估计吃的不自在”。 “我留在这边吧,正好和唐姨还有些尾巴没聊完”。 夏禹示意几个小姑娘去那边,自己留在这里。 确实聊的有些生硬有些困难,但是眼下熟络一些,对未来就有利一些.. 大概吧。 夏禹也没有把握,只是给未来准备砖块,能不能铺成路另说。 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调整坐姿,柳熙然运动短裤下的膝盖抵住桌腿,唐清浅指腹按住桌布暗纹,顾雪将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慢了半拍。 “游戏是两个人在做,夏禹也不可能什么都了解到,我也留在这吧”。 唐清浅不愿意让夏禹一个人承担这份压力。 柳熙然往碗里夹腌萝卜的动作没停:“好歹公司的责任人是我”。 顾雪突然往母亲手边推了推糖罐,“我也在这里,不然妈妈一个人在这里会有些不自在吧”。 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理由,但是核心思想都是一个。 那就是都不走。 叶玉玉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倒是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牵着谢夭夭坐到自己身旁。 “那夭夭坐我这里,午饭夭夭和我们一起吃吧,夏禹再给你送回去”。 “可是洗澡..” “正好,我也才回来,吃完饭去城南那家洗浴中心,午饭在那吃也行,也算是个自助,有吃有玩的孩子们也不无聊”。 叶玉玉提议道。 “那一会儿我带夭夭回去拿衣服,和奶奶报个平安”。 夏禹开口,谢夭夭这才乖巧安分地坐在叶玉玉身旁,看着远处依旧和唐婉容聊天的夏禹。 “这么说..你们美术素材这部分是外包”? 唐婉容夹起个煎饺,筷子尖在醋碟里轻轻一点。 “嗯,这部分就是熙然姐在对接,因为是她找的美术组嘛。任务很重,毕竟有些美术素材要调整时,更多的是一种‘感觉’”,夏禹看向柳熙然,带着笑意说道。“熙然姐很厉害,会把这种‘感觉’准确无误地传达过去,甚至还自学了绘画基础”。 “熙然这么厉害”? 叶玉玉在一旁夸奖道。 “哪有这么夸张..” 柳熙然不好意思地低头抿了一口豆浆,脸庞上带着红晕。能被夏禹夸奖,让她有些飘飘然起来。 自己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我的任务没有顾雪重,顾雪要负责整个游戏的剧情和配音,我昨天还听到顾雪说她有了新灵感,在卧室里修改稿子”。 柳熙然的话让郑娟看向自己女儿。她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女孩,顾雪正在给夏禹剥茶叶蛋。 她注意到夏禹到现在还没动筷子。 “嗯..还没开始,要等游戏做的差不多才行,清浅姐才是最忙的那个吧,毕竟有时候我看到那些报错的代码都有些发麻”。 顾雪谦虚地笑笑,自己到目前还是准备工作,但是唐清浅做的游戏却是已经可以试玩了。 “我?我就只要闷头做就好,大方向都是夏禹在把控,严格意义上他才是最累的,从一开始的框架,从无到有,都是他带着我做起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把盛着虾仁蒸饺的笼屉往夏禹跟前推了推。 唐清浅心里清楚,刚做游戏时。夏禹还抱着一副悠闲尝试的态度,但是现在不一样。 夏禹在很严肃地筹备这件事,他和自己想的一样。都将这个游戏当作第一个筹码,一个能开口的筹码。 “我就说要和玉玉学习吧,她是怎么培养自己儿子的”。 唐婉容笑道,叶玉玉注意的地方却不一样。 自己儿子一副拘谨的样子,包括现在,夏禹到现在都没动筷子。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未来一旦受挫,会在某一刻给自己压垮的。 叶玉玉正要开口,忽然听见瓷勺“叮”地磕在碗沿。谢夭夭已经蹦下椅子:“脆梅配包子可开胃啦”! “夏禹哥,夭夭之前带的腌脆梅是放在冰箱里了吧?配着脆梅吃包子感觉不一样哦”。 叶玉玉有些发愣,谢夭夭这是看出来了? “在冰箱上边第二层..” 夏禹跟在谢夭夭身后,看着谢夭夭拿出玻璃罐,径直拧开瓶盖拿了一颗脆梅塞进夏禹嘴里。 “好吃吧”? 小妮子指尖还沾着梅子上的盐霜,眼睛弯成月牙:“上回奶奶教我用蜂蜜腌,下回带来给你们尝尝”。 叶玉玉看出来自己儿子慢慢放松下来,这才笑着开口。 “全靠他自己,当母亲不就是给儿子擦屁股的,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敢什么都搞”。 叶玉玉打趣道,饭桌上变得轻松起来,叶玉玉顺势转移话题。 她拿公筷给谢夭夭夹了个流沙包,“倒是我们夭夭,听说八百米又进步了”? 叶玉玉知道刚才聊的内容谢夭夭没法加入话题。 “二十六秒”!柳熙然抢答的气势像在赛场报成绩,膝盖“咚”地撞上桌腿。唐清浅扶正晃悠的汤碗补刀:“熙然教的动作跑起来,就像只扑腾的企鹅”。 顾雪“噗嗤”笑出声,腕间的银杏叶碰着瓷碗叮当作响。 “摆臂幅度大才能提速嘛!而且比赛谁看你动作,只看你成绩”!柳熙然较真地比划起来,马尾辫在晨光里甩出金色的弧线。 终于触及到柳熙然的专业领域,嘚不嘚不说个不停。 谢夭夭趁机把素包子推到夏禹跟前,蔫儿坏地眨眨眼:“夏禹哥要不要试试”? 第206章 不然他会是这个性格? 新开的洗浴中心空旷得能听见水滴落地的回响,夏禹在池子里泡了十来分钟就起身。 到底是过了在水里扑腾的年纪,泡的脑袋昏沉也不利于思考。 汗蒸房更是看都没看,自己从小到大进去都觉得闷的慌。 他擦着头发往三楼走时,防滑拖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懒洋洋的吱呀声。 唐清浅独坐在休息区拐角,浴袍带子系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划拉着手机。 夏禹刚挨着沙发坐下,她就条件反射地把屏幕往胸口按,看清来人后又放松下来:“这么快就上来了”? “怎么选的这个角落”? “安静”。 “巧了,我也喜欢在角落,能看到整个房间..” 夏禹揉了揉眉心。 “看的什么”? 唐清浅嘴角勾起,手机也摊开给夏禹看。 “听课,随便找一节听听而已”。 “稍微休息一下吧,你这样我压力很大的”。 夏禹笑着宽慰对方,自己也看出她的决然,那份对赌协议自己也记着。 “某人压力比我更大,我帮他分担一点,早饭没吃多少吧”。 “还好,不是很饿”。 “呵..” 唐清浅从藤编茶几底下摸出瓶纯牛奶,瓶盖已经旋开了小半圈,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夏禹灌了两口才反应过来:“这不会是你喝过的吧”? “怕我下毒”?唐清浅指尖还在滑动屏幕,浴袍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腕间被水汽熏红的皮肤,另一只手伸过去。 夏禹顿了一下,将手中的牛奶给她。 唐清浅学着夏禹的动作喝了一大口,又递回去。 明明什么都没说,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笑意。 空调风掠过唐清浅半干的发尾,两人浴袍袖口堆叠在沙发扶手上,像两团蓬松的云。饮水机忽然“咕咚”冒了个泡,唐清浅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夏禹”? “嗯”。 两人简短的对话,随后安静的享受这片刻的寂静。 夏禹刚把还剩下少许的牛奶瓶搁上茶几,一团带着水汽的影子就罩下来。 “找你们半天”! 从上楼就东张西望的柳熙然终于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柳熙然擦头发的毛巾松垮垮搭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夭夭被叶姨按着涂护肤乳,顾雪在试那个会冒泡泡的按摩池...”她挨着夏禹左手边坐下时,藤编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倒也不用实时播报”。夏禹伸手扶住快被震倒的牛奶瓶,柳熙然已经盯着那点残留的奶渍:“给我尝尝”。 “自助区有鲜榨果汁,牛奶饮料也随便拿”。 “就要喝这个”。柳熙然去抓瓶子的手悬在半空。 唐清浅突然把手机锁屏键按得“咔嗒”响,冷不丁地开口:“我喝过”。 三双拖鞋在茶几底下乱成一团,柳熙然腾地站起来:“酸奶好像也不错”。她跺着拖鞋往餐台去的背影像只气愤的金毛。 “给”。带着凉意的酸奶瓶突然贴上夏禹后颈,柳熙然盘腿坐回地毯上。 “太冰了喝不完”。她仰头时下颌还沾着奶沫,却梗着脖子不肯往这边看。唐清浅发出轻笑,饮水机又开始咕嘟咕嘟吐泡泡。 “真拿我当回收站啊”? 他晃了晃再次见底的瓶子,柳熙然正用脚尖勾着拖鞋晃悠,浴袍下露出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爱喝不喝”,柳熙然别过脸,脚趾头无意识蜷进毛绒拖鞋里。唐清浅慢条斯理地整理浴袍腰带,指腹抹开茶几上凝结的水雾:“待会要是再上来两人...就这也给你的喝完了”。 唐清浅意有所指。 “鲜榨西瓜汁看着不错,还有冰镇酸梅汤”。柳熙然抢白时马尾辫扫过夏禹肩膀,她现在也会学着她们打机锋。 三人拌嘴声被远处“叮咚”的电梯提示音剪断,顾雪牵着谢夭夭从绿植隔断后转出来,细白脚踝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顾雪第一时间就看向这个角落,她太清楚夏禹的性格。与他健谈的外在相反,夏禹相当喜欢安静的氛围,尤其是能总览全局的位置。 两人目光相撞,夏禹抬了抬下巴,牛奶瓶在灯光下划出半道弧光。又指了指即将路过的自助区,示意饮料随便拿。 顾雪会意地捏了捏谢夭夭的手心,笑着点点头,带着谢夭夭先进了自助区。 小妮子蹦跳着扑向摆满青提的水果台,绒布拖鞋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声响。 “你说她俩会不会一人拿着一瓶饮料过来”? 柳熙然颇有些恶趣味地说道,拿着这个问题逗夏禹,胳膊肘支在膝头,浴袍领口滑出半截雪白锁骨。 夏禹还没回答,唐清浅的声音就不紧不慢地传来。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她俩应该拿的是水果零食,毕竟咱俩也在他身边,肯定选的是能够分着吃的”。 夏禹笑而不语,看着谢夭夭像只囤粮的松鼠穿梭在餐台间。 “我看还有炼乳..需要我去拿吗”? 顾雪走过来时还问道。 “休息一下吧”。 夏禹开口。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顾雪端着的果盘里,哈密瓜被切成半透明的月牙,谢夭夭捧着的瓷碟上,曲奇饼干摞成小小的塔。 “是不是拿太多了”? 谢夭夭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没事,自助餐怕的是没人吃,拿了只要吃完就好”。 夏禹以为小妮子的意思是不好意思多拿。 “不是啊,我看还有好多好多菜,要是吃饼干吃饱了,岂不是没法吃那些了”? 夏禹往嘴里塞饼干的动作顿了顿,苦笑着点点头。 还没吃自助,自己都要饱了。 临近饭点,人稍微多了一点,三位母亲等了一下电梯这才上到三楼。 “怎么都坐在这里”? 叶玉玉也是了解自己儿子,第一时间往角落看,走过来问道。 “叶姨尝尝饼干,挺好吃的,夭夭下次做给您吃好不好”? 谢夭夭亲昵的拿起一块饼干喂给叶玉玉。 “夭夭这个也会做吗”? “嗯”。 “好厉害”。 谢夭夭笑的眉眼弯弯。 “那去吃正经饭?吃完饭再玩”。 叶玉玉询问几个孩子的想法。 见众人点头,三位母亲先往自助区走去。 “叶姨真好说话,还这么温和..” 柳熙然低声和唐清浅闲聊。 “不然他会是这个性格”? 唐清浅笑笑。 第207章 离别 淮州由于阴天的原因,天气微凉,却不妨碍淮州机场展示自己的建设水平。 空调冷气开的很足。 机场安检口的冷气簌簌流动着,夏禹先一步接过传送带上的行李箱。 “水杯里的液体是”? 安检仪闪烁红光。 “酸梅汤,还剩一点点,要尝尝吗”? 顾雪蹲身打开箱子取出水杯,白色贝雷帽下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脖颈。 衣袖滑落时腕间银杏叶若隐若现保温杯旋开飘出几缕凉雾,混着薄荷的清冽漫过夏禹的鼻尖。 安检员示意试饮,顾雪正要仰头,夏禹忽然伸手护住箱角:“当心磕着”。她垂眸抿了口冰饮,水光在唇间洇开浅绯。 “感谢配合,记得喝完”。 两人走进候机厅,顾雪将水杯抵在夏禹唇上。 “你的好妹妹谢夭夭为了你特意改良的酸梅汤,还加了薄荷”。 “少来,昨天谁陪着她在厨房里尝试做酸梅汤的”?夏禹就着顾雪的手啜饮,喉结滚动咽下酸甜,将仅剩不多的一饮而尽。“薄荷还是你洗的”。 昨天唐清浅负责称重,柳熙然掐着秒表煮汤,顾雪清洗薄荷。 都陪着谢夭夭胡闹。 至于自己?负责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品鉴。 “擦擦嘴”。 顾雪从挎包抽出湿巾按在他腕间,不准备和夏禹纠结这个问题。 “我回京后照顾好自己”。她食指轻点他胸口,“特别是——不准欺负夭夭,别仗着她听你的话就欺负她”。 “这话该我说”。夏禹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指,“昨天谁嘱咐夭夭让她管好我”? 顾雪翻了个白眼,要是不让谢夭夭管着,某人对自己“多管闲事”的本领完全没有概念。 “怎么现在才进来”? 郑娟走过来问道,刚才顾雪借口要去洗手间。夏禹陪着她看行李,郑娟一个人先进来的。 “检查水杯耽误点时间”。 “是嘛”。 郑娟笑笑,候机室就有洗手间,自己何尝看不出两人的借口。 “旁边还有淮州的礼品店,是我去看看还是你们去看看”? “妈”! 顾雪红着脸阻止郑娟下一句的挑逗。 “陪阿姨在这里坐一会也很好”。 夏禹倒是淡定,让顾雪坐在两人中间。 “这半个月在淮州开心吗”? 郑娟问顾雪。 顾雪思考一下,这半个月说是要记录和他的每个瞬间,但是哪也没去,u盘里更多的是两人平日里的琐碎,经常翻着翻着就出现一张自己也看不懂的照片,比如..一张番茄炒蛋。 “开心”。 顾雪说话时带着笑意。。 “小夏呢”? “每年都想延长暑假的时间,唯独这一次,愿望相当强烈”。 “哈哈..” 郑娟被夏禹的话逗笑,直到尽头响起登机提醒,他松开手将登机牌递过去,尾指勾住顾雪小指晃了晃又松开。 银杏和梧桐又一次交叠,夏禹拿出手机拍下来。 “u盘的最后一张,qq上发给你”。 夏禹晃晃手机,看着两人离开。 刚送顾雪离开,钥匙还没从衣兜里掏出来,304室的门缝便泄出一缕暖光。 未及夏禹反应,纤细手指已从门后探出,像捕猎的雪貂叼住他的手腕。 踉跄间跌进玄关,后背撞在门框的瞬间,夏禹看到柳熙然鬼鬼祟祟的表情。 “怎么了..” “我和清浅明天走,和唐姨一起回去”。柳熙然单手撑住鞋柜,指尖在漆面上划出细小涟漪,“反正明天晨跑取消,你肯定要睡到日上三竿”。 裹着天鹅绒的方盒被拍进他掌心,盒角硌得人发疼。 夏禹摩挲着盒面暗纹,余光扫过少女紧绷的肩线。她今天穿了浅杏色针织衫,领口露出的脖颈泛着珊瑚色。 “唐清浅呢”? 夏禹发觉这妮子紧张的不行,心里估计是要送给自己什么,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又提她!怎么老是在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提她”? 柳熙然突然转身,发梢在空气中划出半圆。 夏禹看着小巧的鼻尖几乎触碰到自己脸颊,她总爱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姿势掩饰慌乱,“每次都说正事就...” “毕竟要确认是否独处”。唐清浅的声音从书房飘来,柳熙然浑身一颤,突然抓住夏禹的手腕往阳台拽。 “你别偷听”! 唐清浅没回话,柳熙然也不在意。 晨风掀起浅绿窗纱,她在流动的光影中打开盒子。 青绿色护腕安静躺在天鹅绒上,边缘歪歪扭扭的银线绣着“xy”,针脚歪斜地像是岸边被风吹拂的垂柳。 柳熙然察觉到夏禹的目光。 “咳咳,有点丑,但是这两个字母可以是你的名字首字母,也可以是..” 她突然开始揪针织衫的下摆。 “熙然的熙,夏禹的禹,对吧”。 夏禹将护腕拿在手里,蚕丝纤维里裹着细碎银色。 “还有一个..这个比较专业,是那种真的能够保护手腕的,浅绿色的这个只能用来装饰和擦汗”。 柳熙然拿出下面一层的黑色护腕,仅仅从外表就能看出专业性。 “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柳熙然将护腕戴到夏禹手腕上,又仔细地调整一下位置。 “不过柳熙然同学——”温热的呼吸惊飞她耳畔碎发,“绣工确实该特训了”。 少女突然蹲下把脸埋进臂弯,露出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都说很丑了”!闷声从衣服褶皱里传来,带着潮湿的鼻音。夏禹望着她发旋旁翘起的呆毛,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但是我更喜欢这个青绿色的”。 “那你就戴着呗,反正比不过唐清浅送的高级货”。 柳熙然觉得自己这个和唐清浅比起来还是不够用心,绣的也不好看,礼物还是花钱买的.. “明天我带着这个青绿色的腕带晨跑打卡发给你好不好”? 夏禹也蹲着和柳熙然平视,他故意让手腕擦过她发抖的指尖。 “去就去呗..明天我走之后谁能管的住你..”柳熙然有点说不下去了,脑袋都在冒烟。 夏禹忍不住笑,小妮子可爱的过分,低攻低防的典范。 “笑什么!去书房”! 柳熙然受不了夏禹的模样,哼唧着起身,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躲进自己卧室。 第208章 变得更好 夏禹屈指叩响书房门,门板发出闷响。 没人应答,夏禹也不恼,又敲了敲。 “你直接推开不就行了”。柳熙然扒着卧室门框喊,几乎同时,门把咔哒轻响。 “在听课”,她摘下白色有线耳机,线圈缠在手机上绕了好几圈。柳熙然从鼻腔里哼气:“装模作样...” “需要我复述某人绣的字母含义么”? 柳熙然像被踩住尾巴,砰地关上门。 “我过来看看柳熙然口中的‘高级货’是什么”? “怎么?帮她说话欺负我”? 夏禹颇有些无奈,这就是自己经常询问唐清浅在不在的原因。有时候唐清浅会想的很多,尤其是现在面对大家会开口表达后,唐清浅的很多话都不好接。 和柳熙然聊天可以随意一点,但是唐清浅就不行,这小妮子很难缠的。 “回江城之后少欺负一点柳熙然”。 “她欺负我?我欺负她还差不多!她能打过我”? 柳熙然的声音又从卧室里传出来。 夏禹望着唐清浅镜片后的眸光,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能表达我的态度了吧”,他感觉到她额头抵在胸口轻轻一撞。 “哼..勉强合格”。 唐清浅转身从书桌抽屉取出个浅灰绒布袋,是枚檀木雕刻的云朵,倒出来的挂坠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我目前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她指尖轻点挂坠侧面的凸起,“这里能切换到日期”。夏禹按下按钮,云朵正面浮现出荧光数字——16:26。 “正巧缺个电子表”。 “还加了湿度感应,下雨前会震动提醒”。唐清浅推了推细银边眼镜,“我试了一下,不太准确,就当个添头吧”。 “那要是梅雨季节岂不是要震成筛子”? 唐清浅被夏禹的话噎住,光是想着把自己学会的都加上去,却没想到这一茬。 “我..” “没事,挺有意思的设计,不过..”。 夏禹又翻来覆去地端详,除了外壳很漂亮外就是一个普通的电子表。 “放心吧,什么都没刻,咱俩的名字没法像是柳熙然那般取巧,也没必要在这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唐清浅撇撇嘴,外壳是自己临时从唐婉容公司那里定制的,自己也没有工具,刻字只会破坏原本设计上的美感。 “问题不在这里,唐清浅小姐,没电了我该怎么办呢?既没有换电子的凹槽,也没有充电的接口”。 夏禹其实在意的是这个,不由得笑着逗唐清浅。 唐清浅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确定好外壳之后,将内部电路一并寄了过去,没想到人家直接给固定在里面,根本没有设计拆卸的地方。 “没电了我再重新给你换”。唐清浅承认自己设计失误。 “还有售后服务,很在意口碑啊”。 “那是当然,每天熬到两三点,还要和咱们一起晨跑..” 柳熙然从卧室里走出来,从客厅提了个椅子过来。 木质单人椅被她轻松地提溜着过来。 “虽说上大学后没人管你,但是..作息尽量调整正常些”。 “周六周日我不定时回来,304我可没退租”。 “你都没房租..” 夏禹说到这里就不由得心累,唐清浅还是坚持她的想法。虽说江城和淮州的班次很多,但是每次通勤大概要三个小时。 一来一回将近六个小时,意味着大半天都要浪费在通勤上。 “大不了就翘课”。 唐清浅说的很潇洒。 “大一就翘课是吧,你要是转专业,最好前期还是老实点”。 唐清浅抿了抿嘴,自己是有这个想法。 “我要不要转”? “问我吗”? 夏禹有些诧异,之前两人可是因为择校时有过矛盾。 “嗯,其实我觉得这个专业还可以,若是未来咱们公司真的..成功了,这个专业或许能做更多事”。 “这么自信”? 夏禹愣了愣,商业计划书她应该没看到。 “之前你和我说过,对于盈利还蛮自信的,按照你的性格,我选择相信”。 柳熙然是个半吊子,公司想要快速发展就必须有人操心,夏禹还有学业,思来想去只有自己的专业最合适。 “唐姨估计很高兴”。 “这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 唐清浅说的很直白,夏禹和柳熙然彼此看了一眼。 “柳熙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犹豫,我给的答案很清楚,不过现在是和你说”。 夏禹顿了顿。 “你想学哪个就学哪个,我可以自信的说,在这两个方面,我都能保底,这就是我能给你们的底气”。 “那我..” “转专业不是立刻就可以的,江城大学是学半个学期再开始,期间可以慢慢思考”。 夏禹没让唐清浅说出答案。 “嗯?半个学期?这么久”? 柳熙然奇怪的问道。 “嗯,有个期中测试,转专业对成绩还有要求”。 “这你都知道?我爸是江城大学教授都没和我说过”。 “你也要转专业”? “不要,我准备自学,企业管理”。 柳熙然的话让夏禹忍不住笑出来,连带着唐清浅都勾起一抹笑意。 “笑什么嘛”? “我在缅怀过去的那个网瘾少女”。 “我在缅怀那个不想读书的少女”。 夏禹和唐清浅憋着笑。 “你等着吧,我看课表了,我前两个周都没课,报到完我就回淮州自学”。 唐清浅笑不出来了,自己的课程要比她多得多,从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是满满当当的课程。 “你回来我也在上学..” 夏禹听到这个更是头痛。 “你管我?我就要来淮州”。 “不和室友打好关系”? 柳熙然思考一下,刚想摇摇头说没事。被夏禹温和地劝阻。 “之前那个到处交朋友的柳熙然去哪了”? 重生前的柳熙然朋友也很少,很少很少。 自己曾经偶然问过她,她当时的回答是: “年轻时朋友挺多,进了社会后就没什么朋友了,看不透他们”。 “熙然姐没必要这样,大家在一起的前提是彼此变得更好,而不是一味地牺牲委屈自己”。 “这才是在一起的意义”。 “那我也要回来..” 柳熙然依旧嘟囔着。 “嗯,304永远给你留着”。 第209章 好事 唐婉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夏禹听出是《蓝色多瑙河》的钢琴版。 望着唐婉容走到远处的背影,夏禹终于能放松地能打个哈欠。 无关于紧张,只是一种礼节而已。和人交谈时打哈欠相当不礼貌,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都说不用跟来...”柳熙然坐在夏禹身旁说道,唐清浅径自占据唐婉容空出的座位。 夏禹只是笑笑低头调整浅绿护腕,边缘的银线“xy”在阳光下歪扭地像在游动。唐清浅忽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情绪:“他不跟来心里不踏实”。 “是吗”?柳熙然瞪圆眼睛,背包上的仓鼠挂件撞在金属栏杆上叮当响。 “不然你真以为早上我是晨跑时出门正巧和你们偶遇”?夏禹伸手把柳熙然翘起的衣领抚平,指尖掠过她后颈时,少女突然变成被拎住后颈的小金毛。“唐同学,大学生要学会‘看破不说破’”。 电子屏开始滚动车次信息,唐清浅的小皮鞋跟轻轻叩击大理石地面:“《论语》季氏篇第十六,‘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在大学保持你高冷人设就好,博学这一点可以适当藏拙”。 夏禹无奈地开口,虽然自己就是这个想法,但也没必要说的这么透彻。 “所以下一句是什么”? 柳熙然好奇地延续之前的问题。 “不患贫而患不安”。 “是说我们很穷吗”? “是在骂我卑鄙”。 唐清浅垂眸凝视着自己倒映在瓷砖上的轮廓,唇角扬起新月般的弧度:“看来某人对自我认知......” “清晰得令人发指”。 “遗憾得恰到好处”。 夏禹笑,这小妮子连安慰都带着些许挖苦。 “你猜夫子若活在当代,会不会把‘送别’算作需要均摊的恩惠”? 唐清浅也笑,继续问夏禹。 “不是不是,说人话!说地球人话好不好”? 柳熙然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在说你走的时候东西有没有拿齐”? 夏禹不准备再和唐清浅纠结这个话题。 “衣服我留了几件在那边,其他的也没什么要带的”。 “要是没带和我说,我快递邮过去”。 “要是重一点的话邮费都够我来回一趟了”。 柳熙然挠挠脸,示意不需要邮寄,自己可以来拿。 “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唐清浅又接话。 这次柳熙然听懂了,只手捏住唐清浅脸颊,动作飞快而精确。 力气并不大,唐清浅也任由柳熙然动作。 自己只是想逗逗两人,若是能让他俩消气,也未尝不可。 在面对他俩时,自己是最自然的。 唐婉容走回来时伴着车站广播的讯息,好消息是班次没有延误,坏消息也是。 “小夏回去睡觉吧,估计送这俩丫头累够呛”。 “还好”。 夏禹将身旁的两个行李推给两人,一个浅绿色,一个深灰色。 “走了哦,记得喂鱼”。 柳熙然走的时候转身和夏禹挥手,不忘嘱咐304里的两条锦鲤。 那两条锦鲤还挺顽强,是夏禹养的宠物中活的最久的一次。 夏禹点点头。 唐清浅只是点了点夏禹钥匙串上的电子表,轻声说了一句。 “连按三下,有一个小小的惊喜”。 夏禹望着三人消失在检票口,这才低头连按三下侧面按钮。 像素点慢慢浮起,最后组成一个笑脸。 夏禹不由得笑,当时自己在那堆薄荷糖下也藏了张笑脸。 收拾好心情,夏禹打车回家。却没敲定好今天到底要不要休息。 “回来了”? 夏禹拧开门锁,叶玉玉正提着热水壶往玻璃杯里注水。 “嗯,回来了”。 “感觉兴致不高呢”。 “毕竟要开学了”。 “也是,暑假终究还是过去了”。 夏禹摘下护腕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母亲话里有话。 “明天开学,老爸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着就是今天吧,最近他一直在忙,昨晚也没敲定具体的时间”。 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母子俩对视一眼,叶玉玉努努嘴示意夏禹开门。 “早上好夏禹哥..诶,叶阿姨也在?叶阿姨早上好”! 谢夭夭站在门口笑的眉眼弯弯,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并拢踮起又回落。 “诶诶诶,进来坐进来坐,夭夭吃早饭没?阿姨蒸了烧麦”。叶玉玉擦着手问道。 “不用啦,晨跑已经结束了吗?我还说自己今早睡过了头..” 谢夭夭哪有睡过头的模样。 “今天要是晨跑的话,就只有我们两人,熙然姐估计没法指导你训练了”。 “熙然姐和清浅姐回去了”? 谢夭夭装作惊讶的问道。 “熙然姐和清浅姐没告诉你班次时间”? “好像没有呢..” 谢夭夭不自然地说道,只有自己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嗯,那走吧,我和夭夭出门晨跑去了”? 夏禹回头看向叶玉玉。 “路上注意安全”。 叶玉玉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嘱咐道。 “对了叶阿姨”。 谢夭夭蹦跶着凑过去,原本藏在身后的流苏拿出来。七彩流苏穗子显得很漂亮,“这是用剩下的线头编的,阿姨要是不嫌弃..挂在车钥匙上正合适”。 “这么漂亮啊,谢谢夭夭”。 叶玉玉笑着收下,这种手工艺品心意远超其价值。 “嘿嘿,那夭夭和夏禹哥晨跑去了哦”! 叶玉玉倚着门框看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谢夭夭清脆的笑声撞在声控灯上亮起又熄灭。 她转身看着电脑桌上顾雪的刺绣,流苏穗子拂过绣绷边缘未剪的线头——两个姑娘的针脚风格在晨光中泾渭分明。 还有那俩姑娘送的香薰摆件..叶玉玉有些头痛,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但是心意.. 这群小姑娘到底要做什么?还有自家儿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喂?老夏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叶玉玉打电话问道。 “才上高速,估计还有两三个小时吧”。 “赶紧回来,你儿子我管不了了”。 “嗯?小夏闯祸了”? “你儿子书架上那排多肉盆栽,前天添了盆姬玉露,昨天多了棵生石花...” 车载导航的提示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前方三公里梅林服务区——您是说小夏开始养植物了?好事啊,他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养不活吗?现在也愿意照顾了..” “好事”?叶玉玉冷笑。 “哦对了,对面304还有两尾锦鲤” “都说了你别操心,让他们年轻人思考吧”。 叶玉玉叹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下。 第210章 陈菲儿的电话 夏禹甩了个告别的姿势,往校门晃去。叶玉玉盯着儿子清瘦的背影,手指无意识绞着车钥匙扣上的流苏,还是昨天谢夭夭送给自己的。 “现在孩子上学都这么潇洒了?课本作业本全扔学校,每天揣根笔就敢出门,知道的说是去念书,不知道的当是逛菜市场呢”!她转身戳了戳丈夫的胳膊。 夏奇慢悠悠摇下车窗,任由九月的桂花香漫进车厢:“他昨天去学校回来不是说了么,课本文具都放在教室柜子里,都不值钱”。见妻子仍蹙着眉,笑着从保温杯倒出热茶递过去,“早就该长大了”。 望着少年人清瘦背影晃进教学楼,叶玉玉深深的叹气。 夏奇察觉到叶玉玉情绪不佳,车头一转。 “去哪”? “去买绿萝吧”。夏奇打转向灯,“你上周不是说阳台缺点生气,客厅的那个电脑桌是不是也要摆点什么”? “现在电脑桌上摆的是小雪走之前留的刺绣,不需要什么了”。 车身划出流畅的弧线,车载香薰摆件里的小雏菊跟着晃了晃,那是柳熙然和唐清浅送的礼物。 “这臭小子自己考虑去吧,我搁着杞人忧天像个笑话”。 夏奇低声笑笑,自己没必要接话。 夏禹刚迈进校门,就被一记“锁喉杀”勾住了脖子。 “你丫人间蒸发啊”?罗永强痛心疾首地掐着夏禹肩膀摇晃,“暑假整整六十天!我天天蹲在网吧等你上线,键盘都盘出包浆了”! 兴许是自己成绩提高的原因,罗永强同样也在进步,擦着边进了重点班。 两人又是一个班。 夏禹被晃得眼前发晕:“松手松手!我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都在线好吗”? 自己还真不是撒谎,每次和唐清浅调试完代码,晚饭结束就是和柳熙然的游戏时间。 偶尔顾雪和唐清浅也会加入。 4399双人游戏基本都被通关了,有截图为证。 “你当自己是中老年作息吗”?罗永强瞪圆眼睛,“谁家正经人放假还遵守黄金档时间表啊”。说着伸手去摸夏禹额头,“没发烧吧兄弟”? “打住”。夏禹拍开他的爪子,“你这个暑假就只泡在网吧”? “呵呵,怎么可能..”罗永强有气无力的说道,“白天补习班,晚上补作业”。 “过的很精彩嘛”。 “你呢”? 夏禹被这个简短的反问噎住,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个暑假。 “大概..是在体味生活吧”。 夏禹说的很没底气。 两人进了楼层立刻噤声,晨光撞碎在“重点班”金属牌匾上,四楼永远比其他楼层安静几度——教导主任亲自镇守的走廊,连麻雀扑棱翅膀都要放轻动作。 由于周考制度,每个周都有确定的教学内容,任课老师也只是简单的介绍自己就开始赶进度。 罗永强把题集垒成碉堡,从缝隙里露出半张浮肿的脸:“又发了两套试卷,活着写完算我命硬”。 午休时分的阳光切割着教室,空调外机轰鸣声里几乎感受不到冷气,夏禹捏着食堂买的饮料,看窗外高三学姐抱着《五三》狂奔而过,匆匆跑入教学楼。 “这不会是咱三年生活的缩影吧”。 罗永强咽了口唾沫。 “大概率是的”。 夏禹很清楚,未来三年都会是这般度过,枯燥的学习,然后夹杂着些许缤纷的色彩。 然后成为未来最难忘的一段回忆。 晚自习的夜灯攀上窗沿时,罗永强突然戳他手肘:“赌不赌?这道力学题老陈会讲四十分钟”? 老陈是二十一班的班主任,小老头的头发已经不剩几根。 后墙电子钟跳向十一点的瞬间,整层楼响起此起彼伏的拉链声,仿佛某种心照不宣。 “总之..一定要分清楚摩擦力究竟朝向哪..查完今天的作业再放学”。 老陈抛下最后一句话,拎着茶杯下课。 “终于下课了,我现在甚至在期待军训你知道吗”? 罗永强收拾书包,却看到夏禹将试卷叠好夹在习题册里。正在逗钥匙串上的电子表,一靠近水杯氤氲的水汽,电子表便轻轻震动一下。 “你不背书包了”? “作业不都写完了,背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回去还看”? 罗永强犹豫一下,还是背起厚重的书包。 “我还是背着吧,不然心里不踏实”。 夏禹笑笑,也没阻拦,书包里的书本九成九不会翻开看的。 “怎么回去”? 夏禹问罗永强。 “骑车”。 “那正好,一起走吧”。 两人往车棚走,夏禹将手机按开机。 “你还带手机”? 罗永强低声惊呼。 “功能机,接个电话而已”。 手机刚刚亮起,震颤便随之而来。 陌生的电话号码,夏禹完全没有印象。 夏禹只当是骚扰电话,将电话挂掉。 一路出了校门,夏禹注意到手机再一次震颤。 “喂”? “夏禹同学”? 陈菲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菲儿姐”? 夏禹将车停在路边,示意罗永强先走。 “关于谢云峰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夏禹皱眉思考,自己对于陈菲儿了解的太少,至少从目前的表现似乎可以信任。 “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在严州”。 夏禹说的很保守。 “呵..你套琳姐话时可不是这样的,知道我在严州,猜到什么了”? “奶奶委托你去严州找谢云峰,对不对”。 “要不是钱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都不会掺和这趟浑水..” 陈菲儿望着星幕,叹口气说道。 “告诉钱姨事情我还在调查,水很深,不过谢云峰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夏禹心里轻松少许。 “奶奶知道多少”? “这话问的可没水平了,钱姨的职业我不信你不知道,你能猜到的或者猜不到的钱姨应该都知道”。 “为什么打给我”? “我不确定下一次什么时候能用电话,这个点钱姨应该休息了,只能委托你这个夭夭的好哥哥代为传达一下”。 “你也..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别问,好好上学吧,今天九月一号,淮州一中应该不轻松吧”。 陈菲儿的声音带着笑意,电话却在下一刻挂断,只留下嘟嘟声消失在晚风中。 第211章 夏禹军训未半而中道崩殂 夏禹仰面躺在床上,身下的凉席被汗水浸出深色的人形。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转着,蝉鸣混着楼下小贩叫卖西瓜的吆喝声,从半开的纱窗里漏进来。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那些红疹子已经褪成淡粉色,但皮肤摸上去依旧瘙痒。 淮州一中这届军训堪称奇葩,连标配的迷彩帽都克扣了。夏禹硬扛着曝晒两天后,胳膊上开始冒出成片红疙瘩。 厨房传来高压锅的嘶鸣,叶玉玉在砧板上剁冬瓜的声音时轻时重。昨天他被夏奇从学校接回来时,整个人像被烤红的虾子,后颈的皮脱得斑斑驳驳。医生说这是紫外线过敏引发的急性荨麻疹,得静养。 静养三天后军训正好结束,九月上半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夏奇出差,叶玉玉放心不下夏禹,在家里照顾。 夏禹吸了吸鼻子,好像还有热感冒。 军训晕倒的不在少数,不过像自己这么狼狈的估计没多少。在已经做了防晒的情况下,依旧破了相。 门铃响了三声。夏禹趿着拖鞋去开,防盗门外的小姑娘正埋头翻书包,褪色的草莓发卡在马尾辫上一晃一晃。 “夏禹哥”。谢夭夭抬头露出虎牙,帆布鞋洗的白净,亮得晃眼。 “夭夭”? 夏禹声音有些发闷,别过脸咳了声,让开道。 小姑娘熟门熟路摸下墙上的304钥匙,把鼓囊囊的塑料袋搁在玄关柜上。去对面鞋柜第三格中抽出橘色拖鞋,厨房移门轻响。 叶玉玉举着菜刀探头:“谁呀”? \"阿姨晚上好!\"谢夭夭从玄关探出半个身子,“我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 叶玉玉在围裙上抹了把手:“嗯?夭夭这么晚了还过来,吃过了没”? “吃啦!阿姨在炖冬瓜汤吧?火太旺汤汁会浑哦”。谢夭夭边说边扒拉茶几上的塑料袋,药包窸窸窣窣响。 夏禹看着她在温暖的灯光里毛茸茸的发顶:“你怎么知道......” “秘密哦”小姑娘狡黠地眨眨眼,忽然从书包侧兜掏出个黑冰袖,“鼓楼夜市买的”。 冰凉布料裹上胳膊时,六神花露水的味道混着体温漫过来。“夏禹哥出门带着这个吧,休养好了短时间也不能再晒太阳哦”。 夏禹闻到她手腕上飘来的六神花露水味,以往用来驱赶蚊虫而刺鼻的味道突然变得温润。 “谢谢夭夭..” “嘿嘿,要是能帮到夏禹哥一点点,夭夭就很高兴啦”。 谢夭夭又调整一下冰袖的位置,轻声说道。 叶玉玉端着汤碗出来时,谢夭夭正把药包码齐:“这些等疹子退了再喝,千万别和抗过敏药一起吃”! “这不行,不能让夭夭出钱,和阿姨说多少钱”。 叶玉玉连忙说道。 “不用啦,之前夏禹哥来家里一直提着礼物,牛奶到现在还没喝完”。 谢夭夭慌忙摆手,将一旁书包拿起,说着就要离开。 “妈,道路要维修,楼下路灯不一定亮着,我没法见风”。 “我去换个衣服,你钥匙呢”“ “墙上挂着平安符的那个”。 叶玉玉起身去卧室,准备送谢夭夭回去。 “世上只有妈妈好~” “少贫嘴”。 夏禹低声笑笑。 “对了夭夭,昨天我收到你哥的电话了”。 谢夭夭揪住发尾分叉的头发,草莓发卡硌得掌心发红。 “别紧张,都很好。只是电话打的太晚,十一点多打的,你和奶奶都睡了,怕吵醒你们”。 夏禹用汤勺搅着碗底的老冬瓜,半透明的薄片浮上来,粘着两粒没挑干净的淡青色冬瓜籽。 夏禹把汤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将通话讯息显示给谢夭夭。 “让我照顾好你,他说才结束培训,在那边要正式起步,估计还要段时间才能回来”。对于谢夭夭来说,谢云峰的事情牵扯的太多,没必要都讲的那么复杂。“至于..” “好哦”。 谢夭夭温顺地点点头,堵断夏禹的后续,她现在希望能收到谢云峰的消息,却又恐惧着这一刻。 她只想谢云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就好,其他的消息对自己来说都无意义。 矛盾之下甚至在逃避夏禹的后续,深怕下一刻的内容是自己设想中的哪一句。 “记得和奶奶说,我养好病就去看看你和奶奶”。 夏禹察觉到谢夭夭逃避的态度。 “嗯”。 叶玉玉从卧室出来时,她看见谢夭夭捧着汤碗发愣,湿漉漉的刘海被热气熏得打绺:“锅底还有排骨呢,阿姨给你捞两块”? “不用不用”。谢夭夭慌忙嘬了口汤,舌尖被烫得发麻。叶玉玉已经掀开锅盖,铁勺碰着砂锅底发出闷响。 “阿姨做的很好喝诶”。 谢夭夭夸奖道。 “是嘛,慢慢喝别着急”。 把盛着肋排的蓝边碗搁在药包旁边。排骨炖得酥烂,露着干干净净的骨头。叶玉玉安抚谢夭夭,不让她有心理压力。 “真得走啦,我放学就直接坐车过来,中午走的时候和奶奶说了一声,但是天太晚奶奶会担心的”。 “那我送夭夭回去,你在家好好吃饭”! 叶玉玉拿上钥匙,想起什么又去药箱里翻找。 看到夏禹点头,这才牵着谢夭夭出门。 “坐稳当”。叶玉玉把谢夭夭的书包带往中间拢了拢。夏禹趴在阳台上,看见小妮子的马尾辫扫过车尾绑着的反光条。 叶玉玉一直说自己晚上骑车不安全,这两天才绑上的。 路灯把梧桐叶影拓在谢夭夭校服后背,她盯着柏油路上完好的井盖:“不是说道路要检修吗..” “许是改期了”。叶玉玉拧动车把,余光瞥见三楼阳台的人影。 叶玉玉笑笑,没点出自家儿子的心思。 夏禹望着两人消失在路灯尽头。 回客厅将电脑打开,夏禹想再看看严州的新闻。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屏幕亮起就将qq挂上,柳熙然的消息几乎是下一刻发来。 曦阳:荨麻疹好些没? 雨落:昨天休养一天好的差不多了。 曦阳:我明天买票回去。 曦阳:你别问唐清浅! 夏禹忍不住笑了笑,唐清浅三个字还没打出来。 曦阳:她有课,我回来看看你。 第212章 纯粹的感情 夏禹有些无奈地扶额,这妮子就是想趁着唐清浅上课回来。 报复心理还挺重.. 雨落:开学第二周不老老实实上课,回来做什么? 曦阳:某人之前趁我荨麻疹的时候,怎么嘲笑我的我可都记着呢。 曦阳:不过怎么照顾我的,我也都记着。 雨落:军训的时候记得防晒,别和我一样这么狼狈。 曦阳:这个话题转移的好生硬哦.. 夏禹揉揉眉心,却看到柳熙然发来一张照片。 曦阳:图片.jpg,怎么样?我穿着军训服有没有那种感觉? 雨落: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曦阳:你!算了,明天回去再说。 雨落: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吧,看看防晒霜之类的有没有备好。 曦阳:是你平常窝在家里不动弹好不好?你看我晒起来就没事。 雨落:小黑妞可一点都不好看。 夏禹一句话让柳熙然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皮肤。 又想了想顾雪和唐清浅,确实拎出来哪个都比自己白。 雨落:别多想,只是想让你做好防晒而已,要是晒黑了回来我陪着你捂白。 柳熙然忍不住笑。 雨落:军训完等国庆节再回来吧,今年中秋和国庆在一起,时间很长。 曦阳:那行,明天我再看看军训要准备什么。 总算是打消柳熙然回来的想法,夏禹终于松了口气。 再一次调出搜索引擎,夏禹又搜了搜几个严州的建材公司。 相比于夏禹,叶玉玉在巷口就支起电瓶车撑脚。 “巷子太窄,天色太暗,走进去吧”。 谢夭夭下来时,叶玉玉正在给电瓶车上锁。 “阿姨送到这里就好,夭夭走进去也是一样的”。 谢夭夭揪住书包带的手指发白。 “巷子窄,我走两步不碍事”。叶玉玉顺手把歪斜的“福”字春联扶正——褪金的红纸上还沾着去年谢云峰贴的双面胶。 瞥见门轴新抹的黄油——到底是孩子当家,该涂在齿轮的却抹在了转轴面。 “奶奶我回来啦”。 谢夭夭争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自然,叶玉玉又看见藤椅上搭着补了一半的旧蚊帐。 “那个..等补好了还能用..” 谢夭夭注意到叶玉玉的目光,红着脸解释道。 指尖拂过竹篱笆上新绑的塑料绳,绳结还是货运市场常用的双环扣。叶玉玉注意到谢夭夭的动作更僵硬了。 奶奶撩开碎布拼的门帘,搪瓷缸里腾起的热气糊了老花镜:“是小夏又来了”? “我是夏禹妈妈,我姓叶,叶玉玉”。叶玉玉跨过半块松动的青砖,顺手把歪倒的扫把倚稳墙根,“您腿脚不好快坐着”。 “夭夭快去提板凳,哎呀,怎么让你亲自过来送夭夭回来..” 谢夭夭用校服袖子猛擦竹椅时,叶玉玉温柔的从夭夭手里接过来。 “阿姨您坐”。 谢夭夭这会儿却有些拘谨,自己的家境只能算是温饱,又四处看看庭院,有些杂乱的家让心里自卑更甚。 “谢谢夭夭”,叶玉玉笑着摸了摸谢夭夭的脑袋,“小夏军训得了急性荨麻疹,我放心不下夭夭,这才送她回来”。 “哎呀,小夏怎么得了这个,难怪夭夭和我说今天要去看看小夏,吃药了吗”? 老人焦急地说道,“巷尾有家中医药房,玉玉你去巷尾拿药,直接报我名字..” “吃过了,医生说静养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放松下来。 “我这头一回做客,之前小夏在您这受了照顾,小夏和我说您还要吃降压药,我这正好有这种药盒,按早中晚放好,能提醒您吃药”。 叶玉玉将从药箱里翻出的药盒递给奶奶。 “哎呦这怎么使得......” “不值钱,夭夭隔三差五给我们送凉茶,还有那腌脆梅”。叶玉玉笑着截住话头,“您再推辞我倒要臊死了”。 “说这么久也没喝口水,夭夭,给你叶阿姨倒杯茶”。 “好”。 小妮子蹬蹬蹬跑到餐桌,却注意到放着一次性纸杯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阿姨..没一次性纸杯了,能用夏禹哥放在这里的杯子吗”? 谢夭夭不好意思地问道。 “这臭小子还留个杯子在这里..” 叶玉玉有些震惊,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点头。 谢夭夭端着两杯茶时,叶玉玉正在帮奶奶分好下周的降压药。 将茶杯往叶玉玉身旁推了推,小妮子带着笑说道。 清亮的月光漫过竹篱笆时,叶玉玉微笑着听奶奶絮叨今年台风掀翻晾衣绳的事情。谢夭夭在一旁收拾家里,生怕叶玉玉又看到什么脏乱的地方。 \"该走啦,再晚巷子该起雾了。\"叶玉玉起身按了按后腰。 谢夭夭执意要送到巷口。路过晾衣绳时,叶玉玉突然驻足,伸手抚平某件校服卷起的袖口。 “夭夭”。 “嗯”? “平日里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小夏”,叶玉玉从手腕处解下一个红绳,露出一个平安扣。 谢夭夭后退半步。 “戴着保平安”。温热的玉放进手心时,谢夭夭浑身发软,童年模糊的回忆一幕幕涌现。 “太贵重了......” “没多少钱”。叶玉玉指尖划过她锁骨处,“替我收着,等小夏能出门了,让他自己来取”。 谢夭夭摸着玉佛怔忡时,叶玉玉突然张开手臂,少女单薄的肩胛骨硌得人心疼,像家里阳台上那盆总也养不肥的多肉。 谢夭夭额头抵着她肩窝,眼眶发烫。 “阿姨,夭夭没想着要您什么..夏禹哥对我好,我也想对您好”。 “很努力的在支持这个家,有事情和阿姨说”。叶玉玉实在是心疼这个姑娘,家里四处都是这个小姑娘在维持的模样。 “那我也不能收”。小妮子将平安扣摸索放回叶玉玉衣兜里。“夏禹哥照顾我时,绝对没有想着问奶奶要什么”。 “你喊小夏一声哥,过年的时候来家里,阿姨给你包红包,我让小夏去接你”。 叶玉玉松开怀抱,真心实意地将这个小姑娘当女儿看待。 “..好”。 谢夭夭这次却没拒绝,望着电瓶车尾灯碾碎巷子里的月光。 第213章 所谓运气 细雨轻轻敲打窗户,夏禹虽然关着纱帘,仍能感受到初秋渗进来的凉意。 防盗门被敲响,夏禹正缩在卧室里往手臂上涂炉甘石洗剂。军训晒伤引发的红疹从手腕蔓延到手肘,凉飕飕的药水刚碰到皮肤就泛起白沫。 “妈,有人敲门”。 其实不用他提醒,坐在客厅织毛衣的叶玉玉已经放下竹针。门缝里漏进一丝潮湿的水汽,穿烟灰针织衫的姑娘正低头收伞,发梢沾着细碎雨珠。 “今天不是周三吗”? 叶玉玉差点没抓稳门把手,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工作日。 “周三下午全校公休,这才有了时间”。 唐清浅把滴水的折叠伞仔细套上雨伞袋,“打扰阿姨了”。 她望着玄关挂钩上那串熟悉的钥匙,“听说夏禹过敏,我回来看看他”。 叶玉玉侧身让路,少女却摇头:“鞋底都是泥水,我去对面换鞋”。 说话时睫毛上还凝着水汽,像是刚从雨帘里裁下的一缕云。 卧室传来慌乱的响动。夏禹胡乱套上棉t恤,领口蹭过颈后的红疹,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清浅怎么一个人过来的?熙然呢”? “我一个人回来的,柳熙然不知道”。 唐清浅得知消息后谁也没说,默不作声买了第二天的车票。 她知道给夏禹发消息对方大概率会劝告自己不要来,但是... 柳熙然还以为自己有课,中午问自己在哪个食堂吃饭时唐清浅将列车照片发过去。 自家姐姐打字速度果真不慢,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你怎么回来了”? 夏禹脸上红疹未消,炉甘石洗剂已经结块,白斑驳驳像褪漆的墙。 门廊的声音依旧平淡:“合伙人倒下了,总要确认项目进度”。唐清浅倚着玄关柜,袖口露出一截皓白手腕,“我看看情况,要不要把完成的预计时间再往后拖一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叶玉玉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妈,我和清浅姐去一趟304”。 “嗯?不能在这边”? “我电脑上有些其他数据,可能会用到”。 唐清浅先一步解释。 “而且清浅姐有手机,不然没法验证究竟有没有做好”。 夏禹解释的简单,叶玉玉看着两个孩子钻进隔壁房间,门是虚掩这一点让她心里略微放松。 “这就不得不说我这两天..” 夏禹笑着拉长尾音,看着唐清浅打开电脑。 自己生病的这两天将剩下的内容全部搭建好,包括彩蛋的联动。 “基本没问题了”。 “这么快”? 唐清浅有些诧异,自己在学校没有电脑,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半个月几乎都是夏禹一个人在忙。 且先不说内容剩余多少,将两个部分链接在一起就相当费心费力。 “总要找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生病还是蛮不舒服的”。 夏禹笑笑。 “而且我说了,你选哪个我都能给你兜底”。 “是嘛”。 唐清浅也勾起唇角。 在宿舍被吵得心烦,不自觉地想念夏禹身旁,在他身边总是静心。 估计也是这个原因,自己这才忍不住买了车票。 高冷不是自己,活泼也不属于自己。 唯独在他面前..想是什么就是什么。 唐清浅指尖沾上药粉,忽然伸手捏夏禹的脸。窗外的晾衣绳还在滴水,她镜片上蒙着层水雾:“后悔没”? “嗯”?夏禹的转椅往后滑了半米,轮子却不偏不倚卡在砖缝中。 要不是唐清浅扶着,差点摔个人仰马翻。 “当初也许不该来黄山找我”。她抽了张纸巾擦手,纸巾团成小球又展开,“先是划伤,发炎,高烧,荨麻疹......” “我送你个罗盘,还真让你研究出东西来了”? 夏禹笑道,唐清浅这个模样还挺难得的。 “说正经的”,她低头把雨伞带子系成蝴蝶结,又拆开重系,“这些事都发生在......” “都发生在黄山之后是吧”。夏禹忽然蹬着转椅滑回来,这次倒是顺利。从罗盘里拿了袋薄荷糖,拆开塞进唐清浅嘴里。 夏禹又拆开一个。 “但是从猜测你去哪开始,一直到山顶相遇,我们可是顺顺利利的碰到了”。 两人全程没有联系,却像是心有灵犀。 “你可是还碰到了百年难遇的霞光”。 “还债吗”? 唐清浅低声说道。 “不妨换个说法,是为下一次做准备”。 两人同时顿住,又同时笑出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纱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粒温吞的阳光。 “之后发给熙然姐让她试试吧,确定一下‘人间’部分的难度,咱们就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夏禹看着唐清浅挂上qq,电脑声音没有调整,滴滴声不绝于耳。 “哪个朋友这么活跃..” 夏禹问道。 唐清浅却忍不住笑,将聊天框露出来。 柳熙然还在发消息, 曦阳:唐清浅你完蛋了,我车票买好了,等我晚上回去! 唐清浅:图片.jpg 唐清浅少有的打开手机摄像功能,夏禹伸手要拦,照片里只拍到半张错愕的脸。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柳熙然发来三个喷火表情包。 曦阳:难怪我给他发消息不回我,你们在304是吧! 柳熙然肺都要气炸了,站在车站找现在就能回去的车次,发现最末尾有一班次现在就能出发,不过要临时补一张站票。 曦阳:我补张站票,现在就回来,不用等晚上了。 唐清浅:站三个小时?等晚上吧,晚上让清浅姐去接你。 柳熙然看着聊天框愣了愣。 曦阳:夏禹? 唐清浅:嗯,我qq挂在303,在下载东西,不方便用。 唐清浅:乖,站着三个小时太累了,很伤腿的。 柳熙然突然一阵脸红心跳,又看了看售票处,撅着嘴找个位置坐下。 曦阳:你也不回我消息! 唐清浅:刚才在抹药,现在不是回了嘛。 曦阳:等下,你的后背谁抹的? 唐清浅:叶阿姨,不然你以为是我? 曦阳:嗯?怎么又换回来了? 唐清浅:叶阿姨叫我们吃晚饭,夏禹去端饭了。 曦阳:唐!清!浅! 第214章 我这人可惜命了 叶玉玉舀了勺玉米排骨汤放进唐清浅碗里,汤面浮着的油花映着顶灯暖光:“清浅在江城大学感觉怎么样”。 排骨昨天没吃完,又被叶玉玉做成玉米排骨汤。 夏禹最佩服叶玉玉做饭时的想象力,一个食材能够百搭。 偏偏做的还都有滋味,据母亲所说,她的做饭水平都源自于外婆,老一辈物资太少,一样食材可以多样处理。 竹筷悬在清炒时蔬上方顿了顿,唐清浅把西兰花夹成更小的块状:“课表比高中宽松”。她放下筷子组织语言,想起今早走错教室时全班投来的目光。 临时通知换教室,自己朋友太少,竟无一人提醒。 “图书馆座位很多”。 唐清浅半晌憋出个陈述句。 “我们清浅这么漂亮,肯定交了不少朋友吧”? 叶玉玉又给她添了块糖醋小排。夏禹突然呛了口汤——他太了解唐清浅。 “有的”。唐清浅认真点头,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小坑。除了总往她寝室塞零食的柳熙然,还有就是..就是..在家养病的夏禹,平日里qq联系,不过这两个应该不算“新朋友”。 “哎呀,之后要问问婉容,怎么养出一个这么乖巧的女儿..” 叶玉玉无心的说道,唐清浅想要开口纠正叶玉玉的说法,最后却轻轻点头。 叶玉玉也只是想要变着花样夸奖自己,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唐清浅也在成长,开始学着去接受以往看不惯的人情处事。 晚饭吃的简单,夏禹吃完饭又坐回书桌。 没办法,自己是个学生的身份终究没变,家里对自己的放养态度大多是因为自己的成绩。 夏禹又将台灯往右偏了偏。 暖黄光束越过堆叠的《五三》题库,恰好笼住唐清浅翻书的指尖。她膝头的《雪国》仍停在第十二页。 唐清浅又在偷瞄自己会不会了.. “第二章最后一题”。他忽然敲了敲玻璃台板,将草稿纸递过去。“唐老师教教我”? 唐清浅勉强装作自然,将根本没读多少的《雪国》合上。 “辅助线添在这里”。唐清浅抽走钢笔,夏禹配合地把练习册转过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唐清浅一边解释一边蹙眉思考。 唐清浅忽然顿住:“你早会了”. “嗯”?夏禹支着下巴看她发梢跳动的光斑,“可能突然开窍了”? 钢笔在草稿纸上戳出小洞,唐清浅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表情——眼尾微微下压,夏禹笑着举手投降:“唐老师这是第一次教学”? “教柳熙然不知道教多少遍”。 唐清浅撇撇嘴,又翻开《雪国》。 “没事你就回304吧,明天还要赶车回去,很累的”。 “不行,阿姨下楼买菜时特意嘱咐我看好你写作业,让你不会的问我”。 叶玉玉一般都是晚上消食散步时顺带在周边超市买点食材。 “我妈知道你的情况太少,我也不清楚你是否愿意把这份伤疤揭露出来”夏禹解释吃饭时叶玉玉的意思。“如果哪里有..” “没事”。唐清浅摇摇头,抢断夏禹的后续。“阿姨也是关心我”。 “所以大学交到朋友了吗”? 唐清浅藏在眼镜后面水润的眸子露出一个白眼。 “没,舍友关系也一般,班级人也认不全,受欺负了所以回来找你”。 “我怎么觉得是你在孤立她们”。夏禹开口笑,却注意到唐清浅一直紧盯着自己。 不确定的摊开手,唐清浅果然抱上来。 “和人社交真的很麻烦很麻烦..” 唐清浅叹口气,人与人的生活习惯不同,理性上讲自己应该尊重这种差异化,但是感性上.. 凌晨两点不睡觉和男朋友打异地电话真的合适吗? “我还以为你晚上会回家住,毕竟你家离江城大学也不远”。 “我有这个想法..”唐清浅闭着眼,埋在夏禹怀里,脑海早就茫然一片。 “什么想法”? 怀里没有回音,唐清浅闭着眼呼吸绵长。 夏禹无奈地笑笑,唐清浅似乎也听到夏禹的笑声,唇角跟着勾起。 “你之前关注的那几家严州的公司..我查了一下”。 “什么”? 夏禹笔尖停顿时稍微用力,氤出一个墨点。 “我妈倒是和那个荣新建材碰过,几十家同时竞标公家,荣新直接第一轮就以最低价胜出了”。 唐清浅看着夏禹。 “你可能不理解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几乎是内定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公司在严州权势滔天”?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不过敢这么明牌表示,说明绝对是有底气的”。 “我知道了”。 夏禹对于谢云峰调查的公司又多了些了解,但是消息还是太少。 “我要是再查到什么,再和你说”。 “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你会告诉我吗”? 夏禹沉默了一下。 “那就先这样吧,哪怕不告诉我,也要告诉叔叔阿姨,或者..顾雪”。 夏禹叹口气,忍不住捏了捏唐清浅。 “有人说过你的性格也很卑鄙吗”? “现在的你”。 夏禹笑笑。 “我不会隐瞒的,隐瞒然后孤身犯傻的事情我不会做,我这人可惜命了”。 唐清浅只是摸了摸夏禹的手背,一道浅色的痕迹在手背蔓延。 “是嘛..” 夏禹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唐清浅口袋里的震颤。 “喂?我要到了”。 柳熙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去接你”? 夏禹开口说道。 “你就算啦,老老实实在家里躺着吧”。 “红糖糍粑吃不吃?要吃的话我热一热”。 “要”! 小妮子没啥特点,就是能吃有劲。 “那我去接你”。 唐清浅起身,将电话挂断。 “别忘了带伞”! 夏禹望着外面零落的雨丝。 “嗯”。 唐清浅点点头,拿出被包在伞袋里的雨伞。 刚出门正巧碰到叶玉玉提着菜回来。 “阿姨我去接熙然”。 “俩小姑娘不行吧,我跟着去一趟”。 “不用麻烦您了,我一个人就好”。 “不行!两个小姑娘,天色太暗,不安全”! 叶玉玉将袋子放到玄关,不由分说的拿起伞又走出去。 “谢谢阿姨”。 唐清浅真心实意地微笑。 第215章 敲门是好文明 门锁扣上的声响在楼道里荡开,夏禹摸了摸后颈发烫的皮肤。电脑屏幕亮起,他刚好瞥见时间——和顾雪发来消息的间隔不过三分钟。 基本已经成了默契。 霜降:今天好些没有。 雨落:没什么事情。 视频邀请的提示音在静默中跳出来。屏幕亮起的刹那,顾雪的鼻尖几乎要抵上镜头,“这叫好些了”?她蹙着眉,像素模糊的影像里仍能辨出夏禹颈间泛红的风团。 夏禹把领口往上提了提,“至少能分清痒和痛了”。 话音未落,洪钟似的嗓门突然穿透画面:“小兔崽子怎么弄成这样”!郑老爷子新剃的光头泛着青,皱纹堆叠的手掌拢成喇叭状,“小雪这两天饭都吃不下...叫什么..茶饭不思”? “姥爷”!顾雪慌忙去捂镜头,推搡间露出书柜前整理典籍的韩月梅。老人玳瑁眼镜滑到鼻尖,温声劝道:“给年轻人留点说话的空当”。 郑老爷子被推出画面时还在笑嚷,声浪撞在书房家具上泛起回响。等镜头重新稳下来,顾雪耳尖还洇着薄红。 “妈妈流感还没好全,姥姥姥爷过来照顾我一段时间”。 今年初秋甲型流感肆虐,京城尤为严重。顾雪甚至都没军训,延迟到明年。 不然顾雪也不可能回去报到的这么晚。 “阿姨她没事吧”? “没什么事,不过有传染性,就让我们照顾着”。 韩月梅微笑着说道。 顾雪将碎发别到耳后,“你确定只是荨麻疹”? 夏禹望着她身后掠过的人影。韩教授正将线装书归架,郑老爷子端着茶缸踱步。 “淮州的医疗水平其实还可以,倒不至于出现误诊的情况”。 “实在不放心就来京城看看,我和医院那边打个招呼,也好让小雪吃下饭”。 “显着你”! 韩月梅实在是受不了郑伟的显摆,瞪了一眼,又笑着看向摄像头。 “小夏要不要来这边..” “没必要,太浪费医疗资源”。 夏禹谢绝两人的好意,看着韩月梅带着郑伟走出书房。 “昨天夭夭过来,是不是你..” “我托她去的”。顾雪截住话头,“要等你主动说,怕是烧糊涂了都只会回‘没事’”。 果然是顾雪告诉的谢夭夭,自己生病的消息最初只有顾雪知道,自己只和她说了。 柳熙然是打游戏时察觉到自己说话时的不自然察觉到的,小妮子在一阵视频通话请求和买车票回来之间来回轰炸,这才从夏禹口中得知情况。 “至于嘛..当时夭夭还和我说是秘密” “给夭夭买了东西,总要让她有理由接受吧”。 “买了什么”? 夏禹有些好奇。 “秘密”。 顾雪只是笑笑,却没和夏禹说是什么。 “游戏做的差不多了”。 夏禹也不纠结,有时候刻意留一个期待会让生活多些乐趣。 “嗯?那我最近问问林教授有没有闲置的录音间”。 顾雪也有些期待,毕竟是自己第一部作品。 “不好借就租一间”。 夏禹说的很大气,游戏制作成本相当低廉。唯一的支出大头就在美术素材上,柳熙然走的还是友情价。 “没必要,等等就好,还是说很着急”? “着急倒是不至于,不过还是蛮想听听看顾雪配音的作品”。 顾雪忍不住笑,自己对于他偶然冒出的话根本抵挡不住。 “今年国庆吧,时间比较充裕,我和林教授协商一下”。 “嗯..那我去京城陪着你吧”。 夏禹思考一下,时间完全充裕,自己国庆应该没事情。 “不用..来回机票太贵..” 顾雪下意识的拒绝,她总觉得夏禹付出的太多,一直都是他在来回主动的跑。 “也还好,那国庆去京城我住的地方就交给你了”。 夏禹笑笑,宽慰小妮子。 到时候大概率还住在郑娟那里,一回生二回熟,夏禹也敢腆着脸睡在顾雪的小床上。 小妮子抿了抿嘴,她不想只靠着夏禹。 之前林教授和自己说的配音事情..这次拜访也有这个想法在里面。 “乖孙女该洗澡了”! 郑伟的声音穿透房间,随后就是韩月梅的抱怨。 “人家打电话呢,你嚷嚷什么..” “那我下线了哦”。 顾雪对着夏禹挥挥手,主动挂断电话。 小妮子知道自己不喜欢挂电话,每次都是她主动挂断。 夏禹看了眼时间,才聊了十五分钟不到。 药剂黏在身上有些难受,夏禹拿上浴巾和浴衣去浴室。 只是简单的用清水冲洗,唐清浅拿出钥匙开门时,正巧夏禹哼着歌拧开浴室门把手。 夏禹擦着头发跨出浴室时,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浴衣带子松垮地垂在腰间。他正哼着《千与千寻》插曲的调子,抬眸撞见两道目光钉在玄关处。 手里的环保袋“啪嗒”落地,两颗苹果滚到夏禹脚边。柳熙然咬着珍珠奶茶吸管发出响亮的哧溜声,唐清浅别开脸的速度快得像相机快门。 “不是说八点回......”夏禹僵在原地,毛巾还盖在滴水的发梢。 柳熙然突然举起手机,唐清浅伸手要拦已经晚了。快门声混着夏禹的惊呼:“柳熙然你要干嘛”? 夏禹迅速拽紧衣带,布料摩擦声里露出半截晒伤未愈的腰线。 严格意义上,自己只是上半身没穿好而已。 而已.. 夏禹勉强保持着镇定走进自己卧室。 “我妈呢”? “在楼下和奶奶说话,所以我俩先上来了”。 柳熙然带着笑意的声音跟过来。 “不是,你俩直接去304不就好了,来303做什么”? “钥匙在这边,走的时候我没带”。 唐清浅打开冰箱门,目光停留在里面良久。 却意识到自己是要拿304的钥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开冰箱门。 “可以啊..这么久的晨跑有些作用了啊”。 柳熙然又翻出照片,嘿嘿笑道。 “柳熙然你笑的好恶心”。 唐清浅合上冰箱门,撇撇嘴说道。 “某人耳朵红了哦,我视力5.1,不会看错的”。 柳熙然晃晃手机,笑意更甚。 第216章 满意吗? 夏禹套好衬衣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领口却严严实实扣到顶,柳熙然故意把奶茶杯捏得咔咔响。 “这样欢迎姐姐”? “少来,把照片删了”。 夏禹有些头痛。 “嗯?什么照片”? 柳熙然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快门声我都听见了”。 “你都看过我,我看这一次怎么了..” 柳熙然突然注意到唐清浅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什么时候”? 唐清浅皱眉,耳垂余红未消。 “柳熙然体考那一次..” 夏禹知道柳熙然说的哪一次,当时那抹水汽氤氲下惊鸿一瞥的肩线。 “记得很清楚嘛”。 柳熙然笑着说道,某人中午和晚上拿照片欺负自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从容。 夏禹揉着太阳穴叹气:“那次真是意外”。 “现在也是意外呀”。柳熙然晃着手机笑出小虎牙,屏幕上模糊的剪影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幸亏自己脑袋机灵。 谁说自己傻的?这就是临场反应能力! 看给唐清浅气的。 “行吧,照片发给我一份”。 唐清浅突然冷静下来,将掉落在地的苹果去厨房洗了洗。 夏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唐清浅。 “你这就倒戈了”? “本来咱俩也不是一队”。 夏禹无奈,却也不准备硬抢。 能不能打赢柳熙然另说,这张照片在她那也没什么影响。 她又不傻,还能给别人看去了? “嗯?怎么了”? 叶玉玉上楼,看向客厅的三人。 “这孩子..你荨麻疹没好,穿这么严实做什么”? 叶玉玉的注意力却被夏禹所吸引。 “怕见风”。 夏禹瞥了一眼柳熙然,小妮子嘿嘿笑。 “正好,清浅你看着拿,拿点水果去那边吃”。 叶玉玉只是将夏禹的领口解开,一边说道。 “谢谢阿姨”。 柳熙然笑着凑过来,自己刚刚打胜仗。少有的让夏禹和唐清浅一起吃瘪,正膨胀着。 “嗯?熙然是遇到什么喜庆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叶玉玉有些奇怪,刚去接她时小妮子可是没给唐清浅什么好脸色,对自己倒是显得亲昵。 但都没这会儿明显。 “估计是捡到钱了”。 唐清浅撇嘴。 “嗯,捡到一..一块钱呢”。 柳熙然差点说出实话。尾音却打着欢快的旋儿,像偷到油的小老鼠。 “是嘛,那熙然今天运气不错嘛,今天奖励自己一个糖果也很好”。叶玉玉笑着,柳熙然听到这个回答却突然愣了愣。 忽然明白夏禹那妥帖的温柔从何而来。夏禹性格中那些温和的回应,是不是也从叶玉玉这里学来的。 “我们先去304收拾一下”。 唐清浅拿着两个苹果,俩妮子都没有带行李箱。 “要不要我去”? 夏禹问道。 “你把软件发给柳熙然,我和柳熙然要收拾卧室”。 唐清浅回头和叶玉玉示意道别。 “游戏做好了”? 柳熙然眼睛发亮。 “嗯,基本差不多了”。 夏禹和叶玉玉说了一声,跟在两女身后去了304。 “手机给我”。 夏禹伸手,柳熙然却有些狐疑地看向夏禹。 “你俩不会是借口吧,拿过我的手机给照片删了”。 走在最前面的唐清浅都气笑了。 “能不能不要把人想的这么坏..” 夏禹无奈。 “但是你俩..” 柳熙然撇撇嘴,却依旧将手机递给夏禹。 既然柳熙然不愿意,夏禹也不会强迫。删了除了让大家都不愉快之外没什么作用。 应该没什么作用...吧? “你们军训什么时候开始”? 夏禹等待文件传输时问道。 “下周一十四号开始,一直到国庆节”。 “这么久”? “今年要不是甲流,应该从九号就开始了”。 唐清浅说道。 “你们俩注意流感,做好防晒,实在不行就装晕请假..”夏禹将自己这几天军训的感受总结出来。“尤其是唐清浅,别勉强”。 “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弱”。 唐清浅回应的底气不足。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军训结束过一个周就是体测”。 夏禹似是无意地透露一个消息。 唐清浅切苹果的动作重重一按。 “你怎么知道的”? 柳熙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江城大学有自己的论坛,你可以自己搜着看看,有些经验还是蛮重要的”。 内容传输的很快,柳熙然颇为期待地打开游戏。 这次地图随机性更强,轮换的也更快,无尽模式下唐清浅甚至都有些看不过来,柳熙然却依旧做出反应。 最后在飞速奔跑中撞到树木,角色张开翅膀,慢悠悠地飞向起点。 “嗯?之前不是一直都是撞到阻碍直接掉落下深渊嘛”? 柳熙然察觉到设计的上的不同。 “想了想,一个游戏没必要做的这么严肃,不妨设计的温馨点”。 唐清浅却忍不住笑了笑,其实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彩蛋部分也尝试一下吧,顺带看看‘人间’的难度”。 柳熙然按照之前的方法拿到永生花,却在飞出深渊时的过场动画中看到一尾小小的橙红锦鲤在男人身边游荡,随后消失在空中。 “拿到‘永生花’后,男人每跑一段路,就会有我们四个人的彩蛋,在周身环绕”。 夏禹笑着开口,顺手渲染的事情,倒也不耗费多少精力。 “这是我”? 柳熙然还记得他说自己橙红锦鲤的事情。 “嗯,唐清浅是永生花和墨鳞锦鲤” “那你呢”? “我?结局触发就能看到了”。 “这头小鹿是顾雪”? “嗯”。 三个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 “夭夭呢?夭夭是什么”? “趴在你身上的那只小猫”。 夏禹笑笑,灵感来自谢夭夭平日里养的流浪猫,和那只喵将军。 柳熙然水平确实很高,中间就死了一次,人间结局就被她打通了。 画面里是一场金色的细雨,男人笑着将花递给女儿。 “你呢”? “清浅姐很久之前在变量里定义了一个叫做rain的变量,随后就被搁置了。我想了想,不妨我就用这个”。 夏禹笑着看向唐清浅。 “满意吗”? 唐清浅的眸子里倒映着微笑的少年。 “嗯”。 第217章 走一步是一步 柳熙然推开303室的门时,运动裤脚还沾着几星未干的泥点。夏禹咬着牙刷侧身让开,薄荷味的牙膏泡沫沾在嘴角。 “咱家楼下那家,香菇青菜的”。她把塑料袋搁在餐桌上,蒸腾的热气立刻在玻璃上呵出白雾。 厨房里电水壶咕嘟作响,中药特有的苦涩混着水汽在室内氤氲——叶玉玉临走前到底没忘记把谢夭夭送来的药包煨在砂锅里。 “阿姨呢”? “清晨就跟着我爸一起回江城了,说是不耽误晨会”。 夏禹嘴里叼着牙刷,语气有些含糊。 “昨晚叔叔回来怎么不和我说”? “回来的太晚”。 夏禹叹口气,若不是自己突然得了过敏,早就该回去了。 至少时间上不用这么赶。 “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清浅订的下午车票,我能耗到周日”。 柳熙然倚在洗手间门框。 “昨天我妈问你军训要准备的东西..” 夏禹只是略略提一嘴,叶玉玉昨晚没多问。 毕竟是别人女儿,问的太多容易招人厌烦。 “我有经验,之前临近体考时天天都要在大太阳下面晒着”。 “唐清浅她身子骨弱...” “又来了”!柳熙然不满地走过来,突然发力,手掌不轻不重拍在他腹肌上, “嘿呀”。 洗手间的暖光灯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阴影,随着眼波流转明明灭灭。 “怎么咱俩聊天老是捎带着她”。 “因为我对你更放心”。 夏禹思考一下,得出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结论。 曾经那个脑袋一热就会做出决定的柳熙然终究还是变了。 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又说好听的哄我...” 柳熙然拖长尾音,趁着夏禹扯过毛巾擦拭水迹时捏了把,狡黠笑意漫上眼角。 “晨跑有进步啊”。 “这算性骚扰了柳同学”。 夏禹发现好像还变了些什么.. “那你去告呀”。她旋身时马尾扫过他胸口,哼哼两声。 “唐清浅昨晚估计在改课题报告,说是要回去答辩,整个小组就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 “嗯,她说分组的同学基本都不做事,干脆和老师商量,她自己一个人做,省的心烦”。 “昨天还和我说在宿舍受欺负了”。 “拉倒,她还受欺负,她不欺负她们宿舍的都算好了”。 柳熙然知道这件事,准确的来说,是她在孤立她们宿舍。 嘚不嘚不说了很多,总体思想就是唐清浅过于任性,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朋友。 “你呢”? 夏禹倒是没有坚持让唐清浅像顾雪那般交朋友,顾雪是愿意交朋友的,至少不抗拒。 不过有些被动,需要有人在背后稍微推一下。 但是唐清浅不一样,她是真的觉得可有可无。 “我特意的和美院的几个学姐打好关系,你猜猜为了谁”? 柳熙然白了一眼夏禹。 “公司”。 “夏禹”! 柳熙然作势要打,夏禹顺势抱了抱柳熙然,小妮子在半途中失了力道。 夏禹扬起下巴示意去柳熙然叫唐清浅吃早饭。 柳熙然刚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唐清浅正蜷在沙发里,脚踝从珊瑚色睡衣下探出来。 “清浅你什么时候醒的”? 唐清浅指尖绕着充电线,唇边噙着讥诮的弧度:“从‘受欺负’那儿就醒了”。 柳熙然有些心虚的讪笑,“要不你再说说关于我的坏话?当着我面说都行”。 身后传来夏禹闷在毛巾里的低笑。 唐清浅轻轻白了柳熙然一眼,趿着拖鞋往厨房走。 她从消毒柜取出两个白瓷碟,仔细把包子从塑料袋转移到盘子里。 “真要赖到周末”?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回到餐桌,顺手把柳熙然乱放的钥匙串推到纸巾盒旁。 柳熙然正帮夏禹剥茶叶蛋,头也不抬:“周五那节大课从来不点名,张老头就爱放纪录片”。 蛋壳在她指尖碎成星星点点的白,“好像..他认识我”。 “还是院校名人”? 夏禹轻笑。 “不是,他认识我爸,据他所说..好像还抱过我”。 夏禹接过剥好的鸡蛋,掰成三块放进粥碗:“我国庆得去趟京城看郑阿姨,她咳了半个月不见好”。 “中秋你们在江城乖乖的,我回来带稻香村的枣泥酥”。 夏禹将计划说出来。 “这么忙啊夏同学”。 唐清浅开口说道。 “咱俩是顺带的”。 柳熙然也撇嘴。 “总共就七天时间,中秋节还正好在国庆里..”。 夏禹有些头痛,谢夭夭那边说好了也要去看看。 “那你呢,没休息时间”? 柳熙然问道,按照夏禹的说法,起码两天都要在车站奔波。 “所以去江城记得好好招待我”。 夏禹笑笑。 “谁要等你”。唐清浅低头搅着粥,发丝垂下来遮住表情,“我和熙然中秋结束就回淮州”。桌下轻轻踢了踢柳熙然的拖鞋,“对吧”? 柳熙然会意地接话,把咸鸭蛋黄挖到馒头里,“你从北京直接回淮州,咱们去淮州新开的步行街看看”。 “淮州可没有江城有意思”。 夏禹思考一下,总不能真的在淮州就缩在家里吧。 “嗯?这个暑假尾声不是一直在家里吗”? 柳熙然有些困惑的问道。 夏禹思考一下,似乎还真的是这样。 “那我带着顾雪,你们去接夭夭,一起出门玩玩”? 夏禹又提一个想法。 “你是准备去哪看人头”? 唐清浅嗤笑。 “那等我从京城回来吧”。 夏禹叹口气,暑假结束后就很难有时间大家都聚在一起。 偶尔也会有厚此薄彼的心理。 厨房里的中药罐咕嘟作响,混合着包子香气。 唐清浅忽然起身,回来时手里多出个保温杯。 “我和熙然也买点礼物”。 “会不会带的的太重”? 柳熙然嘴里还嚼着馒头,说话时一鼓一鼓的。 “这就开始准备了吗”? 夏禹倒是看懂了唐清浅的意思,笑着问道。 “能走一步是一步”。 唐清浅没看夏禹,低头抿粥。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柳熙然发现自己又开始说自己听不懂的了。 “没事,吃饭吧”。 唐清浅头也不抬。 第218章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夏禹返校的时间挺不凑巧,正好是月考的时间。 淮州一中的月考时间往往在月中,偶尔还会和其他学校联考。 由于目前还没有分文理,学校用时三天,安排了整整九场考试。 再配合两天半的讲卷子时间,整个九月最重要的月考就这样用时一周结束。 夏禹刚踏进教室,罗永强正趴在书立后啃煎饼果子。抬头看见他瞬间眼睛发亮:“哟,咱们的紫外线敏感肌帅哥又回来啦”? 夏禹旁边的林小漫低声笑。 “闭嘴吧你”。夏禹把装着一天考试试卷的书包甩到座位上,露出小臂未褪尽的淡粉色疹印,“老陈之前有没有说月考重点划到哪了”? “第三章全部,外加拓展实验部分”。罗永强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今年要加料...” 夏禹一脸嫌弃,这货竟然还在煎饼果子里塞辣条,吃的人可能感觉不到,但是身旁人闻的很清楚。 罗永强刚想说话,忽然传来教导主任的咳嗽声。罗永强瞬间切换成好学生模式,虔诚抚摸起《王后雄学案》,只是课本下还压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下午那道黄土高坡头巾题真要命!你最后蒙的啥”? 罗永强趁着晚读,低头看着书本和夏禹抱怨。 “要是其他的我还能编两句,这传统服饰...”夏禹转着笔回忆试卷插图里裹着白羊肚头巾的老汉,突然灵光乍现:“你说会不会是减少洗头次数,节约珍贵水资源”。 身侧突然传来噗嗤轻笑。扎着马尾辫的林小漫半转过身,耳尖泛红:“那个...能借你地理选择题对对答案吗”? “找我增加自信”? 夏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嗯..不是不是,我就想对对答案,有些题大家选的都不一样..” 林小漫满脸通红地摆手解释,一旁罗永强砸吧砸吧嘴。 “我觉得要从气候...洋流温带之类的思考”。 “这些我在之前的简答题已经用过了,实在没有内容写”。 林小漫又笑。 “下午的地理真有些难吧”。 “没感觉,我地理是一窍不通”。 夏禹是已经敲定好选理科了,所以面对地理时将选择题做完就已经是任务完成。 而面对简答题夏禹只好出于学习态度答一答,自己对于所谓的季风洋流同样一窍不通。 依旧能回想起最后一道大题配图里裹着白帕子的陕北老人正凝视着他,他盯着题干里“分析传统头巾成因”的字样,笔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自暴自弃地写下:“水资源珍贵,减少洗头频率”。 夏禹写的自己都想笑,自己也想从地理因素解答一下,奈何肚子实在没有墨水。 “那数学答案借我对一下吧”。 林小漫又想要其他的试卷。 “现在对数学,下面还有六场考试呢,不怕影响心态”? 夏禹愣了愣,自己现在坐在中间,罗永强的说法是旁边有女生他坐的不自在。 “嗯,我看你做完数学之后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错觉而已”。 两人简短的对话一瞬,晚自习结束收拾书包时,林小漫又凑过来。 “那个..我想再对一下语文的答案..” 罗永强捣了捣夏禹,以他为零的恋爱经验来看,林小漫这绝对是没话找话。 “我没带试卷,答案也忘得差不多了”,夏禹很识趣地侧到一边,听着两人在一旁对答案。“罗永强的语文比我好太多,让他说吧”。 三人往校门口走时,林小漫正低头借着路灯翻语文试卷,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夏禹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看见校门石阶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谢夭夭抱着膝盖坐在路灯下,藏青色校服衣摆垂在台阶边缘。她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着梧桐落叶,听见脚步声抬头时,整张小脸瞬间被暖黄的光晕点亮。 “夏禹哥”!她像只轻盈的云雀跃下台阶,书包上的毛绒挂件在腰间欢快跳动。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刹住脚步,目光在林小漫的马尾辫和罗永强挤眉弄眼的表情间转了个来回。 “这是我初中部的学妹谢夭夭”。夏禹话音未落,女孩突然挽住他手臂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校服袖口蹭过夏禹尚未痊愈的疹痕。 她歪头时发梢扫过夏禹肩膀,声音甜得像浸了槐花蜜:“是像亲妹妹一样的关系哦~” 林小漫将试卷啪地合上。罗永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看着谢夭夭状似无意搭在夏禹书包带上的手指——他记得这个小姑娘。 “夭夭给你的药包有按时喝嘛”?谢夭夭边说边自然地从夏禹手里抽走矿泉水,瓶口悬在唇边却没真喝,“一天一包,要按时喝药哦”。 夏禹屈起的指节悬在谢夭夭光洁的额前,最终只是轻轻拂开她刘海。这个动作他平日里也有做过,此刻却在林小漫骤然屏住的呼吸声里显出几分暧昧。 “你们俩先走”。夏禹把谢夭夭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露出底部磨损的kitty猫贴纸,“我送夭夭回去”。 林小漫怀里的试卷沙沙作响,心里忽然轻松很多。她低头把试卷塞进书包:“明天见”。 “诶诶诶,我也去车棚啊”。 一时间只有罗永强站在原地,着急忙慌地跟在夏禹身后。 夏禹果然在前面等着他。 “罗永强哥哥好,我是谢夭夭”。 谢夭夭笑意温润,对着罗永强礼貌招呼。 “你好你好,这是咱们之前初中的校服吧,我是罗永强..” 话没说完就被夏禹拎着后领拽开。 “夏禹哥说过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少女正仰着脸笑得人畜无害:“罗永强哥哥骑车小心,上周才有同学摔进蔷薇花丛呢,骑车聊天会分神哦”。 罗永强听懂两人要独处,一身苍凉地独自找车去了。 直到罗永强脚步声消失在转角,夏禹突然捏住谢夭夭后颈:“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拇指正好压着她跳动的脉搏,谢夭夭顺势把橘子糖推进他掌心。 “真的是巧合嘛”她踢着石子拐进小巷,哼的歌还是夏禹平日里哼的那首《牡丹江》。 第219章 那夭夭怎么办? 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晕开暖橘色的光圈,光斑随着树影轻轻摇晃。 谢夭夭书包上的挂饰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夏禹刻意落后半步,看少女的影子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影子上。 “最近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 这个小妮子已经是第二次主动来找自己了。 以往并不是没有,只是最近实在有些频繁。 而且..露出了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攻击性,谢夭夭很急切的在想表达些什么。 “没什么呀,只是想看看夏禹哥病养的怎么样了”。 谢夭夭步伐顿了顿,想把内心的不安掩盖过去。 夏禹思考一瞬,决定稍微打乱一下小妮子的聊天节奏。虽然这样做是在辜负谢夭夭的信任,但是不这样做估计自己还要试探很久。 谢夭夭好像很着急的做某些事情,如果慢慢试探,可能会来不及。 更主要的是..有柳熙然那妮子的前车之鉴。 “抬头”。夏禹突然轻轻扣住她下巴,拇指拂过眼下淡淡的青黑,“这周又熬夜了”? 左手指尖触到小妮子指尖上细微的脱皮,是反复撕扯便利贴留下的痕迹。 谢夭夭偏头想躲,后脑勺却撞进少年早已备好的掌心。夏禹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让谢夭夭颇为无助地抖了抖。 “没..只是在收拾家里..” 谢夭夭被强迫式地注视着夏禹。 “夭夭。\"他声音沉了几分,\"现在连我也要骗吗”? 月光清亮。 “没有”! 谢夭夭颇有些急切的开口,随后语调变得温吞。 “夏禹哥...”她盯着石板缝里挣扎的蒲公英,突然发现自己的球鞋白得刺眼——这是奶奶昨天买的新鞋,替换了那双已经洗不干净的旧帆布鞋,“如果...如果我要转学...” “转学?去哪里”? “江城..”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江城”? 夏禹蹙眉。 “奶奶说...说她有事情要忙...暂时先把我放在江城的朋友那边,就是..就是琳姐..” 破碎的句子混着泪水砸在石板路上,谢夭夭强迫自己去数地砖缝隙——这是夏禹教她缓解焦虑的方法,“可是江城没有老槐树开花的味道,没有总蹭我薯片的流浪猫,没有...” 最后半句哽在喉头,化作汹涌的泪,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她舍不得这边,尤其是这个温和的包容自己的少年。 夏禹有些头痛的揉揉眉心,兴许是谢夭夭的信息传递有误,让奶奶有些着急。 原本自己应该和奶奶聊聊的,但是突如其来的荨麻疹让事情耽搁。 “夏禹哥..我不想去江城”。 小妮子抱着夏禹泪水像是断了线。 “乖..不去就不去,我在这呢”。 夏禹将少女往怀里带了带。 “今晚我去和奶奶聊一聊”。 他抚着少女后背,单薄的校服下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肩胛,“在淮州,夏禹哥照样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明天早餐要吃生煎包。 夏禹还是不希望谢夭夭知道太多,现在反而越来越能理解当初谢云峰的感受。 谢夭夭破涕为笑,鼻尖蹭过他校服,“我才不要变成汤圆......”尾音拖得绵软。 感受着夏禹的指节刮尽自己眼角的泪水,这些天对于未来的惴惴不安,对于离别的焦虑与不舍,以及..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都在这声“聊一聊”中得到缓解。 夏禹拿出钥匙串,平安符上的银鱼在月光下咬着“安”字。 “除了考试时带不了,我平常都挂着”。 晃了晃钥匙串,发出清脆的响声。 “嘿嘿”。 谢夭夭又开始傻笑,环住夏禹的腰间,望着周围的景色一点点倒退,从陌生到熟悉。 “奶奶!夭夭回来啦”!谢夭夭蹦过门槛,书包上的铃铛撞在门环上,惊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起来,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棂上。 陈旧的藤椅发出吱呀声。“又是小夏给你送回来的吧”。奶奶扶着门框,看夏禹熟练地把车子靠在墙根青苔最少的位置。 “别老是麻烦小夏..” “她都过来看我这个病怏怏的哥哥了,哥哥自然要给妹妹送回来”。 夏禹笑着开口。 “之前由于荨麻疹一直没法过来,现在终于有了时间..”。 夏禹随意的抽了个板凳,谢夭夭刚要掏手帕擦凳面,夏禹却径直坐在上面扭了扭屁股,示意已经擦干净了。 谢夭夭抿嘴笑,将夏禹放在这儿的茶杯倒上水。 “奶奶,我想和你聊聊”。 “夭夭还没洗澡吧,现在烧水先去洗个澡”。 奶奶忽然转头和谢夭夭说道,谢夭夭又何尝看不出奶奶的意思。咬了咬下唇,有些希冀的望向夏禹。 夏禹只是笑着摇摇头,谢夭夭只好垂头丧气的去烧水。 “小夏这次是想劝我让夭夭留在淮州”? 奶奶又坐回藤椅上,面上很难说是什么表情。 “不全是,但是想让夭夭留在淮州是我最基本的想法”。 夏禹知道话题从这里开启,基本就是告诉自己老人已经知道大部分了。 大概率知道的比自己还多,夏禹准备和老人摊开说。 “老婆子退休后还有点闲钱,全都留给夭夭她也不会饿着,但是生活、学习..这些都没人管..” 奶奶望着庭院上星星点点的夜空。 “淮州还算是便利,虽然城市规模没法和江城比,但是物价没有那么高”。 “是嘛..我要是一走,夭夭在淮州可就没..” “我在呢”。 夏禹温和的抢断,少有的打断老人说话。 “只有..” “我妈说她也认夭夭这个女儿”。 这个倒不是夏禹瞎编,而是叶玉玉真的和自己说过。 那天晚上送完夭夭回来时还嘱咐自己平日里多照顾照顾谢夭夭。 “玉玉真是活菩萨..”老人笑着叹息一声,“这两年我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也就是养养身体,竟然慢慢地也恢复过来了”。 “那就在家再休息休息”? “一把老骨头啦,再休息休息也是废掉,不如..” “那夭夭怎么办”? 第220章 再一次改变的称呼 晚风吹的轻柔,腕间银镯随着她斟茶的动作滑落,磕在青瓷茶盏上发出清响。 “没人会永远陪着她...”老人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眼底泛起涟漪,“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 “可您在这儿,夭夭就有归处”。夏禹握住茶壶的手顿了顿,滚水在壶嘴蒸腾出白雾,“您住院那个周,夭夭每天都在打扫您的卧室,半夜偷偷在被窝里哭,白天却笑着跟我说‘等奶奶回家’”。 这些都是谢夭夭之后和自己说的,这个小妮子比谁都柔软,却又那么坚强。 银镯又往下滑了半寸,堪堪卡在凸起的腕骨。“那云峰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夏禹的指节在檀木桌沿压出白痕,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要求奶奶做出其中一个决定。 “那至少..等夭夭长大吧”。 “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持,生活能力也不差,我相信夭夭”。 “必须要送到江城吗”? 夏禹还想再挣扎一下,若是奶奶执意要送夭夭过去.. 估计只能拜托柳熙然和唐清浅多照顾照顾,按照谢夭夭的能力,谁照顾谁还真的不一定。 “小夏”。银镯子滑到腕骨凸起的位置,“你当这声‘哥哥’要当到几时”? “等夭夭自己能决定一些事情的时候”。 “比如”? “比如,等她自己能决定去留的时候”。 夏禹望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轻声说,茶烟袅袅中,银镯突然“当啷”撞上壶身——老人枯瘦的手正悬在半空。 眼尾皱纹里漾开无奈的笑意:“小夏这话说得像沾了蜜的琉璃珠子,听着亮堂,可叫人摸不着实心呢”。 “那奶奶还是准备离开”? 奶奶笑意稍减,却还是点点头。 夏禹正要开口,忽然瞥见浴室门缝漫出的水雾。少女带着橙花香气撞进夜色里,发梢还带着没擦净的水珠。 “夏禹哥...”谢夭夭攥着毛巾的手指节发白,直到看见青年眼底漾开的温柔涟漪,才让樱花粉的指甲渐渐回血。 老藤椅突然吱呀着摇晃起来——奶奶闭眼时,夏禹已经接住飞扑过来的湿漉漉的小姑娘。 谢夭夭发间未拧干的水渗进他衬衫,在心脏位置洇出深色痕迹。她埋在青年颈窝闷声说“爱死你了...”,声音却越说越小。 情绪骤然激动下,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中秋带五仁月饼”?夏禹任由少女攥皱衣摆,指尖悬在她头顶半寸终究没落下。 奶奶还在旁边,太亲昵总是不好。 却不防怀中小兽突然仰起脖颈,带着洗发露气味的发顶轻轻蹭过他掌心 “哥最好了”! 闷在胸口的欢呼震得他心口发麻,少女耳尖的绯色却比晚霞更艳。 夏禹注意到又一次变得更加亲密的称呼。 “今天太晚,中秋我再来陪您聊天”。 夏禹望向奶奶,怀里的小妮子红着脸不动弹。 “好好好”。 老人笑着点点头。 “我送送...哥”! 谢夭夭顺着之前的口误,偷瞄夏禹的反应。 “穿的太薄啦,回去睡觉吧”。 夏禹只是捏了捏谢夭夭脸颊,小妮子在百般不情愿下还是乖乖去了卧室。 “夭夭现在也叫你哥了”。 老人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个称呼的变化。 “我争取配的上这个称呼”。 夏禹认真的点点头。 “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不过...”奶奶有些心疼的看着夏禹。 “从当时你照顾小雪就能看出来,你比谁都心软”。 奶奶想了想,还是决定挑明一部分。原本自己一直刻意不提,但是眼下似乎也不是自己能把握住的。 人都有私心,奶奶也希望夏禹再照顾照顾谢夭夭。 “爱人先要护住自己的心”。奶奶晃了晃茶壶,“茶壶总想着暖茶杯,可若壶身裂了...” 奶奶最终还是咽下后续,只是关切的嘱咐道。 “别让自己受伤,”。 “...好”。 夏禹也不确定老人的意思,只能点点头。 谢夭夭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夏禹已经消失在巷口。 “早就走远啦,估计回去这么晚会被唠叨吧”。 奶奶叹口气说道,让谢夭夭心里一紧。 “夭夭,这个家里唯独对你亏欠最多..” 谢夭夭却摇摇头,依旧望着巷口。 “这样的生活,夭夭已经很知足了,就是偶尔有些贪心,能被人满足,就很好很好了”。 谢夭夭不敢对生活奢求太多。 “我出门不会太久,大概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主要是拜访拜访以前的老朋友”。 “那夭夭..” “就留在淮州吧”。 奶奶叹口气,这一家被一件事撕扯的七零八落,很少有过笑声。 自从小夏来后,笑声也多了起来。 谁不想在寒冷时多靠近一点点温暖呢? “放心,奶奶只是出门和老朋友叙叙旧”。 谢夭夭眼眶泛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夏禹是不可能劝得动奶奶的。 “这一家人都倔,偏偏你把剩下的随和都保留了下来”。 奶奶抱着谢夭夭。 夏禹靠在墙角,听着庭院里的交谈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也没法保证奶奶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另有计划,不过现在... 只能去京城..让顾雪姥爷处理这种事情。 这是夏禹能想到最快的解决办法。 夏禹有些头痛,自己要能付出什么,才能让郑伟愿意帮这个忙。 一没证据,二没计划,甚至信息都一无所知。 还有一部分甚至是唐清浅和自己说的。 夏禹思考良久,腰间的钥匙串发出清响,小心地握住。 实在不行.. 自己就亲自去一趟严州,等下一次陈菲儿或者..谢云峰的电话。 “哥..路上小心”。 谢夭夭的声音出现在夏禹后背。 “夭夭”? 夏禹转身。 “听到钥匙串的声音啦..” 谢夭夭带着笑,挥挥手后将双手背在身后。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回去睡觉吧”。 “好”。 小妮子答应着,望着夏禹的背影,依旧没有动。 第221章 何尝不算是一种负重训练 月考榜前炸开罗永强悲怆的哀嚎,夏禹正被挤在人群外围啃谢夭夭塞给他的抹茶曲奇。 小妮子硬说让自己试试她研究的新口味,夏禹也不舍得她来回跑,就这样都拿了一点。 “夏禹!总榜127”!罗永强像条脱水鲶鱼从人堆里钻出,“要是单算理科——” “多少”?夏禹咽下半块饼干,喉结轻轻滚动。 “73”!罗永强抖着笔记本,几乎戳到他鼻尖,“林小漫你说邪不邪门?他文科单排145,严格意义上来说文综还在拖他后腿”。 林小漫颇为惊讶的捂住嘴,她学的文科,才比夏禹高十来名。 “这不科学”!罗永强摇晃着夏禹肩膀活像抓着救命稻草,“我暑假刷的题摞起来比你还高”!他抖开自己皱成咸菜般的笔记本,某页还粘着风干的辣条油渍印。 “虽然我知道你暑假学的应该很艰苦,但是刷的题比我高这件事我保持怀疑”。 夏禹分出一块饼干递给罗永强,又看向一旁的林小漫,示意要不要。 林小漫礼貌道谢接过来。 “看看人家笔记,再看看你的”。 林小漫身为夏禹的同桌,当然知道夏禹平日里的学习习惯。 原本她对于夏禹的好感也就来自于平日里对方笃定沉稳的模样,模糊的心意很快就散在谢夭夭的行为里。 自己也不会自讨没趣,这样未来还能当个朋友。 “运气好而已”。 夏禹谦虚道。 “无论怎么说,那道传统头巾你居然蒙对两点..说明你考运也不错”。 “我暑假预习时你在干嘛”!罗永强痛心疾首地戳着夏禹,“这离子共存题,你明明说没听懂”! “结果呢”? 林小漫有些好奇的问道,她化学试卷空了大半。 “全班就三个人在这道大题中得了满分,你猜猜其中一个是谁”? “这题是之前做的原题,巧合而已”。 “狗运”! 罗永强最痛恨这种嘴上说着不会,结果考的比谁都高的行为。 夏禹摸出谢夭夭绣的平安符晃了晃:“我妹妹送的,估计是这个影响吧”。 “谢夭夭同学”? 林小漫问道。 “嗯”。 “好漂亮.. 林小漫却注意到夏禹钥匙串上还有一个挂饰。 “这是什么”? “就是一个普通的电子表”。 “这个我知道,靠近水汽还会嘀嘀嘀响”。 罗永强知道这件事情,有时候晚自习放学后等查作业,夏禹会拿着水杯逗电子表玩。 “你之前不是有个手表吗”? 罗永强问道。 “左手要挂的东西太多,手表就被我收起来了”。 夏禹露出左手手腕上的银饰。 “搁着做负重训练呢”。 罗永强感慨,“不过你这个暑假确实壮实了”。 “每天都在晨跑,现在上学暂时放下了而已”。 罗永强有气无力的挂在夏禹身上。 “学也没学过人家,打也打不过人家...” 林小漫忍不住笑,眼下刚刚放学,月考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不少学生也借着这个机会在下面聊聊天。 “那我先走了”。 林小漫挥挥手,她现在能相当自然地面对夏禹。 “路上小心”。 夏禹笑着点点头。 “国庆去网吧?我好久没摸电脑了”。 罗永强颇有些意动地说道。 “行,哪天”? “中秋节吧,其他时候还要补课”。 “还要补”? “学费都交了,不补不行”。 罗永强愁眉苦脸的跟在夏禹身后,两人往车棚方向走。 “中秋节不行,准确的来说,中秋节之后我都不在家”。 “你又要去哪”? “去京城看看顾雪”。 “哈..哈哈..” 罗永强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 “中秋之前,哪个晚上都行” 夏禹叹口气安慰道,前两天自己都在家里准备伴手礼之类的东西,这次去务必要和郑伟打好关系。 “行”。 站在校门口稍微望了望,深怕谢夭夭这妮子还在门口等着。 夏禹照例先和李翠兰汇报这次月考成绩,然后上楼洗漱。 卫生间的水龙头有些漏水,他弯腰拧紧阀芯回来时,电脑上的qq刚刚登录成功。 柳熙然的向日葵头像还是灰的,唐清浅的企鹅图标却亮得晃眼。 唐清浅语音邀请在下一刻就弹了出来。 夏禹用毛巾擦干手走回电脑桌前,接起电话:“怎么了”? 他记得江城大学的宿舍网总在半夜断线,这会儿还能通话倒是难得。 背景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像有人捂着嘴在偷笑。唐清浅少见的支吾了两声。 “没事..” 话音没落就传来七嘴八舌的起哄,夏禹听见有女生喊“开免提”。 “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夏禹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不然以唐清浅的性子,很难说会主动和自己打电话。 “怎么猜到的”? “浅浅你还真有男朋友啊..” 清脆的女声突然传来。 “浅浅..” 夏禹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笑。 唐清浅动作更加僵硬,原本自己是不准备参与到这场所谓的宿舍真心话大冒险,但是想到前几天柳熙然的嘲笑,最后还是决定稍微融入一下宿舍环境。 自己也不至于情商低到表现在面上,其实宿舍情况还算的过去。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夏禹也来了兴趣,少有的唐清浅愿意融入集体,自己不能拖后腿。 “任务已经完成了..” 唐清浅叹气,自己当然看出剩下五个人在针对自己,上一个真心话问自己有没有男朋友,下一个大冒险就让自己和夏禹打电话。 “各位晚上好”,他主动提高音量,“现在要查岗吗”? 女生们叽叽喳喳问起来:“你们怎么认识的”?“异地恋多久了”? 唐清浅突然插话:“任务完成了吧”? 她有些不耐烦了,有点像是游乐园的动物一般被注视。 “那我和清浅聊聊,毕竟一会儿宿舍就要断网了”。 夏禹温和的找补。 唐清浅走去阳台,江城的晚风吹的清凉。 “这几天军训感觉怎么样”? “还好,柳熙然还被选到仪仗队里了..” 原本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但是借口身体虚弱,没法坚持,这才被仪仗队放弃。 “那岂不是很忙”? “还在选拔阶段,她说她体验一下就走,老是军训也无聊”。 “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夏禹忍不住笑,连带着唐清浅也勾起嘴角。 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人打电话打到两点了.... 第222章 默契与相像 罗永强嘴上说着没时间,国庆第一天就嚷嚷着要来网吧。 平日里玩的几款游戏更新迭代的速度太快,最后商量一下,玩回最初的cs 1.6。 至少这个游戏不会出现什么氪佬,感受到清晰的财力差距。 “终于找到愿意让你进的黑网吧了”? 网吧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夏禹拿出衣兜里的湿巾,仔细擦了擦耳机,柳熙然清亮的声音立刻从耳麦里蹦出来。 “不算难找,多添点钱就好”。 “玩什么”? 柳熙然有些期待的问道,两人也很久没有一起打游戏了。 “cs 1.6,等我拉个人”。 夏禹望向身旁的罗永强,对方正发出兴奋的怪叫。 “之前和咱俩打游戏的那个?那还开麦吗”? 柳熙然颇为不舍地问道。 “挂着qq语音吧,我做个中转”。 “好”。 柳熙然笑起来,这种处处被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 “要不要awp”? 柳熙然一枪做掉对面中路,问向夏禹。 “罗永强你要不要?中路掉个awp”。 “要要要”! 罗永强颇为兴奋地往中路赶。 “拿了枪你直接去b点,我和熙然守a门。”泡面与烟味交织的空气里,隔壁座大叔的机械键盘正噼里啪啦作响。 “你让他跟车”?柳熙然在语音里笑出声,“上次他拿闪光弹闪自己人的事...”话音被ak47的扫射声打断。 夏禹看见自己操控的警察从墙后闪出,准星稳稳套住那个撞上柳熙然枪口的土匪。 “不熟悉地图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只是娱乐,至少罗永强那波闪自己人让所有人都笑出来了”。 罗永强叼着烤肠含糊不清地抗议:“那次是鼠标垫打滑”! 他屏幕上的人物正卡在箱子上滑稽地原地踏步,美其名曰在peek。 夏禹瞥见柳熙然游戏id“xi_summer”后面跟着的心形符号——那是去年他教她改的战队名。 自然的,自己就是“yu_summer”。 罗永强就算了,他还是喜欢他的“爷傲奈我何”。 id相同就加特殊符号。 “好像都在b”,他操纵人物躲进掩体,“罗永强那边三打四”。 “正好赶路的时候我把辣条吃完”。 耳麦里传来被辣到的吸气声,接着是咕咚咕咚喝冰红茶的声音。罗永强突然哀嚎:\"卧槽谁扔的雷!\"他的人物已经变成地上冒烟的尸体。 柳熙然笑得呛咳起来:“他是不是又贪那把m4,都有awp了...” 她操控的警服角色突然从a大道闪出,夏禹几乎同步扔出的烟雾弹完美覆盖她的进攻路线。两台隔着千里公里的电脑屏幕上,爆头提示接连刷屏。 “你们开挂了吧”!罗永强盯着7:15的战绩哀叹,“这预判也太离谱了”。 夏禹笑着摘下耳机透气,柳熙然正在语音里哼《七里香》,跑调的旋律混着网吧劣质音响的鼓点。 “柳熙然你唱歌跑调诶”。 夏禹发现柳熙然不为人知的一点。 “怎..怎么啦,跑调就不让唱歌了”? 柳熙然红着脸问道,自己就是在他面前太放松了,平常隐藏这么深的秘密还是让他知道了。 “那以后咱俩出去不能去ktv喽”,夏禹继续听着柳熙然那边的轻哼声。 第三局还没开始,柳熙然突然说:“等等,我泡面好了”。 夏禹听见塑料叉子搅动汤水的声响,自己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47。网吧玻璃门外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国庆夜的步行街正在下小雨。 “怎么在吃泡面”? 夏禹示意暂停,让罗永强一个人先打。 “偶尔想吃啦,之前就只会这个..”声音那头柳熙然咬断泡面,被烫的直捂嘴。 “现在连红烧肉都会了”。 “我也有做饭天赋嘛”。 夏禹笑着应和。 “唐清浅在家”? “嗯,唐阿姨也在家,不用担心她吃饭的问题”。 “我觉得就是因为唐阿姨来了才要担心吧”。 两人同时笑。 “柳叔最近有没有说什么”? “没,偶尔会问问游戏进度”。 柳熙然也有些感慨,自己父亲多么固执和难缠的一个人,每次沟通都觉得他顽固的不可理喻。 夏禹却慢慢地带着自己,在不伤及父女情面的情况下,将事情稳妥的处理好。 “还是关心你这个女儿的嘛,其实是在问你有没有遇到困难”。 夏禹倒是看出一个老父亲背后那别扭的关心,本意哪怕是好的,方法有问题,也不是值得鼓励的事情。 “呵..估计他知道了也就是一句‘我早就说...’” 柳熙然撇撇嘴,柳中源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甚至还隐隐有着得理不饶人的心理。 “哈...受欺负了就来淮州,304有你的房间”。 “人家都是受欺负了回...娘家”。 柳熙然红着脸说下去,又从自己带着的帆布包里翻出纸擦了擦嘴。“怎么我不一样”? “奶奶知道你要回淮州,还特意留了桂花糕”。 “奶奶真好”。 柳熙然有些感慨地说道。 “陈皮糖做的差不多了,我拜托夭夭在彩虹坊修理漂亮一点,应该就能吃了”。 “真的”? 柳熙然有些惊喜的问道。 “嗯,毕竟是咱俩第一次做,估计味道和记忆中有些差别,你最好..” “肯定就是记忆中的味道”。 柳熙然却说的很笃定。 “还没尝到呢”。 “肯定的”。 小妮子坚持的模样有些可爱。 “那等你从江城过来,咱们尝尝”。 “你别忘了国庆去的时候带一点给顾雪,当时顾雪也帮忙了...还有夭夭,清浅吃这种糖吗”? “你的糖,自然你来分配”。 夏禹笑着说道。 “嗯,我的糖..” 柳熙然低声笑笑,将所剩不多的面条一口吃完。 “还没问你吃晚饭没”? “来的时候就吃过了”。 “回去的时候我再买点零食,估计清浅在家应该吃的不多,毕竟是唐阿姨做饭...” 柳熙然现在越来越熟练地将所有人都考虑到。 “继续吧”! 柳熙然将事情记好,催促另一边的夏禹。 “玩什么”? “跑跑卡丁车”! 第223章 似乎不是夸奖 夏禹左手拎着牛皮纸包裹的月饼拐进巷口时,老槐树正筛落细碎的光斑。两位老人坐在庭院里闲聊。 王燕的布鞋在石板上转了半圈。二十年刑侦生涯的直觉总比寻常人快半拍,可这回她刚抬头,奶奶的茶盏已经碰响了青瓷盘。 “应该是小夏...” 话音落在光斑里,身影恰好遮住巷口斜射的阳光。 “小夏来得正好,可巧赶上新沏的云雾茶”。奶奶起身接过月饼匣子,油纸包上还沾着城南老字号特有的红绸绳,“这位是江城青山孤儿院的王院长,退休前在警队工作过二十多年”。 夏禹手腕微抬,让红绸绳顺着老人掌纹滑下去。蜜桔从右手换到左手的动作行云流水,躬身时白衬衫领口折出温润的弧度:“王奶奶好,我是夏禹,菲儿姐和琳姐和我说过您”。 王燕指腹摩挲着茶杯把手,那里有道枪茧磨出的亮痕:“林琳那丫头倒是说你套话的本事...” “只是和琳姐闲聊而已..”夏禹颇为尴尬的说道。 “欸欸欸,别欺负小夏,小心等夭夭回来咬你”。 奶奶笑着开口。 “怎么,夭夭还能不认我这个奶奶了”? 王燕白了一眼自己这个搭档二十多年的老同事,心思比谁都难猜。勘察卷宗这么多年,对人心看的相当透彻。 “那可说不好,现在夭夭也喊人家‘哥’呢”。 “嗯?你上次来江城的时候可没和我说还有这一段”。 夏禹看两位老人闲谈,自然地转身进了堂屋。没寻见夭夭,他拎着板凳退回檐下,坐下时木板轻响,像片叶子落在青苔上。 王奶奶不由得点头,年轻人不骄不躁,办事更是温和得体。 “夭夭在彩虹坊那边,一会儿琳琳会给夭夭送回来”。 奶奶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夏禹。 “国庆之后我和王奶奶一起出趟远门..我不在的这几天麻烦小夏照顾好夭夭”。 “您知道的,夭夭什么时候来,我那永远有桂花糖和热牛奶”。 夏禹接过新续的茶,指尖虚虚拢着杯口蒸腾的热气。 “之前不是说去我那里..” 王燕颇为惊讶的问道。 “夭夭不愿意,而且小夏这孩子心实..”。 奶奶温和的笑笑,却说不清里面还有什么情绪。 “你不会和我说他也知道云峰的事情吧”? 奶奶望着夏禹,两人从未明说,却都心知肚明。 夏禹垂眸给两位老人斟茶,琥珀色茶汤在盏中悠悠打转:“知道些许”,他双手捧茶递给老人,“没查实的事,怕误了方向”。 夏禹知道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从陈菲儿的电话到荣新建材,夏禹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哎..菲儿那丫头还是那么冲动..” 奶奶叹口气。“早知道不和她说了..菲儿总是说要报答我..” “你对她可是有救命之恩..这妮子知道有报答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去做”。 王燕长呼一口气,当时那场嫌疑案,若不是这个老搭档彻夜研究,估计真就是场无头公案了。 “奶奶,夭夭叫我哥哥,未来奶奶要是发现了什么,能不能也把信息共享给我”。 夏禹庄重的提出请求。 “你..” “好”。 王燕的后续被奶奶打断,老人摸了摸夏禹的脑袋。 “奶奶相信小夏,但是小夏没必要将责任都揽过来”。 夏禹只好点点头,巷口的青石板传来细碎的踢踏声。浮动的蛋糕香裹着少女雀跃的声线,滚进茶香缭绕的庭院。 “我哥今天要来..中秋节吃蛋糕会不会很奇怪”? “我觉得还好吧”。 林琳有些头痛的说道,这妮子今天在彩虹坊相当亢奋,对着烘培箱哼歌,还扭着小屁股。 夏禹听到声音轻笑,起身时小心地将竹凳收好,“我去接夭夭,应该又提着什么东西”。 “哥”!少女的声音裹着糖霜扑过来,“我烤了云腿月饼”! 接住飞奔而来的女孩时,他右手虚环着少女后背,还不忘左手稳稳托住食盒。 “难度上来就挑战这么高的”?夏禹喉结擦过谢夭夭发顶的蝴蝶结。林琳注意到他始终用手掌外侧承着重,指节被勒得发白也不曾换手。 王奶奶看着年轻人曲起膝盖缓冲冲劲,倒是明白老搭档那句“心实”的分量。 “琳姐手把手教我的哦”。 “真是麻烦琳姐”。 夏禹转向林琳时稍稍侧身,把谢夭夭护在臂弯的阴影里:“之前套话的事......实在对不住”。 夏禹也没想林琳的反应这么大,做错就要道歉,哪怕自己本意是好的。 “诶..没事的,我只是担心我说漏了嘴会给奶奶带来麻烦,没有怪罪小夏的意思..是我太紧张了...” 林琳连忙慌乱地摆手。 “哥你套什么话了”? 怀里的小妮子仰起脸,眯着眼看着自己,嘴巴撅的老高。 “当时偶然看到菲儿姐身旁有一张照片,好奇照片里哪一位是琳姐而已”。 夏禹捏住小妮子的衣袖,轻轻掸落粘在上面的糖霜。 王奶奶忽然理解自己老搭档为何要把孙女托付给他——有些人连说谎都是温柔的。 “不许欺负琳姐”。 小妮子嘟囔着。 “本来还不相信,这下我要是给夭夭接走,估计真的会咬我”。 王燕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庭院里传出来。 “王奶奶好”。 谢夭夭红着脸从夏禹怀里出来,微微躬身打招呼,和夏禹的动作如出一辙。 “钱姨好”。 林琳看向另一位老人。 “哎,在蛋糕店还习惯吗?夭夭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奶奶笑着点点头。 “夭夭很乖的,蛋糕店的生活还算轻松,我很喜欢”。 三人在一旁闲谈,谢夭夭牵住夏禹的衣角。 “怎么了”? “之前熙然姐做的陈皮糖我修理好啦,晚上记得去彩虹坊拿哦”。 “明天你熙然姐回来,估计会很高兴的抱着你吧”。 “不要,熙然姐抱起来太闷了,还不如清浅姐..” 小妮子嘟囔着,却总觉得不是夸奖。 第224章 都是处女作 夏禹刚跨出到达口,就看见顾雪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十月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幕墙,把她发梢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连鼻尖细密的汗珠都闪着光。 “京城这是要蒸包子呢”? 他扯下口罩的瞬间,熟悉的雪松香已经扑进怀里。顾雪自然地去够行李箱拉杆,他却把手机塞进她手心。 “u盘里的内容该开新的系列了”。 “在这里拍的话..有什么好想法吗”? 顾雪没想到当初自己提的想法,夏禹还能坚持这么久。 “当时拍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时也没问我啊”。 看着小妮子耳垂迅速漫上绯色,让夏禹想起当时镜头里的女孩手忙脚乱翻炒着焦黑的鸡蛋,围裙带子在腰后歪成蝴蝶结,灶台上白糖罐子大剌剌敞着口。 “我本来没想拍的,你非要说是我做的第一顿饭,拗不过你才拍的好不好”? “那可是某人第一次下厨的珍贵影像...”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掠过她发烫的耳廓,“可是你举着锅铲说‘加糖提鲜是独家秘方’的”。 “夏!禹”!顾雪作势要拧他胳膊,指尖触到衬衫下的肌肉又泄了气,“...那次是手抖不小心放多了嘛”。 两人也没有赶车的意思,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 或者都很珍惜少有的单独相处时间。 地铁通道的冷气开的很足,她忽然收拢手指,将他微凉的指节锁进掌心:“这次...总算记得提前告诉我了”。 夏禹不由得笑笑,几次来京城都是默不作声,严格意义上还真是顾雪第一次给自己接机。 “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姥爷找的专家很厉害,休养的基本差不多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出院,要知道妈妈刚得流感的时候一直在起高烧..” “你在京城也要小心..” “我这几天一直在姥姥姥爷那里,我和你说,中秋节一个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我都不敢说话”。 夏禹心里不由得叹气,自己到底该怎么开口? 对于郑伟了解的太少,思考半晌也没得出一个结论。 “怎么了”? 顾雪察觉到夏禹动作中的不自然。 “没事..” “现在对我也要有隐瞒了吗”? 顾雪不满地捏住夏禹的脸颊,很久以前自己就能看出夏禹的心理,现在自己也一样。 只是一种感觉,一起生活久了之后养成的直觉。 “只是在想带的礼物合不合适,郑姨还有爷爷奶奶喜不喜欢”。 “咱俩才分开半个月哦,你觉得这个借口能瞒过我”? 少女忽然踮脚贴近,温热的吐息缠上喉结,杏仁眼里晃动着倔强的水光,纤指顺势戳向他心口。 顾雪模糊地察觉到夏禹的意思可能和自己有关,或者说自己能在里面起到作用。 “夭夭那边又有事情了”? 能明显的察觉到夏禹衬衣下肌肉紧绷。 “还是谢云峰的事情有进展了”? 顾雪进一步提问道,眼下游戏已经准备的差不多,还能挂在夏禹心头的,估计就只有夏禹一直闭口不提的谢云峰。 他总是想把事情都揽过来,但是又怎么可能呢?没人是全能的。 夏禹苦笑着捉住在胸前画圈的手指:“顾尔摩斯同学,给人留点隐私权行吗”? “谢夭夭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哥哥..”她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坚定如盘根古木,“别总想着独自扛,我现在...”睫毛轻颤着垂落,“现在能站在你身边了”。 他望着玻璃倒影里交叠的身影,女孩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努力为他遮风的小白杨。喉头滚动几次,最终只是将额头抵上她沁凉的鬓发:“还没到要我家小雪当骑士的时候”。 “夭夭比我还要坚强..我想帮帮她”。 顾雪从夏禹身上得到的那些善意和温暖,执拗的想要传递到下一个人身上。 “嗯..大家都很照顾夭夭,我知道的”。 暑假里谢夭夭提出的想法大家都会顺着小妮子的意思行动,本质上都是在照顾她。 谢夭夭也从来没仗着这份宠溺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恰恰相反,每次要做的活动都是大家能够一起参与的。 夏禹心里放松很多。 “先回家吧”,顾雪牵着夏禹进了地铁。 人潮涌来的瞬间,夏禹揽着顾雪退到角落,用身体筑起人墙。女孩发顶蹭着他下巴小声嘟囔:“至少...和我说说,我能问问家里人”。 他低头看见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不知何时紧锁的眉头,被少女纤细的指尖轻轻抚开。 “消息太零散,没必要”。夏禹也想明白,自己现在能得到的消息太少,就算是郑伟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如果有必要的话,自己私下去趟严州,绕着荣新建材实地考察一下。 “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补习班那边”? 顾雪问道。 “嗯?你的课程不是结束了吗”? “但是游戏配音需要场地呀,这次去就是借个场地先试试,我已经联系好林教授了,她让我明天去”。 “也好,先把音源录下来,后续再调整也方便”。 夏禹点点头。 “是不是配音结束就能上线了”? 顾雪颇为紧张的问道,要是夏禹点头,自己可就是压轴的事情。 几个人准备了一个暑假,最后的收尾交给自己。 “是也不是,咱们时间非常非常充足,按你的节奏来就好”。 夏禹思考一下,游戏做的非常顺利,哪怕中间被偶然耽搁。但是内容体量摆在那里。 “什么嘛,和我说话还要打哑谜”? 顾雪轻轻拍在夏禹腹上,掌心在肚子上揉搓两下。 “壮实了这么多..” “酒香也怕巷子深,要有耐心,现在还不是发售的时候”。 夏禹摇摇头,起码要等到明年开春,配合秋季的iphone4,才能乘着风一飞冲天。 过早不是说不行,但是等待会消磨人的热情的。 夏禹不希望几个人看到前期成绩寡淡感到心灰意冷。 “听你的”。 顾雪倒是无所谓,顶多知道自己还有很长时间的准备,可以尝试更加丰富的情感去调整配音时的心态。 “也许未来游戏噱头还能加个‘顾小姐的处女作’这一条”? “没有你的嘛”? 顾雪斜眼看夏禹。 “我是顾小姐处女作的监督员”,夏禹忍不住笑。 第225章 对弈 推开雕花铁门时,夏禹隐约觉得院子里的石榴树都在屏息凝神。 果然,四位长辈在藤萝架下围坐,茶盏里的龙井早已凉透。 “欸欸欸,我孙女回来了”,郑伟连忙将黑子一扔,起身去接顾雪。 “老郑你又耍赖,能不能要点脸”? 对面的老人笑骂道,一把拉住郑伟。 “嘿,我乖孙女回来了,这是正事”,被拉住的郑伟一脸严肃,倒是韩月梅先站起来,想要接过夏禹手中的行李箱。 “小夏来啦,这是住对门的李爷爷和秀奶奶”。 韩月梅话音未落,夏禹已微微躬身:“刚和顾雪说门口的兰草养得精神”。目光掠过老人虎口的茧子,又朝秀奶奶笑道:“兰草在京城可不好养,奶奶您这养花水平真厉害”。 “哎呦哎呦,随便打理打理而已,小夏怎么看出来是我养的”? 秀奶奶捂嘴笑道。 “兰草上水珠还在滴水,就奶奶您这还有个水壶”。 夏禹顺着手中力道往庭院里走,小妮子一直紧张的握着自己。夏禹宽慰地捏了捏,示意自己能应付过来。 “哎,老郑这个臭棋篓子下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小夏会下围棋吗”? “夏禹他..”顾雪的后续被夏禹温和地截断,“倒是会一点点”。 “那咱俩..”李爷爷还想站起来表示下棋时的尊重,被夏禹快步走过来劝住。 “您坐,顺着这盘棋就好”。夏禹指尖抚过温润云子,棋盘上黑子如困兽盘踞西北,白棋却在东南织就天罗 李老的布局像极了沙场秋点兵,十面埋伏里藏着绵里针。难怪郑伟不想继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郑伟在单方面吃堵挨揍。 “想着和顾雪去看看郑姨,郑姨流感未愈,去的早也能显出心意”。 夏禹这段话给足了尊重,在场的几人都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拈起黑子轻叩檀木棋罐,清越声响惊落石榴树上两片红叶。棋子落在三三位时,藤萝架下的声音忽然静了一瞬。 李老的白眉微微扬起:“年轻人不救孤棋”?茶盏腾起的热气里,夏禹却笑着开口:“李爷爷的征子如环无端,硬碰反倒不美”。 说话间又落三子,竟在边角另辟了处活眼。 “准备另起炉灶”?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顾雪正给郑伟续茶,瞥见棋盘忽然“呀”了声。 黑棋不知何时连成条暗河,看似散落的星辰被银汉悄然串起。李老的白子悬在半空,犹豫半晌才铿然落下。 “好小子”!观棋的秀奶奶突然拍膝,“这手倒脱靴哪像是只会一点点” “是郑爷爷教得好,说棋形如人形,该直脊时不能弯”。 郑伟在一旁哈哈大笑,茶盏的茶水都不由得晃了晃。 棋盘渐满如同星图铺展,夏禹的棋路却愈发疏淡。每当李老布下杀招,他便在无关处轻描淡写落子。 直到最后收官,众人才惊觉那些闲子竟连成锁链,将白棋的大龙缚在方寸之间。 黑棋虽未翻盘,却把白棋的十成胜算磨去七分锐气。 “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啊..” 李老何尝没看出夏禹的意思,摩挲着榧木棋笥的边缘,感慨着开口。 “怎么不继续下了”? 郑伟意犹未尽的说道,刚才夏禹的模样看的他心潮澎湃,先不说这臭小子的下棋水平,就那副从容落子,布局谋胜的模样...郑伟看向自己的大孙女。 顾雪眼里的星光都要溢出来。 “这个时间应该要准备晚饭了吧,郑姨还在医院,伙食总是没有家里的好”。 夏禹笑了笑,却止住手。 “小夏说的对,该吃饭了”。 韩月梅拍了一下郑伟,当然看出郑伟言语中炫耀的意思。一天天的,没点成熟稳重的样子,脾气和孩子无二。 “小夏若是有时间,之后再陪我这个老头子下下棋”。 李爷爷笑着看向这个年轻人,“若是有事情要找老爷子我,也可以和老爷子我聊聊,当然,要陪我多下几盘”。 “少来,你都快退休了,他有什么事能找警厅帮忙”? “你不也要退休了”? 俩老头又争论起来,夏禹笑着点点头。 “若是李老不嫌叨扰,自然最好”。 庭院里短暂地热闹起来,韩月梅和秀奶奶商量着要不要一起吃,顾雪拉着夏禹往家里走。 顾雪忽然把他按在墙前,“你什么时候会的围棋”?指尖戳着他心口,却触到衬衫口袋里硬物——是枚云子。 有些诧异地刚想开口,就被夏禹的解释截断。 “李老刚才塞给我的,估计是当作凭证一类的用吧”。 夏禹也不确定,刚才收棋时特意给的自己一个白子。 “之后我陪着老人下两盘时再问问...” 未尽的话被温软堵住,顾雪踮脚时庭院里刚好安静下来,让两人心里一惊。 “奖励”。她退后半步,做贼心虚般四处望了望,确实没人,“不算今天那一个” “之前不是说两个及以上时有利息”? 夏禹笑笑。 顾雪红着脸轻拍夏禹,还未开口便注意到郑伟唱着歌走回来。 “一会儿去李爷爷家吃,给娟儿带一份,秀奶奶的手艺可比我好多了”。 “好”。 两个年轻人自无意见,顾雪却像是想起来什么说道。 “我和夏禹晚上去那边住,姥姥姥爷你们在这边注意休息”。 “哈?你们俩”? 郑伟立刻吹胡子瞪眼,歌也不唱了,就瞪眼看夏禹。 “之前在淮州我们也是住在一起的,一切都很好”。 顾雪又解释道,夏禹笑的愈发心虚。 “啥”? 郑伟眼睛瞪的更大。 “顾雪在淮州半个月胖了五斤”。 夏禹倒是理解老人心情,开口安抚老人情绪。 “胖了?胖了好啊,我就说小雪回来怎么又漂亮了,之前在家吃也不见胖..” 韩月梅掐断郑伟后续。 “人家年轻人的事情能不能别操心?一天天的净让小夏看笑话”。 “你不懂,我和小夏就是这种关系”。郑伟为表亲近,又拍了拍夏禹。 不知道是留手的缘故还是这么久的锻炼有了回报。 夏禹竟然意外地觉得不算很疼。 第226章 未来还有很多次 地铁通道的凉风吹散十月残留的暑气,顾雪牵着夏禹拐出d口。 绕过正在施工的围挡,老槐树掩映的红砖小楼前,林教授正拿着保温杯修剪绿萝。 “林奶奶”!顾雪晃了晃牵着的手,“这就是夏禹”。 老人扶了扶老花镜,水壶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彩虹:“小夏是吧?总听小雪念叨,一提到你小雪话比平日都多几分”。 “林教授您好”。 夏禹相当熟稔的自我介绍,陪着顾雪的这两天,夏禹在京城又认识更多的人。 “和小雪一样喊我林奶奶就好,跟我来吧”。 老人转身往里走。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有些返潮,扶手上还留着颜料涂鸦。 顾雪边走边解释:“以前这里是少年宫舞蹈教室,后来改造成兴趣班的录音室。你看墙上的手印,都是那些孩子按的”。 “我记得二层不也是录音室”? 夏禹想起那天来找顾雪时,当时可不是在地下室。 “二层的隔音不好,设备看着华丽,却只能用来上课”。 林教授一边解释一边推开门,近百十平米的角落里堆着旧钢琴和谱架。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切进来,照亮浮动的灰尘。顾雪熟门熟路地拉开蓝布窗帘,露出贴满海绵的墙面。 “还是吸音墙”? 夏禹观察一下问道,看装修和材料估计贴满这个房间造价应该不便宜。 “嗯,隔音效果可好了”。她敲敲包着绒布的门,“去年冬天我在这儿练《雷雨》独白,外头放鞭炮都听不见”。 夏禹刚要开口,忽然被扯住袖口。顾雪踮脚凑近他耳畔:“林老师是央音退休的声乐教授,很厉害的”。 “先试哪段”?林老师拧开保温杯,枸杞的味道混着水蒸气袅袅升起,“小雪配音其实很好,就是着急时容易带出些江淮那边的方言,像‘鸡蛋’总念成‘寄单’”。 夏禹望着落荒而逃的姑娘不由得笑笑,刚认识顾雪时小妮子一口方言说的可溜了,念课文时才会转用蹩脚的普通话。 “小夏是淮州人”?林老师摘下老花镜擦拭。 “嗯,小时候在淮河边长大”。夏禹目光追着录音室里晃动的身影。顾雪正踮脚调整麦架,正试着找准情感和开嗓。 “倒是听不出口音,小夏你的声音也挺不错的”。 夏禹的声音温和从容,如果认真学习一下说不定也是一颗好苗子。 玻璃那头的少女突然瞪圆眼睛,隔着隔音窗比口型“不许说糗事”。 林老师放下保温杯时,夏禹才发现杯身贴着褪色的课程表,周三下午用红笔圈着“声乐课”,旁边画了只龇牙的卡通狼。 里面的顾雪将麦克风打开,示意准备好了。 台词和剧情都是顾雪设计的,自然她最清楚情感应该是怎么样去表达。进展相当顺利,夏禹倒是隐隐看到未来那个大姑娘的影子。 不过现在是带着笑的。 “顾小姐做的很不错”。他拧开杯盖,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枇杷叶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浮沉,两粒胖大海绽成绒绒的花。 顾雪怔了怔,接过杯子时指腹蹭过杯口凝结的水珠。刚要开口,忽见杯底沉着未化的冰糖——正是她总舍不得搅开的习惯。 “夏先生满意就好”。她故意捏着嗓子应和,尾音却泄出藏不住的笑意。窗外的光移了角度,将两人影子投在墙面上,像皮影戏里依偎的剪影。 林老师忽然咳嗽一声,闻到空气中沉浮着的清甜气味“小夏还挺贴心,不过这味道还加了糖”? “加了一点冰糖,胖大海和枇杷泡起来味道不好,她不喜欢喝”。 “我第一次喝好吧,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顾雪正鼓着腮帮吹茶,睫毛在鼻梁投下颤动的影,与记忆里那个清冷的少女重叠又分离。 “未来还有很多次,不过下次可以试试去掉冰糖。不喜欢的话,我陪着你再加就好”。 夏禹又笑,笑的顾雪满头雾水。 “你今天很怪哦”。 顾雪戳了戳夏禹。 “只是看到你变得更好,高兴而已”。 夏禹说的是真心话,记忆里那个冰冷冷的顾小姐终于又重新带着笑了。 当时只是勾起唇角就很漂亮,笑起来当然更好看。 林老师合上保温杯盖发出轻响,老人起身笑着说道:“我上楼拿点东西,正好给你们小情侣留点空间。小雪你休息会儿再录第二遍,当心扯着嗓子”。 顾雪点头时发梢扫过夏禹领口,夏禹刚想将顾雪垂落的发丝挽起,忽然察觉衣兜传来规律的震颤。 夏禹也没遮掩,界面上显示的是夭夭奶奶。 “喂?奶奶怎...”他话音戛然而止,听筒里爆开油锅的滋啦声,紧接着是谢夭夭清亮的嗓音穿透背景里的翻炒声:“哥你到京城没有呀”? 夏禹把手机往顾雪耳边偏了偏。 “昨天就到了,正和你顾雪姐在录音室呢”。夏禹用肩膀夹住手机,腾出手拧松矿泉水的瓶盖。顾雪下意识去接,夏禹默契地让顾雪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瓷碗相碰的脆响,谢夭夭的呼吸声陡然贴近:“顾雪姐!我邮寄过去的抹茶蛋糕吃了没?保鲜盒上贴了库洛米贴纸的那个”! 顾雪捏了捏衣服下摆,昨晚夏禹说要拿快递,打开里面竟还藏着用冰袋裹得严实的蛋糕盒,缎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特别好吃”。她望着窗玻璃上晃动的光斑轻声说,舌尖还残留着抹茶微苦的余韵。 “嘿嘿,那最好啦”! 谢夭夭高兴地摇晃锅铲。 “哥你和顾雪姐吃饭了吗”? “一会儿和顾雪忙完就吃”。 “好嘞,那我们要吃饭喽”。 应声时电话陷入嘟嘟声,谢夭夭刚想将锅里的菜倒入盘中,柳熙然却已经凑过来。 “我来吧,太重”。 “那就麻烦熙然姐了”。 谢夭夭又想要去盛饭,却发现唐清浅已经默不作声的站在电饭煲前。 奶奶正坐在客厅,望着厨房里的三个人,默契的简直不像话。 第227章 彼此的努力 藤萝架下的光斑在棋盘上缓缓游移,夏禹捏着棋子的手忽然顿在半空。 他瞥见李云茶杯里泡发的枸杞褪成了灰白色,顺手把茶盘上的紫砂金蟾转了个方向。 “该您了”。少年将黑棋罐往东南角推了半掌宽,先给老人续了半盏茶,又往自己几乎未动的杯里添了些许。 青瓷壶嘴腾起的热气被穿堂风剪成细丝,缠上李云悬在“平位六八”的白子。 秀青坐在石凳边缘抿嘴笑,指尖还沾着方才浇花时的水珠。棋盘上零散的黑子不知何时连成了断续的虚线,像被风吹散的蛛网。 “老李这几天真是越输越快...” “心乱了”。 老人依旧笑呵呵的,学着年轻人前几日“月下推窗”的定式,在边角落下一子。 夏禹从善如流地将厮杀引向角落,黑棋看似散漫的布局牵着白子游走,几次凌厉的杀招都化作闲棋,由着对方斩断大龙。 棋子落枰的脆响里混进纸页摩挲声,秀青把李云随手扔在石凳上的《刑侦年鉴》按页码理好。 书页间滑出的现场照片被她仔细收进牛皮纸袋。 “要我说,小夏这是让着你呢”。瓷盏磕在青石板上,溅出两三点茶渍。 “陪老人家消遣的事,怎么能叫让”?李云嘬着淡了的茶汤,“方才我学着小夏这手‘月下推窗’的定式,倒像是浸过棋谱的,未来还能和人显摆显摆”。 夏禹指尖的黑子轻轻叩着檀木棋罐,藤影在他白衬衫上洇开涟漪:“真要叫行家听见这诨名,怕是要掀了棋盘——不过是自己研究的野路子,这才取了巧”。 夏禹话音未落,秀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老王那黑板报...” “您刚才浇花时已经全部抄上去了”。夏禹晃了晃微酸的手腕,宣传部退休的王主任攥着粉笔盒追了他半条藤萝架,非要让自己再出两版。 李云撂下茶盏大笑,震得棋盘上几粒残子簌簌轻颤:“难怪老王的板报突然像模像样——” “人家小夏写的楷书!比你当年狗爬字强多了,当时让你看书你不学...” “咳咳,孩子搁这呢,给老李我留点面子”。 李云讪笑时,郑伟正拽着韩月梅衣袖:“这小子成天泡在老李这儿图什么”? “你管人家图什么”? 韩月梅白了一眼郑伟,平日里不是不待见夏禹吗?怎么眼下和院里其他人打好关系,又一副不是滋味的模样? “不是,老李他也没孙女啊,他儿子不是在严州那边..” “你要是真没事就回去上班,国庆正好缺人手”。韩月梅把老花镜往头上一推。 自打夏禹常来院里,东门坏了两年的照明灯亮了,活动室吱呀响的吊扇也不闹了,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韩月梅对于夏禹的行为倒是相当欣赏,年轻人不卑不亢,遇人问好,遇事办事,昨天秀青还在和自己说夏禹的出现让这个大院又多了些人气。 “得得得”!郑伟抓起石桌上的雪花酥,包装纸哗啦作响。“我就是纳闷,有事找我不比跟老李下棋强”? “那你问问小夏不就知道了”? “我帮他办事还要我求他”? 郑伟又开始嘟囔。 “那你就闭嘴,看着小夏处理”。 郑伟撇撇嘴,小雪今天去林教授那里录音,有郑娟陪着,夏禹独自一人跑到这边。 “得了得了,就当是看我孙女的面上,我帮这臭小子一把”。 韩月梅看着郑伟提溜个板凳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跟个孩子一样想要引人注目。 叹口气跟在身后,不然这俩小老头又能打起来。 “咋样老李,小夏有没有给你下服气”? 郑伟也不客气,径直坐到李云身边。 李云捏着枸杞茶直摇头:“人小夏下棋有章法,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悔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可是我未来孙女婿,怎么没有关系”? 夏禹正在帮秀青收茶具,闻言差点摔了青瓷杯。韩月梅瞪了老伴一眼:“人家先是小夏,再是小雪男朋友”。 准确的来说,夏禹这两天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几番努力之下,众人对于夏禹的标签也不再是“郑伟孙女的小男朋友”,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夏禹”。 这小子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做饭,养花,书法,维修。 处理事情更是快捷,上次二楼张老师手机黑屏,夏禹用回形针戳了重启键就好了。这事已经在老年活动室传了三轮,如今谁家电视坏了都直接去藤萝架下喊人。 夏禹刚想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郑娟的声音。 “爸、妈,诶,秀姨和李叔也在?怎么今天都在庭院里”? “姥姥姥爷”。 顾雪开口,目光却落在正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众人转头望去,顾雪提着竹编食盒跨过门槛,郑娟看女儿熟练地从食盒取出牛皮纸包:“西街新开的茯苓饼,秀奶奶您血糖高,特意要了木糖醇的”。 “还是小雪贴心”。秀青接过温热的纸包,想起上周这孩子冒雨给她送降压药的情景。食盒底层青花瓷碗里,浮着李云念叨了三日的酒酿圆子。 “还有林教授新录的昆曲磁带”。她从帆布包摸出个缠着红绳的卡带盒,“上回听王爷爷说收音机修好了,正好放来解闷”。 正在理棋谱的李云手顿了顿,他今早才跟老伙计感慨如今没人听这些老调。 郑伟瞧着孙女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夏禹的影子,如今倒轮到自己显摆:“我们小雪打小就...” 后续被自己尴尬地截断。 “姥爷尝尝这个”。顾雪把剥好的盐水杏仁推过去,适时截住话头。 夏禹望着恋人熟稔地穿行在藤架下,终于明白这两天为何能收到张老师的水果,在写板报时又收到赵奶奶的桃酥。 能融入的这么顺利,也有顾雪平日里的努力。 “在聊什么”? 顾雪终于忙完,满眼笑意地看向夏禹,将手中最后一块茯苓糕掰开,一半塞进夏禹嘴里,剩下的才放进自己口中。 第228章 家还没散 藤架上垂落的须蔓在棋盘投下细碎光斑,郑伟屈指叩了叩青石桌面:“小子,你成天往这儿跑,总得图点什么吧”? 夏禹将黑子轻轻按在“三三”位,抬头时眼里映着晃动的藤须:“听说李叔在严州警厅分管经侦”? 青瓷棋罐碰出短促的嗡鸣。秀青收棋子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阳光正巧掠过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在青石桌面投下晃动的绿影。 李云擦眼镜的动作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镀银镜框在掌心折出冷光:“我老李一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下棋都是这几年才培养的习惯”。 他忽然用镜片折射的光斑扫过夏禹的喉结,“深怕犯了错误”。 夏禹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尽的话语,却感觉左手被温软的触感包裹。 顾雪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隐形的圆——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我在”。 “老李你少来”!郑伟皱眉,突然拍得茶盏跳起,几滴褐色的茶汤溅在残局上,“小夏他能看上你什么?就你那些发霉的棋谱还是泡烂的枸杞”?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夏禹垂眸凝视茶汤“在调查严州的一家建材公司,可能不太干净,已经失联五个多月了”。 夏禹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记者证不是护身符,但总得有人掀开井盖”。 夏禹和盘托出,仅凭下个三两盘棋的功夫就想让别人帮忙,实在是不现实。 “所以未来若是在严州有情况,能不能让李叔帮衬一点”。 顾雪有些呆愣的思考,慢慢想明白了为何平日里总是有意无意地搜索严州的新闻,一个笔记本里为何到处都是路线图和凌乱的分析。 平日里总是温和笑着的夭夭奶奶,究竟都在承受着什么。 “哎呦..是夭夭那孩子吧..” 郑娟低声说道。 “谢云峰..姓谢..他父亲的事情..我怎么觉得有点印象..” 郑伟眯着眼思考,可能是从哪里听到的只言片语,但是自己确实有印象。 “严州可不太太平,发展的快速同样代表着野蛮生长,我儿子就是看那边乱才主动留在那边”。 李云看着夏禹,年轻人眼里一片坦然。 “嘿,我打电话过去问问,能有什么事..不行,这件事我一定在哪碰到过..” 郑伟话音未落,李云已经扯过秀青记账的便签纸。 钢笔尖划破纸面的沙沙声里,老人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重回四十年前在讯问室做笔录的岁月:“打这个电话,报我名字”,泛黄的纸片上洇开的墨迹像条苏醒的龙,还不忘挖苦郑伟“李成在经侦支队七年,经手的经济犯罪案子比你这辈子下的棋都多。” “真是麻烦李老了”。夏禹九十度鞠躬,“在没有确凿证据前,绝不会让李叔为难”。 顾雪同步弯下腰肢。 “谢谢李爷爷”。 “嗯..这样电话给你我也放心”。 李云点点头,“以后来京城别忘了和老头子下下棋,和我聊聊这件事”。 “那是一定的”。 夏禹连忙点头,“我能将这个电话给谢云峰奶奶吗”? “自然,小夏你自己决定就好,但要是出问题..” “嘿?我在旁边,能出什么问题?我给小夏兜底”。 郑伟自然不满自己人受欺负,开口说道。 “那我先和奶奶聊聊这件事,失陪一下”。 夏禹少有地起了急躁的性子,谢云峰的事情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了进展。 “小雪你不去...”郑娟的疑问被顾雪斟茶的水声剪断。 少女将夏禹那盏冷茶泼进花丛,滚烫的新茶斟至七分满:“他此刻是离弦的箭”。 蒸腾的水雾里,她望向院门方向的目光突然柔软:“我是他的归处”。 夏禹不在,自己就要代替他陪着这些老人。 “这话说的..真带劲”。 郑伟摸了摸脑袋,一时言语间的落差让众人笑起来,韩月梅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郑伟。 “我就说让小雪跟着林教授,看看现在说话多文雅”。 夏禹握着手机听着庭院里错落地笑声,通话提示音每响一声,掌心就多一道月牙形的掐痕。 “喂?小夏”? 奶奶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 “奶奶,夭夭在你身旁吗”? “嗯?夭夭?正和熙然还有清浅在庭院,要我把电话给夭夭吗”? 夏禹突然呛咳起来,这俩妮子去夭夭那里做什么? “没事,我有话和您说。我给您个电话,在严州警厅分管经侦的。您若是在严州有了麻烦,可以直接联系他。是李云,李老的儿子,叫做李成”。 夏禹一口气说了很多,听着老人将电话记好。又嘱咐着将人名和职位记下,生怕老人记错,每个字都认真地解释清楚。 “小夏这电话..” 奶奶望着这串数字,她倒是知道夏禹这会儿在京城陪着顾雪。 “小雪努力要来的”。 夏禹却只是轻松的笑笑,若不是顾雪,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小夏什么时候回来”? 老人怎么可能相信,顾雪连事情都不太清楚,又怎么知道该寻找谁来帮助。 “明天吧,明天回去我再来看您”。 夏禹笑着开口。 “好..” 老人少有地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的,我答应过您,也答应过夭夭,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夏禹宽慰老人,这些年老人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留下尚且年幼的夭夭,没人能想象到老人的孤单与心酸。 这也是夏禹最终没有劝解老人留在淮州的主要原因,不可能劝住的。 劝下也是老人一辈子的遗憾。 “好.好..好”。 老人少有的主动挂断电话,抬眼望向庭院。 柳熙然正抱着谢夭夭举高,唐清浅在一旁小心地护着,谢夭夭的笑声撞碎整院的阳光。 还记得俩姑娘来拜访时柳熙然一脸笑意。 “我们来看看奶奶和夭夭,一直受到夏禹和夭夭照顾...” “夏禹?这会儿应该在京城吧,说是要去看看顾雪妈妈,顾雪妈妈最近得了流感未愈...” 老人慢慢平复下心情,又坐回椅子上。 “老头子..家还没散”。 第229章 净找事 在京城耽搁了四日,归家时暮色已深。 夏禹拖着行李箱上楼,轱辘声在楼道里空落落地回响。感应灯照例没亮。 他轻叹一声,索性坐在台阶上整理思绪。四天的斡旋谈判榨干了所有精力,此刻连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细响都嫌刺耳。 明日开学,这会儿不便打扰老人孩子休息,箱子里顾雪捎给夭夭的礼物,总归要等到明晚送去。 不过事情有了进展,夏禹心里还算是轻松。 摸向衣兜的手落了空,遗憾起身时才发现身后立着人影。夏禹将将咽下惊呼,柳熙然已挨着他坐下,递来包着彩虹坊糖纸的陈皮糖。 “柳大小姐,劳驾下次别从影子里长出来行吗”?夏禹接过糖,彩虹坊的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 柳熙然挨着他坐下,月光勾勒出她短裤下紧实的长腿线条,薄荷绿的人字拖懒散地挂在脚尖。 “怎么包装还是彩虹坊的..” 夏禹拆开塞进嘴里,酸甜的口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夭夭说都放在罐子里容易黏在一起,又去彩虹坊拿了些糖纸,我们昨儿一个一个包好的”。 柳熙然颇为随意的伸手。 “你闻一下,现在还带着那股陈皮味”。 “你们昨天..” 夏禹嫌弃地后仰,开口道。 “去看了看夭夭和奶奶,奶奶正收拾东西准备走呢”。 “什么时候”? 柳熙然的话让夏禹一愣。 “听奶奶的意思,估计就这几天吧,不会太久”。 夏禹思考一下,却听到柳熙然继续问道。 “你准备让夭夭住哪”? “嗯?就住在那边..我平常多跑一下是一样的”。 “真舍得你妹妹住在那边?在304怎么样”? 柳熙然问道,“平常我和清浅也不在这边,这边什么都有”。 “不行,奶奶不一定放心..” 夏禹心里一直是来回跑的打算,也没和老人提过这事,总觉得这种话自己提不太合适。 自觉是个人渣,但人渣也要有原则和底线的。 “奶奶同意了”。 柳熙然也有些奇怪,白天闲聊时还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却主动询问起304那边的情况。 “又少一件事..” 夏禹有些轻松地笑笑。 “夭夭还小,别欺负她”。 柳熙然却板起脸,点了点夏禹眉心。 “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夏禹无奈地说道。 “呵..” 楼上有轻笑声坠落。唐清浅倚着不锈钢扶手,手中还拿着保温杯。亚麻长裙被夜风灌得飘飘荡荡,瓷白的脚背从裙摆里探出来。 “又偷听”? 柳熙然瞪眼唐清浅。 “你们俩在楼梯过道这里闲聊,声音这么大,还能算我偷听,柳小姐有点欺负人了”。 唐清浅倒是无所谓地说道,对于自己姐姐天天无端地指控已经认了。 “在京城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 “还好能累到在这里坐着?柳熙然趴在猫眼上看半天可是没看到你出现,这才下来找你的”。 “唐清浅”!柳熙然耳尖泛起薄红,“那刚才是谁听到行李箱的声音,问我是不是夏禹回来了”? 夏禹看着这对姊妹忍不住笑,很久以前姊妹俩还有着隔阂,现在早就在日常中消融不见。 要知道以前夏禹可不清楚网友曦阳有个冷淡的妹妹,同样也不清楚书法社的学姐还有位活泼的姐姐。 只要稍微猜测就能得到姊妹俩上一世关系其实很一般,至于什么原因..或许就和这样的日常一样吧,没有什么原因,在日积月累下,慢慢地淡开。 夜风摇曳,夏禹少有的起了怠惰的心思。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回江城,我坐着休息一下就回去”。 “我明天不走,看着夭夭安顿好再走”。柳熙然把糖纸折成小方块,“某些人倒是潇洒——准备翘课” 她朝楼上努嘴。 唐清浅将保温杯握紧,亚麻裙摆扫过小腿肚的淡青血管:“明天我也不走,不过翘几节课,让父亲打声招呼的事“。 “当初闹着转专业的骨气呢”? 夏禹仰头看见她蜷在拖鞋里的脚趾,像白玉雕的莲瓣。 “叛逆期总要象征性扑腾两下”。唐清浅指尖绕着栏杆,“不像某人——”她朝下睨了眼柳熙然,“每节课都坐第一排”。 “哟,这可是稀奇事”。 夏禹奇怪道,感觉姊妹俩的处境似乎反过来了。 柳熙然突然拽住夏禹袖口,篮球背心领口滑出白腻,晃着细碎的光:“你以为我想?马院张教授总夸我‘不愧是柳教授女儿’”! 她咬着后槽牙模仿老教授腔调。 “我绝对不求他,也不给他丢脸,省的又说我”。 唐清浅知道父女俩关系很别扭,叹口气找补道。 “我也是先斩后奏而已,逃课真被抓了再补救,平常也不点名,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这样”。 夏禹刚想拖起行李箱起身,一旁的柳熙然已经先一步拿起。 “这么重”? “我从京城给你俩带的礼物”。 夏禹叹口气,顾雪不知道两人在淮州,但是自己清楚,就不能厚此薄彼。 而且本来计划着还有陪陪两人的内容,结果在京城耽搁了。 事情刚拜托完就走,显得人不怀好意,夏禹只好又留了两天。 “你这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 唐清浅嗤笑。 “姑且当作夸奖吧”。 夏禹却是笑笑,行李箱被护在柳熙然身后,自己拿不到,只好看着小妮子一身劲地提上去。 唐清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上来,柳熙然有些奇怪。 “你怎么还不上去”。 唐清浅微微前仰。 忽然有凉意落在颊边——带着陈皮糖气息的吻轻如蝶栖。 柳熙然手里的行李箱咚地磕在台阶上,惊起楼下一楼的感应灯又慢慢暗下去。黑暗里传来拖鞋啪嗒乱响的节奏,混着她语无伦次的控诉:“不是...你...他那个...这算...” 唐清浅指尖划过夏禹方才被亲过的位置:“确实是夸奖”。 “知道为什么我不上去了吗”? 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后转身, “我现在上去,柳熙然你给他行李箱送过去再回来”。 夏禹听懂唐清浅的暗示,苦笑着摇头,又让自己哄她。 第230章 银镯 最后一缕月光尚未漫入小巷的转角,三个纤长的影子在青砖墙面上轻轻摇晃。 谢夭夭踮着脚尖张望路口,忽然雀跃着挥动手臂,腕间红绳在背后微弱的灯火下划过一道弧线。 “哥”! 夏禹骑着车从梧桐树影里晃出来,他半眯着眼打量抱着礼盒的柳熙然,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慵懒:“没忘记带伴手礼吧”? “当、当然带了”。 柳熙然慌忙抱紧扎着墨绿缎带的礼盒,发丝垂落遮住发烫的耳尖。 “哥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哎”!谢夭夭揪住他袖口摇晃。 未等夏禹开口,唐清浅倚着砖墙轻笑:“这位可是凌晨六点被拽去滨江步道,陪某位大小姐跑了十公里”。 “五公里”。夏禹竖起手掌打断,喉结随着哈欠滚动,“倒是柳同学跑了十公里全程”。 “晨跑?清浅姐你没跟着......”谢夭夭突然收声,目光在两人间逡巡。 “我要在场的话——”唐清浅转身往巷子里走,只余下清冷的嗓音“怕是有人要表演徒手拆妹妹了”。 柳熙然少有的没说话。 夏禹轻轻推了一下谢夭夭:“跟着清浅姐进去和奶奶说说话,她嘴笨”。 巷子里传来一道冷哼声。 梧桐絮乘着穿堂风落在少女发间,他顺手替人摘去时,余光瞥见墙边踟蹰的身影。 柳熙然正把缎带缠在指间绕圈,清晨那个绵长的吻突然浮现在眼前——她倾身把困得睁不开眼的青年压在栏杆上,对方紊乱的呼吸声仿佛还萦在耳畔。 “还生气”? “本来也不是你的错......”姑娘踢着碎石挪过来,束腰夏衫掐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她现在更多是处在患得患失和心虚中。 “我就是..就是有点生气好像谁都觉得可以欺负我一下..” “除了唐清浅还有谁会这样觉得..” 夏禹白了一眼柳熙然,自己倒是清楚柳熙然的委屈,不过自己也是受害者... 或者是..占了便宜的受害者。 纤指戳上他胸膛:“早上我特意调整呼吸了!晨跑完心肺状态最好......” “是是,就是苦了我第一节语文课直接睡过去”。夏禹掩住哈欠,青竹似的身影在灯火里晃了晃。 “对不起嘛”。 柳熙然可怜兮兮地道歉,夏禹本身也没多少情绪。 “行了,回去之后我直接睡觉了,明天还晨跑吗”? “你睡觉吧,早饭想吃什么”? 柳熙然突然凑近,发香混着体温漫过来。见夏禹要拒绝,她指尖威胁地揪住对方袖扣:“素馅包子配小米粥?成交”。 夏禹不由得笑笑,这不是安排的很好嘛。 梧桐树影掠过她舒展的肩颈线条,柳熙然忽然跃上车子后座。 夏禹脊背骤然绷紧,温热躯体已贴上来,柔荑环住腰腹时,后背传来的触感让夏禹差点破了功。 “巷子才几步路......” “我脚疼”。 理直气壮的回答伴着发梢扫过后颈的酥痒。 夏禹认命骑车,听见身后传来得逞的轻笑。青砖路颠簸时,腰间的手又收紧几分,匀称小腿随着路面起落轻晃。 拐进庭院刹那,柳熙然倏地松手端坐,唯有夏禹背上未散的体温见证着方才穿巷而过的短暂一幕。 “哥”! 正坐在奶奶身旁的谢夭夭率先看到两人,连忙挥手。 “看见啦看见啦”。 柳熙然笑着下车。 “这是顾雪从京城带给夭夭的礼物,夏禹特意嘱咐我说要郑重,所以刚才没给你”。 柳熙然摸了摸谢夭夭的小脑袋。 “熙然姐的那份先欠着,下次从江城回来时再给你带”。 “不用啦,夭夭的小床都要放不下了”。 老人听着三个姑娘在身边轻声交谈,目光放在慢悠悠走过来的夏禹身上。 “从京城回来估计累够呛”。 “还好”。 夏禹温和地笑笑。 “都陪着我,也不是一个人”。 “那奶奶走的时候能放心不少..” 奶奶的话让整个庭院一静,谢夭夭红着眼眶抱住奶奶。 “给您的电话您收好了吧”。 “记住了,你王奶奶还说李成你都认识..” 夏禹心里放松很多,听这架势王奶奶也不简单。 感情周围人都挺厉害,就自己普普通通的。 “主要还是因为顾雪”。 “总归是托顾雪的福..”奶奶将未完的话揉碎在叹息里。她怎会看不出少年藏在温和表象下的锋芒,就像知晓竹篾表面光滑,内里却有千百道坚韧纤维绞着生长。 奶奶想说的后续被自己掐断,她虽然看不懂夏禹的打算,但是她几乎是默认了将谢夭夭托付给夏禹照顾。 自然也默认了.. “你别让自己受伤”。 奶奶摸了摸夏禹脑袋。 “不会的,都看着我呢”。 夏禹望向依偎在奶奶怀里的谢夭夭。 “夭夭愿意和熙然姐她们住在304吗”? 夏禹斟酌着开嗓。 “唔..” 谢夭夭仰头看奶奶,奶奶只是笑笑。 “就算你不愿意,你哥也会倔强的来回跑的,奶奶就出门两个月,回来的很快”。 “哥..” “嗯,我在呢”。 夏禹轻松的笑笑,柳熙然更是高兴的抱住小姑娘。 陡然轻松的气氛让唐清浅不由得勾起唇角。 “白天我送夭夭上学,晚上爷爷去接她,中午夭夭要回来吗”? “会不会太麻烦..” “爷爷有个电三轮,咱学校那边晚上也有路灯,这样我放心一点”。 谢夭夭费力地抬头,看着夏禹温和地解释。一旁唐清浅皱着眉把谢夭夭从柳熙然怀里拉出来。 “熙然姐,太闷啦”。 “抱歉抱歉”。 柳熙然憨笑着松开手臂,唐清浅撇着嘴看了一眼。 夏禹将一开始安排好的和老人商量。 “既然准备的都这么充分,我这周末启程吧,周六在家收拾一下”。 奶奶从手腕中取下银镯,递给夏禹。 “这么赶吗”? “再不动身,王奶奶该笑我舍不下这满院子的麻雀了”。 夏禹只是摇摇头,没有接过银镯。 “给小雪的,就当是..奶奶的谢礼”。 奶奶笑了笑,稍微用上力气,放进夏禹掌心。 夏禹犹豫一下,将银镯郑重地收好。 “顾雪再回来时,我会给她的”。 “好好”。 老人笑的慈祥。 第231章 只是闲聊 夏禹刚把谢夭夭的羽绒服从蛇皮袋里拽出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瞥见屏幕上跃动的“郑娟”二字,嘴角已经无意识地扬起——这八成是顾雪用郑阿姨手机打来的。 “夏禹,淮州周日有雨哦~” 电流也滤不掉的笑意顺着听筒漫过来,夏禹把手机搁在沙发上,继续翻找蛇皮袋里的冬衣。 “所以奶奶准备周六早上就走......” “那夭夭......等等,你在做什么”?顾雪突然打断,背景音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 “能做什么..收拾蛇皮袋里的东西,这几天我顺路把夭夭的东西分批带过来,这样周六夭夭能少抱一些”。 “夏同学很积极嘛...”少女的声音在听筒里绽开。 夏禹望着沙发上堆成小山的衣物苦笑一声没接话。 谢夭夭嘟囔着这件也留着那件也舍不得,有些衣服已经旧的没法穿,却固执的不愿意扔掉。 “那夭夭住哪里”? “住304,睡熙然姐那间”。 “那熙然姐她们要是来的话.....” “睡你之前的客房行不行”? 夏禹试探性的问道,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羽绒服滑腻的面料。 自己这句话还有补救的后续,将视情况要不要说出来。 出乎意料地,顾雪答得干脆:“她俩要是回来......也行”。电话里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所以夭夭这周六就搬来”? “嗯,暂定这样”。 “熙然姐她们知道吗”? 夏禹眼前浮现出柳熙然临走时跺脚的样子,俩姑娘被柳中源一个电话叫回去:“说是周六回来帮忙,熙然姐那身牛劲不用白不用,一次才消耗俩馒头”。 他捡起掉落的衣架说道,顾雪在那边轻笑。 “衣服很多吗”? 顾雪听着电话那头夏禹似乎一直在收拾的模样。 “还好,主要是一些冬季的衣服,现在还穿不上,但是这都十月了..”他抖开起球的毛呢大衣,呛得偏头咳嗽“入冬总是要穿的,我先放在箱子最上面”。 “入冬”? “嗯...奶奶说保守估计要出门两个月”。 两人同时沉默一下,都注意到夏禹口中的“保守”。 “没事,今年二月才春节,时间很充裕的”。 夏禹勉强笑着开口,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嗯...那我周五回来吧”。 顾雪突然说道。 “周五?你不上课了”? “不是...晚上的高铁票”,电流声里混进一声轻咳“正好白天就能到”。 “很累的,你这样要坐将近一个晚上..” 夏禹皱眉。 “但是机票钱都够我坐高铁一个来回了..” 顾雪辩解道。 “而且时间还算充足,我累一点无所谓的”。 “你先付机票钱,来之后我给你报销”。 夏禹说的大气,夏奇之前私下又给了自己不少钱,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是夏禹从里面感受到父爱的无言与沉重。 叶玉玉不知道这件事,还偷偷给自己涨了些生活费。 本来还计划着要不要重启写稿的事业线,现在看来又可以往后放放了。 想到这里夏禹不由得笑出来。这算不算新时代的“两头吃”? “时间成本也是成本,早点过来也能早点来看奶奶..” 夏禹说到这顿了顿。 “奶奶把她的银镯留给你了”。 顾雪被冲击的大脑过载。 “奶奶?夭夭奶奶”? “嗯,银镯现在在我这里”。 奶奶说这银镯是给顾雪的,所以夏禹其实是没有代收的权力的,最妥帖的做法是放在谢夭夭那里。 但是放在谢夭夭那里顾雪大概率不会收。 而且..夏禹有自己的私心,是一个很卑劣的私心。 “夏禹”!书页翻卷的哗啦声炸响在耳畔,“立刻还回去”! 顾雪少见地有些生气,自己的一片真心不是贪图奶奶什么,只是想照顾好夭夭和奶奶。 谢云峰曾经帮衬过自己,本质上是出于善意。 自己也一样。 “夭夭要住304,李老电话是你求来的,现在奶奶要走了”。他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镯,莲花瓣的刻痕硌着指腹,“你说,该不该收”? 夏禹一句话就将顾雪的后续堵死。 “那...还给夭夭,咱不能收这个”。 “夭夭还要住进来呢?当时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淮州?夭夭其实也会这样想”。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只能听到轻微地书本合上的声音。 “我周五晚上坐飞机回去吧”。 顾雪想了想。 “我和奶奶聊聊,这不能收”。 “机票我报销”。 “和你没关系...我自己出钱”。 “好”。 顾雪有时候在很多地方有自己的坚持,夏禹选择尊重。 气氛一时间陷入安静,夏禹将衣服全部叠好,归置进蛇皮袋里。 “还记得京城的林教授吗”? 顾雪却把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 “嗯,不是说从央音退休下来的”? “她问我要不要试音广播剧,机会很难得”。顾雪的声音混着纸张翻动的脆响。 “现在”? “现在”。 夏禹下意识的考虑起来,这位林教授和韩月梅是故交,倒是不至于说坑害顾雪。 也就是说,顾雪的声优之路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 “不过我暂时婉拒了”。 “为什么”? 夏禹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态度,而是想听听顾雪的想法。 从以前只会说随便的小女孩,再到现在会自主决定什么时候买票回去。 夏禹觉得有自己一份功劳在里面,平日里有刻意地培养顾雪去思考。 “因为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好吧,夏禹不由得苦笑,这份功劳可能有点小。 “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下...我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我的第一部作品该是《逃亡人间》”。 顾雪的话让夏禹愣了一下。 “没这个说法..游戏是游戏,广播剧是广播剧..”。 “在我眼里都一样,我想..认认真真地,将这件事办好”。 夏禹笑了笑,踱步走到窗前。 月光皎皎。 “顾雪”。 “嗯”? “我保证..” “不用保证,我不后悔,只是和你闲聊说起这件事,就像是..你送给我的台灯,真的很好看”。 第232章 所谓报复 淮州一中素有“节后收心”的传统,国庆长假刚结束,教务处就贴出九科统考通知。 周三到周五全年级都泡在油墨味里,倒是周五晚上突然大发慈悲,让这群无精打采的学生偷得了半日闲憩。 夏禹一路向北,却没去夭夭那里。踩着暮色钻进“彩虹坊”时,玻璃门上的风铃正叮当作响。 收银台后探出个丸子,林琳看清来人,到嘴边的“欢迎光临”拐了个弯:“夭夭不在这里,她说今天要考试,估计还没放学”。 “来找你的”。夏禹为表坦荡,单刀直入。 却没想到惊得对方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柜台上,林琳瞬间进入防御模式。 “我警告过你哦,这是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警告我可是会找夭夭...” 找夭夭? 夏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怪异,林琳触电似的蹦起来,手机哐当砸在桌面上:“我我我这就给钱姨打电话”! 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羞恼——二十七岁的人寻找帮忙的人就算了,竟然找的还是谢夭夭,确实怪难为情的。 “我可是会告诉钱姨的”。 “停停停”。夏禹举双手投降,“这次真不套话,就随便聊聊”。 说着从书包夹层摸出颗陈皮糖,塑料纸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林琳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在糖纸和少年之间来回扫射。 这个她有印象,国庆时夭夭当时带着俩姑娘过来说是要拿点糖果纸。 夏禹见状无奈挠头,蓬松的刘海被晚风吹起一角:“上次套你话是我不对,琳姐你不是都原谅我了吗”? 指尖叩着大理石台面,星星耳钉在暖光里一晃一晃:“结果呢?王奶奶就着两口桂花酿,把我幼儿园尿裤子的事都抖落干净了”。 夏禹颇为无奈,“可是我那次根本没想着知道这些事..是王奶奶主动说的”。 中秋那天少有的开了瓶酒,餐桌上没人能喝,最后夏禹陪着王奶奶走了两杯。 夏禹倒是正常,王奶奶已经红着脸说起林琳和陈菲儿小时候的故事。 林琳还想说话,忽听后厨传来烤箱“叮”的提示音。 “蓝莓蛋挞好了,要吃么”?林琳突然转身, “不过得用情报换——你上周给钱姨的电话,从哪来的”? “琳姐,你得先告诉我,这次王奶奶和钱奶奶到底去哪里”? 这次就是夏禹过来的主要目的,夭夭每次都在场,自己不方便问。 “嗯?钱姨没告诉你”? “夭夭在,我不方便”。 “你可比那个谢云峰要...” “他有他的苦衷,或者换句话说,他比我更爱他的妹妹”。 夏禹温和地抢断。 林琳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妥。 “钱姨说是要去严州,在那之前,应该会先去其他地方先见见朋友”。 夏禹刚想开口,就被林琳报复性地打断。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不是...我想问问琳姐准备在这里待多久?这个可以问问吧”? “唔..大概等菲儿回来吧..我服装店交给我丈夫打理了”。 夏禹很想问问这么笃定陈菲儿能够回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不太吉利。 “琳姐已经有家庭了”? “不然呢?还有个女儿。依依,林依依,我计划着这周末回去看看”。 “那菲儿姐..” “她?她玩心正重,不过年纪还小,再玩几年也好,不过这次...” “之前菲儿姐和我打过电话,她说她在严州,一切都好,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夏禹叹口气,出于安慰林琳的心态将消息透露出来。 “嗯?我知道呀,昨天还给我通电话了”。 “哈”? 夏禹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天晚上说的这么郑重,夏禹一度以为她和谢云峰一样进去调查了。 结果现在和夏禹说她昨晚还通了电话? “再上一次的电话呢”? 夏禹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前..大前天吧”。 夏禹被气笑了。 “你笑什么”? 林琳将蓝莓蛋挞拿出来,示意夏禹随便拿。 “我只是在想菲儿姐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 “哦,我给她的,你上次..总之我特意问的夭夭”。 “原来如此..” 夏禹这何尝看不出来那通电话是陈菲儿的报复,大概率是林琳被套话,陈菲儿帮忙找回场子而已。 “怎么?被她欺负了”? 林琳有些得意地问道,当时陈菲儿要电话时就说要帮自己出气。 “嗯,被欺负的好惨”。 夏禹也顺着林琳的话说,又不丢人,要是能让林琳顺心点也好。 “哈哈哈..她怎么欺负你的”? 林琳憋笑。 “这也要问吗”? “你连我几岁收到情书的事情都知道了”。 “她说她在严州调查谢云峰的事情,让我向夭夭那里报个平安,偏偏挑的还是我晚自习刚结束的深夜,我连提问都来不及,她就挂断了..” 夏禹叹口气,自己也是被陈菲儿的误导给唬住了。 也不想想她为什么时间挑的如此恰好,甚至第一个电话都挂掉了,又打了一个过来。 “哈哈哈哈”。 林琳大笑,少有地看到夏禹吃瘪。 “不过..要是真的这样..奶奶把夭夭托付给你,大概率也是有原因的,至少说明,你对她们是有真感情的”。 夏禹没搭话,只是将林琳推过来的蓝莓蛋糕小心地收进包装盒。 “你要干嘛”? “一会儿夭夭放学我带给夭夭吃”。 夏禹头也不抬地说道。 “拿我做好的蛋挞去讨好夭夭”? “你不是让我随便拿吗”? 林琳翻了个白眼。 “你去后厨那边拿点锡纸,能保温的”。 林琳看着夏禹往后厨钻,又拿着两张锡纸出来。 “依依多大了”? “刚会走”。 “还小呢”。 “是啊,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丈夫还带孩子还要看服装店...” “服装店在哪里”? “在苏州,我丈夫是苏州人”。 “之后带着夭夭去苏州玩的时候去看看琳姐你和依依”。 夏禹开口道。 林琳笑着点了点夏禹额头,顺手将夏禹露出的一个角包好。 “那你菲儿姐呢”? “她?不熟”。 林琳忍不住笑,和这个男孩说话总是带着乐趣。 “去吧去吧,夭夭还等着呢”。 暮色里飘来带笑的音答,惊起几只晚归的雀。 第233章 是不是亲哥重要吗? 风卷着玉兰香掠过校园围栏,夏禹望着周围学生三三两两缀在暮色渐染的街道上。 夭夭和自己的中学一样,按照夭夭目前的成绩,估计未来高中也和自己一样。 突然有了一种关于学长的自觉。 夏禹歪歪脑袋,将这种莫名的想法甩掉。 他的目光被一缕晃动牵住——谢夭夭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包上的挂饰随着步伐叮咚轻响。 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在腰间晃成个小太阳,三个女生围着她像簇拥着花蕊的蝴蝶。她侧耳听同伴说话时,发梢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不知道说到什么趣事,忽然齐齐笑弯了腰。 “哥”! 清泉般的声音漫过喧闹,谢夭夭脚步加快了些,挂饰晃动的频率跟着雀跃起来。 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怀里立刻撞进带着洗发水香气的温暖。 “昨天不是才见过嘛..”他屈指轻敲小姑娘额头。 “不一样..” 小姑娘这几天见自己都是低着头红着脸,尤其是将打包好的行李给自己时,通红的几乎要冒烟。 今天看来自然些许。 谢夭夭从夏禹怀里出来,睫毛下盛着两汪清亮的笑意。 小妮子抿着嘴笑,颊边陷出两粒小酒窝:“今天英语听力全对呢”。 “这么厉害”?夏禹夸赞道,“那是准备先吃蓝莓蛋糕还是蓝莓蛋挞”? “哥你去彩虹坊了”? “嗯,琳姐嘱咐我蛋挞别忘了用锡纸包好,我包的怎么样”? “最喜欢哥了”。 小妮子眯眼笑,平日里都是自己孤零零地走回家。 唯独今天..有人来接自己。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谢夭夭已经记不清了。 三个女生凑过来时,夏禹注意到她们书包上分别挂着毛绒云朵、星星和月亮挂饰。 “这是方媛、晓棠、吴果果”。谢夭夭温声介绍,被点到的女孩们或挥手或轻笑,目光却齐齐落在夏禹身上。 “我哥哥,夏禹”。 谢夭夭亲昵地抱住夏禹手臂。 “各位好”。夏禹将蛋挞拆开,酥皮在暮色里泛着蜂蜜色的光泽。“要尝尝看吗?夭夭说你们月考辛苦了”。 三个小姑娘欢呼雀跃,谢夭夭笑着帮忙分发时,露出手腕上的红绳。 方媛咬了口蛋挞,忽然笑弯了眼睛:“难怪上个周说要去看她哥哥,说她哥哥生病...晓棠还问是哪个哥哥” 被提到的女孩立刻接话:“就是就是,问她她也不说,就说是哥哥,我们还以为...” “方媛...”谢夭夭耳尖泛红,指尖捏着纸袋边缘轻轻折叠,声音像含了块水果糖,“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嘛”。 她低头时发丝垂落,被风吹的凌乱。 “小哥是淮州一中的学生”?吴果果鼓着塞满蛋挞的腮帮子,目光在夏禹的校服上逡巡。 夏禹伸手将头发谢夭夭鬓边发丝又挽回去,笑意漫过眼尾:“嗯,我和夭夭当过两年校友”。 “怪不得眼熟”!吴果果突然拍掉手上的酥皮渣,“哦..我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有一次打扫卫生时..” “吴同学好记性”。少年腕间的梧桐叶随着点头轻晃,在暮色里划出细碎流光。 “那小哥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我能和你汇报夭夭在学校里的行程哦”。 吴果果笑着凑近,却被横空插进来的身影截断。谢夭夭张开双臂像护崽的猫科动物,校服外套被穿堂风掀起。 “不许!我哥有女朋友了”!少女耳尖泛红,马尾辫随动作扫过夏禹的胸膛。围观的两个女生此起彼伏地“哦——”,尾音拖得老长。 “看来不是亲哥啊...”吴果果狡黠地舔掉唇边的蓝莓酱。 “这..和是不是亲哥有什么关系...”谢夭夭少有的局促地反问。 夏禹轻笑出声,温热掌心覆上谢夭夭紧绷的肩头:“夭夭说的,我都信”。 他声音像浸过初春的溪水,裹着某种令人心安的魔力。三个女生顿时围着赌气的少女说尽好话,直到晚风送来悠长的下课铃。 “明天见”! 三个小姑娘踮起脚遥遥地挥手道别,谢夭夭点点头。 夏禹望着走在前面的谢夭夭,不由得笑。 “怎么啦”? 谢夭夭听到夏禹的笑声。 “没事,看到夭夭在学校里还是一副大姐头的模样,挺有意思的”。 “什么嘛..那是因为哥你身边的人都比我大,我当然是妹妹啦” 小妮子嘟着嘴轻轻撞了一下夏禹,心里却带着些许庆幸。 夏禹身边始终只有自己这个妹妹..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今天要不要再搬点东西回去了”? 夏禹问道。 “没什么东西了...” 谢夭夭却是有些伤感,看着家里的东西渐渐地减少,收拾时总是不由得红着眼眶。 “你熙然姐回来了哦,她可一身劲”。 “熙然姐回来了”? “嗯,清浅姐也在,听说她特意带了登山绳当打包带”。 \"清浅姐的细胳膊还没我掰手腕厉害呢。\"谢夭夭噗嗤笑出声。“清浅姐真的能爬山吗”? 一句话让夏禹不由得心虚起来,唐清浅何止能爬山,甚至速度还不慢。 “总而言之,她俩打车过来,势必要打车回去,可以再收拾一点东西,一起带过去”。 “那我回去再看看..” 谢夭夭扶着夏禹肩膀,亲昵地抱住夏禹。 实话,从柳熙然那一抱之后,夏禹心里早已波澜不惊了。 “一会儿我去接顾雪,今晚咱们在奶奶那里吃饭,要不要我买点熟食之类的”? 一次要做六人的量...好在除了柳熙然胃口都不大。 “顾雪姐也回来?那..买一点吧”。 “嗯,知道你要搬来,特意回来看看你”。 “那顾雪姐岂不是后天又要走”? 谢夭夭瞪大眼睛问道。 “所以大家都很关心你”。 夏禹笑笑,离别固然悲伤,但是还有更多的重逢。 “顾雪姐最爱吃..” 谢夭夭顿了顿,却发现顾雪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对于海鲜和甜食,更多的是因为夏禹。 第234章 所谓觉悟 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 柳熙然正在整理茶具,忽然停下动作,耳尖微动,青瓷盖碗在她指间凝成半轮明月,“倒是踩着饭点回来了”。 斜对角的老榆木茶席前,唐清浅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青瓷茶具在灯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垂眸专注,素白手腕悬壶高冲,水流划出优美的弧线。 门外恰好响起夏禹温和的声音:“从彩虹坊带了蓝莓蛋糕,一会儿大家分着吃吧”。 “等顾雪姐回来再分”。谢夭夭从后车座蹦下来,书包挂饰叮咚作响。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奶奶,今晚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家里的菜够吗”? 老人还未答话,唐清浅已将茶盏轻轻推至藤编茶托边缘。 琥珀色的茶汤微微晃动,倒映出老人家眼角笑纹:“正说要去买呢”。 她接过茶盏时瞥向两个姑娘——一个正笑眯眯的和夭夭说话,另一个已经默不作声地收拾起茶则和茶针。 “嘶——烫烫烫”!柳熙然猛地撂下茶盏,舌尖抵着上颚直抽气,杯底在紫檀案几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唐清浅执壶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春茶要啜饮,不是牛饮”。 姊妹俩性格倒是互补...老人心想。 不过对于彼此来说,其实应该是互相不对付才是。 “我和清浅去吧”。柳熙然拂落衣襟上的茶屑。话音未落,唐清浅已抱着竹编茶荷站起身来,素色衣摆掠过门槛时带起几片蜷曲的落叶。 夏禹倚着门框轻笑:“你俩买菜可只看价格不看质量,上次买的莴笋蔫得能当拂尘用”。 话音未落,谢夭夭突然门后探出头来,“没事,我也跟着”!她蹦跳着挽住两人的胳膊。 “也好..” 夏禹坐到奶奶身旁,刚想给自己倒杯茶,唐清浅已无声立到夏禹身后。 “我的那杯还没碰,喝那杯吧”。 她指尖指向在未动的茶盏。 老人捧着茶托的手顿了顿,浮沫在盏中画出半圈涟漪。 “好”。 夏禹很自然的点头。 “正好,你们去买菜,我去接顾雪,八点钟应该就到了”。 夏禹仰头看向唐清浅。 “好”。 两人简短的对话却透露着彼此了解的默契。 “走啦走啦”。 谢夭夭走出门,“哥你什么时候去”? “等你们回来我再走,时间来得及,不至于买两个小时的菜吧”? “有夭夭呢,买了菜就回来”。 柳熙然开口道,对于做饭这件事,她对于谢夭夭绝对信任。 庭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老人望着带着热气的茶盏出神。 “来之前我顺路去了一趟彩虹坊,和琳姐聊了聊”。 夏禹抿了一口茶水。 “她说您先去看看朋友,然后再去严州”。 “嗯,我亲自去看看,这么久了也没有消息...” 老人叹口气,若是有机会选择,自己是想陪着夭夭长大的。 “一定会没事的”。 夏禹宽慰地说道。 “小夏啊..” 夏禹点点头示意在听。 “老婆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和奶奶实话实说,你究竟是怎么看夭夭的”。 门帘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夏禹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沿,茶汤里浮动的月影被碾碎成细碎银光:“是当妹妹看的”。 老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老人倾身向前,“当真半分旁的心思都没有”? 夏禹喉结滚动着咽下茶汤,滚烫的液体灼过喉管:“在夭夭懂事之前,我都会守着兄长的本分”。 “懂事”?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叩在茶托边缘,“是按岁数来算..还是按..情爱”? 夏禹知道这一刻一定会到来,但是唯独没想到第一个面对的是夭夭奶奶。 空气里漂浮的茶香陡然变得粘稠,夏禹望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小团子,不知何时已化作春日抽条的桃枝,带着令他陌生的明媚在风里招摇。 “老婆子活不过几个春秋了,只问你一句准话——若那丫头某日开了情窍,你当如何”? 茶盏里的茶水溅落在夏禹手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只能在老人浑浊却清明的目光里节节败退。 “我会回应,我舍不得她”。 夏禹开口。 “呵呵...那小雪呢”? “我也舍不得”。 老人摇摇头,自己早该料到这一幕的。只是夏禹和唐清浅的表现出的氛围实在不像是朋友,自己这才问出来。 “你们年轻人总爱说什么自由......”她弯腰捡拾的动作迟缓得像帧帧定格的旧胶片,“可那孩子经历过多少颠沛流离,我比你清楚”。 “老婆子只求你别让她再摔进泥潭里”。 “唯独这一点,我能保证,我会照顾好夭夭”。 夏禹郑重将茶盏放回原处:“我答应奶奶会帮忙处理谢云峰的事情,所以我去了京城,我答应谢云峰会照顾好您和夭夭,所以我时不时就往这里跑”。 “我或许存着邀功的心思在里面,但是我想表达,只要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好”。 夏禹紧盯老人的眼睛。 “选择的钥匙从来都在夭夭手里”。 暮色愈发深沉,庭院里的灯光在老人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她忽然低笑出声,皱纹里盛满化不开的暮色:“当年她母亲也是这般倔......”未尽的话语被咽回喉间,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呜哇!熙然姐你能按住吗”? “再来两条你熙然姐都能按住”。 “你听她吹牛?两条鱼要是清醒的能给你熙然姐抽晕过去”。 “唐清浅”! 远处传来的笑声惊碎了满室凝滞的空气。 老人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眼底晃动着夏禹看不懂的情绪:“等从严州回来......”瓷盏重重磕在案几上,“让夭夭自己来同我说”。 “我陪着她”。 “夏禹,我没法对你要求什么,但是夭夭,还是有点底气的”。 夏禹苦笑着没有再辩解。 “老婆子只是问问她的决心,不会多干涉什么”。 奶奶叹口气,望向夏禹。 “你真的有这个觉悟吗”? “哥!晚上吃鱼”! 小妮子提着菜走进来,高兴地喊。 “哎”。 夏禹点了点头,笑着开口。 “我在呢”。 第235章 有没有更好的做法? 站台笼罩在夜色里,灯光将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方块。 夏禹靠在出站口的栏杆上,在汹涌的人潮里一眼就望见了顾雪。她穿着米色风衣走来时,两人隔着老远就默契地对上了视线。 都能在人群中第一时间寻到彼此。 “怎么感觉你兴致不太高的样子”?顾雪在离他半步处停住。她没像往常那样伸手挽他胳膊,只是将掌心贴在他握着栏杆的手背上。 “可能是被风吹的,淮州十月的夜晚还是有些泛凉”。 夏禹只是笑笑。“会不会有点冷?我带了衣服。不过是夭夭的,估计你穿着会有些小”。 “骗人”。顾雪忽然踮脚,两人额头相抵,“你心里藏着事呢”。 站台广播突兀响起,夏禹顺势后退半步。 转身的瞬间,顾雪已经将手自然插进他校服口袋,指尖在布料内侧轻轻刮蹭:“一中的校服口袋这么大?之前咱俩的手都没法一起放在口袋里”。 她的声音裹在呼啸而过的夜风里,温柔得近乎疼痛。 夏禹低头看着顾雪,她没带行李,连随身包都没拿。整个人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银杏叶,那年雪天也是这般。 “是奶奶又和你说了什么吗”? 顾雪牵着他往外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劝不住奶奶..还是执意要去严州”。 夏禹终究隐瞒下自己心不在焉的原因,自己所谓的铺垫在奶奶甚至称不上质问的情况下依旧溃不成军,自己又该怎么面对顾雪? 行道树的树叶影子在地上织成网,顾雪忽然转身倒退着走:“夏禹”。 她伸手戳他绷紧的嘴角,“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如果..会不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忽然站定,仰头望进他眼睛里,“这个时候的夏禹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未来的夏禹不该欺负现在的夏禹”。 “要抱抱吗”?她扬起笑容。张开手臂时,夜风灌满宽大的风衣,整个人像是悬在月光里的风筝。 夏禹两步跨过去把人捞进怀里。尽管隔着两层布料,依旧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我会处理好的,我一定会....”他把下巴搁在顾雪肩窝,话音闷在衣料里,“特别是你”。 怀里的温度突然抽离半寸。 顾雪仰起脸正要说什么,未尽的话语被堵在在温热的触碰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中,她揪住少年后背的衣料,在夜风里悄悄弯了眼睛。 夏禹松开怀抱时,夜风立刻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顾雪揪着他衣角晃了晃:“这就完了”?她故意拖长尾音,仰起的脸被站台灯照得发亮。 “在这儿”?夏禹指指头顶的监控探头,顺手把顾雪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之后可是还要来淮州的”。 顾雪拍开他的手,耳尖泛着红:“反正我没再去过那家影院了...” 夏禹的尾指悄悄勾住顾雪的掌心。站台广播在秋风中忽远忽近。 “该回家了”,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节缠紧温热,“夭夭说不定已经煨好鱼汤了”。 “夭夭今晚..” “明天送完奶奶再过来”。 “明晚不如让夭夭跟我睡”。顾雪忽然停住脚步,温柔的眉梢沾了路灯的暖黄,“我和夭夭聊聊天,不然她在这里一定会不舒服的”。 夏禹怔了怔,曾几何时顾雪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嗯?那是以什么心态劝夭夭呢”? 夏禹回过神来笑着问道。 “夏禹”!顾雪揪住他耳朵,指尖却是温软的,“你收奶奶银镯这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错了错了”夏禹歪着头讨饶,顺势将人圈进怀里。 廊下灯笼被夜风吹得晃了晃,橙红光影泼在青石板上。 “小雪回来啦”? 奶奶望着两人笑道。 “诶?回来了正好,烫烫烫...帮我拿个抹布垫在下面..” 柳熙然捧着汤钵的手指微微发红,鲈鱼混着嫩豆腐的鲜香萦绕鼻尖。 顾雪三步并作两步,将抹布平整地归置好。 “熙然姐晚上好”。 “这才分开一个多月,怎么就生分成这样”。 柳熙然笑着打趣,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夭夭呢”? “正在炒最后一个糖醋小排”。 唐清浅端着西兰花炒胡萝卜出来接话。 “哥!还差最后一个就可以吃饭啦”! 谢夭夭雀跃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我过去帮忙,夭夭一个人太忙了”。 夏禹往厨房走,客厅里的东西肉眼可见的减少...有点理解谢夭夭收拾家里时的感受。 确实凭空多了些许物是人非的伤感。 不过.. 谢夭夭注意到夏禹走过来,笑着回头。 “哥,还差一点”。 “这点我来炒吧,累不累”? “还好啦,熙然姐帮忙炒的菜,择菜也是清浅姐做的,我就负责指挥一下..”谢夭夭执拗地不愿意让夏禹接手。 “那还有什么要做的”? 夏禹无奈地看着小妮子哼着歌炒菜。 “没什么啦,哥你坐在座位上等吃的就好”。 “那这盘菜我来端”。 夏禹倚着门框不走,谢夭夭笑着点头。 两人走出来时,顾雪正和老人说话,姊妹俩正在将夭夭打包好的东西放在一起。 “今晚我在这边睡,我陪着奶奶聊聊天”。 顾雪看向夏禹,说的话却让夏禹愣了一下。 “嗯?那顾雪你睡哪里”? 柳熙然问道。 “我和夭夭睡一间”。 “会有些挤的...” 谢夭夭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小床,还有夏禹之前送给自己玩偶,都老实地立在一旁。 “夭夭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顾雪朝着谢夭夭眨眨眼。 谢夭夭看了一眼夏禹,嘿嘿笑着坐到顾雪身旁。 “那顾雪姐今晚要不要洗澡?一会儿夭夭烧水”。 唐清浅看着顾雪,却突然拿不准主意。 看来有必要和夏禹开个会,接人这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沙发高度和夭夭的床高差不多,一会儿让柳熙然推过去,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会舒服一点”。 唐清浅开口提议,柳熙然点点头。 奶奶看看唐清浅,又看看顾雪,不由得叹口气。 “先吃饭吧,一会儿再忙”。 第236章 各自都身怀绝技 晨雾尚未散尽,柳熙然的运动鞋有节奏地碾过跑道上的露珠。 夏禹用绿色护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结束每天的五公里。 唐清浅拧开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顾雪现在能接受夭夭了”?她问得自然,像是讨论早餐该买几个包子。 夏禹的目光追着跑道尽头翻飞的马尾辫:“不清楚,说不准她到底怎么想的”。 夏禹虽然不清楚顾雪想要留在夭夭那里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出于本能地对顾雪放心。 “任重而道远啊..” 唐清浅笑笑,没再和夏禹纠结这种话题,她能看出他的茫然,但是她没法解决。 她自己性格都有问题,又何谈去开导他? “...要喝水吗”? 唐清浅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夏禹。 夏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渴。 唐清浅食指轻轻叩击瓶身,叮咚水声中混着近乎叹息的低语:“我的意思是我在你身旁,就算当不了解药,至少能做块创可贴”。 “倒也不必这么自卑吧..” 夏禹笑了笑,就着她的手抿水。 “不过你要是真发愁,倒有个现成的机会——能让你有正规理由请假,去一趟严州”。 唐清浅转腕收瓶,将剩下的水饮尽。 “你说什么”? 夏禹望向唐清浅。 “滇池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青少年观察员计划”,唐清浅漫不经心地擦了一下指尖,少有地带了一些得意,“红头文件,国家背书,请假算正常课时——当然,得先过叶阿姨那关”。 夏禹思考一下,请假去所谓的“滇池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青少年观察员计划”,能从叶玉玉那里通过的概率... 几乎为零。 “而且..我妈妈要去严州一趟,说是要考察一个新商圈,必要时..咱俩可以一起去一趟”。 “什么时候”? 夏禹需要估算一下时间。 “你现在很急?你不是在担心夭夭奶奶吗”?唐清浅疑惑道,“她们现在去然后探出一部分情况咱们去才有意义,不然咱们去探索的内容不是重复了吗”? “奶奶和你说这件事了”? 夏禹惊了,这小妮子怎么一副都知道的模样,自己从没和她说过。 “你一直在调查严州,夭夭奶奶又说要出远门,以你对夭夭的关心,我只能想到将这两点串起来...”唐清浅顿了顿,“不过更多的..还是猜测,而且夭夭不知道这件事吧”? 夏禹忍不住苦笑,这妮子真是敏锐过头了。 “严州那家公司,我可以帮你再留意一下,这算不算解决你一部分心事”? 唐清浅看向夏禹问道, “帮了大忙了..清浅”。 夏禹笑了笑,自己倒是看出唐清浅的意思。 她想帮自己缓解压力,但是那些漂亮话自己说不出口,于是选择去解决问题。 “这会儿叫我清浅了..”唐清浅想要撇嘴,却发现根本没用,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来。 “等奶奶回来吧,如果是寒暑假还好,如果不在..就再用这个方法”。 进展一下子突然得到了显着性进步,夏禹不得不谨慎考虑,要是凭借一腔热血直接进去.. 呵..真以为自己是小说主角? 唐清浅知道夏禹在自己思考,从柳熙然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薄荷糖扔过去。 “呼...终于跑完了..” 柳熙然结束自己的十公里,擦着汗走回来。 “夏禹,我和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 夏禹回过神来,能和柳熙然牵扯上的好消息。 “你学明白了企业管理那一套了”? 柳熙然笑容僵了一下,到现在书还没拆封。 “不是,我跆拳道到蓝带了”。 夏禹喉间挤出的疑问带着薄荷糖碎裂的脆响:“你拿菜刀逼着考官签字的”? 自己依稀记得考核每次要隔两个月左右。 “她不会又被骗了吧”?夏禹看向唐清浅,唐清浅只是摇头。 “不会的,是正规机构认证的,她把她空手道的证书拿过去,机构那边酌情调整,她跳级了”。 夏禹稍微合计了一下,假期的后半段柳熙然是在淮州度过的,现在也不过开学一个多月。 满打满算柳熙然也不过学了两个多月。 “你过来”。 夏禹皱眉,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 柳熙然有些茫然,但还是乖巧地走过来。 “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夏禹突然蹲下,指尖精准按在她右膝外侧。柳熙然像被揪住后颈的猫,僵在原地看他用掌温丈量骨骼弧度。 “这里疼不疼”? 夏禹却很严肃的问道。 柳熙然俏脸通红,看着夏禹毫不避讳地捏捏着,摸摸那,双腿传来的异样让柳熙然咬住下唇。 “这里呢”? 柳熙然依旧摇摇头。 “这..这里怎么有块淤青”? 夏禹又按了按,柳熙然脸庞更加红润。 “还好..只是很久以前受过伤..” “身体不要了”? 夏禹又轻轻地敲了敲柳熙然膝盖。 “你当你在敲瓜呢”? 唐清浅看着夏禹的模样说道。 柳熙然摇摇头示意没事,“不啊,我只是觉得前面的太简单,所以想着跳一下,不然老师不教”。 夏禹颇为震惊地看着唐清浅,唐清浅只是苦笑着点点头。 “收敛一点..你这样未来会很疼的,不要仗着年轻..”夏禹看着柳熙然的表情慢慢变得平淡起来,意识到自己话中的纰漏。 “熙然很厉害”,夏禹牵住柳熙然,“但是..受伤的话..我是愿意照顾你,但是你疼却是实打实的”。 唐清浅在一旁听的直撇嘴。 “知..知道了”。柳熙然红着脸撇过去说道。 “走了,回江城之后去医院做个检查..我陪着你吧”。 夏禹还是不放心,这妮子就算是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说身体和别人不一样。 “你老老实实在淮州照顾夭夭吧,我陪着她去医院看看”。 唐清浅叹口气,自己还真的没注意到柳熙然这些事情,确实是她的疏忽。 其实柳熙然不爱听这些,而自己对于体育同样有着抵触。 所以有时候会考虑不到,夏禹却能点出来。 “嗯?我可以带着夭夭一起去江城,正好夭夭也没有出过远门,不过顾雪..等我想想,要不去京城的医院看看?那边正好水平也高”。 “你...” 柳熙然想要说话,唐清浅无奈地摇头。 总是想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第237章 不问离别 夏禹骑车还未进巷口,正撞见柳熙然将最后一个编织袋甩上吉普车。 少女纤细的手臂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帆布包带在她手腕勒出红痕,车斗里的行李堆得比人还高。 “哎呦喂”! 梧桐树荫下传来夸张的惊叹。王奶奶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眼尾飞扬的皱纹,“熙然丫头这手劲,怕是能单手撂倒小夏吧”? “五个他我都能打过”。 柳熙然得意地瞥了一眼夏禹,夏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吉普车发出晃动时的吱呀声,唐清浅从账本里抬头。碎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到了”? 她指尖还夹着顾雪手写的清单,密密麻麻的备注从纸边溢出来。 “嗯,顾雪她们呢”? “顾雪她们在里屋收拾,毕竟...这里即将不住人了”。 夏禹单脚支地刹住车,目光扫过车斗里颤巍巍的行李山。 “奶奶你们是准备自驾出门”? “毕竟还要送小琳去苏州,自驾方便一点”。 “那奶奶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林琳姐开吗”? “我来开”。 王奶奶将衣袖挽到小臂“我和你们说,想我年轻的时候,追捕犯人的时候警笛拉的老高了,截停更是一把好手...”话音未落,门帘哗啦掀起,穿靛青褂子的老人探出身来。 “又在和小辈翻陈年旧账”?奶奶嗔怪地瞪了老姐妹一眼,“上回说漏嘴尿炕的事,琳丫头三天没理你”。 林琳苦笑着从门后钻出来:“钱姨!您这不还是提了嘛”!手里护着的檀木匣却稳当得很,“院长我都多大了!好歹给我留点隐私吧”! 夏禹笑着接过唐清浅递来的麻绳,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固定行李。 “叶阿姨之前的给的药盒也带上吧..”谢夭夭小跑着出来,注意到夏禹时眼睛闪闪发亮。“哥你来啦”。 “嗯,昨晚和你顾雪姐一起睡感觉怎么样”? 夏禹看向跟在夭夭后面的顾雪,笑了笑问道。 “今晚我还和顾雪姐一起睡”! “睡303”? 小妮子回头看着顾雪,顾雪笑着点点头。 “夭夭睡觉很乖,就是老是抱着我..” 顾雪走过来和夏禹说道,低声和夏禹咬耳朵。 “你也有这个习惯”。 “看季节的好不好,夏天那么热,我也不会抱枕头”。 “我就是..之前抱着的是哥送给我的将军喵,养成习惯啦..” 谢夭夭不好意思地凑过来,却打断两人的对话。 “哦”?柳熙然甩着麻绳踱过来,“夏禹当时送玩偶时,可没说能培养出搂人的癖好”。 她突然伸手戳谢夭夭鼓起的脸颊,“这毛病传染不”? 小妮子红着脸,柳熙然却继续开口。 “周日我不走,要不要和你熙然姐一起睡”? 谢夭夭目光落在某处,最后摇摇头。 “昨晚和顾雪姐睡的时候就有些闷了,可能是床太小..” 那边聊的热闹,唐清浅却没插话,从奶奶手中接过花瓶。 “这个放在家里吗”? 唐清浅问老人。 “总要放点东西在这里,留个念想”。 “这是清源建材严州分公司的号码”。她从衣兜里拿出备好的电话,“遇着坎儿了,就说您是清浅的奶奶”。 最后一字咬得轻,仿佛秋风裹挟。 “好..”。 奶奶笑了笑,“清浅..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夭夭”。 “我当亲妹妹疼”。 “清浅”。奶奶突然握住她手腕,无名指上的银戒触到跳动的脉搏,“你比小夏更懂藏心事”。 “可绷得太紧的弦,断起来更疼”。 唐清浅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老人。 “小夏他很喜欢强迫自己,小雪总是依着他。你有时候看出来了,还麻烦按住,若是被讨厌了,奶奶帮你找回公道”。 “我会帮着他解决问题”。 唐清浅却摇摇头。 “那倒是奶奶我多嘴”。 “不,奶奶的话我记住了”。 唐清浅望向交谈的几人,“我们都在仗着他的温柔挥霍,自然也要帮他填补那些挥霍的温和”。 奶奶笑笑。 “夭夭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柳熙然望向夭夭的卧室。 “昨天和顾雪姐收拾了一下,还是留了点东西在这里,毕竟..” 谢夭夭望着远处的两人,眼神闪烁喃喃道。 “夏季的都可以留在这里,缺东西我陪着你再跑一趟就是喽,很方便的”。 夏禹摸了摸谢夭夭的脑袋,“大家都在这里,你熙然姐早上就吃了几个包子,现在不是嗷嗷叫着搬东西”。 “怎么把我说的这么廉价..”柳熙然不满地瞪了一眼夏禹。“明明是我在表达我对夭夭入住304的欢迎”。 “中午熙然姐想吃什么?夭夭给你做”。 谢夭夭望着柳熙然问道。 “中午出去吃,之前我爸留在那家食府的钱还没用尽,吃顿好的”。 夏禹思考一下,注意到果盘中还有一个苹果。 “吃什么吃什么”? 柳熙然兴奋的靠过来,“我今天可是扛了两大包,不好吃我要闹的”。 夏禹将削好的苹果分成五瓣,果肉在阳光下透出琥珀色:“食府那里听说新厨子会做三套鸭”。 走过去将最后一块递给唐清浅,“鸭骨里填的八宝糯米...” “什么叫做鸭骨里填的八宝糯米”? 谢夭夭倒是有些奇怪,自己根本想象不到那种画面。 “就是八宝鸭,听他说的高级而已”。 唐清浅接过苹果瓣说道,却清楚八成是夏禹注意到自己不在话题里。 “走啦!老钱你再磨叽,下午可吃不到正宗苏州菜了”。 王奶奶在外面吆喝。 “奶奶路上注意安全”。 夏禹笑了笑。 “嗯,小夏你照顾好自己”。 奶奶挨个抚过年轻人的面庞,最后停在谢夭夭发顶。 尾音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谢夭夭突然扑进老人怀中,眼眶泛红。 “夭夭一直会乖乖的”。 “夭夭一直很乖”。 夏禹笑着拍了拍谢夭夭后背。 老人将孩子搂在怀里。 “小夏啊...”老人布满沟壑的手拂过少年眉心,目光掠过青春正好的姑娘们,忽然笑出泪花,“老婆子福气厚啊...” 第238章 整齐划一 午饭吃的丰盛,晌午阳光又正好,三个人懒散地上楼。 “吃的真饱..” 柳熙然捂住肚子感慨道,“松鼠鳜鱼真好吃,想想我都觉得我还能吃”。 “我感觉可以试着复刻一下..不过味道不一定能抓的这么准”。 谢夭夭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 “咱304来个小厨娘,以后再也不用和唐清浅研究晚上吃什么了”。 柳熙然笑着说道。 “你不是一直去303吃的,上次你做饭加酱油...整个锅都是黑色”。 唐清浅毫不留情地揭穿柳熙然话中的漏洞。 “停停停”! 柳熙然单脚跳着褪下帆布鞋,脚趾抵着玄关处的鞋柜,目光却落在谢夭夭身上:“怎么?之前来304的时候不是很自然吗”? 她故意扬起手腕带起一阵清风,檐角顺回来的风铃立刻叮咚作响,像撒了把碎玉珠子。 走之前柳熙然特意从檐角摘的。 “这次不一样啦..” 谢夭夭揪着双肩包带子。 “不是说回来要带礼物”?柳熙然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绒布盒,盒子里躺着串栀子花手链,丝绸花瓣上凝着玻璃装饰的晨露,“喏,上个周在江城老街淘的”。 “哇!超好看!花瓣被风一吹像会呼吸似的”!谢夭夭举着手链对着阳光转圈。 “某些人还说我不会挑礼物呢”。柳熙然得意地冲唐清浅挑眉,鱼缸里两尾锦鲤正慢悠悠吐着泡泡。 当时还说自己不会挑,这不是都很喜欢吗? 唐清浅默不作声摸出浅蓝小盒:“发绳用腻了可以换这个”。盒里躺着缀有小雏菊的皮筋,花蕊还嵌着颗小米珠。 “夭夭一直用的素色发绳总是太单调”,唐清浅解释道,“偶尔换换风格也挺好”。 “可是清浅姐一直用的不是素色发绳吗”? “她?她那发绳是夏禹送给她的,老宝贝了”。 柳熙然插话道。 “嗯?怎么还有我的事”? 原本虚掩着的304房门突然被拉开,夏禹抱着西瓜探出半个身子。西瓜皮上凝着水珠,正滴滴答答往他t恤上淌。 “这季节哪来这么大西瓜”?柳熙然伸手戳了戳翡翠色的瓜纹。 “你当是活在农耕时代呢”?唐清浅递过纸巾。 “顾雪这几天吃不了凉的,各位委屈一下”? 夏禹话音未落,身后钻出个脸红到耳尖的姑娘,攥着拳头往他背上捶:“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一起生活这么久..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是能算出来的”。 柳熙然震惊的看着夏禹。 “你不会..” “你应该能吃,唐清浅估计再过两天就不行了...” “咦——夏禹你真的..好恶心”! 柳熙然抄起抱枕作势要砸过去,客厅里顿时笑闹成一团。 “别闹!西瓜要滚下去了”。夏禹手忙脚乱扶住砧板,楼道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 李翠兰挎着竹编菜篮探进半个身子,老花镜滑到鼻尖:“嗯?丫头们都在家呢,夭夭也来啦”? “奶、奶奶好”! 谢夭夭手里的瓜瓤“啪嗒”掉进碗里,慌忙要起身,被老人轻轻按住肩膀:“乖乖坐着,奶奶又不吃人”。 “夭夭是要长住咱们楼里啦”?李翠兰摸出块芝麻糖塞进女孩手心,顺势将玄关换鞋凳提溜过来。 “赶明儿让你爷爷把三轮车后座绑个软垫,中午给你送饭盒去”? “不用麻烦爷爷了,中午我在学校食堂吃,晚上我能坐公交回来的”谢夭夭捏着糖纸直摇头。 “你爷爷晚上也没事做,接你正好散散步,权当锻炼身体了”。老人笑着拍掉裙摆沾的糯米粉,“一会儿几个姑娘要不要下楼吃饭”? 夏禹望向几个姑娘,顾雪思量再三,笑着摇头。 “奶奶,人太多总是不方便。我们才吃完午饭,也不知道下一顿在什么时候,一会儿我们在楼上开伙”。 “缺什么直接下来拿”。李翠兰笑着点头,转向夏禹时忽然压低声音:“玉玉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听着楼上叮铃哐啷的...” “我这就打回去,之前搬东西手机放在包里了”。 夏禹摸出手机才惊觉两个未接来电,回拨键刚按下,中气十足的女声就穿透听筒:“臭小子翅膀硬了?两个电话都不接”! “喂?妈”? 夏禹知道自家母亲也是打趣。 “带着夭夭熟悉一下303和304”。 “夭夭真来啦,我就说这个点应该到家了..”声线瞬间柔了八度,“快让夭夭接电话”! “在的在的”。 谢夭夭捧着手机像捧圣旨,指尖蹭掉西瓜汁才敢开口:“阿、阿姨...” “哎呦我们夭夭——”叶玉玉的声线突然软了八度,那晚坚强拘谨的小姑娘犹在眼前,“搬家累不累?夏禹要是敢让你搬行李,你直接把他种在花盆里当多肉养”! 柳熙然在一旁哈哈大笑,顾雪捂着嘴轻笑,连带着唐清浅也勾起嘴角。 “都在这边能不能给你儿留个面子”? 夏禹苦笑。 “嗯?都在”? “阿姨好”。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温润如清泉的,开朗似阳光的,清冷若秋风的。 “啊..嗯..” 叶玉玉一时间不知道先回应哪个。电话那头夏奇轻咳提醒,叶玉玉这才想起正事:“夏禹,等会儿会给你转两千块应急...” “叔叔好”。 夏禹还没来得及应答,又是四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过这次混响里缀着一抹活泼。 “嗯,各位下午好”。 夏奇倒是淡定的多,相比于叶玉玉的惆怅,夏奇更清楚这些是年轻人的事情。 一旦家长下场必定会造成不平等的破坏。 这对几个姑娘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夭夭。 总而言之,夏奇选择让夏禹自己去处理,自己只会帮着他处理家长层面的事情。 “之前定制的腌醉蟹,如今才收到货,这两天我们邮寄回去,你们分着尝尝”。 “好~” 整齐而又乖巧的声音让夏禹不由得笑出来。 第239章 融入 夏禹握着玻璃杯的指尖泛起青白,保温套内侧凝结的水珠正顺着虎口往下淌。 安检通道的荧光条亮得刺眼,他仰头就下温水,喉结滚动的声音混在传送带嗡鸣里。 安检人员听着夏禹解释,通情达理地点点头,让两人进去。 “都说机场有饮水机了,你非要带个水杯...”顾雪捏着登机牌轻戳他手背,指甲在冷光灯下泛着釉光。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拧开杯盖递过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多解释一下而已,机场饮水机的凉水总给我一种没烧开的感觉,咱喝家里的,家里的健康”。 顾雪笑着低头就着对方的手抿了一口,枸杞混着杭白菊的温润浸透舌尖。 “嗯?你喝的惯这种的嘛”? 顾雪有些奇怪地问道,像是夏禹这种嗜甜人士,这种略微泛苦的花茶向来敬而远之。 “夭夭从家里拿的,不喝也是浪费”。夏禹手指略过对方眼睑,“昨晚和夭夭一起睡感觉怎么样”? “夭夭倒是睡得安稳”,她借着衣领动作靠上青年肩头,“就是太规矩了,蜷在床沿差点滚下去,还是我给她捞过来的”。 “难怪夭夭说最喜欢你”,夏禹笑笑,夭夭的心态不可能一天就能改变,需要时间。 电子屏滚动起登机提示,夏禹低头去看腕表,这个角度恰好让姑娘的重量完全陷进他怀里。颈侧传来闷闷的叮嘱:“不许趁我不在欺负夭夭”。 “我是那种人吗”?抗议声撞在顾雪突然抬起的额头上,变成气音消散在广播里。隔着两寸距离。 “我知道你不是...” 顾雪倾身,夏禹意会小姑娘的想法,往下轻轻一点。 尾音消融在唇齿相贴的瞬息,远处行李车碾过地砖的声响。近处彼此交错的鼻息,在机场中央空调恒定输出的凉风中却只感到燥意。 “第二次了哦”。 顾雪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第二次”? 夏禹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事,原来也有你注意不到的事情”,顾雪笑的高兴,又埋进夏禹怀里。 夏禹询问未果,却也不再纠结。顾雪的模样很高兴,又带着些许得意。 既然大家都高兴,就不必追问到底,反倒不美。 “回京城好好学习”。 “好~” 顾雪笑着听夏禹嘱咐。 “嗯..剩下的..我似乎也没有要说的。你也知道我妈才给我打了两千块钱,要是想回来就给我打电话,我报销”。 夏禹笑笑,将小妮子搂在怀里。 “太贵啦..” “最迟明年游戏上线,你到时候想飞哪飞哪”。 “我能去哪?还到处飞...”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 登机口开始吞吐喧哗人潮,他感受着怀中的温度渐渐抽离。 “那寒假见”。 顾雪恋恋不舍地从夏禹怀里出来。 “也许我还去京城呢”? 顾雪没说话,只是踮脚一吻即离。 回来时夏禹在303晃了一圈没找到夭夭,大概率被柳熙然拐去对面了。 夏禹推开304室门,唐清浅的行李箱大敞着摊在地板上。柳熙然正抱着夭夭窝在懒人沙发里,小腿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晃悠。 “哥”!夭夭从沙发抱枕堆里探出头,夏禹瞥见茶几上吃剩的半盒雪媚娘,奶油沾在塑料盖上凝成小珍珠——柳熙然最近是不是吃的有点多了? “怎么这次带这么多东西”夏禹用脚尖把歪倒的行李箱拨正,唐清浅的香奈儿外套从箱沿滑下来,被他眼疾手快捞住。 “换季而已,夏季的一部分衣服我基本放这边了”。 唐清浅又将自己巴宝莉的衬衣叠好,看的夏禹眉头一挑。 “哎呀,是谁周一到周三没课呢”?柳熙然亲昵的将下巴放在夭夭脑袋上。“哦,原来是我啊..” “你不过是正好这个周是双周,你不上课而已..” 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继续收拾行李。 “嗯~”柳熙然又轻轻地揉了两下夭夭脑袋,“夭夭今晚要不要和我睡?清浅那个床没我的大哦”。 “呵呵..但是加上某人就不好说了。某人睡觉喜欢打滚,还喜欢踹被子..” “瞎说”!柳熙然抱住谢夭夭,“夭夭你不能信,这是唐清浅说我的坏话”。 “瞎说?小时候咱俩睡一张床上,半夜一脚给我踹下床的是谁”? 唐清浅冷笑道,把叠好的羊绒衫砸进箱子里。 “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你那个时候还老抢我被子呢”。 “之后我不跟你睡,结果你自己踹被子,有被子也浪费”。 “好啦,夭夭睡清浅姐那间。明天夭夭还要上学,让夭夭好好休息”。 夏禹打断姊妹俩互相揭短,一旁夭夭听的笑意盈盈,倒是看出姊妹俩的想法。 都想让谢夭夭自然一点。 “诶!那明天早上我是不是能送夭夭去上学”? “干嘛?我骑车送”。 夏禹问道。 “哎呀,我正好没事,我俩打车去,然后我坐公交回来,我出钱!我送夭夭去”。 柳熙然打心底喜欢这个小姑娘,绝对不是谢夭夭做饭好吃,想吃什么谢夭夭在网上看一遍就会做。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夭夭的中学是不是夏禹之前上学的地方? 而且搁两个镇子就是夏禹拆迁前的家。 这样自己对于他的了解是不是又多几分? 夏禹看向谢夭夭。 “会不会太麻烦熙然姐..” “这有什么的?中午我想吃...” 夏禹听着一旁柳熙然近乎许愿一般的报菜名,刚想开口却注意到唐清浅看着自己。 “怎么了”? 夏禹问道。 “现在十月中旬了..你还记得你当时和我妈妈说的时间吗”? 唐清浅问的委婉,夏禹却反应的很快。 “唐阿姨要来”? “嗯,我妈说下个月她要来淮州,顺道来看看夭夭,她说正好304少个写字桌”。 夏禹沉默一下,宽慰地捏住唐清浅的手。 “我会处理好的,并不是我不上心,而是明年的话..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不想我们的心血被浪费”。 “我知道,我相信你”。 唐清浅感受到覆在手背上的温热。 “到时候我和她一起回来,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好”。 第240章 想让你知道 夏禹洗漱齐整,谢夭夭正端着烤得焦香的面包片走出厨房。 “之后..呵..303的钥匙我也给你一把,这样就不用每次来都敲门了”。 夏禹话说一半又打了个哈欠,没办法,这几天夭夭来的都太早,自己晚上放学回来之后还要调试代码。 沾了枕头直接陷入昏迷,估计有人在自己身旁都意识不到。 现在游戏能玩了是不错,但是还有很多功能没有添加,无论是金币收集,距离奖励还有成就解锁,都需要在后续添加。 每一项都需要反复调试,现在的只能称之为半成品。 唐清浅似乎有点焦虑,甚至最近都会和自己打语音通话。 夏禹也陪着她闲聊,她宿舍里的人自己都认识完了。 至于柳熙然,这个周好像要弄什么学生会的事情,也不回来。 不过..这妮子私下和自己说等忙完了要偷偷回来,尤其是唐清浅,一定要拍一张列车启程的照片发给她。 浅灰色的睡衣被晨风掀起一角,他抬手揉着乱翘的黑发,目光却落在少女眼下淡淡的青影上。 “要不...把牛奶换成燕麦粥”?夏禹忽然开口,“听说助眠”。 他望着少女骤然僵住的背影,喉结动了动,声音又放轻三分:“最近在304睡的不适应”? 谢夭夭攥紧餐盘的指节泛白,垂首盯着面包片:“没事啦哥,新环境总要适应一下...”话音未落,瓷盘边缘忽然覆上温热的触感。夏禹不知何时绕到她身侧,修长手指正稳稳托住倾斜的餐盘。 “304太大一个人睡的有些不自在是吧”。夏禹自己也独居过,知道那种感受。 谢夭夭勉强笑了笑,304房子过于空荡,自己一个人睡将近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谢夭夭又很节省,晚上不愿意开夜灯睡觉,有时候夜风刮动窗户,谢夭夭不可避免的将自己裹成蚕蛹。 所以这几天睡的不是很踏实。 “要不..还睡你顾雪姐的房间里”? 他低头用长柄勺搅动着咕嘟冒泡的牛奶,“朝南的飘窗正对梧桐树,夜里能听见叶子沙沙响”。 陶瓷勺与砂锅相碰的轻响里,他状似不经意地补充:“总比空屋子热闹些”。 夏禹还在思考要不要在后面多解释两句,自己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又怕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犹豫半晌还是作罢。 “诶..”谢夭夭瞪大眼睛。 “又或者..在楼下和爷爷奶奶一起睡”。 夏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提出一个新的解决方法。 “我相信哥啦,那..晚上..洗澡..” 夏禹歪歪脑袋,没想明白这事和洗澡有什么关系。 “夭夭你洗完澡再过来就是,还是说304的浴室坏了”? “哦哦,没有没有..” 谢夭夭耳尖发烫,指甲在桌布上勾出月牙印。 浴室水声、晾晒的衬衫、晨起时交叠在鞋柜前的拖鞋,这些画面突然涌上来,搅得心口发慌。 “那晚上来这边睡,等熙然姐或者清浅姐谁回来时你再去304”。 “好哦,煎鸡蛋我端出去啦”。 谢夭夭勉强平复下心情,刚坐下就看着夏禹端着两碗牛奶出来。 小妮子又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情况。 两人早餐吃的简单,收拾好餐具后下楼,小妮子熟稔的坐上后座。 “哥,我这个周有个家长会..” 谢夭夭犹豫一下说道。 “嗯?什么时候”? “周日早上八点”。 “周日?为什么挑在这个时间”? 夏禹愣了一下,这个开家长会的方式..怎么这么眼熟呢.. 这种喜欢给人留在放学后,说是不耽误学生的学习时间的方式.. 让夏禹想到某一位老师。 “嗯,徐严老师今年新担任我们班的班主任,说和家长们认识一下,顺带说一下这次的月考成绩”。 谢夭夭思考一下,“徐老师说不耽误我们学习时间,所以改在周日开”。 “咳咳,谁”? 夏禹终于知道这股熟悉感怎么来的了。 也是,也就只有徐严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办事学校配合。 当时晚自习也是她率先开始的,随后整个年级的重点班都开始上晚自习。 “你们之前的班主任呢”? “之前的那位班主任说是怀孕要放产假...徐严老师也是教数学的,就直接过来带我们了...” “哈..哈哈”。 夏禹干笑两声,不由感慨世界真小。“那到时候让爷爷奶奶..” “我想让哥去..” 谢夭夭趴在夏禹后背低声道,小手攥住夏禹校服衣摆。 “嗯?可以呀,我也没事,不过为什么呢”? “我这次考的很好..想让哥知道”。 谢夭夭红着脸,额头抵在夏禹后背。 “那这下不得不去了,我要看看徐老师怎么夸我家夭夭的,不过..我和徐老师认识”。 “嗯?哥你还认识徐老师”? 谢夭夭诧异地问道。 “因为她之前带的就是你顾雪姐..” 夏禹说出这句话时总是带着说不出的怪异,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和顾雪认识,然后连带着和徐严熟悉起来。 今年..因为夭夭的事情又一次碰到徐严。 要不..这次去再带点柿子? “诶?顾雪姐的班主任是徐老师”? “嗯,你顾雪姐很尊敬这位老师的,之前还特意去看过徐老师”。 “那哥你呢”? “我?我..我和徐老师关系也好”。 夏禹说的心虚,虽然自己和顾雪谈恋爱,假期不写作业,甚至还偷偷去网吧玩。 但是夏禹清楚,自己是个好学生。 将车停好,看着小妮子背着书包蹦下去。 “哥!拜拜”! 谢夭夭边倒退边挥手,却笑的高兴。 在未来,会有人每天送自己上学,放学。 某个身影真正地牢牢占据在小姑娘心里的一个角落,填充过去自己用坚强艰难补上的缺口。 “嗯,好好上学晚上爷爷来接你”! “好”! 夏禹笑着挥手,看着谢夭夭走进校园,然后慢慢成为一个点。 周围模糊不堪,那个点却看的清楚。 第241章 晚安 谢夭夭垂着脑袋站在玄关处,发梢的水珠一颗颗砸在锁骨窝里。 她攥着303钥匙的指节发白,睡衣下摆被绞出层层褶皱。 “哥...”染着水汽的尾音刚飘到书桌边缘,夏禹已经回过头。 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少女耳尖漫开的绯色一路烧到领口,分不清是浴室蒸汽还是羞赧。 “怎么不吹头发”?夏禹屈指弹了下她湿漉漉的刘海,谢夭夭缩着脖子往后躲,嗫嚅道:“用毛巾擦过了...” 键盘指示灯在寂静中明明灭灭,夏禹瞥了眼对话框里清浅刚发的策划案,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突然撑着桌面站起来。 谢夭夭看着他影子完全笼罩自己的瞬间,下意识揪住自己t恤下摆。布料撕裂声惊得两人同时僵住——她慌忙松开攥着破线头的手。 “那个..一会儿我补..”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夏禹太阳穴突跳,记忆中顾雪也是这样攥着睡衣坐在客厅,直到他假装睡着才敢窸窸窣窣摸上床。 “这样睡觉会头痛的”。 吹风机在储物柜深处发出碰撞声。谢夭夭偷眼望向泛着冷光的屏幕,唐清浅的新消息正顶着企鹅头像不断刷新:“那你先给夭夭吹头发,我再找找素材库”。 “要自己来吗”?夏禹的声音混在暖风里。少女刚沾到椅面的身体瞬间绷直,却被温热掌心按回原处。 “那个..” 谢夭夭扭捏着坐好,犹豫间又想站起来。 “躲什么”?夏禹抵住她想逃的脚踝,先用梳子梳开打结的发尾。 “感觉哥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因为顾雪有时候嫌麻烦,洗澡和洗头是独立进行的,所以我帮她洗过头,也帮她吹过”。 夏禹的回答让谢夭夭撅了撅嘴。 谢夭夭揪着睡裙上的草莓刺绣,指甲刮过凸起的针脚。吹风机嗡嗡声里,她听见自己细若蚊呐的辩解:“清浅姐在等你...” “我和她说了,在给你吹头发”。夏禹突然用吹风机抵住她后颈,惊得小姑娘像炸毛的猫儿般弹起来。他闷笑出声,顺势将人按回座椅,“坐好,当心烫着”。 谢夭夭盯着他卫衣抽绳上晃动的绳结,任由暖流在发间穿梭。发丝被翻卷时勾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耳垂,她突然攥住夏禹的衣摆。棉质布料在手心皱成一团。 “哥...”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吹风机温热的风,还是他抚平发尾时轻缓的力道。 “别紧张,我答应奶奶要照顾好你”。 夏禹温声开口,安抚着谢夭夭的情绪。 电脑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谢夭夭下意识要动,却被按住肩膀。 “别动”。夏禹扯过搭在椅背的毛毯裹住她,“马上就好”。 “和清浅姐在聊什么呢”? “一些游戏上的内容,之前做好的只是最粗略的版本,但是音效之类的..包括你顾雪姐给我配音音频,都要整合进去,最近就在和你清浅姐商量音效的事情...” 夏禹絮絮叨叨地讲起两人最近的工作,感受着手心里的发辫逐渐变得干燥。 谢夭夭同步跟着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许多。 “大家都好厉害...” “你当下的任务就是高高兴兴地长大,然后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在这之前..可以试着任性一点”。 夏禹拍了拍谢夭夭的小脑袋。 “好了,睡觉去吧”。 “我作业还没写完..” “要用电脑桌吗”? “不用,我在餐桌上写”。 “好”。 谢夭夭从沙发上拿起书包,翻出自己作业。 “还差一张报纸..就差几篇阅读了”。 谢夭夭解释道。 夏禹点点头,又转过身继续和唐清浅商量音效素材库的事情。 谢夭夭看着电脑屏幕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唐清浅:吹好了? 雨落:嗯,夭夭头发好像有点分叉... 唐清浅:嗯?我和柳熙然平常用的护发素她没用吗? 夏禹歪头看向谢夭夭,小妮子慌忙低头。 “清浅姐说她在浴室留了一款护发素,夭夭你没用吗”? “诶..我不知道”。 谢夭夭心虚地说道。 雨落:她说她分不出是哪一个。 唐清浅:浴室有瓶银色按压瓶,标签印着金盏花图案的。 谢夭夭正咬着笔帽核对报纸上的阅读理解题,忽然感觉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 “发梢都开花了”。夏禹的拇指蹭过她耳后,“清浅姐说浴室的银色按压瓶——” “啊!那个瓶子”!谢夭夭的笔尖在报纸上戳出个小洞。昨夜洗澡时确实瞥见洗漱架上新添的瓶瓶罐罐。 可当她拧开那个雕着金盏花纹的瓶盖,扑面而来的橙花香让她慌慌张张又拧了回去。 十四年来用惯了普通打折的洗发水,这些精致得像艺术品的瓶身上连个中文说明都没有。 夏禹复述一遍唐清浅的原话,包括护发素的使用之类的。 “嗯..谢谢哥..” 谢夭夭莫名的有些失落,自己从小到大哪里会在乎这个。 “这么说..好像你顾雪姐也没有用过护发素..要不咱假期出门看看”? 夏禹却是意识到什么。 “诶?顾雪姐也没有用过吗”? “我印象中..好像确实没用过,我也不用护发素,倒是没考虑到过..” “可是顾雪姐的头发就很柔顺漂亮诶..”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她炸毛的模样,有时候早上起床的时候整个头发都是蓬松的,要梳好久的头发”。 谢夭夭大概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却根本想不到顾雪那副模样。 与大家相处的时候总是一副从容稳重的模样,情绪波动大多来源于夏禹。 “最后一篇阅读理解最后两题写的不对哦”。 夏禹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哥你还偷看我试卷”! 谢夭夭红着脸将试卷挡住,犹豫一下又展开给夏禹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写完就睡觉吧,我也睡觉了”。 夏禹看着小姑娘将英语周报收好,放进书包里。 “哥,晚安”。 “嗯,晚安”。 第242章 午休时的闲聊 午休时班主任老陈笑眯眯地将月考排名贴在前面。 学生们凑在门口,对着一张成绩单分析来分析去。 尘埃落定的瞬间,罗永强“嗷”地一声瘫在课桌上,活像被踩了尾巴的柯基犬。 夏禹正把最后半块蛋糕塞进嘴里,碎屑掉在摊开的物理笔记上。 夭夭做的蛋糕水平真是越来越高..唯一的问题就是..做的太多。 林琳姐还没回来,谢夭夭却从林琳那里拿到了彩虹坊的钥匙。 林琳原话是只要不给彩虹坊炸上天,随便谢夭夭使用。 “这不科学”。罗永强把物理卷拍得哗哗响,“我考前可是刷完了整整三套卷子!我都故意往低分估了!没想到还要更低”! 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被他戳出个洞,夏禹眼疾手快抢救下被碰倒的水杯,露出的几滴水珠让电子表突然发出“滴滴”警报。 林小漫转着粉色荧光笔噗嗤笑出声:“某些人上课根本不抬头,反观人家夏禹每节课都认真听”。 她故意把九十三分的历史试卷抖开,历史大题批注密密麻麻像群打架的蚂蚁。“至少人家夏禹在态度上没有问题,哪怕文科每题都认真回答”。 “问题是夏禹放学回去没在学习啊”!罗永强突然诈尸般弹起,后颈翘起一撮呆毛随动作摇晃,“他自己说的,他回去不学习”。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学?他说你就信”? “好兄弟不骗好兄弟”!少年梗着脖子像只炸毛公鸡,“我罗永强从不背着兄弟偷学!是吧夏禹”。 夏禹慢悠悠拧紧枸杞保温杯:“很遗憾林小姐,离间计在这里行不通”。 他手腕上的银色梧桐叶随动作轻晃,挽起的校服袖口下,小臂肌肉线条随动作若隐若现。 “这就是男生莫名其妙地信任吧...分科表都填了”?林小漫笑了笑,估计着和走廊上莫名起来跳起来装作投篮的一群人相似。 “我俩都选理”。罗永强仍趴在桌面上扒拉数学卷,橡皮碎屑沾了满脸。 “那下周要分班了”。少女将碎发别至耳后,“我选文”。 “人生何处不相逢”。夏禹声音像保温杯里浮沉的枸杞,温吞中透着疏离。林小漫于他不过是教室坐标系里某个模糊的坐标点,两人的关系远远没到朋友那一步。 都没进入过彼此的生活,只知道个名字而已。 “交换个联系方式”?纸页翻动声突然凝固。 夏禹报出数字后踹了踹邻桌,“林小漫问你要联系方式”。 当呆毛少年报出qq号时,林小漫望向这个同桌。 永远不急不躁,倒是那晚对待谢夭夭同学时露出明朗的情绪。 “总觉得你像隔了层毛玻璃...”她轻声说。 “嗯?不至于吧”。夏禹愣了一下,“主要是我加异性好友要家里的那个同意才行”。 “家里..那个”? 林小漫愣愣地重复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怪异。 “不是,夭夭这么..” “他有主了!我跟你说...”罗永强突然鲤鱼打挺,试卷在桌面刮出锐利声响,“他女朋友当年可是单枪匹马干翻五个混混”! “不是夭夭,夭夭是我妹妹”,夏禹按住一旁分享顾雪英勇事迹的罗永强,“顾雪,我女朋友,之前和我一个初中,现在转到京城去上学了”。 “还是小太妹..抱歉抱歉,只是听罗永强的说法,给人的感觉而已..抱歉抱歉,没有说你女朋友不好的意思”。 林小漫连忙为自己的说辞道歉。 夏禹却想了一下顾雪成为小太妹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你是没见过顾雪在他跟前什么样”!罗永强突然拍案而起,物理试卷在桌面刮出刺啦一声,“刚认识的时候面对谁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结果转头看见夏禹,嚯!这姐们瞬间跟被拎住后颈皮的小野猫似的”。 罗永强分享了一段在他的视角下的两人关系,夏禹也没有打断,确实挺新奇的。 “你们是没见着顾雪最开始那阵”!少年嗓音里掺着三分敬畏七分亢奋,“看人的眼神像淬了冰碴子——”他猛地拽住前排男生的衣领模拟场景,原本听的津津有味的王胖子吓得一趔趄,“当时王胖子就这么揪她书包带,你们猜怎么着”? 突然传来文具盒坠地的哐当声。夏禹转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梧桐叶银饰在腕间泛起冷光。 “她反手扣住王胖子手腕这么一拧”!罗永强摆出个夸张的擒拿姿势,“直接给人按地上了”! “是不是有点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夏禹有些无奈地纠正罗永强的说法,顾雪还是蛮有力气的,不过也没有过分到给人一招按地上。 罗永强却不管不顾,他忽然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但只要夏禹出现——” 也许未来罗永强能干说书这一行,至少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得屏息,连带着夏禹都放缓了转笔的动作。 “她眼睛‘唰’地就亮了”!罗永强模仿着顾雪突然挺直的脊背,“冰川初融懂不懂?刃归鞘懂不懂?就那种...”他抓耳挠腮地比划着,最终定格在双手捧脸的滑稽姿势:“凶巴巴的小豹子突然变成摇尾巴的猫”! “咦——”几个人都有些犯恶心。 “这个姿势不适合你,下次做记得提前报备”,夏禹强忍着恶心说道。 “你们都不知道,我那会儿吃了多少狗粮..” “我看你不是跟在屁股后面吃的挺欢的吗”? 王胖子纳闷地说道,一时间教室里充满快活的气氛。 教室里慢慢地坐满人,开始有人准备午休,罗永强将这段简单的故事做了个简短的收尾。 “难怪..夏禹你平时性格这么稳定,原来是有女朋友”。 林小漫低声感慨。 “反了,是先性格稳定才有的女朋友,不然顾雪能被迷成这样..”。 罗永强接话道,“至少我和他打游戏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有那个时间不如找方法解决”。 夏禹笑了笑。 “那你岂不是见面很困难”? “国庆七天,四天都在京城,你说呢”。 罗永强知道这件事,两人打游戏的时候聊过..哦不对,是三人。 还有一个夏禹的网友,谁知道夏禹为什么每次打游戏都带着他。 “那前三天呢”? “和朋友打工,顺带陪着夭夭奶奶过中秋”。 夏禹所谓的打工就是和唐清浅改代码。 “不得了..过的真丰富”。 第243章 只是聊天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303室,谢夭夭晃着白生生的脚丫坐在餐桌前,正把最后一口溏心蛋塞进嘴里。 夏禹叼着面包靠在椅背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昨夜他和唐清浅在免费音源库里泡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筛出能用的素材。 门口突然传来的谈论声让两人动作一顿。 夏禹眼神示意,谢夭夭心领神会,撅着屁股趴在猫眼前往外观望。 “哥!叶姨和唐姨来了!” 谢夭夭回头低声说道。 夏禹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了顿:“嗯?清浅姐没来”? “没看到诶...”谢夭夭侧耳贴着门板,像只好奇的布偶猫,“听不清阿姨们谈论什么...” 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叶玉玉声线里裹着为难:“婉容,这真的不合适...” 话音未落,唐婉容标志性的果决声线便截断了她:“叶总设计师看不上我们清源建材的库存?就当给我个机会感谢夭夭奶奶对清浅的照顾”。 钥匙转动声响起时,谢夭夭已经像只欢快的小云雀扑到玄关。 “夭夭又长高了”?叶玉玉瞬间柔了眉眼,将少女拥入怀抱,“怎么大清早就跑303来了”? “和哥一起吃早饭呀”。谢夭夭歪头露出小虎牙,发梢翘起几根呆毛。 夏禹起身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叶玉玉的手皮包。 “唐姨早上好”。 “嗯”,唐婉容笑着点点头,“清浅说想在这边添个写字桌,正好我要来淮州处理生意,又恰好玉玉要回淮州,就一起过来了”。 夏禹把“这巧合未免太刻意”咽回肚子里,转移话题般说道,“清浅姐没过来吗”? “我没和她说,正好路上能和玉玉聊些合作上的事情”。 “合作”? 夏禹愣了一下,看向叶玉玉。 “婉容让我帮她设计一下新公司的装修..” 叶玉玉有些头痛,原本两人只是普通的合作。合作结束后就根本没有往来,但是现在.... 唐婉容从那天回江城后总是有事没事找自己聊天,总是说什么取取经。这次更有意思,严州的新商圈,说是让自己公司全权负责设计,价钱好商量。 叶玉玉想不明白唐婉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清浅说夭夭奶奶在..” 唐婉容话没说完,直接被夏禹抢断。 “夭夭奶奶出门去苏州见见几个老朋友,所以夭夭暂住在这里”。 唐婉容挑眉,细高跟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节奏:“清浅说老人家常给她炖雪梨汤...”她忽然伸手抚过谢夭夭发间,“写字桌就当是回礼”。 唐婉容也从善如流地将后续圆上。 “可是..” 谢夭夭还没来得及开口,唐婉容就已经说话。 “熙然和清浅在这边也要用,夭夭你先用着”? 她尾音上扬的疑问句比陈述更令人窒息。 谢夭夭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唐婉容的给人的感觉太过强势,谢夭夭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 叶玉玉突然握住谢夭夭冰凉的手腕,“婉容这是要拿写字桌换我的设计稿”?她笑眼弯弯地将少女护在身后,栀子花香温柔地中和了空气中的压迫感。“夏禹他爸这两天还说要给自己休假...” “不够的话...”唐婉容旋身看向正在往纸杯倒水的夏禹,“请小夏去临江阁?淮州的临江阁我记得水平不低吧”? “那唐姨这顿饭我吃的可不踏实..”夏禹苦笑着说道,唐婉容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是随便聊聊,清浅最近上学也不愿意回家,我这个母亲都不知道怎么关心她”。唐婉容笑笑,“上次请她舍友吃饭,听说晚上经常给你打电话,想着从你这里问问”。 叶玉玉转过头看向夏禹,夏禹的模样明显是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谢夭夭却适时开口。 “这个我知道哦,哥平常和清浅姐聊游戏素材的事情,昨天说挑什么..音效的事情,一直忙到三点多呢”! 叶玉玉松了一口气,却意识到新的问题。捏着谢夭夭后颈的手倏然收紧,像拎起闯祸的奶猫,“夭夭你怎么知道”? “因为最近夭夭都在这边睡,304夭夭一个人睡有些害怕”。 夏禹咳嗽两声才开口解释,心里却凝重的飞速思考,难怪唐清浅哪怕平日里面上不显,却在面对唐婉容时会不可避免的焦虑... 对自己女儿的这种“关心”,何尝不是一种掌控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柳中源还要过分。 夏禹知道这件事情躲不过,干脆点点头。 “唐姨若是关心清浅姐,那我自然有必要汇报一下”,夏禹顿了顿,“但是耽误我爸休假这事..要是知道我又给他找事做,回来要抽我的”。 唐婉容的皮手包“咔嗒”扣上,这个声响让叶玉玉揉太阳穴的动作顿了顿。 “这种事我和你唐姨谈,你安心吃饭”。 唐婉容笑笑:“周日九点,临江阁水晶厅”。她回眸时将一个怀表递给夏禹,“记得带上清浅送你的怀表——她说上次送给你的电子表遇到水老是响”。 “能不能稍微往后推一下?周日上午八点夭夭有家长会..” 夏禹接住怀表,氧化形成的幽蓝包浆如同岁月沉淀的雾霭。表盖浮雕着虬劲的黄山松枝,松针间藏着极小的“清”字篆刻。 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怀表的原主人。 唐清浅给自己这个怀表究竟因为什么? “夭夭你有家长会?要不要我去”? 叶玉玉问怀里的谢夭夭,谢夭夭也有些犹豫。明知夏禹有事要忙,自己这种行为是不是在添麻烦? “不用,我答应夭夭要去参加家长会,而且夭夭的班主任徐严老师以前是顾雪的班主任,徐严老师照顾我和顾雪颇多,理应去看看”。 夏禹却摇摇头,目光询问唐婉容的意思。 “嗯...可以,九点之后我应该都有时间”。 唐婉容点点头,“我只是想和小夏聊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244章 家长会 叶玉玉倚着厨房磨砂玻璃门,看着玄关处的兄妹俩换鞋。 谢夭夭左脚悬空晃着小白袜,正努力把右脚塞进帆布鞋里。 “路上仔细着点”。她撩起围裙角擦手。 夏禹弯腰拎起垃圾袋应声,另一只手还提着柿子:“中午我送夭夭回来直接去找唐姨吃饭,妈你记得接一下清浅姐”。 唐清浅昨晚知道唐婉容背着自己来淮洲时天都要塌了,匆匆订了车票就要回来。 唐婉容似乎给唐清浅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两人的对抗情绪要严重的多。 将钥匙挂在腰间,不锈钢挂坠撞出清凌凌的响。谢夭夭突然蹦起来想要捋平他头顶的呆毛,鹅黄色卫衣下摆翻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腹。 “咳”!叶玉玉手背敲了敲玻璃门,“夏禹送夭夭回来时带瓶黄豆酱回来”?见少年疑惑挑眉,她状似不经意地补了句:“让夭夭和清浅尝尝阿姨做的酱烧排骨”。 谢夭夭闻言突然站得笔直:“阿姨,冰箱里还有昨天没吃完的小鸡炖蘑菇...” “哎呀,清浅过来做客,当然要做新的,夭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夭夭乖巧地摇摇头,“阿姨做的我都爱吃”。 转身扑进叶玉玉怀里,发顶蹭得对方围裙带子都散了。叶玉玉感觉有团暖烘烘的云朵撞进心口,指尖把谢夭夭碎发别到她耳后。 “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夭夭闷闷地说道。“妈..叶姨,我和哥出发了”。 叶玉玉愣了一下,拍着女孩后背笑道:“嗯,回来就能吃饭喽”。 “所以哥你为什么要提着柿子去学校啊” 谢夭夭趴在他肩头,发梢掠过夏禹的脖颈。她歪头打量车把上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几枚橙红柿子从袋口探出头。 夏禹捏住车闸的指尖顿了顿,衣摆被秋风掀起一角:“这个啊...”他望着梧桐叶斑驳的光影在水泥路上摇曳,忽然促狭地勾起嘴角:“怕徐老师看见我手痒想抽人,总得给她找个称手的暗器”。 “又想忽悠我”!谢夭夭作势要掐他腰间的痒痒肉,却在瞥见教学楼时倏地缩回手,乖乖攥住他衣角。 “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夏禹颇为感慨,门卫大叔都已经换人。 八点的阳光斜切过走廊,夏禹示意谢夭夭先去教室。 家长们的低语像受潮的磁带在墙壁间沙沙回响。办公室里,徐严被七八个家长围在中央,灰白短发熨帖地别在耳后。眼镜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浅灰色羊绒衫领口打理的一丝不苟。 右手指尖的红笔在成绩单上游走时,左手玻璃杯与桌面发出清冽的响声。“你家女儿这次数学...”抬眼撞见门边探头的身影,发愣一下,眼尾笑纹忽然漾开:“你个臭小子过来做什么”? “来看看您”。 “少来...”徐严放下成绩单,望向周围的家长,“这个臭小子是淮州一中尖子班的学生,夏禹,上一届的毕业生,全年保持年级第一,正好,让他过来和家长们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夏禹举着柿子袋像举着免死金牌,果香混着茉莉茶香在空气里发酵。 “没丢徐老师的脸,这次月考在淮州一中理科也是年级前五十”。 “不得了不得了..” 周围家长赞叹道。 “各位家长先回教室吧,我和小夏聊一聊”。 家长们鱼贯而出时,夏禹也是自然,拿了个板凳坐在徐严旁边。 “顾雪没来”?徐严拧开玻璃杯,杭白菊在沸水里舒展。 “她没来我就不能看看徐老师您吗?徐老师教书育人这么多年...” “停停停,只要你这个臭小子夸我就知道有事要拜托我,什么事情”? 徐严也不客气,径直从牛皮袋里拿出一个柿子。 “我听说今年有个新政策..叫什么定向生..” “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都惦记”? 徐严当然知道,估计从明年政策才开始,算算时间刚好是这届学生能够用上。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给夭夭开家长会而已,谢夭夭,您今年带的学生,定向生的名额应该是按照学校排名来吧?正好夭夭的排名应该也不差..” “你和谢夭夭什么关系”? 徐严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兄妹”。 夏禹的话让徐严不由得有些怪异,“怎么没听你说过”。 “呃..就是..中间经历一些很复杂的事情,目前暂住在我这里..我妈当女儿养..” 夏禹越说越心虚,这剧本越看越眼熟.. “她也要转学”? 徐严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夏禹讪笑,原本应该是要转学的,但是被自己劝下来了。 “没,还想着徐老师您带着她上淮州一中呢”。 “夭夭作为十二班的班长,成绩确实拔尖...” 徐严注意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徐老师好”。 谢夭夭礼貌说道。 “进来吧,正和夏禹聊着你呢”。徐严示意谢夭夭进门。 小妮子快步走来,乖巧地站在夏禹身侧。 “夭夭成绩很不错..估计上淮州一中没什么问题,不过要到尖子班还有些吃力”。 夏禹也是刚刚毕业,凑过去两人看着成绩单。 “英语有些薄弱..是听力上失分严重吗”? “我教数学的我怎么知道”? 徐严瞥了一眼夏禹,谢夭夭看着两人的互动偷笑。 徐严平日里一副雷厉风行又不苟言笑的模样,包括谢夭夭都有些害怕,但是现在..和自己哥哥相处就不是那般。 “我就是听力失分有一点点严重..” “哦,这招我会,你顾雪姐就是用家里的磁带机一直磨耳朵,白天和晚上都听,回头我翻一下给你用”。 徐严不由得看向夏禹。 “夭夭也认识顾雪”? “一口一个顾雪姐叫的可亲了,哦,忘了说了,顾雪可是徐严老师的爱徒”。 “滚蛋,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徐严却笑着说道。 “得得得,开家长会去,夭夭你回头从我这里拿磁带,英语教材今年又改版了,用新的”。徐严回头看向夏禹,“你作为优秀毕业生,别忘了分享经验”。 “我什么样您还不知道吗”? 夏禹苦笑。 “你就拿出你那平常教育顾雪学习模样就行”。 “那是人家真学,和我有什么关系”? 徐严瞥了一眼夏禹,笑笑没有说话。 第245章 要摊牌吗? 粉笔灰在晨光里浮沉,夏禹单手撑住讲台。白衬衫袖口带出一道流光,少年人清朗的声线带着游刃有余的韵律. “所以说——”他忽然转身,半截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越的脆响。行楷字迹映衬这年轻人特有的锋芒,“教育这场马拉松,需要老师、家长和我们自己......”尾音被刻意拉长,台下四十多位家长不自觉地跟着前倾。 方媛用笔帽戳了戳谢夭夭的手背:“夭夭你老实交代,你哥真没提前写演讲稿”? 少女托着腮没动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翳。讲台上的人正抬手将松脱的衣袖挽起,身姿挺拔。后排阿姨们的窸窣声,窗外掠过的风声,忽然都退潮般隐去了。 “喂喂”!方媛气鼓鼓地转回去找吴果果,“夭夭眼睛都要变成星星发射器了”! “确实..”吴果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确实什么”?一旁的晓棠问道。 “确实该要个联系方式的..” 夏禹恰在此时望过来。谢夭夭看着那双向来散漫的眼睛忽然弯起粼粼波光。粉笔灰沾在他指尖,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悄悄比了个“耶”。 拿着保温杯的徐严扶额,目光落在突然笑起来的谢夭夭。 少年鞠躬下台,教室里响起掌声。 “今天的家长会到这就可以结束了..” 徐严的尾音消散在穿堂风里,谢夭夭后续都没听清,目光追着走廊上那道身影,看他与家长们交谈时的侧脸。 “某些人魂都飘到走廊喽——”方媛故意把书包甩得哗啦响,吴果果憋着笑戳她腰窝。 方媛又挥挥手,谢夭夭终于看向方媛,只是轻笑点头。 “我先走了,我哥还在门口等我”。 向来从容自然地谢夭夭莫名涌上急切,现在有人会在放学时带着自己爱吃的糕点来接自己,也会站在门口目光温和地望向自己。 更会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时悄悄向自己展露不一样的一面。 在某个瞬间,她有点理解顾雪姐了。 有人等待的感觉..真的很好。 三个姑娘拉长尾音,谢夭夭却快步走出去。 “哥”。 谢夭夭像只归巢的云雀撞进他怀里,依旧是被稳稳地接住。 “和徐老师打声招呼再走”。 夏禹望向依旧站在讲台的徐严,这位老人距离退休也没多久了。 抛去那些严厉的管教,在背后的,确实是一颗想让学生进步的心。 “好”。 谢夭夭乖巧地站在一旁。 “你俩还不走,是准备让我请出去”? 徐严终于从家长里脱身,看着两人说道。 “哪能,想着走之前和徐老师打声招呼”。夏禹笑笑。 “走吧走吧,夭夭我会多关照的”。 “徐老师您注意身体,回头我和顾雪带着夭夭再来看您”。 “哎呦,好好学习,等考个好大学再来看我也行”。徐严没好气地挥挥手,“我还指望着你考上好大学,回来给我涨涨面”。 “不冲突嘛”。 夏禹笑着挥挥手,谢夭夭跟着挥手。 两人骑车回去,夏禹却将车头一拐。 “诶,哥,咱去哪”? 谢夭夭却发现景色越来越熟悉,直到停在平常自己去的超市门前。 “买黄豆酱”。夏禹他望向延伸向老城区的青石板路“顺带...要不要回家看看”? 谢夭夭吐了吐舌头,发现自己将黄豆酱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不用啦,哥你不是还要和唐姨吃饭吗”? 夏禹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九点一刻。 “暂时..不急”。 这会儿的夏禹哪还有当时讲台上从容笃定的模样。 谢夭夭利落地跳下车座,她倒退着往超市走,帆布鞋底蹭着褪色的盲道花纹:“那我去买黄豆酱”! 夏禹停在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打通电话。 “是小夏吧”。电流将女声滤得愈发清冷,像青瓷盏叩在乌木案上。 “嗯,正准备送夭夭回去”。夏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唐姨什么时候有时间”? “阿姨已经在临江阁了,那正好,我先点餐,一会儿小夏来就能吃到了,有没有什么忌口”? “看唐姨的爱好”。 “好,进去直接说订的包间,水晶厅606就好”。 夏禹尚未应声,忙音已如断线的玉珠簌簌跌落。 颇为头痛地揉揉眉心,夏禹将电话转给唐清浅。 接通瞬间,少女清冽的嗓音裹挟着高铁站的喧嚣撞入耳膜:“给夭夭的家长会...开完了”?她的尾音发颤,像是攥着车票在月台奔跑,“我还在转站,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能到淮州...” 唐清浅少有地语速加快,却像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 “清浅”。夏禹截断她的话,“出站口往东五十米有家便利店,买瓶矿泉水慢慢喝。我妈今天系着青花瓷纹的丝巾,你一定能认出来”。 “阿姨..” 听筒里的风声忽然静止了。 唐清浅慢慢地放缓脚步,心里却慢慢平静下来。 “放宽心,我和唐姨聊聊而已”。 夏禹宽慰道,“我妈说还做了酱香排骨,黄豆酱夭夭在买”。 听筒里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唐清浅的呼吸声时轻时重:“夏禹,我...”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对不起”。 “嗯?你道歉什么”? “这次是我的疏忽,我不知道她突然要请我们宿舍吃饭,一时说漏了嘴”。唐清浅顿了顿,“或许那天我就不该参加那个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清浅,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 夏禹轻叹。 “也许这次的不顺利,只是为了准备下一次的好运”。 唐清浅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的一处火焰却愈发高涨。 “下了车回去和夭夭一起吃饭,记得夸我妈两句手艺好,然后等我回来”。 夏禹笑笑,“唐姨难不成还能给我扔淮海里去”? 电话那头传来乘务员报站声,唐清浅轻轻笑了。这笑声让夏禹想起春日冰封的溪流裂开第一道细纹,泠泠淙淙漫过鹅卵石。 “行了,夭夭出来了,我送夭夭回去”。 “好”。 唐清浅将电话挂断,望着飞驰的景色。 第246章 就是这个关系 临江阁顶层包厢里,唐婉容的铂金包在真皮沙发上压出凹陷。 钢笔尖划过建材报价单的窸窣声戛然而止,侍者躬身推开雕花木门,夏禹正看见她将三份深蓝烫金封皮的文件拍在转盘上。 “来来来,小夏坐”。金属笔尖叩击着《清源建材严州商圈筹建方案》的扉页,唐婉容摘下金丝眼镜,眼尾上挑的弧度与唐清浅惊人相似。 海黄茶盏在玻璃转盘上划出半圆,夏禹垂眼扫过包厢布局——除了主客两位黄花梨官帽椅,其余座位早被撤得干干净净。 “夭夭回去了”? “和徐老师多聊了会儿定向生的事情,这才耽搁些许”。夏禹坐下,虚扶杯沿却不饮。 “定向生”? 唐婉容完全不急,慢悠悠地和夏禹闲聊。 “嗯,国家去年才出的新政策,按照政策出台先观察三年的习惯,应该能轮到夭夭”。 “具体是做什么的”? “简单的说,在学校里部分排名优秀的学生能以稍低的分数进入更好的高中。每个学校都有名额,算是一种对学校整体水平较弱的一种扶持”。 “平衡教育资源吗...”唐婉容指腹摩挲着杯沿:“小夏倒是关心得仔细”。 “毕竟我妈都说要把夭夭当女儿养,我也算是有个妹妹”。 夏禹笑笑。 “我就一直想问问玉玉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办事之前都有谋划,对信息也敏感地紧...” 夏禹意识到唐婉容要步入正题了。 “清浅姐和熙然姐也很优秀,我也只是恰巧了解,运气好罢了”。 “是嘛..之前你和熙然去老宅那里,我还以为..” 唐婉容刻意地顿了顿,想要给夏禹心理压力。 却发现夏禹主动迎上自己审视的目光。 “熙然可是谁都没说,默不作声地就当了你们公司的法人”。 “我知道,作为补偿,熙然姐在股份里拿的最多”。 “当然,我都从那份商业计划书里看到了,不过现在股份应该还要变化吧”? “嗯,顾雪身为技术股入股,但是熙然姐的股份不会动,我和清浅姐各让出一部分”。 “当时我还以为你喜欢熙然那丫头,结果小夏你都有女朋友了...” “当时只是想着缓解一下熙然姐和柳叔的矛盾,而且..熙然姐当时的情绪不太稳定,想着让熙然姐做件事自信起来”。 夏禹笑笑。 “不过...你这看似办的顺顺利利,我怎么觉得四处漏风?你这股权变动..是不是太儿戏”? 包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夏禹伸手转动玻璃台面,让文件稳稳停在她面前:“当年清源建材注册时,您不也用的唐爷爷旧厂房”? 唐婉容眉梢挑了挑:“玉玉连这个都告诉你”? “是工商档案”。夏禹终于抿了口茶,“您把危房改造成展厅那次,上过《江城商报》头版”。 翡翠耳坠晃出一道冷光,唐婉容忽然笑出声:“难怪清浅总说你这人...”她故意留了半句,从冰桶抽出醒酒器,“喝红的还是白的”? “下午还要帮夭夭整理错题集”。夏禹把怀表搁上桌面,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清晰,“这老物件走时倒准”。 “清浅父亲当年留给她的,清浅熬了三个通宵改机芯”。唐婉容晃着白酒,根本没给夏禹拒绝的机会。 “我知道叔叔在清浅姐心里很重要”。 “呵..这些年忙来忙去,反而家里弄得一团糟”。 唐婉容将酒盅推过去,自己却先抿了一口。 “不能这么说,都是为这个家庭”。 夏禹知道躲不过,跟着抿了一口。辛辣的感觉在喉腔里弥漫开。 “清浅被我言传身教,却又受到她生父的影响,所以显得矛盾..”唐婉容放下酒杯,“我,孟曦,还有柳中源是高中同学”。 夏禹咽了口唾沫,真的要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扔到淮海里,怎么这个也和自己说。 “孟姨是熙然姐妈妈吧”? “嗯,孟曦高中的时候还健健康康的,大学之后身子骨愈来愈差,柳中源带着她转了几个医院也没效果,直到生了熙然,变得更加孱弱”。 “至于我丈夫,年轻时喜欢到处爬山,研究古迹,却得了癌症..” 夏禹沉默着没有说话。 “结局你也知道,正好我俩都带着个女儿,柳中源的人品我也相信,干脆就凑合着过,也还可以”。 唐婉容苦笑,“熙然一直不接受我这个母亲,觉得柳中源背叛了孟曦,实际上..我俩想的其实只是通过这种方法补上这俩孩子缺失的爱...不过..似乎是我和柳中源的教育出了问题”。 “记忆会美化故人,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夏禹宽慰地说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叔叔和阿姨不好,而是说,没人能和记忆中那个人比较,本人也不行”。 水晶吊灯在包厢穹顶投下暖金色光晕,唐婉容指尖摩挲着酒盅。 夏禹会意地碰了碰杯沿,两人仰头饮尽,夏禹礼貌性地又将酒盅倒满。 门外突然传来丝绸帘幕被掀动的窸窣声。 “小姐,您不能......”侍应生颤抖的尾音被鞋跟清脆的叩击声斩断,檀木雕花门被轰然推开。 “清浅”?唐婉容翡翠镯子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响,她下意识地看向夏禹。 却发现年轻人也是一副错愕的模样。 “妈,不是说来淮州带着我吗”?唐清浅走过来,却遮不住眸中跳动的暗火。 “只是正好在淮州有工作..又碰上玉玉回淮州,两件事叠在一起,临时追加的行程”。 “临时”? 唐清浅却笑了笑。 “您不就是想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唐清浅突然抓起夏禹的酒杯,清澈的液体顺着她瓷白的脖颈滑进锁骨凹陷。 她将空杯倒扣在母亲面前,玻璃与玻璃碰撞的脆响中,一滴残酒在雪白桌布上晕开。 “就是这个关系”,少女俯身时发丝垂落遮住半边面容,“我在追求他”。 第247章 贪心 唐清浅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空气骤然凝固,桌面茶盏泛起细微涟漪。 夏禹喉结滚动,少女发间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混着口腔中白酒的辛辣呼吸,近到能看清她的眼底。 带着歉意与决然。 “叮”。 翡翠镯撞上玻璃转盘的脆响刺破死寂,唐婉容指尖搭在镯子上——这是她情绪波动时下意识的克制动作。 唐婉容倒是没有发作,礼貌地让侍者提来一把椅子。 侍者战战兢兢搬来的官帽椅在地毯上拖出沙沙声,却不知道该安放在哪里。 唐清浅径直将椅子卡在夏禹身侧,椅背雕花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加盏酒器”。唐清浅解开发绳,乌发泼墨般散在肩头。 夏禹看的清楚,是自己送的发绳。 “这么说...”她目光落在唐清浅身上,“你那几个舍友说的话,倒不是空穴来风”? 鎏金醒酒器被侍者捧来时泛着寒光,夏禹伸手截住托盘。年轻侍应生偷瞄他的眼神里盛满震撼——这个始终温和随意的青年,此刻指节正轻抵托盘边缘。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听谁的。 “清浅姐若想醉,我自然要留着量陪她尽兴”。他将酒盏放在自己手边,杯底与桌布接触时连水纹都未惊动,“不过此刻,我倒觉得醒着才能把话说到唐姨心坎里”。 唐清浅盯着夏禹,最后点点头,任由夏禹将酒盏放在他的身侧。 “嗯,我和她们说我男朋友是夏禹”。 “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唐清浅看向母亲,“但是我无所谓”。 夏禹叹口气,两人的对话突然变得快速又紧张,很容易做出冲动的抉择。 “唐姨,我和您聊聊吧”。 “呵..夏禹,你确定选择这个时候出风头”? 唐婉容冷笑。 “唐姨您早看出所谓股权变动是幌子”。他斟茶时手腕悬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碧色茶汤在空中划出新月。 唐婉容镜片闪过冷光,正要开口却被夏禹温声截住:“清浅姐想要制作游戏,从来不是想要证明她的商业能力,而是...”他忽然转向唐清浅,“而是情感”。 唐婉容忽然笑起来,眼尾细纹里沉淀着三十年商海浮沉的倦意。她摘下眼镜擦拭的动作很慢,慢到足够让中央空调的嗡鸣突然被放大成轰鸣。 “真有意思...”镜片重新架回鼻梁时闪过冷光,“孩子总是想向父母证明些什么..” “我只是想纪念他,而夏禹刚好能由着我任性”。 唐清浅忍不住开口。 “他”? “你前夫,我生父,徐晚州”。 当“徐晚州”三个字在席间炸开,夏禹任由这个名字在寂静中震荡片刻,才将茶推到唐婉容面前。 “呵..小夏说的好像还真是对的”。 “他说什么了”? “没人能比得上记忆中的人”。 唐清浅看向夏禹,对方的手背轻轻擦过她腕间。这个似有若无的触碰带着安抚的力度。 他尾音裹着笑意,目光却郑重,“所以但凡她想留的人和事物,我会尽可能帮她留下过去的一抹影子”。 唐婉容冷笑,“小夏说的倒是有水平,但是一件事都没解决”。 夏禹垂眸,唐清浅欲要开口。 “是我的贪心”,他坦然迎上唐婉容审视的目光,“既想护着梅瓶里不肯屈折的傲枝,又舍不下青瓷盏中温着的陈年雪水”。 夏禹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但是...若是不贪心,清源建材又是怎样从围剿中杀出重围”? 年轻人目光清澈。 “我会处理好,也必须处理好”。 “野心不小啊..” 唐清浅突然握住夏禹手腕,“妈,您教过我,生意场最忌首鼠两端”。她指尖拂过夏禹手背的浅痕,“我学得很好”。 “值么”?她将自己酒杯推向女儿。 唐清浅一口饮下,另一只手仍然牵着夏禹,唇角被酒渍染的艳如朱砂:“当年您不愿意听从家里安排时,外公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吃饭吧,只喝酒对胃不好”。 唐婉容按响银铃,八宝葫芦鸭混着佛跳墙的馥郁冲散了硝烟。 “听清浅说,小夏很关心严州”? 唐清浅愣了一下,瓷勺磕在鲍汁捞饭上的脆响让唐清浅指尖微颤。 自己从来没和唐婉容说过这些,看向夏禹就要解释。 “夭夭哥哥...”夏禹依旧按住她手背,示意自己相信她,“谢云峰,江淮晚报的调查记者,追寻父母的踪迹一路到严州,至今下落不明”。 他舀起一勺蟹粉豆腐,乳白汤汁裹着金丝菊瓣在青瓷勺里晃成满月,却先推到唐清浅面前。 “他自以为隐蔽,老人家却看的清楚,眼下担忧,这才启程去了严州”。 夏禹轻声开口,“大家都瞒着夭夭,夭夭还太小,没必要知道这些”。 “清浅,我再发个沙发过来...” “唐姨,我、答应奶奶,我、会照顾好夭夭,我不能食言”。 夏禹却摇摇头,示意不需要这些。 唐婉容忽然轻笑,银匙搅动汤羹漾起漩涡:“小夏倒是会疼人”。镜片反光遮住她瞥向女儿的眼神——唐清浅正将盛好的党参乌鸡汤推到夏禹面前,汤上还浮着祛寒的当归切片。 “我可以暂时不问这件事情,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但是...”唐婉容刻意顿了顿,“若是到柳中源那里,我要在场”。 夏禹点点头。 “我不和你提,只是不想让你难堪,但是你要知道..” “妈”。 唐清浅开口。 “先吃饭吧”。 唐婉容摆摆手,却注意到手机颤动。 示意两人先吃,起身出了包厢。 “呼..” 夏禹扯了一下衬衫领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唐清浅却从俯身从夏禹手边拿过酒杯。 “你说了,要陪我喝的”。 夏禹却注意到对方已经脸色红扑扑的。 “你这个样子..要不吃饭吧”。 唐清浅没说话,只是将酒倒满。 仰头全部饮尽。 “少喝点..” 却注意到小妮子突然撞上来。 喉结滚动咽下她渡来的烈酒。 “这下喝的少,一人一半”。 唐清浅朦胧地看向夏禹,扑进夏禹怀里。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但是..我会帮着你处理好的”。 第248章 喝了多少? 唐婉容指尖轻叩桌沿,起身时镯子与桌面相撞发出清响。 “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就当是我卖个人情”她忽然俯身替女儿拂开黏在唇边的发丝,薄荷香混着酒气漫过鼻尖,“严州的公司..需要的时候清浅直接打电话给张总就行”。 “好”,夏禹点头,肩头忽然一沉。唐清浅酡红的脸颊贴在他颈窝。少女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突突跳动的血管。 “两杯就现原形”。唐婉容笑笑,“倒是随了老徐那点出息..” “代驾在b2等你们,黑色的英菲尼迪,尾号9757”,唐婉容看向夏禹,“麻烦小夏了” “您注意休息”,夏禹点点头,掌心贴着唐清浅后腰往电梯间带。 唐清浅还算清醒,步伐也稳当。 就是说话有点大舌头,结合她平常的模样,竟然意外有着反差感。 “夏禹”。 唐清浅低声开口。 “嗯”? 夏禹也还好,哪怕喝的比唐清浅多一些,在唐婉容刻意地把握尺度和身体素质下,根本没有醉意。 “酒..不好喝”。 “嗯,不好喝下次不喝”。 “不,我下次要喝红的”。 “好,但是我要在场,或者唐姨她们在...” 唐婉容听着两人的交谈声逐渐远去,遥遥叹息。 “柳中源...咱俩都教了个好女儿啊..” 唐清浅被夏禹扶着坐上车,托腮看着车窗外。 “难受吗”? 夏禹将矿泉水递过去,走之前特意拿的。 唐清浅摇摇头,又重新靠在夏禹肩头。 “对不起..” “早晚要面对的事情”。 夏禹苦笑,自己说不好唐清浅的到来到底是好是坏。却也不想再和唐清浅分析利弊,将话题转移到一边。 “不过我妈不是去接你了吗”? “哦..我打电话给叶姨,让她不用来接,我说我妈让我过去吃饭..” 唐清浅低声说道。 “中午回去先洗澡,然后睡个午觉,想吐吗”?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夏禹,夏禹却意识到什么。 “没喝多少,两杯而已..” 唐清浅闷闷地咳嗽两声,“不过脑袋晕乎乎的”。 “休息一下吧,别再说话了”。 “你也睡觉吧,昨晚陪着我熬夜,今早又在给夭夭参加家长会..” 唐清浅顿了顿,“夭夭的事情..” “嗯..必要时我会去严州一趟,当然..要背着我妈”。 “一定要和我说”。 “好”。 “那顾雪呢”? 唐清浅却凑过来,燥热的吐息落在鼻尖。 “...除了夭夭,我都说”。 “真是狡猾的回答..” 唐清浅却笑了,印在夏禹唇上片刻,藏进夏禹的怀里。 司机又看了一眼夏禹,夏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怀里气息平稳,夏禹也不再多说,直到车子驶进小区。 “到家了”。 唐清浅发出短促的鼻音,然后慢慢地起身。 夏禹想要付款,司机只是沉默着摇摇头。 “谢谢大哥”。 “没事”。 夏禹不由得苦笑,唐婉容真是无处不在地展示自己的控制欲。 包括严州的事情,大概率也是唐婉容绕过唐清浅得到的消息。 或者在她眼里不算是控制欲,只是在保护女儿而已。 “哥”! 谢夭夭踮着脚尖在香樟树下张望,看见黑色轿车拐进小区,马尾辫随着蹦跳的动作扫过后颈。 “夭夭”?夏禹半个身子还探在车厢里,“你怎么在楼下”? “嘿嘿,刚才唐姨打电话过来,说大概十来分钟就能到家,我算着时间下来的”。 谢夭夭走过来,却抽了抽鼻子。少女歪头钻进后座,忽然皱起鼻子像只嗅到猫薄荷的奶猫。 “哥,你和清浅姐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酒味”? 夏禹慌忙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小祖宗,叶女士在楼上呢”。他衬衫下摆卷起一角,露出劲瘦腰线,“陪唐姨喝了两杯,这个点...我妈应该在睡午觉吧”? “是是是,叶姨还在睡回笼觉”。谢夭夭翻着白眼把唐清浅搀出来。 谢夭夭撅起嘴巴,让唐清浅不由得笑笑。 “清浅姐还能走吗”? 谢夭夭有些担心地看向唐清浅。 “没事”。 唐清浅轻声开口,谢夭夭已经跑到另外一侧扶着唐清浅。 三人稳稳当当地上楼,夏禹让谢夭夭在304照顾一下唐清浅,自己先去刷牙洗澡。 “夭夭..” “怎么啦清浅姐”? 谢夭夭哼着歌放水,又贴心地将牙膏挤上,倒好温水。 “假期要不要来江城玩?我和柳熙然都在家”。 “诶..可是哥..” “我是说他去京城的时候,你来江城,我们带着你在江城玩一玩”。 谢夭夭却笑着摇摇头。 “不用啦,夭夭在家就好,早上哥才在讲台上和家长们分享心得呢,我不能给他丢脸”。 “是嘛”。 唐清浅大概能想象到夏禹穿着白衬衫在讲台上气宇轩昂的模样,不由得低声笑笑。 “我先洗澡,你去看看夏禹吧,他喝的比我多”。 “我、就、知、道”! 谢夭夭气哄哄地去对面,夏禹还在刷牙。 “怎么了”? 夏禹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 “喝了多少”? 谢夭夭低声问道。 “就..一点点”。 “我哥也是这样骗我的,每次都和我说就喝了一点点,然后回来对着马桶大吐特吐..” “欸欸欸,真没有,就一点点”。 夏禹大概比划出一杯的量,不确定地又往下压了压。 “真就一点点”? 谢夭夭狐疑地问道,但是看着夏禹确实没有什么事情的模样,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唐姨也是有分寸的,怎么会让我喝那么多”。 他忽然弯腰与谢夭夭平视,黑色的瞳眸映出少女气鼓鼓的脸,“不信你闻”? 温热呼吸让谢夭夭触电般后退,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夏禹却已经伸手护住谢夭夭脑袋。 “帮哥保密,回头带你去游乐园”? “这次要坐过山车”!谢夭夭竖起小拇指。 这次谢夭夭却没有像是拒绝唐清浅那般,不仅很高兴地接受夏禹的提议,甚至还会进一步提出要求。 “那清浅姐交给你照顾了”? “嘿嘿,好”。 小妮子眉眼弯弯,笑着点头。 第249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唐清浅在暮色中睁开眼,纱帘外漏进的残阳在天花板上投下菱格暗纹。 她盯着那些跳动的光影发了会儿怔,直到喉咙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三小时前饮下的酒精正在血管里无声暴动。 脑海中茫然一片,想要强迫自己思考,却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咳、咳咳...”她支起手肘试图起身,丝绸睡裙滑落时带起细微电流声。 “清浅姐醒啦”? 门轴转动声惊碎了寂静。谢夭夭逆着客厅的暖黄光晕立在门口。少女端着白瓷杯走近时,唐清浅闻到若有若无的橘香。 “温盐水”。谢夭夭将杯壁贴上她掌心,“以前我哥说这样解酒快”。 杯中水面映出少女狡黠的笑涡,“但我觉得蜂蜜柚子茶更好喝”。 唐清浅慢慢回神,意识到说的应该是谢云峰。 温水浸润咽喉的瞬间,唐清浅听见客厅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紫檀木挂钟的滴答里混着钢笔划过纸页的韵律,某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夏禹呢”。 “在帮夭夭改数学卷子”,温润男声穿透客厅。 唐清浅指尖摩挲杯壁上凸起的缠枝莲纹。三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将茶和酒水轮流往嘴里灌,此刻却端着最普通的淡盐水。她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诞得可爱。 唐清浅勾起唇角,却不知道是因为荒唐还是因为他的声音。 “写字台大概下周三才能到货”。她望着谢夭夭随动作晃动的鬓角。 “其实我和哥在303的餐桌上写作业也挺好”。 唐清浅没好气地笑笑。 “写字桌和书柜连在一起,平日里也能放些资料”。 “303也有书柜呀”。谢夭夭注意到唐清浅的表情,又匆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样麻烦唐姨会不会..” “...我和柳熙然也要用”,她忽然倾身戳了戳少女微鼓的脸颊,“倒是你,再趴在餐桌上写作业,迟早要戴矫正器,到时候可不好看了”。 “嘿嘿,谢谢清浅姐和熙然姐”。 客厅突然传来钢笔搁置的轻响。 “夭夭,试卷没什么问题,那就还差个听写”。 “来啦”。 少女轻声喊道,唐清浅却已赤足踩上地板,睡裙吊带滑落处露出小片瓷白肌肤。 “我来报如何”?她抽走夏禹手中的课本,“是这些标星号的难词”? 指甲划过夏禹的批注,在boratory”旁留下月牙状压痕。 “都报,标注的是我印象中常用的重点词,给夭夭复习用的”。 夏禹望着突然挤进沙发的两团温热。左侧谢夭夭正襟危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右侧唐清浅慵懒支颐,布料下透出的体香,将空气搅成粘稠的蜜。 英语课本边角微卷,页眉用荧光笔标着「unit 8 school life」。 “那就从课后生词表开始”?她指尖点在注音旁,从阳台吹来的晚风将“library”的尾音吹得微微发颤。 谢夭夭咬着笔杆蹙眉,作业本上“gymnasium”的字母正在歪斜。夏禹忽然用铅笔尾端轻敲她虎口:“注意n和m的连笔,别咬笔杆,不卫生”。 “哦”,小妮子闷闷不乐地说道。 “cafeteria”。唐清浅放慢语速,想让这一刻再慢一些。 当念到“experiment”时,夏禹突然按住唐清浅翻页的手:“夭夭还没跟上”。 “我、我会的”!谢夭夭突然直起腰。 “好,没事的,都相信夭夭”。夏禹温声开口。 “嘿嘿”,谢夭夭又傻乐,唐清浅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夏禹。 “最后是短句”。唐清浅刚想将碎发别到耳后,夏禹却已经挽起。 谢夭夭正闷头思考单词怎么拼写,倒是没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带着笑意流淌出优雅而流畅的腔调:“our ss will visit the science museum next friday ”。 移门映出三人交叠的轮廓,叶玉玉倚在门框看着这一幕。 “妈”,夏禹第一时间注意到叶玉玉的到来,304的防盗门一直是虚掩的。 “阿姨好”,唐清浅放下书本,谢夭夭慌忙抬头,“叶姨还差一点,我要写完了”。 “没事,夭夭慢慢写,清浅饿了吗”? “才醒,谢谢阿姨照顾我”。 唐清浅有些拘谨地从夏禹面前拿过温盐水抿了一口。 “没事,你妈妈和我说你俩午饭没吃多少”。 “主要是和唐姨聊聊天,吃饭的时候也不是很饿”。 “那这个时候该饿了”。 夏禹从两团温热中抽身,沙发弹簧发出细微呜咽。“我去帮忙做饭,清浅姐帮我看下夭夭的单词”。 金属门锁咔哒咬合的声响格外清晰。 谢夭夭的圆珠笔尖悬停在“restaurant”的r字母上。 “夭夭今晚在哪睡”?唐清浅用红笔圈出拼错的“acmodation”。 “我?我..我回304睡呀”。 唐清浅忽然用笔杆轻点她手背,这个动作与夏禹敲她虎口时候分毫不差。“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诶”? 谢夭夭思考一下却没想明白唐清浅的用意。 “没事,只是问问而已”。 唐清浅翻阅夭夭的英语课本,每一页都相当干净,如果是柳熙然的课本... 估计也是干净的。 考前最后三个月自己全程带着她,柳熙然倒也争气。一句话没吭,就硬学。 暗处传来304门锁转动的轻响,夏禹探身进来。 “晚饭做好了,吃饭”? “好耶”。 谢夭夭开心地收拾笔袋,夏禹凑过来,唐清浅注意到英语周报上探出一个阴影。 随后又是一个阴影,三人的脑袋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在报纸上。 唐清浅突然轻笑。 “清浅姐从刚才就好怪哦..”谢夭夭一脸担忧,“哥,是不是还没酒醒”? “应该不至于..” 夏禹也说的没什么底气。 “我刚才在夭夭的英语周报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段落..”唐清浅指向报纸的尾页。 夏禹的目光唐清浅的朗读重叠:“the safest ce is always where your heart feels warm”。 唐清浅念的虽快,却标准。 夏禹跟着轻笑。 “唔..最安全..呃.心..” 谢夭夭本来听力就稍弱,这会儿有点没跟上,困惑的鼻尖皱起可爱弧度 “你清浅姐说..”夏禹揉了揉少女头顶,“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4章 番外 清浅篇:暗香浮动 礼堂穹顶的水晶灯在掌声中微微震颤,夏禹屈指弹了弹杯沿,清脆的嗡鸣混入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舞台追光掠过前排嘉宾席,在他银灰色西装袖扣上折射出细碎星芒。 “说真的,咱校领导是不是把校友会当许愿池了”?罗永强把天鹅泡芙咬得咔哧作响,奶油沾在嘴角,活像偷油老鼠,“上周刚捐了图书馆翻新费,今天又搞什么产教融合签约仪式......” 夏禹目光掠过前排空着的嘉宾席铭牌:“正经回答——搭建产学研合作桥梁,不正经回答——”他突然用叉子戳走挚友盘子里最后一块马卡龙,“给某些打着‘青年企业家’名号混吃混喝的家伙提供作案场地”。 “哎你这人”!罗永强愤愤不满道,却也不知道是说夏禹抢了他的马卡龙,还是在说他混吃混喝。“说实话,这个不如那家蛋糕房做的糕点”。 “你之前吃的都是夭夭特意做的..”,夏禹拍拍指尖的蛋糕屑。“拿这个类比..有点侮辱夭夭的能力了”。 “咦..还夭夭..特意给你做的是吧,都是蛋糕店里没有的新款式”。罗永强撇撇嘴,手中银质餐具折射的冷光却忽然暗了下来。 穹顶主灯渐次熄灭,唯余三束追光如月华倾泻,映亮台上缓缓升起的主持台。 “让我们有请清源建材集团总裁,2009级计算机系优秀校友——唐清浅女士”! 掌声潮水般漫过穹顶,夏禹仰头饮尽杯中残酒。他看见追光簌簌落在唐清浅雾霾蓝的鱼尾裙摆上。 “建材行业需要注入年轻血液......”清冽声线通过环绕音响荡开,夏禹却盯着她耳垂上摇晃的珍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有点像当时送给她的地摊货,五十块钱一对。 夏禹思考半晌,却没得到答案。 罗永强用手肘捅他肋下:“说正经的,咱这次到底来做什么”? “熙然姐描述的那些游戏场景太过宏大,公司人手不够,我和咱们学校美院的学生试着接触接触..” 话音未落,全场掌声突然拔高八度。夏禹抬眼正撞上唐清浅谢幕时扫过观众席的目光,珍珠耳坠在空中划出微小的弧度。 主持人抑扬顿挫的报幕声穿透耳膜:“接下来是雨落科技ceo,2011级计算机系夏禹同学”! 香槟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夏禹转头看向拼命憋笑的挚友,对方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二十分钟前与校务处主任的聊天界面。 “惊不惊喜”?罗永强晃了晃偷拍的嘉宾名单,最后一栏“雨落科技代表”被人用红笔草草改成夏禹的名字。 夏禹鄙视地看了一眼罗永强,后台幽蓝的应急灯将夏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迎面而来的唐清浅在错身瞬间忽然驻足,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西装前襟:“夏总”? “学姐当年在国奖答辩厅演讲的功力,看来是被商海磨砺得更醇厚了”。夏禹调整领带,瞥见她珍珠耳坠,确实越看越眼熟。 “学姐..” 唐清浅低声重复一句,笑了笑,“晚上吃个便饭”? 夏禹犹豫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舞台强光吞没身影的刹那,她听见夏禹带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震响全场:“刚才有位朋友问我,校友会除了骗吃骗喝还有什么意义......”台下爆发的笑声中,夏禹单手撑住演讲台,目光扫过观众席某处——罗永强正抱着甜品塔大快朵颐,而唐清浅倚在入场门边望着自己。 水晶吊灯在掌声中轻颤,夏禹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穹顶的浮雕间。他单手撑着讲台躬身,瞥见前排学妹手机壳上印着自己公司开发的游戏角色,还是顾雪负责的配音。 “嗝...晚上涮羊肉”?罗永强瘫在座椅里揉肚子,座椅随着动作吱呀作响。甜品架上只剩几缕奶油渍,活像被洗劫过。 唐清浅的高跟鞋叩地声由远及近,雾霾蓝裙摆掠过地毯带起沙沙声。 她指尖绕着珍珠耳坠打转,在夏禹身侧投下一道阴影:“夏总方才说到游戏产业的社交属性,倒让我想起个绝佳的实践案例”。 “他吃饱了”。夏禹听懂唐清浅的暗示,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袖扣。 罗永强猛然坐直的身子,他瞪着唐清浅耳后那枚银色发簪——他稍微知道一点夏禹和唐清浅的往事。 “不是说好远离带刺玫瑰吗”!他痛心疾首地比划。 当时喝酒还是自己陪着,自己的结论尤其清楚。 “这种坏女人你把握不住的”。 罗永强觉得夏禹和哪个谈不好,蛋糕店老板,那个相处十几年的网友姐,再或者...那个冷冰冰的声优老师也可以啊,现在肉眼可见地温和很多,尤其是和夏禹相处时.. 结果..怎么又回去了? “聊聊天而已..” 罗永强正欲开口,夏禹却注意到手机震颤。 “喂?怎么了顾雪”? 罗永强突然得意起来。 “嗯..嗯,我不在公司,和罗永强参加江城大学的校友会..” 夏禹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走向另外一边。 罗永强却扬了扬下巴看向唐清浅,唐清浅倒是觉得好笑。 “我又不会吃了他,和他叙叙旧而已,何必有这么重的敌意”。 “呵..所以直接选择出国?连人也见不到”? 罗永强的话让唐清浅愣了一下。 “我不明白,什么叫做直接选择出国”? “当时夏禹给你打了三通电话,一个都不接,之后就是你妈妈的声音,和夏禹交谈一阵就挂断了..” 两人确实是和平分手,只不过再也未见面而已。 去年唐清浅回国从唐婉容手中接过公司事务,两人在江城偶遇。 彼此都温和地笑笑,却也没在讨论往事。 “不是他主动和我分手的”? “啥?他主动分手的能喝成那样”? 唐清浅脸色苍白的闭眼回想,她记忆里母亲递来的手机屏幕分明显示着夏禹的短信,此刻却浮现出更多疑点——那些过分官方的措辞,那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呵...不过是让自己出国前断了念想罢了。 “那个...晚饭能不能多添几双碗筷..” 夏禹满脸尴尬地走过来,“罗永强你不是说要吃羊肉卷吗?我请”。 “你要干什么”?罗永强警惕地问道。 “呃..顾雪在夭夭那里,熙然姐也在..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夏禹越说越心虚,但是今天结束,自己要出趟远门。青山孤儿院的陈院长和自己透露了些许夭夭的往事。 自己要去严州一趟。 “熙然”? 唐清浅蹙眉。 “我不去!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饭了”。 罗永强飞快地起身,徒留尾音消散在风里。 第250章 欢喜冤家 十月下旬的阴雨裹着料峭寒意,教室里却换了新面孔。 夏禹扫了一眼,理科班的男女比例依然夸张——四十多个小伙子挤在一起,教室里愣是热烘烘的,十几个女生零散坐着像是撒在麦堆里的红豆。 夏禹目光定在一个姑娘身上,又看了看罗永强,突然笑起来。 刚把新发的物理卷子收好,冷不防后颈被人用教案本轻轻一敲。 “夏禹啊”。班主任老陈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后排,手指叩了叩他课桌。趴着补觉的罗永强猛地弹起来,校服袖口还沾着口水印。 他俩成绩稳居班级前十,上课又从不惹事,老陈早默许了这对雷打不动的同桌。夏禹更是稳定,排名慢悠悠地往上升。 平常处理班级事务也是有条不紊,班长的职位留给他还真没错。 老陈冲走廊努努嘴,夏禹便默契地跟了出去。办公室暖气开得足,老陈拧开泡着红枣枸杞的保温杯,热气糊了眼镜片。 “数理化这么稳当,没考虑过竞赛班”?他从抽屉里抽出张皱巴巴的表格,“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都有,每周一三五放学加两节课”。 老陈的意思是顶掉原本的晚自习,不过.. 上辈子他也走过这趟流程,高二下筛出种子选手冲省赛国赛,跟不上的退回高考大军。可惜他当年卡在国赛门槛上,到底缺了点灵光。 夏禹轻划表格边,天赋这东西就像食堂的肉包子,不是人人抢得到热乎的。 眼下时间已经不太够用了,夏禹还要抓紧时间打磨游戏。明年这个时候有没有时间参加比赛都难说,大概率要忙着处理游戏的事情。 “对了”,老陈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似的往前探身,“咱们学校和京城四中是‘友好学校’,其实就是互相串门”。见夏禹眼睛亮起来,他得意地晃晃保温杯,“十一月中旬送十来个好苗子去培训半个月,苗子就从这竞赛班里出”。 “成”。夏禹应得干脆。 老陈反倒愣住,保温杯悬在半空。这孩子刚才还盯着培训表皱眉,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他特意留着“京城培训包食宿”的消息没放,倒像抛媚眼给瞎子看。 “要家长签个知情书,其他材料学校统一办”。老陈从抽屉翻出张皱巴巴的承诺书,被暖气烘得边角都卷起来。 “培训期间是封闭的吗”? “都按四中的来,住宿也住在学校”。 夏禹笑眯眯地揣着报名表晃回座位。罗永强正把《五三》竖成屏风,躲在后面啃山楂片,见人回来立刻用包装袋反光晃他眼睛。 “老陈给你开小灶”?山楂片在灯光下泛着暖红,分出一片递给夏禹。 “竞赛班报名”。夏禹把表格拍在对方摊开的英语作文本上,接过山楂片,“十来个进京名额”。 “准备当京城烤鸭”? 罗永强腮帮鼓鼓地扫了两眼,一脸不在意的挥挥手:“饶了我吧,光是三角函数就够折寿十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撕开新零食袋的锯齿边,塑料声刺啦响得清脆,“倒是你——”忽然支起胳膊凑近,“该不会冲着顾雪报的名”? “白捡的机会”,夏禹把笔咔哒按响,斜眼瞥向同桌鼓囊的腮帮,“倒是你,还准备继续吃”? 罗永强已经要朝着圆滚滚的方向发展了,不过.. 有人能管住。 罗永强正要摸出辣条反驳,一沓作业本突然“咚”地砸在两人课桌接缝处。分班来的语文课代表韩璇单手叉腰站着。 “上周的练字本”,女孩指尖戳着罗永强课桌裂缝里露头的游戏卡,“还有上上周的读书笔记,你怎么一个都不交”? 夏禹在一旁偷笑,谁能想到这株凶巴巴的小辣椒。十年后会穿着婚纱一脸笑意地靠在罗永强肩头? 记忆里那个总挂在他裤腿上的小团子,奶声奶气喊干爹的模样。和眼前板着脸的少女完全对不上号,可能是随罗永强吧。 夏禹也不准备多掺和,感情这事谁也说不清。两人才刚刚认识,他俩的故事才开始。 不过..为了小团子那声软糯的干爹,帮个忙还是可以的。 “马上!马上交”!罗永强手忙脚乱翻找本子,带出一串零食包装袋,略带谄媚地拿出一袋咪咪,“这个吃不吃”? 小姑娘默不作声地接过,站在罗永强身边。 “字写的真丑..就这还不好好练字”韩璇低声吐槽道。 “能看懂不就算成功”?罗永强从桌肚掏出一本皱成腌菜的本子,塑料包装袋随着翻找哗啦作响。 韩璇鼻尖微微皱起,指尖点着某页鬼画符:“‘鹏之徙于南冥也’这几个字,怕是庄子看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 罗永强从桌洞里拽出个本子,封皮上的“练”字只剩半边“东”,活像被狗啃过的烧饼。才翻两页又鬼叫起来:“我上周明明塞在《知音漫客》底下”!试卷纸雪片似的飘到韩璇小白鞋上。 “要不...你先收别人的”?他扒拉着桌洞,声音虚得像考试传纸条。 韩璇叉腰晃了晃手里整整齐齐的作业堆:“从第一组收到现在,正好轮到你”。夕阳余晖给她的睫毛镀了层金边,却在鼻梁处投下道锐利的阴影。 夏禹瞄了眼教室分布——这姑娘分明绕了三排课桌专程杀过来。 也不一定,毕竟确实罗永强没交作业在先。自己稍微创造点机会,但是没必要揠苗助长。 物理卷子“哗啦”抖开,他抬腿勾开椅子:“劳驾借过”。 “卧槽你还是人”?罗永强揪住他衣摆,“如果你不在这里的话...” “突然想起重力加速度的题...”夏禹戳了戳卷子某处,那儿被他潦草地画了个问号。 走廊穿堂风掀起卷子一角,露出大片空白——哪有什么难题要问。 余光瞥见韩璇手中的作业轻轻落在自己桌面上,夏禹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罗永强和韩璇整个高中都是这样度过的,也不知道在哪一刻突然有了感情。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感情总是融入在日常中。 第251章 谦让 谢夭夭趴在覆着碎花桌布的餐桌上,赤裸的脚丫悬在半空晃荡,听到防盗门开锁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挂上微笑。 “咔嗒”金属撞击声清脆。 夏禹屈指叩了叩桌角的304室的钥匙,掌心覆上少女单薄的脊背,指节沿着肩胛骨轻轻上推:“唐姨把书桌搬来不是当摆设的”。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谢夭夭不情不愿地直起腰,发梢扫过少年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 圆珠笔在指尖转出银弧,少女突然踢开拖鞋,脚趾灵巧地勾起垂落的书包带:“哪写不是写嘛”。 她倏地撑起身子,鼻尖几乎蹭到夏禹的下颌,“哥!红糖糍粑吃不吃”?温热的呼吸裹着甜糯的气息。 夏禹望向厨房。料理台散落着开封的糯米粉袋,微波炉的橘色指示灯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叶姨教我的呢”。小姑娘晃着他的袖口。 “这个点吃甜食...”话未说完,温软的脚掌已经抵住他小腿,谢夭夭鼓着腮帮仰头。 “先写作业”。夏禹点了点小姑娘额头,木纹桌面映出少女骤然垮下的肩膀,莹白的脚趾蜷了蜷,终究老老实实缩回拖鞋里。 “挺直,我家夭夭可不能驼背”。 小妮子眼里裹着笑意,撇嘴又直起身子。 “还剩多少”? “还剩张英语试卷”。 夏禹倾身去看摊开的习题册,洗发水清香混着少女特有的奶香萦绕鼻尖:“又把自己最讨厌的留到最后”? 玻璃珠似的眸子斜睨过来,眼尾都写着幽怨。 “下个月要去趟京城”。夏禹捻起她鬓边翘起的碎发,“学校组织的培训,半月左右,十一月中旬走”。 笔尖顿在“unbearable”的字母b上。 “哦”。声音闷得像梅雨天的云。 “不过...”他故意拖长尾音,果然看见毛茸茸的脑袋倏地抬起。 “顾雪姐要回来”?小姑娘眼里都是惊喜。 虽然清浅姐对自己也很好,熙然姐也不错,但是..顾雪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会很细心地注意到自己的情绪,那天晚上和自己聊了好久。 大多是顾雪当时借住在夏禹家想法,宽慰自己在这里不要拘束。 谢夭夭也知道了顾雪愿意去京城的原因,一方面是不愿意给夏禹添麻烦,另一方面.. 她先替他在那边看一看。 少年忍笑摇头:“是你熙然姐这周末到”。 瓷白的脸颊瞬间褪了血色,谢夭夭猛地抱住手臂:“我才不要和熙然姐睡!她总想着让我和她一起看恐怖片”! 谢夭夭不能理解柳熙然为什么怕也要看,两人挑了一部,她倒好,先缩进自己怀里,那自己呢? 害的自己一个人在304都没睡好,却因祸得福地搬进303。 “因祸得福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吧”?谢夭夭思考一下。 “那就继续住303”。夏禹揉乱她蓬松的刘海,“正好帮我盯着点熙然姐,她训练量太重,总是觉得这是自己的特点...” 少女扒拉着他袖口的褶皱,“熙然姐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你别说,我还真知道怎么办..”夏禹笑着起身按亮电脑,冷白屏幕光刺破满室暖黄,“来,给你注册个qq账号,你直接告状给清浅姐,她会过来的”。 谢夭夭蹭着拖鞋挪过去,椅背上的校服还带着少年体温。“这个..我不太会”她盯着跳动的注册界面,忽然被握住了手腕。 夏禹先登上自己qq,却注意到白色波斯猫,金色向日葵,和一只企鹅头像都亮着。 “正好...” 夏禹笑了笑,少有的几个人都在线上。 雨落:有人加你。 夏禹将一条消息同时转发给三人,谢夭夭震惊地看着夏禹。 对面果然是秒回。 曦阳:谁啊? 唐清浅:没收到。 反倒是顾雪最后发来。 霜降:夭夭? 夏禹愣了愣,看向谢夭夭,谢夭夭同时看过来,两人面面相觑。 雨落:稍等哦..我先给夭夭的账号注册出来。 谢夭夭和顾雪同样陷入到网名的思考中。 “桃枝怎么样?或者桃之,我觉得都可以”。 夏禹的想法让小妮子笑起来。 “桃之”。 从网上找了一节桃花盛开的图片,小妮子稍作挑选,将头像换上。 雨落:加了,让夭夭和你们聊聊吧。 夏禹侧身,让谢夭夭靠过来。 柳熙然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两只手都是油。没法拿出手机,歪头看向唐清浅。 唐清浅果然对着聊天框发愣,对面那抹桃枝发来一句“清浅姐晚上好”! 耳边几乎响起小妮子高兴地和自己打招呼的模样。 “怎么不回复”? 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 唐清浅:嗯,柳熙然吃肉吃的一手油,现在没法回你,一会儿再聊。 桃之:好哦,那我先和顾雪姐联系一下。 柳熙然咂咂嘴,“你说要不建个群聊吧,不然这样对话也太麻烦了”。 唐清浅收起手机,用纸巾拿起年糕,“群聊要么是顾雪来建,要么是夭夭来建”。 “嗯?为什么”? 柳熙然纳闷道,“不行我来建也可以”。 “你还是吃饭吧”。 唐清浅翻了个白眼。 谢夭夭攥着鼠标在界面乱晃,草莓发卡随着转头动作扫过夏禹鼻尖:“哥...这个视频通话藏在哪个蘑菇下面呀”? 夏禹被谢夭夭的说法逗笑,握住谢夭夭的手找到视频通话功能。 顾雪大抵是抱着让夭夭主动尝试新功能的目的。 “喂喂喂?顾雪姐能看见吗”? 谢夭夭对着摄像头打招呼。 “夏禹教你的吧”?顾雪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我当初对着‘语音视频设置’菜单研究了整个下午”。 “哥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谢夭夭神秘兮兮地凑近摄像头。 “什么呢”? 顾雪目光放在谢夭夭身后那个少年,温柔地要滴出水来。 “让哥自己来说吧”。 谢夭夭哼哼两声。 “没什么,准备和你当半个月校友”。 夏禹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让顾雪愣了愣。 “什么意思..夭夭还在上初中,先照顾夭夭”。 夏禹无奈地笑笑,从今年暑假开始,顾雪就开始有意识地在让着夭夭.. “我又不是要哥喂饭”!谢夭夭叹气道,“顾雪姐你太宠着我啦”。 “我去京城四中培训,万一运气好分到你的班呢”? 夏禹摸了摸小妮子的脑袋。 顾雪果然压抑不住嘴角,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252章 小管家婆 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将晨光割成碎片,谢夭夭踮脚趴在窗台,齿间叼着吐司。 “呜哇...哥,外面雨下的好大..” 夏禹听着小姑娘又啪嗒啪嗒走回来,冰箱门开合的声响混着含糊不清的嘟囔:“高钙奶...唔...家里已经没有了...” 少年转身,却看见小姑娘赤脚踩在瓷砖上,歪斜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淡粉的蚊子包。他拎起鞋袜走过去:“抬脚”。谢夭夭顺势把下巴搁在他发顶,面包屑簌簌落进他衣领。 “放学和爷爷去超市”?夏禹系好鞋带,又将落在身上的面包屑拍落。 “嘿嘿,好”。 谢夭夭还在看冰箱里有什么,似乎青菜也没剩多少。察觉到夏禹的动作,傻乐着说道。 “没事不急,一会儿咱们打车走”。 夏禹伸手晃了晃空牛奶盒,残留的一点点牛奶被晃的哗啦响。 “打车费够买两大盒高钙奶了”! 果然看见小姑娘耳朵动了动,像警觉的兔子般扭头:“而坐公交只要四块”! 夏禹就知道谢夭夭会是这个反应。 他掏出黑色皮夹,“买菜钱,不够问爷爷要”。两张红钞推过去时,少年故意用茶杯压住边角。 谢夭夭眼睛倏地亮起来,脸蛋又马上皱成包子褶:“上礼拜叶姨给我的还剩...”她掏出绣着桃花的零钱包“还剩四百三十五块六,夭夭有钱的”。 夏禹突然伸手捏她鼓起的腮帮,“小管家婆”。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念诗。谢夭夭跳脚抗议。 “那个是咱妈给你的零用钱,性质不一样”。 “平常又用不到..”小妮子脸庞红彤彤地说道。 “用到了就不会这么想,乖,好好拿着”。 夏禹看见她小心地把纸币对折两次才放进贴胸口袋。 谢夭夭突然仰头踮脚用鼻翼抵住夏禹咽喉,唇角似作无意地蹭了一下夏禹锁骨。 “咳咳,哥,咳咳,咱该走啦,咱还要坐公交车呢..还..还要等车”。 小姑娘同手同脚往玄关挪,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公、公交车要等十五分钟呢...”她左脚绊到右脚的瞬间,夏禹已经提住夭夭。 “书包”。 夏禹没好气的说道。 “哦,哦对..还有..书包..” 小妮子闷着头往里走,余光往夏禹身上瞟。 “咱俩打车,别着急”。 小姑娘这会儿哪有心情和夏禹计较,拿上书包和雨伞就要下楼。 夏禹笑笑,拿起伞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车厢里谢夭夭红着脸和夏禹商量晚上要买什么,却在看到夏禹带着笑意的眼睛时倏地低下头。 晨雨叩着玻璃窗,罗永强甩了甩湿漉漉的刘海,水珠溅在课桌上绽开小水花:“昨晚暴雨预警都挂红了你敢信?我骑到校门口差点被积水卷进下水道,你倒是潇洒,骑车怎么一滴雨也没溅上”? “不会打车”?夏禹把笔帽咔哒扣上,想起早晨谢夭夭踮着脚尖躲水洼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翘了翘。那小妮子要是看见计价器跳出的数字,怕是能把出租车的座椅挠出花来。 “你懂什么,这下又省三四十,晚饭加餐..” 话音未落,韩璇抱着作业本杀到跟前:“罗永强!练字本!昨晚我都没交”! “哦哦”。 罗永强手忙脚乱地翻起书包。 “练字本要是再拿狗爬字糊弄......” “这回绝对王羲之附体”!男生信誓旦旦,动作却渐渐凝固成雕塑。 他摸出一袋虾条:“要不...尝尝咪咪虾条”?包装袋在寂静中发出窸窣的求饶声。 “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韩璇俏脸含煞,觉得罗永强昨晚在诓骗自己,自己冒着风险将全班作业留在自己这里,又忐忑不安地过了一个晚上。 “你就等着抄《琵琶行》二十遍吧”。 “姐,我求你了,二十遍真的会死的”。 夏禹在一旁笑出声,这对欢喜冤家像被施了咒——每次收作业都像在演八点档苦情剧。他刚要打趣,忽见后门玻璃泛起白雾。 老陈标志性的保温杯准时卡进观察窗。杯把还沾着粉笔灰,班主任探进半个身子,保温杯在窗框上敲出清脆的“铛铛”声。 “嚯,早读改茶话会了”? 小老头乐呵呵地说道,“不过人家都在早读...” 韩璇瞪了罗永强一眼,唇语比划着“最后一次”,夏禹趁机抽出志愿表。 老陈接过表,却发现只剩科目没写,知道这个平日里心思缜密的班长有话要和自己说。 扬了扬下巴,夏禹会意地跟着老陈进了办公室。 老陈拧开杯盖吹了吹浮沫:“还没定”? “想听听陈老师建议”,夏禹顿了顿,“听说京城四中高二才分科”? 这个听说的对象..很明显出自顾雪。 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昨晚兴奋地和自己分享学校的情况,她说到四楼开水房换了新滤芯,说到实验班走廊挂着去年奥赛金奖的合影,说到篮球场第二块篮板有个歪掉的螺丝——说到郑阿姨第三次催她睡觉。 “嚯,功课做得挺细”。老陈挑眉,“还没分科,不过已经有实验班和普通班的区别”。 “那我们去..” “实验班,不用妄自菲薄”。 “能挑吗”? “你当是大白菜呢?还让挑,就两个班”。 “那实验一班和实验二班什么区别”? “实验班分文理倾向,数理方向在一班,生化方向在二班,至于文科..你该不需要”。 “我报数学”。 “怎么?一班有宝藏”? 老陈倒是听出些味道来。 “嗯”。 夏禹只是笑着点点头。 “年轻人呐...”老陈突然拖长的尾音,“下周周测数学要是跌出一百三,我就把你申请表折成纸飞机”。 “谢谢陈老师”。 “回去早读吧”。 夏禹回来时罗永强正唉声叹气地补练字本。 “二十遍升级成精装版了”?夏禹戳了戳同桌手边印着卡通猫咪的本子。罗永强正用尺子比着画横线,闻言笔尖一抖,顿时游出条墨色蝌蚪。 “何止”,罗永强用橡皮擦尽歪斜的横线,“她说她再帮我拖一个上午”。 “人家都这样帮我了,我不能辜负人家”。 “嚯..还挺有担当”。 夏禹挑眉。 罗永强望着韩璇在晨光里读书的背影,突然从桌肚中摸出本《硬笔书法速成》,封面折角处还粘着上周小卖部送的奥特曼贴纸:“下周这时候,爷要让她见识什么叫颜筋柳骨”。 “那你加油”。夏禹笑笑,若是真的这么简单,自己当时在和唐清浅学什么。 第253章 看不看鬼片? 谢夭夭朝夏卫华挥挥手,露出两颗小虎牙:“爷爷我真吃过了!我在食堂吃的”! “好好,缺了什么下楼来找爷爷”。夏卫华点点头,目送小姑娘蹦跳着钻进楼道。 钥匙串刚插进锁眼,304房门突然弹开。“铛”的一声,柳熙然顶着歪歪的丸子头探出来。 “夭夭”!她张开胳膊就要扑过来,吓得谢夭夭拎着菜往后躲,“熙..熙然姐?不是说周六才......” “嘘——”柳熙然竖起食指晃了晃,得意地晃了晃,“马哲老头点名像催眠曲,我猫在后门溜得可利索了”!说着已经挤进303,鼻尖翕动着到处嗅,“泡面泡面!要老坛酸菜加溏心蛋,唐清浅老管着我”! 304没有冰箱,柳熙然平日里做饭用的都是半成品。小姑娘买了车票就一路回来,到现在还没吃饭。 谢夭夭看着她在沙发上滚成个团子,笑着往厨房走。 谢夭夭端着煮好的泡面出来时,柳熙然的目光却被一串钥匙吸引。 “诶,夏禹的钥匙怎么留在家里”? 柳熙然问道,夏禹的钥匙还是蛮好分辨的,挂着一个平安符和一个怀表。 电子表被夏禹拆下来,雨天一直滴滴响,干脆包起来收好。 “哥今天应该是要打车回来,我们早上走的时候雨下的还是蛮大的”。 “我去接”!柳熙然“哧溜”吸掉最后一口面条,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松果的松鼠。 “不着急,哥十一点才放学”。 “这么晚”? “淮州都是这样呀,我是九点放学”。 谢夭夭正踮脚往冰箱塞高钙牛奶。 “其实江城的也差不多”。柳熙然整个人钻进零食柜,屁股撅得老高,声音闷闷地从纸箱里传出来,“唐清浅她十点放课,我当年体训那会儿...”哗啦一声翻出包辣条,“九点半就能溜去校门口蹲她”! 谢夭夭看着满地膨化食品包装叹气,突然被冰凉指尖戳中腰窝。 “夭夭~”柳熙然不知何时贴到身后,晃着手机屏的幽蓝冷光,\"听说《孤儿怨》里的小女孩...\"她故意压低嗓音,惊得谢夭夭手中抹布“啪嗒”掉进洗菜池。 “不看不看!上周《咒怨》害我三天不敢照镜子”! “这次绝对不可怕”!柳熙然把人圈在料理台前,撕开薯片袋像撕开某种封印,“我开静音看,恐怖镜头给你捂眼睛——”说着突然模仿伽椰子的“咯咯”声,吓得谢夭夭抄起胡萝卜当护身符。 “咔嗒”,谢夭夭把胡萝卜怼在柳熙然鼻尖:“再学伽椰子叫,我就给清浅姐发你欺负我”! 柳熙然立刻双手合十,“夭夭~夭宝最好了~”她扯着人衣角晃悠,“唐清浅每次看还给我分析剧情哪里不合理,跟她看老没意思了,咱俩看比较有感觉”。 当时两人关着灯对着电脑,看到伽椰子出来时两人尖叫着抱作一团,柳熙然每次回想都觉得看恐怖片的意义就在此。 谢夭夭撅着嘴放下胡萝卜,冷不防被塞了颗草莓味棒棒糖。暖黄顶灯突然熄灭,电脑蓝光映出柳熙然狡黠的笑脸:“《孤儿怨》前十分钟真的超——级——温——馨——”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谢夭夭抱着靠枕缩成团子:“说好只看片头”!脚趾却诚实地勾住毛毯边缘。当屏幕里出现孤儿院铁门时,两个姑娘的膝盖早已偷偷碰在一起。 “要是夏禹陪看呢”?柳熙然突然把进度条往回拖,“他肯定不怕鬼,反正我没见过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谢夭夭耳尖“唰”地红透,怀里的靠枕越搂越紧。她突然想起今早,在他怀里确实一片温暖。 谢夭夭揪着沙发穗子小声嘟囔:“那…那得哥愿意…”眼前却浮现夏禹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温热的掌心或许真能捂住那些狰狞鬼脸。 “成交”!柳熙然直起身,薯片渣簌簌落在自己紧实的大腿内侧。她压根没注意少女绞紧的衣角,她真的只是想看看夏禹会不会害怕。 对着穿衣镜练习恐吓表情:“等夏禹回来我就说——夭宝被伽椰子附身需要阳气渡…哎你拿枕头砸我干嘛”! “熙然姐你..你再乱说我真的要告诉清浅姐了”! “我去接夏禹”,柳熙然指尖转着钥匙串往楼下窜,谢夭夭趴在阳台看她踹了好几脚撑子才把这“坐骑”从车堆里拔出来。 校门口梧桐树下,夏禹正被罗永强和韩璇的拌嘴声困成背景板。忽见一团黑影突突冲来,夏禹拽着罗永强后撤,罗永强下意识的拽了一下韩璇。 “夏——禹——”尾音飘得九曲十八弯,可惜电动车不大,柳熙然摆了半天造型也没凹出机车女王的架势。 “嗯?罗永强是吧”? 柳熙然笑眯眯地说道,刚才两人的拌嘴声自己听见了。 “你是”? 罗永强愣了一下,一旁韩璇打量起柳熙然。 突然有了挫败感。 “柳熙然,也就是咱们平常打游戏的曦阳,我先走了”,夏禹先将书包挂上。 “哦..你好..” “你好,我是韩璇”。 韩璇反倒先一步主动伸手。 “诶你好你好,我是夏禹姐姐,虽然不是亲的”,柳熙然用屁股撞了一下夏禹,让夏禹一个趔趄。 “走了”?夏禹挥手,柳熙然已经跨上车,蹭到后座,啪唧一下抱住夏禹。 韩璇突然松了口气。 “你不是周五还有节课”? 夏禹倒是记的清楚。 “明知故问,问你个事”,晚风把她的追问揉碎了抛过来:“陪我看《孤儿怨》好不好”? “我怕”。夏禹答得斩钉截铁。 “嘿”?柳熙然趴在夏禹后背上,不满地捏了捏夏禹肚子,“你害怕这个” “鬼片拍出来不就是让人害怕的吗”?夏禹反问,“我不害怕,岂不是说明不是鬼片”? “哦?哦哦..好像是这个道理..” 柳熙然思考一下,一下子就被夏禹给忽悠瘸了。 直到夏禹轻笑时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的抱紧夏禹。 “我不管,陪我看”! “什么时候”? 夏禹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为了能平安到家,连忙安慰小妮子情绪。 “嘿嘿,这周六,你放学咱们看”。 柳熙然果然放松下来。 “咱们”? “还有夭夭”。 第254章 这次是了 雨点子追着夏禹脚跟砸进楼道,将钥匙插进303的门锁。 门缝里漏出的暖光裹着游戏音效,柳熙然咋咋呼呼的嗓门混着谢夭夭轻轻的笑。 “回来啦?外面下雨了吗”? 柳熙然正在指挥着谢夭夭前进,小火人笨手笨脚卡在岩浆边上。 “差半秒就成落汤鸡”。夏禹甩了甩湿漉漉的刘海,发梢甩出的水珠在玄关灯下亮晶晶的,“不过现在跟落汤鸡也没两样”。 “运气没我俩好哦,我骑着爷爷的电三轮接的夭夭,回来时一滴雨没掉哦”。 柳熙然得意地笑。 谢夭夭“呀”了一声跳起来,校服衣摆扫过茶几上东倒西歪的薯片袋:“我这就去开浴室暖风”! 临走前还不忘把自己的游戏角色挪到安全区域,屏幕里的小冰人规规矩矩蹲成颗蓝色蘑菇。 “谢谢夭夭”。 柳熙然突然往旁边拱了拱,露出半截键盘:“双开其实特简单,你看......”她左手画圈右手画方,两个小人居然同时行动起来。 夏禹挑眉,饶是自己知道柳熙然在运动方面天赋异禀,但是... 这个动作自己做不来。 “要来吗”? 柳熙然左右开弓玩的好不热闹,却注意到夏禹不仅没有动作反而在一旁笑。 “你笑什么”? 柳熙然纳闷道。 “我笑有些人双人游戏一个人也能玩的这么顺畅”。 “嘿”? 柳熙然横眉竖眼,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夏禹。 “你玩不玩”? “不是看电影吗?确定就看《孤儿怨》了”? “哦也是,我去换衣服”。 “看个电影干嘛要换衣服”。 “你懂什么?这叫氛围感,等我把我的小熊睡衣换上,戴上帽子,这样最有感觉”。 柳熙然哼着歌去304,夏禹把湿外套甩上椅背。 qq刚刚挂上,就看到波斯猫亮着。企鹅却不在线,这会儿估计缩在宿舍补觉。 自己要上课,美术素材大多都是唐清浅在准备。 音效已经挑选出一批,但是差不多的也有,意味着还要再重新听回去。 唐清浅已经拉三个表了,夏禹耳朵听的都是痛的。 霜降:到家了? 雨落:嗯,下周五去京城。 暮色透过绿萝叶隙斑驳落在对话框上,“京城”两个字突然变得滚烫。 顾雪忍不住对着屏幕傻乐,又晃了晃小拳头,使劲挥舞两下才缓过来。 厨房传来瓷碗轻碰的脆响,郑娟的声音混着番茄鸡蛋汤的香气飘进来:“小夏什么时候过来”? 自家女儿这个症状已经持续两天了,甚至还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下周五..” 顾雪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被母亲看到,有些尴尬地说道。 “那下周五的话..出去吃”? “诶..那我问问夏禹..” 顾雪把下巴埋进膝盖,棉质睡裙在玻璃窗上映出毛茸茸的轮廓。 霜降:妈妈问你周五来的时候要不要出去吃。 雨落:要是在家吃的话..我给阿姨露两手? 夏禹问的委婉,主要是想知道这顿饭的规模。要是还有郑伟他们,自己就要重新思考这顿饭局的意义。 顾雪抬头看妈妈,郑娟笑着点头。 “正好尝尝能让小雪胖五斤的手艺”。 “妈”! 顾雪红着脸说道。 “好好好,聊完过来吃饭”。 霜降:妈妈说好,我要吃饭喽。 夏禹笑了笑。 雨落:好好吃饭,夭夭最近可是在猛猛长个。 夏禹还真不是在说假话,青春期的小姑娘在这个年岁下像是拔尖的穗子。 又长高两厘米,甚至..微微踮脚就已经能触碰到自己锁骨。 霜降:知道啦,别欺负夭夭。 雨落:夭夭就在旁边看着... “哥”! 谢夭夭红着脸轻轻拍了一下夏禹。 霜降:夭夭最近在这边过的怎么样? 雨落:都很好,哥去洗澡了。 霜降:正好我去吃饭,夭夭也要按时吃饭。 雨落:好嘞顾雪姐! 浴室里传来水声,让谢夭夭有些脸红。 唐清浅邀请你语音通话。 谢夭夭慌不择路,看着企鹅头像不断跳动。 咬咬牙接起电话。 “呵..晚上好”。 唐清浅打着哈欠的声音带着慵懒,隐隐还夹杂着谈话声。 “嗯?听不到吗”? 唐清浅的声音顿了顿,又调整一下音量键。 “清浅姐..” 谢夭夭终于开口。 “嗯,夭夭吗”? 唐清浅倒是自然,刚才自己的话里什么都没透露,“最近过的怎么样?”? “都很好”。 “呵..” 唐清浅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忽然听见背景里传来陌生女声:“浅浅又在和年下小男友撒娇”? “嗯...跟家里小朋友报备行程”。 唐清浅却应答得行云流水。 “嗯?夭夭”? 谢夭夭久久没有回话,唐清浅问了一句。 “哦..哦哦,没事,哥洗澡出来了,我还要..” “别多想,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谢夭夭又发愣,唐清浅这句话到底在说谁?是那个女声“一厢情愿”地认为唐清浅和夏禹是情侣关系,还是唐清浅在“一厢情愿”地承认这个关系... 还是..自己呢? “嗯?怎么了”? 夏禹擦着头发凑过来。 “没事没事,刚才和清浅姐聊了两句,我..那个..有东西落在304了,我去找找..”。 谢夭夭匆忙起身让出座位,脚跟撞到门框才惊觉自己同手同脚。 夏禹望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 “怎么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我室友的调侃被夭夭听见了”。 唐清浅叹口气,瞥了一眼下面闹做一团的室友们。 夏禹沉默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舍友的一厢情愿而已,让她别多想”。 唐清浅少有的失误,在她的视角里谢夭夭是个相当开朗活泼的孩子,由于家庭原因还透露着坚强的意味来,唯独不可能想到... 夏禹却意识到了,蹙眉思考,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 “我又闯祸了?很麻烦”? 唐清浅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闯祸称不上..不过...下个月我要去京城培训半个月,你和柳熙然帮我照看下夭夭”。 夏禹思索半晌,一时之间确实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去京城”? “嗯,竞赛班培训”。 “报的什么”? “数学”。 “呵..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这么厉害”? “有个国二的奖项”。 唐清浅听着夏禹那头的夸赞,唇角忍不住勾起。 “你看浅浅笑的样子..这下绝对是那个小男朋友”! “这次是了”。 唐清浅望向几人,轻笑着开口。 第255章 一厢情愿 暮色像打翻的葡萄汁泼满窗台,柳熙然穿着小熊睡衣牵着谢夭夭拉开303室的门。 “防御系统启动”!她先钻进夏禹卧室把夏禹的枕头拿出来,又去次卧把谢夭夭的将军喵放在沙发上。最后摸出个风铃挂在空调出风口,甩开人字拖蹦上沙发:“贞子从这儿爬出来就叮她”! “今晚看的是《孤儿怨》”夏禹靠着椅背,脖颈还挂着耳机线,“和贞子隔着太平洋呢”。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让柳熙然吓地吐了吐舌头。 谢夭夭刚想说话,却被夏禹轻轻按住。 “大家都挺期待这次电影的,高兴就好”。 夏禹又摸了摸谢夭夭脑袋,“准备点零食?一会儿看电影”? 谢夭夭避开夏禹视线,点了点头。 “嘿嘿”。 柳熙然听到夏禹的说法,傻笑两声。 唐清浅听着手机那头的傻笑声,不由得跟着笑笑。 “上次和夭夭看了贞子,万一呢”。 “给夭夭吓得都不敢一个人在304睡觉...” 夏禹瞥了一眼柳熙然。 “一会儿陪她俩看电影,这周真不回来”? “陪着她俩吧,下个周要结课,上个周陪我够久了”。 夏禹看着柳熙然兴奋地在沙发上蹦跶。 “你再来我也陪着你”。 “这种话说的太多,容易失去效果”。 唐清浅话锋一转,“为了保证我下次听的效果,这次就到这吧”。 夏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陷入寂静,低声笑笑。 起身走进厨房,谢夭夭骤然紧张起来。手中动作却不停,在保鲜盒里码着胡萝卜和黄瓜条。 “夭夭你在做什么”? 柳熙然一起跟来,纳闷道。 “准备零食啊”。谢夭夭说的理所应当,她的对零食的定义就是这个。 “这是零食啊”? 柳熙然扒开保鲜盒当场哀嚎:“夭宝你这是老年人观影套餐”! “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妖言惑众”!柳熙然一个飞扑挂到夏禹背上,“夏禹快管管这小古板”! 夏禹被撞得咳嗽两声,托住背后乱蹬的“树袋熊”,“约法三章,零食不能多吃,不能耽误晚上吃饭。尤其是熙然姐,你这两天已经吃了三包辣条了”。 “你也是老古板”。 “至于夭夭...吃点零食也助于娱乐,喝饮料吗”? “偏心”。 柳熙然哼哼两声,却顺从地点点头。 谢夭夭看着两人的互动,又想起那句“一厢情愿”。 霞光褪尽时分,夏禹被按在沙发c位当人体缓冲垫。谢夭夭望着夏禹肩头,悄悄抱紧将军喵。 柳熙然撅着屁股找电影,终于在一片小广告中找到《孤儿怨》。 转身又突然扣住两人手腕:“最后通牒!现在跑还......”凄厉的片头曲抢先撕裂黑暗。 “来不及啦”,柳熙然坏笑着靠到夏禹身边。 谢夭夭犹豫一下,装作害怕的模样将身体歪过去。 液晶屏的幽蓝漫过三人,夏禹怀里的薯片袋随着《孤儿怨》片头曲咔啦作响。 柳熙然嘴上叼着辣条,脚趾却把夏禹的裤管勾出褶皱。 “又吃一包”? 夏禹瞥向柳熙然。 “嘿嘿,最后一包,真的,就最后一包”。 柳熙然讪笑着捏了一根,递到夏禹唇上。 “这小女孩睫毛好假哦”。柳熙然看着屏幕上伊斯特的特写,指尖在夏禹肩头打拍子。夏禹去看夭夭时,夭夭连忙将脸移向屏幕。 当惨白小手攥紧锤柄时,客厅突然来了一阵穿堂风,晃的摇铃轻响。谢夭夭“呀”地蜷成团,抱上夏禹右臂;左边突然一沉,柳熙然整个人歪过来。 “夏禹你手心怎么有汗”?柳熙然终于摸到夏禹的左手。 “害怕”,夏禹无奈地解释道,说实话,电影里的压迫感还没有身边这两个人给的压力大。 屏幕播到地下室血字浮现,两个姑娘的尖叫在夏禹耳畔炸响。 柳熙然的大腿不知何时搭在夏禹腿上,而谢夭夭闷着头往夏禹怀里躲,嘴里还哆嗦着:“哥!鬼要转头了”! 夏禹被夹在两人之间,当伊斯特的恶魔真容终于显现—— 左侧传来柳熙然破音的“就这”?,右边谢夭夭已用夏禹外套罩住脑袋。夏禹僵着脖子不敢动,谢夭夭发丝扫过他喉结,热气呵在胸口。 突然插播的威尼斯棋牌广告,三人这才发现:夏禹的左右手正分别被掐出红印,谢夭夭的脚丫悬在他大腿外侧,而柳熙然的发绳不知何时缠上了他手腕。 “感觉...也不是很可怕嘛..” 柳熙然回味一下剧情,挣扎着要从夏禹怀里出来。 “害怕吗”? 夏禹还抱着夭夭问道。 “嗯..还好..” 小姑娘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模样,看向夏禹却像是发现什么。 “一会儿怎么吃”? 柳熙然伸了个懒腰,将客厅灯光打开。 “给咱家小厨娘吓到了,今晚估计没得吃”。 夏禹笑着轻拍谢夭夭后背。 “我来做”! 柳熙然自告奋勇。 “你来做”? “没事的,夭夭来做吧”。 谢夭夭从夏禹怀里出来,这次却不躲不避,盯着夏禹的眼睛。 “哥你想吃什么”? 夏禹突然没由来地涌上一股莫名情绪。 “我..看看冰箱”。 夏禹起身走向冰箱,谢夭夭看着夏禹的背影,突然笑了笑。 “冰箱有馄饨”。谢夭夭出声道,惊飞了正在啄窗的夜蛾。她低头把衣摆抚平,“上周包的虾仁馅冻了两盒”。 “夭夭你看完电影还能笑出来”?柳熙然诧异道,“看来这部确实不恐怖”。 “嗯..确实不太恐怖”。 谢夭夭试图回忆剧情,脑海里却根本没有相关内容。 歪头看着夏禹,想了想刚才看电影时两人的动作,以及..自己的试探。 “哥..” 谢夭夭凑过去,“番茄鸡蛋面吃不吃”?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笑眯眯的谢夭夭。 恍惚间突然回到过去那个总是试探自己的谢夭夭。 “...熙然姐怎么说”? 夏禹看向柳熙然,却没有正面回答谢夭夭的问题。 谢夭夭眼里笑意更甚。 原来如此,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第256章 豁出去了 夜幕透过厨房纱帘染上流理台,谢夭夭踩着拖鞋的脚丫跟着节奏轻点。 泡沫在指缝间起落。她忽然旋身,围裙蝴蝶结随着腰肢摆动轻轻摇曳。 夏禹擦拭餐桌的手顿了顿。 “哥,晚饭之后要不要出门散步”?谢夭夭湿漉漉的指尖点在玻璃移门上,水珠顺着她手腕内侧的淡青色血管蜿蜒而下。 窗外雨帘在路灯下织成金线,夏禹望着她倒映在玻璃上的剪影:“外面可下着雨呢”。 “在地下车库里走一走也可以嘛”。陶瓷碗碟清脆的碰撞,少女尾音扬起小钩子。 夏禹摸向裤袋里的手机,“那我问问熙然姐,她最近吃的多,要多运动”。 有时候傻乎乎的柳熙然还是挺好用的。 谢夭夭还太小,夏禹不希望她掺和这些感情上的事情。 在一切都没挑明之前,她享受着身为妹妹的特权就好。 指尖刚触到解锁键,手腕就被湿意包裹。纤白手指正轻轻搭在他腕骨凸起处:“算啦,已经洗过澡。再出门容易流汗,睡觉的时候不舒服...” 近乎明示地告诉自己谢夭夭想要找机会和自己独处。 但是..之前可没有这么大胆。 夏禹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刚想开口。 “夏禹!快开门”! 玄关处骤然炸响的拍门声打断未尽的话语,夏禹走过去开门。柳熙然裹挟着潮湿水汽立刻撞进来。 “要死要死要死”!柳熙然抱着枕头,小熊睡衣卷到肚脐,“那个红裙子小变态绝对在窗外看我”! 夏禹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柳熙然说的是《孤儿怨》里的伊斯特。 “首先这里是三楼。而且刚才谁和我说人家小姑娘的妆容一般的”? 他侧身让开玄关的暖光,瞥见谢夭夭将不锈钢汤勺擦得锃亮反光。 柳熙然快步进来,心有余悸的看向身后,“你不懂!我给风铃带回去挂在门前,然后..然后有穿堂风吹的时候”!柳熙然突然抓住夏禹手腕,“它叮铃铃地响,纱帘跟着一起动..” 夏禹翻了个白眼,“那当时还屁颠屁颠把风铃带回来挂在房门前”? “那不是夭夭回来吗?我把家里的风铃带过来,想着让夭夭有点在家里的感觉..”柳熙然委屈巴巴地说道。 柳熙然的话让夏禹和谢夭夭同时顿了顿,夏禹无奈地笑笑。 “洗完澡倒是吹个头..” “哪有那个时间,吓都吓死了”。 却看到夏禹转身往浴室走,又拿着吹风机回来。 “坐好”。 柳熙然眼睛亮起来,笑眯眯地坐下。 “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回304,给风铃取下来”,夏禹拨弄着小姑娘的头发。 “能不能...” “那你和夭夭睡一间,不过你要问问夭夭的意见”。 谢夭夭把碗碟摞进橱柜的声响比平日重了三分。她转身时不小心碰到流理台,砂糖罐被碰得叮当作响:“熙然姐要留宿的话,我去拿备用被褥”。 “夭宝最好啦”!柳熙然欢呼举手,膝盖撞到桌腿的动静让夏禹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夭夭完全是在借用柳熙然试探自己。 “你去对面拿不就行了”,夏禹叹气道。 “也行..要不...打个地铺?咱们睡一间?我反正都拿了,扛着床垫过来也差不多”。 “不用这么麻烦..我去书房拿被褥”。 谢夭夭熟稔地走进书房,当时处处拘谨,如今却对303和304的物品位置了如指掌。 柳熙然突然提出一个新的想法,“晚上咱仨对着手机看《咒怨》导演剪辑版,正好上次我看的还有些迷糊..这样想就更有氛围了”。 “少来”! 夏禹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小姑娘脑袋。 柳熙然撇着嘴,却也收起小心思。 “你和夭夭睡次卧会不会有点挤”? 夏禹问道。 “应该还好,别听唐清浅胡说,我现在睡相很老实的”。 柳熙然感受着夏禹修长的指节在自己脑袋上面轻轻揉搓,不由得舒服地眯了眯眼。 “夏禹你吹头好舒服,能不能以后都帮我吹”? “可以倒是可以,那我不在的时候呢”? 柳熙然仰头。 “那我就找到你”。 又晃了晃小拳头,“我很厉害的”。 夏禹不由得笑笑。 “熙然姐!这个季节你盖空调被会不会有点凉”? 谢夭夭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唔..没事的!我身体好”! 谢夭夭探出个头来,“要不..熙然姐和我盖一个被子”? “我都可以!不行我再回去拿”!柳熙然喊道,却察觉到吹风机的声音逐渐变小,“要是夭夭不嫌弃我的话最好了”! 谢夭夭笑着走出来,“那晚上熙然姐咱俩盖一个,熙然姐就不用回去了,搬来搬去容易出汗”。 “嘿嘿,夭夭最好了”。 柳熙然笑着仰头看夏禹,“这就吹完了”? “不然呢?没闻到蛋白质的糊味”? 夏禹收起吹风机,柳熙然遗憾地抿嘴。 “都乖乖回去睡觉,正好我也困了”。 夏禹只觉得今晚危机四伏,选择睡觉不互动肯定就没有问题。 “诶?不再玩一会儿”? 柳熙然看向电脑。 “早点休息,明天再玩”。 夏禹打了个哈欠。 “好吧”。 柳熙然点点头,看着夏禹露出乏意,也知道夏禹的情绪不是无限的。 “晚安”。 柳熙然扬起笑容,若不是夭夭在场,自己是想抱抱他的。 “嗯,晚安”。 夏禹被小姑娘情绪感染,同样点头。 “哥~晚安”。 谢夭夭略显强硬地插入进来。 “好,晚安”,夏禹摸了摸谢夭夭的脑袋。 看着俩姑娘进了房间,夏禹抿了口水,骤然放松下来。 “我关灯了”? 夏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将灯关上,一头扎进床里。 “好”! 柳熙然轻喊,转头看向床边的谢夭夭。 “咱也睡觉”? “我刚才听熙然姐说...你想看《咒怨》的导演剪辑版”? 谢夭夭装作自然地提问道。 “诶?要看吗”? “这个点..也睡不着呢”。 谢夭夭继续说道。 “那就看”? 柳熙然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摸出手机。 谢夭夭点点头,虽然自己也怕。但是为了目的,豁出去了。 第257章 一夜安眠 夏禹是被金属坠地的脆响惊醒的。 手机荧光刺破黑暗,01:15的幽蓝数字在视网膜上灼出残影。 他支起身子,听见次卧传来窸窣响动,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在地毯上摩擦。 兴许是傍晚的恐怖电影突然发力,夏禹脑海中闪过数个场景。 主卧门轴转动的刹那,暖黄光束如利刃劈开黑暗。 夏禹抬手遮挡刺目光芒,指缝间窥见谢夭夭赤足站在自己门口,泪痕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少女睡衣纽扣不知何时崩开,锁骨凹陷处盛着一汪颤动的阴影。 “哥...” 带着哭腔的颤音未落,温软身躯已撞进怀里。夏禹踉跄半步,后腰抵住门框。 谢夭夭的眼泪渗进棉质t恤,在胸腹间晕开冰凉的潮意。他抬头看向僵立的柳熙然——少女抱着长耳兔抱枕,指甲深深陷进织物。 “解释一下”? 夏禹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看了咒怨导演剪辑版”。柳熙然喉间吞咽声清晰可闻,“那个蓝光碟里多出四十分钟的...” “那个...是我主动想看的,不怪熙然姐..”谢夭夭突然仰起脸,泪珠悬在下颌将落未落。 她攀着夏禹肩膀踮起脚尖,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咸涩泪水漫过鼻尖。 柳熙然自知理亏,低头绞着小熊睡衣的衣摆。 夏禹低头凝视谢夭夭濡湿的睫毛,可少女蜷缩的足尖正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脚背,仿佛受惊小猫在确认饲主的温度。 柳熙然这傻妮子又被谢夭夭利用了..至于柳熙然有没有想着反利用回去.. 应该没有这个智商吧? “明天开始,夭夭做饭你负责洗碗”。夏禹瞥了一眼柳熙然,“这个周不能吃辣条”。 柳熙然瞳孔倏地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夏禹。 本来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夏禹一顿奚落,却没想到只是这种不轻不重的惩罚。 甚至本来就是自己洗碗,最后一包辣条早就在看电影的时候吃完了。 而且..今天已经是周日凌晨.. 柳熙然突然傻乐,心里的那些恐惧感突然散开。又涌起想要抱住夏禹的冲动,却注意到谢夭夭还在夏禹怀里。 只好笑着凑过来。 “胆子小还看”? 夏禹扯了扯谢夭夭的脸颊,低头说道。 “就...就想知道导演删了什么嘛......”带着鼻音的撒娇裹着温热吐息烙在他皮肤上,“现在总感觉床底有东西在挠木板......” “准备在客厅当守夜人”? 夏禹歪头看向正偷啃指甲的柳熙然,后者慌忙将手背到身后, “夭夭说的...搞得我心里也毛毛的......” 柳熙然越说越往夏禹身边挪,两人肩膀抵肩膀柳熙然才放松些许。 夏禹长叹一声,两个姑娘条件反射般绷直脊背。谢夭夭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珠终于跌落,在夏禹心口晕开深色痕迹。 “熙然姐,把次卧的乳胶床垫拖过来”。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今晚都睡主卧”。 “诶”?!! “不然呢”?夏禹没好气地说道,“我在主卧呼呼大睡,你俩在客厅担惊受怕”? “我这就搬”! 柳熙然如蒙大赦般冲向次卧,拖鞋拍打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谢夭夭仍贴在他胸前,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t恤下摆的线头。次卧传来重物拖拽声,少女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哥,我去帮熙然姐拿被褥..” “这次有点过分了哦”。 夏禹看着小姑娘的眼睛。 “对不起..” 谢夭夭垂眸道歉,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夏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我的妹妹谢夭夭”,夏禹抱住小姑娘,用拇指抹去她眼尾残泪“我要先把你好好地送到奶奶手上,证明我是有照顾好你的能力的”。 少女瞳孔骤然收缩,旋即绽开破碎星光:“真的”?! “但是..” 夏禹的后续被谢夭夭用食指抵住。 “哥”。 小妮子轻声开口,从夏禹怀里出来。 “我去帮熙然姐拿被褥,不然床垫太重了”。 夏禹沉默着注视两个女孩在主卧铺开被褥。柳熙然正哼着走调的《好运来》铺床单,谢夭夭跪坐在旁抚平褶皱。 柳熙然又一次差点被床垫与床板之间夹住手指,夏禹伸手托住即将卡住的床垫。谢夭夭立刻凑近帮他挽起袖口。 “睡觉吧,你俩都睡下面”? 夏禹将灯光熄灭,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从俩妮子之间找能下脚的地方。 “这边正好对着床底..” 柳熙然有些心虚地说道。 “知道了..” 夏禹自暴自弃地说道,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 刚躺下就被两只冰凉的手同时抓住。左边柳熙然理直气壮地把脚塞进他衣服下摆取暖,右边谢夭夭用头发在他肩窝里蹭出个鸟巢。 柳熙然嘴里还振振有词:“奶奶说寒从脚起...” “你们当我是恒温抱枕吗”?夏禹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取暖服务每分钟收费...” 话没说完就被柳熙然的尖叫打断:“有东西碰我脚踝”! 两个人像受惊的寄居蟹般缩进夏禹怀里,手机电筒光乱晃中,夏禹发现是谢夭夭的发夹从床头滚落。 虚惊一场的嬉闹,柳熙然率先噗嗤笑出声。 谢夭夭也轻笑,闭着眼想要睡觉的夏禹不由得叹气,嘴角也跟着勾起。 柳熙然突然翻身坐起:“我们来玩坦白局!谁撒谎就承包一个月洗碗”! “你再不睡觉,下个月的碗都归你”。 柳熙然撇了撇嘴,又老实趴回去。 后半夜下起大雨,雨滴敲打空调外机的声音像催眠曲。柳熙然的拳头抵着夏禹腰窝,谢夭夭的膝盖压住他衣角,少女们交织的呼吸里带着清甜。夏禹轻轻给两人掖好被角。 认真地思考明天应该几点睡才能补上今晚失去的时间。 月光在谢夭夭掌心投下小小光斑,仿佛谁偷偷塞了颗星星给她。柳熙然在梦里咕哝着翻身,抱住夏禹胳膊。 “晚安”。 夏禹低声道,闭眼进入梦乡。 第258章 放纵任性 柳熙然昏昏沉沉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夏禹紧闭的眼睛。 颇为不舒服地扭了扭腰,却发现夏禹的右臂被压在她腰际。温热掌心无意识贴着她后腰的肌肤,谢夭夭蜷成樱花团子窝在夏禹另一侧,发顶蹭着他的下颌。 屏息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他压在身下。轻轻一扯便牵动头皮酥麻的电流。 这个细微动作却让夏禹在梦中收拢臂弯,将她更深地按进浸满体温的怀抱。柳熙然盯着他的嘴唇,忽然听见藏在枕头下的手机震颤出蜂鸣节奏。 小心翼翼地将屏幕调暗,映出对话框里唐清浅的消息。 唐清浅:夏禹还没醒? 柳熙然愣了一下,调出时间,14:14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也就是说...自己从凌晨两点睡到了下午两点.. 自己的作息一直很规律..唯独昨晚,亢奋的不肯睡觉,自己心里却知道原因。 柳熙然忽然发现一个偷拍的绝妙角度:纱帘吹起漏出的阳光正漫过夏禹英挺的鼻梁,自己乱翘的刘海与他微张的唇瓣仅隔半寸。 她狡黠翘起的唇角。指尖轻划调出摄像头,朝向夏禹沉睡时垂落的睫毛, 她坏笑着将镜头下移三寸,让夏禹凌乱的睡衣领口恰好收入画面。按下发送键时,却没注意到一抹橘色。 曦阳:在我怀里睡觉呢。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将镜头对准夏禹微张的唇,自己则露出小半张泛着睡痕的脸。她勾着夏禹小拇指的指尖,挑衅性质的摇了摇。 突然被身后布料摩擦声惊得浑身僵直。夏禹的喉结在她耳后滚动,睡意浓重的鼻音震得她脊骨发麻:“又拿我当道具?下次要收费的..” 柳熙然感受着夏禹慢条斯理地将身下的头发放出去,手机突然烫手般震动起来。 唐清浅:夏禹右边是谁?夭夭? 饶是这样唐清浅也觉得匪夷所思。 柳熙然瞳孔猛地收缩,谢夭夭分明裹着鹅绒被缩在照片画面之外。 曦阳:就我们两个。 她快速回复,耳尖却开始发烫。 唐清浅:那不妨和我解释下,你是如何说服夏禹和他睡一起同时还能绕过夭夭的? 柳熙然盯着这行字,忽然瞥见谢夭夭不知何时探出被子的脚踝——夏禹刚才说话时将手又收了回去。她赌气般将夏禹的手又拿回来,拍下十指相扣的特写。 曦阳:你管我?反正我俩睡一起了 对话框沉寂两分钟后,唐清浅又发来消息。 唐清浅:虽然我很想相信你... 唐清浅:但照片左下角那抹橘色,是夭夭的拖鞋吧? 柳熙然又单手点开图片,顺着唐清浅的话语仔细在照片左下角翻找,终于看到些微橘色。 曦阳:观察的这么仔细? 又耐心的等待两分钟,对面却没有再发来消息,让柳熙然得意地咧了咧嘴。 “得意完了”? 夏禹的声音让柳熙然身体骤然僵硬片刻。 “现在能放开手了吗”? 柳熙然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扣着他的手掌。 “嘿嘿”。 柳熙然憨笑着翻身朝向夏禹,却也没松手, “哄唐清浅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柳熙然得寸进尺地将小腿架到他腰间,脚趾抵着他侧腰晃悠。 “收回去”! 夏禹没好气地看了眼这个大树袋熊,谢夭夭抱的太死,夏禹一时间找不到角度抽手。 柳熙然委屈地撇撇嘴。 “我又不是圣人..”夏禹无奈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两点十分”。 柳熙然俏脸通红,倒是听懂了夏禹的意味。 “睡的太长,反而有些疲惫感..” “那就再躺一会儿”? 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正说着,怀里的小树袋熊突然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绽开朵甜笑:“哥~早安呀”! “准确来说..是下午好”。 夏禹趁机抽回麻木的手臂,匆匆起身。 “我呢?我就没有”? 柳熙然跟着撑起身,愤愤不平地问道。 “熙然姐早上好”。 谢夭夭只是笑笑,柳熙然满意地点点头。 柳熙然这才心满意足瘫回被窝,摸着肚子哼哼:“夭夭饿不饿?姐姐给你做...”话没说完自己先咽了下口水。 “还好,刚起床不是很饿..熙然姐饿了吗”? “她?估计这会儿能吞下一头牛”。 夏禹倚着门框笑。 “要你管”!柳熙然抄起枕头砸过去,拍拍空出来的热乎被窝:“再躺五分钟嘛~” “还不起来”? “就五分钟”! 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同时发射可怜光波。夏禹认命地栽回床上。 不对,严格意义上三人都在打地铺,应该是床下。 三个懒虫排排躺望着天花板发呆。 “所以到底吃啥”?柳熙然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一声。 “熙然姐想吃什么”? 谢夭夭试探性地又抱住夏禹手臂,夏禹却没有动作,任由她抱着。 谢夭夭忍不住笑,连带着说话时都扬起几分。 “现在要做的话..晚上九点吃另外一顿”? 夏禹却考虑的更多。 “我要减肥呢!晚上不能吃这么晚”! 柳熙然反驳,却被夏禹看的心虚。 夏禹给出解决方案:“或者现在一人一碗泡面垫一垫,等到晚上,想吃什么下午也能准备一下”。 “也行”! 柳熙然腾地直起身,“这个我擅长,今天午饭交给我了”。 “诶”?谢夭夭愣了下。 “交给你熙然姐吧”,夏禹跟着起身,“洗漱一下吧,谁先来”? “我去做饭”!柳熙然已经穿上拖鞋,“你们先洗”! “哥你先洗吧”,谢夭夭也只是笑笑,“正好我给床铺收拾一下”。 夏禹看着柳熙然走出去的背影,开口问道。 “今晚睡觉还怕吗”? “可以怕吗”? 夏禹沉默一下,还是点点头。 “算啦,哥说能稍微放纵一点我的任性..”谢夭夭抱住夏禹,将脸埋在对方怀里“谢谢哥...” 三人各自忙碌,洗漱完毕的夏禹坐到电脑前。 刚将qq挂上,果然企鹅头像依旧亮着。 唐清浅:终于从温柔乡里出来了? 第259章 都老实点 厨房骤然炸响金属轰鸣,夏禹的指腹在回车键上悬停片刻,嘴角漾开无可奈何的弧度。 柳熙然又一次同厨具搏斗——她总像开盲盒般掀开冰箱门,非要等到油锅冒烟才惊觉缺了葱花。 雨落:让你回来不愿意,后悔了? 唐清浅的消息紧随其后,裹着冰碴子砸过来。 唐清浅:嗯?我发现你的道德标准又降低了。 夏禹几乎能听见对方敲击键盘的脆响,看见对方冷笑的模样。 消息气泡尚未完全弹出,新的文字已然破屏而出。 唐清浅:那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要庆祝的。 夏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意识到这是对方别扭的找补。 自己也顺着她的话打趣。 雨落:这么说我还有奖励?这算是..进步奖? 出租车上小口抿水的唐清浅低声冷笑。 唐清浅:有,当然有奖励。 唐清浅:等我回去,然后咱俩再带着夭夭睡一晚。 厨房适时传来柳熙然的惊慌失措地喊声:“夏禹!平底锅造反了”! 夏禹正欲起身,却见谢夭夭啪嗒啪嗒掠过客厅。少女纤指轻扣门框,温软声线浸着清甜:“要不熙然姐...让我来吧”? 雨落:柳熙然又要点厨房,我去看看情况。 唐清浅:你还真敢让她进厨房? 雨落:总要尝试嘛。 夏禹望着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剪影轻笑, 雨落:至于这奖励...暂时寄存如何? 唐清浅:夏禹,我发现你越来越狡猾了。 雨落:那我打欠条?要电子版的还是纸质版的? 唐清浅:一会儿我拟定个合同发给你。 夏禹忍不住笑,唐清浅现在可爱的紧,别扭都透露着些许撒娇来。 雨落:那我去看看柳熙然在厨房里捣鼓什么,一会儿回来等我签字。 唐清浅:线上签还是线下签? 雨落:唐小姐希望我怎么签? 唐清浅:当然是线下签更有说服力。 雨落:那等我下次去江城的时候签字。 唐清浅看着手机忍不住勾起唇角,也就只有他能接住自己特别的小别扭。 唐清浅:不用。 随后头像陷入黯淡,夏禹对着聊天界面发愣。 怎么上一秒还在联系,下一刻就直接下线了。 夏禹只好进了厨房,谢夭夭正踮脚去够顶层调料罐。棉质睡裙勾勒出青涩的腰线。夏禹下意识伸手护住她后腰。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夏禹看向一旁老实巴交的柳熙然。 “咳咳,锅我忘了烧干...想煎个蛋吃的..” 柳熙然委屈巴巴地说道。 “烫伤没有”? 夏禹捏住她手腕翻转查看,阳光从指缝漏过少女光洁的皮肤。 柳熙然顺势晃了晃手指:“看!连油星子都舍不得碰本小姐”! “哥要加溏心蛋吗”?谢夭夭忽然贴过来,夏禹望着她指尖转动的鸡蛋,恍惚想起顾雪的话: “好久没吃溏心蛋了”。 “熙然姐呢”?瓷碗边沿清脆的叩击声里,蛋液如熔金淌落。 柳熙然扒着冰箱门探出头:“我要焦糖色的!就是边缘卷起蕾丝花边那种”! 谢夭夭莞尔,纤腕轻振将鸡蛋拿起半尺。蛋壳在台上碎成完美两半 柳熙然倒抽冷气:“夭夭好厉害,我两只手一起用还会掉鸡蛋壳...” “看的就很有食欲”,柳熙然感慨道。“夭夭我要吃两个”! 谢夭夭点点头。 “然而某人..” “意外!这是意外”! 柳熙然辩解道。 “理论型选手不行吗,你去烧水,我来拆调料包总可以吧?”? “泡面?不煮吗”? “泡面泡面,当然不煮了”! 柳熙然说的理直气壮,“煮的话我为什么不下面条?我是原教旨主义”。 夏禹被柳熙然的歪理折服,谢夭夭在一旁轻笑。 三分钟后。 “这包为什么没有蔬菜包”? “那是豚骨拉面专用酱包......别撕!那是浓缩汤底”! 谢夭夭悄悄往沸腾的锅里又加了半瓢水。她今天扎了松松的丸子头,鹅黄色毛衣袖口沾着几点水渍,像株安静的水仙花。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唐清浅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柳熙然愣住,这个点唐清浅找自己做什么? “喂?怎么了”?柳熙然接通电话。 “你们现在才吃午饭”? “嗯,正在下泡面,豚骨拉面哦~”柳熙然得意地说道,“夭夭给我加两个蛋”! “就只吃泡面吗...”唐清浅拖长尾音,“某人上个周还说要和泡面断绝关系”。 柳熙然突然对着手机做鬼脸:“这么关心不如自己来看啊~” “好啊”。 门铃响了。 谢夭夭的勺子“当啷”掉进汤里,柳熙然小嘴微张。饶是夏禹都短暂地发蒙。 “你怎么来了”? 夏禹拉开门问道。 “闯了祸,总要过来看看才能放心”。唐清浅也说不清是这个原因还是自己想回来。 大概是..自己也想回来吧。 在这边总是闲适。 唐清浅进门时带进一缕薄荷香,三人份的蒸饺在餐桌上铺开,虾饺晶莹剔透的薄皮下透出嫩红。 “回来的路上正好咱暑假吃的包子铺还在工作,我就买了一点打包回来”。 唐清浅解释道。 “至于柳熙然..不是说在减肥”?她目光扫过柳熙然攥着的泡面碗。 “这是中饭”!柳熙然立刻挺直腰板,“而且我运动量很大的”! “比如在床上打架”? 谢夭夭突然呛咳起来,夏禹拍背的手僵在半空。 “昨晚夭夭和你熙然姐一起睡的”,唐清浅目光落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哪怕夏禹不说,也能猜到夏禹变化的原因。 大概率就是这位姑娘展开进攻了。 “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诶”? 谢夭夭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清浅姐要是想和夭夭一起睡可以呀”,谢夭夭笑着说道,“但是早上的时候我哥还嫌我抱得紧”。 唐清浅抿了抿嘴,总感觉谢夭夭在点自己。 自己好像有点低估她了.. “你俩..”夏禹点了点谢夭夭额头,“下周五我去京城培训,都老实点,回来我给你们带礼物”。 一时间整个客厅静了静。 第260章 胆小鬼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染成了墨蓝,柳熙然甩着抹布蹭到窗边时吓了一跳:“这日子过得跟漏水竹筛似的!怎么眨眼就天黑了”? “首先竹筛本来就漏水”。唐清浅把擦碗巾往架子上一挂,“其次某人三点才扒拉完午饭,七点半又往嘴里塞晚饭——您这胃里装马达了”? 话虽带刺,顺手却把谢夭夭刚切的水果往姐姐跟前推了推。 “这叫艺术加工懂不懂?比喻懂不懂?有没有文学素养”?柳熙然叼着葡萄偷瞄妹妹脸色。 柳熙然知道唐清浅大概还在气头上,没有和她计较。 “可是今天睡了这么久...晚上睡得早总觉得很亏啊..” 柳熙然看向正在拖地的夏禹。 “我和夭夭明天还要上课”。夏禹看着柳熙然的嘴唇逐渐撅起,“鬼片也别想”。 “那出门走走?总不能一整天都不出门吧”?柳熙然见唐清浅挑眉盯着自己,她突然伸手揉乱妹妹的头发:“清浅要不要一起?小时候追着我满院子跑那劲儿呢”? “我什么时候追着你满院子跑”? 唐清浅后仰避过柳熙然的魔爪。 “初一那年我帮你剪刘海..结果给你剪豁了..然后你顶着个西瓜头整整两个月” 唐清浅蹙眉思考,终于想起那天。 确实有些恼火,不过大多是因为身旁的眼光,对于柳熙然..已经没有气了。 “不好意思啦”。 柳熙然道歉,却不知道是为当时道歉,还是为早上道歉。“夭宝快帮我递个台阶”! 正在给夏禹喂苹果的谢夭夭噗嗤笑出声:“熙然姐记了十年,说明早就愧疚啦”。 唐清浅看了一眼谢夭夭,又看了看柳熙然。 柳熙然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道歉。 唐清浅望着姐姐小熊睡衣上的毛绒尾巴,嫌弃地撇撇嘴:“穿这个出门?别说认识我,我可不跟你一起走”。 “我这就换”! 柳熙然兔子似的蹦向对门,临了扒着门框探头:“等我哦”! 夏禹晃了晃手里的拖把:“拖完正好出发”。话音刚落,谢夭夭又切了一块苹果递到夏禹唇角。 “哥,我也去对面换衣服喽”? 谢夭夭还穿着叶玉玉买给她的睡裙。 夏禹点点头,谢夭夭已经哼着歌走去对面,鹅黄色睡裙在夜风里荡起温柔的弧度。 耳边忽然响起唐清浅凉丝丝的声音:“昨晚该不会...某人借口怕鬼和你们挤着睡了吧”? “这个‘你们’用得很微妙啊”。夏禹握着拖把杆的手顿了顿。 “我以为夭夭早搬进你被窝了”。唐清浅倚着门框,这样304有动静自己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虽然我的道德准则目前一降再降,但是也是有底线的好吧”? 夏禹话没说完就被截断。 “原来还没触底”?唐清浅忽然逼近半步,薄荷香扑了人满怀。“那你什么时候能降到和我睡一起”? 夏禹却也没躲避:“想抱的话让我先把拖把放下,而且..这话该我来说才对吧”? “那我同意了,什么时候”?唐清浅勾起唇角,指尖轻轻点在他挽起的袖口。向来从容的青年难得卡壳。 “等下,我先把拖把放好”。 唐清浅望着夏禹走向厕所的背影,忽然泄了气似的靠在玄关柜上。夜风卷着楼下糖炒栗子的香气钻进纱窗。 “胆小鬼”。她对着空气轻嗤一声,却听着夏禹哼着老歌,像块温热的毛巾慢慢裹住心头那点躁意。 “听到有人骂我了,我都说了我去放拖把”,夏禹递过拧开的矿泉水瓶,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微凉,应该能喝凉的吧”? “以为你会说教”。她故意把矿泉水瓶按得咔咔响。 “冰箱第三格有酒心巧克力,应该能用来装醉”。夏禹弯腰用抹布裹走她脚边的葡萄梗。 “现在能抱了”,夏禹随手丢进垃圾桶。 唐清浅终于噗嗤笑出声:“喂,刚才的提案...” “等梧桐叶落完怎么样”?夏禹指向窗外。两人同时仰头,“总要挑个黄道吉日,先说好,不能找人把树薅秃”。 “呵..尽说好听的哄我”,唐清浅刚刚抱住,却注意到身后传来动静。 刚准备遗憾的放开手,夏禹却轻轻拦住。 “诺,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哄好了”。 夏禹倒是自然。 “嘿?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 柳熙然不满道,看着唐清浅耳尖泛着薄红,从夏禹怀里出来。 “谢谢熙然姐”。 “嘿”? 柳熙然挑眉,“一会儿你陪我跑五公里,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退步”。 夏禹无奈地点点头。 “我也收拾好啦”,谢夭夭走出来,将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 玄关地上四双鞋东倒西歪。唐清浅拎起柳熙然的腰包皱眉:“这么重?里面放的什么...”? “你管我”?柳熙然把腰包甩给夏禹,转头冲谢夭夭眨眼睛。“夭夭今天跑步吗”? “唔...清浅姐能帮我测个八百吗”? 谢夭夭考虑到自己还有体考,又转身走进304,将跳绳拿出来。 “测这么多”? 夏禹问道。 “跳绳而已,不费事的”。 四个人依次下楼,夏禹先和楼下两位老人报备一声,省的到时候突然上楼却扑了空。 “这么晚出门遛弯”? 李翠兰看向夏禹身后的三个小姑娘。 “奶奶好”。 这声招呼倒是显得三人默契十足。 “诶诶”,李翠兰笑着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路灯下四个影子晃晃悠悠,柳熙然突然蹦起来去够低垂的枝叶,发梢扫过唐清浅的鼻尖。 “嘿嘿”她边笑边踮脚又试了一次,“夏禹你要不要试试这棵”? 枝桠随着动作抖落几星绒絮。 夏禹倒退两步助跑,轻轻松松触到更高处的叶片。谢夭夭仰头望着簌簌晃动的树影,突然被人从身后托住腰:“三、二——” 视野倏然升高,她指尖正巧蹭到一片半蜷的嫩叶。夜风掠过掌心,带着初秋特有的气息。 “该你了”。夏禹转向抄着手的唐清浅。 她别过脸:“幼不幼稚......”尾音淹没在柳熙然突如其来的熊抱里。向来端着的姑娘手忙脚乱去掰腰间的胳膊。 “柳!熙!然”!冷脸的妹妹破功喊出全名,一旁俩人早笑作一团。 第261章 下周四有雨夹雪 浴室玻璃蒙着雾气,夏禹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头,发梢的水珠啪嗒砸在地砖上。 客厅挂钟正好指向十点零五分,茶几上的手机震得练习册直打滑。 “阿姨”?夏禹捞起手机时自己先笑出声,“不过这个点...是顾雪吧”。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响,像是有人把手机揣在怀里暖着。“京城要降温了,最低温零下五度呢”。 顾雪的声音像刚晒过的羽绒被,“记得把厚围巾装进行李箱”。 “这倒是..淮州才下了一个周的阴雨,去京城又是一周雨水..”夏禹笑了笑,用毛巾裹住滴水的发梢,瞥见窗外又开始飘起细雨。 “目前暂定周五下午三点到西站”。夏禹思考一下,“带队老师说坐动车过去,晚上住你们宿舍”。 “别忘了带厚睡衣,我看京城下周最低温......”顾雪那边传来劈里啪啦的打字声,大概是在查天气,“周四还是雨夹雪...天气实在是有些恶劣了..” “运气不错啊,这次来京城还能陪你看初雪”。 夏禹却笑笑,“去年第一场雪咱们在学校里看的,今年也是”。 顾雪不受控制地扬起嘴角,夏禹总能安抚自己的情绪。 玄关传来柳熙然咚咚的脚步声。谢夭夭软糯的惊呼混着翻箱倒柜的动静:“熙然姐别穿那双兔耳朵拖鞋!浴室门口都是水——棉绒拖鞋会被浸湿的”! “我看了眼路程安排,下车后大概四点二十到”。夏禹继续开口,“校车停在实验楼西侧,你们班在四楼?到时候我报到的时候应该正好是化学课下课”。 顾雪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你连我们班课表都背下来了”?她说着突然噤声,手机似乎被按在胸口,传来闷闷的心跳声。 “嗯?要是早到或者晚到,是不是能在后门看你上课”? 夏禹却笑着问道,让顾雪一阵脸红心跳。 “在写什么”?夏禹听到电话那边沙沙声不停。 “在写咱们在京城做什么”。 “大概..没法像之前那么自由,我尽可能的争取一下吧”。 夏禹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统一式管理,为了学生安全起见,大概率会统一管理。 “没事呀,平常在一个班就好”。 顾雪却不担心,只要能相见就已经很好了。 甚至还是半个月。 客厅暖光涌进来的瞬间,夏禹正看见柳熙然抱着零食袋在玄关金鸡独立——她左脚穿着粉色兔耳拖鞋,右脚光溜溜踩在夏禹的运动鞋上。 “当心着凉”。他顺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扔过去。 柳熙然像接飞盘的小狗凌空跃起,谢夭夭举着吹风机从房间探出头,“熙然姐吹风机在这里...” “熙然姐在家”? 顾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嗯,她过来拿吹风机,下个周我去京城,想着让熙然姐和清浅姐照顾一下夭夭”,夏禹顿了顿。“虽然这个说法有待考证...但是两个人的岁数摆在那里..应该能照顾好夭夭”。 顾雪被夏禹的说法逗笑,“那你还..” 夏禹看向沙发,小姑娘正在给柳熙然吹头。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都眯着眼笑。 “只是想有人陪着夭夭而已,夭夭很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夏禹顿了顿,“大概熙然姐也是看出这个部分,这才一直表现出这副模样”。 说来也是,柳熙然自己都情绪敏感,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夭夭的状态? 有些人啊,看似大大咧咧横冲直撞,其实最懂怎么用打闹拌嘴织就温柔的网。 不过是将自己的心思温柔地藏在行动中而已。 “夭夭奶奶..” 顾雪顿了顿,又走进卧室,看着被小心收纳起来的银镯。 自己还是收了下来,老人沉重的心意自己根本没法拒绝。 “嗯..到现在还没有打过电话”,夏禹低声说道,自己倒是有林琳的手机号,但是从对方口中得知奶奶和王奶奶已经离开苏州了。 却不知道两人下一步是去哪里。 “没事的..”顾雪自觉这个话题挑的不好,想要宽慰夏禹。 电话里传来开合首饰盒的轻响,顾雪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夭夭奶奶留下的银镯...我收在蓝丝绒盒子里了”。 “我知道,没事”,夏禹听懂了顾雪的意思,“夭夭被我养的白白胖胖的,奶奶就是打电话过来我也能理直气壮的回答”。 “哥”! 谢夭夭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吹风机声不知何时停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夏禹笑着开口,“顾雪你也休息吧,周五见”。 “嗯,周五见”。 电话挂断,谢夭夭撅着嘴走过来。 “哥我没胖”! “真没胖”? 夏禹捏了捏谢夭夭脸颊,却听到客厅又传来唐清浅的声音。 “吹风机呢”? 唐清浅包着头巾走过来问向柳熙然。 “在我这里”! 谢夭夭连忙开口,又蹬蹬蹬地跑出去。 夏禹跟着起身,客厅里到处散着清香。 “正好,我俩都吹完了,你让夏禹帮你吹吧”,柳熙然抬指朝向夏禹,“他吹的舒服”。 “嗯?你怎么知道”?唐清浅狐疑地看向夏禹。 “因为他帮我吹过”,柳熙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夭夭吹的也很舒服”。 夏禹刚想说话,掌心里已经被塞进吹风机。 “帮我吹”。 “夭夭!洗衣机里的衣服是不是还没有搭”? “哦对,我这就去,不过303的晾衣杆不够放这么多衣服诶..” 谢夭夭匆忙起身。 “那我帮忙拿一点,去304搭吧,要是没干到时候夭夭能不能帮我收一下”? “好哦”。 “夭夭最好了”。 柳熙然嘴上说着帮忙,跟在谢夭夭身后。 回头却看了眼两人。 “唐清浅不许生我气了哦”。柳熙然说的是自己抱着她去够树叶的事情。 夏禹无奈地撩起唐清浅半湿的长发,却发现她藏在碎发下的耳廓正泛着海棠红。暖风扫过颈侧时,故作镇定的姑娘突然开口:“温度调低点”。 第262章 咱妈 晨光漫过楼道,柳熙然拎着鼓囊囊的塑料袋轻手轻脚贴上门板。 夏禹挎着柳熙然的帆布包跟在后头。 “没听说还有这种开门的方法..” “我听听她俩起来没”。 煎饼果子的香气从303门缝钻进去,立刻激起窸窣的拖鞋声,却在对门304撞上铜墙铁壁般的寂静。 “太阳晒屁股啦——”她屈指叩响303,听见谢夭夭带着鼻音的“来啦”,转身摸出钥匙递给夏禹。 笑得像只狐狸。 “我和夭夭负责热豆浆,唐大小姐交给你了。友情提示——”她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某位三点才睡的冰山美人,起床气估计能冻死北极熊”。 “能冻着你”? 夏禹接住钥匙串挑眉。 “就是那种...冷着脸喝粥能喝出鹤顶红的气势,称不上是起床气,就是心情不好”。柳熙然回想一下,唐清浅最多就是冷着脸,但是也不发脾气,“组织把这项光荣任务交给你了”! 夏禹刚要开口,303的门缝里已经冒出颗顶着炸毛的脑袋。谢夭夭半张脸藏在门后,睡裙上的肩带滑落到手肘:“熙然姐今天有糖油饼吗”? “不仅有糖油饼,还有现磨豆浆”。柳熙然从袋底掏出封好的豆浆杯,顺势挤进门缝。 夏禹听着身后渐远的笑闹声,钥匙插进304锁孔。他清了清嗓子敲响次卧门:“唐清浅同志,组织派我来送温暖”!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鹅绒被团隆起弧度,闷声裹着初醒的沙哑:“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换衣服,然后起床吃饭”。 夏禹怎么可能会进。 “不进来我就继续睡了”。这声威胁倒是显得清晰起来。 夏禹挑眉转身,运动鞋在地板上故意踏出清脆的声响。 果然身后炸开一声:“夏!禹”! “知道啦,起床好不好”?他笑着拧开门把手,其实刚才那番动作不过是在试探——屋里这位到底收拾好了没? 门轴转动的刹那,晨光正好泼在唐清浅腰间。松垮的睡袍提起半截。滑出半截羊脂玉似的腰线,黑色蕾丝边在晨光里一闪而过。 夏禹“咔嗒”又把门关回去:“唐小姐,合着刚才聊那两句您还没判断出屋里能不能见人”? “怎么啦”?带着笑意的声音由远及近,门缝里探出半只雪白的脚踝,“我这不是听见你要走,着急追出来才没穿好衣服么”。 门扉彻底打开时,夏禹扶额:“您当咱们还小”? 一个二个老是挑逗自己,从这点来看,自己真的很有底线了。 “哎,每次都我主动很没意思的”。唐清浅倚着门框叹气,发梢还翘着几根呆毛。 “总得给我留点装傻的余地”。夏禹认命地把人揽进怀里,鼻尖蹭到刚睡醒的暖香,“说真的,我必须要对你们负责,那就不能放任我自己...” 少女绷紧的肩线在温暖里渐渐松软。 话没说完,怀里的小姑娘突然踮脚。蜻蜓点水的触感落在唇角,他喉结动了动,剩下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不是说底线牢不可摧”? 唐清浅仰着脸,唇角扬起微翘的弧度。 “遇到非要撞南墙的姑娘...”夏禹替她拢好睡袍,“只能把墙砌得软和些”。 夏禹推门时正撞见柳熙然用脚尖勾着厨房移门。她托盘上四杯豆浆荡出同心圆,咬断的油条渣落在围裙上:“战况如何”? “勉强活捉一只”。夏禹瞥见挂钟指针刚好叠成钝角。 “哈哈哈,一只”,柳熙然笑的直不起身子,失手打落筷子,唐清浅跟在夏禹身后白了一眼夏禹。 黑色发圈还咬在唇间,用脚趾去勾滚到桌底的筷子。 谢夭夭戳着煎饼脆边:“清浅姐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半?三点”?当事人叼着油条含糊其辞,动作和柳熙然如出一辙,“现在不过两点就睡,都算健康作息了”。 唐清浅也说不好,自从熬夜成了习惯,不到那个点后自己反而睡不着。 夏禹把温好的豆浆推过去,想起大学时整个宿舍凌晨三点还有此起彼伏的键盘声。那时他们宿舍还流行过“熬夜养生法”——只要每天固定三点睡十点起,就不算熬夜。 “夭夭周六周日要不要来江城”?柳熙然突然从豆浆杯里抬头,睫毛上还沾着水汽,“昨晚不是说考虑一下吗”? 谢夭夭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看向夏禹。 “嗯?夭夭要去的话我给咱妈打个电话”。 夏禹倒是自然,糖罐却映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窗外晨光正巧漫过唐清浅蜷在椅边的赤足,她缩了缩脚趾,把最后半根油条泡进豆浆里。 “呃...阿姨...妈妈...阿姨...那个..周六会不会在忙”?谢夭夭的脸颊瞬间蒸腾起虾红色,平日私下的亲昵称呼此刻烫得她舌尖打结。 虽然叶玉玉早说过“就当多件小棉袄”,但当这层关系突然暴露在晨光里,连空气都泛起梅子般的酸甜。 “叶阿姨这是拿你当亲闺女投胎啊”。柳熙然突然伸长胳膊揉乱谢夭夭刘海。 糖罐里的方糖突然“叮”地撞上玻璃壁,谢夭夭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柳熙然手边的豆浆:“我、我去盛小菜”! 毛绒拖鞋在地板上打出慌乱的节拍,厨房移门“哗啦”吞没了她泛红的耳尖。 柳熙然咬着吸管闷笑,突然伸长腿碰了碰唐清浅蜷缩的脚趾:“咱俩是不是也要准备礼物”? 夏禹舀糖的银匙在空中划出微妙弧度。 糖粒落杯的簌簌声里——去年柳熙然送的锦鲤正还在对面摆尾,而唐清浅的车饰挂件至今仍在夏奇车上摆着。 “这次送什么”?唐清浅拨开柳熙然作乱的脚,琉璃似的眼眸却瞥向夏禹。 柳熙然忽然歪身凑近夏禹,发梢扫过糖罐玻璃低声坏笑道:“咱妈最近迷什么”? 她眼底闪动着恶作剧的碎光,像偷到油的老鼠。 “你挑的咱妈都当宝贝供着”。 “夏禹你这个回答好狡猾”! 柳熙然哼哼道,“不过我上次去的时候..庭院里都是花花草草..” 厨房传来谢夭夭开腌菜罐的脆响,夏禹的汤匙轻轻敲响杯沿:“庭院种了半年蓝雪花,上周全被野猫啃了”。 夏禹顿了顿,“到现在还没找到凶手”。 “这不就是机会嘛”,柳熙然笑笑,看向唐清浅,“没课咱俩去花鸟市场看看”? 第263章 准备出发 周二柳熙然拖着行李箱走时,楼道里还回荡着她嘟嘟囔囔的抱怨:“老张头绝对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就逃一节马哲课就被逮...” 当时房间里充满快活的气息,柳熙然却话锋一转。 “夭夭来江城记得联系姐姐!姐姐带你出门吃饭”! 防盗门“砰”地截断尾音,玄关只剩两只歪倒的兔耳朵拖鞋。 等到周三傍晚,唐清浅确认谢夭夭周五的行程后,也潇洒地回去。 夏禹倚着门框看她在客厅转了三圈,最后往谢夭夭书包侧袋塞了包话梅:“到时候晕车含着”。 三天光景眨眼而过。夏禹推开门时,月光正淌在谢夭夭摊开的行李箱上,鹅黄色卫衣被妥帖地叠好。 “哥回来啦”?小姑娘坐在沙发上,举着叠到一半的连衣裙转头。 “今天就收拾行李”?夏禹把钥匙挂好,平安符晃了晃。 “咳咳...妈妈说...明天来接我”。谢夭夭耳尖漫上绯色,手里连衣裙突然变成烫手山芋,被她胡乱塞进行李箱夹层。 “和咱妈通过电话了”? “是打给爷爷问的...”小姑娘声音越来越小,指尖绞着卫衣抽绳。夏禹摸出手机时,行李箱锁扣“咔嗒”合拢的轻响惊得她肩头一颤。 “这个天还穿连衣裙吗”? “想给..妈妈..看看效果,之前买都没有看过我穿..” 通话提示音刚响半声就通了,叶玉玉带着笑意的声音蹦出来:“到家了?明天去京城和你郑姨说了吗”? “说了,周六周日两天学校统一带着在京城看一看”。 “那这么说..小雪肯定跟着吧”?叶玉玉笑道。 “妈,听说明天要来接孩子”?夏禹只是笑着转移话题,故意把手机往谢夭夭那边偏了偏。 “夭夭在你边上吧”?叶玉玉顺着自己儿子的话说。 “在的在的”,被点名的少女慌忙凑近:“阿、阿姨...” “嗯?几天不见夭夭就和我生分了”?叶玉玉的调侃顺着电波漫过来,“那不行了,明天我必须要回来一趟,还要亲自接夭夭放学”。 夏禹看着谢夭夭瞬间红透的脸颊轻笑。 “妈..” 谢夭夭轻声说道。 “诶”,叶玉玉在电话那头笑道,“明天来江城要不要妈妈带着你到处逛逛?江城的夜景确实漂亮,这还是夭夭第一次出远门吧”? “熙然姐说要带我去坐轮渡看灯光秀......”夭夭揪着衣角,白嫩脚尖蹭着地板缝。 夏禹斜倚在冰箱边剥橘子,清甜的果香在两人之间漫开。 叶玉玉在电话那头“啪”地拍了下手:“那把两个丫头都叫上!咱们热热闹闹下馆子去——老夏你别光看书,想想哪里的饭菜好吃”? 正在看书的夏奇思考半晌,“户部巷那家武昌鱼馆子,据说鱼肚子上的月牙肉能鲜掉眉毛,或者..她们年轻人..汉街香钿楚菜那边也不错,当然,看夭夭选择”。 夭夭张了张嘴,夏禹适时往她嘴里塞了瓣橘子。 夏禹知道谢夭夭还会推辞,少年指尖沾着晶亮的橘络,“妈,您亲儿子在京城啃凉馒头的时候...” “少来,马上要去京城吃烤鸭的人还惦记小鱼小虾”?叶玉玉的笑声震得手机嗡嗡响,“和小雪在一起还啃馒头?要不要妈妈给你拨点钱?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付款...” “我的好妈妈~” 谢夭夭看着母子互动,心情慢慢雀跃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对了,明天下午我和你爸就能到淮州”,叶玉玉顿了顿,“夭夭明晚有晚自习吧”? “嗯,要讲卷子......” “那咱们后天再回江城”。叶玉玉的声音突然放轻,“妈妈要去校门口接你,看看我们夭夭背着书包从学校跑出来的样子,是不是和夏禹当年一样像只扑棱蛾子......” 晚风忽然掀起窗帘,夭夭望着地板上摇晃的月光斑点,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夏禹把剥好的橘子整个塞进她手里,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 “妈,非要把你儿子比作扑棱蛾子吗....” 柑橘清香里,少女鼻尖蹭过少年温热的掌心,吸了吸鼻子。 电话那头传来叶玉玉理直气壮的笑:“谁让你总往亮堂地方钻”? “那不是怕你看不到我吗”? “你在哪妈妈都能找到,所以夭夭也一样”。 谢夭夭又有眼泪决堤的架势,夏禹苦笑着又抱住小姑娘。 “行啦,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早上八点,还要统计人数之类的..很麻烦”。 “去的有没有认识的人”? “顾雪算吗”? “问你有没有同班同学”。 “罗永强和韩璇”。 夏禹淡定地吐出两个名字。 “嗯?你这又交个新朋友”? 叶玉玉顿了顿。 “准确的来说,是罗永强又交了个新朋友”。 夏禹甚至是昨天帮老陈整理名单的时候才看到罗永强的名字,紧跟在后面的就是韩璇。 不过这个表格填的这么工整... “行啦行啦,去京城注意安全,和小雪一定要..”。叶玉玉话音未落,床头台灯“咔哒”熄灭,暖黄光晕瞬间收拢成一道金线。 “咳咳,夭夭还在”。 夏奇的声音传来。 “总之,有你郑姨看着,我也放心...” 电话这头,谢夭夭从夏禹怀里探出脑袋:“妈妈再见”! 夏禹举着手机点头,听筒里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渐渐隐去。 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忙音“嘟嘟”撞进耳膜——这毛病从小被叶玉玉念叨过八百回,说他是电话亭成精,就是不喜欢挂电话。 屏幕上却多了两个未接电话。 “郑阿姨”? “应该是顾雪”。夏禹回拨,另一边接的飞快。 “这两天夭夭一个人在家”?顾雪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要不要一起去京城..” “顾雪姐,我去江城”。 谢夭夭的声音传过来。 “哦,和叶姨在一起是吧”,顾雪放松许多。 “明天就能见面了,记得看好后门。不过上课的时候就算了”。 夏禹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顾雪合上书本,看向床头的台灯。 “好”。 第264章 有人来接我 淮州周五的清晨飘着细雨,空气里浸着凉丝丝的水汽。 夏禹提着行李箱走在楼道里,箱子落在台阶上发出闷响。谢夭夭攥着书包带跟在后头,浅蓝色校服衬得她像株刚抽条的青竹。 “打车走”? 一方面是自己提着个行李箱,骑车不方便。另一方面是万一柳熙然或者唐清浅回来,还能骑着车带着夭夭出门玩。 小姑娘轻轻应声。 “这几天要是害怕,就去楼下和奶奶一起吃饭”。夏禹第三次回头叮嘱,行李箱轱辘碾过水泥地发出骨碌声。 “哥”!小姑娘跺了下脚,马尾辫在晨光里晃出一道弧线,“我都上初二了”! 夏禹笑着点头,“明天去江城记得给熙然姐发消息,是回家住吧?咱家的密码你该知道”。 “知道啦”。谢夭夭低头想踢开挡路的石子,却又生生止住,怕帆布鞋尖沾了星点泥渍。 毕竟今晚有人来接自己。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风卷着落叶打旋儿。夏禹撑着伞不动声色挪了半步,把缩着脖子的谢夭夭挡在身后。余光瞥见她不停揪扯校服拉链,话到嘴边变成掌心落在发顶的轻揉。 “今晚咱妈来接你”。 “哥...”小姑娘突然凑近,少女清香混着雨雾气息扑面而来。夏禹低头看她,却见她带着笑容:“妈妈晚上要来接我去吃火锅哦”。 “嗯,多吃点虾滑”。他声音有些发涩,忽然把单薄的身影裹进外套里。少女校服上的皂角香和怀中温热的触感让夏禹心里平静些许。 云隙漏下的光斑在谢夭夭攥紧的拳头上跳跃。夏禹感觉胸口布料被悄悄攥住,“我们夭夭最厉害了,对不对”? 怀里传来闷闷的应答,校服布料摩挲出细碎声响,直到听见远处传来出租车鸣笛。 “又把我当孩子哄..”谢夭夭仰起脸,撅着嘴说道。 夏禹笑了笑,两人低声在后车闲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江城新开的海洋馆,直到后视镜里闪过熟悉的校门。 “哥我走啦”,谢夭夭调整一下书包肩带。 “嗯,路上小心”。夏禹点点头,却被扑了满怀。小姑娘再一次将自己埋进对方怀里,鼻尖蹭过对方喉结。 “哥,路上小心”。谢夭夭只是笑笑,看着夏禹的眼睛。 夏禹看着小姑娘蹦跳着下车,苦笑着摇头。 难道唐清浅说的真是对的? 一路思考未果,提着行李箱下车。 韩璇的浅蓝色发带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她正俯身在罗永强的课桌前,指尖压着摊开的练习册。 罗永强整个人蜷在椅子上,校服领子歪斜着,活像只被揪住后颈的橘猫。 “在聊什么”?夏禹目光扫过韩璇泛红的耳尖,她倏地直起身,夏禹就斜倚在后排课桌上。 韩璇看懂夏禹的意思,顺势又坐到夏禹椅子上。 “正好你问他”。罗永强如蒙大赦般往后一瘫,椅背撞出哐当声响,“夏禹京城熟得很”。 韩璇低头整理着作业本边角:“我想着...培训空闲时...到处逛一逛”晨风裹挟着玉兰花的香气从窗外涌进来,“罗永强总说没去过”。 “我确实没去过啊”,罗永强挠挠头,却又带着些许得意,“这次练字我可认真写了”! 夏禹屈指敲了敲罗永强椅背,这个呆子,没看见人家姑娘收完作业还磨蹭着不走? 他瞥见韩璇把钢笔帽开了又关。 “我记得...”夏禹故意拖长尾音,看着韩璇的指尖在作业本上蜷起,“韩同学也是这期培训”? “嗯”。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所以想问问...”话尾消融在走廊响起的脚步声里。罗永强在旁发出短促的嗤笑,夏禹瞥了一眼对方。 “你不是说去了减寿”? “呵呵...”罗永强挠着后颈讪笑,“我上周打赌...”话没说完又被韩璇瞪得缩了脖子。 夏禹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故宫红墙下的糖葫芦摊,什刹海结冰的湖面,南锣鼓巷飘着蒸汽的豆汁儿店...这些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此刻却顺着话语流淌在晨光里。 韩璇托着腮,眼神瞄向罗永强。 “夏禹怎么知道这么多”?她眼睛弯成月牙。 “他女朋友就在京城”,罗永强撇撇嘴,“还是京城四中的学生”。 “诶”? 韩璇愣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保温杯和腰间钥匙碰撞的磕碰声,老陈标志性的秃顶在门框反着光。夏禹抬头正撞见班主任冲他挤眼睛,会意地跟着来到走廊。 “小夏啊...”老陈嘬着杯沿漂浮的枸杞,“这回进京我带队,不过你这个班长...多操点心”他故意拖长尾音,突然挤眉弄眼比出涮肉手势,“当然,跟着老夫,顿顿东来顺”! 夏禹笑着点头,这个地中海小老头总能把正经事说得像涮羊肉蘸料般活色生香。当初分班后他确实不想接班长这烫手山芋,但架不住老陈天天端着保温杯在教室门口转悠——倒像是班主任求着学生当干部。 老陈人也幽默,性格也好,想着当手闲散棋子。到时候偌是真去严州,关系好请假也方便点.. 现在来看..这次京城似乎也有机可乘? “行了,你去各班把培训的学生都喊出来,咱们准备出发了,我去楼下大巴车等你们”。 “得嘞”。他转身时听见身后保温杯又欢快地叮当起来。 十五分钟后,二十多个学生提着行李箱在楼下站成歪歪扭扭的雁阵。老陈清清嗓子刚要开口,突然被枸杞呛得直咳嗽。 “我来吧”。夏禹轻拍理顺老陈气息,清朗的嗓音像晨钟般荡开:“一班二班坐前三排,三班四班往后坐三排,以此类推。座位自由组合但别拆了班级——”。 夏禹顿了顿:“身份证放外侧口袋,当然具体放哪儿都行,只要到时候能摸到。到站换票后将车票交到我这儿”。经过低头翻包的女生时放缓语速:“别急,还有四十分钟车程呢”。 细碎的笑声里,老陈听的直点头。 夏禹最后一个上车,又再次统计一下人数,走到老陈身边示意都准备妥当。 老陈却拍拍身边空位:“来,跟老夫坐镇中军帐”。 夏禹笑着点点头,这次京城之行搞不好能自由很多。 第265章 化学课 顾雪又一次往后门瞟时,同桌吴慧慧的圆珠笔尖都快把草稿纸戳穿了。 这姑娘实在憋不住,用课本挡着嘴压低声音:“找啥呢?后墙贴处分通报了”? “等人”。顾雪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中性笔,动作和夏禹如出一辙。 自己在暑假的时候学的,夏禹握着自己的手,手把手教。 校服袖口露出半截手链——银杏叶被体温捂的滚烫。 吴慧慧顺着她视线往人堆里张望:“该不会...是男朋友”? 尾音扬得比黑板报上化学元素周期表还高。 两人关系不错,顾雪也从不隐瞒这份关系。 最主要的是..顾雪太宝贝她手腕上的那个银杏叶了。 顾雪耳尖漫上薄红,讲台上化学老师扶了扶啤酒瓶底眼镜:“顾雪、吴慧慧”! 粉笔头精准砸在吴慧慧课桌上,“上来分析这道铬酸根和亚硫酸根的氧化还原反应题”! 吴慧慧苦着脸被拎上讲台时,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顾雪笔走龙蛇写完板书,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 弧线还悬在半空,就撞进夏禹含笑的眼眸里——少年倚着门框比剪刀手,腕上梧桐叶一晃一晃。 “顾同学这半反应式拆解得很漂亮”。化学老师推眼镜的手顿在镜腿,“不过窗外那位男同学,劳驾别对着我学生比剪刀手了”。 全班哄笑中,夏禹坦然推开后门。 韩璇震惊地看着夏禹就这样推门进去,要知道自己和罗永强还在外面呢。 “不是..夏班长..还有这一面”?韩璇愣愣地问向罗永强。 印象中这个永远从容笃定的班长,竟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这下享福喽..”罗永强摇摇头,刚才夏禹站在后门看顾雪上课的模样就已经很有既视感了。 “李老师好,我是淮州一中交换生夏禹”。他微微欠身的弧度像用标尺量过,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轻慢,“上周拜读过您《无机化学中的电子美学》,没想到能当面请教”。 老教师镜片后的眼睛倏然亮起:“现在的学生还看专业期刊”? “您把电极电势比作‘化学天平’的比喻,将寓教于学诠释的简直完美”。夏禹指尖轻点黑板上的铬酸根,“就像这道题,顾同学用双线桥法拆解氧化数变化,可不就是您说的‘用美学思维解构反应’”? 教室里响起窸窣的抽气声。韩璇和罗永强站在后门盯着夏禹发呆——这人怎么把学术吹捧说得像在聊早餐? “正好,你帮她把这题解了,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水平”。李老师示意吴慧慧让开。 夏禹也不客气,随手捏了根粉笔,按碎半根,对着黑板思考稍许。 “你小子...”李老师摘下眼镜哈气擦拭,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培训期间准备学化学?不对,那你怎么在一班”? “若是知道李老师今年在这里教学,我一定义无反顾地选化学了”。 他侧头看向顾雪,少女不躲不避,眸子里都是笑意。 下课铃刚颤出第一个音,后门探出个锃亮的脑门。老陈抱着保温杯朝里张望,活像只揣着茶水的陆龟:“我说怎么找不着班长——”他朝走廊努努嘴,“这不是融入的很好嘛”。 “何止..感觉..已经成这个班学生了,至少在这位李老师面前应该是成功了..” 韩璇思考一下说道。 “嗯?老陈”? 李老师注意到后门这个地中海的小老头,示意下课,这才走去后门。 夏禹跟在身后。 “李老师这么久不见,教学风采不减当年啊”。 “这你班学生”?李老师示意自己身后的夏禹。 “嗯,我们班班长呢,先给其他学生都安顿好,这才带着这俩一起来一班报到”。 老陈嘿嘿笑道。“看这样子融入的很愉快”? 李老师掀起眼皮:“这小子刚把我预备的压轴题拆解得跟搭积木似的”,戒尺在夏禹肩头虚点一下,“上来又给我一顿夸”。 “要不怎么是班长呢”!老陈腰间钥匙串叮当作响,“难怪一路上问我这一班的任课老师都有哪些,还着重留意你这位化学老师...” 夏禹只是笑笑,这些都是准备。从顾雪那里知道今天的课表,又和老陈在车上的闲聊中得知李老师的教学水平。 将老陈夸这位李老师的话记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有刚才进来的那一段。 老陈不愧是淮州一中的特级教师,人脉和见识都很厉害,到处都是朋友。 “现在的小年轻...”李老师捻着纸页摇头,“一班是这三个学生”? “老师好”。 韩璇和罗永强学着夏禹刚才的模样微微鞠躬,刚才夏禹的行为实在是过于从容得体。印象深刻,以至于下意识模仿起来。 “李老师我拿着材料去领桌椅和资料”?夏禹适时开口,“这样不影响下节课老师的教学”。 “倒是比某些老油条会带队伍”。李老师看了眼老陈,“下周三实验室的通风橱,给你留个操作台”。 转身时又飘来一句:“记得把你们班长借我们课题组用用”。 老陈嘬着枸杞茶直乐:“您悠着点使唤,这可是我们班的镇班之宝”。 他冲夏禹挤眼睛,“搞不好哪篇文章你还能挂个名字”。 夏禹只是笑笑,这个对自己诱惑力不大。 “陈老师好”。 顾雪笑着走过来,站在夏禹身旁。 “诶,你好你好”。老陈上下打量一下顾雪,又看了看两人的手腕。 “原来夏禹这臭小子执意要来一班还真是因为一班有个宝藏...” 老陈看着夏禹笑骂道。 “那明天咱学校在京城的两日游..” 夏禹提出铺垫这么久的想法,要是能放自己走,京城这半个月自己就比较自由了。 “不行,学校让我看好你们,带二十多个孩子出门玩已经够头痛了,我还指望你给我分担压力呢”。 老陈摆手的动作却顿了顿。 “不过...多添个学生也没问题,毕竟总需要一个本地人带路嘛”。 “谢谢陈老师”! 顾雪立刻品出味道,鞠躬道谢。老陈嘿嘿笑着点点头。 “去搬座椅吧,底下半个月都要在这边生活喽”。 第267章 晚上想吃什么? 细雨裹着槐叶的清香,沙沙掠过窗棂。 夏禹接过罗永强传来的课程表,纸面洇着潮气。一个教室就三十来个同学,三人干脆凑在一起坐在最后一排。 “竞赛班加课安排”,班主任的板擦敲击声混着雨声,“周一周三周五留到八点,周六全天加课,明德楼门禁卡找王师傅领”。 班主任将事情说完就宣布放学,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哀叹让后排的三人有些诧异。 “咱们淮州一中...”罗永强笔尖几乎戳破纸张,“晚自习不是十一点才锁门”? 他突然直起腰板撞得课桌哐当响,“等等!就算是初中那会儿也是九点放学啊”。 “有时候咱班主任有事还会耽误十分钟”。夏禹指尖抚过课程表折痕,“更何况咱学校现在周六还要周测”。 罗永强望着教室后方挂钟——四点二十五分的指针明晃晃悬在“素质教育示范班级”铜牌上方,楼下已经有学生挎着书包往外涌。他轰然瘫在课桌上:“现在退学转来京城还来得及吗?这哪是加课,简直是少年宫茶话会”! 韩璇泄出一丝轻笑,又一道铃声恰在此时撞碎细雨,走廊顷刻漫开嬉闹声。 “这铃声..算放学还是晚自习的休息时间”?罗永强支着下巴看人群分流,有人奔向储物柜取饭盒,有人拎起书包甩在肩头。 “其实四点就已经放学了,不过今天有事情要通知,所以才留到现在”,前排的同学转头笑着搭话,“不过你们的话..估计要问问你们的带队老师,我还真不知道”。 夏禹礼貌地道谢,直到前排热心肠的同学走远,夏禹这才开口。 “四中的走读生禁止留校晚自习”。夏禹将课桌上的书本收拾好,“只有住宿生才能留校上晚自习,咱们严格意义上属于住宿生”。 “合着不让上晚自习是惩罚”?罗永强瞳孔地震,“这就是传说中的‘减负’”?他忽然捂住心口转头:“韩璇!快记下这历史性时刻!我居然在四中体悟到素质教育的真谛”! 韩璇的钢笔当真在笔记本落下,夏禹刚想开口。 余光却瞥见前排那个马尾辫轻轻晃了晃。 雨丝斜斜地粘在教室玻璃上。 顾雪转过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白衬衫在教室灯光下闪闪发亮。 夏禹话未说出口就发觉嘴角没压住笑,窗外的雨突然下得急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小姑娘笑着走过来。 “重新介绍一下”。夏禹的声音惊落窗台雨珠,“顾雪,我选数学的唯一原因”。 顾雪耳尖漫上绯色,“罗永强好久不见,这位是...” “韩璇”。 韩璇把碎发别到耳后。弯起的月牙眼透着好奇:“我和夏班长还有罗永强是一个班级的学生”。她话音未落,罗永强的肚子适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顾雪噗嗤笑出声,韩璇凉飕飕地斜了罗永强一眼: “你不是来的时候一直在吃吗”? “零食又不挡饿,你带的又都是山楂片之类促进消化的..” 韩璇皮笑肉不笑,“那是谁在车上啃得这么香”? “我那是对食物的虔诚”!罗永强哀嚎着把脸埋进课桌,从兜里掏出一张餐券。“这粉红色餐券两个食堂都能用”? “你不如问问顾雪哪个食堂比较好吃”,夏禹拎起他后衣领往外走:“本地人就站在你面前”。 “西食堂稍微有些远,但是味道更多”,顾雪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云吞面现包现煮,油泼辣子能定制辣度,水晶虾饺...”她尾音轻快扬起,眼睛却只望着夏禹笑。窗外雨丝突然缠绵,将少女含笑的眸光晕染得雾气朦胧。 “夏禹,晚上想吃什么”? 夏禹突然愣了愣,曾几何时这个问题都是由自己提出,而现在.. “在没有吃过之前,我只能回答..都行”。 顾雪嘴角轻盈地扬起,“那就从第一个窗口一个一个试过去”? 罗永强猛地捂住眼睛:“韩璇!快给我找墨镜!这比看竞赛题还伤眼”! 韩璇装作在书包摸找的模样,夏禹无奈地看着韩璇动作。 “咱俩从最后一个窗口开始吃,和他俩离得远远的”。 罗永强和韩璇走在前面,单方面地大声密谋。韩璇默默把伞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不认识这个挥舞餐券的活宝。 顾雪和夏禹在后面偷笑,夏禹又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顾雪突然戳了戳夏禹手肘:“罗永强是不是胖了”? “他的说法是学习压力太大,需要吃点东西缓解一下”,夏禹回想罗永强的说法。“他说他不是饿,就是想让嘴里有点东西..” “难怪..脸都圆润了”,顾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人闷笑时,罗永强突然一个急刹车:“我听见了啊!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学习”?他转身的瞬间,伞沿的水珠全甩在了韩璇肩上。 韩璇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今晚你请客”。 “别啊!我餐券就一张”! “不过没事,已经有人要管着他了”,夏禹笑着看两人互动,中间再插一个小团子就更完美了。 会回头软糯地喊自己干爹跟上。 顾雪挑了挑眉,“你呢”? “这不是就在身边嘛”? “我问你胖了多少”? “大概..两斤多一点”? 夏禹也有些不确定,最近锻炼稍微有些懈怠,夭夭又总是让自己带着蛋糕去学校,说是晚自习回来之前先垫一垫。 自己回来之后夭夭又做了饭,虽然简单,但是自己还是吃了不少。 吵闹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顾雪悄悄拽了下夏禹的袖口。少年会意地放慢脚步。 雨水砸在伞面上咚咚作响。顾雪正要调整书包带,忽然感觉夏禹的伞又往自己这边倾了倾。 顾雪伸出小手覆在夏禹手背,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夭夭今晚...”她刚开口就被截住话头。 “有人接的”。夏禹晃了晃手机,“咱妈亲自去”。 顾雪笑着用手指轻轻戳他胳膊。 “咱妈真好”。 第268章 南锣鼓巷 晨雾还裹着宿舍楼的轮廓,老陈的铜哨声已刺破走廊。 夏禹把最后一股热豆浆灌进保温杯,罗永强顶着一头乱毛探出身:“这才六点半!故宫都没到开放时间呢”! “今天估计就是在学校周边转悠”。夏禹拧紧杯盖,手腕上的银杏挂坠叮咚碰在保温杯上。 昨天小姑娘提议换着带,夏禹也自无不可。 “欸欸欸,你这就下楼了”?罗永强震惊地看着夏禹收拾齐整,背上腰包。 “嗯,顾雪在楼下”。夏禹晃晃悠悠地下楼,“都是在楼下集合,又不会跑丢”。 顾雪果然站在宿舍楼前的槐树下。晨光爬上她挽起两折的袖口,露出手腕上微微反光的梧桐叶子。 “早”。小姑娘冲着夏禹笑。 保温杯在掌心转了个圈:“加糖的,先垫两口”?夏禹拧盖子的动作比解题还利索,“等集合完再去食堂吃正经早饭”。 “你不是才起床..” 顾雪捧着杯子小口啜饮,喉间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声。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意识到夏禹起了个大早去了食堂,又回来灌在保温杯里。 “通勤也要时间,六点半就要到这里,你起床的时候郑姨大概还在休息,你应该不会让郑姨给你做早饭...”夏禹笑着分析,“下了车站还要走过来,胃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好些了”,顾雪轻笑,把保温杯抵在夏禹唇上,“宿舍住得惯吗?听说你们六人间”? 一楼的盥洗室传来泼水声,惊飞了槐树上打盹的麻雀。 “比想象中自在”。夏禹就着顾雪的手啜饮,某个窗口正飘出跑调的歌唱声,“昨晚跟夭夭电话——” “嗯?夭夭怎么样”? “高兴的很,满怀期待地睡觉去了,说明天一早跟着咱爸妈去江城”。 夏禹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还是夭夭第一次出远门吧”? “嗯,还是有点遗憾的”。夏禹收敛了些许笑意。 “遗憾什么”? “夭夭第一次出远门我没有看见..”夏禹深受父母影响,也觉得自己应该见证夭夭的每一刻。 微凉的指尖突然点上他眉心。“夏禹同学”。顾雪学着他平日的腔调,“夭夭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力道却放得极轻,像蝴蝶停驻花瓣。 顾雪无奈地说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养成这个性格的,总是把周围人当孩子宠。 早些时候是自己,现在回味过去,愈发觉得夏禹当时照顾自己像是在养女儿一样.. 夏禹突然笑出声,昨夜那点惆怅被晨光晒化了。他接过顾雪递回的保温杯,杯壁还留着她的体温。 “地图人手一份”!老陈挥舞着小旗子发皱巴巴的游览图,“先去食堂吃早饭!咱们分三组行动,十二点在全聚德...”话没说完就被学生哀嚎打断:“老师!说好体验老北京早餐呢”! “真要吃豆汁儿”?小老头眯眼扫过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 “吃”!声浪带着坚定的气势。老陈挎着老年腰包一马当先,钥匙串在晨光里甩出银弧:“都给我跟紧喽!只要你们安安全全的,想吃什么吃什么”! 学生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倒也乖巧,自觉排成两队跟在老陈身后,进了地铁站。 夏禹身为班长要留在后方垫底,四个人干脆缀在队尾,看前面晃动的书包渐渐排成歪斜的雁阵。罗永强学老陈挥旗,被韩璇用遮阳伞戳了腰眼。 地铁闸机吞没学生卡时,罗永强突然轻笑:“真像小学秋游”。 “不是很有意思吗?你看夏班长和顾同学玩的多高兴”。 韩璇笑眯眯地说道。 “他俩?他俩只要对方在玩啥都高兴”。罗永强撇嘴。 青砖墙上的爬山虎还沾着露水,一行人拐进南锣鼓巷,早点铺子的蒸笼正噗噗冒白汽。穿盘扣衫的大爷拎着黄铜鸟笼踱过,画眉鸟清亮的啁啾劈开晨雾。 “哎呦喂,这叫一个地道...” 罗永强低声侧头和韩璇说道,韩璇偷瞄了一眼大爷,幸亏人家没有听见。 韩璇的运动鞋精准碾上他脚背:“您再大点声,前门楼子都听见了”。 “勇士来两碗”?夏禹用下巴点点豆汁摊。罗永强梗着脖子付款:“瞧不起谁呢”! 塑料碗沿的热气熏红他鼻尖,顾雪默默退开两步。 韩璇接过另一碗的姿势像捧化学试剂:“你确定这能喝”? 罗永强的喉结刚蠕动两下就僵住了。两人对视的瞬间,夏禹突然拽着顾雪往糖人摊闪避。下一秒,墙根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干呕。 “咱俩那一袋当时喝完了吗”?顾雪摸出湿巾递给面如菜色的两人,梧桐手链在晨光里晃啊晃。 “没,试着配着其他一起吃也很糟糕”。夏禹笑着说道。 罗永强扶着墙根直起身,忽然朝着夏禹喊:“夏禹!快给我和犯罪现场合个影”! “犯罪现场也太恶心了,和另外一个罪犯合影还差不多..”夏禹举起手机,刻意留给韩璇反应时间。 倒也没拒绝,韩璇稍微整理一下仪表就和罗永强一起入了镜框。 “之后我发给罗永强,你问他要”,夏禹给两人看了一眼,四个人又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糖稀的焦香混在晨雾里,夏禹数人头的空档,罗永强已经扎进糖人摊比划起来:“皮卡丘!尾巴要带闪电!耳朵竖起来”! 老师傅的竹签差点戳进糖锅:“啥秋”? “他想要老鼠,胖一点的那种”。韩璇在一旁补充道。 琥珀色的糖稀在老师傅掌心翻飞三转,凝成个滚圆的仓鼠。罗永强举着糖画对准朝阳,“虽然不是皮卡丘..这个似乎也还行..你要不要?我买一个当赔礼”。 自己也没想到豆汁那么难喝。 “赔礼该请冰糖葫芦”。韩璇用湿巾慢条斯理擦着指缝,话没说完被塞了支糖苹果,裹着糯米纸的果壳磕在她虎口。 夏禹连连点头,这是真开窍了。 “咱俩要个什么样子的”? 询问被蒸笼掀盖的噗嗤声掩去半截。顾雪踮脚解下手链,梧桐叶银坠子垂在老师傅混浊的瞳仁里晃:“师傅您能照着这个画吗”? 糖勺突然稳得像手术刀。老师傅屏息作画。第一片糖叶成型的瞬间——阳光穿过叶脉,在青砖墙投下流动的金纱。 “搭个银杏的”。夏禹腕间的银链叮当轻响,老师傅瞥见两片糖叶交叠的影子,布满皱纹的眼角忽然漾开涟漪:“年轻真好啊...” 第269章 午休 餐厅里弥漫着饭菜香气,老陈用竹筷轻敲碗沿示意众人动筷。罗永强捧着青花瓷碗狼吞虎咽,米粒粘在嘴角都顾不上擦,含糊不清地问:“咱下午没正事儿了吧”? 夏禹正要开口,老陈已仰头饮尽杯中茶。紫砂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脆响,“按行程下午休整,你们在四中熟悉环境”。 老人掏出眼镜布擦拭镜片,“明儿才去预约好的故宫博物院”。 “也就是说...”夏禹执起青瓷茶壶续水,琥珀色茶汤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下午能自由活动”? 罗永强筷子悬在半空,油亮的红烧肉滴落酱汁:“真的假的”? 连带着韩璇都抬起头看向老陈。 “想都别想”。老陈晃晃脑袋,“人生地不熟的出岔子谁担责?都给我老实待在学校”! 夏禹与顾雪在桌下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摩挲:“要是人熟地不生呢”?少年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老陈目光扫过这对从清晨就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他摘下老花镜长叹:“小雪是本地人”? “之前在淮州读书”。顾雪将鬓发别至耳后,“家里出了变故,才随母亲迁来京城”。 空气陡然凝固。老陈懊恼地揉着太阳穴,皱纹里都盛满歉意。 “你俩出门我倒也放心..” 韩璇又低下头,将竹筷戳进狮子头,油星溅在青花瓷碟上。 罗永强叼着烤鸭腿含混抗议:“这不公平”!金黄的鸭油顺着少年下巴滑落。 夏禹眼神掠过老陈手边那包未拆封的稻香村糕点:“罗永强想着给他父亲带些伴手礼”。 夏禹在桌下踢了踢罗永强的小腿,多年朋友养成的默契瞬间接通。果然那家伙突然挺直脊背,喉结上下滚动:“其实...我想给爸妈买稻香村的点心”。少年声音陡然低下去,“他们离婚了这么久....”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顾雪腕间的银杏撞在玻璃杯上,叮——余音在包厢里荡出涟漪。 夏禹险些捏碎手中的核桃酥——他们明明商量好只说买伴手礼,这傻子居然现场演起八点档剧本。 “你要真想尽孝心”。老陈思考一下,“明早参观完故宫,我带你去前门大街”。 罗永强忽然转头盯着韩璇,油亮的嘴唇在吊灯下泛着水光:“她说要帮我挑中式点心”! 正在喝汤的少女呛得满脸通红,马尾辫随着咳嗽不停颤动。 满桌目光化作实质的蛛网。夏禹盯着汤碗里漂浮的枸杞。 怎么突然节奏变得这么快? “我和罗永强从小认识...”韩璇快速地找补,“叔叔阿姨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 顾雪诧异地看向夏禹,夏禹只是笑着摇摇头。 顾雪忽然轻笑:“要不我们四个一起去?韩璇既然认识长辈,也知道该挑什么,那就罗永强挑果匣子,我和夏禹当搬运工”。 她葱白的手指在桌面画出无形路线图:“从南锣鼓巷抄近道,二十分钟就能......” “现在的小年轻..”老陈摇摇头,“六点前回校”。 老陈摸出笔在餐巾纸上写号码:“这是京城教工委王主任电话,遇到麻烦就说是我学生”。 老陈却话锋一转:“若有老师问起你们下午去了哪...”话尾悬在空调冷气里,窗边铜铃被穿堂风撞出清响。 “就说我们借了体育馆钥匙”。夏禹抽起纸巾擦拭顾雪额角的薄汗,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纸巾,“若是有摄像头的话就在球场打球”。 老陈眼底闪过促狭笑意,满意地点点头。 返校的林荫道上,顾雪白球鞋踩碎满地光斑,忽然扯住夏禹衣角:“罗永强他家里...” 话音未落,前方爆发出清脆笑闹——韩璇正追打抱着头乱窜的罗永强,惊得梧桐叶簌簌飘落。 “嗯,父母离异是没错的”,夏禹顿了顿,“家里总是清冷,所以他就养成了活跃气氛的习惯”。 原来如此,难怪夏禹和罗永强关系这么好。夏禹同样擅长这类,在罗永强活跃气氛时适时递上台阶。 “那下午..” “让他俩自己玩吧,咱最多推荐几个地点让他们自己选”,夏禹笑笑,又捏了捏顾雪的小手。 “午饭吃的怎么样”? “淮州一中这么大方?带着一二十号人来全聚德”? 顾雪也任由他动作。 “好歹是淮州最好的高中”,夏禹笑了笑,“不过这次都说服老陈了,有一就有二..” “好呀,原来你打着这个算盘”。 顾雪白了一眼夏禹。 “二四六可没有加课,我总不能真上晚自习吧”,夏禹笑着说道,“而且说好了让郑姨尝尝我的手艺” “为什么不说咱妈”? 顾雪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你说还能解释一下,叶女士把你当女儿养,我说性质就不一样了哦”。 夏禹捏了捏她脸颊,坏笑着说道。 顾雪耳尖瞬间染上晚霞色,抬脚要踩他却被揽住腰肢。少年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她后腰的衬衫褶皱:“郑...咱妈要不要尝尝糖醋鱼?我才学会的”。 “现在改口倒是顺溜”。顾雪扯他卫衣抽绳。 教学楼的阴影悄然漫过林荫道,夏禹突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顾雪手腕: “怎么啦”? “困不困”?他伸手揉了揉女孩头顶翘起的碎发,“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集合的人是谁来着”。 阳光正好,原本精神十足的顾雪被这么一说,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睫毛忽闪忽闪的。 “要不咱们溜回去补个午觉”? 顾雪把脸贴在他肩头蹭了蹭,面料带着阳光烘过的暖意:“说好下午要逛潘家园的旧书摊的......” “睡饱了再考虑”,夏禹摸出手机,“你看,这会儿天正热,等四点太阳落山正好出门。”。 “不玩了吗”? “睡醒去超市买条鲈鱼,回去做饭,感觉也很有意思”。 夏禹推着顾雪往校门口快走两步,梧桐树荫像清凉的瀑布洒下来,两人慢悠悠地进了地铁。 顾雪顺势窝进夏禹怀里,又往少年的肩头靠。 “真好..” 小姑娘满足地笑了笑。 第270章 建个群聊 夏禹是被硌在腰后的手机震醒的。 晌午残留的余热还黏在皮肤上,电视里只有画面。他低头看见顾雪蜷在自己胸口,发丝凌乱地印在自己身上。 “喂”?他托着顾雪的后颈轻轻放倒在抱枕堆里,喉间还凝着睡意的沙哑。 睡梦中的女孩忽然蜷起膝盖。t恤下摆不知何时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随着呼吸在小腹处形成柔和的起伏。 穿堂风扫过皮肤时,她无意识地往抱枕堆里缩了缩,衣摆又滑上去半寸。夏禹抓起自己搭在椅背的衬衫,轻轻盖住那片晃眼的肌肤。 “哥!江城的跳楼机咻——”谢夭夭的欢呼混着喧嚣的背景音撞进耳膜,“跟淮州那个比,这个快得像火箭”! 夏禹眯眼看向手机备注的“柳熙然”,果然听见背景里柳熙然嚣张的笑声由远及近:“让你清浅姐非逞能跟着咱们一起上跳楼机...”。 “熙然姐呢”?他屈指拿开滚到腿边的遥控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闷响,“正架着清浅姐往洗手间挪呢”。谢夭夭压低声音,“清浅姐下来时脸比冰淇淋还白,硬说旋转咖啡杯才是人类最伟大发明...” “咳咳..我说了我不想吐,咳咳..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好”。 唐清浅的咳嗽声穿透话筒,紧接着是柳熙然元气十足的喊话:“跟夏禹说!等会儿我们就去坐第二趟——” “别折腾清浅姐”。夏禹用肩颈夹住手机,又调整一下盖在顾雪身上的衣服,“让她对着西侧树荫长椅歇会儿,喝点苏打水缓一缓,一次别喝太多”。 “知道啦”,柳熙然的声音传来,带着瓶盖被拧开的清脆“啵”声,谢夭夭正用随身携带的购物袋垫着椅面:“清浅姐往我这边靠哦,太阳晒不到这边”。 三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融成一片深浅不一的云。 “哥在做什么呢”?谢夭夭忽然压低声音,过山车呼啸而过的气流声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补觉”。夏禹话音未落,顾雪忽然睫毛轻颤。小姑娘迷迷糊糊起身,看到夏禹后突然笑起来,扑通一下小猫似的拱进他肩窝,发顶蹭过他下颌。 “今天在江城都玩了什么”? 夏禹将电话向顾雪那边移了移。 “上午在江城大学看了看,然后下午就来这边的游乐园了”。 谢夭夭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我还进宿舍看了哦,熙然姐的宿舍有点乱,但是清浅姐就很好...” “夭夭你怎么什么话都和他说”! 柳熙然咋咋呼呼的背景音里,夏禹指尖缠绕着顾雪一缕翘起的呆毛:“江城大学的银杏黄了几成”? “才黄了边边”。谢夭夭突然支棱起来,“熙然姐还掰了片叶子说要当书签——”谢夭夭突然噤声,电话那头传来柳熙然跳脚的辩白:“我那是等它自然掉落”。 唐清浅在一旁冷笑:“所以对着树干又捶又跳,是在给它做心肺复苏”? 闷笑声顿时炸开,连夏禹怀里的顾雪都跟着颤动。 “夭夭”。 顾雪睁开眼睛,对着电话轻声说道。 “诶?顾雪姐”? 谢夭夭有些发愣。 “打扰到你睡觉了”? “没,我也是才醒”。顾雪在夏禹怀里伸了个懒腰,又餍足地趴回去。 “上午陪着你哥在京城逛了逛,下次夭夭来要不要试试豆汁”? “不要,哥说那个很难喝”。 “那熙然姐和清浅姐呢”? “我和清浅都喝过,难喝的要死”。柳熙然开口。“像潲水桶打翻的味道”。 夏禹笑了笑,想起清晨的罗永强和韩璇,这会儿两人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 “哦对!江城的游乐园项目超级多!我都拍了照片,回去之后我发给哥还有顾雪姐..”!谢夭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柳熙然正往唐清浅额头贴退热贴,闻言抽走谢夭夭的手机:“费那事干嘛?我直接拉个群,照片都发到里面不就好”。 唐清浅扶着长椅扶手叹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时候真怀疑柳熙然是不是单线程。 “正好”。顾雪的声音混着撕包装纸的细响从听筒传来,“我存了些京城培训中心的秋景”。 “包在我身上”!游乐园广播恰在此时响起闭园音乐,她转身时马尾扫过唐清浅鼻尖:“回去我就建群,我们这边要离场,先挂啦”。 “行,正好我和顾雪出门买菜”。夏禹点点头。 夏禹关掉电视,遥控器在玻璃茶几上磕出轻响。顾雪又往他颈窝又拱了拱,针织衫袖子滑下来半截,露出腕骨处压出的淡红睡痕。 “郑...咱妈几点下班”? “应该...快了吧,咱们得早点出发,六点还要回校呢”。 她半张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像含了块软糖。 “出门总该有行动吧”? 顾雪撑起身,拖鞋“啪嗒”掉在地板上,小腿晃悠着蹭到他膝盖,赤足晃啊晃。 伸着光裸的脚踝去够茶几下的棉袜,夕阳透过百叶窗把影子烙在她脚背上,像套了层金线织。 “帮我穿嘛,够不到”。她突然蜷起脚趾,白皙的足跟朝向夏禹。发梢还翘着两撮睡乱的呆毛。 夏禹弯腰捡起另一只跑到沙发底的白袜,弯腰时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指尖刚触到足弓,顾雪突然触电似的缩回脚,整个人虾米似的弓起来:“还、还是我自己来”! 她抢袜子的动作太急,夏禹揉着被指甲刮红的手背。 小姑娘慌慌张张往脚上套反的袜子。棉袜边缘的小熊印花在她踝骨处皱成一团,像是羞得蜷缩起来的毛绒玩具。 “套反了”,夏禹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 “哦哦..”顾雪目光却落在夏禹手背,“要不要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真的”?夏禹逗顾雪。 “真的”。小姑娘很坚定地说道。 “那试试..”话音未落,顾雪突然扑上来,唇角一片温软。 “不疼了吧”?顾雪笑眯眯地说道。 “这样一想人体唾液确实有治愈伤口的作用...” “夏禹”! 第271章 是他自己就好 晨光刚抹过东华门的脊兽,夏禹正捏着名单在安检口挨个打钩。老陈捧着保温杯踱过来,茶叶在杯口浮浮沉沉。 “陈老师您先进去吧”,夏禹把名单折了两折递过去,“我等会人”。 “等小雪啊”?小老头故意拖长调子,保温杯盖上的热气直往夏禹脸上扑。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罗永强标志性的咋呼声:“夏禹!璇姐说你再不进去她要举报你公费谈恋爱”! 璇姐.. 夏禹挑眉,感觉两人中间的那个空隙夹着个小团子正好。 韩璇的遮阳伞“唰”地合拢,精准戳中罗永强的后腰:“我原话是‘夏班长在等家属’”。 “别添乱”。夏禹冲他俩摆摆手,“你们先跟讲解员进去......” “那怎么行”!罗永强一个箭步窜过来勾他肩膀,“兄弟就要同甘共苦”! “不用,这苦我乐意吃”。夏禹叹口气,“可惜某人连苦都不知道去哪吃”。 老陈笑得直拍大腿:“带你们几个可比带四十个学生还热闹”。 小老头本来就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一把年纪还喜欢出门,大多就是因为想多看看这群年轻人。 正说着,顾雪从青砖墙拐角转出来,书包带子上都跑的歪斜:“没迟到吧”? “正好”。夏禹顺手替她正了正书包肩带,“要不要喝水”? “糖火烧吃不吃”?顾雪却从双肩包侧兜掏出油纸包,甜香混着芝麻味儿直往人鼻尖钻。 “这种带馅的..不一定能带进馆里吧”?夏禹思考一下,“咱在这里分着吃了再进去”? 顾雪利落撕开糖火烧,先给老陈塞了块最大的。酥皮簌簌落在老陈的老年腰包上,“陈老师您先吃”。 老陈笑着接过,心里感慨不愧是一对儿。两人的热情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罗永强叼着糖火烧含糊不清:“璇姐咱下午也去买两个......” “陈老师说下午要在校”。韩璇慢条斯理撕着面皮。昨天被这憨货拽着在胡同里转了三圈只为买糖葫芦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原本应该是四人一起行动,奈何夏禹跟两人说了几个游玩地点后就直接带着顾雪消失不见,俩人只能在京城闲逛。 太阳照的猛烈,自己就一把遮阳伞。要不是怕罗永强晒脱皮,两人也不至于挤在一起。 “那下午去篮球场打球”?夏禹笑着看向老陈,老陈刚把手里的糖火烧吃完,抿了口茶水。 老陈突然清了清嗓子:“给我捎俩”。说完背着手往安检门里走。 四个人憋着笑跟上去,夏禹顺手把顾雪的书包换到自己肩上。罗永强刚要起哄,被韩璇用遮阳伞勾住衣领拽进闸机口。 太和殿里各色导游旗如锦鲤群掠过地面。四人缀在队尾,四面八方的解说声扰的嘈杂。 “好吵..”顾雪捂了捂耳朵。 “就一直待在家里当个小学究”?夏禹又调整一下身后的书包。“周六周日不出来和朋友们出来玩一玩”? “在给林教授当助教”,顾雪挽住夏禹手臂,这会儿不在学校,倒也不必遮掩。 “嗯?真准备走配音这条路”? “你说我的声音很好听..” 顾雪看着夏禹的眼睛笑了笑,“我也不讨厌,为什么不试试呢”? 青铜器馆里夔龙纹鼎的兽目在幽蓝中忽明忽暗。导游的扩音器突然炸响:“鼎腹铸有二十八枚铭文......” “这蚯蚓爬的字迹”,韩璇的遮阳伞尖轻点玻璃,“和某人上周的英语作文倒是异曲同工”。 罗永强正要反驳,扭头却撞见顾雪正拽着夏禹的袖口。少女的指尖勾着校服布料轻轻摇晃,发梢扫过青铜器图鉴的扉页:“快看那个‘天’字,像不像小精灵举着太阳” 夏禹的手机镜头映出两人交叠的侧影:“正好拍给夭夭当中考复习资料”。 “真是好哥哥..”顾雪戳他腰窝。 “那当然,我和奶奶说不仅要给夭夭养的白白胖胖的,成绩也不能落下”。 “这么说夭夭还是你学妹”? “你不是她的学姐”? 顾雪戳他腰窝的力道很轻,远处突然传来罗永强兴奋的低呼:“夏禹!你说这鼎涮羊肉能装几盘”? 两个人这才注意到队伍已经走远,匆忙跟上。 “我估计能放半只羊”。 夏禹接话道。 韩璇的叹息混在电流杂音里,对着顾雪说道:“两个幼稚鬼”。 顾雪只是笑笑,却听见夏禹认真地比划:“得考虑火候,青铜导热快......” “这么说岂不是还会粘锅”? 顾雪突然回头加入讨论,马尾辫扫过夏禹握着手机的手腕。 夏禹思考一下,“多添两瓢水的事”。 “那岂不是不好刷锅”? 罗永强思路拐向另外一边。 “你们平常都这么相处”?韩璇颇为好奇地问道。 “偶尔也讨论正经的”。顾雪话音未落,罗永强突然瞪圆眼睛:“不对,涮完还刷锅?都使上国宝了还在乎这个”! “当时又不是国宝”。 韩璇开口说道。 “那当时搞不好还不是用来煮肉的...也有可能是..”罗永强忽然压低声音,“也有可能是煮人的”。 韩璇瞥了一眼罗永强。 “如果是煮人的,就不用考虑刷锅了,直接跟着陪葬扔进去就行了”。 “没有一点幽默感..感觉你比我还恐怖”。 罗永强揉着后颈嘟囔,却见顾雪已凑到夏禹肩头研究铭文拓片。 四个人晃晃悠悠地跟在队伍身后,将博物馆看了大半,看到了多少宝贝不知道,回忆却很鲜活。 大多是罗永强先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夏禹煞有介事的分析,顾雪在一旁帮腔,韩璇以吐槽的方式结束。 “你和夏班长平常就是这样相处的”? 韩璇问身旁一脸笑意的顾雪。 “偶尔,他又不是机器,哪会有这么固定的程序去遵从”,顾雪听着身后的争论,又回头插话,引得两人深思。 “只要在我面前,表现的是他自己就好”。 第272章 一床被子? 晌午的阳光照的猛烈,晒得人眼皮发沉。明明周四才下过一场冷飕飕的雨夹雪,这会儿倒像是入了伏。 郑娟中午留在单位食堂,夏禹系着格子围裙在厨房忙活。青椒肉丝在铁锅里滋滋作响,炝锅包菜的油香混着蒜末在空气中炸开。两把宽面在滚水里舒展腰身,捞进碗里泛着油亮的光。 顾雪踮脚把碗筷收进沥水架,转身便猫进夏禹怀里。牛仔短裤下晃着白玉似的腿,人字拖“啪嗒”砸在地砖上。 “小暖炉似的,不嫌热”?夏禹后仰避开她汗津津的额头,t恤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怀里的姑娘却变本加厉,鼻尖蹭过他突起的锁骨,洗发水混着体温蒸腾上来。 “要冲凉吗”?顾雪用鼻尖蹭他锁骨,夏禹认真思考了三秒钟——比起四中浴室蒸笼似的隔间,在这边确实自在多了。 “冲”。 “正好睡午觉”。顾雪突然吃吃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夏禹眯起眼,这丫头每次露出这种狡黠神色,总藏着些促狭心思。 “打什么鬼主意”? “哪有”?她绷起小脸故作正经,“天这么燥,要不要开空调”? “当心着凉......” “要是午睡又出汗,澡不就白洗了”?理直气壮的语气噎得夏禹哑然。这话确实挑不出错处, 不过思考半晌也没看出里面有什么陷阱,只好点点头。 “嘿嘿”。 这声笑让夏禹后颈发麻,正要追问。顾雪已经钻进卧室,踮脚在衣柜里翻找。她揪出件oversize的纯棉t恤——今年暑假在地摊买的,夏禹当时就穿了一次又放在这边。 “总觉得穿着这个进咱学校失了些底气..”夏禹低头对比自己平日里穿的衬衣,摇头轻笑:“穿这个去学校,教导主任该找我谈话了”。 “在家穿给我看”。顾雪眨眨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解发绳。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吧”。 夏禹看着小姑娘拿着浴巾和睡裙去浴室。 磨砂玻璃门映出她解开发绳的剪影,雾蒙蒙的水汽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哼唱。 夏禹轻咳一声,起身想找点事做,目光落在电脑上。 熟门熟路地打开,将自己的qq挂上, 右下角的小企鹅蹦出个入群提示。夏禹垂眸去看。 为什么这个群聊叫做...曦阳妙妙屋? [曦阳妙妙屋(99+新消息)] 夏禹稍微翻了一下,是柳熙然把昨天游乐场里的照片发出来了。 谢夭夭在屏幕中间笑着比耶,柳熙然亲昵地抱住谢夭夭,唐清浅反倒僵硬的不知道将手放在哪里。 曦阳:@雨落 顾雪还没进群?你们没在一起? 雨落:在国博逛到腿软,刚回家里。夭夭呢? 曦阳:夭夭在我怀里,(发送糖醋小排照片)叶姨的手艺,什么时候能学会啊? 唐清浅:其实你只负责剁肉挺好的。 曦阳:你就在我对面发什么消息?! 聊天框安静些许,随后又是柳熙然的消息。 曦阳:熙然姐和清浅姐在打架,妈妈说中午在家吃饭,所以大家都在这里。 夏禹指尖在键盘悬停,笑意攀上唇角,总觉得这会儿家里该热闹的过分。 雨落:什么时候回家? 曦阳:熙然姐说她也要回去,我俩一起。 夏禹挑眉,看了眼日期,又是双周,柳熙然周一到周三没有课。 浴室门“哗啦”推开,蒸腾的水汽裹着人声撞过来:“夏禹——” 转头就见顾雪顶着一头湿发,水珠顺着锁骨滑进睡裙。夏禹认命地抄起吹风机,温热气流卷着洗发露的味道在指间流窜。小姑娘舒服得直眯眼,发梢扫过手腕像猫尾巴。 “待会开哪屋空调”?她突然仰头,水眸映着窗外的光,“总不能各开各的吧”? 夏禹手一抖,终于明白方才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你卧室吧”。他摘掉粘在掌心的碎发,看小姑娘耳尖漫上绯色。 “嘿嘿,那一会儿我去开,你洗澡出来就能吹空调了”。 顾雪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开始傻乐。 “你先上qq进群,熙然姐建了个群,以后有集体活动可以在群里说”。 “好”。 顾雪的脑袋随着夏禹手一起轻晃。 “去卧室吧”,夏禹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脑袋,“我冲个凉就过来”。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暧昧,顾雪红着脸往卧室走。 “咳咳,那我去开空调..” 小妮子进了卧室,从床头柜拿出遥控器,嘀的轻响竟然显得卧室有些寂静。 “像在蒸笼里”。她突然没头没尾地嘀咕,扯着领口扇风。窗帘鼓成帆才意识到窗户没关,床上并排的枕头挨得极近,棉质枕套蹭出细小的静电。 “一床被子还是两床被子”? 顾雪开始红着脸思考,望着床上的另外一个空调被,听到浴室的动静,飞快地塞进衣柜。 等水汽漫出浴室,顾雪正跪坐在床上摆弄两个枕头。看见他滴水的发梢:“你洗这么快”? “群聊进了吗”? 夏禹擦着头发,先将毛巾挂好。 “哦对..” 顾雪跟着夏禹走出去,夏禹先将衣服扔进洗衣机。 “曦阳妙妙屋?熙然姐起名总像在哄小孩”。顾雪看着聊天框里跳动的文字映亮她透红的耳尖。 “谁知道熙然姐怎么想的”。 t恤被午风吹的鼓起。 顾雪往上翻了下聊天记录,这会儿群里安静,估计都在午休。 “博物馆的照片晚上我再发吧,不然打扰大家休息”。 “好”。 夏禹听着洗衣机发出哐哐声,进了客厅问道。 “下午还出门吗”? “想再逛逛吗”? “太阳这么大,不如缩在家里”? 顾雪突然笑起来。 “那就缩在卧室里吧”。 洗衣机在阳台发出沉闷轰鸣。 两人跟着进屋,空调忠诚地完成了它的任务,夏禹对着床上的一个被子挑眉。 “我再拿一个,我记得有个空调被的..” 刚刚打开衣柜,原本揉成一团的空调被终于找到机会舒展,夏禹眼疾手快地接住。 “咳咳,我..昨天盖的,忘叠了”。 顾雪开始找理由解释。 “...睡觉吧” 夏禹揉揉眉心,却也没把衣柜里的被子拿出来。 “嘿嘿,咱俩盖个肚子就行啦”。 顾雪拍拍床铺,嘿嘿笑着说道。 第273章 京城户口 清晨阳光正好,罗永强把生物课本翻得哗哗作响,四个人跟着班级往实验楼挪动。 “乖乖!真要去实验室摸显微镜”? “你初中没有实验操作考试”? 韩璇看着罗永强大呼小叫的模样,用课本挡住斜射的阳光,叹息问道。 “有啊,但是我和夏禹那个初中很破的,实验室宝贝的不行...”罗永强捣了捣夏禹,“咱初中那会儿除了实验操作考试,学校实验室锁的比校长保险柜还严实”。 “那是因为咱学校在这个地方打招呼了”夏禹回想一下:“那次全市统考,咱们班抽到的是物理电学实验”。 他忽然压低声音模仿教导主任的烟嗓,“线路接错不要紧,别把电流表烧出焦香味儿就行”。 顾雪轻笑,这个她知道。“当时我们班抽到是观察玉米胚胎...” “好像那个挺难的吧”?韩璇也插入话题,“步骤还是挺复杂的,还要进行解离染色”。 “我是满分”。顾雪有些骄傲地蹭到夏禹身上,后者奖励性地摸了摸顾雪脑袋。 “唉...” 罗永强叹息一声:“四点放学八点上课,这日子给淮州那帮卷王说能吓死他们...”他忽然扒着窗框朝操场探头,“哎你们看!有人在踢毽子!真正的鸡毛毽子”! “我觉得你这个有‘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味道在里面了”。夏禹无奈道,“鸡毛毽子咱学校器材室应该也有”。 “由奢入俭难啊..”罗永强摇摇头。 顾雪笑着开口 :“要不你转学过来”? “我转学估计顾雪同学不关心,要是某人....”罗永强斜眼看少女,“估计连课桌都要擦三遍”。 “何止,床我都给他铺好”。顾雪倒是自然。 “有人在自取其辱”。韩璇毫不留情的补刀。 罗永强撇了撇嘴,“等回淮州那天,我怕是连晚自习怎么坐够四小时都...”。 “老陈会帮你安静下来的,你不在的这半个月卷子可不会少发”。 韩璇嗤笑道。 两人斗着嘴又不知不觉地并排走到前面。 “要不要转过来”? 顾雪仰头逗夏禹。 “我又没京城户口....”夏禹捏了捏小妮子脸颊,“用京城的素质教育可赢不了淮州的衡水模式”。 “为什么不去江城那边”? “江城的晚霞和淮州也差不多”,夏禹笑了笑,“不过我还真知道个方法能入京城户口”。 “什么”?顾雪有些发愣。 夏禹侧耳在她耳边轻说,小姑娘先是耳尖逐渐红润,然后便是氤氲上脸颊,最后结结巴巴地说道。 “夏!夏禹”! 夏禹笑着后退半步,任她攥着衣服捶打自己胸口:“孩子...现在说这些也太..” “这不是就事论事讨论方法嘛”,夏禹就猜到顾雪会是这个反应,最近小妮子老是逗自己。 还有昨天午后,醒来的时候小妮子整个人都钻进自己怀里。 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 “哪有人拿...拿结婚投靠落户当解题步骤的”! 顾雪结巴着说道,还是没从刚才的幻想里挣脱出来。 “顾雪,我不想努力了”。 夏禹继续逗小姑娘。 “真的”? 顾雪突然想起昨日午休。自己蜷在少年怀中。醒来时他慌慌张张推开自己冲进卫生间的模样,和此刻游刃有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顾雪慢慢反应过来,选择反客为主,对付夏禹就要比两人的底线谁更低。 “真的”。 她忽然贴近,指尖勾住少年校服衣领。 夏禹挑眉。 “那今晚还在宿舍住吗”? “你要干嘛”? “提出方法不要落实”? “咳咳,郑姨说今晚想吃芹菜猪肉馅的饺子..”。 夏禹歪过脑袋,转移话题般说道,“快到实验室了,咱学校有没有白大褂之类的要求”? “有”,顾雪没好气地笑笑。 烧杯和试管在实验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吴慧慧攥着实验记录本在教室里张望,她的马尾辫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往常总在第三排等着她的那个座位空着。 终于在后排角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顾雪正歪着头听夏禹说话,鬓角的碎发随着轻笑微微颤动。 原本一个班级36个人,两两一组,现在又临时加入夏禹三人,人数便不够分了。 夏禹发现第三排多出个孤零零的身影。吴慧慧正低头摆弄着显微镜调焦轮。夏禹扫视一圈教室,又望向身侧忙着整理试管的顾雪。 “小迷糊”。他轻轻碰了碰顾雪的手肘,把她手里快要倾倒的试管扶正,“你的固定搭档在等你呢。”见顾雪咬着嘴唇望向第三排,他笑着把两人的实验记录本分开。 “你男朋友不至于连小姑娘的醋都吃”,夏禹笑着缓解顾雪的心理矛盾。“我做个自由人,搞不好不用做实验就能蹭个数据”。 “可是..” “有些友谊是需要适当维系的”,夏禹笑笑,“我和罗永强的关系就是这样的”。 “咋了”? 正眯着一只眼的罗永强听到夏禹叫自己,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我说你目镜都没打开,你是准备用心灵感应观测细胞”? 夏禹开口说话,却轻轻推了一把顾雪。 韩璇有些脸红,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刚才还表现着一副很了解的模样。 “夏班长要不跟我们一组”? 韩璇问道。 “不用,夏禹你单独一组,我手把手教你”。王老师的年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李老师可特意让我留意你这个好苗子,让我先教你一部分实验室准则,方便回头去她那里”。 夏禹有些头痛,之前还答应李老师去实验室帮忙,或者说,根本没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同学们上课了”! 王老师提起声音,“我和夏禹同学先给大家实际演示一遍,随后各位同学再自由研究”。 顾雪看着夏禹在实验台上有条不紊地帮忙,身旁的吴慧慧突然侧头和自己说。 “你男朋友真厉害”。 “嗯”。 顾雪扬起笑意,点了点头应声。 第274章 电话 夜幕像滴在宣纸上的浓墨,沿着教室后墙的奖状栏洇开。 罗永强整张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草稿纸上的导数符号被他蹭得洇开。“这数学竞赛题是给人学的吗”?他手指抠着桌角翘起的木刺,“我连题干里的希腊字母都认不全”。 刚才课上听着竞赛老师说着“伊普西龙”,茫然地看向夏禹,直到对方用笔尖指了指“e”。 韩璇把自动铅笔抵在下巴,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β函数求导那步确实刁钻”。她袖口沾着橡皮屑划出的浅灰痕迹。 夏禹将演算纸叠好,金属笔盖扣合时发出清响。“竞赛大纲不包含双纽线,这些严格意义上只是基础知识...还没开始正式学呢”。 “夏班长不觉得难吗”?韩璇问道。 夏禹目光掠过那些似曾相识的公式:“确实很难”。 自己对于竞赛内容也大多是些模糊的印象,却凭借着这份模糊的记忆让自己知道重点在哪里。 重生带来的优势不少,这也勉强算是一个,自己对于规划这件事愈发擅长。 话音刚落,后门忽然探进一个小脑袋。 “难不难”?她趴在夏禹课桌边沿,指尖戳了戳堆成小山的参考书。 顾雪没有参加数学竞赛,不过申请了晚自习。 夏禹正要开口,罗永强忽然从臂弯里发出闷哼:“难!我的胃在抗议人类暴行”! “还好”。 “还好”? 罗永强继续哀怨地喊,“我很不好,我想吃饭”! “还吃”?韩璇瞪罗永强。“真准备向圆滚滚发展”? “唉..”罗永强失望地叹气。 “要是真饿的话,可以去超市买点面包,这个能顶饿,也不容易胖”,顾雪笑着开口。 罗永强没说话,只是看向韩璇。 夏禹挑眉,顾雪也顺着夏禹的目光看。 “那..买一点吧”,韩璇撇过脸,“罗永强主动说让我管着他吃东西..我不是真的...” “我懂”,夏禹慢条斯理地将顾雪鬓发挽起,冲门口努努嘴:“韩同学,记得给他挑全麦的”。 “不是,是我和她打赌打输了..”罗永强刚想开口辩解,却看到夏禹已经收拾好起身,和顾雪一起往外走。 顾雪指尖绕着夏禹校服的拉链打转:“难不难”?她又问,声音却带着一丝狡黠。 夏禹偏头看小姑娘:“刚才不是答过了”?指节轻轻刮过她鼻尖,“不算太难,还能应付”。 顾雪哼哼两声,“所以下午的事情真不考虑”? 夏禹忽然轻笑,掌心覆上她发顶时带起几缕翘起的碎发。“小顾同学”。他故意学教导主任的语气,指尖却温柔地捋顺她乱糟糟的刘海,“成天拿想象力喂脑子,难怪总说物理卷子做不完”。 “嘁...” 顾雪撇撇嘴,以为夏禹又在转移话题。 “郑姨对我放心是因为我的表现”,夏禹温声说道,“但更要紧的是...”他忽然贴近她耳边,“我想让郑姨放心地将你交给我,所以我要对我的行为负责”。 顾雪心里颤了颤,电流感酥酥麻麻地让她想要靠近眼前这个人。 “没看出来你还怪有底线”? 顾雪笑着说道。 夏禹有些心虚地点头。 “咱现在先回去洗澡,然后你再回学校”? 顾雪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毕竟刚刚开始上课,就想让老陈网开一面让夏禹溜出去住无疑不现实,只好先老实一段时间。 两人坐了地铁回去,到家时郑姨还在单位加班。 “你先洗吧,一会儿你还要回学校”,顾雪钻进厨房,“要不要做点吃的”? 夏禹摇摇头,将手机和校服外套放好,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水声传来的同时,手机跟着振颤。 顾雪好奇地凑过去,却看到备注是钱奶奶。 顾雪稍作反应,立刻意识到是夭夭奶奶。 却没想愣神的功夫电话已经挂断。 顾雪连忙回拨。 “哎呦,小夏你这个时候还没下晚自习吧...我倒是糊涂了..” 钱奶奶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 “奶奶,是我,顾雪”。 “小雪”? 奶奶愣了一下。 “谁呀”? 夏禹的声音混着水汽。 “钱奶奶”! 顾雪说道,却注意到浴室忽然静了静。 “我洗好了!告诉奶奶等我一下”! 顾雪听着浴室突然加急的水流声,“嗯,夏禹他作为交换生来了京城,夭夭这周六和周末跟着叶姨在江城,周末回去的时候熙然姐陪着的”。顾雪想了想,又补充道,“楼下住着爷爷奶奶,夭夭有事也能下楼”。 “好,没事没事,我就打电话报个平安”,奶奶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小雪最近怎么样”? “一直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陷入短暂的寂静,顾雪却看到夏禹已经从浴室里出来。 浴巾歪斜地系在腰间,白t恤还透着些许水痕,头发更是湿漉漉地没有擦拭。 “正好,夏禹出来了,让夏禹和奶奶聊吧”。顾雪将手机递给夏禹。 “奶奶”? 夏禹接过手机,却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诶...小夏啊”。 “嗯,奶奶我在”。 夏禹刚开口,又被顾雪按在椅子上,小姑娘从夏禹手里拿出毛巾细心地在夏禹头上擦拭。 夏禹还想接过,却被小姑娘瞪了一眼。 “听小雪说你去了京城”? “嗯,毕竟是难得的一次机会..” “没事,奶奶不是责怪你,倒不如说小夏愿意先办好自己的事情让奶奶很高兴”,奶奶笑了笑,自己是真的怕夏禹有一天迁就到失去自己。 却没想夏禹这次京城之行本身就是在迁就顾雪。 “夭夭在家里没闹腾吧”? “乖的让人心疼,奶奶您给夭夭打电话了嘛?我给您个手机号,是我爷爷的,您大概九点之后打过去,夭夭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放学了”。 “诶..好好”,奶奶笑着点头,夏禹少有地话多反而代表着他真诚的态度。 其实这句话对于顾雪来说也是这样的。 “我和你王奶奶先去找菲儿丫头,碰上面再考虑后续,顺利的话十二月中旬就能回来”。 “夭夭应该很高兴”。 “嗯,小夏你先忙吧,我给夭夭去个消息”。 电话陷入嘟嘟声,一时间客厅陷入沉默。 “呼..”,夏禹深呼一口气,“奶奶安全就好”。 顾雪倾身抱住夏禹。 “别有压力,我陪着你呢”。 第275章 午时闲谈 京城的温度最近不太稳定,讲台上数学老师正不疾不徐地推导着公式。 罗永强支着下巴,眼睛瞪得溜圆,听着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震撼的神情——这京城的教学进度,比起淮州高二下学期就紧锣密鼓就要开始的一轮复习,完全称得上龟兔赛跑。 更别提这边还没完全分班。 他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夏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乖乖,他们这进度...等咱们回去,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得落下多少”? 话音未落,夏禹身旁的韩璇就半扭过头,丢给他一个标志性的斜睨:“哟?这会儿倒是显出你一颗热爱学习、忧心忡忡的心了”? “啧,谁忧心那个了”!罗永强立刻挺直腰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脸上瞬间由“震撼”切换成“得意”,“我的意思是,就凭咱们在淮州被‘卷’出来的进度,在这儿月考,那还不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大手一挥,“乱杀一片啊”! 夏禹的目光从讲台收回来,瞥了眼陷入美好幻想的罗永强,无奈地轻叹一声:“想多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盆冷水,“人家也是在认真学的,只是课堂进度更从容些。至于私下...补课大军一抓一大把,强度未必输给淮州”。 罗永强像是被噎了一下,眼珠一转,立刻找到新角度,带着揶揄看向夏禹:“嘿,那你们家顾雪呢?她总不补习吧”? 夏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琢磨这个做什么?顾雪学习向来自觉得很,在淮州那会儿,也从来没替她学习担过心”。 夏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某人后期是不是没有考过顾雪”? “噗...” 韩璇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对着罗永强摇了摇头,精准补刀:“看吧,又在自取其辱”。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宣告上午的课程暂歇。 韩璇利落地将摊开的课本码齐,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京城水土不服的抱怨:“说来还是好不习惯啊...为什么京城就没有个正经午休?一点就要接着上课,跟打仗似的”。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可能是地理因素?时区什么的...” 罗永强试图用匮乏的地理知识解释,但显然底气不足。 夏禹的目光习惯性地飘向前排,正巧与回头的顾雪撞上。小姑娘捕捉到他的视线,唇边立刻绽开笑意,像阳光穿透云层。 夏禹眼底也染上笑意,自然地接话道:“因为大城市节奏很快,白天工作任务很重。像魔都那边也没有午休的概念,不过相对的,他们放学或者下班的时间通常也会提前一些”。 韩璇的目光在夏禹和前排的顾雪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啧啧,我怎么觉着夏班长刚才那句话...压根儿就不是说给我听的呢“? 她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调子。 “嚯!你可别在这儿自恋了”, 罗永强立刻抓住机会起身反击,一脸“你可真敢想”的表情,“人家夏禹哪分得出时间搭理你”? 韩璇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顶在他肋下。 “哦呦...” 旁观的顾雪被这熟悉的互动逗得轻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罗永强,你又怎么招惹韩璇啦?” “纯属嘴贱”。 韩璇拍了拍手,也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掉点灰尘。 “咳咳...嘶!” 罗永强夸张地吸着气,一把搂住夏禹的肩膀寻求庇护,嘴里还不忘嘀咕,“这娘们下手也太狠了...” 韩璇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冲他挑了挑眉。 罗永强脖子一缩,赶紧把夏禹往前推了半步当盾牌,自己则缩在后面,只探出个脑袋嚷嚷:“你看看人家顾雪!多温柔!你再看看你...简直就是头暴龙”! 夏禹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顾雪如今这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确实和记忆中那个冰冷戒备的小姑娘有了不小的分野。 “行了行了”,顾雪适时地出声,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止住了两人的斗嘴,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夏禹,带着询问的暖意,“吃午饭要紧。中午想吃什么”? 夏禹对上她的视线,“按咱们排好的顺序...今天该轮到东食堂第二个窗口了”。 “好像是...” 顾雪微微歪头,细长的睫毛轻颤,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着窗口的招牌,“唔,是面条吧”? “去了不就知道了”,夏禹笑了笑,“适当地留点悬念生活也更有意思一点”。 寒风刮过稀疏的树枝,发出轻微的呜咽。阳光惨白,没什么暖意,但空气里有种清冽的爽快感。 “京城的树叶落的这么快”? 罗永强仰头说道。 “不会这个你也要夸一夸吧”? 韩璇问道,最近罗永强完全就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两人在前面闲谈,顾雪看向夏禹, “家里的那棵梧桐树有没有落叶”? “正在落”,夏禹望着落叶。“不过距离落完大概还要很久”。 自己当时对于唐清浅的承诺,那个小姑娘在情感上的表达.. 比顾雪还要锋利。 “怎么突然有点沉重”? 顾雪牵住夏禹的手。 “嗯”?夏禹回过神,又低头看身旁的小姑娘。“只是在想时间过的好快”。 顾雪拉着夏禹的袖子,指着路边花坛里几株顶着寒风、蔫头耷脑但依然顽强开着的小花:“夏禹你看,那是什么花?都冬天了还在开”。 夏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认真辨认了一下:“好像是三色堇?挺耐寒的”。 他侧头看顾雪亮晶晶的眼睛,“喜欢”? 顾雪点点头:“嗯,感觉它们好勇敢,这么冷还在开花”。 “和熙然姐品味差不多嘛,她总说这种花在阳光下像是彩虹一样,所以一直喊它虹彩堇”, 夏禹应和道。他其实对花花草草兴趣不大,但她们喜欢的东西,他总愿意多看两眼。 “诶..”顾雪思考一下,却没有一点柳熙然说过这朵花的印象。 “之前303的花瓶里插的有”,夏禹倒是记得清楚。 罗永强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蔫了吧唧的,有啥好看的?还不如想想待会儿的面条是加个蛋还是加块肉”。 顾雪也不恼,笑眯眯地说:“那祝你吃到最香的肉。” 夏禹则淡淡地补了一句:“罗永强,你这叫缺乏发现美的眼睛”。 换来顾雪一个悄悄捏他手心的奖励。 第276章 称呼问题 周二没有竞赛培训,学校对交换生的要求相对宽松,晚自习全凭自愿。夏禹特意找老陈磨了张假条,再三保证“查寝前一定准时回来”,才终于被放行。 暮色在缓缓在天边晕染。夏禹和顾雪并肩走出校门,汇入前往地铁站的人流。 “郑姨今晚应该不加班吧?” 夏禹侧头问道,声音里带着点归家的松弛感。 顾雪脚步轻快,闻言却故意放慢了半步,仰起脸看他,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嗯?怎么不喊‘咱妈’了”? 她对这个称呼有种近乎执拗的偏爱,像在试探着某种更深的归属感。 夏禹失笑,抬手习惯性地想揉她脑袋,“称呼转换得太快。我要是哪天当着郑姨面喊顺口了怎么办”? 他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的无奈,眼神却温软。 “那更好呀”! 顾雪眼睛亮晶晶的,回答得理直气壮,“将错就错呗”! 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 一副“我看你敢不敢”的小得意模样。 夏禹看着她在暮色里生动的小表情,心底那点顾虑瞬间被熨平,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他低低地笑出声,最终只是纵容地点点头。 “嘿嘿...” 顾雪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心满意足地傻乐着,手臂更是紧紧环住夏禹的胳膊,几乎把自己“挂”在他身上,随着人流挤进了晚高峰的地铁车厢。 车厢里人贴人,闷热的空气混合着各种气味。两人别说座位,连个抓扶的地方都寻不到。 夏禹眼疾手快,在车身启动的晃动前,一把抓住头顶的横杆稳住自己,同时手臂用力,将顾雪稳稳地圈进自己怀里,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顾雪倒是享受,像找到了最舒适的港湾,安心地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校服上,甚至舒服地蹭了蹭,小声提议:“待会儿先去趟超市?晚上想吃什么”? 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含糊的暖意。 夏禹低头,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嗯?你说什么”? 车厢噪音有点大。 顾雪仰起脸,气息拂过他下巴:“我说!先去超市!晚上吃——皮蛋瘦肉粥怎么样?我会做”! 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炫耀,掰着手指细数,“昨天饺子,中午面条,晚上喝点粥正好。” “我们家小顾同学这么厉害?连皮蛋瘦肉粥都会煲了”? 今年暑假的时候厨艺可还没到这一步。 “那是”! 顾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故意板起脸,飞给他一个娇俏的白眼,“喂!又把我当孩子哄是不是”? 冷藏柜的冷气和烘焙区的暖香交织在一起,广播里播放着打折信息。顾雪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朝着生鲜区前进。 顾雪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皮蛋,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去,挑了旁边散装的:“这个划算,而且看起来更新鲜”。 她自然地抬头问夏禹:“‘咱妈’喜欢吃皮蛋吗?会不会觉得味道怪”? 她对这个称呼的使用越来越熟练,带着点小小的试探和亲昵的炫耀。 夏禹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顾雪说的是叶玉玉。 “还好,夏季的时候切开就着醋,香油,再拍两瓣蒜进去,跟黄瓜凉拌”。 “感觉这个也很好吃..”顾雪思考一下说道。 “今晚可以做一下试试”。 “会不会和皮蛋瘦肉粥重复了”? “那我就做一点点”。 顾雪笑着点头,把挑好的皮蛋放进车里,又去挑里脊肉:“这块怎么样?瘦一点好”。 夏禹接过肉看了看纹理,点点头:“嗯,这块好”。 进了米粮区,顾雪看着琳琅满目的米有点犹豫:“煮粥...用哪种米来着?圆粒的好像更糯”? 她努力回忆着网上看过的教程。 夏禹指着散装的珍珠米:“用这个吧,专门煮粥的,容易开花” 。他看出她的不确定,但没有直接代劳,只是提供建议。 “对对对!就是这个”! 顾雪眼睛一亮,装了一点,信心又回来了,“还需要生姜、小葱...对了,料酒!腌肉去腥”! 她一边念叨着食材清单,一边在货架间穿梭,夏禹推着车稳稳跟上。 在蔬菜区,顾雪看到新鲜水灵的青菜,忽然想起:“啊!咱家里好像没青菜了!光喝粥也不行”。 她很自然地用了“咱家里”这个词。 “嗯,买点小油菜?清炒一下很快”。 他拿起一把递给她看。 “好”。 顾雪接过,仔细挑拣着。夏禹看着她低头认真选菜的样子,暖黄的灯光打在她柔顺的发顶。 嗡嗡的震动声贴着裤袋传来,把夏禹有些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当下。他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喂?爸”? 他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点没掩饰住的意外。平日里,父子俩的直接联络屈指可数,大多是叶玉玉在中间传递着彼此的消息和声音。 电话那头,夏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似乎还夹杂着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嗯,放学了吧”? 他显然清楚儿子的课程安排,接着说道,“正好要去京城办点事,行程定了。想着...要不要顺道过去看看你”? 夏禹笑了笑,夏奇语气倒是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工作安排,但特意点出“顺道”和“看看你”,那份藏在事务性口吻下的关心,还是透了出来。 “老妈也过来”? “她啊...” 夏奇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什么,“还没敲定。你妈最近扑在清源建材那个新项目的设计上,忙得脚不沾地,不一定能抽开身”。 大抵是唐婉容那个所谓的严州商业圈。 夏禹应了一声:“也行。爸你什么时候到”? “周日吧,” 夏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周六不是要补竞赛课”? 他显然对儿子的日程了如指掌,“事情比较紧凑,最多待一天就得往回赶。” 夏禹握着手机,心里不由地佩服。果然是老爸,连这周的补课时间都算进去了,考虑得滴水不漏。 “对了,” 夏奇像是忽然想起,“顺带叫上小雪一起出来吃个饭,毕竟来了总要和小雪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你懂的”口吻补充道,“当然,就咱爷俩吃也行。不过嘛...你妈那边,她要是知道了,十有八九是要跟来的。” 夏禹还没来得及应声,一直挨着他、竖着耳朵听的顾雪,已经像只灵巧的小猫,迅速把脑袋凑近手机,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又带着甜甜的笑意:“谢谢叔叔”。 电话那头明显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夏奇带着一丝微愕、却又迅速被沉稳覆盖的声音:“诶...没事”。 “和顾雪在买菜,一会儿回去吃饭。今晚没有晚自习,查寝前回去就成”。 “行,你们玩吧”。 电话陷入安静,夏禹不由得笑笑。 “咱爸考虑的好细致哦..” 顾雪当然听到了前面的对话,颇为感慨地说道,夏禹平日里细致的考虑应该也是在学习他的父亲。 “嗯”,夏禹笑着点点头,小姑娘真是越叫越顺嘴了。 第277章 夭夭感冒 “我...我...可算...找着...京城的坏处了...” 罗永强半死不活地吊在夏禹身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喘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禹无奈地放慢脚步,两人渐渐被大部队甩开一小截。 “这也是素质教育的重要一环,强身健体”。 他侧头看了眼罗永强涨红的脸和满头的汗珠,“所以说,你确实该把那身膘减减了”。 “不...不是...” 罗永强费力地抬起汗湿的脑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你...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 他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而夏禹的校服领口还干干爽爽。 “别说话,也别把腰弯成那样”, 夏禹想起柳熙然当初教谢夭夭跑步时的要点,语气平稳地指导,“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抬头,目视前方”。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罗永强闷声不吭,咬着牙,努力跟着夏禹的指令。笨拙地调整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姿态。 三圈终于跑完,罗永强像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张大嘴巴贪婪地吞咽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韩璇抱着手臂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罗永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就趴窝了”? 她抬抬下巴,指向旁边只是微微出汗、气息匀长的夏禹,“看看人家夏班长,三圈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你再看看你”? “你...你没跑...就...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罗永强勉强挤出一点声音,“你...你来...跑个三圈半试试...” “跑完最好站会儿或者走走,你这样当心抽筋”。顾雪也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显然也刚跑完。 “不行...动...动不了...” 罗永强毫无形象地瘫在草坪上,远处稀稀拉拉的学生,也多是一副虚脱相。 “不错啊...”顾雪坏笑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向夏禹小腹,好奇地又按了按,“卓有成效嘛”。 夏禹精准地按住腰腹上那只作怪的手。 “熙然姐的速度比这快得多,”夏禹笑了笑,“习惯了”。 顾雪刚想说话,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 “你们这身体素质...”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一群东倒西歪、面如菜色的学生,最终定格在队伍前方几个还算站得标准的,“除了个别同学,整体太差了!才三圈半,慢跑!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队伍里依旧是沉闷地模样。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老师提高音量,“以后每周三的体育课,体能训练是重点!别以为京城素质教育就是让你们舒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给我记住了”!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怨的叹息和细微的抱怨声,罗永强更是趁机又往下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塑胶跑道里。 训话结束,队伍解散。罗永强像一滩融化的泥,彻底赖在了草坪上,任凭韩璇怎么用脚尖轻轻踢他小腿都纹丝不动。 “起...起不来了...璇姐...真不行了...”他有气无力地哼哼。 “瞧你这点出息”。韩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最终还是在他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擦汗,脏死了”。 罗永强受宠若惊地接过,胡乱抹着脸。 顾雪则拉着夏禹的手腕,把他往旁边带了带,避开人群。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哎,夏禹,刚才老师说的‘个别同学’,是不是在夸你”? 夏禹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老师只是说整体差,没说谁特别好”。 “那还不是一样嘛!”顾雪揉着额头,不满地嘟囔,眼神却忍不住又瞟向夏禹平坦紧实的腰腹。 “不过…手感真的不错诶”。她小声嘀咕,刚才指尖隔着薄薄校服布料触到的温热和隐约的线条感让她有点心猿意马。 夏禹轻咳一声,捏了捏她作怪的手指:“公共场合,注意影响,小顾同学”。 “哦——”顾雪拖长了调子,故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非公共场合就可以咯”? 夏禹看着她狡黠的眼神,知道她又在“反客为主”地试探底线,无奈又好笑。 伸手将她鬓角一缕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她微烫的脸颊:“顾雪同学,思想要健康”。 “我思想很健康啊,”顾雪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确实..练得不错嘛”。她眨眨眼,“熙然姐的训练这么有效?那夭夭呢”? 夏禹只是笑了笑,小姑娘却察觉到夏禹突然兴致低了下来。 “走吧,回教室。下一节是李老师的化学课,迟到了小心被罚站”。 韩璇抱着手臂看着地上的罗永强。 罗永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在韩璇“再不起来我走了”的威胁下,才哼哼唧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个被抽了筋的软脚虾,一步三晃地跟在他们后面。 韩璇稍微放慢步子,“跑个步要死要活,走个路也磨磨蹭蹭。罗永强,我看你是没救了”。 “璇姐..给条活路吧..”罗永强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我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 “掏空了正好减肥。”韩璇毫不留情。 夏禹听着身后这对活宝的日常斗嘴。 “今晚我给夭夭拨个电话。”他沉吟片刻,和顾雪说道。 “昨天没联系上夭夭?”顾雪偏过头,心里明白夏禹的刚才的反应大概因为这个。 “嗯,不算是”夏禹的叹息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无奈,“淮州这几天气温跟过山车似的,夭夭着了凉,嗓子有点哑...昨晚电话回去,她窝在熙然姐怀里,眼皮沉得都掀不开,没说两句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那钱奶奶的电话...?”顾雪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接到了,”夏禹点点头,语气放得更平缓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小事,“熙然姐后来跟我提了一嘴,说小姑娘刚开始抱着电话听奶奶声音,眼泪吧嗒吧嗒掉得凶,像开了闸的小水龙头”。 他顿了顿,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不过你猜怎么着?咱们熙然姐是谁啊,她那股子活宝劲儿一上来,又是扮鬼脸又是讲冷笑话,硬是把咱家小哭包给逗得破涕为笑了,最后是笑累了才睡着的”。 他巧妙地用柳熙然的“战绩”冲淡了夭夭哭泣的画面,也暗示了结局是好的。 虽然这么说,他心底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心疼,想着小姑娘红着眼睛的样子,但这份情绪被他很好地收敛起来,不想让顾雪也跟着揪心。 顾雪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心尖也跟着微软了一下,但看到夏禹努力维持的轻松表情,她也配合地放松下来。 “晚上用电脑打个视频电话吧”?顾雪提议,声音轻快了些,“要我陪着一起吗”? “那当然好”,夏禹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看到顾雪姐,我们夭夭肯定眼睛都亮起来了,比什么特效药都管用”。 第278章 成交 顾雪能清晰地感觉到夏禹那份心不在焉——他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总在窗外的某个虚无处飘移。 “回神啦”,放学铃声刚响,顾雪就捏了捏夏禹微凉的脸颊,指尖带着点安抚的力道,“我跟陈老师说好了,今晚你不用回宿舍”。 “嗯”?夏禹猛地回神,眼神还有些茫然,“哦对,还有假条..” “我说我妈妈想见见你,顺便留你吃顿饭,住一晚”。顾雪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夏禹看着她,倒是觉得这个行为唐清浅做出来更合理一点。 “别这么看我,”顾雪读懂了他眼中的疑惑,微微叹了口气,“我也是..她喊一声‘顾雪姐’的人啊”。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关切,“夭夭的事,我一样揪心”。 她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个画面——昏暗的客厅灯光下,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沙发里,抱着冰冷的电话听筒,肩膀一耸一耸,电话那头钱奶奶的声音可能已经挂断很久了,但委屈和思念的呜咽,仿佛还带着电流的杂音,洇湿了抱枕柔软的一角。 柳熙然大概正手忙脚乱地抱着她,用尽浑身解数扮着夸张的鬼脸,讲着蹩脚的笑话,笨拙又急切地想要驱散那片笼罩着小夭夭的,名为思念的阴霾。 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凉意。 顾雪掏出钥匙开门,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玄关的顶灯啪嗒亮起。 “没事,大不了我回去一趟”,夏禹反倒安定下来,自己的情绪很容易感染到几个人,这个时候更不能表现出心态上的问题。 顾雪把书包扔向沙发,麻利地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直奔客厅电脑, “晚饭一会儿再吃”,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利索地把电脑打开,屏幕瞬间亮起。 “别着急..”夏禹无奈地跟在身后,拎着拖鞋跟在身后。 顾雪深吸一口气,光标屏幕上移动,找到柳熙然的头像——柳熙然才换的新头像,pvz里的向日葵露着微笑。 视频请求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秒接。 屏幕晃动了一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柳熙然放大的、带着笑意的脸,她似乎是把手机怼到了眼前。 “嘿嘿,我俩正看电影呢”。 柳熙然颇为得意,自己将夭夭照顾的相当满意,背景是304熟悉的客厅,灯光温暖明亮。“夭夭我就说你哥肯定今天还打电话回来”。 镜头被她迅速转向沙发。谢夭夭正裹着厚厚的、印着小黄鸭的珊瑚绒毯子,像个小小的蚕宝宝,只露出一张有点苍白但精神尚可的小脸。 她鼻尖红红的,眼睛也有点肿,但看到屏幕的瞬间,那双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星。 “哥!顾雪姐”!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反而有种努力拔高的清脆感。她挣扎着想坐直,毯子滑落一点,露出同样印着小黄鸭的睡衣领子。 “哎哟我的小病号,慢点慢点”!柳熙然赶紧伸手扶住她,动作熟稔自然,像照顾过无数次。 她把手机稳稳地架在茶几上,确保夭夭能舒服地看到屏幕,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夭夭旁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小姑娘的肩膀,给她当人肉靠垫。 “夭夭,感觉怎么样?鼻子还塞得厉害吗”?夏禹的声音温和而稳定,目光仔细地打量屏幕里的小姑娘,刻意忽略了那点红肿的眼皮。 他不能慌,不能让夭夭和顾雪感觉到他过多的担忧。 “好多啦!”谢夭夭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绽开一个笑容,虽然因为鼻塞显得有点瓮声瓮气,“熙然姐给我煮了超级好喝的姜茶!还放了蜂蜜!我现在感觉暖乎乎的”! “熙然姐还会做这个了”? 夏禹含笑挑眉,心里跟着轻松。 “那当然!”柳熙然得意地扬起下巴,伸手揉了揉夭夭的发顶,“我们夭宝可坚强了,吃药都不带皱眉头的,比某些怕苦的大人强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夏禹一眼。 夏禹失笑:“是是是,熙然姐照顾得好,夭夭也最勇敢”。他顺着柳熙然的话往下说,把氛围往轻松里带。 “也就只有夭夭吃你这一套,跟哄孩子一样..”顾雪温柔的声音从夏禹身边传来,她适时地递过来一杯刚倒好的温水给夏禹,自己也凑近镜头,笑容明媚。 “顾雪姐”!夭夭立刻挺直了小腰板,结果动作太猛,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柳熙然赶紧给她拍背顺气,“要是你视频电话里出了问题,你熙然姐可解释不清了”。 “咳咳…熙然姐”!夭夭咳得小脸通红,缓过劲来就忍不住去推柳熙然,带着点撒娇的嗔怪,脸上却带着笑。 柳熙然对自己的照顾当然能看的出来。 夏禹看着屏幕那头,夭夭虽然病着,但在柳熙然插科打诨的照顾下,精神头明显不错。 还能跟熙然姐斗嘴。他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嘴角的笑意也真实了许多。 “这下知道夭夭没事了,你哥的胃口也该回来了吧”?顾雪眼尖地捕捉到夏禹眉宇间彻底松开的柔和,笑着打趣道。 晶莹玉润的脚趾蜷缩一下。 “少来这套”,夏禹毫不客气地拆穿,弯腰把顾雪那双被遗弃的拖鞋拎起来,稳稳放到她光脚前的地板上,“是谁刚才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电脑桌冲?穿上,地板凉”。 语气带着点无奈,动作却全是关心。 顾雪耳尖悄悄漫上一层绯红。平日里在众人面前那个稳重自持的自己,刚才那副急切的模样确实有点幼稚。 她飞快地套上拖鞋,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咳,我去做饭。熙然姐,你们那边吃过了吗”? “还没呢,正准备去楼下爷爷奶奶家蹭饭”。 柳熙然在镜头那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里满是满足。 “你是不知道,奶奶手艺绝了!这两天都是她老人家掌勺,吃得我都不想走了。夭夭这两天都是打车上下学,奶奶说了,小病号可不能吹风着凉”。 “行,照顾有功”。夏禹笑着点头,给出承诺,“等我从京城回去,路过江城的时候,想吃什么馆子你随便挑,管够”。 “真的”?柳熙然挑眉。 “说话算话”。夏禹答得干脆利落,带着十足的可靠感。 “顾雪你可听到了,他请我吃饭,随便我挑”! “嗯,到时候不满意找我告状,我帮你打他”。 她说着,故意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夏禹,语气带着俏皮的威胁。 那个“打”字说得轻飘飘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和玩笑。 “成交”! 第279章 避而不答 晨光透过窗帘,夏禹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失焦地落在素白的天花板上,大脑还残留着几分刚清醒的茫然。 鼻腔里充盈着一种熟悉而清甜的气息——是顾雪身上独有的味道,这气息缠绕在枕畔被褥间,无声地宣告着这是谁的地盘。 夏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想起顾雪昨晚是去和郑姨一起睡的。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侧头瞥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幽蓝的屏幕显示着七点整。 整个家都还在沉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廊里也空无一人。他径直走向洗手间,动作下意识地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晨间静谧。 清晨的厨房里开始飘散着淡淡的油香。夏禹专注地盯着煎锅,锅底薄薄的油滋啦作响,培根的边缘开始泛起诱人的焦黄。 动作娴熟地用夹子翻动着,脑中还想着顾雪昨晚睡前嘟囔的那句:“好想吃煎饼啊..” 冰箱里没有现成的煎饼,不过翻出的速冻手抓饼面饼应该也能解馋。 刚把第二片培根放入滋滋作响的煎锅,身后就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郑姨”?夏禹侧过头,有些意外。 “呵...”郑娟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还带着点惺忪睡意,“小夏起这么早?小雪正穿衣服呢”。 “郑姨不再多睡会儿?早饭我来弄就好”。夏禹说着,手下动作不停。 “那怎么行”,郑娟笑着走近,“要是让玉玉知道我把她宝贝儿子留在家当大厨使唤,回头肯定要念叨我”。 她探头看向煎锅里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旁边金黄的手抓饼,香味扑鼻,“哟,还挺像样”。 “顾雪说好久没吃了,正好家里有些材料”。夏禹解释着,顺手把煎好的培根夹出来沥油。 郑娟靠在料理台边,目光温和地落在夏禹忙碌而熟练的动作上,带着点长辈的好奇和欣赏:“小夏你这手好厨艺,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烫的”。夏禹的回答简洁得近乎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做饭嘛,被油星溅到、被锅边烫着,都是免不了的学费。 郑娟的视线却下意识地落在他挽起袖口的手臂上。年轻的手臂线条流畅,但靠近手腕和小臂内侧,确实能看到几处淡淡的、已经褪成浅粉色的旧痕。 “周末你爸妈过来”,郑娟的声音更柔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期待,“有你郑姨的位置吗”? “当然”,夏禹立刻应道,语气真诚,“这样顾雪来也更有底气一些”。 郑娟揉了揉夏禹脑袋,眼前这个年轻人谈吐总是得体,拽着小雪从泥潭里出来,缓和母女间的间隙... 眼下又在操心夭夭的事情,仿佛总能看到别人生命里缺失的那一角,然后默默地、耐心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填补圆满... “妈..夏禹呢..”顾雪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只寻巢的小鸟先扑进了自己卧室,没找到人,又循着厨房飘来的诱人香气探出头来。看到夏禹系着围裙的身影,她眼睛一亮。 “洗脸刷牙,然后吃饭”。 夏禹笑着挥挥手,小姑娘跟着笑。 热气腾腾的早餐摆上桌,三人围坐。郑娟端起豆浆,目光温和地流连在餐桌旁的两个年轻人身上,带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出门路上注意安全”。郑娟放下杯子,温声叮嘱。 “嗯,知道了郑姨。”夏禹点头应声,起身时极其自然地伸手,将顾雪放在椅背上的书包拎到了自己手里。 顾雪也由着他,只是顺手把书包侧面那个灌得满满当当的保温水杯牢牢握在了自己掌心。 “小雪,你这水杯装这么满”,郑娟看着女儿那“严防死守”护着杯子的架势,忍不住笑,“过地铁安检的时候,得当场喝一口给人家看”。 “以防万一嘛,路上渴了...”顾雪脸颊微微泛红。 夏禹已经拉开了防盗门,清爽的晨风涌入。“郑姨,那我们走了”? “妈妈我们走啦!”顾雪也扬起明媚的笑脸,用力挥了挥手。 地铁车厢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夏禹习惯性地将顾雪圈进怀里,用身体隔开四周的人潮。顾雪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 “呼..早一班和晚一班,怎么感觉都一样挤啊”?好不容易随着人潮挤出车厢,顾雪理了理被挤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略带抱怨地嘟囔。 夏禹松开手臂,顺手替她抚平了肩头的褶皱:“市区核心线,早晚高峰都这样,没有最挤,只有更挤”。他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理解。 “真怀念淮州...一个小电动车就能跑完全市”,顾雪颇为遗憾地咂咂嘴,却不知道是对京城的通勤密度的抱怨还是从他怀里出来的遗憾。 两人刷卡出站,夏禹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准备关机,指尖触到屏幕才意识到刚才没留意时间。他顺手从钥匙串上解下那个小巧的复古黄铜怀表,“咔哒”一声轻响弹开表盖。 顾雪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带着点探究,“这个怀表...是清浅姐送你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为什么这么猜”?夏禹有些意外地挑眉。怀表他一直随身带着,顾雪见过很多次,但这是她第一次问起。 “你不觉得熙然姐拿出一个怀表在那里看很违和吗”? 顾雪模仿着柳熙然大大咧咧的样子比划了一下。 “倒也是”,夏禹也被她的形容逗乐,合上表盖,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壳,“是唐姨给我的。那时候..清浅姐和她妈妈关系闹得很僵,唐姨大概是想让我..嗯,帮着缓和一下吧。”他斟酌着用词,没有说得太深。 “哦——”顾雪拖长了尾音,撇撇嘴,踮起脚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夏禹的额头,动作带着点亲昵的嗔怪,“真是个大善人夏禹同学,哪里需要调解员你就往哪里搬是吧”? 她眼波流转,带着点狡黠又认真的光芒,话锋一转,“那你呢”? “嗯?我怎么了”?夏禹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雪微微歪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点促狭和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就没有..需要顾雪同学帮忙‘调解’一下的地方?或者,有什么需要我替你‘保管’的小秘密”? 夏禹只是晃了晃手腕上的银杏叶,“先进学校吧”。 第280章 回答给你听 刚过四点半,教室里的空气就弥漫着一种提前解放的轻快。罗永强把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 “夏禹”,他侧过脸,“晚自习反正自愿,要不要去篮球场打两场?咱俩打攻防”? 这个提议对平日里能坐不站的他来说实属罕见,也不知道韩璇哪句调侃,终究还是短暂地戳中了他那点好胜心。 “哦呦”? 韩璇果然捕捉到了关键词,停下收拾书包的手,眉梢高高挑起,“罗永强同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让您老人家终于肯舍得挪动尊驾”? 夏禹没立刻回答罗永强,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几张课桌,落在了顾雪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雪也回过头,像是心有灵犀般,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带着无声的询问。 夏禹的心微微一动,早上那份关于“亏欠”的微妙情绪似乎还萦绕在心头。他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啦”?顾雪走过来,目光在夏禹和罗永强之间转了一圈。 “罗永强问我们要不要去篮球场打球”。夏禹说道,语气带着点征询。他知道顾雪大概率会同意,但此刻的询问,更像是一种确认和邀请。 罗永强也眼巴巴地看着顾雪,虽然心里笃定这姑娘十有八九会点头。 “行”,顾雪的回答清脆又爽快,笑容明媚。 “就咱俩,只打攻防”?夏禹这才转向罗永强,再次确认规则,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罗永强是真被韩璇刺激得不轻,想找个颇为激烈的运动方式。 “对对对,纯攻防!我去器材室借个球”!罗永强立刻来了精神,生怕夏禹反悔似的,一溜烟就往外冲。 韩璇看着他那略显急切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嘴角却微微翘起。四个人这才收拾停当,慢悠悠地晃出教室。 事实证明,罗永强完全就是“雷声震天响,雨点地上找”。 攻防转换才刚打了几个来回,夏禹甚至已经明显收着力,罗永强这边已然是呼哧带喘,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弯腰撑着膝盖直不起腰。 “不行了……不打了不打了”!罗永强喘得像个破风箱,脸涨得通红,对着那边呼吸平稳、甚至还能原地蹦跶两下热身的夏禹连连摆手,“这、这还打个什么劲儿啊”? 夏禹无奈地停下脚步,刚想开口说话,旁边长椅上看戏的韩璇却“噌”地站了起来,马尾辫利落地一甩,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歇菜了?那换我来跟你过两招”! 韩璇活动着手腕,眼神里闪着好胜的光。 “你”? 罗永强喘匀了一口气,直起身,习惯性地扬起下巴,试图找回点场子,“小韩同学,小心点,别被我帽得找不着北”!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一旁的夏禹忍不住抬手扶额,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类。 “嘿?瞧不起谁呢”! 韩璇被这句精准踩雷的挑衅点着了,杏眼圆睁,干脆利落地把校服袖子往上一撸。 韩璇显然是有基础的,动作干净利落,脚下步伐灵活。 一个干脆利落的交叉步变向,再接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罗永强只觉得眼前一花,重心瞬间被骗得稀碎,脚下一个趔趄,狼狈地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稳住。 而韩璇早已如一阵轻风般从他身侧掠过,轻松突入篮下。 虽然最后那一下上篮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偏了点筐,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造成的杀伤力。 罗永强默默转过身,不是去捡球,而是慢吞吞地走到场边,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姿态,面朝下地趴在了塑胶场地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只留下一个生无可恋的背影。 夏禹看着地上那一大坨,再看看旁边抱着球,哼着小曲的韩璇,目光却落在了场边正看得眉眼弯弯的顾雪身上。 “顾雪”,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带着点诱哄意味的弧度,“要不要也来打两把”? “我”?顾雪脸上的笑意凝住,露出几分茫然。但她的身体却被那温和的视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就迈开步子走了过来,嘴上还诚实地嘟囔着,“我不会呀”。 “没事儿,打着玩嘛,我教你”。夏禹朝韩璇抬了抬下巴示意。韩璇心领神会,一个轻巧的传球抛了过来。 地上装死的罗永强立刻支棱起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灼灼地锁定场中即将开始的新戏码。 “我嘞个去..”罗永强小声嘀咕,带着点悲愤,“这分明是教会了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欺负人啊!夏禹这小子蔫儿坏”! 韩璇没理他,只是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标准情侣。 “来,你先开球”。夏禹笑着把球轻轻抛给顾雪,动作轻柔。 “哦哦,好”。顾雪手忙脚乱地接住球,试着拍了两下,篮球在她手里显得有些叛逆。 夏禹也不急,就站在她一步开外的地方,耐心地指点:“对,重心压低一点..手腕放松..别盯着球。看前面..诶对!就这样,带球往前走试试”。 顾雪的学习能力确实强,在夏禹温和又清晰的指导下,很快就能磕磕绊绊地带球小跑了,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和努力劲显得可爱。 “很好!现在,假意往左边运球..对对..然后突然变向换到右手..”夏禹看着她尝试失败两次后,忍不住上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调整姿势,眼神里满是赞许的笑意,“嗯,这下对了”。 “啧,看见没”?罗永强对着韩璇小声吐槽,“一会儿肯定要帽顾雪”。 韩璇依旧没吭声,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看戏的好心情。 顾雪终于成功地把球抛进了篮筐,虽然姿势不算优美,但那份小小的成就感让她瞬间笑靥如花。夏禹早已等在篮下,稳稳接住落下的球。 “轮到我了哦”。夏禹抱着球,笑眯眯地宣布。 这句话让刚刚还沉浸在进球喜悦中的顾雪瞬间绷紧了神经,像只警惕的小猫,下意识地就躬下了身子,摆出全神贯注的防守姿态,眼睛紧紧盯着夏禹手里的球。 夏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故意做了个极其夸张的慢动作三步上篮,每一步都像是电影慢镜头。就在顾雪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步伐、准备在他起跳时奋力封盖的瞬间—— 夏禹却在中途猛地一个急停,根本没有跳!他反而将手中的篮球重重往地上一拍! 顾雪完全被骗到了!她所有的预判和力气都用在了起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夏禹长臂一伸,不是去接反弹的球,而是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那个因为受骗而失去平衡、正惊慌下落的小姑娘。 顾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夏禹近在咫尺的、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眼睛。 “投篮了哦”,夏禹的声音带着笑意,手臂却稳稳地护着她。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用另一只手捞起在地上弹跳的篮球,对着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顾雪眨眨眼。 两人已到篮下。 他手腕一扬,一个漂亮的空心球应声入网。 “清晨的问题,我想回答给你听”。 第281章 是因为我?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夏禹却只觉得怀里的人儿温度滚烫。他小心翼翼地将顾雪放稳,看着她那双还带着点懵懂水汽的眼睛慢慢聚焦回神。 “今天一整天的心不在焉...”顾雪仰着脸,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甜意,“是因为我”? “嗯”。夏禹低应一声,刚想开口说话,身后就炸开了罗永强那极具穿透力的哀嚎,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 “喂喂喂!你们俩”!罗永强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指着夏禹和顾雪,“这打的哪门子球?这是打情骂俏吧”! 韩璇也笑眯眯地踱步过来,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顾雪,促狭地眨眨眼:“就是,顾雪你看,夏班长这套路真是层出不穷”。 她说着,故意瞥了一眼旁边愤愤不平的罗永强,拉长了调子,“反观某些人呐..连我这种业余选手的假动作都防不住,啧啧,还能被晃得找不着北,差距啊差距”!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罗永强的痛处。他刚才趴那早就把气喘匀了,此刻被韩璇一激,脸涨得通红:“刚才那是意外,是我不熟悉你的打法!再来,这次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防守,绝对狠狠帽你一个”!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一副要立刻找回场子的架势。 夏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罗永强的肩膀,无奈道:“还不吃饭”? “正好”!韩璇却立刻出声,下巴微扬,杏眼里燃着好胜的火苗,“跟他打就打!我还怕他不成”? 她说着,直接从夏禹手里拿过篮球,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对着罗永强扬了扬下巴,“来啊,放马过来”! 顾雪不由得有些担忧地望向夏禹。 夏禹察觉到她的目光,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没事,罗永强有分寸”。 他对罗永强这点还是有信心的。刚才韩璇能晃开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罗永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女生进行这种近距离的篮球对抗,束手束脚,距离拉得太远,反应自然慢半拍。 要知道现在三人在后排还是夏禹坐中间,罗永强的理由是和女生坐不习惯。 两人并肩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目光落在场上。罗永强和韩璇的攻防似乎渐入佳境,不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距离也悄然拉近了不少,肢体接触变得自然起来。 嗯?夏禹微微眯起眼,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俩人刚才还火药味十足,怎么现在...气氛有点微妙? 不会是刻意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吧? “喝点水吗”?顾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拧开随身的水杯,递到他面前。 夏禹很自然地就着她的手,低头啜饮了一口。 “顾雪”。 “嗯?”顾雪回望着他,等待下文。 夏禹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凉意,但他握着她的手心却微微发热:“你和夭夭,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 夏禹顿了顿 ,“我可以因为夭夭生病而心不在焉...也同样会因为没有好好回应你而一整天都惴惴不安”。 他的话语坦诚得近乎剖白。 就在这时,球场那边传来罗永强一声夸张的惊呼——他和韩璇似乎不小心撞到了一起。韩璇看起来并无大碍,正想摆手表示没事,罗永强却已经慌慌张张地围着她转,忧心忡忡地上下打量,那份笨拙的关切显得有些滑稽又格外认真。 “顾雪,夭夭的事情我要...” 他后面的话,被顾雪柔软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嘴唇。 顾雪的心早已软得像化开的春水,又因为他这份郑重其事的“亏欠感”而泛起一丝心疼和哭笑不得。她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指腹轻轻按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后续话语。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处理好夭夭的事情,让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她思考一下,目光认真地看着夏禹,“如果夭夭的事情没有安顿好,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也放不下。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夏禹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就被远处罗永强那极具穿透力的嚷嚷声截断了。 “饿死啦——!夏禹!顾雪!韩璇!吃饭!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夏禹和顾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夏禹转头问顾雪:“回家吃还是去食堂解决”? 顾雪狡黠地眨眨眼,学着夏禹之前那副模样,拖长了调子:“嗯...去食堂吧?毕竟友谊也需要维护”? 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又俏皮地补充道,“放心,我还不至于这点醋都吃”。 夏禹被她逗得失笑,两人拍拍裤子站起身,朝那对还在球场边拉扯的活宝走去。 “今天的运动量绝对够了”,罗永强一边嚷嚷,一边用手臂在满是汗水和尘土的额头上一通猛蹭,掌心沾的灰泥完美地糊了他半张脸。 “咦...”韩璇毫不掩饰地发出嫌弃的声音,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向罗永强,“给你!赶紧擦擦!脏死了”! “哎呀,麻烦!洗把脸不就行了嘛”。罗永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韩璇的眼神瞬间从嫌弃升级为“看不可回收垃圾”,“食堂离这儿还有八百米远,你想顶着这张‘地图’去吓唬打饭阿姨”? 罗永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地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效果堪忧。韩璇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管他,转而看向走过来的夏禹和顾雪:“你们俩要么?纸巾”? “不用啦”,顾雪笑着摆摆手,踮脚从夏禹背后的书包里翻找,掏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我带了这个,更干净。韩璇你要不要一张”? “顾雪你怎么什么都有”?韩璇惊讶地看着那包湿巾。 顾雪笑得一脸坦然:“东西是在夏禹包里,湿巾纸巾,都是他准备的”。 “嗯”?韩璇诧异地看向夏禹背着的包,又看看顾雪,“这包不是你的”? 她记得顾雪的书包好像也是黑色的。 “对呀”,顾雪点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包是夏禹的。我们俩的书包款式颜色都一样,之前在京城一起挑的”。 她指了指夏禹的包,又点点自己空着的肩膀,“这样多好,我的课本和作业都放他包里了,我们俩就能少背一个包,轮流背”。 “哦..所以那个水壶..”韩璇下意识地问。 “当然也是共用一个”。顾雪回答得理所当然。 “自取其辱”!罗永强终于找到机会,哈哈大笑。 第282章 可算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饶是夏禹,连着几天找老陈请假,脸皮也有点挂不住。把顾雪送回去安顿好,洗个澡后自己又掐着点乖乖回了学校。 刚踏进宿舍楼,肩膀就被猛地一拍:“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夏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少夸张,我就昨晚没回来”。 他推开宿舍门,暖烘烘的混杂着泡面味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六人间里,几个室友正各忙各的,聊天的、看书的、甚至还有补作业的。夏禹简单打了个招呼,放下东西,转身又往外走。 “哎?刚回来又出去”?罗永强扒着门框,脑袋探出来追问。 夏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一小片光:“打个电话”。 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谢夭夭。昨天柳熙然照顾得不错,但算算时间,柳姐姐也该回校上课了。小丫头今天没人看着,感冒虽然好点,但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算算时间夏禹决定提早拨回去,也算是变相的在等小姑娘放学。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凉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将电话拨给了爷爷。 “喂”? 爷爷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从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电视的声音,“找夭夭?清浅那丫头刚去接!夭夭好多了,鼻涕还有点流,咳嗽不怎么咳了”。 “清浅姐去接的”? 夏禹有些意外,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 “清浅在家里吃了晚饭,说是要去接夭夭放学,拦都拦不住,打个车就走了”。 爷爷的语气里带着对唐清浅的赞许和一点无奈的笑意。 “好,爷爷我知道了,那我打给清浅姐问问情况”。 夏禹松了口气,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 夏禹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机界面悬在唐清浅三个字上面良久,才苦笑着打过去。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唐清浅的声音。那声音像浸了寒泉的玉石,清泠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呵,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股冷意顺着电波蔓延过来: “我还以为,自己早就被夏大忙人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呢”。 夏禹揉揉眉心,确实是他的疏忽。 “我这不是...打过来了嘛”。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尾音却带着点底气不足的拖沓。 “打过来”? 唐清浅的冷笑更甚,像细碎的冰棱刮过听筒,“要不是我今天‘恰好’要去接夭夭,你夏禹这通电话,是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还是唐清浅的说话风格,她知道他去京城必然和顾雪在一起,连自己发消息都刻意克制着频率,结果呢?对方连主动拨个号的闲心都没有。 夏禹心下一沉。他清楚唐清浅的性子,这带着刺的话里包裹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委屈和火气。 “算了”。 电话那头,唐清浅却先一步泄了气。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感,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她似乎连质问的力气都耗尽了,生硬地截断了夏禹可能出口的任何话语,声音恢复了平直的调子,却比刚才的冷笑更让人心头发紧。 “一会儿我接了夭夭,带她回家”。 唐清浅那句硬邦邦的“带她回家”余音还在耳边,夏禹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抛出一句: “爬山吗”? 这转折生硬得像急转弯没打灯。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唐清浅微微挑起眉梢、清冷眸子里凝结的冰霜都晃了晃错愕。 “...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觉得说好听话哄你太假”。 夏禹说得直接,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坦诚,“黄山之后...没再爬过了吧”? 那次黄山之行,是两人关系微妙变化的开始。 “哪座”? 唐清浅的声音里,那层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更明显的缝隙。 “听说老君山的雪景..还不错”? 夏禹顺势提议,带着点试探。 “什么时候”?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兴味,仿佛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暗涌,嘴角也牵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夏禹思考一下,自己似乎抽不出两天时间。 “呵”, 唐清浅轻笑一声,那点刚升起的兴味瞬间化作现实的重锤,“十一月之后可没假期了。寒假?你能放着她们仨不管”? 她精准地戳穿了他计划里的漏洞。 夏禹被噎得一时语塞,电话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音。 静默了两秒,唐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软和了些许,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的别扭: “..算了。” 她吐出这两个字,似乎觉得这妥协显得自己太好说话,失了气势。 紧接着,她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像是在粗糙的台阶上给自己垫一块石头:“我还没一起出门玩过。”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自己心里荡开涟漪。她的童年过于清淡,在唐婉容的安排下规整得如同尺子量过。 柳熙然毋庸置疑地闯入,填补了一部分空白。但真正让她心头一软的,却是暑假那几天。几个人挤在304的客厅,或是在外面晃荡,那种嘈杂又安详的宁静感,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而且..她确实舍不得谢夭夭一个人留在淮州。不然也不会在柳熙然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恰好”有空过来接手。 那个安静又坚韧的小姑娘,不知不觉也成了她心里放不下的一块。 至于那个活宝柳熙然...唐清浅不得不承认,虽然吵得人头疼,但真要少了那家伙上蹿下跳地活跃气氛,旅途恐怕会寡淡得让她不习惯。 电话这头,夏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唐清浅这句硬邦邦的补充,连同那短暂的停顿,都清晰地传递了她内心那份柔软和对“一起”的隐秘期待。 夏禹无声扬起的唇角还未来得及放下,电话那头突然插进一道清脆又带着点鼻音、熟悉无比的呼喊: “诶?清浅姐?清浅姐晚上好”! “嗯”。 唐清浅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稳,却带着笑意,简洁地解释,“你熙然姐交代的,她平常就站在这里接你” 。 她将手机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喏,你哥的电话,确认接到你了”。 “哥”! 谢夭夭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听筒,像被注入了活力,虽然还带着点感冒未愈的囔囔鼻音,但那份雀跃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样?在京城学习累不累”? 第283章 没有营养的聊天 唐清浅听着谢夭夭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点感冒的鼻音,却已经笑眯眯地看向提着书包的她:“清浅姐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做点”? “在楼下爷爷奶奶那儿吃过了”。唐清浅简短解释了一句,顺手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动作自然流畅,“到家了,跟你哥报个平安吧”。 谢夭夭之前跟柳熙然摆弄过手机,基本的操作倒是不陌生。 两人手机款式一样,谢夭夭很快就找到了电话图标。唐清浅的通讯录干净得过分,只孤零零躺着几个名字。其中,“a夏禹”三个字,像自带高亮般瞬间抓住了谢夭夭的视线。 “诶?”小姑娘眨眨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唐清浅的脸,“清浅姐,为什么哥的名字前面还带个‘a’呀”? 唐清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在空气里弥漫开。几秒后,她才用一种刻意放平的、仿佛讨论天气的语气回应:“之前跟他商量游戏的事比较多,嫌翻名字麻烦。加个a就能排最前面,好找”。 这理由听起来像是临时拼凑的,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生硬。 “哦哦,这样啊”。谢夭夭了然地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没有继续追问这个略显突兀的解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她指尖轻点,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几乎是拨号音刚响起的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夏禹熟悉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 “清浅姐”? “是夭夭哦”。 “到家了”?他的声音立刻放松下来,确认道。 “嗯”。谢夭夭应着,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免提中夏禹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质感。 清晰地回荡在空气里:“嗯,到家就好。今天感冒有没有好一点” ? “好多啦”,谢夭夭的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洋溢着轻快的笑意,她侧过头,目光盈盈地看向身旁的唐清浅,“就是麻烦熙然姐和清浅姐这样照顾我”。 唐清浅的目光落在谢夭夭那张依旧有些苍白却笑容甜美的脸上。 那句“麻烦照顾”听起来无比真诚,是谢夭夭一贯的懂事风格。 但不知为何,唐清浅总觉得那目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包括刚才的提问。 她几乎是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过于敏感的念头。 她暗自嗤笑自己,谢夭夭不过是个单纯的小姑娘,自己那套心思用在她身上,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 柳熙然更是不需要,她的情绪和想法都在表面,至于顾雪... 将话说开就好,倒不如说,自己这套心思根本没有必要朝向这里。 小姑娘已经“啪嗒啪嗒”地趿着拖鞋走向厨房,动作麻利地按开了热水器的开关。 细微的机器启动声传来。唐清浅摇摇头,将脑海里那些纷乱无稽的猜测甩开。 “想太多了”,她对自己说,过度解读是病。 “清浅姐要不要洗澡”?谢夭夭清亮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唐清浅收回心神,语气恢复惯常的平淡:“你先洗吧,我不着急”。 “好哦,那哥你和清浅姐聊吧”。谢夭夭应得干脆。她走回沙发边,很自然地将手机塞到唐清浅手里。 随即,她又哼起轻快小曲,脚步轻盈地转身走向次卧,去翻找换洗的衣物了。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熟稔的安静。 夏禹的声音先打破了这份安静,“今晚什么时候到淮州的” ? 唐清浅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整个人放松了些许。 “中午在学校里接了柳熙然,在食堂吃的午餐,下午四点才坐车回淮州”,她声音平平,却说的很多,“还特意嘱咐我要在校门口第二个路灯下面等夭夭,她说她这两天就在那里等的”。 她陈述事实,没有多余的评价,但隐含的笑意,夏禹隔着电话都接收到了。 “清浅姐我洗澡啦”! 夏禹听着小姑娘的声音传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像是松了口气的笑:“谢谢清浅...辛苦你了”。 “你也这样和柳熙然道谢”? “那倒没有”。 “那和我说什么谢谢”? 唐清浅反问,目光落在茶几上水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熙然敲了我一顿晚饭,江城的饭馆随便她挑”。 “嗯,还行”。她依旧言简意赅,声音却比刚才软和了一点点。她端起水杯,小口啜饮着微烫的水,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那我呢”? “江城有个图书馆,你该没有去过”。 “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那个馆场翻新,从前年开始就一直没有再开放”。 “夏禹你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唐清浅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火气,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这种你来我往的、不带试探的日常对话,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竞赛课怎么样”? “很难”,夏禹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再加上周六一整天的补课,内容非常多”。 唐清浅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安排,眼前仿佛能看到他此刻可能正疲惫地揉着眉心。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忽然问:“谢夭夭的感冒药..还要继续吃吧” ? 她想起小姑娘刚才还带着鼻音。 “放心,夭夭自己能把握好的”。夏禹立刻回答,语气肯定,“除了第一天,熙然当时还熬了姜汤”。 他提到柳熙然时,那点无奈里也透着亲昵。 “嗯。”唐清浅应了一声。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热水器工作的声音。但这沉默不再空旷,反而被一种无形的、平和的暖意填满。 两人似乎都享受着这片刻无需多言、也无需刻意维持什么状态的宁静。 夏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结束对话的意味,“你早点休息?让夭夭洗完澡也赶紧睡”。 “知道了。”唐清浅应道,目光瞥向浴室方向,已经重新陷入安静,“挂了”。 “嗯,挂了”。夏禹的声音温和,“晚安,清浅。” “晚安”。 唐清浅低声回应,将电话挂断。 她也知道夏禹不喜欢挂电话。 握着手机,指尖残留着一点金属的凉意。客厅里只剩下热水器的嗡鸣和自己平稳的呼吸。 “聊的一点营养都没有..” 唐清浅低声笑笑。 第284章 都是有原因的 竞赛的难度像不断加压的弹簧,随着培训时间的推移越绷越紧。从周五晚上到周六一整天,高强度的大脑风暴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 当下课铃声终于刺破沉闷的空气时,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 学生们像退潮般涌向门口。罗永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额头“咚”一声重重磕在冰凉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哀鸣:“苍天..那些解题思路到底是怎么从人脑子里蹦出来的”? 他声音闷闷的,“答案上说‘注意到’,到底是怎么注意到的”? 韩璇少见地没有反驳他,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曾几何时,她也是“天道酬勤”的坚定拥护者,此刻却不得不承认,有些鸿沟,或许真的需要一点名为“天赋”的燃料才能跨越。 夏禹收拾着演算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正想开口,却感觉到椅背微微一沉。他侧过头,顾雪正倾身趴在他的椅背上,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狡黠的探询: “怎么样,难不难”? 夏禹轻叹一声,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还好,才刚开始”。 重生带来的优势是信息差和规划力,并非点石成金的智慧。 “哎呀,别灰心嘛”! 顾雪伸出手,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夏禹的脸颊,试图揉开他眉宇间的倦色,“就当学着玩呗!实在不行..” 她拖长了调子,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再用你那‘走捷径’的秘方”? “什么方法?什么秘方”? 罗永强像嗅到八卦的雷达,猛地从桌面上抬起磕红的额头,眼睛瞪得溜圆。 “咳咳”。 顾雪立刻直起身,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脸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飘忽。 “那个..不是不告诉你,罗永强同学。主要是这个方法吧...” 她顿了顿,故意瞟了夏禹一眼,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亲昵,“它比较挑人,只适合我和夏禹这种..嗯,‘特殊情况’”。 夏禹看着顾雪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冲淡了些。 他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吃饭吃饭!饿死了”! 罗永强又嚷嚷起来,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对了,明天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有没有啥说法”? 夏禹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闻言抬起头:“老陈昨晚的原话是...都给老实待在学校,收收心”。 罗永强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垮了下去,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连一向淡定的韩璇,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看着两人瞬间黯淡下去的表情,夏禹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弧度,话锋陡转:“但是嘛——”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立刻让蔫了的罗永强和韩璇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脸上。 “我跟老陈讨论了一下”, 夏禹挑挑眉,“明天,带你们去京师大转转,开开眼界”。 “我——靠”! 罗永强像屁股装了弹簧,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叉了,“夏禹!你怎么做到的”? 韩璇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顾雪看着夏禹眼里都是笑意。 夏禹捏住顾雪小手,不紧不慢地解释:“我跟老陈分析,说大家最近学得有点疲,效果打折扣了,得换个环境刺激刺激。去顶级学府感受下氛围,你们学起来也更有劲一点”。 他顿了顿,抛出了关键筹码,“京师大离得近,最主要的是..老陈在那儿有熟人,好安排”。 “夏禹!你真是我亲哥”! 罗永强激动得一把揽住夏禹的肩膀,用力摇晃。 韩璇虽然没说话,但那感激和钦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全班敢这么跟老陈商量的,估计也就夏禹独一份。 “其实老陈挺好说话的,” 夏禹最后补了一句,慢悠悠地拉上书包拉链,“他也是和我闲聊,说是在学校无聊,我才敢提让老陈带着你们出门逛逛”。 “不对...”韩璇愣了一下,才咂摸出夏禹话里的弦外之音,杏眼微睁,“夏班长不和我们一起?你刚才用的可一直是‘你们’”? “我请假了。”夏禹答得理所当然。 “我就知道...”罗永强拖长了调子,哼哼唧唧地嘀咕,“看在你没忘了兄弟们的份上,这次就不声讨你了”。 他一副“我很大度”的模样,换来夏禹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夏禹刚想动作,顾雪却已经抢先一步,灵巧地从他怀里把书包抽了出来,稳稳背在自己肩上,动作流畅自然。 “今天轮到我背了”她仰起脸,冲着夏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 “等下,那我抽点东西出来...”夏禹伸手,熟练地在书包侧袋和主仓里翻找,抽出几本今晚大概率用不上的书本和笔记,减轻分量。 罗永强在旁边看得直撇嘴,用手肘撞了撞韩璇:“韩璇,咱俩走前头,不碍眼”。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夏禹看着顾雪近在咫尺的笑颜,指尖带着点亲昵的力道,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声音放软了些:“我才放学就赶过来了”? “接你放学”。顾雪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去吃还是去食堂”?夏禹征询她的意见。 “妈妈今晚不在家,”顾雪狡黠地眨眨眼,带着点小小的偷懒心思,“在食堂吃的话...就不用刷碗啦”。 “那也行”。夏禹笑着点头。 并肩走了一小段,顾雪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歪过头看向夏禹,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明天...咱爸妈来京城”? 她语气自然,那声“咱爸妈”说得无比顺口。 “嗯...”夏禹应着,想起叶玉玉昨晚的电话,“本来说是带着夭夭一起来的,但夭夭没愿意过来”。 昨晚特意回了趟淮州想看看夭夭感冒情况,又问问小姑娘要不要跟着一起去京城。结果小姑娘黏在唐清浅身边,说是要陪着清浅姐。 两个姑娘一拍即合,就都窝在淮州了。 “看到没..”顾雪点了点夏禹额头,“大家对夭夭的好都是有原因的”。 第285章 可能会不一样的春节 夏禹刚挤出校门,正赶上人潮。学生们像一群欢快的麻雀,簇拥着老陈,涌向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 叶玉玉正和郑娟站在校门一侧的树荫下闲聊,目光不时扫向校门。她一只手自然地牵着顾雪。顾雪也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却望着校门的方向。 “正好,出来了”。叶玉玉一眼就捕捉到了儿子的身影。 她话音未落,身边的顾雪已经像只轻盈的小猫,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两人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脑袋凑近,不知小声嘀咕了些什么,随即都笑了起来,才并肩走回两位母亲身边。 “妈,郑姨”,夏禹走近,目光习惯性地在周围搜寻了一下,“老爸呢”? “他那边还有点收尾的事,晚点直接去餐厅”。叶玉玉解释着,眼神却饶有兴致地转向夏禹,“对了,刚才看到罗永强那孩子了,还跟我打招呼来着,他旁边那个挺精神的姑娘...就是韩璇吧”? “嗯,”夏禹点头,顺着母亲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早已消失的人影,“他们去京师大那边转转”。 “要不要和小雪一起去看看”? 叶玉玉询问自己儿子的想法。 “不用了,我请假出来就是为了陪你们”。夏禹摇摇头,“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八点多的高铁,你郑姨来接的”。叶玉玉答道。 郑娟解锁停在路边的车,叶玉玉坐上副驾驶。两人在前面商量着一会儿去哪吃饭。 顾雪这会儿倒是显得格外安分规矩,若是平常,估计早就歪在夏禹怀里了。 “要不带他俩去步行街逛逛”?叶玉玉从副驾半转过身,看着后座难得老实的两个孩子,不由得笑了笑,“你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在思考夏禹回去时给夭夭带点什么礼物”。顾雪抢先开口。 “夭夭前天特意跟我说了,不用带礼物”,夏禹笑了笑,补充道,“她说她的小卧室已经快堆不下了”。 “难怪...”叶玉玉了然地点点头,想起昨晚回去时,“那正好,去步行街给你们仨挑挑新衣服”。 “你都包圆了,我还买什么”?郑娟望着前方的车流,笑着打趣道,“那我给小夏买”。 车子在略显拥堵的长安街上挪动了一阵,终于拐进了西单北大街附近。找了个停车场停好车,一行人便汇入人流中。 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各种店铺震耳欲聋的促销音乐声。 正是传统百货与新兴潮流交织的时期。老字号百货大楼的橱窗依然光鲜,但更吸引年轻人目光的是明珠市场、新一代商城以及刚火起来不久、主打年轻时尚的“大悦城”。 巨大的广告牌上,李宇春、周杰伦、蔡依林的面孔俯视着熙攘的人群,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的手机广告随处可见。 郑娟挽着叶玉玉走在前面,目标明确地朝着几家她熟悉的国产品牌店走去。夏禹和顾雪跟在后面,人流拥挤时,夏禹很自然地伸手虚护在顾雪身侧。 “妈,郑姨。这边人太多了,小心点”。夏禹提醒了一句。 “知道知道”,叶玉玉回头应着,目光却被旁边一家店门口排的长队吸引了,“哎,娟,你看那家奶茶店,这么多人?现在小年轻都爱喝这个”? 她指着“快乐柠檬”醒目的黄色招牌。 郑娟笑道:“可不是嘛,现在都流行这个,叫什么‘珍珠奶茶’,里头还有黑乎乎的‘珍珠’,嚼着玩”。 夏禹挑眉,望着奶茶店门口汹涌的人潮,又一次看到重生所带来的机会。 不过...他笑着举起手机,对着那排长队和醒目的黄色招牌按下了快门。 “你们俩喝不喝”?叶玉玉注意到儿子的动作。 夏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顾雪身上,小姑娘只是抿着嘴摇头。 见两人都没意愿,话题自然作罢。顾雪轻轻拽了拽夏禹的衣袖,小声问:“刚才干嘛拍照”? “留个证据”,夏禹笑着晃了晃手机屏幕,“夭夭总说我做的饮料没市场,我觉得这么多人,应该会有喜欢柠檬酸梅茶”。 “那要不要给夭夭邮一杯回去”?顾雪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淮州好像真没这种店”。 “算了吧,”夏禹摇头,“这东西放久了味道就变了。等以后带夭夭来北京玩,你这个顾雪姐再亲自给她买新鲜的”。 顾雪闻言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前面两位母亲的身影,走进了那家招牌醒目的“森马”专卖店。 店里人头攒动,震耳欲聋的快节奏流行歌在空气中鼓噪。衣架上挂满了色彩鲜艳的t恤、卫衣和牛仔裤,价签大多在几十到一百多块浮动。 郑娟拿起一件印着抽象图案的藏蓝色连帽卫衣,熟练地摸了摸料子,又在夏禹身上比划着:“这件怎么样?秋天穿正好,里面加件t恤就成”。 叶玉玉则相中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递给顾雪:“小雪试试这个?颜色衬你,现在早晚凉,套在外面正合适”。 顾雪乖乖接过去。夏禹看着那件卫衣,款式还行,正想开口推辞,看到郑娟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像两个尽职的模特,被两位兴致勃勃的母亲遥控着,一件接一件地往身上套。 叶玉玉和郑娟凑在一起,拿着衣服比划来比划去,低声商量着哪个颜色更精神、哪个版型更合身。 最后给夏禹商量了一件灰色帽衫和一件深色牛仔裤,又给顾雪拿了那件米白色开衫,还搭了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 夏禹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虚汗——这挑衣服的阵仗简直比上课还累人。 然而两位母亲显然意犹未尽,又走到旁边的少女装区,兴致勃勃地商量着给夭夭添两件新衣。 顾雪趁机轻轻歪在夏禹身上,看着他略显无奈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小声嘀咕:“这场景真熟悉...当初在淮州,咱妈也是这么给我一件件试、一件件挑的”。 夏禹顿了顿,想起去年春节。 不过,今年的春节..可能会比较热闹了。 第286章 总有回报 午饭吃得相当丰盛,夏奇点菜的水平确实有一手。 他先温声询问了众人有无忌口,目光在顾雪身上略一停顿,想起她还有轻微的胃病,点的菜便大多清爽不油腻:一道清蒸鱼、一两道时令小炒、一两个清淡的素菜和汤羹,既照顾了口味,也兼顾了营养。 “老夏不说我都不知道京城还有这家雅致的地儿”。郑娟尝了口菜,笑着赞叹。 “之前和客户吃饭偶然推荐的,”夏奇抿了口茶,语气平和,视线自然地转向儿子,“数学竞赛不容易吧”? 夏禹笑了笑:“还好,刚刚开始阶段”。 “嗯”,夏奇点点头,父子间的交流向来简洁,无需赘言,“自己把握节奏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点到即止的关心,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目光转向顾雪,语气温和:“我记得小雪没报名”? “没有呢,叔叔...”顾雪坐得端正了些,回答带着点拘谨。她对“父亲”这个角色的体验太少,夏奇对她的关照更多是沉静无声的,远不如叶玉玉那般外显和亲昵。 “专心课业也很好”,夏奇神情自然,话语里是真诚的认同,“不用有压力,适合自己就好”。 夏禹敏锐地察觉到顾雪依旧藏着的那丝不自在——那是一种学生特有的、对未能积极投身学业竞赛而产生的隐隐羞愧。他温声开口,自然地替她解围:“她平常在林教授身边做助教,实践锻炼不少。而且”,他顿了顿,看向父亲,“我们做的那个游戏,里面的所有配音都是顾雪一手包办的,工作量不小,效果也很棒”。 “嗯”?夏奇略感意外地顿了顿,倒是想起了夏禹在公司二楼包下的那个小小区域。 “你们游戏的进展...”他顺着话题问下去,语气是平和的询问,而非质疑。 “基本进入尾声了”,夏禹稍微预估了一下进度,“今年寒假再打磨打磨细节,估计明年就能试着推出去看看市场反应了”。 “嗯”,夏奇点点头,态度是支持的,“有问题和我说就行”。他话锋一转,提醒中带着关切,“不过做决定之前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毕竟你公司挂名的法人,可是熙然那丫头”。 他点到即止,意思却很明白——这关系到柳熙然的责任。 夏禹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爸”。 他一直清楚这其中的分量。 “诶?公司是熙然的吗”?郑娟放下筷子,一脸惊讶,“我一直以为是清浅那丫头在牵头呢”! 她显然只知道几个孩子在鼓捣游戏,没想到负责人是柳熙然。 叶玉玉也露出诧异的神色,附和道:“是啊,我也一直以为是清浅。毕竟她母亲...那么优秀”。 言下之意,觉得唐清浅更有商业才能的潜质。 夏禹脑海中浮现柳熙然阳光开朗的笑脸,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轻声道:“要是没有熙然姐在中间调和,我们几个人的气氛,恐怕不会这么融洽”。 更深层的原因和过往的牵绊,他此刻没有多解释。 柳熙然一直是维系这个小团体关系的重要纽带。她的大大咧咧,她的活泼外向,甚至有时为了活跃气氛故意做出些孩子气的举动,夏禹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无论柳熙然是否有意为之,夏禹都实实在在地从中受益,享受着这份和谐。 餐桌上,大家边吃边聊。郑娟和叶玉玉则聊着淮州和京城的家长里短、物价起伏。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了在淮州的谢夭夭身上。 “夭夭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午饭吃了没...”叶玉玉语气里带着挂念,目光投向夏禹,“昨天我说给她买个手机,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要...” “有清浅姐在呢”,夏禹语气笃定,显得很放心,“而且夭夭做饭的手艺比我还强。楼下爷爷奶奶都在,安全没问题”。 “这倒也是”,叶玉玉点点头,认同道,“清浅那孩子,看着性子清冷,其实心很细,会照顾人”。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般加了一句:“就是话少了点,也不知道跟夭夭相处起来闷不闷...” 夏禹正夹起一颗金黄酥脆的干炸丸子,自然地放进顾雪碗里。听到母亲提及唐清浅,他伸出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接话:“挺好的,夭夭挺黏她的”。 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顾雪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那盘酸爽开胃的醋溜木须。听到“唐清浅”的名字从叶玉玉口中说出,她抬起眼睫,目光在夏禹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接着,她放下自己的筷子,站起身,拿起夏禹手边的汤碗,动作轻柔地盛了小半碗热汤,稳稳地放在他面前。 “你俩啊...”叶玉玉的目光捕捉到顾雪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不由得会心一笑,眼神在两个孩子之间流转,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 “玉玉,你才瞧见”?郑娟接过话头,“这几天一块儿吃饭,我这双眼睛可没少看呢”。 她笑着朝顾雪和夏禹的方向努了努嘴。 “行行行”,叶玉玉被逗乐了,伸手亲昵地轻拍了一下郑娟的胳膊,“辛苦你替我照顾小夏了。” 郑娟摆摆手,由衷地感叹:“谈不上辛苦。倒是托小夏的福,最近家里的伙食水平可是蹭蹭往上蹿,这孩子的手艺是真不赖”! 叶玉玉闻言,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子夏禹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有时候食堂吃腻了,”夏禹迎上母亲的目光,坦然一笑,“就和顾雪去超市挑点菜,回去自己做着吃,也挺有意思的”。 “我还专门问过小夏”,郑娟顺着叶玉玉的视线看向夏禹,带着点好奇,“你这好厨艺是打哪儿学来的?你猜他怎么说”? 她模仿着夏禹当时那种洒脱随意的语气,“就俩字儿——‘烫的’”。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叶玉玉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她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是啊...我和他爸在江城打拼,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一个人在家...”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充满了作为母亲的歉疚与心疼。 自己是江城人,夏奇为了她的事业选择留在江城,可孩子的安置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自己家里两位老人都各自有工作生活,分身乏术,最终只能把年幼的小夏禹安顿在淮州。 夏奇只是摸了摸夏禹脑袋,顾雪也颇为心疼的看着自己。 夏禹察觉目光,笑着开口,“要是当时不烫两下,现在顾雪能被我养的胖了五斤?而且现在...” 后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雪就红着脸堵住夏禹后续。 “夏禹”! 第287章 赔我那个顾雪 “那妈妈走了哦”?叶玉玉微微仰起脸,看着这个早已需要她踮起脚尖才能平视的儿子。 “嗯,你和老爸路上小心”。夏禹点点头,声音平稳。 “这话该妈妈说才对”!叶玉玉眼中带着感慨,抬手便习惯性地去摸夏禹的脸颊,“瞧瞧,真是长大了啊..” “妈…”夏禹有些无奈地任母亲温暖的手抚过,倒不觉得丢脸,只是这亲昵来得突然。 “咳”,一旁的夏奇清了清嗓子,带着点笑意提醒,“小雪还在旁边看着呢”。 “那有什么的?”叶玉玉立刻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又掐了掐顾雪小脸,“小雪又不是外人”! 这话音刚落,老实接受“蹂躏”的顾雪脸上腾地烧起两朵红云,像刚出炉的小火炭。 “好了好了,快走吧,一会儿还要赶车”。夏奇笑着打圆场,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朝夏禹和顾雪点点头,眼神里是长辈特有的温和与了然。 叶玉玉这才收回手,又仔细替夏禹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目光在儿子和顾雪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顾雪身上,笑容愈发柔和:“小雪,阿姨和叔叔走了啊。天冷了,你们两个在学校都多穿点,别只顾着好看”。 “嗯,阿姨叔叔慢走,路上一定小心”。顾雪连忙抬起头,声音带着点残余的羞涩,但眼神真诚。 “寒假是准备先去江城还是去淮州”? 叶玉玉笑着逗顾雪。 顾雪红着脸看夏禹。 “等放假的时候..我带着夭夭去江城吧”。 夏禹笑了笑说道。 “你回淮州别欺负夭夭,夭夭要是跟我告状说你欺负他,你小子就等着挨收拾吧”。 叶玉玉笑着点了点儿子。 “知道了妈”。夏禹应道。“绝对照顾好夭夭”。 目送父母两人往地铁站走,汇入清晨的人流,直至看不见了,两人才收回视线。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清冽的空气和彼此。 夏禹侧过头,看着顾雪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以及那双因为羞涩和温暖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他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里。 “脸还这么烫”?他低声问,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顾雪刚想瞪他,却被掌心的痒意逗得破功,忍不住也笑起来,轻轻撞了他胳膊一下:“都怪阿姨啦..” 语气里是满满的亲昵,没有丝毫抱怨。 “行,回头学给咱妈听”。夏禹挑眉,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地铁站走,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哼!昨天你说我胖五斤的事情还没结呢”!顾雪立刻用力晃了晃两人紧牵的手臂以示抗议,可手指却把他攥得更紧了,“而且我现在明明已经瘦回来了”! “瘦了?” 夏禹的脚步猛地顿住,侧头看她,眉头立刻蹙起,“胃病又犯了?” 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紧张。 “没..没犯..”顾雪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眼神飘向旁边人行道上的落叶,不敢看他。夏禹这么直白地提起,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担忧和在意瞬间被放大了。“就是..想稍微减一点..” “你哪儿胖了?减什么”?夏禹转过身,几乎是捧着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语气是又气又心疼,“顾雪同学,你不会真觉得我在嫌弃你那五斤肉吧”? 顾雪被他捧着脸,眼神躲闪得更厉害了,耳根悄悄爬上绯色,只含糊地轻咳一声,算是默认。 夏禹简直被她这反应气笑了,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没良心的!合着我那两个月是白喂了?好不容易才给你养出点软乎的小肚子,这又给瘦回去了”? 夏禹那句“白养两个月的小肚子”带着半真半假的痛心疾首,让顾雪又羞又恼,忍不住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谁要小肚子!不好看”! “难看”?夏禹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伸手就去捏她腰侧,“这叫健康!这叫..” 他话没说完,手指触到的感觉让他眉头皱得更紧——隔着不算厚的毛衣,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确实消减了不少,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眼神严肃起来:“我回去大概还有一个周,五斤肉..有点难度..” 顾雪被他捏得痒,想躲又被他牢牢圈着胳膊,只能小声嘟囔:“我在正常吃饭..” 可底气明显不足。 夏禹太了解她了,当时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顾雪吃什么不香? 现在瘦了明显是在控制进食。 “我刚认识的顾雪可不会这样..她吃完还会问我要..”夏禹痛心疾首地说道。 “哎呀,先坐地铁啦”!顾雪心里却因为他这份毫不掩饰的紧张而泛起甜意,她知道他是真担心。 清晨的地铁站人潮涌动。夏禹习惯性地将顾雪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 今天出门的早,竟然平白多了不少空位。 车厢启动,轻微的摇晃中,两人靠得很近。夏禹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顾雪的额发:“真觉得那五斤肉难看”?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顾雪摇摇头,抬眼看他,车厢顶灯的光落进她清澈的眼底:“..没有,就是..你一说,我就..” “我的问题..”,夏禹轻叹一声,指背再次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带着疼惜的暖意。他确实忽略了小姑娘这个年纪对于“胖瘦”二字天然的敏感。 “我那是逗你,也是高兴。把你养胖一点,说明我把你照顾得还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瘦了,我会觉得是我没做好”。 顾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收紧。 “亏了..亏大发了..” 夏禹忽然低声念叨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懊恼。他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把顾雪怀里抱着的书包拎过来挎在自己肩上,动作自然流畅。“你得赔我”! “啊?” 顾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索赔”弄得彻底懵了,仰着小脸,眼神茫然又无辜,“赔…赔什么”? “赔我那个脸颊软乎乎、捏起来有点小肚子的顾雪”! 夏禹说得理直气壮,指尖顺势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好好吃饭!听见没?今年寒假,我要亲自验收成果的”! 看着小姑娘被哄得找不到北,只会眨巴着眼睛。夏禹又怕她理解歪了,赶紧补充道,语气认真了几分:“记住,是‘正常吃饭’!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营养要均衡。不许再动节食的歪脑筋”! 他想起顾雪那脆弱的胃,眉头又蹙了起来,“想健康地调整体型,方法多的是。回头让熙然姐给你支招,她方法多。你的胃,经不起饿”。 第288章 嫂子 京城深秋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渗着清冽的寒意。 两人走进教学楼,楼道里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这阵仗..”夏禹挑了挑眉,“今天月考”? “哦对”,顾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她习惯性地用手托着夏禹的书包,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每月月中都有月考…” 夏禹无奈地轻轻晃了晃书包——其实根本不重,顾雪总是这样,仿佛帮他分担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也是好的。 “倒是没听班主任提过..要换教室吗”? “要换的”,顾雪想起之前在淮州按成绩排座位的规矩,“不过四中是座位随机打乱”。 两人前后脚进了教室,果然看到一群学生挤在前面,正伸长脖子在公告栏寻找自己的考试座位。 “甭看了”。罗永强正好从人堆里挤出来,朝他俩一扬下巴,“咱仨都在最后一个考场,顾雪你在第五考场,第12位”。 “咱仨坐一起”?夏禹眉梢微动。 “嗯哼,正好一顺溜”。罗永强撂下话,脚步带风地走回去,像是要向韩璇汇报重大军情。 四人晃荡着朝用作考场的明德楼走去——这地方平日里是他们周末补课的据点。 “不是,最后一个考场为什么非得安排在顶楼最偏僻的那个犄角旮旯啊”?罗永强拖着步子,一脸生无可恋地抱怨,“爬上去半条命都没了”! “正好让你多动动”,韩璇目不斜视,轻飘飘地甩过来一句,“省得一天到晚跟没骨头似的瘫着”。 “那要是爬到考场累得手抖,耽误我超常发挥怎么办”?罗永强试图据理力争。 韩璇终于侧过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罗永强,我发现你真有说脱口秀的天赋,这冷笑话张嘴就来。某人当时怎么信誓旦旦来着?‘京城的进度这么慢,岂不是随便拿捏’”? 她模仿着罗永强当初那副志得意满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哟,这就开始给你自己可能的发挥失常铺后路、找台阶了”? “嘿!瞧不起谁呢”!罗永强像是被踩了尾巴,梗着脖子嚷嚷,“你就等着看我这次考多少分吧!亮瞎你”! “他俩..” 顾雪明显没有见过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些担心地看向夏禹。 “他俩就是这个样子..”夏禹笑了笑,“韩璇要是不提,我都忘了罗永强还说过这话”。 言下之意倒是明显,顾雪听懂了,诧异地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人。 “语文和数学…” 夏禹低声开口,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这喧闹的背景音里寻找一点考试的实感。 “怎么”?顾雪侧过头,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捏了一下,“担心了”? 夏禹的视线从前方那对斗嘴的活宝身上收回来,落在她含着笑意的眼睛上。 “不,我更担心能不能在我走之前让你长两斤,也算是完成一半任务了”。 “我到考场了..”顾雪被他这直白的“任务论”说得耳根发热,无奈地嗔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教室。那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夏禹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去自己的考场。 语文试卷刚发下来,他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就淡了下去。京城的语文试题,出乎意料地刁钻。知识覆盖面极广,文本阅读量陡增,选项更是处处埋着迷惑性的陷阱,饶是夏禹,审题落笔时也不由得顿了顿。 这份难度带来的凝重感,一直延续到了午餐时分。 食堂里,罗永强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饭菜,一边唉声叹气:“差点就栽在作文上了!那题目绕得我脑仁疼”! 出乎意料的是,一贯与他针锋相对的韩璇这次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沉默地吃着饭,眉宇间也带着点泄气。 “下午的数学会简单不少”,夏禹看着两人蔫头耷脑的样子,只好宽慰道,“语文在京城这边一直是素质教育的试验田,学校抓得紧,题目自然深些。咱们淮州向来更侧重数理,等下午卷子发下来,你们就知道区别了”。 他语气笃定,试图给两人注入点信心。 可惜罗永强和韩璇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显然被上午的语文打击得不轻。 直到下午,数学卷子真真切切地发到手中。 夏禹只扫了几眼题目,心中便有了底。他抬眼向前排望去——果不其然,刚才还蔫着的罗永强,腰板已经挺直了,肩膀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抖动起来。 卷子考得相当基础。即便有那么一两道所谓的难点,也不过是多拐了个小小的弯。 罗永强越写越顺,笔尖在答题卡上划拉得飞快,写到兴奋处,那条抖腿的节奏简直欢快得要敲出鼓点。 交卷铃声响起时,夏禹恰好从关于“孜然羊肉配菜是选洋葱还是青椒”的晚餐计划中回过神来。他刚把卷子交上去,罗永强就迫不及待地扭过身,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宣布: “我感觉我这次数学能考满分”!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亢奋。 坐在他前排的韩璇闻声,猛地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毫不留情的冷笑: “选择题第四个你就错了!谁教你判断函数单调性用特殊值代入的?又想着投机取巧”! 一句话精准地戳破了罗永强的满分泡泡。 夏禹无奈地看着眼前瞬间恢复“战备状态”、眼看又要开启新一轮唇枪舌战的两人,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小团子总爱往自己这儿跑了——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确实很难分清父母这种你来我往、火花四溅的互动,究竟是吵架,还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俩的、外人难以理解的相处情趣。 顾雪好像也抱过小团子?夏禹蹙眉思考。 三人耽误了点时间。顾雪已经等在了走廊上。她探出个小脑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眉眼弯弯地看着夏禹,笑容像初融的雪水一样清澈干净。 “怎么上来了”?夏禹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抱着的两本厚书,“不是说好在楼下等吗?这又多爬了三层楼”。 “还好啦,没关系的。”顾雪轻声说。 “不行,”夏禹立刻否决,一脸严肃地规划起来,“能量消耗超标了!我都计划好了,咱今晚必须得补补,就吃孜然羊肉,增肌又暖胃”! 顾雪看着他这副少有的认真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心底却漫上暖意,顺从地点点头:“好,听你的”。 “不是吧”?罗永强一听“孜然羊肉”,眼睛都直了,随即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你们俩回家就开小灶吃这么好?!这么残忍”! 顾雪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抿了抿嘴,少有地主动邀请道:“这周五要是能请假,你和韩璇也一起过来吧?正好大家临走前聚一聚,吃顿饭”。 她声音温软,带着真诚。 “谢谢”。韩璇礼貌地点头道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真的吗?!太好了!嫂子,这是真嫂子”!罗永强则瞬间从哀嚎切换到狂喜,差点蹦起来,手舞足蹈地就要去拍顾雪的肩膀——结果被一旁的韩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胳膊,硬生生把他那股子兴奋劲儿给压了回去。 “你给我消停点”!韩璇低声警告,眼神里带着“别丢人”的意味。罗永强被她按着,只能咧着嘴傻乐,那点欢呼被强行憋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激动地放光。 第289章 出门走走? 这两天,夏禹认真规划着每一餐,对于顾雪的小肚子念念不忘。 又生怕这个一根筋的小妮子只顾着埋头猛吃伤了胃,天天带着她出门散步。 今晚郑娟在家,却没跟着下来,俩人也就绕着小区走一走,偶尔遇到健身设施还跟着玩一玩。 “别吃太猛..咱正常吃饭就行..”夏禹不放心又嘱咐一遍。 “我又不傻”! 顾雪微嗔着抗议,嘴角却还残留着满足的笑意。 深秋的晚风带着微寒,两人刚结束一顿丰盛的晚餐,并肩在街灯下散步消食。 夏禹嘴上虽说着让她悠着点,可看着身旁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和掩不住的餍足,牵着她慢走。 习惯性地拢了拢顾雪微凉的手,正要说什么,衣兜里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嗯”? 夏禹脚步微顿,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柳熙然的名字。 “谁呀”? 顾雪回头问道,少有地露出幼稚的一面,嘿咻一下踩上双人浪板。 “熙然姐”。 夏禹应着,指尖划过接听键,依旧习惯性地将手机往顾雪那边侧了侧,让她也能听到。 “喂”? “哥”!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谢夭夭清脆的声音,一扫前几日的病弱鼻音,显然已是大好了。 “诶,夭夭”。 夏禹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带着笑意,“你熙然姐和清浅姐呢”? “在我旁边哦” !谢夭夭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柳熙然含混不清的应和,似乎嘴里正塞着东西。 电话那头,谢夭夭正歪在柳熙然柔软的身侧,像只找到窝的小猫。 而沙发的另一端,唐清浅姿态闲适地翘着腿,清冷的眸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闻言瞥了一眼夭夭手中的电话。 “熙然姐在我身侧”,谢夭夭的声音清晰地补充道:“清浅姐在看电视”。 电话那头,304客厅的暖意仿佛顺着电波流淌过来。谢夭夭清脆的声音像敲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柳熙然含糊的咀嚼声和唐清浅那份独特的、安静的存在感。 “都在”?夏禹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笑意,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缓,深秋夜晚的凉意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意识到顾雪听的不真切,夏禹干脆跟着顾雪一起踩上浪板,两人晃晃悠悠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嗯嗯”,谢夭夭用力点头,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清浅姐和熙然姐今天一起去学校接的我”! 柳熙然显然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声音立刻清晰响亮地插进来,“那必须的,这叫服务周到,售后无忧。夭宝交给我和唐清浅,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还不忘拍一下旁边唐清浅的“马屁”。 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只是恰好有空”。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某人走之前,就差拿个小本本把注意事项一条条念给我听了” 。 这“某人”自然是指柳熙然。 “是是是,你只是正好有空..”柳熙然撇嘴,“唐清浅你就不能坦诚点?就是因为我们家夭宝可爱”。 “熙然姐”,谢夭夭被逗得咯咯直笑,小脸泛着健康的红晕,轻轻推了推柳熙然,“我又不是小动物”。 顾雪听着那边的热闹,忍不住弯了眼睛,小声对夏禹说:“每次熙然姐在大家都很高兴”。 夏禹笑着点头。 “顾雪夸我我听到了哦”,柳熙然笑眯眯地说道。 “实话实说嘛”,顾雪对着手机问:“夭夭,鼻子彻底通了?嗓子还疼吗”? “全好啦”。谢夭夭声音清亮,“昨天还有点囔囔的,今天睡醒就特别清爽。顾雪姐还有哥你听”!她特意清了清嗓子,证明自己的恢复成果。 “听到了,比百灵鸟还清脆。”夏禹放下心来,语气轻松。“这几天辛苦熙然姐和清浅姐了”。 “那是”,柳熙然得意地哼哼,“也不看看是谁出马。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邀功的意味,“某些人的承诺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江城饭馆随便挑,管够?顾雪可是亲耳听见的”! 夏禹却怎么听出点试探的意味来。 难道柳熙然真的进化了? 顾雪笑着应和:“没错,我作证。欠债还饭,天经地义”。 夏禹被她们一唱一和逗笑:“记着呢,忘不了。等这边竞赛课补完,回去路过江城就兑现。保证让熙然姐扶着墙出来”。 柳熙然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茬。电话那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突然咳嗽了两声,脸颊也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这才含糊地哼哼着应了:“..嗯,记着就好”。 唐清浅清冷的目光扫过柳熙然难得一见的窘态,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没出息”意味的弧度。她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地提醒:“夭夭,你不是说衣服收到了”? 岔开了那个让人莫名脸热的话题。 “哦哦对”!谢夭夭的声音重新加入进来,带着点迫不及待分享的兴奋,“妈妈邮过来的衣服我收到啦,一件鹅黄色的外套,还有两条裤子对吧”?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件新外套的衣角。 “颜色和你那件樱草黄罩衫应该差不多”,夏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跟妈妈说收到了吗”? “说啦”。谢夭夭笑眯眯地点头,语气轻快,“妈妈让我拍照片给她看了,哥,顾雪姐,你们在做什么”? 柳熙然和唐清浅也都不自觉地顿了顿。 “刚吃完饭,在楼下走走”,顾雪接过话茬,声音温柔,“京城天气是有点凉,不过走走就暖和了。晚上也挺漂亮的,路灯都亮亮的,树上有些叶子还没掉光,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唱歌”。 这描述仿佛有魔力,电话那头的柳熙然听得眼睛都亮了,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她蹭地坐直身体,目光在谢夭夭和唐清浅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咱也出门走走”? 她看向谢夭夭,带着询问。 “我都可以”,谢夭夭立刻响应,小脸上满是期待,随即也望向唐清浅,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征询,“清浅姐”? 唐清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夜色似乎也染上了顾雪描述的那份温柔。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拿起遥控器,“啪嗒”一声关掉了电视屏幕,然后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贯的清冷利落,言简意赅:“走吧”。 第290章 因为你在 京城向来坚持素质教育,所以排名这种涉及隐私的事情,学校通常是不会公开张榜的。 四个人刚像往常一样溜达着往食堂方向走,就被等在楼道口的老陈笑眯眯地截胡。 “来来来,办公室聊聊”。老陈不由分说,把四人一股脑儿拽进了他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 “不赖,真不赖”!老陈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品着茶,摇头晃脑,脸上是压不住的满意。他从抽屉里珍而重之地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月考排名表,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夏禹倒是没想到在临走前还能在学校里以这种方式“火”一把。 自己的名字,竟然在榜首的位置短暂地亮了一下。 罗永强凑近了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目光死死锁在表格顶端——夏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仰望的总分数字。 夏禹自己也有点意外,微微挑眉,目光平静地扫过榜单上那个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位置。 京城不仅语文刁钻,甚至生物也相当有难度。大多都是关于最近的研究发展,在其他地区还都是模拟与假设时,京城的题目已经和前端科研相结合。 教学质量之间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能拔得头筹,确实超出了他的预估。他下意识侧过脸,正好撞上顾雪仰起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亮晶晶的笑意。 “还行”,夏禹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很自然地牵起一个弧度,声音平稳。 “我——擦——”! 罗永强那声标志性的惊叹如同平地惊雷,刚起了个头,就被夏禹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肩膀,硬生生把后面半截给憋了回去。 “夏班长考的这么高?”韩璇立刻开口,声音清脆,巧妙地接过了话头,眼神飞快地瞥了老陈一眼,生怕罗永强那句没成型的“草”影响了班主任对他的印象。 “你们仨考得都不错”,老陈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向他们,眼神里满是赞许,“没给咱们二十一班丢脸,尤其是夏禹,给咱班长脸了”。 夏禹只是谦和地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在顾雪的位次上——班级第三。小姑娘这次发挥确实出色。随后是韩璇的第四,至于罗永强,则稳稳地在第七的位置蹲着。 “夏禹啊”,老陈笑眯眯地转向他,带着点长辈特有的调侃,“你这不会是天天和小雪出门‘开小灶’补习吧?小雪一直都是班级前十的稳定水平,这次一把就冲进前三了,势头猛啊”! “运气不错...”顾雪下意识地接口,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惯常是夏禹的说辞,不由得抬眼看向他,脸颊微热。 “你本来就有这个实力”,夏禹自然地接过话,目光细致地扫过她的各科分数,每一门都均衡而亮眼,意味着她没有明显的短板。甚至包括体育之类的项目,顾雪都维持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均衡。 两人心照不宣地微微歪头凑近,低声交换着对成绩的看法,空气中流淌着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老陈正好趁这空档,把注意力转向了旁边那对“活宝”。 夏禹和顾雪也没多聊,知道在老师办公室里过于明目张胆不好,很快便收敛了姿态。 罗永强则对着那张成绩表较上了劲,手指点着分数,嘴里念念有词,一度把自己的各科分数优化叠加到几乎和夏禹的总分比肩。 他最终得出一个让韩璇嗤之以鼻的结论:再来一次,他绝对有机会和夏禹考个差不离。 对于这个充满水分的雄心壮志,韩璇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老陈倒是宽容,依旧笑呵呵的:“年轻人有冲劲很好嘛!我看韩璇的希望就很大,稳步提升,后劲也足”。 显然,这次班级整体出色的成绩让老陈脸上有光,心情极佳。 “谢谢陈老师鼓励”。韩璇礼貌地颔首道谢。 “行了行了,成绩看完了,都饿了吧”?老陈摆摆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饭卡,直接递到离他最近的夏禹手里,“赶紧去吃中午饭”。 “陈老师不一起”?夏禹也没推辞,笑着接了过来,指尖触到卡片的边角。 “我在你们能吃好?放不开”。老陈笑着连连摆手,“这会儿学生食堂估计也挤得差不多了,你们拿着卡,去教职工食堂凑合一顿,就当庆祝一下。卡里的钱不花也是浪费,别给我省着”! 路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往回走。罗永强猛地刹住脚步,懊恼地一拍脑门,。 这动静成功吸引了其余三人的目光。 “咱们刚才...”罗永强看着齐齐望向他的三人,“是不是应该趁机问老陈周末能不能请假的?多好的机会”! 语气里满是追悔莫及。 “嗯”?韩璇也才反应过来,难得没有立刻反驳他,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甚至带着点稀罕的认同感,“这倒像是你少有的、能提出一点建设性意见的时候。刚才确实是个绝好的时机”。 话里还是不忘带刺,但那份惋惜是实打实的。 “不着急”,夏禹显得很从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下周五才走,请假的机会总归有”。 他顿了顿,“要求提得太快,显得有点‘恃宠而骄’,没必要,老陈心里有数”。 顾雪原本唇边还残留的一点笑意,在听到“下周五才走”这几个字时,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然淡了下去。虽然知道离别是早晚的事,但具体的时间被这样清晰地提出来,心尖还是像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夏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边人情绪的微妙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很自然地让两人稍稍落后了前面仍在讨论请假事宜的罗永强和韩璇一步。 他微微侧身,低头看向她,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节,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暖意: “不舍得”? 顾雪低低应了一声,没有看他,只是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流逝的时光。 夏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份依恋的力道,心也跟着软了一下。他回握住她的手,力道温和而坚定。 “距离寒假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他温声开解,试图用时间的尺度稀释离愁,“你看这半个月,不是一眨眼就快过完了吗”? 顾雪这才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恋。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落进夏禹耳中: “那是因为你在”。 第291章 适当地保留惊喜 夏禹屈指,在实验室的门上轻叩两声。门开处,李老师那张严肃的脸探了出来。 周五下午正课很少,未分班的原因导致这周周五的化学课是地理课。 班会的后半段基本是自习,夏禹终于抽出身来找李老师做实验。 “嗯?年级第一来了”?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夏禹。 却没从这声调侃中感受到多少幽默感。 夏禹微微欠身,姿态从容得体:“李老师中午好”。 “耽误你一下午的课程,没事吧”?李老师侧身让开通道,实验室特有的、混合着试剂和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你来实验室搭把手,我这有个新想法,需要个脑子清楚的”。 夏禹步入实验室,目光迅速扫过环境。通风橱嗡嗡低鸣,几台仪器闪烁着待机的幽光,中央实验台上摆放着几组已经清洗干净的玻璃器皿和几个贴着标签的试剂瓶,显然李老师已经做了初步准备。 “能帮上李老师的忙自然最好”。夏禹笑了笑。他脱下校服外套,熟练地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小心地收好腕间的梧桐叶手链。 “做的不好我可是会骂的”。李老师嘴上不客气,但嘴角细微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受用。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实验方案,“喏,先看看这个。我想验证一下不同催化条件下,金属铂对那个氧化还原体系的效率影响。数据模型推演的结果有点意思,但实验室重现是关键”。 夏禹接过方案,快速而专注地浏览起来。 遗憾地是反应式之类的自己根本看不懂,自己也不是这个方向的学生,不过不妨碍自己去理解方案步骤。 本质上是个通过实验现象反推原因的过程,夏禹思考半晌。 “李老师我们从光谱仪开始”? 夏禹眼神沉静。 李老师点点头,开始调试光谱仪,心里暗自点头——这小子脑子转得快,抓重点的能力一流。 自己和老陈的关系不错,老陈对于这个年轻人倒是赞不绝口,觉得有点意思,干脆叫过来看看是不是他平日里说的那般。 心思活络,办事沉稳。 “但是..这个饱和恒压条件我有点没看明白”,夏禹蹙眉,“为什么不一开始设计一个预脱氧的反应腔,在氮气的惰性氛围下用真空三通和橡胶塞完成初期反应后,立刻转移到主反应不行吗”? 李老师调试仪器的手顿住了,猛地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说的有道理..”李老师兴奋地搓了搓手,像是找到了知音,“来来来,搭把手,我们先按你这个思路试试搭建简易预脱氧装置!那边柜子里有真空三通和橡胶塞...” 两人立刻投入工作。夏禹对某些仪器虽显生疏,但观察着李老师的动作,很快便能上手。 “小心点,这个是浓硝酸”。李老师递过一个棕色试剂瓶。 “明白”,夏禹稳稳接过,沿着玻璃棒缓缓注入预处理的溶液中。 李老师在一旁看着,心底再次感慨:这心理素质和对细节的把控,真是天生的科研苗子。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当预脱氧装置初步搭建完成,并成功进行了几次惰性氛围下的模拟操作后,李老师满意地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成了,基础框架有了,剩下的细化和正式实验下周继续”,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放学,“效率不错,比我想的快”。 夏禹也松了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台面,将用过的器皿分类浸泡。 “怎么样,夏禹”?李老师靠在实验台边,抱着保温杯喝了一口,“一下午泡在实验室里,比在教室听讲有意思吧”? 夏禹将最后一个烧杯放进水槽,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成就感。纸上得来终觉浅,亲手搭建和验证的过程,让那些理论和公式都活了起来。谢谢李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少拍马屁”,李老师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不过你确实是个好帮手。悟性高,手也稳,关键是不浮躁”。 她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对了,下周三这个通风橱操作台,给你留好了。这个催化体系的数据采集和分析,够你忙活的”。 这几乎是一个正式的“课题组准入许可”了。夏禹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谦和:“好的,李老师,我一定准时到,不过我下周五就要回淮州...” “嗯”?李老师眉头微蹙,脑中迅速估算着实验进度——夏禹对实验流程已有心得,更难得的是能敏锐发现问题优化方案,再找一个这样合适的学生谈何容易。 她抬眼,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帮你申请一个名额,京淮往来的费用课题组报销。当然,寒假前这段时间,你得断断续续跟着我把实验做完”。 夏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那平日的课程...” “我会提前通知你具体时间安排,下周五前会跟你确认清楚”。李老师抿了口水,放下保温杯,挥挥手,“行了,收拾完赶紧回去吧,别让你那小女朋友等急了”。 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调侃,却并无恶意,“今天辛苦你了”。 “李老师再见”。夏禹拿起校服外套,再次微微欠身,才转身离开实验室。 走廊的光线比实验室亮堂许多。夏禹一边走,一边低头,指尖灵活地将那枚梧桐叶挂饰重新系回手腕。刚系好,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楼梯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顾雪。 她正扶着栏杆,探着小脑袋朝实验室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和寻觅。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清澈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子。 她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夏禹迎上两步,自然地伸出手,待她走近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他语气带着笑意,“实验楼离教学楼可不近”。 “周五晚上有自习呢”,顾雪仰着脸看他,声音温软,“留给吃饭的时间可不多了哦”。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夏禹心头一暖,“其实可以先和吴慧慧或者罗永强他们去吃..” “不要。”顾雪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攥着他手指的力道也紧了紧,“你下周五就要回去了..” 后面的话没说全,但那份不舍已清晰地传递出来。 夏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份依恋。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明亮的愉悦。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顾雪有些茫然,她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高兴。 “下周五”,夏禹收住笑声,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神秘和期待说,“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他顿了顿,看着小姑娘瞬间被勾起好奇、眼神亮晶晶却又强忍着不问的样子,倒是可爱,忍不住挑眉逗她:“嗯?真不问问是什么惊喜”? 顾雪抿唇笑了,学着他平时那副从容的样子,微微歪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某位不是教导过我嘛”,她拖长了调子,模仿着某人笃定的口吻,“‘适当的保留些悬念,会让生活充满期待感’”。 夏禹一愣,随即笑起来,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朝楼梯走去:“行,学得挺快。现在垫一垫,晚上加餐”。 第292章 那等我回去 竞赛课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难度随着进度水涨船高,连夏禹都感到了明显的疲惫感。 讲台上的老师显然也察觉到了学生们的吃力,特意留出了大块时间供大家自主讨论和提问,临下课还不忘提醒:“这部分是难点,今天没吃透的话,明天会更吃力”。 放学后,夏禹和顾雪照例先回了家。简单做了顿饭,又散了会儿步消食。 最后洗去一身疲乏,这才踏着夜色返回学校。明天要跟老陈请个“长假”,今天总得再老实一天。 推开宿舍门,难得的寂静笼罩着房间。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罗永强,此刻也伏在桌案前,眉头紧锁,稿纸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演算痕迹。 剩下两位虽非数竞成员,也被这无声却凝重的学习氛围所感染,各自对着课本或笔记,老老实实地啃着。 夏禹倒没急着加入。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走到走廊,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听筒里传来柳熙然的声音,带着点背景的喧闹,像是有人在旁边说笑。 “嗯?没在家”?夏禹有些意外。 “我回学校了呀”,柳熙然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如同呼吸,“唐清浅还在淮州呢,你打给她吧”。 夏禹骤然意识到,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只有彼此的对话。 没有唐清浅的旁听,没有谢夭夭的依赖,也没有顾雪的调和。 电话那头,只有这个总是咋咋呼呼、没心没肺,却又像一面纯粹镜子般映照着身边人情绪的姑娘。 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柳熙然的态度。没有一丝酸涩或试探,没有常见的“你怎么不打给我”的娇嗔或委屈,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甚至主动建议他去找唐清浅联系谢夭夭。 他下意识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肩胛骨轻轻抵上身后冰凉的墙壁。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他改变了主意。 “不急,想和熙然姐聊聊天”。 这妮子啊..夏禹心里无声地喟叹。她像个天生的情绪放大器,失落与自卑在她这里会被无限放大,变成低落的阴云;可同样的,快乐与温柔经由她传递,也会变得格外纯粹而炽烈。 他忽然很想听听,这面“镜子”里,此刻映照的是什么样的光景。 “嗯”?柳熙然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里那些模糊的闲聊声似乎也识趣地低了下去,“怎么?惹清浅还是夭夭生气了?又让我给你调节”? 那语气轻松又熟稔,带着点柳熙然特有的、没心没肺的调侃劲儿,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差事。 夏禹忍不住低笑出声,“我觉得这是偏见”,他声音放得平缓,带着点认真的反驳,“怎么就不能单纯想跟你聊聊天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诶”?柳熙然的声音里透出真切的意外,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跟我?聊..天”?她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背景里似乎有人喊了她一声什么,她含糊地应了句“马上”。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耐心地等着。 “呃..聊、聊什么”?柳熙然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大概是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那点笑意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笨拙的试探取代了。 她似乎不太习惯成为这场对话的唯一主角,甚至有点手足无措。“我这儿..可没啥新鲜事儿,课设刚弄完,题目难死了,感觉脑子都被榨干了,现在只想躺平当咸鱼..”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刚结束的课设,语速很快,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掩饰,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被单独点名的“受宠若惊”。 夏禹安静地听着。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长久的不动而熄灭,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映亮一小片地面。 他听着柳熙然在电话那头描述那些刁钻的答辩问题,抱怨某个课题设计得多坑人,又自嘲地叹气说自己根本没把握。 她的声音带着点结束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带着微微的颤音。 “听起来是挺难的”,夏禹适时地接了一句,声音温和,“不过以熙然姐的水平,应该没问题”。 他并非敷衍,柳熙然在学业上并不差,只是她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常常掩盖了她认真时的样子。 “哎,希望吧”。柳熙然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疲惫感更明显了些。 “好好休息”,夏禹顺着她的话说,“别想太多,结果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柳熙然注意到夏禹依旧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意思,想了想又转向另外一面,“你刚给夭夭打过电话没?她肯定想你了”。 话题很自然地滑向了谢夭夭。夏禹敏锐地捕捉到,柳熙然在关心夭夭时,语气里那种天然的、带着点絮叨的温柔,像照顾自家妹妹一样自然。她似乎本能地就把自己放在了“照顾者”的位置上,即使对象是心思细腻敏感的谢夭夭。 “刚没打”,夏禹如实说,“唐清浅在应该还好。晚点我再问问她”。 他顿了顿,问道,“你呢?这两天降温,你加了衣服没?别光顾着说别人”。 “我”?柳熙然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说,“我壮实着呢!昨天还穿薄外套呢...呃,好吧,今天换厚的了”。 她最后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夏禹无声地笑了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这次,沉默里少了些无措,多了点奇异的平静。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夏禹的脸颊。电话那头,柳熙然那边也安静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夏禹”,柳熙然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这次很轻,带着点犹豫,像是在斟酌词句,“你刚才说...只是想跟我聊聊天”? 她似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带着点执拗的求证。 “嗯”,夏禹肯定地应了一声,“没别的事,就是觉得..挺久没单独听你絮叨了”。 他用了“絮叨”这个词,带着点温和的调侃,却奇异地熨帖。 柳熙然在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被戳中了什么笑点。“絮叨?我哪有那么啰嗦”! 她抗议道,但声音里的笑意却是真实的、明亮的,像拨开了云层的月。 “不过..嗯..”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温顺的柔软,“听你这么说,好像..感觉还不赖?” 这句话说得有点含糊,带着点柳熙然式的笨拙表达,但夏禹听懂了。 “嗯,感觉不赖”。夏禹也轻声回应道。“京城的事情很多很杂也很难,不过和熙然姐聊聊高兴多了”。 柳熙然正抱着膝盖坐在宿舍的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脸颊微微发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着。 这个平日里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的姑娘,此刻却像被月光轻轻笼罩,显露出一种少有的、安静的温顺。 “你今天很怪哦..”柳熙然半晌找回自己的语调。“就像是在外面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然后这会儿找机会弥补我”。 夏禹被她直白的指控噎了一下,“所以..下周回江城的时候,咱俩出门挑个像样的饭店吃一顿?地方你定”。 “不能…在家吃吗”? 柳熙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家吃”? 夏禹愣了一下,“我做的可没有外面饭店的好吃”。 “够了!够够的了”! 柳熙然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在家吃就够了!特别好!” 夏禹最终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那等我回去”。 第293章 聚餐(一) 上午的课程内容明显更加艰深晦涩,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放学铃响,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细微的、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三人下楼,罗永强一副彻底燃尽的模样,无精打采地跟在两人身后。 夏禹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微微低头,吹了吹保温杯里浮着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热茶,仿佛周遭的哀鸿遍野与他无关。 “我感觉..饿得手都在抖了..” 罗永强有气无力地呻吟着,声音都带着颤音,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韩璇闻言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瞧你那点出息”的意味,言简意赅地问:“中午怎么吃”? 她和夏禹对吃什么向来没什么执念,自然随罗永强这个“饿死鬼”决定。 “等顾雪过来吧..”罗永强勉强支起一点脑袋,目光投向远处,“她不是在教学楼那边自习”? 他顿了顿,想起更重要的事,声音里多了点期待,“对了,咱什么时候跟老陈请假啊”? 正说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顾雪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气息微促,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清澈的眼睛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夏禹的身影,脚步自然地向他那边靠拢。 “不用这么着急”,夏禹看着顾雪微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自然地抽出一张湿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汗湿的鬓角和额角。 顾雪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韩璇和罗永强,有些不好意思。 韩璇早已对这两人日常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目光都没多停留,嘴上直接回应着罗永强之前的疑问:“下午上课前吧,陈老师中午这会儿多半不在办公室”。 “我请过假了”。夏禹温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晚上八点之前回校就行”。 “啥”?罗永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脸震惊地转向夏禹,“夏禹你什么时候请的假?我怎么不知道”? 夏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今早。去找老陈商量点事情,顺便就把假请了”。 他指的是自己在京城参与课题研究的事,自然需要跟班主任老陈报备沟通。早上他特意去了趟办公室,和老陈详细说了课题进展和后续安排。 老陈当时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拍着夏禹的肩膀鼓励:“好小子!好好干!要是能在论文下面混个名字,哪怕只是蹭个署名,也挺不错的”。 那份与有荣焉的劲儿,仿佛夏禹已经成功了。 小老头连鼓励学生都这么有意思。 “顺便..”罗永强喃喃重复,被夏禹这种不动声色就把“大事”办妥的效率彻底震住了。 夏禹没再多解释,只是看着顾雪仔细擦干净手,然后很自然地将她用过的湿巾和自己手里的那张,一起折好,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动作流畅,带着他一贯的细致。 四人沿着空旷的校道往食堂走。因为是周六加课,校园里人影稀疏,这份难得的清静让他们的讨论也放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话题全围绕着晚上的聚餐。 “大家要是晚上来家里吃饭的话..”顾雪牵着夏禹的手,边走边稍微盘算了一下,“我昨天和夏禹去超市买了点食材,葱姜蒜之类的家里都还有...” “咱们要是自己做饭..”罗永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响亮地咽了口唾沫,语气高昂得像打了胜仗,“那我可要点菜了!我要吃肉!狠狠吃一顿!红烧肉!糖醋排骨!管够那种”! 他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韩璇蹙起眉,一把拉住差点蹦起来的罗永强,转向顾雪,语气带着关切和礼数:“阿姨在家吗?我和罗永强空手上门不太合适吧?要不我们带点水果什么的”? 她考虑得倒是周全。 “不用这么麻烦”,顾雪连忙摇头,解释道,“妈妈今晚要加班,估计八点以后才能回来,那个时候咱们已经回学校了”。 “那也不行”,韩璇坚持自己的想法,“阿姨愿意让我们去家里已经很好了,总不能真白吃白喝”。 她骨子里有股不愿欠人情的劲儿。 “那这样”,夏禹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地调和着,“食材方面,除了家里有的,我们再补充点新鲜的。饮料什么的,大家喜欢喝什么就自己带过去,家里储备不多”。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又务实的方案。 “嘿嘿..”罗永强突然得意地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路上显得特别突兀。 顾雪看他笑得一脸神秘加满足,有些摸不着头脑,连韩璇也忍不住投来疑惑的一瞥。 “所以..”?夏禹开口问道。 “所以——”?罗永强拖长了调子,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表现了”的豪气。 “自打转学来京城,我爹怕我委屈着,生活费可劲儿给!结果呢?我天天泡食堂,愣是没花出去多少!小金库都快溢出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下巴一扬,“今晚!必须我出大头!咱们去超市,想吃什么买什么,狠狠搓一顿!谁也别跟我抢”! “显摆什么呀你..”韩璇立刻撇嘴,习惯性地怼回去,“谁稀罕占你这点便宜似的..” 但语气里倒没有真生气,更像是对他这副暴发户嘴脸的日常嫌弃。 “那正好”,夏禹倒是从善如流,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和罗永强之间早就不用计较这些细账,“买肉的钱你出,我负责下厨,分工明确”。 语气自然,既接住了罗永强的热情,又巧妙化解了可能的客套。 “夏班长还会做饭”? 韩璇这回是真的诧异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禹,实在很难把这个总是沉稳冷静、成绩拔尖的班长形象和烟火缭绕的厨房联系起来。这反差有点大。 “稍微会一点..”夏禹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顾雪已经忍不住带着点雀跃接过了话头。 “一直都是他做饭呢,我就帮忙打打下手”。顾雪的声音温软,脸颊微红,但语气里那份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欢几乎要溢出来,“夏禹的手艺,好得不得了”! 她仰头看了夏禹一眼,眼底亮晶晶的。 自己并非没有吃过外面的餐席,甚至跟着郑娟或者郑伟他们吃过价格更加昂贵的。 但是唯独夏禹,他做的就完全不一样。 韩璇看着顾雪那副模样,挑了挑眉,心里那“不能白吃白喝”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倒是也会一点..”她顿了顿,主动请缨,“要不..我也帮忙做个菜?总不能光等着吃”。 她骨子里那份独立和不愿欠人情的劲儿又上来了。 顾雪闻言,下意识地和夏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考量。顾雪轻声开口,“厨房地方不大,站不下这么多人一起忙活”。 夏禹接收到她的目光,略一沉吟,随即给出了一个更灵活、也更契合“玩”的氛围的提议 “既然都是玩,图个热闹,不如这样”,他目光扫过韩璇和罗永强,“咱们两两一组,分工合作,一人负责炒一两个自己拿手的菜?这样晚饭大家一起动手,吃起来更有参与感,也热闹”。 “真的”?罗永强瞬间像被点燃了的小炮仗,激动得两眼放光,连一贯矜持的韩璇,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动,似乎被这个充满烟火气和趣味性的提议勾起了兴致。 看着两人被调动起来的兴奋劲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在前面,顾雪忍不住抿嘴笑。 她轻轻扯了扯夏禹的衣袖,仰起脸看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道:“夏大厨厉害啊,三两句话就把人心挑拨得这么高兴,积极性蹭蹭涨”。 夏禹微微低头,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弧度,顺着她的话逗回去:“那也得顾助理点头首肯才行,没有你的支持,我哪敢擅自安排”?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 顾雪被他逗得笑意更深,像春水漾开涟漪。 她看着前方罗永强和韩璇讨论着要做什么菜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沉稳可靠的少年,心头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感慨填满。她轻声问,带着点回忆的恍惚:“夏禹…你说,去年咱们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夏禹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下意识地在记忆里搜寻,思绪飘向了一年前那个同样的季节。 好像是..阴雨绵绵的样子。 “夏禹…”顾雪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轻声叹喟,“你知道吗?这就是我过去…怎么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 。 自己竟然能有朋友,能享受生活,甚至..还有了他。 夏禹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和感慨。 他心头一软,立刻用轻松的笑意驱散那点回忆的阴霾:“去年这个时候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带着点促狭,“我记得…好像有个人,在问我喜不喜欢下雨”。 顾雪的脸颊“腾”地一下染上绯红,刚才那点感伤瞬间被羞赧取代。 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她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抬起下巴,用一种“反正现在是我说了算”的理直气壮回击。 “对啊!我就是喜欢下雨”, 那娇嗔的模样,带着点小得意和小任性。 第294章 聚餐(二) 一场简单的朋友聚餐,硬生生被夏禹一句话改造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农家乐”体验,却正正戳中了这群年轻学生爱玩爱闹、追求参与感的心窝子。 这份对晚餐的无限憧憬,让罗永强整个下午的魂儿都像被勾走了似的,飘飘忽忽,压根没落在课本上。 韩璇隔着夏禹都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状态,隔着座位,用手不轻不重地“梆梆”敲了他胳膊两下,才勉强把他那飞远的神思拽回沉闷的课堂。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刺破黄昏的寂静,罗永强如同被按下了启动键,“唰”地一声弹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 他迫不及待地从裤兜里抽出一张被揉得有点皱、却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片,在空中得意地晃了晃——那赫然是他一下午“神游”的成果:一份精心构思的菜单草稿。 “吃饭!吃饭!吃饭”!他恨不得立刻瞬移到超市的肉食区。 罗永强那声“吃饭”的号角仿佛吹响了冲锋令,四人脚步轻快地汇入放学的人流,目标却并非食堂,而是直奔校门外的生鲜超市。 超市里灯火通明,各色食材琳琅满目。罗永强高举着他那张饱含食欲的菜单草稿,如同举着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雄赳赳冲在最前面。 “排骨!五花肉!鸡翅!羊肉卷”!罗永强指点江山,手指几乎要戳到冰柜玻璃上,声音洪亮得引来旁边挑菜阿姨的侧目。他恨不得把整个冰柜搬空。 夏禹推着购物车,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眼神扫过罗永强点名的部位,精准地挑选着色泽新鲜、肥瘦适宜的。 他拿起一块纹理漂亮的肋排掂了掂,又放下一块肥膘过厚的五花肉。顾雪安静地跟在他身侧,适时递上购物袋,两人配合默契,无需多言。 “喂喂喂,罗永强,你当喂猪呢”?韩璇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罗永强伸向第三盒羊肉卷的手,“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再说,班长是主厨,也得问问人家需要什么配菜吧”?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夏禹他也喜欢”,罗永强说道。 “嗯”? 韩璇看过去,顾雪笑着点头。 “夏禹确实喜欢吃这个”。 夏禹正拿起一盒嫩豆腐,闻言点点头,“备菜的话..青椒、土豆、番茄、香菇、小青菜..再来点葱姜蒜,家里虽然有,但用量大,再备点”。 顾雪和韩璇推着另一个小篮子,穿梭在蔬菜区,仔细挑选着夏禹提到的每一样。 罗永强被韩璇拦住,看着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随即又眼睛一亮:“那…饮料!饮料总要多买点吧!啤酒?不不不…可乐!果汁!还有雪碧”! 他总算找到了发挥财力的地方,不等众人反应,已经冲向饮品区,不一会儿就抱了满怀花花绿绿的瓶子回来,哗啦啦全堆进车里,购物车瞬间又高了一截。 韩璇看着这“丰盛”过头的采购成果,无奈地扶额,小声嘀咕:“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看着罗永强那副傻乐模样,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弯。 结账时,罗永强豪气地掏出钱包支付,那串数字跳出来时,连收银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夏禹默不作声地伸出手臂,尽可能地将那些沉甸甸、装满肉食和饮料的购物袋都揽到自己臂弯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顾雪和韩璇想帮忙分担,最后将装着水果和蔬菜的袋子分给她俩。 回到顾雪家,钥匙转动,门内一片宁静温馨。 夏禹拎着大包小包率先进门,动作熟稔地换好拖鞋,仿佛回到自己家。他一边将沉重的袋子小心地放在厨房门口的地上,一边极其自然地开口问顾雪: “咱妈今晚说了在食堂吃”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顾雪正回头招呼韩璇和罗永强“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闻言顺口就答:“嗯,妈妈昨晚还特意收拾了厨房,怕我们找不到东西”。 她语气平常,显然对这个称呼早已习惯。 然而,这声再自然不过的“咱妈”,却像一颗小小的炸弹,精准地在刚刚踏进门的韩璇和罗永强耳边炸开。 两人瞬间石化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 他们虽然早知道夏禹和顾雪感情深厚,但亲耳听到夏禹如此自然、如此家常地称呼顾雪的妈妈为“咱妈”。 罗永强手里拎着的半瓶可乐差点脱手,韩璇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这…这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夏禹脱下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浅色t恤,卷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股沉静气质瞬间被厨房的烟火气覆盖,却奇异地和谐。 “分组开工”?夏禹看向另外三人,眼神征询。“我和顾雪先来”? “正好,我和罗永强先洗菜”。 韩璇点点头。 “啊?洗菜啊..”罗永强有点失望,但看到夏禹已经开始熟练地“笃笃笃”切起肉片,那刀法又快又稳,薄厚均匀,他瞬间蔫了,老老实实抱着菜篮子去水槽。 夏禹同时兼顾着两个灶头:一边是炖得咕嘟冒泡、香气四溢的红烧排骨,浓郁的酱香霸道地弥漫开来;另一边,油锅烧热,他手腕轻抖,裹着薄薄淀粉的肉片滑入锅中,“滋啦”一声,瞬间变色,快速翻炒,动作行云流水。 顾雪则像只轻盈的蝴蝶,在夏禹身边忙而不乱。 她拌好了一盘清爽的黄瓜木耳腐竹,又细心地切好香菜葱花备用。每当夏禹需要什么——一个盘子,一点盐,或者尝尝味道,她总能第一时间凑过来。 “排骨应该差不多了…”夏禹用筷子小心夹起一块带着软骨、炖得酱汁浓郁的小排,轻轻吹了吹,待热气稍散,才自然地递到顾雪唇边。 顾雪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住那块温热的排骨。软烂脱骨的肉质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 锅里的第一口,总是带着厨师特有的心意和最完美的火候——夏禹曾这样对她说过,这是独属于她的、来自“大厨”的偏爱。 罗永强洗着土豆,正好看到这一幕,啧啧有声,刚想张嘴调侃两句“注意影响”,就被旁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手背。 韩璇斜睨着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轮到你们了”,夏禹笑了笑,将厨房控制权交给韩璇。 韩璇选了个清炒小青菜,动作麻利,油盐酱醋放得恰到好处,翠绿的青菜在锅里翻腾,色泽诱人。罗永强看得有些意外:“行啊韩璇,深藏不露啊”! 韩璇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餐桌上终于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夏禹主理的红烧排骨油亮诱人,糖醋里脊酸甜酥脆,韩璇的香菇滑鸡鲜嫩多汁;清炒小青菜碧绿爽口。 顾雪的凉拌菜清新开胃,淋着亮晶晶的香醋汁;至于罗永强的贡献——那盆被他洗得锃亮的土豆,最终被韩璇快手快脚地变成了醋溜土豆丝,酸辣爽脆,意外地成了抢手货。 再加上罗永强买来的、堆在桌角的各色饮料,场面丰盛得如同过节。 “开动!”罗永强迫不及待地宣布,率先夹起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瞬间被那软烂脱骨、酱香浓郁的口感征服,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大赞:“唔!夏禹!绝了!真绝了!比外面馆子里的还好吃”! 韩璇也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平衡得极好。难得没有反驳罗永强,点点头:“确实好吃”。 顾雪看着大家满足的表情,小口小口地吃着夏禹特意给她夹的、没那么多骨头的排骨肉,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过去的她,蜷缩在寂静角落里时,怎么也想象不出的生活图景——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真实地填满了她心底的每一处缝隙,踏实得让人想落泪。 夏禹拿起手边的果汁杯,轻轻碰了碰顾雪的杯子:“辛苦了,顾助理”。 顾雪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举起自己的杯子迎上去,杯沿相触,又是一声轻响。她仰起脸,笑容清甜:“你才辛苦呢,夏大厨。” “哦对哦对” !罗永强正埋头啃排骨,被这碰杯动作提醒,连忙抓起自己的一次性纸杯,里面满满的可乐还在晃荡,“干杯干杯!庆祝我们自力更生吃大餐”! “干杯”!韩璇也笑着举杯。 顾雪仰头看着灯光下的四张纸杯轻碰。 就在这杯盏相碰、笑语喧哗的瞬间,顾雪微微侧过身,靠近夏禹。她的气息带着果汁的甜香,轻轻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他能听清的音量,低低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爱你”。 第295章 小雪 岁暮天寒,雪意渐浓。 京城的四季还算分明,周日那顿热热闹闹的聚餐余温尚在,节气却已悄然流转,正式步入“小雪”。 冬日的寒意仿佛一夜之间就扑了过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骤然降低的温度,还是像冰冷的细针,透过衣衫缝隙钻入,让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两人放了学,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 顾雪缩了缩脖子,嘴边呵出一小团白雾。冰凉的气息刺激着喉腔,她下意识地将冰凉的手塞进夏禹温暖宽大的衣兜里,贪恋地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 “淮州一中的衣兜设计的这么大...”她指尖不安分地在暖源处轻轻摩挲,声音带着点被寒气侵袭后的微哑,“要是我打分,准给满分”。 夏禹感受到衣兜里那只寻求温暖、略带顽皮的小手,只是纵容地动了动手指,将她微凉的指尖完全裹住。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指尖滑动,日历清晰地定格在十一月的尾声。 “其实这样设计是为了学生们方便放小书”。他解释道,语气平常。 “小书?”顾雪有些茫然地重复。 “就是那种方便随身携带、随时翻阅的单词本或古文小册子”,夏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落在寒凉的空气里,“跑操之类的间隙,也能拿出来看看”. “这么严厉啊...还有跑操...” 顾雪在淮州时,城乡结合部的那所初中还未被所谓的“衡水模式”浸染。 “京城的学校明显更严格,”夏禹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扫过空旷的校园,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你看罗永强,现在上体育课都缩着脖子,像只过冬的鹌鹑”。 顾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画面感的描述逗得轻笑出声,那点寒意仿佛也被驱散了些许。 顾雪把下巴往衣领深处埋了埋,声音闷在柔软的布料里,带着点被寒气激出的微颤: “天气预报上说...”她顿了顿,呵出一小团白雾,“这周...可能真的要下雪了诶”。 “什么时候”?夏禹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习惯性地拢了拢她微凉的手。 “这周四或者周五”? 顾雪不确定地歪了歪脑袋。 “我最近看了淮州的温度”,他沉吟了一下,声音平稳,“只是微凉,夭夭那边应该还好,不至于冻着”。 顾雪仰起脸看他,清澈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念头冒出来: “那...晚上给夭夭去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夏禹对上她带着询问和暖意的目光,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家时,客厅的暖光灯亮着,电视屏幕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郑娟已经到家,正窝在沙发里看着一部家庭剧,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回来啦”? “妈妈今晚没有加班”?顾雪一边换上软乎乎的棉拖鞋,一边有些意外地问。她小跑到茶几旁,拿起水壶,倒了三杯热水,热气在灯光下氤氲开。 郑娟接过女儿递来的水杯,暖意熨贴着手心。“好歹是个国企”,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也不至于天天加班...”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清楚,作为劳务派遣人员,工作保障和稳定性终究是差了一层。不过这份心思,她自然不会在孩子面前流露。 夏禹脱下外套仔细挂好,目光转向郑娟:“郑姨晚上吃了吗”? “吃过了,在单位食堂对付了一口”。 郑娟抿了口水,视线不经意扫过厨房方向,“我刚才开冰箱拿牛奶,嚯,你们昨天这是把超市搬回来了?买那么多肉和菜?花了不老少吧?要不要阿姨补点钱给你们”? 郑娟眼神温和,笑眯眯地看着夏禹。 夏禹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顾雪递来的另一杯热水,摇摇头,语气平和而笃定:“不用。都是朋友间的往来,算太清楚反而生分。等回淮州,我再找机会请他们吃回来就好”。 郑娟看着灯光下少年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欣赏愈发浓重。“我瞥了眼价签,可真不便宜”,她感叹了一句,随即又释然地点点头,“行,小夏你心里有数就好。阿姨信你”。 她是真心觉得,夏禹遇事不急不躁,思虑又缜密周全,实在满意。 “给夭夭打电话吧”?顾雪顺势坐在夏禹身旁,捧着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口。 她侧头看向夏禹,清澈的眼底带着熟悉的征询和期待。 夏禹闻言,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这个时间点..”他微微蹙了下眉,“夭夭还没下晚自习,再等等吧”。 “淮州的初中放学这么晚啊..”郑娟下意识地感叹出声,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顾雪并未察觉母亲这瞬间的微妙情绪,很自然地接话道:“嗯,当时我和夏禹晚自习结束都是九点才回家呢。夭夭的初中和我们一样,应该也是九点放学”。 她语气平常,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嘛..”郑娟含糊地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 她其实应该知道的。 “不仅如此”,夏禹敏锐地捕捉到了郑娟那一闪而过的尴尬,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轻轻带开,声音平稳地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信息,“夭夭现在的班主任,还是徐严老师”。 “徐严老师?” 顾雪捧着杯子的手顿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怔忡,显然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感到意外。灯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惊讶的涟漪。 “嗯,我也是去给夭夭开家长会才知道的”,夏禹放下水杯。 “徐老师身体还好吧”?顾雪关切地问。 “估计带完夭夭这届,也该退休了”。夏禹估算着说。 “那夭夭岂不是关门弟子了”?顾雪想到这个说法,不由得笑起来。 “这么说来”,夏禹也笑着看向她,眼里带着促狭的光,“你还是她师姐呢”。 “什么师姐啊...怪别扭的”! 顾雪耳根微红,嗔怪地轻轻拍了下夏禹的胳膊。 郑娟听着两个年轻人一来一往的轻松对话,忍不住也轻笑出声。看着他们,仿佛再紧绷的心弦,也能在这份暖意里悄然放松下来。 第296章 周五接你放学 两人下楼散步,郑娟依旧没有跟下来。 一方面是年轻人独处时喜欢说点悄悄话,自己没必要跟在后面平添不自在。 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忙碌一天,也该累了。 “算算时间,这会儿夭夭应该放学了”。 顾雪牵着夏禹走在前面。 “嗯”。夏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爷爷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但传来的却是谢夭夭清脆中带着一丝独处时特有的安静感的声音:“喂”? “夭夭?”夏禹有些意外,“怎么是你接的?爷爷呢”? 他习惯性地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开了免提。 “哥”? 谢夭夭的声线几乎是瞬间被点亮,背景音里动画片的声音似乎被刻意调小了些,更显出那份空旷。 “爷爷和奶奶出门散步啦,家里就我一个人,刚写完作业呢”。 她自然地报备着状态,那句“就我一个人”说得轻巧,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挠了一下听者的心。 “清浅姐她们呢”?顾雪温声开口,她几乎能想象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虽然知道谢夭夭早已习惯独立,但在这初冬的夜晚,听着她声音里那份被放大的、带着回音的安静,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给她一点暖意。 “熙然姐和清浅姐都回去啦,说是要准备期末考试”。谢夭夭的语调稍稍平缓下来,带着点面对顾雪时特有的乖巧,与刚才和夏禹对话时那份纯粹的雀跃有了微妙的区分。 “一个人在家怕不怕”?顾雪问,语气里是温柔的关切。 “不怕”,谢夭夭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为了证明,声音还提高了一点,“我都多大了!爷爷奶奶都在楼下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感,“就是..家里太安静了点”。 那“太”字用得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夏禹沉默了一瞬,稍微捏紧手机。 “夭夭,这边竞赛的强化课这周就结束了”。他只提过要培训半个月,具体归期确实没细说。 “嗯?结束了好呀!哥你是不是能松口气了”? 谢夭夭立刻回应,语气里满是替夏禹高兴。 “嗯。所以周五我就回去”,夏禹的声音放柔,“晚上我接你放学”。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那点细微的动画片背景音似乎都被彻底掐断,只余下听筒里微弱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谢夭夭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自己听错了:“周五?真的吗?哥!这周五”?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又带着点试探的不确定。 “真的”。夏禹的嘴角微微上扬,“周五课程结束就走,下午就能到家”。 短暂的停顿后,谢夭夭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顾雪姐也一起回来吗”?她问得自然,仿佛只是顺口一提的关心。 夏禹看向顾雪,捏了捏她的小手,示意她不必勉强。 顾雪却笑着应道,声音温柔:“夭夭想我了吗”? “那当然”!谢夭夭的回答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紧接着,她仿佛不经意地补充,带着点贴心的考量:“但是顾雪姐周五没课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自然,像个懂事妹妹对姐姐学业的关心,却巧妙地卡在了时间点上,等待着那个能决定她是否获得“独处”时间的答案。 顾雪轻轻顿了一下。确实,要么是通宵的火车,要么是昂贵的机票,时间都太赶。 “有课”。顾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和矛盾的叹息。 夏禹安慰性地再次捏了捏顾雪的小手,摇摇头示意她安心上学,同时对着手机说道:“不过我和你顾雪姐商量了一下,寒假我们去京城玩怎么样”? 他用一个未来的承诺,轻轻覆盖掉此刻的缺憾。 谢夭夭的语调稍稍平复了一些,那份得知夏禹归期后的极度雀跃被更柔和、更“懂事”的回应取代:“那顾雪姐安心上课吧”。 她的声音放得格外轻软,带着理解和体贴,“京城玩的事情,我们慢慢计划”! “好”,顾雪笑着点头,心里那点因为无法立刻同行的遗憾被小姑娘的懂事熨帖了不少。 “对了哥”, 谢夭夭的语调轻快起来,仿佛不经意间想起一件趣事,“琳姐前几天回来啦,我又在蛋糕店学着做了几种新糕点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和分享的雀跃,精准地转向顾雪:“顾雪姐,回头我给你寄一点尝尝?刚出炉那会儿可香了”! “不用麻烦啦夭夭,这么远...” 顾雪刚想婉拒,却被谢夭夭带着点娇憨的坚持打断了。 “不行不行”! 谢夭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顾雪姐一定要吃到!上次你还夸我做的蛋糕好吃呢,我可记着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珍藏了一份被认可的喜悦,此刻正是兑现承诺的好时机。 这话让电话两端的夏禹和顾雪都微微一怔。顾雪努力回忆着那个遥远的细节。 “是之前的国庆的时候..” 夏禹低声提醒,看着顾雪眼中闪过了然,又补充道,“那个贴着库洛米贴纸的蛋糕盒..” 顾雪这才清晰记起那个可爱的蛋糕,却没想到谢夭夭记得这么清楚。心底一软,拒绝的话顿时少了些底气。 “那...邮费我出..” 顾雪退了一步。 “哎呀不用啦!” 谢夭夭立刻接话,声音轻快得像在跳舞,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不说,哥肯定也想着邮给你尝尝鲜,他那性子哪能落下这个?还不如我来呢,省得他手忙脚乱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对自家哥哥“笨手笨脚”的熟稔吐槽,“哥笨手笨脚的,打包这种事,肯定没我弄得妥帖漂亮”! “看到没有,我这还没回去都被嫌弃了..” 夏禹笑着打趣。 “这不是..想让哥你省点心嘛..” 谢夭夭连忙辩解,却透露着可爱来,三人都轻笑。 “好,周五我就回去,晚上还在第二个路灯下面等你”? “好”! 声音雀跃。 第297章 正当名义 京城的天骤然入雨,似乎在为周四那场小雪做足准备。 夏禹在实验楼门口收拢了墨绿色的伞,抖落伞面上细密的水珠,这才推门而入。 楼道里弥漫着雨后微凉的湿气和实验室特有的、淡淡的化学试剂气息。 “李老师”。夏禹微微躬身问好。李老师正背对着门,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扭曲的曲线拧眉沉思,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显然遇到了难题。 “你来得正好”!李老师闻声猛地转过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镜片后的目光急切地投向夏禹。 “电脑会用吧”?她指着屏幕,语气带着点科研人特有的、对工具的直接。 夏禹默不作声地拿起挂在墙角的白色实验服,利落地穿上,系好扣子。 目光这才平静地落在李老师那台显得有些“暴躁”的电脑上,语气是一贯的谦和:“会一点”。 “会一点”?李老师挑高了眉毛,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答案不太满意,但看着夏禹沉稳的样子,又抱着一线希望,追问道:“那这些数据…能用excel给我处理了不”? 她指着屏幕上那堆令人头疼的散点和表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和急需帮助的迫切。 夏禹的目光在李老师电脑屏幕上扫过。那是几组循环伏安法和电化学阻抗谱实验得到的原始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尚未处理的曲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数据的标签也有些混乱,显然是多次实验后仓促记录的结果。 “我试试。”夏禹没有打包票,只是拉开李老师旁边的椅子坐下,熟练地握住鼠标。 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将所有数据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新建了一个结构清晰的excel工作簿。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公式、函数、数据透视表被他信手拈来。 李老师起初还抱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旁边看着,但随着夏禹将混乱的数据分门别类地导入不同工作表,建立关联,剔除明显异常值,并开始进行初步的线性拟合和图表生成,李老师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专注,最后彻底化为了惊叹。 这小子哪里是“会一点”?这操作流畅度、对数据逻辑的理解、以及对excel功能的运用。 那些让李老师头大的散点,在夏禹的操作下迅速被整理成清晰直观的曲线图,不同催化条件下的差异一目了然。 “这里,数据有些问题”,夏禹指着拟合出的一条斜率异常的曲线,“我估计还有其他的反应在里面,大概和几个反应物的优先级有关..” 夏禹说的也模糊,自己确实不清楚,只是对于这组数据的分析得到的信息。 李老师猛地凑近屏幕,眼镜几乎贴了上去:“对!对对!就是这个点!我早上就觉得这组数据怪,这倒是看的清楚”! 她用力拍了一下夏禹的肩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快,把这几组关键对比图单独拉出来,标清楚参数!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发现!值了值了,让你入组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一下午的时光在键盘敲击和屏幕的变换中飞速流逝。 当夏禹将一份条理清晰、图表专业、附有初步分析结论的报告打印出来,放在李老师面前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雨也早停了。 李老师捧着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嘴角咧得合不拢:“好!太好了!夏禹,你这效率和质量,比我带的这么多学生都厉害”!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赞赏,“这摊数据我折腾了快一周没理清头绪,你一下午就给我盘活了,还挖到了宝。这份敏锐和条理性,是天赋”! 夏禹只是谦和地笑了笑,只不过是因为国内电脑刚刚起步而已,这在未来是再基础不过的要求。 脱下白大褂仔细挂好:“李老师过奖了,能帮上忙就好”。 “帮大忙了”!李老师心情极好,一边小心地收好报告,一边像是闲聊般提起,“对了,寒假有什么安排没?课题组这边,这个催化体系的数据采集和分析,还有后续的验证实验,工作量可不小。光靠远程沟通效率太低,关键步骤和数据分析讨论,还是面对面最好”。 她看向夏禹,眼神带着期待和不容置疑的规划,“我的想法是,一直到寒假期间,大概每两周,能抽个一两天来京城一趟不?当然,还是以你淮州的学业为重,在淮州就像是这样帮我处理一下数据分析”。 夏禹心中微动。这个频率,意味着寒假期间他能有更多时间见到顾雪,而且是以正当的学术理由。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吟道:“李老师,这个需要跟学校和家里沟通好”。 “食宿不用担心,课题组有经费,我给你安排”? “学校这边好说”!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老陈抱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倚在实验室门框上,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腰间钥匙串叮当作响,脸上是那种“逮到宝”的得意笑容。 “陈老师”?李老师有些意外。 “哎呀李老师,打扰了打扰了”,老陈笑呵呵地走进来,目光在夏禹和李老师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李老师脸上,“我估摸着夏禹该忙完了,顺道过来看看,顺便接我们班长回去吃饭。这不,正好听到您这宏伟蓝图了”? 李老师对老陈的调侃倒也不恼,“老陈你少在这跟我装蒜,用你一下你们班“镇班之宝”舍不得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老陈大手一挥,答应得比夏禹还痛快,“这是多好的学习实践机会啊!跟着李老师您这样的大家做前沿课题,是多少学生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他嘬了口茶,话锋一转,笑得像只老狐狸,“我们夏禹这孩子,踏实肯干,悟性又高,最难得是责任心强。李老师您放心使唤,他保证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学校那边,我去打招呼,包在我身上!家里嘛..夏禹自己沟通好就行,我相信这孩子有分寸”。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李老师,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咱俩好”的熟稔:“不过李老师啊,你看我们班长这么卖力,又是核心数据分析,又是要定期跑过来参与实验的..这将来要是真出了成果,写论文的时候..是不是考虑给我们夏禹挂个名?哪怕是个三作四作呢?也算是对他能力和付出的一个认可嘛!对他以后升学,那也是实打实的助力不是”? 老陈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的暗示,腰间的钥匙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老师一愣,随即指着老陈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老陈!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笑骂着,但眼神里并无不悦,反而带着几分了然和欣赏,“行!冲夏禹今天这手绝活,还有他这份潜力,只要他后续的贡献达到标准,署名的事,我记心里了!课题组有课题组的规矩,该是他的,跑不了”! 这话说得既给了老陈面子,也留有余地,强调了“贡献达标”的前提。 “哈哈哈,有您这句话就行!李老师向来一言九鼎”!老陈立刻顺杆爬,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署名已经到手。他转头对夏禹眨眨眼,“听见没?好好干!别辜负李老师的栽培和期望”! 夏禹心中了然,老陈这是在不动声色地为他争取最大的利益。他微微欠身,语气真诚:“谢谢李老师,谢谢陈老师。我会尽力”。 “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了,赶紧走吧,再晚食堂好菜都没了”。 老陈挥挥手,又对李老师笑道,“李老师,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班长就‘卖’给您了!您可得给我们照顾好喽”! “赶紧走你的吧!”李老师笑着赶人,看着夏禹跟着老陈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低声自语,“这小子..还真是个宝。老陈这护犊子护得..啧,精得很呐!” 走廊里,老陈得意地哼着小曲,钥匙串叮叮当当响得欢快。他瞥了一眼身边沉稳的夏禹,压低声音:“怎么样?班长,老陈我这波助攻还行吧?名正言顺多跑几趟京城,还能混个论文署名,稳赚不赔”! 夏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间那片脉络清晰的梧桐叶,仿佛在确认某种无声的约定。 “嗯,谢谢陈老师”。他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沉稳。 楼梯拐角处,一个身影轻盈地探出小半个身子。顾雪正朝实验室这边张望,清澈的目光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搜寻着。几乎是瞬间,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交汇。顾雪眉眼一弯,唇边绽开清甜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温软的暖意。 “陈老师好”。她快步走近,微微躬身向老陈问好,随即脚步轻巧地一转,自然地站定在夏禹身侧,肩膀与他挨得很近,透着一份无声的亲昵和依赖。 第298章 到时候告诉你的惊喜 “诶,小雪啊”,老陈脸上的笑容立刻加深了几道褶子,眼神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满意得像是看到了什么心仪的风景,“这是还没吃饭呢”? “嗯...”顾雪的声音轻软,带着点被点破小心思的赧然,下意识地朝夏禹身侧靠了半步,“正好..和他一起吃嘛。一会儿还有晚自习,要是他在忙,我看看要不要先给他带一份晚饭过来”。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夏禹脸上,带着询问和关切。 “哈哈,好!好”!老陈嘴巴咧得快要到耳后根,心满意足地点着头,腰间的钥匙串都跟着叮当作响,像是在伴奏。 “走!都别忙活了,一起去教工食堂!今儿老陈我请客”! 他大手一挥,语气豪爽,不容置疑。 教工食堂特有的饭菜香气和略显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驱散了楼道里的清冷。正是用餐高峰,不少老师端着餐盘穿梭。 老陈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窗玻璃上还凝着未干的雨痕,映着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 “坐坐坐,别拘束”!老陈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钥匙串又是一阵清脆的碰撞,“小夏,小雪,想吃啥自己点,甭跟我客气!这儿的大师傅,溜肉片和酱爆鸡丁是一绝”! 夏禹少有地先点餐,为了让顾雪别有压力。 顾雪看着琳琅满目的窗口,神色沉静地略作思忖,最后选了个清淡的芙蓉鸡片和清炒时蔬,夏禹则点了个老陈推荐的酱爆鸡丁,外加一份米饭。 老陈自己点了一大碗炸酱面,外加一份红烧狮子头,食量惊人。 等餐的间隙,氤氲的热气和食物的香味让氛围松弛下来。 老陈抿了口热茶,目光落在夏禹身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长辈的关心问道:“对了班长,寒假要来京城这事儿,你跟家里头通过气了没?李老师这边可是定了调子,要你常来啊”。 夏禹正帮顾雪用开水烫着餐具,动作细致。 闻言,他点点头,语气平稳:“嗯,昨天电话里大致提了,这边有老师和顾雪,家里那边很放心”。 其实压根没有,不过自己要是提了估计结果也是一样的。 “支持就好”,老陈松了口气似的,又得意起来,“我就说嘛,这么好的机会,哪个家长会拦着?人家李老师可是正高级教师,还在埋头科研..真是厉害..” 一直安静坐在夏禹身边的顾雪,原本正小口喝着温水,温顺乖巧,听到“寒假要来京城”、“定期过来”这几个词,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明显的困惑,她侧过脸,目光无声地投向夏禹,带着无声的询问:寒假?来京城?定期?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夏禹自然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他放下烫好的餐具,侧身转向她。倒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陈老师说的,就是李老师课题组的事”。 夏禹的声音不高,在食堂的喧闹背景音里却清晰地传入顾雪耳中,“刚才在实验室,一直到寒假期间,大概每两周过来一次,参与她那个催化项目的核心数据分析和实验讨论”。 顾雪的眼睛倏然睁大了些,困惑瞬间被惊讶取代,紧接着,一丝微弱的、不敢确定的期待像初生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尖。 但她并未失态,只是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微微蜷起,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夏禹看着她脸上瞬息变幻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到时候告诉你’的惊喜”。 “也就是说..下下个周你还过来”?顾雪这会儿晕乎乎的,却努力梳理出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可能没这么频繁,但是也差不多,寒假的时候我带着夭夭过来找你,然后咱们再一起回去”?夏禹补充道。 顾雪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几天逐渐浓厚的分离情绪在这一刻如冰雪般悄然消融。 老陈虽然没完全听清夏禹后面那句“惊喜”是什么,但看着顾雪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 他立刻心领神会,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低头猛扒拉他那碗刚端上来的炸酱面,假装自己是个专心干饭的背景板。 两人也知道不能太过分,话题转到平日里的生活,老陈笑的高兴,直呼要多和年轻人聊聊。 这样生活才有意思嘛。 老陈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他的炸酱面和狮子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茶。“饱了饱了!这顿吃得舒坦”! 他抹抹嘴,看向对面两人,不由得老怀大慰。 他站起身,钥匙串叮当作响:“那什么,你们小年轻慢慢吃,慢慢聊。老陈我还有点事儿,先撤了”! 他挤挤眼,一副“我懂,我不当电灯泡”的表情。 “陈老师慢走”。夏禹和顾雪同时起身。 “坐着坐着!别送!”老陈大手一挥,又压低声音对夏禹道,“班长,好好跟小雪说说清楚啊!别让人家小姑娘悬着心”! 说完,他抱着保温杯,哼着不成调的京戏,晃着叮叮当当的钥匙串,心满意足地融入了食堂的人流中。 角落的小桌旁,只剩下夏禹和顾雪。食堂的喧闹仿佛自动退开了一些,形成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晚霞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挂着雨痕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斑。 顾雪终于按捺不住,她放下筷子,身体转向夏禹。 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欢喜,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急于确认的急切:“夏禹..刚才陈老师说的,还有你说的..是真的吗?寒假..你真的能经常来京城”? “嗯”。夏禹肯定地点头,“李老师很看重这个项目,也需要人手。数据分析这块,她希望我能深度参与,所以一直到寒假,我都有机会来京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课题组会安排住宿,不过估计还是在学生宿舍..” “来京城..”顾雪小声重复着,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像落满了星辰。 她微微抿唇,试图压下过于外露的喜悦,但那微翘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夏禹看着顾雪因为期待而努力显得平静却依旧光彩照人的小脸,不由得笑了笑。 他伸手,略显亲昵地捏了捏顾雪小脸,“不然我来京城干嘛”? “那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来”?顾雪温顺地任他轻捏,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起来,“下下个周?还是下下下周”? “具体时间还要和李老师再敲定,回去还有月考,估计要两个周”。夏禹被顾雪的说法逗笑。“确定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雪却已恢复了惯常的细心,开始盘算起来:“下下个周的话..京城可就正式入冬了,比淮州要冷,你要记得带最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都不能少!算了..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吧..” 她絮絮叨叨地说,夏禹安静地听,没有打断。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温暖的光圈。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夏禹看着顾雪兴奋地计划着,从穿什么衣服到去哪里散步。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因为激动而有些散落在颊边的柔软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 “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想”。夏禹目光落在她因为说话而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又克制地移开,“现在,先把饭吃完。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顾雪这才惊觉自己几乎没动几口菜,脸上飞起一抹赧色,却很快恢复了镇定,乖乖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顾雪语气倒是正常,只是身体微微倾向夏禹的方向,像一株安静向阳的植物。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遥遥传来,打破了这方小角落的宁静。顾雪有些不舍地放下筷子。 “该走了”,夏禹站起身,拿起两人的餐盘,“回去上课,晚上回家,我和咱爸妈说一下这件事”。 “嗯”。顾雪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靠近他身边,挨着他的手臂。 走出食堂,清冽的冬夜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雨后的夜空格外澄澈,几颗寒星点缀其上。校园里的梧桐树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雪很自然地贴近夏禹,并肩而行,路灯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咱俩这样是不是太过分”? 夏禹无奈地捏了一下衣兜里顾雪的小手。 “还好吧,之前在淮州不就是这样嘛”? 顾雪哼哼道。 “那是因为咱那个学校太穷,没钱。路上这才没有摄像头”。 夏禹笑着指了指路灯上的摄像头。 “没事,大不了我回淮州上学”。 顾雪依旧倔强地插在夏禹的口袋里。 “淮州一中倒是有钱,后面的小池塘摄像头倒是清晰,每次都能抓住不少偷摸的小情侣...” 两人温声闲聊,尾音散在路灯的光晕里。 第299章 离别前夕 周四没有晚自习,夏禹又厚着脸皮找老陈请了假。 四人一块儿下了楼。夏禹撑开伞,很自然地就和顾雪并肩走向校门口。前面,韩璇和罗永强也各自撑着一把伞,晃悠悠地朝食堂方向走。 空气里有点凉丝丝的,细雨中似乎真能闻到点下雪的味道。 “人家小情侣赶着去依依惜别啦...”罗永强回头挤眉弄眼,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身旁的韩璇眼疾手快地拍了下胳膊,后续的调侃硬生生给摁了回去。 “他嘴没把门的,甭理他”。韩璇简洁地替罗永强道了歉,语气干脆。 夏禹了然一笑,他和罗永强认识这么久,自然清楚这家伙偶尔会管不住嘴皮子。 倒是韩璇这主动解释的举动,让他略感意外。 “你没和罗永强说”?顾雪微微歪头看向夏禹,清澈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和他说这个做什么...”夏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温和。这件事本就与罗永强关系不大,不过是想争取更多和顾雪独处的时光罢了。 这简短而意有所指的对话,让前面的罗永强和韩璇听得一头雾水。 “嗯”?罗永强好奇地凑近了些,“怎么个意思?夏禹,你还有藏着掖着的后手没亮出来?” 罗永强那句“藏着掖着的后手”成功勾起了韩璇的好奇心。 夏禹看着前面两张等待答案的脸,尤其是罗永强那几乎要伸过来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觉得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他语气平和地开口:“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李老师那边有个实验需要我帮忙处理数据分析,寒假前大概每两周,我得来京城待几天”。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四人之间激起不同的涟漪。 “哈”?罗永强第一个反应过来,调门儿都高了,“你又闷声不响地干大事”? 韩璇的反应则冷静得多。 她先是微微一挑眉,目光在夏禹坦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然后,她的视线转向旁边正抿着唇、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的顾雪。 “哦——”韩璇了然地点点头,拖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嘴角带着一丝看透的浅笑,“明白了。李老师这项目,安排得挺贴心啊,夏班长”? 她的话点到即止,目光在夏禹和顾雪之间轻轻掠过,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几人的关系也能这般打趣,那天的聚餐让彼此的关系又近了近。 夏禹没接话,只是嘴角微扬了一下,算是默认。 顾雪耳根悄悄染上点粉色,但神情还是温婉沉静的,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夏禹身边又靠近了那么一小步。 罗永强随即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夏禹,那你下次去京城的时候,方便的话..嘿嘿..能不能帮我捎点京城那家老字号的烤鸭?淮州买的总感觉差点意思。就当..‘顺路特产’”? 他最终还是绕回了心心念念的美食。 “不是趁热吃的话烤鸭口感会差不少..”顾雪开口说道,“不过糕点之类倒是可以这样带”。 “都行都行”,罗永强眼见顾雪的模样是点头同意了,心里瞬间了然夏禹大概也会同意。 夏禹被他这“顺路特产”的说法逗乐了,无奈道:“行吧,看情况。不过行李有限,得优先保障‘重要物资’”。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抿嘴笑的顾雪。 顾雪听懂了,笑意更深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重要物资?”罗永强一脸懵,显然没理解,“淮州虽然不比京城,但也啥都有啊?缺啥?夏禹你缺啥跟我说!哥们儿给你搞定”!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韩璇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他缺的,你买不到”。 言简意赅,精准吐槽。 “夭夭,还有熙然姐她们,会不会装的太多”? 夏禹原本的意思是给夭夭带的京城特产,却没想到顾雪连柳熙然和唐清浅也考虑到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带吧”。 夏禹摇摇头,主要是家里的几个姑娘都有归家后的许诺,两人一起买的话...礼物的意义不好把握。 罗永强见两人又低声讨论起来,转头问韩璇:“哎,你有没有啥需要让夏禹带的”? “太麻烦夏班长了吧..”韩璇习惯性地推拒,她那股不愿麻烦人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有啥的,又不是不给钱”,罗永强倒很自然,“大不了回来请夏禹吃饭”! “又请”?韩璇习惯性地瞥他一眼,“省省吧你。夏禹去是工作,不是给你当快递员的”.她语气虽嫌弃,但眼底也松快了些。 “那不一样!兄弟情谊无价”!罗永强眨巴眨巴眼。 夏禹失笑:“行,给你带。走之前你和我说要带什么”. “哥,我的好大哥——”罗永强还没“唱”完。 “行了你!”韩璇看不下去了,推了罗永强一把,“再不去食堂,真没吃的了。走了走了”! “啊对!我的云饺”!罗永强瞬间回神,也顾不上调侃了,赶紧拉着韩璇,“夏禹!顾雪!回见!请客的事儿记着啊!等我通知”! 风风火火地撑着伞就往食堂方向跑。 韩璇被他拽着,回头朝夏禹和顾雪挥挥手告别,还不忘提醒罗永强:“慢点!雨都到我脸上了”! 看着那对吵吵闹闹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夏禹和顾雪相视一笑。初冬雨夜的空气微凉,却因为身边人,显得格外清新舒畅。 “走吧”?夏禹侧头,轻声问。 “嗯”。顾雪抬起头,眼睛里却盛着柔和的光。她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夏禹的手。 第300章 雨夹雪 两人推开家门时,郑娟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袅袅白汽模糊了她半张脸。 看见并肩走进来的夏禹和顾雪,她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客厅中央。 “哦对...” 郑娟眨眨眼,像是从某种固定思绪里被拽了出来,脸上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们今儿没晚自习。” 她将面碗轻轻放在餐桌上,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了个转,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你们俩想吃点啥?我这就去做...” 话音未落,人已习惯性地转身,作势要往厨房里走。 “不用了郑姨”,夏禹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示意给郑娟看,“回来路上我和顾雪顺道买了点菜”。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桌上那碗略显“丰俭由人”的面条——冰箱里剩的几样蔬菜大概都被郑娟一锅烩了进去,热腾腾地堆在面条上。顾雪也才反应过来,带着点诧异问:“妈妈,你早上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吗”? “事情提前处理完就回来了”,郑娟看着夏禹提着塑料袋走进厨房,脸上带着点计划被打乱的无奈笑意,“本想着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倒把你俩没晚自习这事儿给忘了”。 夏禹已经熟练地系上了围裙,开始清洗食材。“郑姨坐着歇会儿,面还热乎,赶紧吃。晚饭我来弄,很快”。 他动作麻利,水龙头哗哗作响,青翠的菜叶在水流下舒展开来。 顾雪也脱了外套跟进厨房,默契地接过夏禹递来的蒜头剥着,小声问:“做什么”? “做个快手的,”夏禹低声回应,案板上的刀光快速闪动,鲜嫩的肉片被切得薄厚均匀,“青椒肉丝,再炒个蒜蓉空心菜,再煮个面条正好”。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诱人的香气。热油滋啦作响,肉片滑入锅中迅速变色,夏禹手腕轻抖,翻炒的动作干净利落。 青椒丝下锅,浓郁的镬气升腾而起。另一口锅里,蒜末在油中爆香,碧绿的空心菜倒入,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快速塌软下去。 郑娟端着面碗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油烟机的轰鸣也盖不住那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家常烟火味。她没再坚持帮忙,只是眼角带着笑意,看着两个孩子忙碌而默契的身影。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的两菜一汤,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三人围坐,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气氛温馨。 “嗯,小夏这手艺,”郑娟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送入口中,咸鲜滑嫩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又点了点头,“难怪小雪在家老念叨着要学做饭...” 顾雪正捧着碗小口吃面,听到这话,含混不清地嘟囔抗议:“妈...” 夏禹笑了笑,将盛好的汤轻轻放到郑娟手边:“郑姨喜欢就好。都是些家常菜,熟能生巧”。 “这可不是单凭熟能生巧的事儿”,郑娟的目光温和地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转,带着笑意,“是心思。火候的把握,调料的拿捏,咸淡的调和,哪一样不是用心琢磨出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记起一件要紧事,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关切,“对了,听小雪说,你明天就回淮州了”? “嗯,明早八点”,夏禹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明儿预报有雪呢,好像夜里就开始飘了...”郑娟蹙眉回忆着早间新闻,“京城这地界儿,正儿八经的雪少见,倒是恼人的雨夹雪来得勤...小夏,厚实的冬衣带够了没”? 她放下筷子,语速快了几分,带着当家人特有的利落,“要是没带趁手的,一会儿阿姨开车带你去商场现挑一件也成”。 “冬季的校服带了一套”,夏禹应道,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顾雪,“来之前,顾雪特意提醒过,说京城这天气温度骤降,让我务必带件厚实的”。 他说话间,余光瞥见顾雪碗里的面条快见底了,便极其自然地探身拿起公筷,又给她加了小半碗。 顾雪也极其自然地双手将碗递过去承接,眉眼舒展,那份全然的放松和依赖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哦——”郑娟像是被点醒了什么,脸上忽然绽开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容,目光转向女儿,“说的是你那个宝贝小本子吧”? “妈”!顾雪的脸颊瞬间红得更透了,像熟透的虾子,带着点被戳破秘密的羞赧。 夏禹好奇地挑起眉梢,目光落在身边瞬间变成“小鹌鹑”的姑娘身上。 “就...就平常随手记了点东西...”顾雪的声音细若蚊呐,眼神飘忽,不敢看夏禹,“一会儿...一会儿吃完饭拿给你看...”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她含在了温热的唇齿间,带着点破釜沉舟般的羞涩。 晚饭吃得简单温馨。碗筷刚放下,郑娟便不由分说地揽过了洗碗的活儿,催促道:“行了,你俩赶紧的,该洗澡洗澡去。小夏不是还要赶回学校?你先洗”。 夏禹点点头,先去顾雪房间拿了自己的浴巾,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珠,他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 抬眼便看见顾雪正伏在书桌前,暖黄的台灯光晕笼罩着她,笔尖在摊开的本子上沙沙作响。 夏禹走近,刻意放重了脚步,又轻咳一声。 顾雪闻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漾开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没有丝毫遮掩,大大方方地将那个摊开的笔记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夏禹的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一行行,一页页,并非工整的日记格式,倒像是散落的星光碎片 某个课堂上的小笑话,食堂新出的奇怪菜式评价,放学路上看到的可爱小狗,甚至还有一句“今天夏禹穿那件灰色卫衣真好看”。 琐碎、跳跃,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在写日记?”夏禹挑眉,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那句关于自己卫衣的“记录”。 “不是”,顾雪反倒不再害羞,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夏禹的衣角,示意他再靠近些。 夏禹顺从地俯下身,侧耳倾听。 少女温热的气息带着沐浴后的清新,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软得像一片羽毛:“我把平常...那些有意思的、好玩的小事都记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停在他的侧脸,“这样...以后我们就不会忘记啦。等以后想起来,都是...都是我们聊天时的谈资”。 夏禹唇角微扬,自己那点小习惯,竟被眼前这姑娘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郑娟的声音便从厨房那头传了过来: “外头是不是开始下雨夹雪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一股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窗外,深沉的夜色被晕染开,细密的雨丝裹挟着星星点点的、几乎难以辨清的白色,无声地坠落。 “夏禹”,顾雪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窗外的凉意,却又莫名地暖,“妈妈说,这种天气最是恼人了”。 夏禹的目光从迷蒙的窗外收回,落在身边仰头看雪的小姑娘身上。 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笑了笑,声音低沉温和:“是么?可我就觉得…这雨夹雪的天气,挺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温热,毫无预兆地、轻柔地印在了他的唇上。像一片羽毛,又像一片融化的雪。 顾雪迅速退开半步,微微仰起脸。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杏眼此刻湿漉漉的,倒映着窗外微弱的光和细碎的雪影,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是”。 第301章 离别与期许 夏禹听着老陈集合的哨声在楼道里尖锐地响起,下意识瞥了眼怀表上的时间。 刚刚七点一刻。 冬日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裹挟着湿冷的寒气,细密的雨丝中夹杂着零星几乎看不见的雪粒。 少有地离家半月,心头竟也悄然漫上一点近似“想家”的情绪——并非是对淮州那栋空荡荡房子的思念。 他先一步拖着行李箱下了宿舍楼,一股凛冽的湿气扑面而来。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果不其然,那道清丽的身影已经等在宿舍楼前的槐树下。 顾雪撑着一把素净的伞,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灰白天空中飘落的雨雪。她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夏禹,眸子里瞬间漾开温软的笑意。 两人慢悠悠地往集合点走。 “来的这么早,不困吗”?夏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近,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冰凉的雨滴混合着细小的雪粒,噼啪砸在行李箱外壳上,留下点点湿痕。 “还好…”顾雪的声音透过围巾传来,带着点清晨特有的微哑。她将伞自然地收好。缩进夏禹的伞里,墨绿色的伞面遮挡住大半的风雪。“走之前在不在食堂吃”? 语气平静自然,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愁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两人之间确实没有多少离别的伤感弥漫。这短暂的分离,在更长久的相伴预期下,显得微不足道。 更何况,夏禹那“每两周来京城”的承诺,早已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了彼此心底。 夏禹的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没戳穿她可能没睡好的事实,只是笑着反问,“咱好像没有把食堂的窗口吃完”? 顾雪也笑,听懂了对方的意思,“陈老师给咱的假条都有一沓了..” 她看着夏禹肩上落了几点晶莹的雪粒,本能地伸出手,替他拂去。 夏禹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无声地弯了弯。转而说道:“那两周后假条估计署名就是李老师喽..” 下次再来京城老陈必然不会跟来,自己在学校的负责人应该是李老师。 “依李老师的性格..不好请假吧”?顾雪歪头思考,“夏班长准备怎么办”? “答案是...翻墙”,夏禹只是说笑,李老师愿意大费周章地让自己参与课题,本质上也是相信自己。 他目光扫过顾雪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要不..下次出门戴口罩?京城这湿冷比淮州厉害多了”。 “知道啦”。顾雪乖巧应声。 雨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行李箱旁积了一小滩水渍。两人并肩站在廊沿下,看着宿舍楼里陆续有同学拖着行李出来,走向集合点。气氛安宁,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那个..”夏禹刚想再说点什么,一个活力过剩、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地炸开了这份宁静。 “夏禹——!顾雪——!等等哥们儿——”!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只见罗永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顶着雨雪就朝他们狂奔过来。 他身后几步远,韩璇撑着伞,步伐稍显急促但还算从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想认识前面那个傻子”的表情。 “呼…呼…可算…赶上了”!罗永强冲到廊檐下,刹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头发被雨雪打湿,一绺绺地贴在脑门上,显得有点滑稽。他身上的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校服领子。 韩璇走到近前,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没好气地瞪了罗永强一眼:“跑什么?陈老师又没吹第二遍哨。衣服都湿了,感冒了活该”。 语气是惯常的嫌弃,却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塞给罗永强,“擦擦脸,头发上的水都滴到脖子了”。 夏禹挑眉,这架势两人是碰面然后一起过来的? 罗永强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又用袖子蹭了蹭湿漉漉的头发,这才直起腰,“都怪璇姐,磨磨蹭蹭的…” “我磨蹭”?韩璇挑眉,语气凉飕飕的,“谁走两步翻翻身份证?又是谁走两步看看包,说自己带的京城土特产有没有忘了带..” “咳咳…”罗永强被揭了老底,尴尬地咳嗽两声,赶紧转移话题,目光灼灼地盯着夏禹的行李箱,“那个…夏禹!我的烤鸭!没忘吧”? 夏禹失笑,“等下次来,用保温袋抽了真空,应该能撑到淮州”。 “嗷呜!夏禹!你就是我亲哥”!罗永强激动地差点蹦起来,张开双臂就想给夏禹一个熊抱。 夏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半步,避开了他的热情冲击波,同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罗永强因为动作太大差点甩出去的背包带子。 “稳重点”。韩璇在一旁扶额,简直没眼看。 “他俩给我一种熙然姐和清浅姐的既视感”? 顾雪歪头问夏禹,语气带着点怀念的笑意。 夏禹苦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一样? 姊妹俩都有不一样的一面,而且自己都见过。 “嘀——嘀嘀——”! 老陈略显粗犷的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洪亮的催促:“集合了集合了!在食堂吃了早饭一起回去喽”! 从衣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最近天气不好,夏禹很小心地将怀表和平安符收好。 七点半,四人跟着队伍往食堂走。 食堂正是人声渐起的时刻。凛冽的湿气被厚重门帘阻隔在外,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米粥、豆浆、包子、油炸点心的暖烘烘气息。 “真的,京城的食堂都比咱学校的好..”罗永强一边扫描窗口,一边感慨。“谁家学校的食堂有酱肉包和炸糖糕”? 韩璇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兴趣缺缺:“大清早吃那么油腻,小心待会儿上车晕车。老老实实喝粥吃馒头”。 她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却落在热腾腾的小米粥和清爽的腌黄瓜上。 “啊?那多没劲…”罗永强瞬间蔫了,小声嘟囔着,“早知道刚才在宿舍啃个面包了…” 夏禹和顾雪相视一笑,夏禹低声对顾雪说:“要不你帮我占个座?我去打两份粥,再加点清淡的”。 他注意到顾雪眼底的青影似乎更明显了些,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顾雪点点头,没逞强:“嗯,好。我要小米粥就好”。 声音透过围巾,带着点软糯的困意。她摘下围巾,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有些苍白的嘴唇,鼻尖的冻红在暖气里慢慢化开,显得格外柔软。 夏禹和韩璇各自去排队。罗永强眼巴巴地看着夏禹走向粥铺,又看看韩璇走向面点窗口,最终认命地跟在韩璇后面,小声争取:“璇姐…就一个酱肉包?就一个?你看人家夏禹都给顾雪…” “闭嘴,排好队”。韩璇头也不回,语气干脆。“来的时候你一直吃不就是在缓解晕车”? 罗永强立刻噤声,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顾雪在靠近过道的位置找了个四人桌坐下,把夏禹的行李箱和自己的背包小心地放在脚边。她轻轻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夏禹在人群中的背影。 他个子高,即使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脊背也挺得笔直,排队时微微侧头看着窗口上方的餐牌,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食堂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远处的景物,却让他的身影在顾雪的视野里格外清晰。一种安心的暖意,悄悄驱散了清晨雨雪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比食堂的暖气更熨帖地包裹着她。 夏禹端着两个盛满小米粥的碗回来,碗沿烫手,他小心地放在桌上。金黄的粥面上浮着米油,热气袅袅升起,散发着谷物的清香。 “给,小心烫。”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顾雪面前,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茶叶蛋,“刚煮好的,趁热吃”。 顾雪看着那两个圆滚滚、带着褐色纹路的茶叶蛋,嘴角弯起。 这时,韩璇也端着餐盘回来了,上面是两碗白粥,几个白面馒头,一小碟腌黄瓜,还有——一个孤零零、油光发亮的酱肉包。 “喏,你的”。她把酱肉包丢进罗永强面前的空碗里,动作带着点嫌弃。 “璇姐!你是我亲姐”!罗永强瞬间复活,眼睛放光,抓起包子就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松口,含混不清地赞叹,“唔…真香”! 韩璇把白粥和馒头放在自己面前,又推了一个馒头给罗永强:“到时候晕车你就老实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根脆生生的腌黄瓜,小口吃起来,动作斯文。 早饭吃的简单也快速,又响起老陈的哨声。 “走了。”夏禹对顾雪说,声音很轻。 “嗯”。顾雪点头,陪着他一起走向停在食堂前不远的大巴车。罗永强和韩璇也跟在一旁。 到了车门口,司机已经在等着了。夏禹将行李箱递给司机放进底部的行李舱。 “到了发信息”。顾雪看着他,轻声叮嘱。 “好。晚上早点睡,不用回我消息了”。夏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清晰的关切。 “下下周见”? 顾雪笑了笑。 “嗯,到时候我和你说,记得看后门”。 夏禹笑着挥手,跟着队伍上车。 第302章 接小姑娘放学 进了淮州,才发现一滴雨都没掉。 夏禹先回家和爷爷奶奶打声招呼,又拿出手机给所有人都报了平安,时间不凑巧,只有老爸接了电话。 听说法老妈似乎在唐婉容那里,剩下的消息都没有回音。 电动车依旧被谢夭夭很细心地用防尘布罩好。 暮色刚刚漫上淮州的街巷,空气里还浮动着白日未散的薄寒。夏禹却先去了彩虹坊,一方面是想和林琳“叙叙旧”,顺带打探一下有没有钱奶奶的消息。 另一方面...就是接小姑娘放学时带点糕点。 “欢迎光临..” 温婉的女声响起,陈菲儿正低头看书,乌发间那抹碧绿发簪随着抬头的动作轻晃。目光相接的刹那,夏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哟..” 陈菲儿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是洞悉的了然,“这是从京城荣归故里了”? 夏禹眼神迅速沉淀,恢复成一潭深水。他面上波澜不惊,极其自然地后退半步,声音平淡无波:“不好意思,走错了”。 仿佛真的只是误入。 “钱姨在严州哦..” 陈菲儿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尾音像钩子。 夏禹已经半转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无比丝滑地转了回来,若无其事地迈入店内,目光开始流连于玻璃展柜里的各色甜点。 “不是走错了么”? 陈菲儿托着腮,笑意盈盈,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小戏。 “买蛋糕给夭夭”。 夏禹答得干脆,视线落在一块淋着巧克力酱的慕斯上,指尖却在柜台上轻点了一下。 “噗嗤——” 陈菲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年轻人,这么久不见,聊天的本事倒是见长。她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夏禹在店里踱步,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认真的市场调研。 “听这位顾客说,你要带蛋糕给夭夭…” 陈菲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好奇,故意拖长了调子,“夭夭…是你的什么人呀”? 夏禹挑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才吐出两个字:“妹妹”。 “哦~妹妹啊。” 陈菲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指尖优雅地指向左下角,“那我推荐这款蓝莓蛋糕,清甜不腻,小孩子都特别喜欢呢”。 “小孩子”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没有琳姐的蓝莓蛋挞”? 夏禹终于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 陈菲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人家林店长可是有自己正经营生的,做甜点嘛…不过是闲情逸致的小消遣罢了”。 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眼中那抹看穿一切的了然与促狭。 “真是遗憾”, 夏禹神色依旧波澜不惊,语调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夭夭就认琳姐那手蓝莓蛋糕的味道。看来…只能下次带她去苏州尝尝了”。 他话锋轻巧,却精准地抛出了“苏州”这个关键信息。 陈菲儿唇角的弧度瞬间凝滞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这小子,京城回来,翅膀是真硬了,连林琳的去向都摸得一清二楚,还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分明是暗示自己就算她不说话,自然也有方法接触到消息。 “不考虑陈店长的蓝莓蛋糕”? 她微微扬起下巴,试图找回主动权,语气里带上了点刻意的挑衅。 夏禹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点无辜的探究,“应该能品尝出差别吧”? 他这话问得诚恳,却像根小刺,精准地扎在了甜点师的自尊心上。 “你小子…” 陈菲儿终于没绷住,一个优雅的白眼翻得毫不客气,泄露出些许气恼。“行,算你狠!夭夭不知道我回来了,琳姐昨晚走的,满意了”? 她没好气地甩出信息,算是认了这小小的交锋失利。 夏禹几不可察地呼了口气,和陈菲儿兜兜转转打机锋这么久,总算撬开了一点有用的缝隙。 “菲儿姐怎么回来了”? 他顺势追问,语气放得缓和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是说…去找一款老蜂蜜了吗”? 他复述着她之前的理由,目光却带着询问。 陈菲儿收敛了刚才那点小情绪,重新挂上那抹惯常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去找了。不过…谢云峰那小子,动作更快”。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他去对面了。” “对面?” 夏禹眉峰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 “河对岸”, 陈菲儿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复杂,“那边…说是有点他父母当年的线索。他打听到些东西,之前在公司位置混得还行,直接过去了”。 她轻叹一声,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奈。 夏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点镇定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砸开一丝裂痕。 “那奶奶呢”? 他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切。 “钱姨…” 陈菲儿又叹了口气,这次带上了点被“嫌弃”的小委屈,“和王院长留在严州了,说是还有些尾巴要理清楚…嫌我碍事,直接把我赶回来照顾夭夭了”。 她撇撇嘴,难得流露出一点任性,显然对两位长辈的决定颇有微词。 夏禹看在眼里,心下却了然。他深知陈菲儿对夭夭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绝非敷衍。 不再多言,只是将那份蓝莓蛋挞细心包好,动作轻柔。 “哟”? 陈菲儿倚在柜台边,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锡纸包,眉梢微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不怕夭夭吃出来?喏,那边还有刚出炉的蓝莓蛋糕呢”。 她刻意朝橱窗方向努了努嘴。 夏禹拎起包好的蛋挞,走到门口才侧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不急。一会儿带夭夭过来找你,这送蓝莓蛋糕的机会…”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就留给菲儿姐你亲自表现了”。 “嘿”?! 陈菲儿那点维持的优雅瞬间被这句“贴心”安排戳破,音调都拔高了一度,“那都是我做的!蓝莓蛋挞、蓝莓蛋糕,都是我做的”! 她瞪着夏禹,简直被他这“慷他人之慨”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然而年轻人只留给她一个利落的背影,玻璃门上的风铃因他的离去发出清脆的叮咚。 “钱放桌子上了!菲儿姐”! 夏禹的声音混在渐弱的铃声中传来。 陈菲儿循声望去,只见收银台一角,几枚硬币和纸币被仔细地叠放整齐,在暖光下泛着安静的光泽。 她对着那叠零钱,终于忍不住再次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小滑头…还想独占我做的蓝莓蛋挞的功劳…” 夏禹斜倚在第二个路灯的灯柱旁,影子被斜斜拉长。严州的事情说不上乐观,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目光却专注地投向不远处的校门口。 人流像开闸的潮水,喧哗着涌出校门,蓝白校服汇成一片晃动的海洋。 夏禹的视线在攒动的人头间安静地巡弋。他几乎不用刻意寻找——那道纤细的身影,正灵巧地贴着墙根,像一尾避开鱼群的银色小鱼,悄无声息地滑出校门的喧嚣。 她微微低着头,步伐却带着一种轻快的、目标明确的雀跃,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的缝隙,牢牢锁定了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夏禹的瞬间,谢夭夭的眼睛骤然被点亮,仿佛有星子跌入了清泉。 她不再需要隐藏行迹,小小的身影猛地加速,像一只终于望见归巢的雏鸟,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朝着那盏温暖的路灯直直地扑了过来。 沉重的书包在她奔跑中上下拍打着腰际,发出闷闷的响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力地奔跑着,奔向那个唯一的锚点。 “哥——”! 清冽的呼唤穿透薄暮的空气,带着雨后初晴般的干净和无法抑制的欢喜,清晰地撞进夏禹的耳膜。 夏禹自然地伸出手,虚环在小姑娘的腰间。 在她冲到面前时稳稳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书包。书包带子交接的瞬间,他微凉的指尖擦过她同样微凉的手背,一丝细微的电流感掠过皮肤。 谢夭夭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颊因为奔跑泛起健康的红晕,她仰起小脸,路灯柔和的光恰好落进她清澈的眼眸深处,亮得惊人。 “跑什么”?夏禹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把书包换到自己肩上,分量不轻,“我又不会飞走”。 谢夭夭只是看着他笑,也不辩解。那笑容像初绽的花,带着点羞涩,更多的是纯粹的满足。 “怎么没和方媛她们一起出来”? 夏禹从包里拿出那个被细心包裹的蓝莓蛋挞,锡纸在渐浓的夜色里泛着微弱的柔光。 小姑娘的目光却像是黏在了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她们…有事,先走了”。 谢夭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夏禹将温热的蛋挞递到她手里。“本来想从琳姐那里拿份蛋糕给你”, 他解释着,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温和,“结果碰上菲儿姐回来了”。 “诶?” 谢夭夭正小口咬着蛋挞,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菲儿姐从严州回来了”? 语气里满是惊讶,连手里的美味都忘了。 “嗯”。 夏禹也拿起一个蛋挞,两人就这么自然地靠在电动车旁。 也不急着走,只是安静地分享着手中温热香甜的点心。暮色四合,将他们的身影和车影温柔地拉长,融在淮州初起的灯火里。 第303章 尝尝看? 暮色在淮州的街巷间流淌得愈发浓稠,路灯次第亮起,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钻进衣领,谢夭夭坐在后座,手臂很自然地环在夏禹腰间,隔着不算厚的衣物,能感受到他背部传来的温热和坚实。 夏禹拧车钥匙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夏禹载着谢夭夭,朝着彩虹坊的方向驶去。 谢夭夭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抱着,脸颊若有似无地贴着夏禹的后背,像一只终于寻回栖息地的倦鸟,汲取着阔别半月的气息。 车在彩虹坊门前停下。暖黄的光晕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流泻出来,映照着各式甜点精致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黄油与糖霜烘烤后的甜蜜暖香。 夏禹刚支好车,谢夭夭已经轻盈地跳了下来,动作利落,目光却第一时间黏回了夏禹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专注。 推开店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内却涌动的都是学生与家长,陈菲儿一边往塑料盒上贴打折的标签,一边游刃有余地回答问价的家长学生。 “菲儿姐我来帮忙吧”,谢夭夭倒是自然,径直走到陈菲儿身旁接过打折的标签。 陈菲儿闻声抬眸,乌发间的簪子随着动作轻晃,看到两人。她唇角立刻弯起一个了然又促狭的弧度。 “哟”,她递给谢夭夭一部分打折标签,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目光在夏禹和谢夭夭之间打了个转,“这‘走错了’的顾客,还真把我们家小公主给拐来了”?她特意咬重了“走错了”三个字,眼波流转,带着戏谑看向夏禹。 夏禹神色如常,只当没听见这揶揄,“那我去前台收款”。 陈菲儿挑眉,没想到夏禹竟然没有回击,温和地包容下自己带着点锋刃的提问。 “菲儿姐”!谢夭夭的声音清脆响起,她手脚麻利地往塑料盒上贴标签,脸上扬起甜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什么时候从严州回来的呀”? “前几天,顺路去苏州看了看林琳姐,又和奶奶聊了聊天”,陈菲儿笑着伸手捏了捏谢夭夭软乎乎的脸颊:“奶奶精神着呢,就是嫌我碍手碍脚,把我赶回来伺候你这小祖宗了”。 她目光扫过谢夭夭,又意有所指地瞥向夏禹,“看来啊,还是你哥面子大,一句话就能把你招来”。 谢夭夭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几分,目光紧紧贴着在前台有条不紊收款的年轻人,“哥说菲儿姐回来啦,特意带我过来尝尝菲儿姐做的蛋糕”! 她仰起小脸,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夏禹,“对吧,哥”? 她把“特意带我”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宣告归属权般的亲昵。夏禹闻言看过去,对上她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依恋。 原本蛋糕就剩的不多,夏禹收拾好前台,无奈地走过来,“嗯。毕竟是菲儿姐的手艺,夭夭肯定喜欢”。 陈菲儿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玩味。这小丫头,这么久不见,进攻性见长啊。 她故意忽略谢夭夭那点小心思,转向夏禹,语调拖长:“哦?特意带夭夭来尝我的手艺?那刚才某人嫌弃我做的蓝莓蛋挞不如琳姐,还说什么‘品尝出差别’来着”? 她模仿着夏禹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 谢夭夭闻言,立刻扭头看向夏禹,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夏禹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实事求是。琳姐的蓝莓蛋挞,酸甜度平衡得更好,挞壳也更酥脆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菲儿微微挑起的眉梢,补充道,“不过菲儿姐做的其他甜点,比如这个栗子蒙布朗”,他指了指柜子,“造型融合度就很有新意,琳姐就不擅长这个”。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完全否认之前的评价,又给了陈菲儿一个台阶,还精准地点评了她的新作。 陈菲儿被他这招四两拨千斤噎了一下,心下思考,自己走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好像还没有这么高超的端水水平。 她不再纠缠,转而看向谢夭夭,声音放柔了些,“夭夭想吃什么?菲儿姐请你,算是这么久没见的补偿”。 “谢谢菲儿姐!”谢夭夭立刻应道,声音雀跃,紧贴着夏禹仰起脸,“哥,你想吃哪个”? 夏禹苦笑,分离的这半个月明显让小姑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陈菲儿眼中充斥着笑意,随即浮起更深的促狭。她一边利落地取出蛋糕装盘,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夭夭要不要尝尝草莓慕斯?还是你最初在彩虹坊学着做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 谢夭夭接过精致的小碟子,拿起餐叉,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小叉子切下蛋糕的一角,那粉红色糕体上覆盖着鲜红的覆盆子。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手腕一转,将那块叉着蛋糕的餐叉,稳稳地递到了夏禹的唇边。 “哥”,她仰着脸,路灯般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夏禹,声音轻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和试探,“尝尝看”? 她的动作太自然,眼神太专注,仿佛这个投喂的动作天经地义。 动作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欣喜,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和一种近乎固执的、想要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独特位置”的执拗。 陈菲儿倚在柜台后,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无声的笑意。她倒要看看,这位“走错了”的夏先生,怎么接招。 夏禹的目光落在唇边那块粉色的蛋糕上,覆盆子的汁水在叉尖微微晕开。他沉默了一瞬,视线从蛋糕移回到谢夭夭脸上。 少女白皙的脸颊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眼神清澈又固执,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没有不耐,只有一丝了然的纵容。他没有躲开,微微低头,就着谢夭夭的手,张口含住了那块蛋糕。甜腻的草莓味与覆盆子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口感绵密。 “嗯..”他咽下蛋糕,“菲儿姐的手艺不错,不过可能是心理作用”。 陈菲儿笑意僵了一下,没好气地瞥了眼夏禹,又借着自己的蛋糕去夸谢夭夭。 得到肯定的回应,谢夭夭眼底的光芒瞬间大盛,那点小心翼翼的求证立刻被纯粹的满足和雀跃取代。 她收回叉子,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这才心满意足地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微蹙的眉头显示她确实不太习惯这浓郁的甜腻,但脸上的笑容却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陈菲儿看着小姑娘那副“心愿达成”后心满意足的小模样,再看看夏禹那副平静接受、眼底深处却带着无奈纵容的神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她摇摇头,从冷柜里又拿出一小板黑巧克力,轻轻推到谢夭夭面前。 “喏,小祖宗”,她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别勉强你那舌头了,吃这个吧。某人喜欢吃的甜腻...”她意有所指地瞟了夏禹一眼,“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用非跟着学”。 谢夭夭看着那袋黑巧,眼睛亮了亮,又偷偷瞄了夏禹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立刻开心地接了过来,小声嘟囔:“其实..甜的苦的夭夭都无所谓的..” 夏禹没说话,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掉了谢夭夭唇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巧克力屑。动作熟稔。 谢夭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耳根悄悄漫上一丝薄红,低头咬了一口黑巧,却没尝出原本那苦涩的味道。 陈菲儿看着眼前这对兄妹无声的互动,一个平静包容,一个依赖满足,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温和的暖意。她转身去倒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轻轻放在柜台上。 “尝尝,新调的”。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严州那边带回来的野蜜,味道很正”。 夏禹挑眉,却没说话,只是接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谢夭夭。 灯光柔和,甜香弥漫。小小的蛋糕店里,半个月的分离似乎在这温暖的香气与无声的默契中,一点点融化开来。 第304章 又要热闹起来 电动车挂着蛋糕,驶入熟悉的小区,谢夭夭环在夏禹腰间的手臂松了些力道,话语却像解开了闸门的溪流,轻快而密集地奔涌出来。 从课堂上的趣事到方媛新剪的发型,从林琳姐教的蛋糕小窍门到昨晚电视里看到的纪录片... 她事无巨细地分享着分离的半个月,仿佛要将自己错过的每一寸光阴,都化作此刻夏禹耳边的细语,一股脑儿地填补回去。 夏禹安静地听着,晚风成了她清脆嗓音的背景音。他偶尔应一声“嗯”或“这样”,简短却带着专注的温度,如同给跳跃的音符一个安稳的落点。 这熟悉的回应方式,让谢夭夭心头那点悬了半月的、怕他再次默然疏离的隐忧,终于被暖流般的踏实感一点点吞噬。 车在楼下停稳。夏禹停好车,谢夭夭轻盈跃下,像只归巢的雀儿,脚步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快。 两人先去了楼下。谢夭夭一进门,清甜的笑语便盈满了屋子,三言两语就把两位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奶奶拉着夏禹的手,心疼地念叨着“瘦了”,爷爷则拍着夏禹的肩膀,眼底是欣慰的安稳。 老两口热情挽留,差点就要让夏禹和谢夭夭今晚就在楼下安歇。小姑娘好不容易才用“作业还没写完呢”、“明天还要早起”这类惯用的乖巧理由脱身,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甜甜地保证:“明天再下来陪爷爷奶奶吃早饭”! 跟着夏禹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谢夭夭的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快了几分。楼道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身旁是阔别半月的身影,每一步都踏在名为“家”的实地上。 “哥你洗澡了吗”? 谢夭夭跟在夏禹身后换鞋,声音里带着探询,目光却黏着他换鞋的动作。 “洗过了”。 夏禹的回答简洁自然,弯腰顺手将她的运动鞋摆正,“还有作业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去放热水”。 没有生疏的客套,没有刻意的距离。这平淡如水的日常对话,瞬间将半个月的分离轻轻抹去。 谢夭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像偷尝了蜜糖。心底那点残余的忐忑彻底消散,只余下满溢的欢喜。他真的没变。 “我作业还有一点点...” 谢夭夭一边将书包放在餐桌旁,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着能延长时间的理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英语练习册封面时,一个念头灵光乍现。 她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正走向厨房开热水器的夏禹,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突然想起”和一丝依赖,“哦对!我还有个听力!哥能不能帮我报一下”? 她刻意强调了“报一下”,仿佛这临时任务非他不可。 “成”。 夏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热水器启动的嗡鸣。他走出来,又径直去了浴室,打开了暖风设备,干燥温暖的气流开始驱散初冬的微寒。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餐桌旁,看着正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本的谢夭夭,“现在报还是先休息一下”? “我洗完澡吧..” 谢夭夭低着头,掩饰住眼底一丝小小的得逞光芒。小脑袋里早已精密排布好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洗完澡后顺理成章地让哥哥帮忙吹干头发,吹发时还能闲聊几句。 接着就是“报听力”这项光明正大的共处时光,最后还能名正言顺地请他“顺便”看看其他作业..时间被无声地拉长,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核心——他。 想到这些近在咫尺的、充满他气息的片刻即将填满这个夜晚,谢夭夭心头像被无数细小的气泡充盈着,轻飘飘地浮起。 她忍不住,对着摊开的书本,无声地咧开嘴傻乐起来,眉眼弯成了新月,颊边旋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夏禹挑眉看着小姑娘那副对着书本傻乐的模样,这傻妮子,高兴得有点忘形了? “那哥我去洗澡了”! 谢夭夭像是生怕这满心的欢喜被按了暂停键,迫不及待地宣布,声音里都带着跳跃的音符。 她“啪嗒啪嗒”地小跑进次卧,飞快地抓起自己的浴巾和换洗衣物,又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浴室。很快,门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氤氲的水汽似乎都带着她雀跃的温度。 夏禹走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动作熟练地登录了qq。屏幕右下角,名为“曦阳妙妙屋”的群聊图标正急促闪烁着。 点开,几条消息正热闹地往上蹦: 霜降: 应该是去接夭夭了,这会儿估计在楼下和爷爷奶奶聊天,不在线倒是正常。 曦阳: 我就说嘛!为什么我回他消息他不理我.. 唐清浅: 你觉得谁都跟你似的,有那个闲工夫抱着手机看?等着吧,估计晚上才会回你。 唐清浅发完这句,指尖悬在屏幕上,目光扫过群里柳熙然的id,若有所思。这个群..似乎真的该让柳熙然来建?还是说..柳熙然这份大大咧咧、锲而不舍的劲儿,本身就是一种策略? 一种试图用“天然”去包裹、去软化某些无形壁垒,尤其是顾雪的态度? 唐清浅的眉尖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敲了敲,这念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涟漪,却一时探不到清晰的底。 就在这时,群聊窗口下方,一行新消息平静地跳了出来: 雨落:才和夭夭到家。 热闹的群聊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秒钟内没有任何新消息滚动。 曦阳: 到家了?! 我下午在上课没看到你的消息! 柳熙然几乎是秒回,手指飞快地敲着补充,仿佛生怕对方误会。 出于某种心理,她甚至下意识地在群里又解释了一遍,全然忘了之前私下已经发过回复的信息。 雨落: 我知道。刚准备回你消息,看到群聊这么热闹,干脆就在这里回了。 几乎在群聊消息发出的同时,柳熙然的私人聊天窗口也“叮咚”一声轻响,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雨落: 收到,到家了,刚才带着夭夭在楼下和爷爷奶奶聊聊天。 这句私聊,精准地回应了她之前那条未被群聊提及的、私下的信息。 柳熙然盯着这行字,心里的焦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对着屏幕无声地“嘿嘿”一笑。果然又察觉到了。他那份不动声色的细心,总能恰到好处地落在她情绪的小褶皱上,让她瞬间熨帖起来。 曦阳:回来就好,还记得请我吃饭?我挑好馆子了! 柳熙然这个消息依旧是在群聊里发出的。 曦阳:别想赖账!顾雪也知道! 屏幕另一端的顾雪,正点开和夏禹的私聊窗口准备回复他刚刚发来的“到家了”的消息,看到群里的消息,唇角忍不住弯起。她切回群聊,指尖轻快地敲下 霜降:嗯,我可以作证。 唐清浅重重地咳嗽一下,没想到柳熙然说的这么自然。 雨落:下周吧,我带着夭夭去江城看看爸妈。 夏禹看似回的简单,却每个人都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顾雪的目光瞬间被“带着夭夭”四个字攫住,柳熙然则牢牢抓住了“下周吧”这个明确的时间点,唐清浅视线却钉在“爸妈”上。 没等三位姑娘对这句话消化完毕,夏禹的手指已经再次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收尾气势: 雨落:夭夭还有作业没写完,我看着她写完作业去睡觉。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紧接着,精准点名: 雨落: @霜降,你早上睡得太短,我可是知道你在京城没有晚自习的,赶紧睡觉! 似乎觉得一碗水得端平,或者是为了堵住另外两位可能的不满,他迅速补充,目标转向另外两人,语气瞬间切换成对学业的督促: 雨落:@曦阳,@唐清浅 还有熙然姐和清浅姐,你们也赶紧睡觉!考试周快了吧?这还不准备学习?准备寒假提前回校补考? 屏幕那头的唐清浅,看着夏禹这前后反差巨大、努力维持“公平”又暗含“威胁”的发言,唇边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对面,那个一贯冷静自持的年轻人,此刻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端着这碗水,生怕洒了一滴的无奈模样。 柳熙然被点名“补考”威胁,立刻坐直了身体,噼里啪啦打字: 曦阳:知道啦知道啦!这就去!夏老师!晚安! 顾雪则依旧温顺: 霜降:嗯,这就睡。晚安。 唐清浅也简短回应: 唐清浅:嗯,晚安。 看着群里三位姑娘依次“乖巧”回复了晚安,夏禹这才真正呼出一口长气,仿佛打了一场无形的硬仗。 他揉了下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关掉群聊窗口,私聊提示音却清脆地响了一声。 点开,是唐清浅发来的。 唐清浅:淮州前两天可是降雨了。 夏禹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这不像她平时言简意赅的风格。 雨落:我知道,怎么了?还不睡觉不怕挂科? 唐清浅:首先,还有一个月才进考试周。其次,我不觉得我会和“挂科”这两个字扯上任何联系。最后.. 消息在这里停顿了几秒,新消息才跳出来: 唐清浅: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被那场雨水打的可不剩几片了。 夏禹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住了。他瞬间明白了唐清浅这看似闲聊背后的深意——她在问承诺。 雨落:那什么时候回来? 唐清浅的回复几乎带着某种锐利的期待: 唐清浅: 我可以理解为…邀请吗? 夏禹看着屏幕上的“邀请”二字,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去京城半个月,影响还真是…巨大。怎么一个两个的,突然都变得这么主动了? 雨落:感觉这种说法很..无耻,但是可以这样理解。 唐清浅:那明天。 雨落:明天叶子可没落完。 唐清浅:那我再等等。 夏禹闭上眼睛苦笑,却知道明天这个家又要热闹起来。 第305章 突袭计划 周六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 淮州一中竟然颇有人情味地给这次去京城的学生都放了假,连带着周测也不用参与。 夏禹也乐的清闲。 刚把水壶放在炉灶上,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 身后,次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夭夭顶着一头睡得蓬松微乱的乌发,揉着惺忪的眼睛,露出一截白腻的脚踝,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出来。 脸颊睡得粉扑扑的,像一颗沾着晨露的水蜜桃。 “哥,早上好..”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撒娇的小猫。 她习惯性地朝夏禹的方向蹭过去,想把脑袋搁在他后背蹭蹭。 “先洗漱..”夏禹示意小姑娘先去洗漱。 谢夭夭乖巧应声。 水壶烧开的长鸣同清脆的门铃一起响起。 声音穿透了清晨的宁静,也瞬间驱散了谢夭夭大半的睡意。 她动作一顿,从洗手间探出一个小脑袋。疑惑地望向门口,又迅速转头看向夏禹,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解:“哥,这么早?谁呀”? 夏禹也微感意外,走到猫眼前向外看去。只一眼,眉梢便挑了一下。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高挑清冷,一个娇俏明媚。 唐清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牛皮纸袋。她神色平静,目光似乎穿透了猫眼,直直落在他身上。 旁边的柳熙然则裹在暖融融的绿色羽绒服里,围巾裹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点小兴奋,试图也往猫眼里瞧,手里还抱着早餐店的大纸袋,热气似乎隔着门都能透进来。 夏禹打开了门锁。 “surprise”! 柳熙然几乎是门开一条缝的瞬间就挤了进来,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活力,像只欢快的小鸟。 她一边往里冲,一边扬了扬手里热气腾腾的纸袋,“给你们带早饭啦!刚出炉的鲜肉包子、油条还有豆浆”! 她的目光越过夏禹,精准地捕捉到穿着睡衣、头发蓬松、还带着一脸懵懂睡意的谢夭夭,笑容更灿烂了,“夭宝早啊!刚起床吗”? 谢夭夭看着突然闯入的两人,刚睡醒的迷糊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却立刻控制住情绪,脸上挤出一个甜笑:“清浅姐早,熙然姐早…你们、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语气里那点“被打扰”的意味,努力掩饰着,却还是泄露了一丝。 唐清浅跟在柳熙然后面,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她目光先是掠过客厅,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最后才落到夏禹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样子昨晚夏禹依旧有好好地遵守底线。 这才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说道:“昨晚群里某人说下周才去江城,又强调要‘看着夭夭写完作业睡觉’。想着某人大概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就赶早来了”。 她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夏禹,动作自然,“顺便,带了点东西”。 夏禹接过袋子,入手微沉。 “这什么”? “工厂收了一批新的布料,套在枕头和床被上挺舒服的,等回头能用上”。 他无奈地看了唐清浅一眼。昨晚那句“再等等”,原来她的“等”是以小时计算的。 柳熙然已经熟门熟路地把早餐袋放到了餐桌上,一边往外掏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一边嚷嚷,“一路赶车还没来得及吃饭,饿死了..” 她嘴上抱怨着,动作却麻利得很,显然对这“突袭”行动相当兴奋。 谢夭夭看着餐桌上瞬间摆开的、明显是四人份甚至五人份的丰盛早餐,再看看站在夏禹身边、气场沉静却存在感极强的唐清浅,而柳熙然已经哼着歌钻进厨房拿碗筷。 心里立刻意识到不仅仅是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熙然姐和清浅姐你们先吃吧,哥,我先去换衣服”! 客厅里,夏禹揉了揉眉心。自己倒是猜到了俩妮子都会过来,却没想到这么早。 他看向唐清浅:“我刚才还看了,梧桐叶可还有几片”。 唐清浅已经脱下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羊绒衫,更衬得气质清冷。 她好整以暇地拉开一张餐椅坐下,动作优雅:“等的是‘落叶落完’。我昨晚查了淮州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没有风雨。等自然落完,可能要到寒假了”。 她抬眼,目光清亮坦荡,“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等那么久。况且..” 她下巴朝次卧方向微抬,“我看某人似乎也需要一点‘外部刺激’来加速适应”。 “停停停..”夏禹阻断唐清浅的后续,这妮子真是什么都敢说,“说好了是等它自然落完”。 “我知道”,唐清浅托着腮,“我在树下帮忙吹两口气不违规吧”? 夏禹还没来得及答话,柳熙然已经端着餐盘和碗筷出来,只捕捉到“寒假”两个字。 立刻插嘴:“寒假好啊!寒假我们一起在江城玩吧!夏禹你答应请我吃饭的,正好带上夭夭!顾雪也从京城回来!人多热闹”! 她已经开始规划寒假行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唐清浅口中的“外部刺激”之一。 夏禹看着柳熙然那副兴致勃勃、完全状况外的样子,再看看唐清浅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神情,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计划着下个周带着夭夭去江城,这么说能拖到寒假”? “想得美”! 柳熙然和唐清浅同时开口,语气虽有不同却意思相同,姊妹俩对视一眼,反倒柳熙然心虚地瞥开目光。 夏禹翻了个白眼,是自己太天真,老实地坐下,接过柳熙然递来的筷子。 “夭夭?吃饭了”! “马上就来”! 谢夭夭少有地收拾这么久,几分钟后次卧门才被拉开。 小姑娘换上了一身暖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小马甲,头发也梳理整齐,扎了个元气满满的高马尾。脸上的睡意和懵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迎战”意味的明媚笑容,眼神亮晶晶的。 “哥,我好了”! 她声音轻快,自然地坐在夏禹身侧。 唐清浅不动声色地挑眉,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谢夭夭唇瓣上那层若有似无、泛着水润光泽的薄膜——这是…特意抹了唇膏? 她目光在那抹亮色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她拿起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慢条斯理地用吸管戳开密封膜,发出轻微的“啵”声,“正好,吃了早饭还得回去补觉”。 “补觉”?谢夭夭眨眨眼,她拿起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好奇地追问,“清浅姐昨晚睡了多久呀”? “她”?柳熙然正忙着对付一只汁水丰盈的小笼包,被烫得小小吸了口气,声音带着被食物填充的含糊。 “按照她平常那种熬鹰的架势,我猜这会儿..顶多也就睡了仨小时吧”? 她伸出三根油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三点才睡”?谢夭夭迅速心算了一下,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眼下才八点半,从江城到淮州的车程她很清楚,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睡得这么晚”?夏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里少有地带上了些许责备。 这姑娘的作息问题他说过好多次了,怎么非但没好转,反而有点愈演愈烈的架势。 又是熬夜又是赶车,这样心脏会先受不了的。 “呵...”唐清浅适时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倦意,她瞥了夏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点自嘲,“有点失眠,睡不着”。 这句倒是实话,长期颠倒的作息,身体早已习惯了在夜色里清醒,想回归正常反而成了难事。 夏禹沉默了一下,目光转向还在努力吸溜汤汁的柳熙然,带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提议:“要不…熙然姐你试试哄她睡觉”? 柳熙然身上有种奇特的、能让人放松的“傻气”。 “我哄”? 柳熙然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猛地抬起头,沾着一点油渍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鼻子,“开什么玩笑!我跟她待一个房间她都嫌我吵,没把我直接踹出去就算客气了好嘛”! 她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预见了被唐清浅扫地出门的场景。 “噗嗤——”谢夭夭被柳熙然那副活灵活现的表情和夸张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笑声清脆地打破了餐桌上一瞬的凝滞。 唐清浅冷笑一声,眼风扫过柳熙然:“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我要是真的能给你踹出去,那你这么久的格斗训练,可真算是白练了”。 言下之意,柳熙然但凡敢“哄”,她绝对有实力让她“安静”地离开。 “稍微吃一点直接睡觉吧”。 夏禹顿了顿,生怕小姑娘乱想,“中午醒了再好好吃饭,不然胃胀气对肠胃不好”。 第306章 你比褪黑素管用 夏禹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餐桌对面的两位姑娘。 “你们走的时候..床用布盖住了吗”? 一句话让餐桌静了静,柳熙然心虚地看向唐清浅,唐清浅低咳一声。 “好像..没有”。 两人回去了近一个周,床却没有盖住,虽然304也算干净,但是现在提出来... 总是觉得床上会落了灰。 “没事,我也不挑这些”。 唐清浅倒是无所谓。 “盖住啦”,谢夭夭的声音插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我都给盖住啦。清浅姐吃完饭直接补觉吧,要是不放心303这边还有多的床单和被单,可以换的..” “夭宝真好..”柳熙然颇为感动地给谢夭夭夹了个包子。 夏禹看着唐清浅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青影,又想到她那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太清楚这姑娘的“自制力”,在极度疲惫时有多不可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能摸出手机刷个没完,或者干脆爬起来继续看资料。 “不行,”夏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看向正慢吞吞往304房间挪步的唐清浅,“我跟你过去”。 “嗯”?唐清浅脚步一顿,侧过身,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兴味。 “监督你睡觉”。 夏禹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防止某人管不住自己的手,又去摸手机或者别的什么电子设备...” 他太了解她了。两人整整一个暑假的合作共事准备游戏,他对她的性子早已摸得透透的。 高烧感冒的时候都能硬撑着挑节课看资料,这种近乎自虐般的“自律”和固执,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柳熙然突然笑起来,声音清脆,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你哄这个冰山女王睡觉”? 谢夭夭原本正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豆浆,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下意识地在夏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探究。 他对熙然姐那种咋咋呼呼的回应,勉强还能解释,毕竟熙然姐性格热情,自来熟得让人难以招架..可对清冷、强势的清浅姐也这样近乎“纵容”地跟进卧室去“监督”? 唐清浅对上夏禹那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坚持的眼睛,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转瞬即逝,却分明带着一丝了然,和一种近乎得逞般的、隐秘的愉悦。 她没有反对,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步履从容地继续朝304房间走去,仿佛身后跟着个专属“睡眠监督员”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那纤细挺直的背影,透着一种无声的笃定。 “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夏禹起身,目光扫过餐桌旁的谢夭夭和柳熙然。 他一方面确实不放心唐清浅那糟糕透顶的自制力,是真想盯着她好好睡一觉;另一方面..他也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和空间,和这几位姑娘好好谈谈。 自己又不是傻子,身边这三位姑娘近乎赤裸的进攻意图,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卧室内陈设简洁,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半,只余一线朦胧的光晕从缝隙中透入,将房间笼罩在一种适合睡眠的昏沉静谧里。 唐清浅已经踢掉了拖鞋,那双莹白的脚丫在床单边缘蜷缩了一下。 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一角,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她侧躺着,面朝门口——也就是夏禹站定的方向。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像黑暗中蛰伏的、等待猎物的猫。 “行了”,夏禹走到靠窗的飘窗旁坐下,“咱俩聊聊?还是你准备现在直接睡觉”? 唐清浅没有闭眼,只是用那双清醒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评估他的提议。 “要睡”?夏禹一时没摸准她的想法,这妮子的心思向来难猜。 她微微歪了下头,发丝蹭过枕面,“万一我趁你不注意,在被窝里玩手机呢”? 唐清浅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意味,她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小块位置,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儿?看得更清楚些”。 夏禹看着她这堪称明目张胆的“邀请”和小动作,依言起身,走到床边,在那腾出的空位边缘坐下。 “我都说了..”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要当个人渣,还不至于在这里出尔反尔。不然这对你们..都不公平”。 这句话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唐清浅似乎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某种自我约束的宣告。 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身体也微微调整,终于寻到了一个看起来更为舒适自然的睡觉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半张脸在外。 “你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点刚躺下的慵懒鼻音,但问题却依旧清晰,“夭夭没什么表示”? 她想起刚才餐桌上谢夭夭那身精心搭配的暖黄色衣裙、元气满满的高马尾,以及..那抹显得格外水润亮泽的唇瓣。 她太清楚谢夭夭平日的生活状态了,小姑娘哪来的化妆品?无非就是夏禹买给她的那点护手霜,以及..这支此刻被精心涂抹的唇膏。 “和你今早坐车过来突袭差不多..” “倒是能解释..” 唐清浅却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往夏禹怀里歪了歪。 “这样不舒服,你靠在床头”,唐清浅低声道。 “你确定这样能睡着”?夏禹顺着动作,却低声吐槽道。 “我没骗你,我真的有点失眠..” 唐清浅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枕着他的大腿,说实话,不太舒服。 “有点失眠还这样睡觉”?夏禹让唐清浅垫着枕头睡。 唐清浅颇为遗憾地叹气,“先说好,这个不算,梧桐叶还没落完”。 “行..”夏禹有些无语,小姑娘竟然还在惦记这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禹又坐回飘窗上,尽量放轻呼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夏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估算着时间。 又过了几分钟,他听到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声,像是…抽噎?非常轻微,如果不是房间里太安静,几乎会被忽略。 夏禹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那股熟悉的、带着纵容的无奈感再次涌了上来,压过了所有顾虑。他掀开被子一角,在她身边空出的位置坐下,然后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地将那个蜷缩的、冰凉的身体揽进了怀里。 唐清浅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怎么了”?他低声问。 被子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唐清浅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狼狈:“..没事,就是..有点冷”。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 夏禹的手臂结实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像一道坚实的壁垒,瞬间驱散了被窝里的寒意,也包裹住她身体深处透出的那点恐慌。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叶姨最近还一直在我妈公司,我总是觉得..”唐清浅低声说道。 “睡吧”。夏禹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低沉而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抚慰力量,“我在这儿,我来处理,对于唐姨来说,我才是那个给人家姑娘拐跑的人..按照我妈的性格,现在没有杀回淮州踹我就说明都还好”。 唐清浅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她甚至无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让自己的后背更紧地贴合着他温热的胸膛,仿佛在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那冰凉的手脚,也似乎开始回暖。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缓。 “夏禹..” 过了很久,久到夏禹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种奇异的柔软。 “嗯”?夏禹应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 “你比..褪黑素..有用..”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梦呓,“..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几乎消散在唇齿间。 夏禹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有几缕发丝散落在他的臂弯里,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冷冽香气。 他轻声回答那个近乎呓语的问题,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好,睡觉吧”。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身体也完全放松,软软地依偎在他怀中。 夏禹维持着这个姿势,轻轻叹了口气。 第307章 理直气壮的人渣 柳熙然嗦了一口手指,袋子里的薯片已经被消灭干净。 “夏禹,家里好像没零食了...而且我想吃火锅”。 柳熙然回头看向正坐在电脑旁的夏禹。 “算算时间清浅姐也该醒了,正好吃晚饭..”夏禹估算着时间,将界面叉掉,“一起去超市”? “好诶”,柳熙然高兴地应和,看向谢夭夭,小姑娘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清浅姐醒了没人在家不合适,我在家写作业吧”。 谢夭夭对柳熙然放心的很。 “那行,等我俩回来哦”,柳熙然眼睛更亮,跟在夏禹身后换鞋。 午后的阳光罕见地透过超市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毕竟未来超市大多深藏负一层,这般明亮的采光倒是稀罕。 周六的超市人声鼎沸,推着购物车的人们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像一条条湍急的小溪。 夏禹推着购物车,目光扫过冷藏柜里的酸奶,心思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飘回了那个被唐清浅“突袭”的清晨,以及她眼底深藏的不安。 唐清浅的忧虑是对的。那份压力,实实在在地压在她身上。 柳熙然站在旁边,仰头盯着货架最高层那包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 她卫衣帽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整个人散发着不合时宜的、近乎幼稚的活力。 这片货架周围恰好只有他们两人,柳熙然眼珠一转,狡黠一笑,突然原地起跳,敏捷地一把将那包扫进手里。 明明踮脚就能勾到,但是柳熙然非要选择一个更有意思的方式。 夏禹被这动静拉回神,利落地将丢进购物车。 “先说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今天零食的额度,在看夭夭写作业那会儿就已经吃完了”。 “哼,要你管”!柳熙然皱皱鼻子,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但下一秒注意力就被旁边五颜六色的果冻吸引过去,“哎,这个新口味看起来不错!买点给夭夭尝尝”! 她自顾自地往车里扔东西,动作带着一种扫荡的气势。 夏禹看着购物车里逐渐堆积的零食——薯片、巧克力威化、果冻、……几乎全是零食,谢夭夭平常节俭,很少主动买这些。 柳熙然就总是打着“自己嘴馋”的旗号,源源不断地往回搬。他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也就由着她去。 两人走到生鲜区,柳熙然蹲在冰柜前,认真地挑拣着包装好的鸡翅,嘴里还念念有词:“啊,这个打折!买这个,但是日期..也是新鲜的啊?不对..那为什么打折”? 夏禹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既有成年人的行动力,又保留着孩子气的直率。 她拿起一盒促销装的鸡翅,困惑地朝夏禹晃了晃。 “怎么回事,你今天老是走神..”柳熙然有些奇怪地问,给足了夏禹反应时间。 察觉到他没有明显的抗拒,这才慢悠悠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睡觉那会儿唐清浅又和你说了什么”? 夏禹沉默一下,觉得和这个心思透明的姑娘聊一聊也好。 “我在思考..我的行为,对你们是不是不负责任”。 “什么意思”?柳熙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手里还捏着两盒鸡翅,“哪里不负责任?买菜吗”? 她环顾四周,“大家都这样啊”。 “不是买菜”。夏禹叹了口气,这小妮子是真的听不懂暗示,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示意她跟上。柳熙然赶紧把选好的鸡翅放进车里,快步追上他。 “唐清浅和唐姨摊牌了一部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直视着她,“哪怕唐姨什么都没说,唐清浅依旧压力大到有些失眠”。 柳熙然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然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突然走近摸了摸夏禹的脑袋,带着他转向一个没人的角落。 “怎么?现在后悔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说了..”夏禹想重复那句话。 “唯独后悔这个词不该是我来说”,柳熙然却抢先一步,轻声复述道,眼神里带着了然,“我知道你会说这句话。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夏禹被她抢断后续,微微一怔。 “夏禹,你想的太多了”。柳熙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通透,“你总是觉得对人好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份‘责任’的背书。但是...哪有这么多理由呢”? 她轻轻拉起夏禹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目光亮闪闪地看着他,带着纯粹的信任。 “其实有些事情..真没那么复杂。你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虽然我这样说很无耻,但是..我们又没逼你非要选一个”。 “可是..”夏禹试图反驳那种“理所当然”的混乱。 “你想去京城陪顾雪就去陪,想哄清浅睡觉就去哄,想让夭夭快乐长大就好好养她,想请我吃饭就请。这有什么难的”? 柳熙然的逻辑简单到近乎“粗暴”,却又直指核心,“何必总是要找个理由”? 她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毫无预兆地砸进了夏禹试图构筑逻辑的深潭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夏禹被她的话给震住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夏禹:“你给自己设定的任务太多又太复杂了,没人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无缺”。 她又凑近了一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坦诚的关切:“但是我觉得现在我有资格说,就像眼下,我想靠近你一点,而你没有推开我,这就够了。这感觉很好,不是吗”? 夏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所有的挣扎、顾虑和自我设定的“人渣”枷锁,都是庸人自扰。 “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理直气壮的人渣啊..”夏禹苦笑,没想到竟被柳熙然以这种方式“开导”了。 或者说,这就是柳熙然开导她自己后得出的结论? 柳熙然反而笑得更轻松了:“你看,你现在纠结这个,不就是因为你心里在乎我们每一个人,不想伤害任何一个?这明明就是‘有愧’的表现。真正自私自利的人渣才不会想这么多呢!他们只顾自己开心就好”。 她逻辑清奇却又一针见血。夏禹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底深处那根因责任和抉择而紧绷的弦,似乎被这直白而毫无心机的力量,轻轻地、笨拙地拨动了一下。 一种荒谬又带着点释然的情绪涌了上来。 夏禹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却主动伸出手,轻轻将眼前这个姑娘拥入怀中。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话说的好听”。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问题可一个都没解决掉”。 这句话,来自唐清浅的母亲唐婉容,他印象很深。 柳熙然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声音闷闷的,却透着坦然的豁达:“解决不了就不解决呗。我本事就这么点,多的也办不好,硬撑反而更糟,对吧”? “对…也不完全对”。夏禹摇摇头,但眉宇间盘踞的凝重似乎真的散开了些许。他松开怀抱,看着柳熙然亮晶晶的眼睛,“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稍微有点信心了”。 “嗯?为什么”? 柳熙然有点懵,没明白自己这通“歪理”怎么还给了他信心。 夏禹没直接回答,只是推起购物车,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主动牵住小姑娘的手:“走吧,还得买点蔬菜。夭夭说要吃西兰花”。 “好嘞”!柳熙然立刻把刚才的“深奥”话题抛到九霄云外,欢快地跟上,注意力瞬间被货架上鲜翠欲滴的蔬菜吸引, “哇!这个西兰花好大颗!买它买它!夏禹,土豆要不要?红烧鸡翅配土豆最棒了!还有胡萝卜!而且我发现唐清浅最近有点挑食..” 她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咋咋呼呼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触及夏禹内心挣扎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拿起一颗硕大的西兰花,献宝似的举到夏禹面前。 夏禹看着她,冰柜的冷气氤氲成白雾,模糊了一瞬视线。柳熙然,就像一颗横冲直撞的、色彩斑斓的弹珠。 毫无章法地滚进他复杂纠结的想法里,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撞开了一道缝隙。 夏禹笑了笑,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此刻,推着堆满零食和生鲜的购物车,听着身边女孩叽叽喳喳讨论晚餐的声音,夏禹感到一种久违的、沉重的负担被暂时卸下了一角。 “嗯,买,都买”。他低声应道,推着车重新汇入了超市熙攘的人流。 柳熙然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他身边挑选其他食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至于未来..这个单细胞的姑娘似乎根本没想过那么远。 对她而言,此刻能一起买菜,能吃到夏禹做的红烧鸡翅,能和大家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公平”和满足了。 夏禹看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柳熙然的“简单”,在这一刻,竟成了一种莫大的救赎。 第308章 该吃饭了 卧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唐清浅这一觉睡得极沉。却睡极为踏实,一丝一毫的梦境都没有。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里缓缓上浮,感官也随之苏醒。首先捕捉到的是房间里沉静的空气。 她睁开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摸过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睡了将近八个小时?这在她紊乱的作息里堪称奢侈。 身体里积攒的疲惫似乎被这漫长的一觉驱散了大半,头脑异常清明。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冬日下午四点的阳光,带着一种将尽的、慵懒的金黄,斜斜地铺洒进来,给客厅的地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边。 也照亮了客厅里唯一的身影。 谢夭夭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正伏在餐桌上写着什么,坐姿很端正,只留给她一个纤细的背影。 暖黄色的针织裙在夕阳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扎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偶尔轻轻晃动,发梢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写得似乎很专注,笔尖划过纸页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只有她一个人? 唐清浅的视线在客厅里无声地扫了一圈。没有夏禹的身影,也没有柳熙然那标志性的、活力四射的咋呼声。 厨房里也静悄悄的。她推开卧室门,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客厅。 “夭夭”?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微哑,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谢夭夭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才转过头来,脸上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清浅姐!你醒啦”? “嗯”。 唐清浅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谢夭夭面前的作业本上,又自然地扫过整个客厅。 沙发靠背上搭着柳熙然那件显眼的绿色羽绒服,夏禹常坐的位置上,他那件深色的外套也不见了。 “怎么没用书房里的写字桌”? “都差不多啦..”谢夭夭笑了笑,“哥一直说我,让我挺直腰杆写作业。我刚才姿势可是很标准的,一会儿哥要是问我,清浅姐要帮我说话哦..” 唐清浅看着小姑娘的动作,跟着笑了笑,“好,他俩人呢”? “哥和熙然姐出门买菜去了”, 谢夭夭放下笔,语气轻快地交代,“熙然姐说晚上想吃火锅,哥就带她去买材料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清浅姐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或者我去303,给你热点牛奶”? “不用麻烦,暂时不饿”。 唐清浅走到餐桌旁,拉开谢夭夭对面的椅子坐下。她的目光落在谢夭夭摊开的作业本上,字迹清秀工整,解题步骤清晰。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止于此。 唐清浅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端起桌上谢夭夭倒好的温水,指尖感受着玻璃杯壁的温热,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夭夭重新拿起笔、却明显放慢了书写速度的手上。 “作业写的挺快”? 她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闲聊。 “啊?还、还好吧”。 谢夭夭笔尖又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笑容依旧,“就是一些周末练习,不难”。 “嗯”。 唐清浅轻轻抿了口水,视线从作业本移到谢夭夭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光洁的额头和那依旧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 “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挺安静的”。 她淡淡地陈述着,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点了点,“比早上热闹的时候...效率高”? 这句话问得随意。 “那还是热闹点吧..”,谢夭夭带着点羞赧的不好意思,声音也放得更软糯了些。抬头笑道,“我倒是觉得大家都在的话..作业写的慢一点也没事”。 唐清浅顿了顿,一时间这句话倒是分析出很多意思,不过按照谢夭夭平常的表现.. 早上那点微妙的“迎战”姿态,难道只是刚睡醒的懵懂,或者小女孩一时没调整好状态的别扭? 看着谢夭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唐清浅心底那点审视和试探,如同被投入温水的冰块,无声地消融了大半。 大概..真的是缺少陪伴吧?尤其是在大家都离开后的这一周。 “有不会的”? 唐清浅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那惯常的清冷里渗入一丝温润,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回谢夭夭的作业本上,带着一种补偿性的善意,“我可以帮忙看看”。 谢夭夭笑着摇头,“清浅姐还是休息吧”。 清脆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转头望向防盗门。 “夏、夏禹!快快快,帮我托一下”! 柳熙然的声音带着点惊慌失措的颤音率先挤进门缝。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购物袋,摇摇欲坠,最顶上几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危险地滚动着,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都说了让我提重的..” 夏禹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无奈的笑意。 他动作极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最顶上那几样摇摇欲坠的东西,捞进自己臂弯里。 危机解除,柳熙然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轻了不少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挪进客厅,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红晕。 她一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唐清浅,立刻又雀跃起来:“哈!正好,唐清浅也醒啦!准备吃晚饭喽”! 夏禹在她身后合上门,将手里的食材和柳熙然抱着的袋子一起放到厨房门口的餐桌上。 他目光扫过客厅,看到唐清浅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谢夭夭正笑着坐在她对面,他眉宇间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悄然放松。 “时间还早,不着急做饭”,夏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去厨房洗了个两个苹果。 自然地走向客厅那张宽大的老沙发,坐进最中间的位置,身体放松地陷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先歇会儿,跑一趟超市也挺累人”。 柳熙然立刻响应号召,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动物,踢掉拖鞋就蹭了过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挨着夏禹身边坐下,还顺手捞过沙发扶手上一个软乎乎的抱枕塞进怀里,整个人舒服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啊——还是沙发舒服!那个收银台排队排得我脚都酸了”! “吃苹果”?夏禹歪头,递过去。 柳熙然很坦然地伸手从夏禹手里接过,肩膀靠的更近了。“咔嚓”就是一大口,汁水丰盈。 谢夭夭看着沙发上挨得极近的两人,抱着抱枕啃苹果的柳熙然显得格外自在亲昵。她抿了抿唇,也合上了作业本。 “夭夭,过来的时候顺便拿把水果刀”,夏禹被身边这个傻妮子开导后轻松不少,看出谢夭夭想要过来的意图,“咱们仨分着吃这个”。 “好哦”,谢夭夭点头,话音未落,唐清浅却已经摸到刀柄。 “我拿了”,唐清浅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怎么..我有点害怕呢..” 柳熙然歪头嘀咕着,给抱枕扔一边,又扬起手臂将走近的谢夭夭揽进怀里。 “夭夭,你清浅姐拿着刀的模样有点吓人诶,像不像咱之前的看的..” 唐清浅将刀把递给夏禹,坐在夏禹身旁。姿态放松地靠进柔软的靠背里,身体又若有似无地向他贴近些许。 她刚睡饱,此刻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 沙发瞬间被四人填满,却并不拥挤,反而有种暖融融的充实感。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以为你会空手夺白刃呢..” 唐清浅看着夏禹切苹果,开口说道。 “实战很难的”,柳熙然煞有介事地估算,“刀要是无规律地挥舞,很难空手夺下..” 夏禹突然开口 “不过以清浅姐你的体力..应该不难”。 谢夭夭被逗笑,看着夏禹拿起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苹果,修长的手指动作灵活,果皮均匀地垂落。 夏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整齐的小块,放进干净的玻璃碗里,推到茶几中央:“好了,吵不过就吃苹果。补充点维生素,晚上才有力气吃火锅”。 唐清浅有些困惑他的平静,试探性地又靠近了点。夏禹只是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却带着点纵容。 “我尝尝去了皮的”,柳熙然立刻行动,喜滋滋地拿了一块。 谢夭夭也伸出小手,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唐清浅看着那碗晶莹的苹果块,又看了看身边闹腾的柳熙然、安静吃苹果的谢夭夭。 以及那个坐在中间、嘴角噙着温和笑意、仿佛在无声守护着这份小小喧闹与宁静的夏禹。 她没去拿苹果,只是更放松地向后靠了靠,感受着沙发柔软的承托。 “门口梧桐叶落了多少”? 她低声问道。 “没多少了,估计不用你在下面吹”。 夏禹的回复更是让她预料不到,带着些许错愕地反问。 “你说什么”? “我说,该吃饭了”。 夏禹起身走去厨房。 第309章 不真实感 清晨的光线比昨日更清淡通透,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冽,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唐清浅醒得比平时晚一些。 她躺在床上,意识在柔软的余韵里缓缓回笼,这才惊觉昨日已悄然翻过。 明明什么大事也未发生,心里却是一片懒洋洋的空白,那些纠缠不休的焦虑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连一丝踪迹也无处可寻。 她推开卧室门,厨房里飘来的香气便轻柔地包裹上来——豆浆的清甜混着油条微微的焦香。 餐桌上,柳熙然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小心翼翼地吹着气,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灶台边传来滋滋的轻响,谢夭夭背对着客厅,小小的身影正专注地忙碌着。 夏禹则站在桌旁,垂眸往豆浆里撒着糖粒,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以往的温和。 唐清浅有点恍然地点点头,视线一时未能聚焦。 “啧啧,难得连续在早上见到唐大小姐”,柳熙然跟着回头,咧嘴一笑,嘴角还沾着一点白乎乎的豆浆沫。 “周一到周三,我都有早八”,唐清浅定了定神,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倒是恢复了平日的利落,“这个罪名我可不认”。 “清浅姐早上好”! 谢夭夭顶着个有些松垮的丸子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里面几只荷包蛋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微焦,火候恰到好处。 “早”。唐清浅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粘在夏禹身上。 似乎有些不同。肩膀的线条不再是那种时刻绷紧、蓄势待发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醒了正好”,夏禹很自然地接过谢夭夭手里的盘子,稳稳放在餐桌中央,又顺手亲昵地拢了拢小姑娘因动作而有些松散垂落的丸子头,动作行云流水,“早餐齐了”。 唐清浅微怔,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卧室门内——床上凌乱的被褥无声地印证着她刚刚苏醒的事实。 “哇!溏心蛋”!柳熙然欢呼一声,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我没说诶,夭夭居然记得我喜欢吃溏心的”! 谢夭夭正微微低着头,任由夏禹帮她整理头发,闻言笑眯眯地说:“熙然姐小心烫”。 夏禹顺手把装着酱油的小碟子往柳熙然那边推了推,目光扫过依旧站在桌边、显得有些出神的唐清浅:“不先去洗漱”? 唐清浅这才像被点醒般,略显僵硬地转身走向洗手间。她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那张熟悉又带着点晨起迷茫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清晰的痛感传来。 可为什么...夏禹方才那再自然不过的举动——给柳熙然递油碟,替谢夭夭整理头发,那流畅的动作,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松弛——明明都是他能做、也会做的寻常小事,组合在一起,却让她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难道自己根本未曾踏上过淮州的土地?眼前这人声细微的清晨,不过是她沉溺其中的一场大梦? 凉水扑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微刺感。唐清浅用毛巾擦干,拉开椅子坐下。一碗温度刚好的白粥已经静静摆在她面前,旁边是摆放整齐的筷子和勺子。 “谢谢”。 唐清浅低声道,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 “你对熙然姐也说谢谢”?夏禹反问得极其自然。 突然被点名,柳熙然叼着半根油条,疑惑地歪头看向唐清浅。 唐清浅轻咳一声,掩饰般地避开视线:“..偶尔”。 夏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 唐清浅默默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米汤滑入胃里,熨帖的暖意随之蔓延。 她抬眼看着夏禹。他不再刻意回避她的目光,当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时,他会自然地迎上来,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这份平静反而让唐清浅眼里的茫然更深了一层。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桌边游移,最后落在安静吃着早餐的谢夭夭身上。 “怎么啦清浅姐”?谢夭夭正拿着油条蘸酱豆,敏锐地察觉到唐清浅的注视,立刻将装着酱豆的小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没事..”唐清浅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个小姑娘的问题,否则此刻的氛围应该会更欢快一点。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夏禹自己完成了某种心态的转变,要么..就是身边这位没心没肺的柳熙然做了什么。 她抿了抿嘴,决定稍后要找机会单独问问夏禹。 餐桌上自然不会冷清。谢夭夭正说起自己刚结束的月考,小姑娘进步的势头很猛,全校排名冲到了37。 “夭夭这么厉害”?柳熙然刚解决掉一个溏心蛋,满足地舔舔嘴角,立刻送上由衷的赞叹。 “我的班主任之前也教过顾雪姐和哥...”谢夭夭飞快地看一眼夏禹,声音轻了些,“我不能丢脸”。 “别有压力,”夏禹宽慰道,“夭夭已经很棒了。至少..你顾雪姐在厨房的造诣上,至今还是个‘黑洞’”。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黑洞’却是真的,顾雪在乱炖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甚至有点她自己的风格在里面。 柳熙然立刻煞有介事地应和:“就是就是!夭夭你真该放松点。学学我,学习上那叫一个‘一塌糊涂’”。 夏禹挑眉看向毫不犹豫自我抹黑的柳熙然:“你也少来这套,‘一塌糊涂’最后还能考出那个分数”? 柳熙然像是被戳中痛处,转向一直没怎么参与话题的唐清浅:“你问唐清浅!考试最后三个月,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突然被拉入战局,唐清浅眉梢一挑:“嗯?怎么了”? “最后三个月”!柳熙然带着点控诉的语气说道,“你给我划了那么厚一摞重点!然后冷冰冰地告诉我,‘要么会做,要么会背’!我就只能晚上抱着你给的重点死啃,白天再闷着头往卷子上填”。 她夸张地比划着那摞笔记的厚度。 “多少人想要我划的重点还要不到呢”。唐清浅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矜傲。 夏禹突然笑出声,这不就是未来会风靡的《学霸笔记》雏形,要是游戏做的不好,似乎转型做教育也不错.. 夏禹又下意识地思考未来。 “你笑什么”?柳熙然装作凶巴巴地瞪向夏禹。 “我在想”,夏禹回过神来,笑意更加轻松,“清浅姐的‘秘籍’还有没有存货?我得赶紧去抱着”。 柳熙然轻嘶一声,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半晌才回答:“呃..好像..都被我当废纸卖掉了..” “我和唐清浅资料都有四十来斤呢..”她费力地回想具体数字。“卖了多少钱来着..” “卖了二三十吧”,一直安静听着的谢夭夭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对物价的了然,“淮州这边的废纸回收价,大概也就五毛到七毛一斤的样子”。 柳熙然眼里的心疼瞬间放大了好几倍,没想到谢夭夭记得这么清楚。 察觉到气氛有些改变,唐清浅抿了一口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行了。你要的话,回头我再给你整理一份”。 “现在..还会吗?”夏禹带着点调侃的笑意问道。 唐清浅剥鸡蛋的动作顿了顿,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底气不足:“..差不多吧。” “差不多?”柳熙然立刻捕捉到这微妙的迟疑,一脸狐疑地看向唐清浅,像是要检验她的“学霸宝刀”是否已老,“那你现在说说,椭圆的离心率怎么表示”? “e=c\/a”。唐清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语气利落干脆,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 “是吗”?柳熙然对这个答案似乎有点模糊,困惑地转向夏禹寻求确认。 “他还没学到这个..”唐清浅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她意识到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把夏禹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参照物——这种印象根深蒂固,以至于她忽略了夏禹为什么知道。 “哦..”柳熙然点点头。但几秒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像发现了什么重大漏洞,眼睛瞪圆了看向夏禹:“不对啊!你当时也是这样问我的!那你自己知道答案吗”? 夏禹看着她恍然大悟又有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轻松地反问:“我在网吧不会搜吗”? 这个直白的答案让柳熙然噎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一时想不出更合理的反驳,只能嘟囔道:“..行吧,算你有理”。 夏禹暗自松了口气。这招糊弄柳熙然还行,要是换成唐清浅那种抽丝剥茧的性子。掌握着和柳熙然一样的信息,恐怕早就疑窦丛生了。 不过..当时自己确实被压得喘不过气,又烧得昏昏沉沉,迫切地想要去倾诉点什么。 “行啦行啦,都吃完啦?那我来收拾刷碗喽”!谢夭夭笑眯眯地托着腮,看够了三人的闲聊,心情很好地宣布。小巧的脚丫在晨光里无意识地晃悠着,带着少女的轻盈。 “我来吧”,唐清浅放下碗筷,带着“无功不受禄”的自觉,“刚起来总得做点什么”。 她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碟。 这时,柳熙然叼着剩下的半截油条,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夏禹,声音含混不清:“夏禹..这个..我实在吃不下了..” 夏禹看着她那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你咬过的那头撕掉,剩下的给我吧”。 “嘿嘿”!柳熙然眼睛一亮,立刻眉开眼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那半根油条精准地塞进了夏禹的碗里。 唐清浅正伸手去拿柳熙然面前的空碗,动作猛地僵在半空,一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瞪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指尖一滑,那碗竟险些从她手中脱出,在桌沿磕碰了一下才险险稳住。 第310章 合同有毁约这个说法吗? 上午,夏禹手头暂时无事,便挨着谢夭夭坐下。 小姑娘正在餐桌上专注地写着作业,笔尖划过纸页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他随手从自己书包里抽出一本资料,安静地翻看起来。 柳熙然则严格遵守着她那“节省电费”的原则,抱着手机窝在303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听课。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起初她还强打精神盯着看,可渐渐地,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越眯越小,像被无形的重量压着往下耷拉。 屏幕里的讲师画面还在继续,她的呼吸却已变得轻缓而绵长,带着一种陷入深度睡眠的安宁节奏。 唐清浅自然也跟着过来了。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无声滚动着。 其实项目已经打磨得相当成熟,运行起来稳定流畅,鲜少出现bug。 但夏禹坚持要等到明年再正式发行。于是此刻,她也只能对着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代码继续“精雕细琢”。 指尖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眼神却有些放空,思绪似乎飘到了别处。 夏禹侧身,低声对身旁的谢夭夭说了句什么。小姑娘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笑容干净纯粹。夏禹这才起身,动作很轻。 他顺路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柳熙然身上。屏幕早已暗下去,耳机线凌乱地缠绕在她颈间,手机也滑落在抱枕旁。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摘下耳机,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旁边叠好的薄毯,轻轻抖开,盖在她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间,柳熙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夏禹,嘴角立刻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无意识地伸出手臂虚虚环抱了一下,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即又沉沉睡去,呼吸更加安稳绵长。 唐清浅背对着他们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她听到了夏禹走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不知为何,心脏毫无预兆地、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让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去楼下和爷爷奶奶说点事”,夏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如常。 刚才翻书包才想起,老陈给的申请表需要监护人签字,虽然自己代签也行,但总归当面说一声好。 “下个楼还要穿外套”?唐清浅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余光却注意到他外套衣摆。 “只有电子版,得出去打印”。夏禹解释道,拉上外套拉链,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很快回来..” “带着我”。 唐清浅倏地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目光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想起了早餐桌上夏禹那份陌生的松弛。 夏禹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的微光。他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行”。 两人穿戴整齐出门。楼道里的寒气扑面而来,饶是夏禹有所预料,冰冷的空气依旧像细密的针,争先恐后地往肺里扎。 “想明白了”? 刚走下两级台阶,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夏禹的脚步在台阶上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唐清浅脸上。冬日的楼道光线昏暗,她的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没有刻意的解释,没有沉重的负担感,只有一种“事情就是这样,我在处理,也在生活”的寻常。 那些复杂的、缠绕的、令人窒息的问题——关于责任、关于选择、关于未来——它们依然存在,像窗外尚未落尽的梧桐叶,悬在枝头,清晰可见。 但此刻,它们还未落下。 夏禹的改变,并非大刀阔斧的宣言,而是细微末节处的沉淀。他不再被“必须立刻完美解决一切”的焦灼感所驱使,不再时刻用“人渣”的枷锁审判自己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他接纳了柳熙然的“歪理”——在能力范围内,对在意的人好,不必时刻背负着“公平”或“责任”的沉重十字架去衡量每一次付出。他允许自己“暂时解决不了”,允许自己“就这样生活着”。 “自己想明白的,还是...” 唐清浅追问。 “柳熙然”。夏禹没有犹豫,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他耐心地等着唐清浅走下最后两级台阶,站定在他面前。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传来的凉意让他微微蹙眉。 “打印店就在小区门口不远”,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暖意,语气恢复了平常,“咱俩走着去”? 唐清浅怔住。所有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触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冰凉,被他宽大温暖的手掌完全包裹。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地应道:“嗯”。 两人慢悠悠地踱向小区出口。路过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时,夏禹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目光在光秃的枝桠间逡巡。 “唔..还有..”他眯起眼,似乎在认真清点那些顽强挂在枝头、在寒风中瑟缩的枯叶。一阵冷风不合时宜地卷过,又带落两片打着旋儿的叶子,让本就稀疏的枝桠显得更加伶仃。 “看上去..也就剩个二三十片的样子”?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的人。 唐清浅的视线也扫过树梢。她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已经数了一遍、得出“还剩三十七片”这种精准到无聊的数字。 她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语气带着点清冷:“大概吧。而且现在...”她顿了顿,尾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还有数的必要么?” 夏禹眉梢微挑,他其实也没真去数,不过是心血来潮,想看看身边这个心思缜密又惯于隐藏的小姑娘会不会接茬罢了。 不过倒是..少有地看到唐清浅另外一面。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小区门口打印店的灯光已经清晰可见。冬日清冽的空气里,夏禹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对了,唐小姐”。 “嗯”?唐清浅侧目看他。 “说起来,之前和唐小姐签那份口头‘落叶合同’时,好像忘了约定毁约条款”? 唐清浅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她确实..完全没想过这茬。 在她心里,夏禹说出口的承诺,尤其是关于她们的,几乎等同于铁板钉钉,从未设想过他会有“毁约”的可能。 毁约?这个词压根就没出现在她的字典里,更没想过夏禹会主动提起——哪怕是以这样玩笑的语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悄然升起,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唐清浅,什么时候需要担心别人毁她的约?从来只有别人小心翼翼怕她反悔的份! 但唐清浅是谁?她绝不会在言语交锋上轻易示弱,尤其是在夏禹面前。 唐清浅迅速敛起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下巴微微抬起,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她斜睨了夏禹一眼,声音带着惯有的矜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毁约”?她轻哼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夏先生是觉得,我唐清浅的合约,是签着玩的”? 夏禹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带着点促狭:“哪敢啊,唐总。只是本着契约精神,想完善一下细节嘛。万一..我是说万一,到时候唐小姐觉得时机不对,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侧过头,清冷的眸子斜睨着他,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哦?夏先生这是..在提前给自己铺后路”?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隐隐透着一丝“我看你怎么编”的压迫感。 “或者觉得我表现不佳,想单方面终止合约呢”?夏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总得有个说法不是?比如违约金什么的”? “呵”。唐清浅轻哼一声,重新迈开步子,步伐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仿佛要把这个“讨人嫌”的家伙甩在身后。 她没回头,清冽的声音顺着风飘回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夏禹,你少来这套。那份‘合同’..不存在毁约的选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也最有力的表达:“落完了,就是落完了。你答应过的”。 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根本不给“万一”留下任何空间。 夏禹看着前面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冬日的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但那句“不存在毁约的选项”却掷地有声,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强势,却也泄露了她心底那份笃信。 他快走几步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风掠过光秃的梧桐枝桠,发出细微的呜咽。夏禹没再提“毁约”的事,只是笑了笑,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和: “知道了,唐总。条款您说了算”。 他侧头看向她线条优美的侧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之前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不过现在..幸亏合同没有违约金”。 唐清浅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满意的弧度。 小区门口那家熟悉的打印店招牌,已经在不远处清晰可见。 梧桐叶,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一片。 第5章 番外 所谓第二战场 夏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略显慌乱的动静。顾雪正要敲门,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玩偶“噗”地滚到她脚边。 紧接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身影炮弹似的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玥玥,慢点..”夏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无奈,紧随其后追出。 罗心玥——罗永强四岁的女儿,此刻正仰着头,高兴地看着顾雪。那双清澈无垢的瞳仁,让顾雪心头莫名一颤,某种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柔软情绪悄然滋生。 她微微弯腰,捡起小熊,动作比平日柔和许多。 “你的小熊”。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往日的冰棱感。 小团子眨眨眼,一把抓过小熊,奶声奶气:“谢谢姐姐”! 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转身扑向夏禹的腿,“干爹!爸爸说你会带我去吃甜甜的”! 夏禹抱起小团子,无奈地对顾雪苦笑:“罗永强这家伙,带着韩璇出差去了,非说让我体验一下所谓的父爱如山,就把这小祖宗塞过来了”。 顿了顿,夏禹低声吐槽,“一直喊你姐姐..不过比阿姨好听”? 两人现在的关系倒也可以这样打趣。 顾雪的唇角弯了一下,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暖流。 她看着夏禹略显狼狈却耐心哄孩子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那个在黑暗中挣扎、浑身戾气的顾雪,似乎真的在夏禹带来的光里,一点点褪去了坚硬的壳。 “台本有几个地方,想和你确认”。她不擅长打趣,只能递过手中的文件夹,目光掠过小团子好奇打量她手中的文件夹。 “嗯?下一篇没有这个角色的剧情吧..”夏禹心里暗忖。 调整了下怀里不安分乱动的小团子,“那边走边说..正好答应带她去夭夭那儿。玥玥,想不想吃蛋糕”? “想”!小团子欢呼,注意到环境,又用小手捂住嘴巴。 三人穿过公司走廊。员工们倒是习以为常——不过是冰山美人顾小姐和抱着孩子的老板走在一起而已... 大家倒是知道这是罗永强女儿,小姑娘也乖巧,会大方的从她爹办公室里掏零食分给大家。 画面有种奇异的和谐。顾雪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但此刻,她心中更多是放松。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觉得每一道视线都带着刺探和评判。 窗外细雨如织,织就一片朦胧。 顾雪与夏禹并肩而行,低声讨论着台本细节,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小团子伏在夏禹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流转,一会儿看看身旁沉静的顾雪,一会儿追逐着窗外掠过的飞鸟。 夏禹一手抱着小团子,一手正欲撑开伞,刚想让怀里的小人儿先下来站稳,头顶的雨丝却骤然停歇。 他侧目望去,只见顾雪已无声地将伞面倾向他这边。 “稍微挤挤”?顾雪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他,声音比雨丝更轻。 “那正好,玥玥不用下来了”。夏禹唇角微扬,笑意温和。两人便这样共撑一伞,在细密的雨帘中,朝对面的蛋糕店走去。 推开“夭夭蛋糕房”的店门,风铃叮咚,熟悉的甜香混合着今日新添的淡淡桃香扑面而来。 “今天倒是好运气,又碰到谢老板了”。 夏禹开口笑道。 谢夭夭正俯身整理着柜台里刚出炉的桃花酥,艾草色的棉麻裙摆随着动作轻晃,襟前那枝桃花在暖光下似乎更生动了些。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夏禹脸上,漾开一个温婉的笑意。 “夏总今天这是拖家带口”?她声音轻柔,如同糕点的香气般熨帖,“顾小姐也来了”? “这个说法...我倒是不介意”,夏禹放下怀里的小团子,小家伙立刻被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缤纷蛋糕吸引,整个人几乎要扒上去,“只是怕影响顾小姐清誉,而且几天不见谢老板和我生分成这样”? 顾雪闻言顿了顿,看向他带着温和笑意的侧脸。 “不是夏总先喊我谢老板的?听起来像是某个深海里只会卖汉堡的店长”。 谢夭夭也笑。 夏禹语气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意,“不过..夭夭救命,罗永强甩过来的小麻烦精,点名要吃你的蛋糕安抚”。 谢夭夭轻笑,绕出柜台,蹲下身与小团子平视:“小朋友,想吃哪一块呀”? 她耐心地指着橱窗里的蛋糕,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糖霜。 顾雪静静看着,看着谢夭夭眼中毫无保留的温柔,看着小团子因选择困难而皱起的小脸。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阴影的互动,让她心底泛起微澜。她想起那个在黑暗中举刀的自己,与眼前的光景,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深渊。 “我和顾雪想吃桃花酥,咱店里还有吗”? 夏禹突然站在顾雪身侧,灯光似乎连带着往这边偏移些许。 “有..给你拿..”谢夭夭白了一眼夏禹,却平白生出一点可爱的味道来。 “夭夭!夏总!咦?顾小姐也在”?一个活泼的声音插进来。柳熙然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腰间那个峨嵋刺挂件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她一眼看到小团子,眼睛一亮:“哇!好可爱的小朋友!夏禹你私生子终于曝光了”? 夏禹扶额:“柳熙然,注意点影响!这是罗永强女儿,罗心玥”。 “哦哦!罗总的千金啊”!柳熙然立刻凑到小团子面前,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游戏角色的卡通贴纸,“小朋友,看这个漂不漂亮?姐姐教你打游戏好不好?比吃蛋糕有意思”! 她俏皮地冲小团子眨眨眼,全然沉浸在与小家伙的互动里,仿佛旁边几位大人都不存在。 夏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角,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柳熙然,你今天跑过来是干嘛的”? “嗯”?柳熙然这才从和小团子的贴纸交流中抽离出来,手指还下意识地轻抚着小团子的发顶,随口应道,“哦!我和夭夭约好了呀,一会儿进山帮她搬点东西”。 夏禹带着询问的目光转向谢夭夭,谢夭夭闻言,眼角眉梢染着温软的笑意,轻声解释道:“嗯,东西不多”。 顾雪看着柳熙然毫不设防的热情和活力,那是在她生命里极度匮乏的东西。她甚至有些羡慕柳熙然能如此自然地释放情绪,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柳熙然恰在此时抬起头,撞上顾雪的目光,立刻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顾小姐!你知道吗?上次前瞻直播之后,你配的那个清冷御姐音简直杀疯了!好多玩家都成了你的声粉”! 她兴致勃勃地凑近一点,眼睛亮晶晶的,顺手还比划了个峨嵋刺的起手式,“那这个新出的、用峨嵋刺的侠女角色呢?是不是也由顾小姐你配音呀”? 她夸张的动作引得小团子咯咯笑出声来。 顾雪闻言,眼波轻轻一转,落在夏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嗔怪的意味:“夏禹他说..我配不来这个角色”。 “诶!等等!容我辩解一下”!夏禹立刻举起手,像是要挡住无形的指控,“准确地说,不是配不来,是不太‘适合’。这位峨嵋刺的侠女,性格设定上可是个相当跳脱活泼的主儿..” 柳熙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狡黠地眨眨眼,立刻抓住机会“煽风点火”:“顾雪,听见没?他这是赤裸裸地质疑你的专业水平哦”。 就在这时,一阵混合着蓝莓酸甜与桃花清雅的香气飘来。谢夭夭端着一个小巧的骨瓷碟适时出现,碟子里盛着切好的蓝莓蛋糕和几块还氤氲着热气的桃花酥,温声打断了这场“声讨”。 “熙然姐,先让孩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她将碟子轻轻放在小团子面前的小桌上。 又看向顾雪和柳熙然,“顾雪姐和熙然姐尝尝这种桃花酥?今年的新花,味道清甜不腻”。 似乎是看出两人的犹豫,谢夭夭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夏禹,“当然,算在夏总的账上”。 “终于在这里有个自己的账单了..”夏禹笑了笑,“我也是这里的大客户”。 顾雪拿起一块小小的桃花酥,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酥皮入口即化,淡淡的桃花香气萦绕齿间,确实清甜。 她小口吃着,目光落在正笨拙地用叉子戳蛋糕的小团子脸上沾到的奶油上。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拿起纸巾,动作有些生疏,却很轻柔地替她擦去。 夏禹看着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神柔和下来。他正想说什么。店门轻启,带进一丝微凉的雨气。 来人一身剪裁极尽利落的浅灰色套装,正是唐清浅。她的目光在店内扫过,掠过夏禹、顾雪、柳熙然、谢夭夭,最后落在专心对付蛋糕的小团子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柳熙然脸上明艳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淡了几分,但唐清浅显然并无与她寒暄的打算,视线未作停留。 “好热闹”。唐清浅的声音清冽依旧。她步履未停,径直走向柜台,“谢店长,麻烦打包两份桃花酥,老样子”。 “唐总稍等”。谢夭夭温声应道,转身去取糕点。 唐清浅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夏禹,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询问意味:“发消息和我说在公司,结果你的员工给我指到这里”?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在小团子和顾雪之间流转了一圈。 “不是说这周三才走”?夏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准确来说,是明天。”唐清浅的回答简洁利落,视线却并未离开夏禹,反而顺势滑落,再次停在顾雪身上。 这个声音清冷的配音演员,她记得。更记得夏禹对她那份显而易见的特别关注。 “顾小姐今日光临,是特意来品尝谢老板的手艺”?她的问话看似平常。 顾雪缓缓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桃花酥,抬眸迎上唐清浅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久居高位者自然散发的无形压力。 顾雪清晰地感知到其中一丝微妙的、近乎挑战的试探。她下颌微扬,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陪他过来的”。 这个“他”字,指向明确得无需猜测。 “你要去哪”?柳熙然突然插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姐妹俩的对话生硬得像隔着一条冰河,柳熙然的目光带着疑问,直直投向夏禹。 “去..”夏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还在柜台后包装的谢夭夭,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一时竟有些踌躇。 “严州。”唐清浅替他回答,目光转向自己的姐姐,那眼神复杂难辨——当年她离家出走,闷声不响地一头扎进主播行业,家里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直到现在,才惊觉她竟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堂。 夏禹敏锐地捕捉到柜台后,谢夭夭包装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心头一紧,飞快地试图找补:“取材,游戏新地图采样”。 他刻意将语气放得轻松随意,既不想让谢夭夭因此感到压力,也模糊了此行的具体目的。 “你呢”? 唐清浅刚才的回答被柳熙然视作一种善意信号,问向自己妹妹。 “公司发展总在那边受挫,我亲自过去看看情况,和他顺路”。 唐清浅解释的简单,但是怎么知道顺路的,又为何恰好一起,都没多解释。 谢夭夭走过来,将打包好的点心递给唐清浅,目光却落在夏禹身上。 “严州..”顾雪顿了顿,稍微往夏禹身边靠了靠,“需要我一起去吗?我认识严州的人..” “不用..去采风而已”,夏禹摇摇头,看向店内的几个人“回来给你们带礼物,听说严州的野蜂蜜很出名”。 顾雪眼里突然带了点笑意,顺从地点头,又施施然坐回去品尝糕点。 第311章 夭夭的生日(一) 阔别半月,教室的陈设分毫未改,灯光照在熟悉的课桌椅、墨绿色的黑板和墙上略微褪色的标语上,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试卷的气息。 对于教室里的大多数同学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冬日,稀松平常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夏禹随手拨弄了一下桌角那摞新发下来的试卷。仅仅离开半个月,各科试卷便已悄然堆积成一座小山,粗略扫过,数量怕是不下百张。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抓到什么科目做什么,一个晚自习过的也匆忙。 “哎哟喂...怎么感觉哪哪都不得劲啊..” 罗永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瘫软在课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有气无力的哀嚎。 他眼皮耷拉着,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欠奉。 夏禹正规划着什么时候去一趟彩虹坊。听到罗永强的抱怨,他侧过头,声音平稳地提醒道:“今天才周一”。 语气平静,却精准地戳中了罗永强此刻最深的担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罗永强那颗早已蔫巴的脑袋上。他猛地抬起一点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加倍的绝望:“别说了哥!我现在连明天早上怎么鼓励自己爬出被窝都不知道了...京城那神仙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 他哀怨地环视着这间此刻如同牢笼的教室,眼神却落在夏禹试卷的角落。 淮州的教学进度明显比京城快出一截,终究还是落下了不少课程。夏禹粗略地整理了一下,难度倒不算太大。 只是最近怕是要加班加点才能把缺失的内容补回来了。 “诶,夏禹,你试卷上的怎么还写着...生日规划..”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得甚至带着点凉意的声音从夏禹另一侧传来,伴随着书本被不轻不重搁在桌面上的“啪嗒”一声脆响。 韩璇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她连眼皮都没抬,看着罗永强的表演。 罗永强费力地挑起半边眉毛看向韩璇,声音虚弱中带着点讨好:“璇姐..今天的语文作业我不是已经交给你了吗”?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那鼓鼓囊囊的书包。 夏禹在心里默默为罗永强这堪忧的情商捏了把汗。他不动声色地顺着韩璇的话,自然地接了一句。 语气平和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正好,放学了一起走吧”。 他这话是对两人说的,目光却平静地落在韩璇身上,仿佛在无声地确认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也巧妙地替罗永强那不合时宜的提问打了个圆场。 夏禹早已习惯性地成为两人斗嘴声的背景板。罗永强脚步一转,习惯性地就要往停车棚方向走,走出两步才猛地发觉夏禹没跟上来。 “诶”?他刹住脚,一脸茫然地回头,“夏禹,你不骑车了”? 语气里满是意外。 “有人接我”。夏禹顿了顿,正想补充什么,却被韩璇干脆利落地截过了话头。 “那你去拿车”,韩璇的目光扫过罗永强,带着点催促,“我和班长等你出来”。 她言简意赅,显然对罗永强的磨蹭心知肚明。 “哦哦,行”!罗永强立刻会意,连忙转身,风风火火地朝着车棚方向小跑而去。原地只剩下夏禹和韩璇。 冬日的寒气在校道上弥漫,两人呼出的气息化作小小的白雾。 “夏班长今天不骑车?” 她只是为了防止尴尬的闲聊。 “嗯”。夏禹点点头,并未多做解释。事实上,他此刻也并不确定校门外等着自己的会是谁。 罗永强的动作倒是一反常态地利落,很快便推着自行车从车棚里出来了。三人汇合,一同朝着校门口走去。 刚踏出校门,视线越过稀稀落落的人群,一道清丽的身影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唐清浅正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的行道树下,双手抱臂,身姿纤细而挺直。她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涌出的人流。带着一种疏离而沉静的气场,与周遭喧闹放学的背景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夏禹的目光尚未在唐清浅那清冷身影上完全聚焦的下一秒,一抹亮色,骤然闯入了视野。 柳熙然像只灵巧的雀鸟,正踮着脚,用力地朝着这边挥手。她修长的身姿在跳跃的动作中更显高挑。 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帽子上的两个大毛球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欢快地跳跃。 凛冽的寒风似乎对她毫无作用,脸颊被冻得泛起健康的红晕,却丝毫掩盖不住她脸上那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欢喜。 得了,这下明白了,原来是两人一起来接。 “那我先走了”。夏禹也抬起手,朝着柳熙然的方向挥了挥示意。 看到夏禹的回应,柳熙然明显更加雀跃了,连带着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夸张了许多。 夏禹穿过稀疏的人流,走到近前。柳熙然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夏禹手里接过了他的书包,拎在手里随意地晃荡了一下。 “你们俩..”夏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点疑问,“夭夭呢”? “在家里呢,估计在和顾雪聊天”,柳熙然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小得意,仿佛掌握着什么独家情报。她空着的那只手亲昵地牵住夏禹的胳膊,引着他往唐清浅身后看,“看”! 唐清浅对上夏禹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身边兴奋过度的柳熙然,只得微微侧身,将一直挡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包装精美的大号蛋糕盒露了出来。 夏禹看着那明显超出寻常尺寸的蛋糕盒,眉梢挑起。 一时间,柳熙然的话语和行为透露的信息量过大,他要反应一下。 唐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夏禹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理清思路:“柳熙然在qq上查到了夭夭的生日。她担心直接问会暴露惊喜,拿不准夭夭喜欢的口味,所以又去问了顾雪”。 解释简洁明了,点明了柳熙然看似跳脱行为背后的逻辑。 夏禹了然,伸手从唐清浅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蛋糕盒。 透过半透明的包装纸,能看到里面是谢夭夭最常吃的蓝莓口味蛋糕,只是体积比平时大了好几圈,显得格外隆重。 “而且哦”!柳熙然得意地晃晃脑袋,马尾也跟着轻颤,仿佛在邀功。 “蛋糕上面有数字蜡烛,写着岁数!等晚上点蜡烛的时候,我们给顾雪打视频电话,她也能一起参与吹蜡烛”,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怎么样,安排得周到吧?这就是我的组织力”! “厉害,柳部长”。唐清浅清冷的声线难得被她的欢快感染,唇角跟着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带着一丝纵容的调侃。 “厉害”,夏禹也忍俊不禁,一边笑着,一边抬手利落地拦停一辆驶近的出租车,“这都混到部长了?柳小姐升迁速度够快啊”。 “哎呀,哪有”!柳熙然被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咯咯直笑,看着夏禹拉开车门,利落地钻进了后座,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雀跃,“大一的菜鸟哪有当部长的份儿嘛”! 唐清浅也优雅地俯身坐进柳熙然旁边,顺手关好车门。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傻乐的柳熙然,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语气却一本正经地添了把火。 “按照柳小姐今天展示出的卓越组织力和统筹能力,未来在学生会里混个会长当当,我看也绝非难事”。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柳熙然的“痒处”。虽然她对什么会长职位本身毫无兴趣,但这种来自夏禹和唐清浅的、带着亲密调侃的肯定,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嘉奖。 她立刻眉开眼笑,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连肩膀都快乐地缩了缩,嘴里还故作谦虚地哼哼着:“哎呀,一般一般”。 夏禹坐进副驾驶,报出小区地址。车子平稳启动,汇入深夜的车流。 他低头看了看放在腿上的那个沉甸甸的、装饰精美的大蛋糕盒,指尖摩挲了一下光滑的包装带。 “彩虹坊..今天菲儿姐在”?他侧过头,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两人,语气带着确认。 “嗯嗯”!柳熙然立刻点头,趴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凑近了些,“菲儿姐人超好的!知道是夭夭过生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特意加了好多漂亮的裱花和水果装饰呢,这才是盒子变得这么大的主要原因。而且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菲儿姐只肯收了个原料钱,说算是给夭夭的生日礼物”。 “蛋糕上那个漂亮的祝福字体,也是菲儿姐亲手写的”!她补充道。 夏禹点点头,心头微暖。谢夭夭身边,确实环绕着许多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像菲儿姐这样默默给予温暖和照顾的,不在少数。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流声和引擎的低鸣。夏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自然地掏出手机,指尖在按键上轻点几下,将电话铃声的音量格一格一格地推到了最大。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312章 夭夭的生日(二)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夏禹付钱下车,一手稳稳提着那个分量十足的蛋糕盒,另一只手则被柳熙然亲昵地挽住。 唐清浅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人挽着的手臂和夏禹手中的蛋糕盒,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夏禹歪头看向身旁的柳熙然,“那熙然姐帮我提下蛋糕”? 柳熙然眨眨眼,虽然觉得有点突然——毕竟夏禹看起来提得稳稳当当——但还是习惯性地准备伸手去接:“哦,好...” “柳熙然你别帮他提”,唐清浅声音清冽,瞬间截断了柳熙然的动作。 她目光如刀,精准地剐向夏禹那张带着无辜神情的脸。 “而且...”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我发现夏禹你的底线,好像越来越低了呢”? 夏禹眉梢一挑,好整以暇地反问:“我记得...这种事,不是被某人视作一件‘好事’来着”? 唐清浅被这精准的反击噎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她眯起那双清冷的眸子,视线在夏禹脸上停顿了两秒,像是要把他此刻得寸进尺的嘴脸刻进脑子里。 随即,她下巴微扬,用一种宣告般的、带着秋后算账意味的语气说道: “呵。很好。夏禹,我可记住了”。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那棵光秃的梧桐树,“等梧桐叶落完,咱俩再好好聊聊这件事”。 “好好好”,夏禹立刻举起没提蛋糕的那只手——柳熙然依然将蛋糕提过去了。做出投降状,“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处置,唐总”? 唐清浅没回答,只是稍微加快脚步,三人并排往家走。 “你们在说什么”? 柳熙然有些茫然,这两人对话自己总是听不懂。 “我说,谢谢熙然姐帮我提蛋糕,一会儿夭夭之后的第二块先分给你”。 夏禹笑着开口,没多解释。 “那感情好”,柳熙然笑眯眯地点头,自己听不懂也不纠结。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钥匙刚插进锁孔转动,门缝内便流淌出谢夭夭清脆又带着雀跃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另一个温和含笑的回应。 “...真的吗顾雪姐?那家店的小馄饨那么好吃呀”? 谢夭夭的声音满是向往。 “嗯,汤底很鲜,皮也薄。等你来京城,我带你去尝尝”。 顾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从容温和,不急不缓,像初春融化的溪水,轻轻抚平人心头的褶皱。 夏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柳熙然却已经撒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嘶...”一声轻轻的吸气,似乎是进得太仓促。只见她微微蹙眉,正揉着被撞疼的胸口。 客厅里,谢夭夭盘腿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抱枕,面前的电脑屏幕映亮了她笑意盈盈的小脸。 “熙然姐”?谢夭夭闻声侧过头,“哥,你们也回来啦?诶清浅姐呢”? 她的目光随即被夏禹手里那个无法忽视的大盒子吸引。 “这是...” 手里的蛋糕盒根本藏不住,夏禹干脆也不遮掩,将它稍稍提起。 “清浅姐去拿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了,夭夭,生日快乐”。 “生日”?谢夭夭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这个词汇需要重新理解,这才后知后觉地聚焦在蛋糕盒上那漂亮的丝带。 “生日快乐,夭宝——”!柳熙然像是得到了指令,猛地扑了过去,张开双臂给了沙发上的谢夭夭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声音响亮又充满活力。 谢夭夭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小脸懵懂地陷进一片柔软的黑暗里,手下意识地晃动,终于彻底意识到“生日”这个词的含义。 谢夭夭费力地推开柳熙然,力气也不敢用的太大。小脸这才重见光明,已然闷得一片通红。 电脑屏幕上,顾雪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透过镜头看到柳熙然和谢夭夭二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加深。 “咱妈不在家?” 夏禹一句话就让顾雪眉眼弯弯。 “妈”,顾雪自然地侧过脸,镜头外正削着苹果的郑娟闻声探过头来,出现在屏幕一角。 “哟,小夏这是放学回来了?”郑娟笑着打趣道。 “咳咳”,夏禹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倒问了个笨问题,郑姨这个点肯定在家呢...” 郑娟笑了笑,目光越过屏幕落在后面正闹腾的两个姑娘身上,倒也没再纠结夏禹话里的称呼。 谢夭夭终于在柳熙然的怀里完全回神,目光在夏禹、以及屏幕上顾雪温柔含笑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死死定格在夏禹腿边那个无比显眼的蛋糕盒上。 “生日”?她喃喃道,眼圈几乎是瞬间就泛起了红晕。 她似乎真的忘记了,或者说,从未奢望过会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为她记住。 “嗯,我们夭夭又长大一岁了。”夏禹温声说道,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盒放到电脑桌旁,开始拆解丝带。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抬眸间,正好对上屏幕里顾雪投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礼物大概明天能寄到”,顾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融融的暖意,“生日快乐,夭夭”。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了些,“快看看蛋糕吧?熙然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柳熙然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上却故作谦虚:“还好啦,蛋糕是菲儿姐设计的图样,口味是顾雪挑的,清浅挑的礼物..” 她一边说,目光却像被黏住似的,紧紧跟随着夏禹手中那即将被完全解开的丝带。 唐清浅提着盒子正好回来,顺手脱下外套,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清冷的声线放得极为柔和:“生日快乐,夭夭”。 唐清浅将礼盒推了过去,“我和熙然的一点祝愿”。 礼盒里东西不多,胜在淡雅好用,当然,更多是因为那天注意到小姑娘根本没有东西去装饰自己。 谢夭夭看着眼前的礼物盒,又看看柳熙然正接手奋力拆解的巨大蛋糕,再看看手机屏幕上顾雪温柔的笑脸,最后目光落在夏禹带着纵容笑意的脸上。 积攒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 “傻丫头,过生日哭什么”! 柳熙然已经把蛋糕盒打开了,看到谢夭夭掉眼泪,立刻心疼地凑过去,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珠,“快看!多漂亮的蛋糕”! 巨大的蛋糕被柳熙然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稳稳放在茶几中央。蓝莓果酱和新鲜蓝莓点缀在洁白的奶油上,形成漂亮的漩涡和花边,菲儿姐的手艺确实精湛。蛋糕正中央,插着一支醒目的数字蜡烛。 谢夭夭被蛋糕的精致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止住了眼泪,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惊叹。 “来来来,点蜡烛点蜡烛”! 柳熙然风风火火地找出打火机,夏禹则默契地将客厅的主灯关掉,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气氛瞬间变得温馨而朦胧。 “等一下”! 柳熙然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对电脑喊道,“顾雪!准备好,我们要点蜡烛吹蜡烛喽”! 屏幕那头的顾雪笑着应道:“嗯,准备好了。夭夭,许愿吧”? 柳熙然依次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跳跃着。 “夭夭,快许愿..” 柳熙然小声催促,脸上是比自己过生日还兴奋的光彩。 谢夭夭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而温暖的面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却带着无比满足和幸福的弧度。她在心里默念着,愿望简单而纯粹,充满了对此刻的珍视和对未来的期冀。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在柳熙然兴奋的倒数声和顾雪温柔的注视下,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烛火应声而灭,客厅里响起欢呼和掌声。 欢呼大多由柳熙然提供,这个场合似乎没她还真的不行,会少了颇多乐趣。 “生日快乐”! 声音在温暖的灯光下重合。 夏禹重新打开了灯。 光线亮起,照亮了谢夭夭红扑扑、带着泪痕却笑容灿烂的小脸。 “好啦,寿星切第一刀”! 柳熙然把塑料蛋糕刀塞进谢夭夭手里。 谢夭夭拿着刀,看着眼前巨大的蛋糕,又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夏禹。 夏禹笑了笑,伸手覆上她握着刀的小手,带着她稳稳地切下了第一块蛋糕,温声道:“别怕,吃不完放冰箱,明天接着吃”。 “这两天甜点都有着落喽..” 柳熙然笑着开口,接过谢夭夭递来的蛋糕。 唐清浅拿起小碟子,准备接蛋糕,清冷的眉眼在暖光下也显得格外柔和。 屏幕里,顾雪看着这温馨热闹的一幕,也拿起手边的一个小点心,对着镜头示意了一下,仿佛也在隔空分享着这份甜蜜。 夏禹举着蛋糕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两人相视而笑。 第313章 夭夭的生日(三) 三个姑娘抱着洗漱用品去了304洗漱,夏禹独自收拾客厅的狼藉,又看了眼手机,抿了抿嘴。 “今天上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顾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 夏禹将最后几个干净的蛋糕碟收拢叠好,动作顿了顿。他歪头看向手机屏幕里顾雪带笑的脸,也勾起嘴角。 “唔...大概就是,又一次深刻体会到,走捷径这事,是真该认真考虑考虑”。 顾雪在那头低低地笑了声,她太熟悉夏禹这种半真半假的调调了。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也乐意顺着他的话题接下去,声音里含着纵容。 “哦?那我们小夏同学得出什么结论了”? “结论就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今晚天气不错,睡觉的时候要用好枕头”。 顾雪在屏幕那头噗嗤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 “准备梦到什么”?顾雪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又笑。“有我吗”? “咱妈进屋休息了”? 夏禹挑眉,话题有点向着自己控制不住的方向一路疾驰。 “嗯”。 顾雪看了一眼次卧,小心翼翼将耳机摘下来。“我也休息啦,你明天还有课..” “收到,顾老师”。夏禹应着,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玩笑,多了点认真。他看着屏幕里顾雪温柔的脸,“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顾雪的声音轻柔下来。 “晚安”。 夏禹也轻声回应。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夏禹又下意识地翻看了一遍手机通话记录。 确实没有漏接的提示。他轻叹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洗漱。 电话铃声却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寂静。 夏禹几乎是秒接,听筒贴到耳边,声音沉稳: “喂?钱奶奶”? “诶,小夏啊”!电话那端传来钱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这么快就接了?休息了吗”? “没呢,刚给夭夭过完生日”,夏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染上轻松的笑意,“夭夭这会儿在304洗澡呢”。 “哦...好,好”。钱奶奶听到他带笑的语气,也跟着舒心地笑起来。 上次通话时得知夏禹去了京城学习,看来现在已经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夏禹主动开口,语气斟酌: “奶奶..菲儿姐和我提到过..谢云峰,好像不在严州了”? “嗯,我知道。去晚了一步,不过已经联系上云峰了”。钱奶奶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小夏啊...” “奶奶您说”,夏禹立刻应道,一边下意识地侧耳留意着304方向的动静。 “今年..应该能回来一趟”,钱奶奶的声音里带着期盼,又有些不确定,“我和你王奶奶在这边等着,好接应他..” “能回来就好”,夏禹心头一松,“夭夭一直很想您的”。 眼前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是…就是夭夭明年就要中考了”,钱奶奶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小夏,奶奶能不能再厚着脸皮拜托你,多照顾照顾她”? “奶奶您信任我,就是最好的事了。”夏禹温声回应,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夭夭很争气,这次月考冲到了全校第37名。照这个势头下去,考上淮州一中问题不大”。 夏禹刚想问回来时有没有谢云峰,却咽了下去。 304的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探出一个小脑袋。谢夭夭刚洗完澡,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提着的洗浴袋也是湿漉漉的。 不过看头发应该是三个小姑娘给彼此吹干才回来的。 “正好”,夏禹看到走过来的谢夭夭,嘴角挂上笑意,将手机朝她递了递,眼神温柔,“夭夭回来了,奶奶的电话”。 “奶奶”!谢夭夭连忙双手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濡湿的水汽和抑制不住的雀跃。 夏禹自然地从小姑娘手里接过那个湿漉漉的洗浴袋,沉甸甸的,带着浴室温热的气息。 谢夭夭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夏禹将薄毯抖开裹在自己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钱奶奶絮絮叨叨的关心,问着学习、问着身体、问着生日过得开不开心。 谢夭夭一一应着,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还带着点湿润的发梢随着动作晃动。 她浑然不觉,只是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千里之外的奶奶更近一些。 夏禹听的有些模糊,却也无所谓,看着小姑娘的表情就知道聊的很好。 “嗯”,谢夭夭用力抿了抿嘴唇,话里却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和决心,“奶奶您别担心我。我很好,真的。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她说着,身体朝夏禹的方向又靠了靠,挨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臂。这个细微的动作,是她此刻能表达的最大的信任和依赖。 “哥,奶奶找你”。小姑娘对着夏禹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将手机递还给他。 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短暂地、轻轻地滑过夏禹温热的手掌,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夏禹全副心神都在电话上,并未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碰触。 “喂,奶奶”?夏禹开口。 “没事啦,知道夭夭都很好,我这心就踏实喽”。 钱奶奶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激,还有掩不住的慈爱,“小夏啊,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好,您放心”,夏禹笑了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边安静抱着抱枕的谢夭夭,语气笃定,“大家都在身边呢,没什么压力扛不住”。 “嗯..你王奶奶要休息了,我也准备歇下了”。钱奶奶的声音染上倦意,还不忘细细叮嘱,“你们在淮州千万注意天气,入了冬,一天比一天冷,多穿点衣服,别嫌麻烦,穿暖和了才不生病..” 夏禹轻轻点开免提键,抱着抱枕的谢夭夭立刻像只归巢的小鸟,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些,几乎要挨着夏禹的手臂,竖起耳朵听着奶奶的声音。 “不早啦,明天你们还都有课吧?赶紧都休息吧”。奶奶最后的声音传来。 两人同步应声,细微的“嘟”声在安静客厅里格外清晰。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屏幕暗了下去。夏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条显示着“00:48:15”的通话记录。 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外壳的微温。客厅彻底沉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片柔软带着微凉湿意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轻轻地贴上了他握着手机的手臂外侧。 夏禹微微一怔,侧过头。 是谢夭夭的额头。 她依旧抱着那个软乎乎的靠枕,脸颊埋在蓬松的棉布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此刻正安静地、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贴靠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那份微凉的湿意透过居家服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信任。 就在夏禹以为她会继续这样安静地靠着时,埋着的脑袋里突然传出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努力了很久才挤出来: “哥..” 这声呼唤带着不同寻常的黏腻和颤抖。夏禹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只是更专注地低下头,想看清她的表情。 “..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终于完整地说了出来,但尾音却像是被骤然涌上的巨大浪潮淹没,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夏禹的心瞬间被攥紧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乖巧笑容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两汪决堤的湖泊,正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迅速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鼻尖也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那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巨大的、混杂的、几乎要撑破胸腔的情绪彻底冲垮堤防的宣泄。 “哥..呜..真的..真的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被抽噎切割得不成句子,“奶奶..打电话..蛋糕..顾雪姐..还有..呜..熙然和清浅姐都..都记得我生日..都对我好..” 她用力地吸着气,想要控制,想要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压回去,可越是努力,眼泪就掉得越凶,肩膀也跟着剧烈地耸动起来。 今晚接踵而至的喜悦和温暖——夏禹心里的特殊地位、柳熙然热情的拥抱、唐清浅无奈的维护、顾雪姐隔着屏幕的祝福和礼物承诺、奶奶牵挂的电话。 所有这些美好,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洪流,在她心里横冲直撞。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懂事,习惯了不奢望太多。 可当幸福如此密集地降临,像一场温暖的暴雨将她从头浇透时,那份长久以来被小心翼翼压抑的渴望和孤独,连同巨大的感激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欢与依恋,终于冲破了那个名为“坚强”的克制。 “咱妈的礼物还没到呢”,夏禹笑了笑,像一块温润的玉石。“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他轻轻抱住小姑娘。 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她的抽噎,“高兴的事,就该高兴地笑,高兴地哭,做自己就好”。 小姑娘一头扎进了夏禹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满是泪水和鼻涕的小脸深深埋进他胸前衣襟里。 “呜哇...哥..”! 她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最安全的宣泄口,哭声不再压抑,而是带着一种彻底释放的委屈和幸福。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 夏禹稳稳地接住了她。他收拢双臂,将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姑娘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 一只手依旧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感受着那湿漉漉的发丝和微微的颤动;另一只手则在她纤细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无比温柔地轻拍着,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在她头顶低语,声音低沉而安稳,“我们夭夭辛苦了,也受委屈了,是不是?都过去了。以后还会有更多高兴的事,哥都陪着你,好不好”? 他不需要她立刻说出那些复杂的情感。感激也好,依恋也好,那份懵懂的喜欢也好,此刻都化作了她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而他,只需要稳稳地接住她,给她一个能尽情哭泣、无需伪装的怀抱就好。 怀里的小姑娘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再到细小的呜咽。紧绷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的宣泄中用尽了。 她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小脸埋在他胸前,只剩下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呼吸。 “爱你..” 声音带着鼻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夏禹顿了顿,又拍了拍小姑娘后背。 第314章 挑衣服 柳熙然和唐清浅确实是专程为谢夭夭的生日才多留了一天。 周二一早,两人便收拾妥当,急匆匆地赶车回去了,留下满屋子的热闹余温。 柳熙然走的时候注意到冰箱上贴着便利贴。 “熙然姐,蛋糕我都打包好啦,清浅姐也有”。 周二晚上,夏禹就收到了母亲叶玉玉寄给谢夭夭的生日礼物。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像拆宝箱一样满怀期待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做工精致、款式漂亮的冬装。 谢夭夭抱着新衣服,小脸笑得像朵花,连忙在叶玉玉打来的电话中说自己收到了。 声音泛着清甜,听叶玉玉的声音,似乎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份没有女儿的遗憾。 周三,顾雪的快递也紧随而至,像算准了时间接力。夏禹把箱子抱进来时,谢夭夭好奇地凑过去。 拆开一看,夏禹不由得挑了挑眉——包装精美的一套保养品,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心思,倒是和唐清浅送的那套价格同样不便宜的化妆品撞了个正着。 谢夭夭看着眼前这两份显然超出她日常消费水平的礼物,小嘴立刻嘟了起来,在五人的小群里发消息不愿意收下。 顾雪温言宽慰,说是自己当助教挣的零花钱买的,就想着给我们夭夭好好保养一下小脸蛋。不许推辞。 唐清浅的回复更是清冷,言简意赅:放着浪费。 柳熙然根本不会用这些。放着也是落灰,与其浪费,不如给谢夭夭用。 理由虽然别扭,但那份不想让她有负担的心意却同样清晰。 日历在笔尖和书页的摩擦声中悄然翻动。夏禹专心准备月考,又耐心将之前落下的课程一点点、扎实地补回来。 等他终于从堆积如山的习题和笔记中抬起头,长长吁出一口气时,窗外的冬意已深,十二月中旬就这样在专注与忙碌的罅隙里,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对于柳熙然也是同样,被拖延了一整个学期的作业和课程报告追得焦头烂额。 平日里和她的聊天也大多换成了带着无数感叹号和哭脸表情的信息,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期末周的哀叹。 “救命啊夏禹!这报告要杀我”! “为什么教授要布置这么多?!是人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抓狂。就连一向清冷的唐清浅,偶尔发来的信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于是,这个周末便显得格外不同。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夏禹和谢夭夭两个人。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冬日清冽感的安静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流淌的速度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谢夭夭蜷在沙发上看书,目光却安静地追随着书桌前夏禹的背影。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安静地处理着一堆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图表。 “哥”?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夏禹闻声,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却没有立刻离开屏幕,只是温声回应,“怎么啦”? “你在做什么呀”? 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到日常轨道的自然。 自从那个嚎啕大哭的夜晚后,她现在已经确信,他的心里肯定有自己的位置。 既然已经有了这个答案,她也不急,自己有的是时间。 “在处理一些数据”,夏禹继续开口,“下个周去京城要用”。 “嗯”?谢夭夭瞬间瞪圆了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去京城?他完全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这架势...难道又要像上次那样去半个月? 一股熟悉的、带着恐慌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攥住了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夏禹虽然没完全回头,却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姑娘瞬间紧绷的气息。 他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次时间很短,大概就两三天。计划是周五过去,周六办完事,周末就能回来”。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正好淮州一中周五周六是周考,我就借这个机会跑一趟”。 “哦哦...这样啊”。谢夭夭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窗外的冬阳偏西。夏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屏幕上的数据终于整理归档完毕,夏禹将文件打包发给李老师,对方接收的很快。 夏禹出于礼貌多等了一会儿。 “好的”。 这种既视感让夏禹不由得笑了笑,这才将屏幕熄灭。 蜷在沙发上的谢夭夭闻声抬起头,手里的书页轻轻合上。 “哥你弄好啦”?她语气里带着点小惊喜,刚才看他专注的样子,还以为要很久。 “嗯,比预想的顺利”。夏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清冷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却意外地让人精神一振。 “那我去做饭..”小姑娘轻轻勾起拖鞋,圆润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准备起身去厨房。 “要不..”夏禹回头,看着谢夭夭双手还支在沙发上,一副随时要行动的样子,“想不想出去?找个地方吃晚饭,顺便走走?” “唔..”谢夭夭小脸微皱,有些犹豫,总觉得出门花销太大。 “陪我出门看看好不好”?夏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谢夭夭一听,立刻撅着嘴凑近了些,小眼神带着点嗔怪:“哥..又逗我”。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无比诚实,啪嗒啪嗒迅速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城市的傍晚,华灯初上。夏禹凭着印象,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 甫一进门,温暖的光线和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驱散了裹挟在身上的冬日寒意。 谢夭夭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红亮诱人的樱桃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对面的夏禹则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浓稠滑润的木耳菜汤。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的琐事,话题轻松跳跃。 谢夭夭放下筷子,碗里的饭粒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突然不再说话,反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夏禹将桌上剩下的几口菜利落地吃净。 “怎么了”?夏禹筷子一顿,敏锐地捕捉到她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没事儿..”谢夭夭摇摇头,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她转过脸,目光投向餐馆光洁的落地窗外。对面商业街的灯火已然星星闪闪。 明亮的玻璃窗上,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颊。 夏禹顺着她的目光,“一会儿去对面商业街看看”? “好哦”,谢夭夭笑着点头。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商业街缓步而行,权当饭后消食。 谢夭夭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滑过橱窗里精美的陈设,脚步却在一家风格简约的男装店前,倏然停了下来。 暖黄的射灯温柔地笼罩着展示区。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静静陈列在中央,旁边搭配着同色系的羊毛衫和休闲裤。 塑料模特被这身装扮衬得倒有几分沉稳。 谢夭夭的目光在那件线条流畅的大衣上停留了好几秒。 随即,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夏禹——他今天裹在件半旧的黑色羽绒服里,内搭是毫无特色的深蓝色普通针织衫,下身一条加绒黑色牛仔裤。 夏禹的注意力显然被不远处飘来甜香的小摊勾走了,看视线,似乎在糖炒栗子的摊子上。 谢夭夭的目光在橱窗里的模特和身边的哥哥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心底那个小念头瞬间破土而出,带着雀跃:哥哥穿上这件大衣,绝对比那个冷冰冰、毫无生气的塑料人好看! 他身形挺拔,肩线平直,尤其是跟着熙然姐锻炼,简直就是衣架子,只是平时太不讲究,白白浪费了。 “哥”,谢夭夭伸手,轻轻拽了拽夏禹羽绒服的袖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她手指悄悄指向那家店。 夏禹收回望向栗子摊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向谢夭夭,“我衣服够穿,不用”。 “哎呀,看看嘛!就看看”!谢夭夭不由分说,拉着他往里走,小脸上是执拗又期待的神情,“哥你陪我好不好”? 夏禹被她这理由说得一时语塞,又拗不过她亮晶晶的眼神里那份纯粹的兴致,只得被她拉进了店里。 导购小姐训练有素地迎上来,笑容得体:“先生小姐,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谢夭夭立刻挺直了小身板,仿佛肩负重任,她指着橱窗的方向,脆生生地说:“姐姐,我们想看看橱窗里模特穿的那套”! 夏禹刚想开口婉拒“只是看看”,导购小姐已经利落地应声:“好的,请稍等”。动作迅捷地取来了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和搭配的深咖色高领羊毛衫。 夏禹看着递到面前、触感温软细腻的大衣,再想想那搭配考究的整套效果——这穿出去..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 与他平日里追求的低调、舒适、泯然众人的风格简直背道而驰。 “哥!试试嘛”! 不等他犹豫,谢夭夭已经不由分说地把那件颇有分量的大衣往他怀里塞,小脸上满是热切的期待,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撒娇意味,“就试一下!一下就好!让我看看效果嘛!好不好”? 她的眼神太过热切,仿佛他拒绝就是扼杀了她最大的乐趣。 夏禹看着她,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脱下自己那件黑色羽绒服,然后,接过了那件质感截然不同的羊绒大衣。 第315章 人靠衣装 俗话说,人靠衣装。 并非没有道理。 当夏禹换上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明亮的落地镜前时,连旁边见惯各色人等的导购小姐眼中都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 深沉的灰色衬得他肤色更显清俊,利落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 颜色与面料的高级质感,与他身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相得益彰,却又因他眉宇间的少年气而不显老成。和他平时随意甚至有些潦草的穿着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夭夭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哇”地低呼一声,围着夏禹足足转了一圈,然后才猛地想起什么,连忙从抱在怀里的羽绒服口袋中掏出手机。 “哥!你别动”!她小脸兴奋得微微泛红,声音都带着点颤音,“让我拍两张!就两张”! 夏禹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看着小姑娘无师自通地绕着他寻找最佳角度,手机镜头对准他,咔嚓声不断。 导购小姐由衷地点头,笑着补充,“先生身材比例很好,气质也沉稳,这件大衣真的很适合您”。 “谢谢”。夏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点不自在,“只是……不太习惯穿这种风格”。 他耐心地等谢夭夭拍完最后一张,刚抬手准备解开大衣扣子,谢夭夭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许脱!今天听我的”! 她另一只手迅速拿起那件深咖色的高领羊毛衫,塞到他面前,“再试试这件毛衣”! 她拿起那件深咖色的高领羊毛衫。 接下来的时间。谢夭夭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兴致勃勃地在店里穿梭,指挥着导购拿衣服。 从剪裁精良的休闲西装外套,到柔软舒适的卫衣,再到各种颜色和质地的羊毛衫、衬衫...她完全沉浸在了给夏禹“搭配”的乐趣中。 “哥,试试这件驼色的!感觉好温暖”! “这件墨绿的卫衣!你穿肯定显白”! “啊!这件米白色的毛衣!软软的,看着就舒服”! “试试这个格纹衬衫!里面搭纯色t恤……” 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精致玩偶,被谢夭夭指挥着进进出出试衣间。每一次换装出来,谢夭夭都会睁大眼睛,发出或赞叹或挑剔的小小评论。 “这件肩膀这里好像有点点宽了?换小一码试试”? “哇!这个颜色!这个颜色绝了!显得你好精神”! “裤子...这条裤子配刚才那件西装外套好看”! 夏禹带着些许歉然看了一眼导购,导购却笑着摇头。 “先生,本职工作而已”。 试了一圈,谢夭夭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几件单品上:那件初见惊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一件版型极佳的深蓝色修身休闲西装外套,还有几件她特别钟意的羊毛衫——驼色高领、米白色圆领,以及一件触感异常柔软、颜色是温暖烟粉色的薄款开衫。 谢夭夭坚持认为这个颜色衬他肤色,虽然夏禹本人对此表示高度怀疑。 “西装和大衣..就算了吧”。夏禹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他倒不是担心价格,只是这两种风格与他平日追求的舒适、低调实在大相径庭。 相比之下,羊毛衫倒是可以接受——穿在里面,至少不那么引人注目。 “..好吧。”谢夭夭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亢奋过头了,兴奋劲儿下去后,理智回笼。她当然明白,严格意义上,自己并没有干涉他穿衣的权力。 小脸上的光芒稍稍收敛了些,带着点意犹未尽和自知越界的小小赧然。 “而且羊毛衫是不是太多了”?夏禹问道。 “哪里多了”!谢夭夭立刻反驳,掰着手指头数,“驼色出门穿的,米白的可以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穿,毛衣换着穿嘛!而且都是基础款,很百搭的”! 她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固执的恳求,“哥,你就让我给你买嘛!你平时都不给自己买,我..我零花钱攒了好多呢!奶奶给我打的有钱..”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下周又要走了...” 最后这句话,让夏禹挑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她在确认她的存在感和重要性——她有能力,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所有的推拒都变得苍白无力。夏禹看着她微垂的眼睫,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好,听你的。但是,说好了,不许花光你的小金库,挑一两件你最喜欢的就好”。 谢夭夭立刻抬头,眼睛里闪着得逞的光。 她目光在几件毛衣上逡巡,最后指着那件烟粉色的开衫,狡黠地笑了,“这件!哥,你试试这件开衫嘛,里面就穿你身上这件t恤,肯定好看!试试嘛,就试试”! 夏禹看着那件明显带着柔和女性气质的烟粉色开衫,额角隐隐跳动。 但在谢夭夭“试试又不要钱”的怂恿和导购“先生气质好,这种莫兰迪色系反而能中和冷峻感”的建议下,他还是硬着头皮穿上了。 柔软的烟粉色意外地柔和,内搭简单的白色t恤,竟有种干净清爽的文艺感,与他平时截然不同。 “看吧!我就说好看”!谢夭夭拍着手,兴奋得小脸放光,“哥,你穿这个颜色一点不奇怪,特别...特别温柔!就要这件!必须买”! “要不再看看”? 夏禹还想挣扎一下。 “不嘛..我付钱好不好”?谢夭夭又眨巴着眼凑过来,手里拍照动作不停,“我给顾雪姐她们看看!顾雪姐她们肯定也满意”! “先生,不满意可以退的,七天之内拿着小票就可以退款的”。 导购微笑着补上最后一句,将夏禹的话彻底堵死。 最终,在谢夭夭的“强权”和夏禹的“妥协”下,烟粉色和米白色两件羊毛开衫被挑了出来。 谢夭夭坚持用自己的小金库付了烟粉色开衫的钱,小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两人走出店铺时,商场的灯火映照着光滑的地面,谢夭夭则抱着那个装着烟粉色开衫的小袋子,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小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红晕。 “回家”?夏禹侧头看她。 “回家回家”!谢夭夭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哥,回去我就把照片发给顾雪姐她们,哥,你穿新衣服真的超帅的”! 夏禹无奈地点头,那件烟粉色大概率退不掉了。 谢夭夭顿了顿,仰起脸,冬夜清冽的空气让她的声音格外清晰,“以后..以后我经常给你挑衣服好不好”? 夏禹微微弯起唇角,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肯定:“好”。 两人刚踏进家门,谢夭夭就迫不及待地甩掉鞋子换上拖鞋,啪嗒啪嗒径直冲向电脑桌,颇为熟练地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幽幽亮起,蓝光映在她写满期待的小脸上。 宿舍里,柳熙然正对着摊开的笔记本苦大仇深地补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旁的唐清浅则安静许多,她端着一杯清水,小口抿着,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摊开的高等数学笔记上,指尖轻轻点着纸页。 忽然,柳熙然放在桌面的手机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震动,嗡嗡作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次补报告绝对不看手机了”? 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柳熙然的手腕上,力道不大。“还特意让我来宿舍管你”。 “哎呀...” 柳熙然被抓了个现行,讪讪地笑了笑,试图辩解,“这、这震动得这么勤快,频率这么高,肯定是有原因的嘛...” 她眨巴着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唐清浅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白了她一眼。不过,她按着柳熙然的手却收了回去,算是默许了。 “是群里..夭夭的消息”? 柳熙然拿起手机解锁说道。 这个名字让旁边看似专注笔记的唐清浅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没抬头,身体却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往柳熙然那边微微倾斜了一点,视线也从笔记上悄然滑开。 “嗯”? 唐清浅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节,算是询问。 柳熙然显然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最后干脆“噗嗤”一声傻乐出来。 紧接着,就听到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一个接一个地保存图片,动作麻利得很。 唐清浅看着柳熙然这副模样,不再犹豫,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径直划开了群聊。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最新刷出的那张照片上——照片里,夏禹穿着一件极其少见的、柔和的烟粉色羊毛开衫,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新的消息提示再次闪烁出现。 霜降:以我对夏禹的了解,估计都是夭夭挑的。 桃之:顾雪姐你怎么知道的? 霜降:因为我帮他挑过,他有件卡其色的毛衣就是我挑的。 唐清浅挑眉,突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一旁的柳熙然却笑着加入话题。 曦阳:锻炼的有效果嘛。 第316章 关于态度问题 几夜雨疏风骤,窗外的梧桐只余下嶙峋的枝干刺向铅灰色的天幕。 夏禹拉上行李箱拉链,动作利落。他提起箱子,目光自然地落在前面小小的身影上——谢夭夭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慢吞吞地下楼。 “哥”, 她回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常闲聊的调子,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又迅速垂下,“周末就回来啦”? 夏禹的心头微微一软。他太熟悉她这些小动作了,那点强装的镇定,哪里瞒得过他。 “嗯”, 他应道,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周末中午就到家了”。 夏禹推出电动车,拍了拍后座。谢夭夭熟练地爬上去,戴好头盔。 “手套要吗”? “不要”,谢夭夭摇摇头,两只小手很自然地伸进夏禹的口袋里,隔着口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劲瘦的腰线。 夏禹无奈地瞥了一眼衣兜,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平稳地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寒风立刻从领口袖口钻进来。 “冷吗”? 夏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清晰地传到了她耳边。他微微侧了侧头。 “不冷”! 谢夭夭立刻摇头,头盔的塑料面罩蹭在夏禹的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顿了顿,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有些闷闷的,“哥,你路上小心点,京城那边是不是更冷”? “嗯,预报说比淮州低几度”。 夏禹稳稳地握着车把,拐过一个路口,“放心,我带了厚衣服,那件...” 他想起那件烟粉色的开衫,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你挑的,肯定冻不着”。 谢夭夭在他背后偷偷抿嘴笑。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角,早点摊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在寒风中格外诱人。 “哥,下个月月考,老师说难度会加大”。 谢夭夭找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点小紧张,“物理的电路图我还有点迷糊”。 “上次给你讲的那个等效电阻替换法,再多做几道题就熟了。别怕难,把基础模型吃透。” 夏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晚上回来要是还有不懂的,视频里我给你画图讲”。 “好哦” 谢夭夭笑着点头。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夏禹单脚撑地,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人行道上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和学生。 他感觉到一直缩在口袋里的小手动了动,伸出来笨拙地帮他把刚刚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围巾末端重新掖进领口里。 “围巾要围好,脖子不能进风”。 谢夭夭小声嘀咕着,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夏禹心头一暖,没说话,只是抬手,隔着厚厚的手套,轻轻捏了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绿灯亮了。电动车重新启动,载着两人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 寒风依旧,谢夭夭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心里那份因为短暂离别而生出的不安,在夏禹沉稳的气息和熟悉街道的包裹下,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冬日清晨里一份踏实的依靠。 车子稳稳停在淮州一中侧门的路边。谢夭夭跳下车,摘下头盔,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鼻尖也红红的。 她理了理被头盔压乱的额发,又习惯性地去拽自己的书包带——那带子被夏禹正得服服帖帖。 “进去吧”。 夏禹看着她,目光温和,“认真上课。” “嗯!哥你路上也小心”! 谢夭夭用力点头,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穿着同样蓝白校服、涌入校门的人潮中,那个小小的、背着书包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夏禹一直目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重新戴上头盔,拧动车把。 一路行驶到淮州一中,夏禹拖着行李箱从停车棚里出来,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在空旷的棚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出所料,几道好奇或惊讶的目光从零星走过的学生身上飘了过来,黏在他身上。夏禹目不斜视,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去。 自从上次被谢夭夭那丫头半是撒娇半是强权地“押”着买下这件毛衣,并迫使他穿出来,夏禹就觉得,自己面对这种程度的注目礼,心理承受能力似乎已经得到了某种脱胎换骨般的淬炼。 底线这种东西,一旦被某个小姑娘突破过一次,后面再有什么风浪,似乎也就没什么无法面对的了。 他得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老陈报备一声——这是规矩。哪怕老陈对他早已是“放养式”的信任,但毕竟是从淮州到京城,他离校期间的所有行程,总得有至少一位老师知情并挂心。在淮州,这位老师自然就是老陈。 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夏禹走进去。老陈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锁,手指在鼠标上滑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显然是在分析刚出炉不久的月考成绩。 “哟”? 老陈闻声抬头,看见是夏禹,那微锁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下,瞬间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了缝,“咱夏班长今天倒是来得挺早啊”? 那语气,带着点熟稔的打趣。 “毕竟肩负着陈老师的信任”, 夏禹拖着箱子走到老陈桌旁,“流程也不能少。” “啧啧”, 老陈放下鼠标,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小老头乐呵呵地拍了拍扶手,“要不要为师陪你去火车站”? “就不麻烦陈老师押送了”, 见夏禹摇头,他下巴朝屏幕努了努,眼睛亮晶晶的,“正好,过来看看你这次的月考成绩单?新鲜出炉的”! 夏禹笑了笑,很自然地侧身站到老陈身旁,目光也投向那幽幽发光的屏幕,“您还是专心分析咱班的大数据吧”。 “嘿!可以啊小子”! 老陈没接他关于押送的话茬,反而又凑近了屏幕,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数据。 语气里满是惊奇和毫不掩饰的赞许,他摸了摸自己下巴,“咱这次去京城培训了那么久,回来又赶上月考,课程进度没完全跟上,不少同学都..咳,有点‘水土不服’,成绩波动挺大。但是你..瞧瞧这个”。 夏禹的目光顺着老陈的手指,精准地落在自己名字后面——名次那一栏的数字,赫然比上次又向前挪动些许。 全班第三。 “运气..” 夏禹看着那明晃晃的“第三”,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波澜。 “哟?运气不错是吧”? 老陈当然知道自己这个班长的脾性——这小子向来不喜欢把功劳挂嘴边,最擅长用“运气”、“老师教得好”这种话轻飘飘带过。 他身子往前一倾,圆脸上堆满了促狭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追问,“跟老头子说说,这次又踩了哪块狗屎运”? “运气自然是陈老师提供的,” 夏禹面不改色,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陈老师教得好,学生才能沾光”。 “少来这套”, 老陈立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指“笃笃”敲了两下桌面,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揭短,“别跟我这儿打马虎眼!咱班这次物理...”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精准点中那惨不忍睹的及格率,“喏,一大半都栽了,你小子也就是个将将挂边的水平!67”! 他话音未落,大概是怕打击面太广,或者看到夏禹依旧平静的表情,又立刻自顾自地往回找补,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事儿啊,还真不能全赖你们这帮小崽子”! 他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门,语气带着点无奈,“这次物理组那帮人,下手是忒黑了点,题出得刁钻!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提前预告灾难片的片花,“嘿嘿,下次月考可就不一样了,轮也该轮到化学组那帮家伙磨刀霍霍了”。 夏禹无奈,这几乎是淮州一中理科班心照不宣的传统了——物化生三门,总有一科在重要考试里会被刻意拔高难度。 官方的说法冠冕堂皇,什么“锻炼抗压能力”、“磨砺意志”、“杀杀浮躁之气”。 但夏禹心里门儿清,这所谓的“传统”,十有八九是出题组那帮闲得发慌的老师,凑在一起时冒出的、某种心照不宣的恶趣味罢了。 尤其是眼前这位笑得一脸促狭的老陈——这次物理题出得这么刁钻,他老人家绝对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指不定还贡献了几道压轴的“神来之笔”。 “行了行了,别杵这儿了”。 老陈挥挥手,随即拉开抽屉,利落地抽出两张打印好的车票和一张打印着报销流程的小纸条。 “喏,车票、住宿单子都给你弄妥了”。 他把东西塞进夏禹手里,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精明叮嘱道,“记着啊,从这儿打车去火车站,让师傅给开个正规发票!抬头就写学校名儿,回来我好给你走报销!别嫌麻烦,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他顿了顿,“好好弄,甭管到时候论文能不能挂上个名儿、有没有用...你的小..” 话说到这儿,眼神警醒地扫视了一下安静的办公室,赶紧找补,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变得一本正经,“咳!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去认真学习!人家京城那边的教学水平、竞争氛围,那可都不一般!那边的尖子生成绩也都不差!京城的几个大学,门槛可都高着呢!你小子心里得有数”! 夏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安静地听着老陈这前言不搭后语、欲盖弥彰的嘱咐,直到老陈再次挥手赶人。 他这才提起脚边的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知道了,陈老师。谢谢您。”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态度这块倒是没得说...”老陈看着门在夏禹身后轻轻合上,这才嘀咕着继续分析成绩。 第317章 关于称呼问题 京城的圣诞节,空气里都仿佛糅杂着一种喧嚣的暖意。 街道两旁橱窗流光溢彩,巨大的霓虹驯鹿在楼宇间闪耀,连行道树都披挂着细密的彩灯,与淮州那素淡得几乎不见痕迹的节日氛围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近乎铺张的热闹。 一路车程顺利,夏禹抵达京城四中时,已用电话向老陈报了平安。证件齐全,门卫查验得也利索,并未多耽搁。 他拖着行李箱,熟门熟路地朝着那座熟悉的明德楼走去。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白炽灯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气味。夏禹停下脚步,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 “李老师”。 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去,平稳而清晰。 “嗯?来了”? 实验台前,李老师闻声回头。 她穿着整洁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专注而平静,看到门口的夏禹,并无太多意外。 “嗯”, 夏禹应道,目光扫过实验台上林立的器皿和闪烁的仪器屏幕,“现在就开始实验吗”? 他询问着下一步的安排。 “不急”, 李老师摇摇头,注意力很快又落回手中那支正小心倾斜着角度的试管,里面某种淡蓝色的液体正沿着管壁缓缓流动。 “你正好先帮我处理一下这几组积压的数据,顺便跟一下最近的实验进度”。 她动作不停,语气带着一丝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对效率的直白要求。 “平常我这边课多,实验室就我一个人盯着,进度难免拖沓。明天...” 她顿了顿,终于将试管稳妥地放回架子上,侧过身,目光落在夏禹身上,言简意赅地预告了接下来的日程,“你可得跟我在这儿泡一整天了”。 夏禹应了一声,将行李箱放在外面,脱下略显厚重的外套,将自己身上的挂饰利落地收好。 只穿着里面那件柔软的烟粉色羊毛开衫——在京城暖气充足的实验室里倒是正好。 换上实验用的白大褂,他径直走向李老师指定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波形图。 夏禹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触鼠标,目光迅速而专注地扫过屏幕。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李老师偶尔操作器皿的轻微碰撞声,以及夏禹敲击键盘时发出的、节奏稳定而快速的哒哒声。 偶尔遇到需要确认的参数,他会侧身低声询问李老师一两个关键问题,得到简洁的答复后继续工作。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和屏幕光标的移动中悄然流逝。 临近中午,窗外隐约传来教学楼方向的喧闹声,像潮水般由远及近。 李老师放下手中的移液枪,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的夏禹。 “行了,数据不差这一会儿”,李老师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静谧,带着一丝结束工作的松弛,“先去吃饭。下午再弄”。 “好”。 夏禹从工作状态中抽离,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才缓缓按下保存键。 他利落地关掉分析软件,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又重新换上羽绒服。 他拎起随身的小包,对李老师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夏禹脚步顿了顿,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 还没到放学的时间,不过看这群稀落的学生,大概是体育课刚刚结束,喧闹也是他们发出来的。 熟稔地走去主教学楼略显拥挤的楼梯间,径直上了三楼。 铃声刚好响起,走廊里学生更多了,三五成群,喧闹着涌向楼梯口。夏禹逆着人流,贴着墙边,目标明确地走向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教室后门。 一班后门虚掩着。夏禹在门边停下脚步,身形自然地隐在门框的阴影里,目光安静地投向教室内。 讲台上似乎还有老师在总结着什么,大部分学生已经收拾好书包,按捺不住地探头探脑。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前排的座位上。 顾雪正微微侧着头,似乎还在认真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说话,在午间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她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笔,旁边的吴慧慧还在侧头试图和她聊些什么。 “顾雪,顾雪!一会儿去哪个食堂”? 吴慧慧像是往常那般和自己这个沉静的同桌闲聊。 自己同桌哪哪都好,性格温和,做事沉稳,除了不爱说话基本没有缺点。 “我..” 顾雪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后门的方向——这是她今天上午第几次看过去了?连自己都数不清。 然而这一次,当视线触及后门那道熟悉的、安静倚在门框阴影里的身影时,她的眼睛倏然一亮,像被瞬间点亮的星辰。 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游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咳咳”, 顾雪迅速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转过头看向吴慧慧,脸上尽力维持着平常的温和,但眼底闪烁的笑意却藏不住,“那个..慧慧啊”。 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小歉意,“你和心悦她们..先过去吃,好不好?” “啊”? 吴慧慧明显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她们这个小团体,午饭向来是雷打不动的集体活动,顾雪更是核心成员,极少缺席。 上一次她这样临时“脱队”... 电光火石间,吴慧慧像是突然被点醒,猛地扭头,视线如探照灯般精准地射向后门! 当捕捉到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时,她脸上的困惑瞬间被一种“原来如此”的促狭笑容取代,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拖长了调子: “哦~我说呢!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上一次这样一直往后门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促狭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雪,“还是你家那位‘交换生’驾到的时候呢!啧啧啧”! 顾雪耳根微热。她嗔怪地瞪了吴慧慧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被戳破心事的羞赧。 干脆收拾书本和笔袋,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些许, 后门外,夏禹的身影果然只露出了半边——自从上次被李老师点名他在后门“大摇大摆”地等人,他就学乖了。 此刻,他安静地倚在门框侧面的阴影里,只露出肩头和一点侧影,姿态带着点刻意的低调。从这个角度,自然看不清教室里刚才那番小小的骚动。 轻盈的脚步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由远及近。顾雪脚步轻快,几乎是带着点小小的跳跃感, 一步一晃地从后门晃了出来,带着一阵微凉的、属于她的气息,精准地停在了夏禹身侧,挨得极近。 她微微仰起脸,正午阳光落在她含笑的眼底,清澈又明亮。 她歪了歪头,几缕柔软的发丝随之滑落,声音里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一丝促狭。 “夏同学”?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怎么在这儿潜伏着呢”?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笑意更深,终于抛出了那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调侃,“该不会...是终于想好了,要来找我走‘捷径’了”? “捷径...” 夏禹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揉着无可奈何的笑意。顾雪好像真以为抓住了能在言语上拿捏住他的小尾巴。 他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眼底闪烁的狡黠光芒,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带着点故意逗她的意味:“既然顾老师指了明路...那我今晚翻墙出去”? 那语气,半真半假,让人捉摸不透。 顾雪当然知道他是在顺着自己的玩笑往下接,心尖却还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冒险提议”轻轻挠了一下。 她不甘示弱地扬起小巧的下巴,眉眼弯成了更深的月牙儿,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那..我今晚也偷溜出去?” 话刚出口,夏禹便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意里是了然,也是温柔的“拆穿”:“先不说郑姨那一关...光是叶女士得知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带着点促狭扫过她,“恐怕我的腿就得先被打折了,到时候我估计要爬着过来”。 顾雪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肩膀轻颤,与他并肩走下喧闹的楼梯。说来也怪,道路明明宽敞得很,两人的肩膀却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着,时不时轻轻撞在一起,隔着冬衣传来细微的触感,带着点亲昵的温度。 她故意落后半步,踩上路旁一片卷曲枯黄的大叶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嚓”声,随即又蹦跳着跟上,侧头看他,带着点好奇的探究:“诶,怎么又突然喊‘郑姨’了?那天视频里,不是喊得挺顺口的吗”? 她特意加重了“顺口”两个字。 夏禹脚步沉稳,不动声色地侧移了半步,用身体替她挡开一个追逐打闹冲过来的学生。他这才垂眸看她,嘴角噙着一丝浅淡又坦然的弧度,声音低沉平缓,却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都喊‘咱妈’的话,刚才那句‘腿被打折’...不就说不利索了”? 顾雪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对话里那个小小的“陷阱”。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半晌,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点小得意和试探,认真地提议: “要不...这样区分” ?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妈妈’呢,就单指叶姨” 。 又竖起另一根手指,“‘咱妈’呢…就专指我妈”?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提议有点孩子气的可爱,忍不住先抿着嘴笑了,期待地看着夏禹的反应。 “嗯”, 夏禹笑着点了点头,“顾老师说了算”。 第318章 又是一年圣诞节 夏禹在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屏幕上的数据被梳理得条理分明,复杂的图表也逐一归位。 一切都很顺利。 这一点,从李老师对着他整理好的分析报告,难得地微微颔首,甚至提笔在记录本上快速补充着什么时,那舒展的眉头和专注中透出的一丝满意就足以说明。 “行了”, 李老师放下笔,目光终于从数据上移开,投向依旧坐在电脑前的夏禹,语气带着工作告一段落的松弛,“晚饭好好吃,吃完就不用再跑回来了”。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住宿安排,补充道,“宿舍那边...虽然空着五个床位,就你一个人住,应该没问题吧”? 她问得随意,但眼神里带着点对学生独立能力的确认。 夏禹自然没什么问题。六人间当单人间住,对他来说反而是便利。 “没问题,李老师”。 他利落地保存好最后一份文档,关闭电脑。 “嗯”, 李老师应了一声,瞥了一眼腕表,目光重新落回夏禹身上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着师长特有的叮嘱。 “作息还是按咱们四中的规矩来。晚上的话..”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带着点强调,“最迟九点之前,必须回到宿舍。别在外面晃荡太晚”。 她当然清楚夏禹“晃荡”的原因大概率指向谁。 只是这孩子一贯的沉稳可靠和出色的成绩摆在那里,从淮州到京城,夏禹遇到的几位老师似乎都默契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耽误正事,不逾矩,这点少年人的心思,倒也成了无伤大雅的事情。 “知道了,谢谢李老师”。 夏禹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他垂眸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数字清晰地显示——距离下课铃响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教学楼此刻想必人去楼空,喧嚣早已转移到了食堂和宿舍区。 他中午只是把行李箱匆匆提进了宿舍楼那个临时的空房间,连箱子拉链都没拉开。不过夏禹对睡觉环境向来不挑剔,有张能躺的床铺足矣。 他起身,利落地将面前实验台上的草稿纸码齐,键盘鼠标归位,再将椅子稳稳地推回桌下。 “那我先走了,李老师”。 夏禹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略显臃肿的黑色羽绒服外套。 “去吧”, 李老师挥挥手,注意力已经重新聚焦在实验记录本上。 就在夏禹转身的瞬间,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下次来实验室,就别穿这种浅色、尤其是烟粉色的羊毛衫了”。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好看是好看,明天可是要上手做实验的。试剂、灰尘什么的沾上去,你这件衣服基本就毁了。洗都洗不干净。” 夏禹脚步微顿,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今天下午李老师只让他负责数据处理和记录,没安排他靠近实验台,原来原因在这儿。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果然安静了许多,白炽灯的光线显得有些清冷。 刚走出几步,视线尽头,那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顾雪背着书包,正安静地靠在走廊窗边的墙壁上等着他,暖黄的夕照透过走廊,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看到夏禹出来,她嘴角立刻漾起笑意,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回家吃”? 夏禹很自然地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嗯..” 顾雪却微微一侧身,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小手主动摸上他的手。 脸上笑容不变,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和分享秘密的意味,“咱妈今晚可是已经下班到家了哦”! 她特意强调了“咱妈”,很明显是中午时的话题。 “要不要顺路买点菜回去”? 夏禹捏了捏对方的小手,提议道。 “可以呀”, 顾雪笑眯眯地点头,拍了拍自己书包,“真不用你背,不重的。倒是你...” 她目光扫过夏禹手上搭着的羽绒服和他随身的小包,“你的小包要不要塞我书包里?减轻点负担”? 夏禹摇摇头表示不用。他刚伸手要去拉羽绒服的拉链,顾雪的目光却落在他里面那件烟粉色的开衫上。 “这就是...夭夭给你挑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嗯”, 夏禹拉链的动作顿住,无奈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是纵容也是认命,“那丫头,非逼着我今天穿过来给你‘过目’”。 顾雪愣了愣,仿佛能想象到谢夭夭在淮州翘首以盼等着反馈的小模样。 她唇角弯起,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夏禹开衫的袖口上,像是要仔细品鉴一下那柔软的羊毛质地。 “确实..挺好看的嘛..夭夭的品味很好...” 话音未落,那搭在袖口上的手指却极其自然地顺着衣料滑下,精准地在他小腹上飞快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夏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无奈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顾雪却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脸上是纯然的无辜,只有眼底的笑意泄露了想法。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嘴角,继续并肩慢悠悠地朝着校门口踱去。 刚走出校门,浓郁的圣诞气息便扑面而来。对面商铺的橱窗挂满了彩灯和铃铛,充气圣诞老人憨态可掬地摇晃着,节日的气氛热烈而喧嚣。 “我给郑姨打个电话说一声,咱们买点菜,晚些回去”。 夏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好”, 顾雪应着,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定了校门斜对面那家小超市门口——那里立着一棵足有两米多高的圣诞树。 树上缠绕着闪烁的彩灯,挂满了亮晶晶的彩球和可爱的毛绒小挂件,在傍晚渐深的暮色里晕染。 “哎”! 夏禹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手机差点脱手。 他连忙稳住身形,看着前面那个像发现了宝藏般兴奋的纤细背影,只能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任由她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穿过喧闹的人流,朝着那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快步走去。 顾雪仰着头,眼底映着五彩斑斓的光点。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空气里混杂着烤红薯、烤肉肠的香味。 人潮熙熙攘攘,带着还有节日的喧嚣。 夏禹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被灯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嘴角噙着惯常的、纵容的笑意。 “真好看”。顾雪轻声说,不知是说树,还是说这满街流淌的热闹。 “嗯,淮州估计只有市中心圣诞时才有这个”。夏禹自然地接话,指尖摩挲着她校服的袖口。 “淮州..”顾雪的心尖像是被这熟悉的词轻轻拨动了一下,涟漪一圈圈漾开。 去年的平安夜,就在淮州那个不起眼的小商店里,夏禹笑着递过来两个包装精美的苹果,价格贵得让她当时直皱眉。 他说那是“仪式感”,是“情绪价值”。 那时的她,心里揣着沉甸甸的喜欢,像揣着一只受惊的小鸟,想靠近又怕惊扰,想回应又囿于拮据的生活和笨拙的表达。 顾标的阴影像一层无形的膜,隔绝着她与世界,也让她对任何额外的、看似不实用的支出都带着本能的抗拒和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卑。 最后还是夏禹自己买了两个,才圆满了这个小小的交换。她只能把那个苹果宝贝似的攥在手里,连回赠一个都很无力。 那份藏在苹果里的、未能及时完全传递回去的心意,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在了心底。 此刻,站在京城这璀璨的圣诞树旁,站在这个已经教会她如何更坦率地去爱、去表达的夏禹身边,那个被小心珍藏的瞬间,带着旧时光的温度,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等我一下”。顾雪突然松开一直挽着夏禹胳膊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轻快。 “嗯”?夏禹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个超市太小了吧?估计没什么菜..” 顾雪没多解释,只是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种夏禹熟悉的、带着点小狡黠的笃定,就像刚才在走廊里偷袭他小腹时一样。 她转身,像一尾灵活的小鱼,轻盈地钻进了旁边那家人头攒动的小超市。 夏禹跟着她往里钻,看着她熟门熟路地避开挑选糖果的孩子和排队结账的情侣,目标明确地走向水果区。 超市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校服蓬松的轮廓勾勒出纤细的身姿。 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了然和期待。 第319章 实践出真知 水果区琳琅满目。顾雪的目光精准地扫过那些包装精美的果篮和进口水果,最终停留在正中央。 圣诞节,当然是平安果的主场。 超市很应景地提供了漂亮的平安果包装盒——透明塑料盒,里面是单个苹果,外面裹着印有圣诞图案的彩纸,系着金色的丝带。 价格标签醒目,依然是普通苹果的两倍多。 夏禹只是站在她身边。自己早就不用再带着她去体味生活,现在可以陪着。 她仔细地挑选着,指尖在几个大小均匀、色泽红润的苹果上流连,带着一丝郑重。 是夏禹用耐心和爱一点点为她拂去自卑、教会她正视自己情感和需求的力量。 她不需要再犹豫这“值不值得”,夏禹教会她的“情绪价值”,如今的她深有体会。她想要回应他,回应那个在一年前的寒夜里,笨拙地试图点亮她生活的少年。 “三个”。顾雪拿起包装好的平安果,走到收银台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当收银员把装着苹果的小袋子递给她时,她甚至觉得那袋子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意味来。 推开超市的玻璃门,夏禹也不催促,只是站在她的身侧,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身姿挺拔,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初雪。 顾雪重新回到圣诞树闪烁的光芒下,稍稍站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将其中一个收好,然后把小袋子递到他眼前。 透明的包装盒里,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安静地躺着,金色的丝带在彩灯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喏”,顾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更多的却是坦然和明亮的笑意。 “平安夜快乐,夏禹”。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清晰地补充道:“一人一个”。 夏禹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眼前的苹果,又看看顾雪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太多东西:有对过去的追忆,有对此刻的珍惜,有终于能毫无负担表达心意的释然,还有一丝等待他反应的、小小的紧张。 不再是去年那个懵懂被动、收到礼物只会珍惜却不知如何回应的女孩了。她站在那里,主动地、明确地,将这份带着特殊意义的“仪式感”递到了他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去年的他递出苹果,今年的她递回苹果。 地点变了,身份更亲密了,但那份想要在特别的日子里,给对方一份小小“情绪价值”的心意,穿越时光,完成了它的闭环。 “太贵了吧?感觉都够买碗馄饨了”?夏禹笑着低声说道,却先伸手覆盖住顾雪微凉的小手,“京城的物价应该对的上吧”? 她微微用力,反握住他覆盖在自己手上的手,将那个装苹果的小袋子更紧地塞进他手里,“你懂什么!这叫‘情绪价值’”! 夏禹笑着接过了袋子,拿出一个递给顾雪。 “圣诞节快乐”。 “嗯”。 小姑娘笑眯眯地点头,另一只手顺势下滑,无比自然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他牵着她,没有再看向圣诞树,而是带着她汇入街道上涌动的人潮, “那现在,这位知道如何提供‘昂贵情绪价值’的顾雪同学,想好晚饭吃什么了吗?这次轮到你点”。 顾雪被他牵着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安心力量,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嗯..不想吃馄饨了。我们..晚上在家吃火锅吧?这这样咱妈也不用提前准备煲米饭了”。 她想起去年那个温暖的小店,但今年,她想要更热烈一点,更圆满一点。 “火锅”?夏禹挑眉,“行,正好暖暖身子,我倒是会一种拌料,加点小米辣更香...” “有什么不敢的”!顾雪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小挑衅,“我现在可会吃辣了”。 在京城这一年,她的口味也潜移默化地被带着拓展了不少。 “那走着,还要买调料...” 夏禹紧了紧相扣的手指,带着她朝更明亮的灯火处走去。 顾雪侧头看了看身边专注看路、为她挡开人流的夏禹,又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再想到自己包里那个同样包装好的苹果——那是给郑娟准备的。 她忽然觉得,生活从未如此踏实和圆满。那个曾经因为家庭阴霾而瑟缩、不知如何表达爱意的少女,终于在这个平安夜,稳稳地接住了命运抛给她的那颗苹果。 并且,学会了如何将它精心包装,满怀喜悦地,回赠给那个点亮她世界的人。 两人并肩走进地铁站。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夏禹下意识地将顾雪往身边带了带,心头再次掠过一丝感慨,城市之间,果然有差距。 “书包给我吧”。夏禹无奈地伸出手,语气是惯常的熟稔,同时手臂一揽,自然而然地就将顾雪圈进了怀里,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 顾雪像只找到暖源的小动物,安心地缩在他怀抱的方寸之间。列车进站的震动传来,她小小的身体也随之晃了晃,却被他稳稳地护住。 “哦对了..” 顾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狡黠的笑意瞬间点亮了眼眸。她微微踮脚,仰起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夏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小得意:“夏禹,今晚要不...就不吃火锅了吧”? “嗯?可以啊,想吃什么”?夏禹从善如流地低头应道,平静得很。 “哎呀..”顾雪不满地在他怀里轻轻扭了一下,“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不想吃了么”? 这人,怎么总不按她预想的剧本走呢?戏都白搭了。 夏禹无奈,这小戏精,真是被他惯得演技越发精湛了。 他忍着笑,从善如流地配合道:“那么...请教顾老师,今日缘何弃了这火锅”? “哎呦..”顾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最近称了下,又胖了两三斤啦!这火锅实在不能再碰了”。 “真的?”夏禹眉梢微挑,手臂故意收紧了些,像是要掂量掂量怀里这小小的一团。 嘴角噙着笑,“重了多少?让我感受感受”。 “都说了两三斤啊”!顾雪抗议地轻捶了他一下,佯怒道,“你还想我重多少嘛”! “唔...”夏禹煞有介事地咂摸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分量变化,然后一脸真诚地得出结论,“没感觉出来啊...” “那...”顾雪眼珠一转,坏水儿又冒了上来,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腰侧作势要捏,“给你捏捏,实地考察一下”? 夏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落在顾雪柔软的小肚腩上,飞快地捏了一下。那触感温软,带着少女特有的弹性。 “呀”! 顾雪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彻底僵在了夏禹怀里。她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利落,动作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一股热流“腾”地一下,从被偷袭的地方直冲而上,瞬间染红了脖颈,紧接着漫延至脸颊,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像要滴血,温度灼人。 怀里的小火炉热度飙升,夏禹低头,正好撞进她羞愤交加、水光潋滟的眼眸里。他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回味似的,眼神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流连,“手感..确实没感觉出重来,感觉是顾小姐的问题”?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夏禹”! 顾雪又羞又恼,这人偷袭完了还倒打一耙!她气得在他怀里挣了挣,可惜力道微弱,更像撒娇,“你怎么..怎么招呼都不打就..” “你说的”, 夏禹理直气壮,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手臂却收得更紧,稳稳地圈住这只炸毛的小猫,带着她随着人流慢慢挪向地铁闸机。 “走了,不是要去买火锅料?”顾雪撇嘴,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半拥半抱地护着,穿过拥挤的站厅。 商超里暖气开得足,节日气氛更浓。两人推着购物车,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夏禹熟门熟路地挑着锅底料、牛羊肉卷、毛肚黄喉,顾雪则负责往车里放她喜欢的虾滑、豆皮和各种绿叶蔬菜。、 夏禹目光落在打折的脑花上,顾雪就皱着小鼻子摇头,夏禹便笑着放回去。 默契在挑选食材的细碎动作间无声流淌,刚才地铁里的小插曲带来的热度,渐渐被一种踏实的烟火气取代。 购物袋沉甸甸地提在夏禹手里,顾雪想帮忙分担一个,被他轻轻挡开:“我来,你看着路”。 推开家门,暖融融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饭菜余香扑面而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电视里正播放着轻松的家庭剧,音量调得不高。郑娟穿着睡衣,腿上搭着条薄毯,正窝在沙发里。听到开门声,她才转过头。 “回来了”? 郑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看到他们手里拎着的大袋子,“哟,买这么多,今晚吃火锅啊”? “嗯,郑姨”。 夏禹换了鞋,将沉重的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晚上天冷,吃点热的暖和”。 郑娟笑眯眯地点头,“夭夭一个人在淮州?上次见得太匆忙,什么时候带夭夭来京城”? “等今年放了寒假吧”,夏禹笑着点头,“后天我就回去了,夭夭早就是个大姑娘了”。 “妈,到时候我去江城玩两天行不行”? 顾雪期待地看向郑娟。 “行”,郑娟笑着点头,“过年别忘了回来就行,不会到时候真在江城过吧”? 顾雪抿嘴,夏禹却笑着接话,“年后我还来,院里的几位老人我也该拜访的”。 夏禹也准备再加强一下感情,钱奶奶的事情总要多留点余地。 “哟..”郑娟笑着点头,“到时候我带着你俩去”。 第320章 谁先打? 夏禹同样有参与科研项目的经验,甚至自己也带过项目。不仅跟进项目的速度极快,其表现甚至让李老师新招来的两位高年级学生都相形见绌。 而对于夏禹而言,自从李老师又将两名学生引入项目组后,他的定位便彻底沦为了处理数据的机器——新加入的两位成员在操作熟练度上远不及他。 这甚至让李老师心底生出了一丝遗憾:如此高效得力的助手,却无法长期留在她的实验室里。 实验刚刚告一段落,空气里还残留着试剂的气味。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埋头在水槽边清洗玻璃器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李老师摘下实验手套,目光落在正整理记录的夏禹身上,忽然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期末考试”? “大概...一月中旬那会儿?具体日期还没通知”。 夏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回答,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李老师闻言,指尖在实验桌上敲了敲,随即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明显惋惜的叹息:“这样啊...”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夏禹,眼神里是务实者的考量,“那等你期末考完再过来吧。不过,”她特意强调道,“考完试就得立刻回来,中间的数据处理不能停,你得远程帮我盯着”。 “好,李老师”。夏禹立刻应声,语气干脆利落,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暗暗松了口气。 李老师推进项目的节奏像上了发条,紧迫得不容喘息,她本人如同不知疲倦的陀螺,连带着他们这些助手也被裹挟着高速旋转。 整整一天钉在电脑屏幕前,高强度地梳理海量数据、分析图谱、绘制图表,不仅双眼酸涩发胀,视野模糊,连太阳穴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按压着,突突直跳,隐隐作痛。 “行了,今天就到这,都收拾收拾回去吧”。李老师挥挥手,示意结束。她目光落在夏禹略显疲惫的脸上,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问道:“你明天早上的车票?用不用我开车送你一趟”? 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工作之外的关切。 “不用麻烦您了,李老师”。夏禹连忙摇头,动作间带起一阵细微的眩晕感,“全程都走地铁,很方便”。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保存最后一份文档,关闭电脑屏幕。秉持着“加班绝不第一个走”的职场小原则,夏禹安静地等两个高年级师兄收拾妥当,才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实验室的门。 和绝大多数高中一样,京城四中假期也敞着校门,顾雪的身影自然嵌在教学楼里等夏禹结束实验。 夏禹刚慢悠悠地踱出教学楼,衣兜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颤起来,贴着腿侧闷闷地嗡鸣。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的来电。 “喂?妈”? 夏禹划开接听,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母子俩上次通话,似乎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他知道母亲在处理唐婉容那个盘根错节的商圈,设计项目牵涉复杂,困难重重,理解她分身乏术的忙碌。 “乖儿子”, 电话那头传来叶玉玉带着笑意的声音,“实验结束了”? “嗯,去教学楼找顾雪,然后回家吃饭”。 夏禹应声。 “明天几点的车?什么时候到家”? “早上八点,顺利的话,不耽误中午吃饭...” 夏禹回答着,脚下步伐不自觉地放缓,“怎么了妈?有事”? 他敏锐地捕捉到母亲声音里不同寻常的轻快。 叶玉玉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愉悦,“你呀,别坐到淮州站了,直接在江城站下车。妈给夭夭也买好票了,正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有种难得的小得意,“你妈我啊,项目总算告一段落,能短暂地休息一下。明天中午,回家来,妈给你们俩做饭吃”! “在家吃”? 这个提议着实让夏禹意外。 “咋”? 叶玉玉的尾音立刻危险地上扬,带着佯装的嗔怪,“嫌弃你妈的手艺了?还是觉得外头馆子的油烟味比我锅里的香”? “哪能啊”! 夏禹失笑,连忙澄清,路灯暖黄的光映在他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笑意,“这不是怕累着您嘛?刚忙完项目,该好好歇歇才对”。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叶玉玉哼哼两声。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她在盘算着什么。“要不...让小雪也回来?回来吃一顿”? “妈,为了一顿饭让人家从京城折腾到江城,一来一回可是四个多小时高铁..”夏禹无奈地提醒。 “嗯..”叶玉玉显然被这个现实问题难住了,沉吟着,话筒里传来她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那我一会儿问问顾雪看她方不..”夏禹话音未落,却听到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新的灵光一闪。 “对了!你唐姨家那俩丫头,不也在江城念书吗”?叶玉玉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努力想端平一碗水,“要不...把她们也叫过来?人多热闹”! 夏禹后背的冷汗刷地就沁了出来。 “咳咳..”他强装镇定,试图打消母亲这个过于热闹的念头,“妈,咱家那个小四方桌,您觉着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吗?怕是连菜盘子都摆不开了..” “嗯..也是..”叶玉玉沉吟了一下,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那算了。不过...”她的语气又立刻坚定起来,“夭夭是必须要过来的!明天中午,记住了啊”! “妈,这事儿你跟夭夭说过了吗”?夏禹突然觉得这十二月的冬日空气有些燥热,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是你打给她,还是...我打”? “啧,你这孩子...”叶玉玉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这种问题还用问?你真该好好跟你妈学学这待人接物”! “那...您打”?夏禹被奚落也不恼,好脾气地顺着问——母子俩的相处模式一贯如此。 “我打”?叶玉玉的语调瞬间又拔高了两度,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意味。 “那我...打”?夏禹小心翼翼地再次试探。 “嘿?!”叶玉玉的不满简直要溢出听筒,“笨啊!当然得都打!你想啊,咱娘俩都惦记着夭夭,夭夭该多高兴”! 夏禹无奈地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行,听您的。那...妈,咱俩谁先打”? “那还用问?肯定是我先打啊!”叶玉玉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你不是正好要去找顾雪?趁这空档我打给夭夭,之后你再打,这不正好”? “行”,夏禹应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陷入安静。 第321章 幼稚 夏禹踏进教室门口时,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周六的京城,竟零零散散坐着不少埋头自习的学生。 他目光扫过,自然地落在顾雪身上。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顾雪耳中。 顾雪闻声抬头,看清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儿,合上书本,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 “晚上回家吃”?夏禹侧身让过走廊,低声询问,两人自然地并肩朝楼梯口走去。 “唔..”顾雪微微蹙眉,侧头看他,带着点小小的依恋,“可是你明天就要回去了诶..”她顿了顿,眼睛忽地亮起一丝期待,“要不..我们俩出去吃?” “那咱妈怎么办”? 夏禹无奈地瞥她一眼,提醒她家里还有个人。 “啊”!顾雪恍然,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尖,脸颊微红。 “对了”,夏禹脚步放缓,歪头看向她,“明天我回去的时候...直接就在江城下车了”。 回去倒不用再去学校报到,让家长和老陈通个电话证明到家就好。 “嗯”?顾雪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直接回淮州吗”?她随即想到什么,语气染上关切,“还是..妈妈那边有什么事?” “不是有事”,夏禹摇摇头,直接道,“叶女士特意让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江城?在家吃顿午饭,然后再回京城”。 “啊?去江城..吃饭”?顾雪明显愣住了,小脸上瞬间纠结起来。 “夭夭呢?”她没立刻回答,反而下意识地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像是在寻找一点缓冲。 “夭夭当然也在,”夏禹失笑,语气里带着对他家母上大人雷厉风行的无奈,“连她的票都一块儿买好了”。 “算啦”。 顾雪忽然轻轻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反倒让夏禹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错愕地看向她。 怎么放弃的这么快? “你上次不是说..”顾雪的手指悄然钻进他的掌心,带着温软的触感,轻轻握住他的手,抬眼望向他,清澈的眸子里漾着理解的笑意,“有点遗憾没能带着夭夭去江城吗”? 她记得他偶然提起过。 夏禹下意识地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眉头微蹙:“这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顾雪只是仰着脸,对他绽开一个更柔和的笑容,她没再解释,但这份沉默的坚持却让夏禹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夏禹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少有地强硬起来。他停下脚步,侧过身正对着她,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一会儿回家就给你买票”。 夏禹向来随意,鲜少如此强硬。但此刻,他眉宇间那不容置喙的坚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堵住了顾雪所有未出口的推辞。 “算了..” 顾雪张了张嘴。 “不行。” 夏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直直望进她眼底的犹豫,不容她闪躲,“夭夭是夭夭,顾雪是顾雪”。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温软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虽放缓,那份坚决却丝毫未减。“这不该是个二选一的问题,妈妈特意问起,又之所以放弃提议,无非是怕来回折腾你..” 夏禹还在思考行程问题,“本来时间就紧张,来回就要四个小时,太熬人了”。 顾雪的心尖被那份清晰的珍视烫得发颤,那句“怕来回折腾你”更是让她耳根悄然漫上红霞。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嗯,知道了”。 夏禹紧绷的嘴角这才彻底松弛下来,眼底漾开如释重负的暖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不过..”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她,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四个小时高铁确实有点折磨人。要不..我们飞回去?能快不少”。 “那夭夭呢”? 顾雪立刻瞪圆了眼睛,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难道让夭夭一个小姑娘在车站眼巴巴等咱俩从天而降啊”? “呃..我们可以提前点飞过去,然后去车站接她..” 夏禹试图补救,话音未落,就被顾雪一个更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夏先生”! 顾雪简直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提议气笑了,又好气又无奈,“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这个时间点,哪来的合适航班说飞就飞”?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买票、去机场、安检、候机、飞行、落地、再赶去车站…算下来未必比高铁省多少心”。 夏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地铁进站,两人随着人流挤上车厢。两人出来的早,勉强错过了晚高峰,车厢里难得的宽松,甚至让他们寻到了一处并排的空位。 暖气开得十足,烘得人有些燥热。顾雪脱了外套搭在腿上,夏禹也松了松围巾。挨着坐下,肩膀自然地靠在一起。 “还去超市买菜吗”? 夏禹嘴上询问,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调出短信界面,指尖翻飞,开始编辑信息。 最终还是选择都叫过来,至于后果... 大不了被叶玉玉打断腿而已。 顾雪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摇头:“不用了吧?冰箱里菜还没吃完呢。你在做什么”? 夏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停,一边快速输入,一边故意板起脸,用抑扬顿挫、近乎朗诵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回答:“哦,给熙然姐的信息。内容是——‘敬启者:欣闻顾雪小姐特意从京城远道荣归故里,鄙人夏禹,深感蓬荜生辉,无上荣幸。为表地主之谊,特此诚邀,拟组一小局,为顾小姐接风洗尘,万望拨冗柳熙然小姐...’” “夏!禹!” 顾雪瞬间被他这夸张到没边儿、文绉绉又羞耻至极的说辞点着了。 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脸颊“腾”地红透,又羞又恼地抬手就去捂他那张还在胡言乱语的嘴,温热的掌心紧紧盖住,恨不得立刻把他后面的话全堵回去。“你闭嘴!谁..谁要你组这种局了!快删掉!还发给熙然姐”! 就在这时,夏禹掌心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提示音清脆。柳熙然的回复果然快速!夏禹低头一看屏幕,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顾雪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又急又羞,也顾不上捂嘴了,一把抢过手机,“给我看看熙然姐说什么了”! 她的目光急切地落在屏幕上柳熙然的回复上,只见对话框里赫然显示着: 柳熙然:是!京城来的贵人,小的这就沐浴焚香,准备接驾! 柳熙然:时间地点?尽管吩咐! 仅仅开头的“沐浴焚香”、“接驾”几个字,那扑面而来的、与夏禹如出一辙的调侃意味,就让顾雪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别开脸,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夏禹的肩窝,“熙然姐怎么老是陪着你玩这个”! 第322章 看你又顺眼一点 两人随着人流步出江城站略显嘈杂的检票口,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车厢里略显沉闷的暖意。 站前广场上行人匆匆,夏禹步子却透着散漫。 “夭夭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到站”。夏禹抬头看了眼到站信息。 叶玉玉订票时的这份巧思,显然是特意计算过的——知道小姑娘一个人拖着行李在陌生车站等人不安全,特意将她那班车的到站时间安排在他们之后。 至于柳熙然和唐清浅姊妹俩...夏禹刚才发短信询问时,唐清浅才刚起床不久。他并未催促,一来时间尚早,二来也是考虑到两个姑娘若是先一步到了家里,没有自己在场,多少会有些拘谨和不自在。 “等等就是了”。顾雪拢了拢米白色羊绒围巾,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接站区域,“我们找个显眼的位置等夭夭吧,别让她出来找不着人”。 夏禹点头,两人选了出站口旁一根承重柱的位置站定。顾雪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点?暖一暖”。 夏禹接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京城和淮州的琐事,目光却默契地都落在电子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列车信息上。 “好久没见夭夭了...” 顾雪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感慨,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哪次视频电话夭夭不在旁边”? 夏禹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那能一样吗”? 顾雪终于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白了夏禹一眼,仿佛在嗔怪他的不解风情。 她拢了拢围巾,将视线重新投向闸机口涌出的人潮,那份期待并未因夏禹的调侃而减少半分。 “知道你这个顾雪姐宠她”。 夏禹笑了笑。 “不一样...”顾雪轻轻叹口气,她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夏禹,“我终于有些理解...你当时的感受了”。 “什么”?夏禹微微一怔。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顾雪语气里那份不同寻常的认真。 顾雪的视线并未移开,反而更深地看进夏禹眼底。闸机口的人流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这一刻,她眼前浮现的,是当年那个在泥潭边缘挣扎的自己,以及那个不由分说、坚定地将她拽出来的人。 长久以来,她心底深处一直盘桓着一个模糊的念头:他对她的爱,是否始于那份目睹她狼狈处境而产生的怜悯?这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虽不尖锐,却隐隐存在。 但现在,看着闸机口,想着那个即将出现的、需要她牵挂的小姑娘,某种迟来的明悟骤然清晰。 不是怜悯。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源于自身力量的责任。 是看到了需要守护的存在,而自己恰好拥有守护的能力,于是便自然而然、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就像此刻她对夭夭,看到她需要照顾,而自己有能力,便想要去照顾。 夏禹当年对她,亦是如此。 而现在,她也是这样对夭夭的。这份关切,同样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夭夭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可怜。 “没事,感觉看你又顺眼一点”顾雪撇过目光。 时间在闲聊中显得匆匆。当谢夭夭乘坐的那趟车次状态终于变成“到达”时,夏禹注意到顾雪又向前走了两步,视线紧紧锁定在闸机口涌出的人流上。 “行啦,夭夭拿着奶奶的手机呢”。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谢夭夭穿着一件崭新的、显然是叶玉玉寄去的那件鹅黄色羽绒服,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她手里还吃力地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在接站的人群中张望。 “夭夭”! 顾雪率先扬起手,温婉的声音清晰地穿过嘈杂。 “顾雪姐!哥”!谢夭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拖着箱子加快脚步朝他们奔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欢快声响。 夏禹跟在顾雪身后,伸手接过了她手中沉甸甸的箱子。“路上顺利吗”? “嗯,很顺利”。谢夭夭点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赶路还是兴奋。她仰头看着夏禹和顾雪,眼睛弯成了月牙,“哥,顾雪姐,你们等好久了吧”? “刚到一会儿”。夏禹掂量了一下箱子,随口道,“带了不少东西”? “嗯”,谢夭夭用力点头,小脸带着点能帮上忙的骄傲,“都是爷爷和奶奶让我带给...爸妈的”。 话说到后半句,她声音莫名弱了下去,还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顾雪一下,像是要确认这个称呼是否妥当。 顾雪温婉地笑着,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几缕额发,动作轻柔,“走,回家再说。都在家等着呢”。 “顾雪姐”,她立刻转向顾雪,声音重新变得轻快,带着点好奇,“京城冷不冷呀”? 顾雪耐心地回答,“比江城干一点,风大些”。 “哦”,谢夭夭脆生生应道,很自然地站到了夏禹和顾雪中间,一手挽住顾雪的胳膊,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抓住了夏禹推着行李箱手臂的袖口。 “哥,你怎么啦”?谢夭夭注意到夏禹突然抬手对着衣领猛扇了几下风的动作,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咳...没事”,夏禹清了清嗓子,目光略微飘忽,“就是...感慨一下江城的暖气服务做得挺到位?也可能是车站人太多,有点闷热...”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更合理的解释,“哦对了,夭夭,我还有个背包,我走后面方便点”。 行李箱放在顾雪那里了,自己之后还要往来京城,被褥之类的来回带着不方便。 “我帮你提一个就是了...”顾雪刚想伸手去接他肩上的背包,却被夏禹轻轻按住了手臂。 “你俩走前面带路”,夏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夭夭第一次从这站坐地铁回家,万一不认识路呢”? “哥”!谢夭夭立刻不满地鼓起脸颊,“我又不傻!知道看地铁指示牌的好吗”! “行行行,我们夭夭最聪明”。夏禹失笑,推着箱子往前走。 三人就这样拌着嘴,带着重逢的轻松笑意,汇入了通往地铁站的人流。 因为是始发站,车厢里人不多,空位不少。夏禹将行李箱安置在车门边的角落卡稳,和顾雪、谢夭夭在三人座上并排坐下。 地铁平稳启动,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谢夭夭坐在两人中间,像是被温暖和安心包裹着,卸下了旅途的疲惫,开始小声而兴奋地和顾雪说着悄悄话。 顾雪侧耳听着,不时温柔地回应几句。夏禹则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拿出手机,给柳熙然和唐清浅各发了条消息:“接到夭夭了,在地铁上,半小时左右到家”。 几乎是立刻,柳熙然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嗯,在家等你”。 唐清浅的回复则简洁得多,只有一个字:“嗯”。 夏禹看着屏幕,嘴角微扬。 车厢轻微晃动,报站声清晰响起。三人起身,夏禹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温暖的地铁站。 冬日的天光正好,庭院里几盆吊兰在微寒中依旧舒展着葱茏的绿意。 隐约听见门内传来一阵阵说笑声,其中叶玉玉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尤为清晰,间或夹杂着柳熙然清脆的回应和唐清浅偶尔清冷的简短话语。 顾雪和谢夭夭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夏禹,眼神里带着询问。 夏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唐清浅和柳熙然最多也就比他早到十几二十分钟,怎么听着里面聊得这么热闹?这氛围,可不像是刚来不久的样子。 “看我做什么”?夏禹挑眉,一边示意谢夭夭开门,一边状似随意地说,“家里密码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空调外机持续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昭示着室内暖意融融。 “哦哦,对”!谢夭夭反应过来,连忙在密码锁上按下数字。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打开,她牵着顾雪的手率先走了进去。 夏禹拖着行李箱紧随其后踏入玄关。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和暖融融气息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玄关的灯光下,眼前的景象让夏禹微微一怔。 只见客厅里,叶玉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着,脸上是极其放松的笑容。 她的对面,柳熙然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 而唐清浅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姿态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清冷优雅,但神情却比平日柔和许多,唇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安静地充当着听众,只在关键处才言简意赅地插上一句。 听到开门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小雪和夭夭回来啦”!叶玉玉最先出声,笑容满面地站起身,“路上冷不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顾雪!夭夭”!柳熙然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张开双臂示意谢夭夭来自己怀里,“夭宝好久没见,想死我啦”! 谢夭夭少有地露出了一个略带僵硬的、却又不失可爱的笑容,脚步下意识地往顾雪身边挪了半步。 唐清浅也站起身,“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夏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传递出“你动作可真够慢的”意味,随即转向顾雪和谢夭夭,声线放柔了些许:“顾雪,夭夭,中午好”。 第323章 甲方乙方 夏禹环顾四周:“爸呢?还没回来”? “你爸啊”,叶玉玉把刚剥好的橘子利落地掰开,先递给刚脱掉厚重羽绒服、小脸被暖气烘得红扑扑像苹果的谢夭夭一半,又自然地将另一半塞到顾雪手里,“出门买你们爱吃的酱牛肉和凉菜去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叶玉玉的目光柔和地落在谢夭夭身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被暖气熏得微红的小脸蛋,“哟,我们夭夭这就穿上新衣服啦?这鹅黄衬得小脸真精神!不过这个天儿穿这种羽绒服,会不会有点热乎过头了”? “还好..”谢夭夭接过叶玉玉递来的橘子瓣,顺势像只归巢的雏鸟般亲昵地依偎过去,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叶玉玉的腰,把小脸埋在她肩窝处蹭了蹭,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现在就穿给妈看看嘛”。 叶玉玉的心瞬间被这小小的依赖填得满满当当,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收紧手臂,温柔地回搂住怀里柔软的小姑娘,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里满是宠溺:“好看,我们夭夭穿什么都好看”。 她抱着谢夭夭,视线越过小姑娘的发顶,温和地看向一旁安静含笑的顾雪:“小雪呢?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 顾雪将橘子瓣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她咽下后才温声回答:“期末考试大概在一月上旬结束。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温和的歉意,“我参加的播音主持课程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要跟着做,估计得忙到一月中旬才能正式放假”。 “哦,这样啊。”叶玉玉理解地点点头,“那在京城学习感觉怎么样?上次听娟儿讲你考试又进步了”? “嗯”,顾雪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顺着叶玉玉的话题,语气轻松地融入这满室的暖意,“至少在课业压力上,比在淮州时确实感觉要松快不少”。 夏禹正蹲在玄关旁,垂眸整理着谢夭夭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所谓爷爷奶奶让带的“好东西”,翻出来一看,果然大半是密封好的瓶瓶罐罐——各色腌菜、酱料,外面超市里确实难寻那份独特的家乡风味。 柳熙然也饶有兴致地蹲在夏禹身边,看着他翻找。她拿起一个装着腌蒜的玻璃罐,好奇地拧开盖子闻了闻,被那浓郁的气息冲得微微蹙眉,又赶紧盖上。 “什么时候到的”? 夏禹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柳熙然。他明明记得发消息那会儿,唐清浅才刚起床不久。从她们学校坐地铁过来还要换班。 按理说应该和自己前后脚到家才对,自己算的时间都是好好的。 可刚才进门那副其乐融融、俨然聊了半天的景象,时间差明显不对。 柳熙然闻言,得意地挑了挑眉梢,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也有失算的时候”的小表情:“我们俩?嗯..掐指一算,比你们早到了快一个小时吧”。 “嗯”?夏禹这下是真意外了。 “嘿嘿”,柳熙然晃了晃手里的腌蒜罐,补充道,“清浅这次起床倒是利索得很!我们打车一路畅通,红灯都没遇上几个,嗖地就到了”。 “首先,”唐清浅清冽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精准地在两人头顶响起。 夏禹和柳熙然同时抬头,只见唐清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正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人,画面莫名有些喜感。 “首先”,唐清浅声音清冽,泛在两人耳边,“我起床一直都很利索,效率毋庸置疑。其次..” 她目光淡淡扫过正吐着舌头蹙眉的柳熙然,刚才她又不知道闻了哪个罐子,“如果不是某人在我耳边持续进行‘礼物选择困难症’,反复纠结该带哪盒点心、穿哪条围巾,严重干扰了行动节奏,不然我们抵达的时间至少还能提前十五分钟”。 这番逻辑严密、吐槽精准的辩解,瞬间逗笑了叶玉玉和顾雪,连谢夭夭也忍不住抿嘴偷笑,客厅里顿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 “哎呀,光顾着说话,水都忘了倒”!叶玉玉笑着起身走向橱柜。她翻找了一会儿,没见到一次性纸杯的踪影,下意识脱口而出:“夏...”刚喊出一个字,才想起夏奇已经出门买凉菜了。 话锋立刻一转,极其自然地接上,“夏禹!去超市买袋一次性纸杯回来”。 “不用麻烦了阿姨..” “真不用..” “一会儿吃饭了..” 几个姑娘连忙出声推辞。 夏禹却已经利索地拉好行李箱拉链,站起身:“没事,正好活动活动。既然要下去...” 他目光扫过几位姑娘,“顺便带点喝的?可乐?果汁?还是酸奶?” “夏禹!我要喝可乐”!柳熙然立刻举手,抱着那罐腌蒜就往厨房跑,仿佛怕他反悔。 “嗯..酸奶吧”。顾雪也微笑着开口,主要是为了防止柳熙然尴尬。 “夭夭和清浅姐呢”? 夏禹看向两人,却只得到都可以的回答。 “那行,大瓶可乐和酸牛奶”。夏禹记下,又看向叶玉玉,“妈,还有其他的吗”? “要是看到有卖那种厚实点的纸箱..”叶玉玉想了想,补充道,“也买一个回来放家里,正好放夭夭带过来的腌菜..” “妈”,夏禹无奈地叹了口气,做了个夸张的伸展动作,“你当你儿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吗?又是纸杯又是饮料还要扛个纸箱..” “你给纸箱撑开,东西放纸箱里不就好了”?叶玉玉挑眉问道。 “那...”夏禹的意思是谁能搭把手。 “去去去”,叶玉玉立刻摆手,作势要去拿外套,“夭夭和小雪才进门,歇着!熙然在搬东西呢!我去吧”。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唐清浅,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全程几乎没吭声,这好事竟然能落到自己头上。 “叶姨,我去吧”。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利落。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作流畅地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本就是叨扰,若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反倒于心不安”。 她几步便已行至门边,微微昂首,清冷的视线扫过还杵在门口的夏禹,简洁吐出一个字:“走”? 冬日的阳光带着薄薄的暖意,却驱不散枝头光秃秃的萧瑟。两人并肩走在小区步道上,脚下是干枯落叶细碎的声响。 “元旦有什么计划”?唐清浅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微微歪头看向夏禹,几缕发丝被风吹乱,唐清浅却没梳理。 “没”,夏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思考片刻,“大概率..就留在淮州吧,陪夭夭”。 他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嗯..”唐清浅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路旁那些只剩下嶙峋枝干的梧桐树,似乎也随着视线在思索着什么。几秒后,她语气自然地接上,“那我元旦回来”。 夏禹脚步未停,侧头看她一眼,带着点习惯性的探究:“成。不过,唐小姐元旦专程回来...有何贵干”? 他故意拖长了点调子,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唐清浅脚步略顿,偏过头,清冷的眸子精准地锁住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不紧不慢地指向路边一棵只剩下枯枝、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的梧桐树,意有所指地提醒道: “看来夏先生贵人多忘事,连我们签下的‘合同’履约日期..都记不清了?” 那“合同”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秋后算账的凉意。 “一直记着呢”,夏禹轻笑出声,非但没被那凉意冻着,反而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将唐清浅被寒风吹拂到颊边的一缕发丝收拢到她耳后。 唐清浅微微一怔,方才刻意营造的气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搅散,嘴角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而这弧度还没成型多久,夏禹下一句话就精准地戳了过来,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不过...唐总,你准备怎么绕过柳熙然来淮州”? 唐清浅嘴角那点刚冒头的笑意瞬间被抚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抿了抿唇,清冷的眸子斜睨着他。 夏禹像是没看到她瞬间冷却的表情,继续笑眯眯地、慢悠悠地往火上浇油:“而且,我们的小寿星夭夭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模仿着某种语气,压低了声音,“难不成是..‘夭夭乖,借你哥用一晚上,睡着了保证原样还你’”? 唐清浅开始撇嘴,那弧度向下弯得明显。带着清晰的不悦,她白皙的侧脸线条都绷紧了些。 眼看夏禹还要继续分析,唐清浅果断打断,清冽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一点点,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近乎无理取闹的意味——这在她身上几乎从未出现过: “这、不、是、我、操、心、的、问、题”!她一字一顿地强调,脚步都停了下来,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耍赖的姿态宣告。 “我是甲方!我只负责提出要求和验收结果!至于过程障碍的排除、人员安抚方案的制定、以及如何合情合理地借人...夏先生,这难道不正是乙方该殚精竭虑去解决的问题吗?我只看结果”! 她说完,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声明,也不看夏禹的反应,径直加快脚步,朝着超市明亮的灯光走去,只留给夏禹一个线条优美却写满“我不管,你搞定”的背影。 夏禹不由得笑笑,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 第324章 按摩 夏禹和谢夭夭拖着行李箱踏进家门时,窗外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最后一丝天光被路灯取代。 大半天的舟车劳顿,频繁的转车、搬运行李,早已榨干了精力。 夏禹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到沙发,身体一歪,整个人便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他闭着眼,连手指都懒得再动一下。 谢夭夭看着他这副被抽空了骨头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有点好笑。她轻轻放下自己的小包,挨着夏禹身边坐下,柔软的沙发也微微陷下去一块。 她侧过头,看着哥哥闭目养神中依旧难掩倦色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哥,还洗澡吗?” “洗...”夏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点认命的意味。 一顿团圆饭固然热闹温馨,但持续的情绪输出和应对,对他这种更习惯内敛的人来说,消耗丝毫不亚于体力劳动。 就算是像柳熙然那样仿佛永远阳光普照的人,同样有情绪低落无法自拔的时候。 “那…我去放水”?谢夭夭试探着问,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起身。 夏禹依旧闭着眼,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嗯~歇会儿,等下...” 话音未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费力地撑起一点身体,伸长手臂从茶几上摸索到手机。“喂..妈,到家了..嗯,夭夭在我旁边..” 夏禹又疲惫地窝进沙发,闭目养神。 谢夭夭连忙接过那带着他掌心余温的手机,贴到耳边:“嗯嗯,我们到家啦...这就准备洗漱了...顾雪姐”?她声音轻柔,“顾雪姐之前和哥通电话了,说她已经平安到家了”。 她心里清楚,叶玉玉坚持让顾雪坐飞机回去,连机票钱都早早付好,这份细致的牵挂自己同样在享受。 “好哦,妈妈你也早点休息吧…” 谢夭夭又软软地应了几句,才轻轻将手机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夏禹听到手机放在茶几上的轻响,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向身边的小姑娘,语气带着点哄劝,“要不..夭夭你先去洗?哥缓缓劲儿”。 “没事..”谢夭夭摇头,固执地坐在夏禹身侧没有动弹。 客厅里只余下暖黄的光晕,温柔地包裹着沙发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谢夭夭安静地坐在夏禹身边,没有开电视,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那种不同于单纯舟车劳顿的疲惫——那是心弦紧绷了许久,骤然松弛后弥漫开的、更深沉的倦怠。 就像一盏耗尽了灯油的灯,需要时间重新积蓄微光。 总是默不作声照着自己的微光,原来也有摇曳的时候。 夏禹闭着眼,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但眉心那一道浅浅的褶皱却并未完全舒展。 谢夭夭的目光落在他略显僵硬的肩颈线条上,又滑到他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 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谢云峰就有过这种情况,将自己锁在卧室或者书房,一整天都不会出来。 谢夭夭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小小的念头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 她挪了挪身子,靠得更近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肩膀是不是特别酸”? “还好..” 谢夭夭不说还好,一说夏禹也觉得肩膀有些僵硬,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窝在沙发里的姿势。 谢夭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小手,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落在夏禹靠近她这边的肩膀上。 隔着布料,她都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僵硬。 指尖微微发烫。 “要不..”她声音更软糯了,像含着一块温热的蜜糖,“我帮你按按?就..就揉揉肩膀?我手劲儿小,不会疼的”。 夏禹侧过头看向她。小姑娘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像只巴巴望着主人、想为主人分忧的小动物。 “不用,夭夭,”夏禹声音努力放柔,“哥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你也累了,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他习惯性地想把所有照顾都拒之门外。 可谢夭夭这次没像往常那样乖乖听话。那只落在他肩上的小手非但没有收回去,反而固执地、轻轻地捏了一下那块硬邦邦的肌肉,带着点小小的坚持。 “哥~”她拖长了尾音,那声音又甜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身体也微微倾过来,几乎要挨着他的手臂,“就按一会儿嘛..好不好?你看你都动不了了..我保证,就一会儿!就当...就当是谢谢哥今天一直照顾我”! 谢夭夭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神里写满了“拜托拜托”。 夏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最后那点坚持瞬间被这糖衣炮弹击得粉碎。 “谢谢夭夭”,夏禹心虚地咳嗽一声,刚才甚至有一瞬间的恍然。 谢夭夭立刻笑逐颜开,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许可。她挪动位置,跪坐到沙发靠背后面,这样更方便使力。 她先是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样子,两只小手握成空心拳,小心翼翼地在夏禹宽阔的肩背上轻轻捶了几下。那力道,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挠痒痒。 夏禹忍不住闷笑出声:“夭夭..你这是敲鼓呢”? 谢夭夭小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怕弄疼你嘛..” 她想了想,放弃了拳头,改用柔软的手掌。 这一次,她将掌心覆上他僵硬的肩颈肌肉,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没有用蛮力,而是凭着直觉,用指腹和掌根,一点点、一圈圈地揉按着那些紧绷的硬块。 她的动作很生涩,毫无章法可言,力道时轻时重,位置也常常偏移,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更像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抚慰。 夏禹起初还能感觉到她的小手在肩膀上笨拙地摸索、按压,带着点犹豫和试探。但渐渐地,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力量开始从那小小的掌心渗透进来。 指腹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却又蕴含着一种执着的暖意,像冬日里的小暖炉,不灼人,却一点点熨帖着他僵冷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 她按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 指尖下的肌肉像顽固的绳结,她耐心地、一圈圈地用指腹揉着。偶尔碰到一块特别僵硬的部分,她会停下来,用指腹抵住那个点,格外专注地多揉一会儿,小嘴里还无意识地、软软地嘀咕着:“这里好硬啊哥..跟石头似的...” “咳咳..”夏禹被她揉得肩颈酸胀感稍缓,那暖洋洋的倦意却更汹涌地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黏在一起。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这过于舒适的困倦,“行了行了..夭夭,差不多了..” “不行”! 谢夭夭的反应快得出乎意料。那软糯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甚至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原本只是搭在肩上的小手猛地用力,不是往下按,而是带着一种阻止他起身的势头,往自己怀里猛地一带。 夏禹完全没料到小姑娘突然爆发的这股劲儿。他本就处于一种半放松半迷糊的状态,身体平衡极其脆弱。被她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拽,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下一刻,就结结实实地、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夏禹的背脊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后颈到肩膀枕在谢夭夭并拢的膝盖上方,而整个后脑勺...则清晰地、毫无隔阂地感受到了一片温热、柔软且充满弹性的触感。 少女胸前的曲线,隔着布料,如同最温软的云朵,稳稳地承托住了他。 谢夭夭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后脑勺,以及自己胸前那因他枕靠而微微变形的弧度,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顶,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刚才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只想把他按回去继续休息... 夏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具象地领悟到,什么叫“温柔乡”的致命诱惑——这简直是要人命的温柔陷阱。 “等..等等!等等”!夏禹的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谢夭夭虽然羞得快冒烟,那股必须照顾好哥哥的固执劲儿却还在。 她红着脸,手上那点阻止他起身的力道虽然减弱了,却依旧固执地搭在他肩膀上没放。 她微微俯身,那张红扑扑、写满了认真和一点点委屈的小脸凑到夏禹上方,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因为慌乱而有些躲闪的目光,声音带着点执拗的坚持: “哥,才十来分钟!你刚才答应了的..再按一会儿嘛”! 夏禹看着小姑娘的表情,抿了抿嘴,“别累到自己..” 感觉到肩胛骨线条渐渐软化,紧蹙的眉头也不知何时彻底舒展开来。 沉重的眼皮越来越沉。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气息,还有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点努力屏住气息的细微呼吸声。 谢夭夭全神贯注地按着,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她看到夏禹原本绷紧的下颌线彻底放松,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搭在扶手上的手也完全松弛下来。 一种小小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她好像...真的帮到他了? “哥”? 没有回声。 谢夭夭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收回有些发酸的小手。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沙发后面绕过来,蹲在夏禹面前,歪着小脑袋仔细端详他的睡颜。 睡着的夏禹,褪去了平日里那份温和却总带着点距离感的沉稳,显得格外安静无害。 谢夭夭的心软成了一汪水。她放轻了动作,从揉按变成了更轻柔的、缓慢的抚触,指尖划过他温热的颈侧皮肤,感受着那平稳跳动的脉搏,心里一片安宁。 这才站起身,从挂衣钩上取下薄毯。 走回沙发边。动作极轻极慢地将毯子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夏禹身上。她仔细地掖好边角,尤其是肩膀的位置,确保没有一丝缝隙会让冷风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坐回夏禹身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夏禹沉静的睡颜上。 谢夭夭伸出指尖,隔着一小段距离,在空中虚虚地描摹着夏禹眉眼的轮廓,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满足的弧度。 “哥,晚安”。 第325章 钢铁直男 罗永强最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严重怀疑自己被资本给做局了。 至少过去这一个礼拜,处处透着诡异。 他那位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兼黄金搭档同桌夏禹,从上周五开始就离奇消失。 周六的周考也没有参加。周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出网吧开黑邀请,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这简直就是冷暴力! 最让罗永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夏禹的月考,居然还能稳稳坐在全班第三的宝座上? 说好的一起在京城快乐摸鱼呢?这人和人之间的参差,未免也太残酷了吧? 更反常的还是今天。向来习惯提前十分钟就坐在位子上气定神闲看书的夏禹,今天竟然罕见地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呼吸都带着点不平稳的急促。 罗永强趁着早读课嗡嗡的背书声掩护,目光死死锁定摊开的语文书,嘴唇几乎不动地挤出疑问: “喂,什么情况?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补习班了”? 夏禹显然深谙此道。跟着翻开书本。 “嗯?什么补习班”? 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完全消散的睡意。 “装!接着装”!罗永强“哗啦”翻了一页书,毕竟做戏要做全套,“那你前天周考怎么没来?今天还差点迟到!这不像你啊”? “哦..那个啊..”夏禹闭眼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眼睑,声音压得更低,“去京城...和老师跟了个实验项目。昨天回来有点累,到家倒头就睡..结果忘了定闹钟...” 他干咳一声,掩饰着更深的缘由。 昨晚在沙发上意外睡着,醒来时怀里还歪着个同样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谢夭夭,显然小姑娘是洗过澡后又跑回来守着他了。 轻手轻脚把她抱回床上,瞥了眼手机,已无情地显示凌晨两点。 小姑娘被在转移的过程中稍微清醒,傻笑着伸出手臂拢住夏禹的脖颈。 呢喃着一些自己听不清的话,却像是猫儿在舔舐。 匆匆洗漱后摔进自己卧室的被窝,意识瞬间沉入深海。第一个闹钟的呼唤,大概只是他梦境里模糊的背景音。 幸亏他向来有设两三个闹钟保命的习惯,才在最后一个闹钟的嘶吼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夏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喉咙深处传来些许干痒和细微的异物感。 大概是昨晚在沙发上睡着前头发没吹,这会儿感觉脑袋有点沉甸甸的,鼻子也微微发堵,透着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感冒征兆。 “元旦有安排没”? 罗永强嘴上发问,目光依旧忠诚地焊在摊开的课本上,仿佛在钻研什么宇宙真理。 “嗯”?夏禹也维持着认真看书的姿态,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没急着答应。 罗永强这家伙的安排,十有八九需要消耗体力或者钱包。 “嘿嘿”,罗永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连带着书本都跟着他压低的肩膀微微晃动,“还记得咱初中旁边巷子口那家网吧不?元旦搞大活动!充20块直接送20块!四舍五入等于白嫖啊兄弟”! 夏禹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泼了盆现实的冷水过去:“醒醒,咱俩去那地方,连个像样的会员账号都没混上,指望老板能记住咱俩是谁?脸熟都算不上吧”。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无奈,“总不能指望老板大发慈悲,翻他那破本子查查‘罗永强’和‘夏禹’这两个名字底下,有没有充值记录”? “呃..”罗永强被噎住了,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沮丧地发现夏禹说的没错。 两个连身份证都掏不出来的人,每次去都跟做贼似的蹭个把小时,哪来的消费记录让老板认账? 罗永强贼心不死,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哎!你不是...不是认识那个前台小妹吗?就那个扎马尾辫,笑起来有酒窝的!让她帮忙偷偷记一下咱俩的消费不就行了?就当..就当是预存”!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夏禹终于从书本上抬起眼皮,斜睨了罗永强一眼,“少来。我就偶尔聊个天而已,这也算‘认识’?人家凭什么担风险帮你记黑账?想什么呢你”。 “哎..”罗永强彻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叹,“亏了..亏了整整二十块..” 哀悼完他失去的网费,罗永强又想起了另一茬,用胳膊肘碰了碰夏禹:“对了,元旦晚会,你去不去”? “嗯?”夏禹愣了下,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才想起还有这茬,“我记得..不是学校活动?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到场”? “对啊”!罗永强点头,“但老班说了,要求每个班至少得出一个节目报上去,年级汇总搞个晚会形式。咱班现在还没着落呢...愁死个人”。 “你愁什么?老陈让你准备”? “是啊..”罗永强有些抱怨,“体育委员为什么还要搞这个”? “你还是体育委员”?夏禹挑眉,这货在篮球场都蹦跶不了两下。 “临时安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笃定,“不过我估计啊,最后八成是韩璇上”。 “为什么这么说?”夏禹顿了下,他对元旦晚会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印象。 “韩璇准备报名了”? “嗯哼”,罗永强想起前天考试结束,跟韩璇顺路走了一段时的对话,“她亲口说的,报个钢琴独奏。还说..” 他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让我到时候帮她搬琴”。 “哦”?夏禹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一个看好戏的弧度,“听这意思..还是台‘重量级选手’——那种带实木腿儿的三角钢琴”? “不然呢”!罗永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元旦当天化身苦力、在寒风中吭哧吭哧搬运钢琴的悲惨画面,“电子琴她自己拎着就走了,还用得着专门点名让我当搬运专员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得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感觉元旦的假期还没开始,自己就已经被这“千斤重担”压得提前透支了体力。 “而且...她还说搬完请我吃饭..但是!从校门口搬到礼堂那么远的路,一顿饭够补偿我的体力损失吗”? 他掰着手指头,仿佛在计算着路程与饭量的兑换比例。 夏禹听着他这番精打细算的抱怨,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混合着感冒带来的闷胀感直冲脑门,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 人家韩璇的意思,明晃晃得就差贴他脑门上了!这哪是真缺个搬琴的苦力?这个傻小子! “你帮了韩璇这么大一个忙”,夏禹强忍着扶额的冲动,试图用最直白的逻辑点醒他,“人家这不主动提出感谢了”? 他顿了顿,努力把话掰得更碎,“元旦放三天假呢!你就不会挑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去她家或者约个地方走走?然后中午顺理成章一起吃个饭!下午再陪着人家姑娘在附近逛逛,聊聊天,最后再把人家送回去...” 夏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教幼儿园小朋友如何社交。 谁知,罗永强听完,非但没有醍醐灌顶,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你在说什么天书”的困惑:“啊?干嘛搞得这么复杂?吃顿饭而已,她到时候直接打电话或者发个消息,喊我一声‘罗永强,来吃饭!’我不就颠颠儿地去了吗?省事又高效”! 夏禹瞬间哑口无言。他看着罗永强那张耿直脸庞,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默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地低下头,垂眸注视着摊开的课本里。 这种需要情商才能点亮的支线剧情,还是交给韩璇同学自己去愁吧。 第326章 元旦将至 元旦晚会办得确实有模有样,至少在灯光效果上很下功夫,晃得人眼花。 韩璇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晚礼服,在聚光灯的追逐下走向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平日里被宽大校服掩盖的优雅气质瞬间绽放,光彩夺目。 连坐在前排等着帮忙的罗永强都看直了眼。 “嘶...这暴力女竟然还有这一面”? 罗永强一脸活见鬼的表情,震惊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夏禹。 夏禹的目光从舞台收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会儿去后台的时候,记得带着她的羽绒服”。 “嗯”? 罗永强纳闷地反问,“她不是也要去后台吗?自己拿不就得了,我帮她带什么?” “啧..”夏禹翻了个白眼,干脆用罗永强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你现在表现的越好,人家请你吃饭是不是档次也更好”? “哦”? 罗永强眼睛亮起来,自己还真没想过这茬。 眼下高考的紧迫感尚未全面压顶,学校也大方地给足了三天假期。晚会结束后,年级主任破天荒地没有要求留下上晚自习,只是叮嘱各班打扫好教室卫生。这难得的“恩典”让学生们欢呼雀跃。 罗永强又哼哧哼哧跟着物流人员把钢琴抬去校门口。 夏禹随着人流回家。冬夜的寒气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咙又泛起一丝熟悉的干痒。感冒的症状确实还在,但很轻微,他决定扛过去——有时候让身体自己调节反而更好。 今晚时间充裕,正好回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然后去接晚自习结束的夭夭放学。他一边盘算着,刚摸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 “咔哒”。 对面的304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回来啦”? 柳熙然探出脑袋,脸上是灿烂得晃眼的笑容,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嗯”?夏禹愣了一下,目光越过柳熙然的肩膀,正好看到唐清浅端坐在客厅的电脑桌前,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清丽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夏禹带着点疑惑,被柳熙然半拉半拽地带进了304。暖气扑面而来,带着点女孩子房间里特有的馨香。 唐清浅听到动静,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像冰珠落玉盘:“回来了”? 夏禹应声,视线转向身边一脸笑意的柳熙然,歪头低声问:“她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唐清浅周身散发着比平时更低的冷气。 “咳咳...没事没事”!柳熙然立刻摆手,眼神心虚地飘向天花板,嘴角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后根。 “呵”。唐清浅终于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精准锁定柳熙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弧度。“占了我便宜而已”。 自己也没想到会被柳熙然摆了一道。 “所以是什么事”?夏禹挑眉,直觉这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禹身上,宣布判决,“没什么,只不过你周六的时间,归她了”。 ??? 他瞬间有种被当作货物安排的荒谬感,额角隐隐作痛:“不是...两位大小姐,不要搞得我像个可以随意转让所有权的商品好吗”? 他无力地吐槽道。 “没办法,绕不过她”。唐清浅瞥了一眼柳熙然,后者正若无其事地哼着歌,俯身逗弄鱼缸里那两尾锦鲤。 “行吧,明天周四才元旦,姑且算周六给她”。夏禹认命般在沙发上坐下,顺势问道,“那我周四周五呢”? “周五归我”。唐清浅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结束了输入状态,语气理所当然。 这干脆利落的瓜分反而让夏禹释然地笑了出来。 “得,一会儿我去接夭夭下课,有人要一起去吗”? “我我我”!柳熙然立刻黏了过来,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不轻不重地用屁股拱了夏禹一下——这个略带亲昵又有点孩子气的动作,似乎成了她表达心情的一种独特方式。 夏禹被柳熙然那带着点小得意的一拱,身子微微晃了晃。 空气干冷,夏禹觉得喉咙深处泛起一丝干痒,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唐清浅那双清冷的眸子立刻从电脑屏幕转向他,带着审视的光:“感冒了”? “没什么事”,夏禹说的倒是实话,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 “你们没烧开水”?夏禹愣了下。 “等等”! 柳熙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张开手臂就拦住了夏禹去路,动作快得惊人。 她脸上的嬉笑瞬间被一种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取代,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夏禹的脸,“你咳嗽了!还说不严重?不准喝凉的”。 夏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哭笑不得:“真没事,有问题我早就去医院了..” “什么没事”!柳熙然根本不信,眉头皱得死紧,语气斩钉截铁,“你声音都不对了!听着就闷闷的!外面那么冷,风又大,你再去吹风,晚上肯定发烧”! 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想去摸夏禹的额头。 夏禹无奈,任由柳熙然将手背按在自己额头。 “看吧,真没事”。 “不行,你可是有前科的..”柳熙然蹙着眉头。 “她说的没错”。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几步走到夏禹近前,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了片刻。 夏禹肤色本就偏白,此刻在灯光下,眼睑下方那抹不易察觉的淡淡青影和略显干燥的唇色,都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脸色不好,声音也有鼻音”。她下了结论,语气不容反驳,“这种天气出去吹冷风,是嫌自己病得不够快”? 她甚至没给夏禹辩解的机会,直接下达指令:“这边没热水,我去厨房烧。柳熙然,你看好他,别让他溜了”。 “得嘞”!柳熙然应得干脆利落,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探过来,紧紧抓住了夏禹的手,带着一种任务在身的崇高感。 夏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说“303有热水”这种煞风景又没情商的话。 顺着柳熙然的力道,被小姑娘半拖半拽地按回了沙发上。 “一会儿我去接夭夭吧”,柳熙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她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好奇地用指尖这儿按按,那儿戳戳,玩得不亦乐乎。 “成”。夏禹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由着她折腾,“打车去吧,外面确实挺冷的”。 “看吧”,柳熙然立刻抬起头,撇了撇嘴,“要是你去,肯定又骑你那辆小电驴!才不管冷不冷呢”。 她太了解夏禹的习惯了,在这个小城,他总觉得电动车穿街走巷更方便。 夏禹讪笑了一下,他确实没打算打车,骑车确实更方便自由。 “不过..”柳熙然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我还是骑车去吧”。 “嗯”?夏禹挑眉。 “上次夭夭生日,麻烦菲儿姐做了那么漂亮的蛋糕,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柳熙然解释道,语气轻快。 她盘算着,既能接人,又能办事,一举两得。 “我上次带着夭夭去过了,不过你愿意去也行..” 夏禹顿了顿,上次去彩虹坊店里正忙,没聊两句就离开了,夭夭在身旁,夏禹也不好问陈菲儿有没有严州的新消息。 唐清浅这时已经端着杯温水坐到了夏禹身侧,闻言,目光淡淡扫过柳熙然,条理清晰地开始交代注意事项:“那穿厚点,围巾手套都戴上。平常接夭夭的位置你知道。接到夭夭直接带回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强调,“别在路上瞎逛,也别买些乱七八糟的零食给她”。 “唐清浅”!柳熙然像被踩了尾巴,立刻不满地抗议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是姐姐!不是三岁小孩”! 她强调着自己的身份,对这种被管教的语气表示强烈抗议。 至今以来,能让柳熙然乖乖听话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早就过世了。 “哦”?唐清浅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清冷的眸子斜睨着柳熙然,“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姐姐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杀伤力十足。 眼见俩妮子又要掐起来,夏禹连忙按住。 这三天,估计有的热闹喽。 第327章 开冷一点 两个姑娘提着个小巧的蛋糕盒回来时,夏禹刚巧从氤氲着热气的浴室出来。冬天他自然裹得严实,浴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洗澡吗”?夏禹擦着微湿的头发,很自然地发问。 自从谢夭夭搬过来后,这种关于“谁先用浴室”的对话已是常态——主要是省得热水器重新加热,还能蹭着浴室里没散尽的暖风,洗起来舒服。 “我洗”!柳熙然立刻抢答,声音响亮,还带着点跃跃欲试。 夏禹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回304洗去...” 他实在有点无力吐槽,这姑娘对他是不是太放心了点? “不嘛~”柳熙然拖长了尾音,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向夏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装作的委屈——她可是最早摸透夏禹吃软不吃硬这个弱点的。 “304的浴室又冷又小...一点都不暖和!我要是冻感冒了可怎么办呀..” 她甚至还配合地缩了缩肩膀,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寒意。 夏禹果然心软,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谢夭夭已经笑着接过了话茬,语气温和又带着安排感。 “那熙然姐你先洗吧,洗完我再洗”。她自然地分配完浴室的使用权,目光转向夏禹,问得极其日常,“哥,做饭了吗”? 这再自然不过的一句询问和安排,隐隐透出一种女主人的从容自觉。 “粥煮好了”。 唐清浅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端着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白粥走出来,语气同样平淡自然,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忙碌着。 这句接话让谢夭夭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唐清浅和厨房之间快速扫过。 “正好”,唐清浅仿佛没注意到谢夭夭的细微停顿,视线转向正往304走的柳熙然,又落回谢夭夭身上,语气是商量的口吻,却是陈述句,“我也在这边洗个澡,然后吃晚饭。我在夭夭后面洗吧”。 她直接将自己也加入了303的排队序列。 “好呀”。谢夭夭应道,声音依旧清脆,但那短暂的停顿里,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意味着...夏禹刚才洗澡的时候,唐清浅很可能也在303这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都在这边的话,把客厅空调也打开吧”。 夏禹走向客厅的空调控制器按下开关,暖风随即开始低鸣。他的目光落在谢夭夭手里的小蛋糕盒上,“怎么又提个蛋糕回来”? “菲儿姐给的...”谢夭夭回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夏禹身上那套灰色浴袍上——她一直觉得他穿这身特别好看,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走神,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咳咳..那个,要不要再做点别的菜”?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唐清浅。 几乎同时,唐清浅也刚把视线从夏禹身上收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刹那间,一种极少在她们脸上出现的心虚感,竟不约而同地浮现了一瞬,又迅速被各自惯常的表情掩去。 这时,柳熙然抱着装满洗浴用品的小篮子和换洗衣物,风风火火地从304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夏禹,眼睛一亮,毫无铺垫、也毫无杂念地赞叹道:“诶?夏禹!你穿这身浴袍很帅哦”。 她的语气坦荡直接,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客观事实,完全没有另外两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对于这句夸奖是该说声谢谢...”夏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位姑娘,“但是,你们就这么直接开口评价,是不是有点不合情理”? “哪有”,柳熙然已经走去浴室,声音隔着浴室门闷闷地传来,伴随着一阵衣物落地的窸窣声。唐清浅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304去取自己的换洗衣物。 夏禹也打算回卧室换掉浴袍,临走前随口问道:“蛋糕现在吃还是留着晚上当宵夜”? 他当然注意到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来自不同方向的三道目光,只是选择了忽略。 “哥”,谢夭夭根本没管蛋糕的问题,声音带着关切,“先吹头发”! 她清楚地记得夏禹这次感冒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天他没吹头发。不用问也知道原因,肯定是自己睡着了,而他怕吹风机的噪音吵醒她。 明明两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谢夭夭却固执地把这份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夏禹刚迈出一步,就见谢夭夭已经抓起了吹风机,一副要跟进来的架势。他无奈地伸手想接过来:“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谢夭夭斩钉截铁地拒绝,小脸上表情异常严肃,甚至有点凶巴巴的,看得夏禹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你每次吹个半干就停手,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可都看着呢”!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习惯。 “那我这次保证吹久一点..”夏禹试图讲条件。 “我帮你吹”! 谢夭夭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上前一步,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客厅的沙发方向拉。 夏禹无奈地配合着,微微低下头。谢夭夭站在他身前,插上吹风机电源,暖风立刻伴随着噪音响起。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他微湿的黑发,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专注。 温热的风流拂过发间,也拂过夏禹的脖颈,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谢夭夭的神情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小嘴微微抿着,眼睛只盯着他的头发,生怕哪里没吹到。 “哥,你头发有点长了...” 谢夭夭一边仔细地吹着,一边轻声说,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头皮,带来细微的痒意,“要不要明天去剪一下”? “要不再等等”?夏禹对于剪头有种本能的抗拒,在没有找到城南值得信任的理发师之前,夏禹准备再推迟一下。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门外的动静。当304的门站着一个人影时,夏禹才抬眼望去。 唐清浅回来了,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手里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和一个洗漱包,她看到客厅里的情景,脚步在玄关处微微一顿。 谢夭夭也听到了声音,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礼貌地打招呼:“清浅姐回来啦”。 唐清浅的目光在夏禹低垂的头和谢夭夭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她没多言,抱着衣物径直走向浴室的方向,似乎打算先把东西放进去。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柳熙然裹着303那条大浴巾,顶着一头湿漉漉、还在滴水的长发,像只刚出水的、活力四射的小兽般冲了出来。 蒸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舒服”!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脖子,一边大大咧咧地往客厅走。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情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哥”!谢夭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惊呼出声,小手闪电般地捂住了夏禹的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点羞急,“熙然姐!你、你先把衣服穿好呀”! 她显然被柳熙然这豪放的出浴造型吓了一跳。 “啊”?柳熙然被喊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一脸无辜地摊手,“我里面穿着衣服啊...”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扯了扯裹在身上的大浴巾边缘,里面那件细肩带的浅色小吊带背心若隐若现。 谢夭夭这才定睛细看,透过浴巾敞开的领口和手臂缝隙,确实能看到里面还有一层布料。 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但脸上依旧残留着红晕,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但是熙然姐你这样穿,不冷吗”? 柳熙然完美的将自己最雄厚的资本展露出来,谢夭夭都差点没从那道深渊里挪开视线。 “嗯”?柳熙然感受了一下,满不在乎地摇头,“还好吧,空调还开着呢,挺暖和的”。 她甚至觉得浴巾裹着还有点热。 夏禹被捂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无奈地开口,声音带着点闷闷的笑意:“把你湿头发擦干才是正经,小心着凉”。 “不行,熙然姐你...把哥的外套裹上”。 “行吗”?柳熙然问向夏禹。 “穿吧”,夏禹倒是无所谓,谢夭夭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把手从夏禹眼前挪开。 “夏禹!”她突然蹲下来,双手扒着沙发扶手,仰起那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水润润的小脸,大眼睛眨巴着,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我也要!你也给我吹吹头发嘛”!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仿佛在要一颗糖。 “行”,夏禹这倒是答应的利索,之前答应人家小姑娘了,自然不能失约。 柳熙然咧着嘴笑,顺势坐在夏禹身旁,像是在排队。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讽: “柳熙然,你几岁了”? 唐清浅不知何时已经放好了衣物,正环抱着手臂,斜倚在过道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客厅这出闹剧。 “十八”,柳熙然这会儿心情好,不和唐清浅计较。 唐清浅见柳熙然不怎么搭理自己,目光转向夏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需要我提醒你,感冒还没好利索吗?再被湿气扑一下”?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柳熙然那头还在滴水的长发。 柳熙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滴水的发梢,又看了看夏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湿漉漉的样子确实是个“湿气源”。 “说了不严重..”夏禹无奈,示意身后的谢夭夭去洗澡,“一会儿夭夭出来我也帮她吹的”。 唐清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几秒后,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直起身,没说话,却迈开脚步,也朝着客厅中央那张混乱的沙发走去。 柳熙然已经一个骨碌转过身,把湿漉漉的脑袋直接凑到了夏禹手边,眼睛亮得惊人:“到我了到我了”! 夏禹看着眼前这颗还在微微滴水的、散发着浓郁蜜桃甜香的脑袋,笑着伸出手。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沙发另一侧的凹陷——唐清浅无声地坐了下来,就在他旁边。 夏禹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她。 唐清浅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吹风机即将启动的噪音: “一会儿..吹风机的风...开冷一点”。 第328章 小管家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夏禹醒来时,日头已高。 多日积攒的疲乏仿佛被一场酣眠彻底涤荡干净,神志清明,连感冒带来的最后一丝沉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次卧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谢夭夭看样子也少有的睡了个懒觉,还未起身。 昨晚给三个小姑娘吹干头发,又一起分食蛋糕、闲聊到深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甜腻的气息。 夏禹走到电脑旁坐下,按下开机键,屏幕由暗转亮。他习惯性地登录了qq,那个熟悉的白色波斯猫头像果然亮着。 雨落: 早,今天上午没事? 消息提示音几乎立刻响起。 霜降: 在林教授工作室这边帮忙录音呢。电脑挂着qq,人还在忙。 夏禹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元旦假期,顾雪竟然也没得闲? 雨落: 元旦也不休息?还在忙? 霜降: 嗯,林教授这边就是节假日才忙。平日其他教授和专业人士都抽不开身,这些重要的录音任务就都集中安排在元旦假期了... 雨落: 现在还在录? 霜降: 这会儿刚告一段落,可以喘口气。不过下午还有一场。 夏禹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字句,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小姑娘真是一心一意,又认真又执着地在摸索着踏入配音圈的门槛。这份努力和坚持...未来必然会走的很远。 雨落: 中午呢?没有休息? 霜降: 京城这边工作节奏快,向来不讲究午休的啦,一会儿和林教授她们出去吃顿好的!羡慕吧? 小姑娘的文字里带着笑意,显然并未将这份忙碌视为辛苦,反而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雨落: 羡慕。好好吃。别太累,我在呢。 霜降: 知道啦!你也好好过节!我先去忙啦。 雨落: 嗯。 夏禹看着那个白色波斯猫头像暗了下去,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客厅里依旧安静,只有电脑发出的轻微嗡鸣。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下可以准备游戏上线的事情了。 流程也都清楚,不过考虑到这会儿的应用商店在审核这方面老是犯病,多预留点时间总是对的。 夏禹抽出常用的笔记本,安静地将思路记下来。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颗顶着微微凌乱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睡眼惺忪,脸颊上还带着被枕头压出的红印。 谢夭夭的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电脑前的夏禹身上。那双刚睡醒还蒙着水汽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哥”?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不确定,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已经起来了。 要知道,昨晚差点就被柳熙然拽回304和她一起睡。 她轻轻推开门,身上还穿着绒睡衣,像只刚出窝的雏鸟,趿拉着毛绒拖鞋走了出来。 “醒了”?夏禹转过身,嘴角自然地扬起温和的笑意,“睡得好吗”? 谢夭夭点点头,快步走到夏禹身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蹭过去,而是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怎么了”?夏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得一愣。 谢夭夭没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夏禹身上——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质长袖t恤。 小姑娘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带着点不赞同的意味:“哥,你怎么只穿这么点?外套呢!你感冒还没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还透着一丝当家小女主人的自觉。 夏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笑道:“刚起来,不冷,而且感冒基本好透了..” “那也不行”!谢夭夭在这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她立刻转身,熟门熟路地走向沙发,精准地从扶手上捞起夏禹那件深灰色的厚绒外套,抱着又快步走回来,不由分说地就往夏禹身上披,“快穿上!早上寒气重,最容易反复了”! 夏禹被她这霸道的小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刚配合地伸出手准备接过来。 小姑娘却突然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等会儿哥”,她把外套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个外套昨天熙然姐穿过了,摸着有点潮气,我先晒晒你再穿”。 未等夏禹反应,她就啪嗒啪嗒地跑进他的卧室,转眼拿着他的睡衣外套出来。 “先穿这个”!她踮起脚,有些费力地将外套展开,帮夏禹套上,还仔细地替他拢了拢领口。 她身上带着被窝里的暖香,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好了好了,”夏禹顺从地扣上纽扣,安抚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谢小管家,满意了”? 谢夭夭这才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她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客厅,问道:“清浅姐和熙然姐呢?还在睡吗”? “嗯,估计昨晚也睡得晚”。夏禹点头。 “哦...”谢夭夭应了一声,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厨房的方向,“哥,你饿不饿?想吃煎饼还是什么”? 她说着就抬脚要往厨房走。 “不用啦”,夏禹叫住她,“别麻烦了,一会儿等她们醒了,我们出去吃,今天元旦,你也休息休息”。 谢夭夭脚步顿住,回过头,脸上带着点小小的不认同:“不麻烦呀。手抓饼很快的,而且吃早餐养胃”。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执拗的关切,“你感冒刚好,不能吃太油腻的,要不咱煮点白粥”? “也行”,夏禹跟着起身,“都做点吧,一会儿叫她们起床吃饭。”他自然不能让小姑娘一个人准备四份早餐。 厨房里很快响起轻快而富有韵律的声响:米粒被淘洗时清脆的水流声,锅具拿放的叮当声,以及两人时不时的交谈声。 谢夭夭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穿梭,动作麻利又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 夏禹让她负责煮粥,自己则接手煎手抓饼——尽管知道以夭夭的水平用平底锅也绝不会出问题,但他还是不想让飞溅的油点碰到这个小姑娘。 “哥”,谢夭夭一边小心地量着米和水,一边像是闲聊般开口,“我发现你好像挺照顾熙然姐和清浅姐的诶”。 夏禹往平底锅里摊煎饼的动作微微一顿,“嗯..毕竟她们也照顾过我”。 “哦...”谢夭夭轻轻应了一声,专注地盯着锅里开始冒泡的水,“和...照顾我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嗯...不完全一样”。夏禹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哦...”小姑娘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应,没有再追问。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拿着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米粒,防止粘锅。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大米被熬煮时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清甜香气。 “嗯?哥,怎么啦”?谢夭夭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问道。 夏禹一时摸不准谢夭夭的想法,也不再顺着之前的话题,而是转到另外一边。 “一会儿夭夭你去喊熙然姐她们起床,我在煎饼走不开”。 “好哦”,谢夭夭答应的干脆。 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米香愈发浓郁。夏禹专注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手抓饼,金黄酥脆的边缘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谢夭夭将煮粥的火调小,盖上锅盖,轻轻呼了口气。 “哥,那我先去叫熙然姐她们啦”?她解下围裙,声音轻快。 “嗯,去吧”。夏禹点头,目光没离开锅里的饼。 谢夭夭脚步轻快地走去304,门铃刚按下。 门就被推开,柳熙然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 “熙然姐,早呀”!谢夭夭笑着打招呼,顺手把门带上。 “唔唔唔”!柳熙然转过头,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虽然口齿不清,但那份活力隔着泡沫都能透出来。 她飞快地漱了口,吐掉泡沫,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水珠还挂在额发和脸颊上,整个人像颗沾着露水的水蜜桃。 “夭夭早”,柳熙然笑眯眯地说道,“怎么突然过来啦”? “哥在煎饼,粥也煮好了”,谢夭夭看着她元气满满的样子,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她注意到柳熙然头发还有些凌乱地披着,睡衣也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刚爬起来洗漱,“清浅姐呢?还没起吗”? “她”?柳熙然朝次卧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还在梦里当女王呢。昨晚不知道又捣鼓她那些程序到几点”。 谢夭夭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柳熙然带着水汽、红润光泽的脸上,心思微动。这是个试探的好机会,柳熙然心思单纯,情绪都在脸上。 “熙然姐”,谢夭夭语气自然,带着点闲聊的意味,像是随口提起,“刚才在厨房,我本来想做早饭,但是哥非要多做一点,还是惦记着给你们也做早餐呢”。 柳熙然眉眼弯弯:“毕竟是他呀,总是想照顾到所有人”。 第329章 笨蛋自有笨蛋的福气 她的语气坦荡直白,连因果逻辑都很粗暴,完全没有一丝复杂的弯绕。 谢夭夭被她这过于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她试图引导得更深入一点:“嗯…我是说,哥平时也挺照顾你的吧?比如…昨天你裹着浴巾就跑出来,他也没生气,还让你穿他外套…” 她小心地观察着柳熙然的表情。 “嗯?他同意了呀”,柳熙然顿了顿,“他同意我就去做,不同意我就算了,这又什么的,夭夭,夏禹最近管着你让你不高兴了”? 她逻辑简单清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需要解读的,转而宽慰道:“哎呀,常有的事,我吃零食他都想管我呢,和他好好说肯定能解决的”。 她摸着平坦的小腹,眼神已经飘向了303的方向,完全没意识到谢夭夭话里的试探意味。 谢夭夭看着柳熙然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点小小的、曲折的心思瞬间显得有点多余。她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笨蛋熙然姐… 她默默腹诽了一句。 柳熙然对夏禹的态度,简直像阳光照耀大地一样自然、直接、毫无杂质。 她根本不会去深究夏禹照顾背后的含义,也不会去比较什么“一样不一样”,在她看来,夏禹的照顾只要是善意和温柔,接受并开心就好。 这种纯粹的、毫无负担的信任和依赖,反而让谢夭夭那些藏着掖着的试探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应该快好了”,谢夭夭收起心思,笑了笑,“那我去叫清浅姐起床。熙然姐你收拾好就过来吧”? 柳熙然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走去自己房间,大概是要换掉睡衣。动作间,马尾辫活泼地甩动,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活力。 谢夭夭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释然的弧度。跟柳熙然玩心眼,大概就像对着棉花打拳吧,费力又毫无意义。 她转身,走向唐清浅紧闭的房门,准备迎接一个截然不同的叫醒服务。 她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比起柳熙然这个阳光直球的笨蛋,房间里那位心思剔透、言语犀利的唐清浅,才更让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刚刚在柳熙然那里碰的“软钉子”让她心绪微妙地平静下来。 她将那些试探的念头彻底压下。在唐清浅面前,她需要的不是迂回的策略,而是回归自己最本真的状态——那个心思或许细腻,但在唐清浅的洞察力面前,最好显得纯粹、依赖的“妹妹”。 指节落下,轻叩门扉。 “清浅姐?醒了吗?吃早饭了”。 门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谢夭夭耐心地等了几秒,又稍重地敲了两下:“清浅姐?哥做了手抓饼,白粥也熬好了”。 这次,门内终于传来一点窸窣的响动,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过了片刻,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唐清浅站在门后。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少了些疏离,多了些慵懒的倦意。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丝绒质地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柔软,完全没有平日的清冽。她微微眯着眼,适应着客厅的光线,目光落在门口的谢夭夭身上。 “夭夭”? 她似乎有些意外是谢夭夭来叫她,而非夏禹或者柳熙然。 那双带着雾气的眸子在谢夭夭脸上停留了一瞬。谢夭夭立刻扬起一个活泼的笑容。 “清浅姐早!哥让我来喊你吃早饭”。 “夭夭早上好”,唐清浅眉眼柔和,唇角勾起的弧度比平日更明显了些。“等等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那份刚睡醒的沙哑还未完全褪尽,听起来反而有种奇特的磁性。她没有多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等吧,里面暖和,我换个衣服。” 谢夭夭依言走进唐清浅的房间。这里和柳熙然那边截然不同,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床头柜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缝隙透进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唐清浅走到衣柜前,背对着谢夭夭,动作利落地脱下家居服上衣,谢夭夭连忙移开视线。 假装打量书桌,心里却忍不住赞叹:清浅姐那流畅的肩背线条...真好看..就是可惜身材... 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赶走。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很快结束。唐清浅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简洁而舒适,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有些打结的长发。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 “夭夭,上次给你的护发素,有用吗” ?唐清浅的声音已完全清醒,清泠悦耳,一边梳理着发尾。 “用过啦,”谢夭夭笑着回答,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效果是挺好的,就是香味有点浓,还不太习惯”。 “嗯,那我再买一瓶温和点的放303备用”,唐清浅放下梳子,长发已恢复柔顺光泽,“夏禹有时候也有考虑不到的事情”。 她拿起桌上一瓶无色的保湿喷雾,对着脸喷了两下。“那之前给你的那套基础化妆品呢?有没有试过”? 谢夭夭摇摇头,脸上带着点茫然:“没有呢...我不会用那些东西。” “这样啊,”唐清浅放下喷雾,转过身,目光落在谢夭夭素净却充满青春气息的脸上,“这两天...找个空档,我教你一下基础用法”? 她的语气是疑问句,带着点陈述的味道。 “好哦”,谢夭夭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我看熙然姐好像从来不用诶”? 唐清浅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她”? “她皮糙肉厚的,天生丽质难自弃,自然不看这些”。 “可是清浅姐你...”谢夭夭看着唐清浅同样完美无瑕的素颜,有些疑惑。 “你看不出来而已,”唐清浅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有时候需要见人或者一些其他场合,我也会画个淡妆提提气色”。 “淡妆”?谢夭夭对这个词还是有些懵懂。 “嗯,”唐清浅看着谢夭夭求知的小眼神,耐心道:“就是很轻薄,看起来像没画,但又能让气色更好一点的妆感。这样吧,下午如果没事,我带你试试看”。 她说着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谢夭夭嫩滑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难得的亲昵和调侃,“我们夭夭这张小脸,稍微修饰一下,肯定更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柳熙然从自己卧室走出来,顶着一头乱发。 “好歹你稍微梳一下..”唐清浅啧了一声。 “干嘛,又不出门”,柳熙然无所谓道,“夏禹又不会嘲笑我”。 三人一起走向303。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更浓郁的食物香气——米粥的清甜,手抓饼的油酥焦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酱料气息。 柳熙然最积极,一把推开门,像颗活力四射的小炮弹冲了进去:“夏禹!饼好了吗?我要吃那个最脆的”! 紧随其后的谢夭夭和唐清浅,刚踏入玄关,目光便同时聚焦在厨房门口。 夏禹正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碗里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米粒饱满开花,粥汤浓稠适中,散发着温暖诱人的气息。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大概是刚忙完灶台。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迎向门口。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到她们三人同时出现,尤其是柳熙然那副嗷嗷待哺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你的特意多煎了一会儿...” 夏禹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朗,显得格外温和,“都洗好了?过来坐吧”。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柳熙然直奔餐桌;谢夭夭站在玄关,小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目光却像黏在他身上;唐清浅则落后半步,走向餐桌,拉开了一把椅子。 夏禹端着粥碗走向餐桌,小心地将它放在隔热垫上。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还有一碟切成小段的金黄酥脆的手抓饼,旁边放着甜面酱、辣椒酱和一小碟榨菜丝,搭配得简单却周到。 柳熙然眼巴巴地盯着那碟手抓饼,手指蠢蠢欲动。 “小心烫”, 夏禹提醒了一句,拿起汤勺,先给谢夭夭面前的空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热粥,动作自然流畅。白粥的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谢夭夭一瞬间微红的脸颊。 “谢谢哥”。 谢夭夭小声说,心里那点因试探而起的波澜彻底平息,只剩下被照顾的暖意。 夏禹又准备拿起柳熙然的碗。柳熙然立刻把自己的碗推过去,笑容灿烂。 轮到唐清浅时,小妮子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个素净的白瓷碗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动作幅度很小。夏禹笑了笑,稳稳地给她也盛了一碗。 最后才是他自己。 “快吃吧,饼凉了就不脆了”。 夏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段手抓饼,却没立刻吃,而是很自然地放到了柳熙然面前的空碟子里。 小妮子喊得倒是积极,结果见几人都没动筷,自己也没好意思动作。 柳熙然笑眯眯地立刻夹起饼,蘸了点甜面酱,满足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谢夭夭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无奈又浮现出来,但这次带着点释然的笑意。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吹着碗里的热粥。果然,笨蛋有笨蛋的福气,根本不需要试探。 第330章 申请账号 上午吃得晚,胃里暖融融的饱足感绵延开来,连带着午饭也失去了迫切性。 窗外的冬日阳光慵懒地铺满了大半个客厅,将空气都晒得暖洋洋的,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谢夭夭被唐清浅带到了客厅光线最好的沙发区域。不知何时已经从304搬来了一个精致的小化妆箱,打开来,里面瓶瓶罐罐、刷子工具排列得整齐有序。 “这么复杂吗”? 夏禹歪头看向柳熙然。 “你问我?我更不用这些啊..大宝有时候我都想不起来用”。 柳熙然也一脸茫然。 “基础护肤之后的第一步,是隔离或者妆前乳”。唐清浅的声音不高,根本没搭理电脑旁的两人,她拿起一支小巧的管状物,挤出米粒大小在手背,“主要是均匀肤色,修正细微瑕疵,让后续粉底更服帖。你肤色本身很好,偏白,选这种带点润色提亮效果的就足够”。 谢夭夭端坐着,倒是像个上课的学生。她看着唐清浅用指尖将那点乳霜在她手背上轻轻点开、拍匀。 “自己试试”?唐清浅将管子和一张干净的化妆棉递给她。 谢夭夭学着唐清浅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点在自己脸颊上,然后试图拍匀。动作有些僵硬,拍得脸颊微微泛红。 “不是拍打”,唐清浅微微倾身,伸出纤长的手指,指腹轻轻按住谢夭夭的手背,引导着她,“是...这样,用指腹的温度,轻轻按压、推开,让它自然融合进皮肤纹理里”。 “夏禹,你说这个会不会有毒”? 柳熙然歪头问夏禹。 “你问我?我也用不到这些...” “你俩要是闲的没事做,可以自己去找点事”,唐清浅松开手,目光审视着谢夭夭脸颊上那片被均匀覆盖、泛着健康光泽的区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就是这样,放松点”。 “清浅姐等下哦..我去洗个手”,谢夭夭走去洗手间,主要是想看看自己镜子里的模样。大家都在让她有点害羞。 柳熙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的屏幕亮着,映着她有些苦恼皱起的眉头。夏禹则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侧向她,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所以...这个apple id的密码到底是什么”?柳熙然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第一步就被自己的账号密码卡住了。 “你常用的那几个组合都试过了”?夏禹提醒道,“生日、名字拼音、还有你常用的那几个数字”? “试了呀...”柳熙然嘟囔着,手指在屏幕上烦躁地点着,“?不对!熙然首字母加生日?也不对!难道是那个...等等”! 她突然眼睛一亮,噼里啪啦地输入一串字符,然后满怀期待地按下回车。 屏幕弹出一个鲜红的错误提示。 “啊——”! 柳熙然哀嚎一声,身体向后一倒,脑袋直接枕在了夏禹的腿上,手机屏幕径直落在一片柔软上,“完蛋了!我好像把密码设置得太复杂,然后...忘掉了”。 她仰着脸看夏禹,眼神可怜巴巴,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夏禹摸了摸小姑娘脑袋,“密码找回吧。绑定的邮箱或者手机号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柳熙然立刻点头如捣蒜,挣扎着就想坐起来操作,身体一动,腹部的手机便顺势滑落。 “给我吧。”夏禹眼疾手快地按住她肩膀,止住她的大动作,另一只手则探向那平坦紧实的小腹,稳稳拾起了手机。 指尖无意间擦过薄薄的衣料,柳熙然俏脸倏地飞起一抹红霞,一股奇异的酥麻感如细微电流般窜过。 “邮箱地址”。 夏禹开口问道。 她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随即心安理得地重新窝回夏禹腿上,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仿佛这里是她的专属靠枕。 她侧着头,目光追随着夏禹修长手指在屏幕上跳跃,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邮箱验证码发过去了,你看看手机qq”。夏禹的声音平静。 “你自己看就是喽”,柳熙然浑不在意,甚至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夏禹递还手机的动作,“我qq又不是不能给你看”。 “你自己...” “不要”!柳熙然拒绝得干脆利落,“你来弄”。 夏禹无奈地输入验证码,柳熙然对自己太信任了,也太坦荡。 “现在,设置新密码”。他侧头看向腿上的柳熙然,“想一个你能记住的,但别太简单的。数字、字母大小写、特殊符号最好都有”。 柳熙然皱着小脸,冥思苦想:“唔..那就..xiran520&1314! 这个怎么样?有名字,有数字,有符号”! “差不多得了..”唐清浅终于忍不住开口,心里重新评估柳熙然,难道真的有傻子开窍这个说法? “熙然姐怎么啦”? 谢夭夭刚好回来,小脸泛着光泽。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账号是我自己用”!柳熙然理直气壮,伸手扯住走过来的谢夭夭, “夭夭这才画一点点就这么好看...”柳熙然笑眯眯地夸奖,又看向唐清浅“我保证这次不会忘了”。 她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衣料包裹下的丰盈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夏禹明智地不参与姊妹俩的例行争论,手指飞快地输入了她报出的新密码。 “好了,密码设置成功”。夏禹确认页面跳转,“现在重新登录你的apple id”。 柳熙然立刻来了精神,从夏禹手里接过手机,噼里啪啦输入邮箱和新密码。看着成功登录的界面,她欢呼一声。 她高兴得在夏禹腿上蹭了蹭脑袋,发丝扫过他的小腹,带来一阵微痒。 夏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然后登录开发者网站,申请加入开发者计划。这个要交年费的,99美元”。 “知道啦知道啦!钱不是问题”!柳熙然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仿佛99美元和9块9没区别。 “咦?还要填这么多东西”? 柳熙然看着开发者注册页面密密麻麻的英文表格和选项,头又开始大了,“legal entity name?这填什么?个人?还是工作室?d-u-n-s number是什么?没听过啊...” “个人开发者就行”。夏禹凑近屏幕,指尖划过需要填写的关键字段,“d-u-n-s number是针对公司或组织的,个人开发者不需要。这里,选‘individual\/sole proprietorship’。姓名、地址、电话这些如实填就好”。 “哦哦”!柳熙然一边听夏禹解释,一边笨拙地在英文界面里寻找对应的输入框,“地址...地址怎么写英文啊”? “拼音就行,按国际惯例,门牌号从小到大”。夏禹耐心指导,“比如,电话填你的或者我的都行,留能联系到的”。 柳熙然依言填写,嘴里还念念有词。 “tax information…税务信息?这个也要填”?柳熙然看到新的一栏,有点懵。 “嗯,涉及到付费和可能的收入分成,苹果需要税务信息”。夏禹解释,“你是中国公民吧?选非美国居民。然后w-8ben表格…这个有点麻烦,需要在线填写声明你的税务居民身份”。 “啊?这么复杂?”柳熙然小脸垮了下。 “剩下的我来弄..”夏禹只是想让柳熙然接触一下流程,不会自然有自己兜底,“把邮箱和密码给我,还有你的身份证号码”。 柳熙然立刻乖乖报上身份证号,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枕在夏禹腿上,侧头看着他在复杂的英文税务表格里熟练地穿梭、勾选、填写信息。 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眉眼,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柳熙然看着看着,眼神有些发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看什么?”夏禹察觉到她过于专注的视线,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好看,怎么?不让你熙然姐看”? 柳熙然回答得坦荡又直接,声音清脆响亮,完全没有压低音量的意思。 这毫无顾忌的赞美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原本相对安静的氛围。 正在给谢夭夭讲解如何用刷子蘸取少量散粉进行“烘焙定妆”的唐清浅,动作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光扫了过来,落在沙发那对姿势过于亲昵的身影上,尤其是柳熙然枕在夏禹腿上的那颗脑袋。 谢夭夭也循声望过去,看到柳熙然那毫不掩饰的依恋姿态和夏禹专注的侧脸。相比于唐清浅,却只是笑了笑。 夏禹被柳熙然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他轻咳一声,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目光依旧盯着屏幕,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填表呢,别捣乱”。 “实话实说嘛”!柳熙然笑嘻嘻地,甚至还用头顶蹭了蹭夏禹的腿,像只撒娇的猫,“你填你的,我看我的,又不耽误”。 第331章 想好借口了吗? 唐清浅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谢夭夭脸上,只是那清冷的声线里似乎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夭夭,注意力集中。定妆这一步很关键,粉量要少,手法要轻,重点在容易出油的t区和眼下”。 她拿起另一把更小的刷子做示范,“像这样,轻轻按压,不要来回扫”。 “好哦,清浅姐”,谢夭夭反倒平常的多。 夏禹这边终于艰难地填完了税务信息,提交了w-8ben电子签名。页面跳转到支付环节。 “好了,最后一步,支付99美元年费。”夏禹将屏幕转向柳熙然,“绑卡支付”。 原本是夏禹想出这个钱,但又没有自己的卡,唐清浅说她来出,却都被柳熙然用她不可名状的大恐怖成功说服了两人。 “收到”,柳熙然立刻坐直身体——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遐想的膝枕位置。 从自己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动作麻利地输入卡号、有效期和安全码。 支付成功的页面弹出。柳熙然笑眯眯的:“搞定啦,开发者账号到手!夏禹,我们的游戏马上就能上线啦”! 她兴奋地转向夏禹,眼睛亮得惊人,张开手臂似乎就想扑过去来个熊抱。 夏禹眼疾手快,一手抵住她的额头,阻止了她的袭击,另一只手稳稳地将手机从她怀里抽走放在茶几上。 无奈道:“只是申请提交了,苹果还要审核你的信息和资质,审核通过才算真正加入开发者计划。而且,游戏本身还要打包、提交审核,这会儿的应用商城老是犯病,有问题还要重新修改”。 “啊?还要等啊”?柳熙然高涨的情绪瞬间回落了一点,撇撇嘴,“苹果怎么这么麻烦..” “规矩就是规矩”。夏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被柳熙然枕了那么久,腿都有点麻了。“耐心等着吧,审核状态会有邮件通知。现在...” 他目光扫过客厅,“唐老师的教学成果如何了”? 谢夭夭闻言,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唐清浅。唐清浅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此刻的谢夭夭,脸上只是完成了最基础的隔离、一层极其轻薄的润色粉底液、以及一层几乎透明的散粉定妆。没有眼线、没有眼影、没有腮红、更没有口红。 但就是这最基础的三步,却仿佛给她原本就干净清透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那些细微的、青春期偶尔冒头的小瑕疵被巧妙地修饰均匀,肤色呈现出一种更健康、更莹润的质感,肌肤纹理细腻得如同白瓷。 她那双本就清澈的大眼睛,在均匀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黑白分明,顾盼生辉。整个人透出一种未经雕琢却已初绽光芒的纯净美感。 “很漂亮”,唐清浅给出了简洁却分量十足的肯定,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底妆干净清透,就是最好的妆容。夭夭本身条件好,不需要太多修饰”。 谢夭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但这抹自然的红晕反而成了最好的腮红,让她看起来更加生动娇俏。她忍不住看向夏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夏禹的目光落在谢夭夭脸上,微微一怔。眼前的少女,明明五官轮廓没有任何改变,却仿佛被拂去了一层极淡的尘雾,显露出一种更明澈、更动人的光彩。 那是一种介于青涩与初熟之间的纯净之美,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嗯...”夏禹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和了些,“很好看。像...嗯,剥了壳的荔枝”。 谢夭夭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那点小小的紧张彻底化成了甜丝丝的欢喜。 “我呢我呢”?柳熙然不甘寂寞地挤过来,把自己的脸也凑到夏禹面前,素面朝天,“我不化妆也好看吧”? 夏禹看着她近在咫尺、毫无修饰却明媚逼人的脸庞,那充满生机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无奈地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是是是,你最好看。还是天生的”。 柳熙然捂着额头,得意地哼哼两声,心满意足。 唐清浅看着眼前这吵吵嚷嚷又莫名和谐的一幕,目光在夏禹带着纵容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谢夭夭那带着羞涩与满足的小脸上,最后扫过柳熙然那没心没肺的笑容。 她无声地收拾着化妆工具,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下等下,我拍个照留个念”,夏禹像是忽然想起来,笑着提议,“一会儿发给她顾雪姐看看,让她也瞧瞧我们夭夭多好看”。 “哥...”谢夭夭脸上刚褪下一点的红晕又涌了上来,小声嘟囔着,带着点被当众夸奖的羞赧,但眼底闪烁的欢喜却藏不住。 “你那手机像素能行吗?别拍糊了”,柳熙然立刻来了精神,顺手抄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动作麻利地对准谢夭夭,“用我这个,保证清楚”! 她调整着角度,屏幕稳稳框住谢夭夭精致的小脸。 “来来来,夭夭别害羞!我要跟你合照”,柳熙然笑嘻嘻地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揽住谢夭夭的肩膀,开始兴致勃勃地指挥她摆姿势,“头歪一点,笑!对!就这样”! 看着柳熙然和谢夭夭在镜头前笑闹,夏禹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1”字。 他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扬声问:“都快一点了,午饭想吃什么?我看冰箱里还有点剩的里脊和几样蔬菜...蒸面怎么样”? 夏禹话音未落,柳熙然立刻从镜头后探出头,响亮地应和,眼睛还盯着屏幕,“就吃蒸面!好吃”! 谢夭夭闻言,习惯性地就想跟去厨房帮忙,脚步刚动,却被身旁的唐清浅轻轻按住了手腕。 “脸上的妆可经不起灶台热气熏”,唐清浅的声音平静,“你俩玩你们的”。 她说着,已经站起身,随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去搭把手。洗菜择菜,打个下手总归没问题”。 “那正好”,柳熙然头也不抬地接话,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拍照键,“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公园拍外景?今天天气这么好”。 她已经开始规划下午的行程。 厨房里,夏禹刚把切好的肉丝码进碗里腌制,就见唐清浅走了进来。她没多话,径直走到水池边,拿起案板上那把翠绿的芹菜,开始一丝不苟地择掉老叶。 “这种边缘有点发黄的叶子,要摘掉吗”?唐清浅捏着一片叶子,清冷的声线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 “嫩的黄尖可以留着,摘掉也行,看个人习惯”。夏禹手上切着姜丝,头也不抬地随口道,“我以前嫌麻烦,管它黄不黄,揪着梗子一把薅掉,结果被咱妈逮个正着。叶女士痛心疾首,说我败家子,从此再也没让我碰过择菜的活儿,说我‘糟践东西’”。 唐清浅没想到夏禹会突然说起这么家常又带着点笨拙可爱的往事,一个没忍住,清冷的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笑意无声地漾开。她连忙低下头,借着整理芹菜掩饰。 “咳”,她轻咳一声,强行拉回话题,声音里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夏先生,容我提醒,明天可就是周五了”。 她刻意加重了“周五”两个字。 夏禹切姜丝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刀尖悬在砧板上方。“唐总的意思是...”他侧过头,看向唐清浅线条优美的侧影,语气带着点试探,“今晚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就算周五开始了”? 唐清浅倒是没料到还有这个技术性问题。她慢条斯理地掰下一片芹菜叶,语气悠然:“合同上...好像没明确界定时间起算点呢。夏先生,你怎么说”? 她好整以暇地将问题抛了回去,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心里笃定得很——这人跑不了。 夏禹还真认真思索起来,刀重新落在砧板上,节奏却慢了许多。“嗯..如果今晚十二点后就算履约,那明晚就能轮到柳熙然...这样安排的话,至少周日清晨夭夭醒得早,也不至于发现我不在..” 他竟是真的在煞有介事地规划一条生路。 “哦”?唐清浅终于忍不住,唇角的弧度明显加深,带着点促狭,“听起来计划得挺周全。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万一,我是说万一,夭夭小朋友心血来潮,正好在那个时间点,推开次卧的门,撞见你从304回来呢?夏先生打算怎么解释”? “晨跑去了”。夏禹思索一下,给出了一个最正经的答案,语气斩钉截铁。 “哦?晨跑”?唐清浅挑眉,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那为什么...身上一点汗都没有呢?头发也是干的”? “啧...”夏禹被这连番追问下无奈地停下刀,转过头斜睨着她,他认命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怕动静太大,吵醒她。在你们那边洗过了...行了吧”? 唐清浅看着他这副被逼到墙角的模样,一个没绷住,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清泠悦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与她平日清冷的形象反差极大。 夏禹没搭理她,收拾起剩下的蔬菜。 唐清浅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轻轻掩了下唇,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夏先生这哄骗小姑娘的技术...”她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看来我之前说错了。到底是谁把谁吃得骨头都不剩?我现在..突然没什么自信了呢”。 第332章 谁更紧张? “那哥,我回屋休息了”? 谢夭夭站在次卧门口,看向仍在电脑桌前托腮的夏禹。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唐清浅则窝在后面的单人沙发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垂眸看着,只有指尖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嗯”,夏禹闻声转过头,眼神柔和下来,“去吧。我把这点代码处理完也休息了”。 “改好之后”,唐清浅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并未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口补充,“来我那边看一下运行结果。确认成功才算结束”。 “知道了”,夏禹无奈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不给你改完,怕是睡不了安稳觉...” 他太清楚唐清浅的坚持。这场“做戏”本就是她提出的主意,为了安抚谢夭夭可能生出的疑虑,她要求务必演得真实到位,连程序调试的环节都不能省略。 自家的小姑娘,心思敏感又倔强。能让她安心,这点麻烦...宠着呗。 谢夭夭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仿佛置身事外、实则掌控全局的唐清浅,乖巧地点点头,轻轻合上了次卧的门。 直到那细微的关门声彻底消失,客厅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夏禹又专注地敲了几分钟代码,终于按下了保存键。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清浅也合上了手中的书,抬眸看向他。 “别忘了衣服和鞋”。 “知道,带着呢”,夏禹轻声回道。 夏禹在离开303前,脚步顿了一下,转身走进洗浴间,顺手将那台熟悉的吹风机拿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吹风机,又看看身边神情自若的唐清浅,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古怪——这情景,怎么有点像...家长背着孩子偷吃宵夜?小心翼翼,还带着点莫名的犯罪感。 推开304的房门,暖黄的壁灯光线流淌出来。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清晰可闻,夹杂着柳熙然跑调的、欢快的哼歌声,显然她还在享受沐浴时光。 夏禹突然觉得偷吃烧烤的场景在未来极有可能在柳熙然身上出现。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笑。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夏禹刚把吹风机放在旁边,唐清浅却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干嘛”?夏禹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接收调试”,唐清浅侧身坐着,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放松中带着一丝慵懒,“我手机也能都给你看”。 她补充的这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夏禹无奈地接过手机,“...行吧,正好在手机端再跑一遍脚本,应该没什么bug了”。 他熟练地操作起来,将测试脚本导入。 “嗯..”唐清浅的声音很轻,带着夜晚特有的松弛感,似乎并不在意进度,只是安静地看着夏禹操作。 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唐清浅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过高挺的鼻梁,最终缓缓移开,落在客厅角落里缓慢游弋的锦鲤上。 灯光下,那尾墨鳞锦鲤果然如她所知,正悠闲地摆动着尾鳍,在寂静的深夜里独自巡游。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柳熙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裹着厚厚的睡袍,像只刚出浴的毛茸茸小熊一样蹦了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搞定”!她元气满满地宣布,一屁股坐在夏禹身旁,抓起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你们弄什么呢?还要多久”? “马上,跑个测试。”夏禹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命令行代码。 “哦~”柳熙然拉长了调子,身体放松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困啊...玩了一天累死了...” 她揉着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身体也本能地往热源——也就是夏禹的方向靠了靠。 “夏禹...给我吹头发好不好”? 唐清浅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将自己那部还在夏禹手里的手机轻轻抽了回来。这个动作无声却明确,仿佛在说:你的任务来了。 夏禹自然看懂了唐清浅那清冷眼神里的意思。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身边的吹风机,插上电源。暖风伴随着低鸣响起,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拨开柳熙然湿漉漉的发丝。 柳熙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暖风拂过头皮,带走湿气和寒意,困倦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毫无负担地、软软地歪倒,靠在了夏禹结实的手臂上,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湿发在暖风的吹拂下渐渐变得干燥蓬松。 “好了”。夏禹关掉吹风机,嗡嗡声戛然而止,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更深的静谧。他轻轻拍了拍柳熙然已经完全干燥、毛茸茸的脑袋,“困了就回去睡”。 “嗯...好...”柳熙然迷迷糊糊地应着,眼睛都没睁开,像梦呓一般,“你们..也早点休息..”她挣扎着从夏禹身边坐直,半闭着眼,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摸去。 确认柳熙然回房,夏禹放下手中尚有余温的吹风机,看向唐清浅:“调试好了”? “不重要了”。唐清浅利落地将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动作干脆,“走吧”。 夏禹看着她率先走向卧室的背影,心里那股从拿吹风机开始就盘桓不散的诡异感又浓了几分。 这种事情...不通常是男方更积极一点吗?怎么到她这里,倒像是她主导一切,自己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货物”? 他跟在唐清浅身后走进卧室。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夏禹下意识地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 他的手还没碰到墙壁,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掌精准地按住了手腕,力道不大。 “咳”,唐清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直接睡觉了,开灯做什么”? 她似乎想维持一贯的清冷,但这话语本身在寂静的夜里就显得格外暧昧。 夏禹被她按着手腕,动作顿住。他微微侧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捕捉到她模糊的轮廓,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害羞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难怪小姑娘到现在说话愈发简短,原来是在掩饰。 话虽如此,他还是顺从地将手放了下来,没有再坚持开灯。黑暗似乎放大了感官,他能清晰地听到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凉意的触感——是唐清浅的手。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掐了一下夏禹。 “嘶...”夏禹猝不及防,倒抽了一口凉气,腰腹的肌肉瞬间绷紧。这小妮子,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少废话”!唐清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羞恼,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强硬。 她似乎不想再给他任何开口调侃的机会,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蹬掉了脚上的拖鞋,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黑暗中,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决心。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遥远灯火稀释后的灰蒙,勉强勾勒出大床模糊的轮廓。 夏禹摸索着走到床的另一侧。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唐清浅就在几步之外,呼吸似乎比平时轻浅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平稳。 他掀开被子一角,床垫微微下沉。 两人躺下,中间隔着至少一个人的距离。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淡香,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夏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态放松。他闭上眼睛,试图酝酿睡意。 然而,身边的唐清浅却像一尊绷紧的玉雕。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夏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呼吸节奏有些乱了。不再是刚才刻意维持的平稳,而是带着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急促。 夏禹无声地弯了下嘴角,身旁的小姑娘明显比谁都紧张。 “睡不着”?夏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旁边明显顿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极力维持镇定的声音:“..没有。在想事情”。 “嗯”?夏禹侧过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还在想开发者审核的事?放心,资料没问题,流程也走完了,苹果效率再慢,明天也该有动静了”。 他故意把话题引向工作,给她一个台阶下。 “...嗯”。唐清浅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一点。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努力调整着呼吸。 沉默再次降临,但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似乎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让空气里的紧张感稍稍松动了一些。 第333章 谁更从容? 夏禹翻了个身,面朝唐清浅的方向侧躺着。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像一只受惊的猫。 “我说唐总”,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刻意放得更轻缓,“合约里只写了‘同床共枕’,可没规定姿势和距离。你这么紧张,是怕我半夜抢你被子,还是怕我像是柳熙然那样给你踹下床”? 黑暗中,唐清浅似乎噎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夏禹的气息更近了些,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他看出来了!他绝对看穿了她强装的镇定! 羞恼混合着被看破的窘迫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维持住自己清冷主导的形象,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硬邦邦的一句:“要踹也是我给你踹下去”。 “哦...”夏禹拖长了调子,却也没继续,“那要不要我帮你数绵羊?或者...数锦鲤”?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哄小孩般的戏谑,却奇异地没有让人感到冒犯。那从容的态度,仿佛此刻躺在一张床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唐清浅被他这不着调的回答噎得彻底说不出话。黑暗中,她懊恼地咬了下嘴唇。明明是她提出交易,是她掌控节奏,怎么现在反倒被他牵着鼻子走,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这感觉让她又气又..莫名地,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些。他这样浑不在意的态度,倒让她那些“万一他..”的胡思乱想显得格外幼稚可笑。 她赌气似的也侧过身,正对着夏禹,动作幅度有点大,卷起一阵细微的风,带着她身上清冽的香气扑向夏禹。薄薄的被子被她裹紧了些。 “睡觉”!她丢下两个字,带着点命令的口吻,稍后觉得又太不人性,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明早你还有晨跑”。 夏禹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无声地笑了。他重新平躺好,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带着点纵容的妥协:“好,睡觉,晚安”。 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次,唐清浅的呼吸虽然依旧不够平稳,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僵硬感似乎消融了不少。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夏禹均匀平缓的呼吸声,那声音像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渗透进这方黑暗的空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偶尔有极远处的车声滑过,更显得室内静谧。唐清浅僵硬的身体在温暖被窝和身后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白天积累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身旁那个一直很规矩的人,似乎也调整了一下睡姿。手臂无意间伸展过来,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停留了片刻。 唐清浅的睫毛猛地一颤,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绷紧,睡意被惊飞了一半。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然而,那只手只是很自然地搭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只是找到了一个舒适的落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驱散了指尖的微凉。 过了几秒,或许是十几秒,身后传来夏禹一声极轻的咕哝,模糊不清,“..手怎么这么凉..被子太薄”? 唐清浅的心里,刚才那点惊飞的气恼,被一种更柔软、更莫名的情绪取代。黑暗中,她悄悄地、极其轻微地,反手用指尖碰了碰他温热的掌心,像确认某种真实。 对面依旧沉静。唐清浅像是被那掌心的一点暖意牵引着,试探性地,往他那边蹭了蹭。 依旧没有回应。那均匀的呼吸仿佛带着某种默许的魔力,让她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蹭。 如此反复,一点点地挪近。再往前一点,微凉的肩头便轻轻抵上了他温热的臂膀。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点燥热的暖意迅速蔓延开。 “还不睡觉”?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贴着耳廓。唐清浅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更不敢抬头去看那片黑暗中的轮廓。 然而下一秒,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将她轻轻一揽。整个人便被卷入一个更温暖、更安稳的怀抱中,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睡觉吧”。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朝着温暖的黑暗深处沉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只留下温热的触感和均匀的呼吸声。 “晚安..”一个极轻的气音,消散在寂静里,也不知是谁说给谁听。 一夜安眠。 唐清浅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只觉周身暖意融融,仿佛陷在云端,安稳得不愿醒来。 小姑娘不知何时整个儿缩进了他怀里,脑袋枕着他一条胳膊,柔软的发丝铺散在他颈窝和胸口,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皮肤。 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手臂被压得死死的,连抽出来都费劲。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深蓝逐渐过渡成灰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给昏暗的卧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夏禹的生物钟先醒了。意识回笼的瞬间,就是左半边身体的酸麻感,以及怀里温软馨香的重量。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试图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抽离。 “嗯...”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不满的轻哼从胸口传来。唐清浅非但没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更往他怀里钻了钻,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像是在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她这一动,几缕柔顺的长发便缠上了他试图抽离的手臂,甚至有几根调皮地钻进了衣领的缝隙里。 夏禹动作一僵,手臂传来细微的牵扯感。他无奈地停下,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去拨开那些缠绕的发丝。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细腻温热的颈侧皮肤,引得她在睡梦中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好不容易解救了手臂,那强烈的麻木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整条胳膊。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手腕,试图恢复知觉。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睡得安稳的唐清浅,晨光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长睫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着,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娇憨。 夏禹无声地笑了笑。他轻轻挪动身体,想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坐起来。 然而,身体刚离开一点,怀里的人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热源的消失。唐清浅蹙了蹙眉,闭着眼,手臂却本能地往前一捞,精准地环住了他的腰,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依赖的意味十足。 夏禹低头看着腰间那只白皙纤长的手,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让她再睡会儿吧。他重新躺好,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那只恢复知觉的手臂则自然地搭在她腰间,算是回应那份无意识的依赖。 时间在晨光中静静流淌。直到窗外的鸟鸣声变得清晰而欢快。 唐清浅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意识还有些朦胧,首先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稳。 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夏禹的睡衣衣襟。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蜷缩在夏禹怀里,而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 血液瞬间涌上脸颊和耳朵。她像触电般猛地弹开,动作之大,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嘶——”一声痛呼同时响起。唐清浅捂着被拉扯到的头皮,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夏禹则捂着下巴,表情扭曲——刚才唐清浅猛地抬头,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下颌骨上。 夏禹捂着下巴,痛得直抽气,声音都变了调,“谋杀亲...亲夫啊”?话到嘴边紧急拐了个弯,把那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咽了回去,改成了更安全的抱怨,“起床也这么惊天动地”? 唐清浅捂着脑袋,又羞又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让你...让你..” “让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憋出一句,“活该”! 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长发因为刚才的事故显得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贴在绯红的脸颊边。 夏禹揉着下巴,看着她难得的手足无措和绯红的脸颊,之前的疼痛倒是被几分好笑取代。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唐总,早”。 唐清浅没理他,快步走向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源头。 夏禹失笑,摇摇头。他起身换了衣服,又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柳熙然的卧室门紧闭,显然还在酣睡。 拉开303的防盗门,刚踏入303玄关,反手轻轻关上门的瞬间—— 次卧的门也“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谢夭夭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头发还有些蓬乱,看起来软乎乎的。 她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夏禹,明显愣了一下。 真的有这么巧? 第334章 破绽百出 “哥”?谢夭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这么早...出去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夏禹的运动鞋——干干净净,并没有沾上晨露或泥土的痕迹。 夏禹心头一跳,脸上却迅速切换成无比自然的笑容,“嗯,醒了就睡不着了,出去跑了两圈,透透气”。 他边说边习惯性地想换拖鞋,动作却在抬脚的一刹那骤然僵住。 百密一疏,还是留了破绽。 “哦对...”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懊恼,声音自然地低了下去,“拖鞋还在隔壁...” 他话音刚落—— 304的房门也应声而开。 唐清浅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水杯,看样子是准备去厨房倒水。 她正好听到夏禹那句“拖鞋还在隔壁”,清冷的眸子扫过他,又看向一脸懵懂的谢夭夭。 “嗤...”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唐清浅唇边溢出。她迅速抿住唇,别开脸,肩膀却可疑地微微耸动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带着洞悉一切的促狭和看好戏的意味。 谢夭夭的目光在夏禹强装的“坦荡”和唐清浅忍俊不禁的“看戏”表情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心底那点模糊的怪异感瞬间凝实。 她歪了歪头,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越过两人,投向304敞开的客厅——那里安静得过分,没有柳熙然活力四射的身影。 “咦”? 谢夭夭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熙然姐呢?她今天没跟你们..一起出门锻炼吗”? 她目光清澈地望向唐清浅,故意不看夏禹,给他留足了辩解的空间。 夏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柳熙然才是那个理论上该在这个时间点醒着甚至咋呼着的人。 唐清浅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谢夭夭的敏锐出乎意料。 必须在谢夭夭这看似无意实则犀利的追问下,织出一张完美的网。 她转过身,面向303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一泓深潭,甚至还掺入一丝对柳熙然特有的、无可奈何的纵容:“她?昨晚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熬到后半夜才睡。早上我去叫她,叫了半天,人缩在被子里就哼哼了两声,翻个身又睡死了”。 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估计是昨天下午在公园累狠了,让她睡吧”。 这个理由勉强过关,逻辑上能自圆其说。谢夭夭配合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她清澈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轻轻一转,重新落回夏禹身上,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不过..看哥这个模样..” 她的视线在夏禹清爽的头发和同样干净的衣服上短暂停留,“洗澡也是在那边洗的吧?脏衣服..也顺手放在303了”? 唐清浅清冷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夏禹只觉得后颈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生怕谢夭夭下一秒就说出“那我去把脏衣服拿来洗了”。 “哥没吃早饭吧”? 谢夭夭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却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明媚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甜,“想吃什么?煮点小米粥?煎个蛋”? 她精准地踩下了刹车,将话题轻巧地、不容置疑地转向了最安全温暖的领域。那笑容纯真无邪,眼神清澈见底。 仿佛刚才那些敏锐的观察和犀利的提问,都只是睡眼朦胧间的无心之语。 谢夭夭选择性地将那些呼之欲出的答案轻轻推开。 一方面,是夏禹哥哥那瞬间的僵硬和冷汗让她心头一软,她捕捉到了那份极力掩饰的为难——他不想说,或者不能说。另一方面,在唐清浅面前,她必须,也愿意,维持住那个心思单纯、依赖哥哥、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形象。有些窗户纸,不必由她来捅破。 厨房传来水流声,唐清浅垂眸。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刚才谢夭夭那番看似天真、实则环环相扣的追问,以及最后那精准的“刹车”,让她第一次对这个总是安静乖巧的小姑娘产生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自己似乎...有点看不清这潭表面清澈的泉水下面,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了。 “我来帮忙吧”。夏禹捕捉到谢夭夭递来的台阶。 “好哦”,谢夭夭脸上重新漾开温软的笑容,回头应了一声,目光却飞快地掠过客厅。 唐清浅正窝在沙发里,捧着水杯,姿态看似闲适,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夏禹的身影完全没入厨房,谢夭夭才转过身,状似自然地靠近流理台,拿起一根翠绿的葱。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拂过水面,只有近在咫尺的夏禹能听清: “不过哥...”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葱衣,一边用气音低语,目光专注在葱白上,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你在303洗了澡,干嘛又突然换回运动鞋呢”? 她精准地戳中了逻辑链条上那个最突兀的环节,像个小侦探,把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不合理之处轻轻放在了夏禹面前。 夏禹正在打蛋的手顿住了,蛋液在碗沿磕出清脆的一声。他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微微垮塌下来。 小姑娘哪里是给面子,分明是把台阶铺到了悬崖边,等着看他怎么跳。他侧过头,看着妹妹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认命:“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几乎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缓冲。 谢夭夭终于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望向他,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丝淡淡的、带着点受伤的嗔怪:“哥你这个说法好狡猾..” 她轻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细小的针,扎得夏禹心头一紧,“现在对我这个妹妹...也要骗吗”? 这句话的份量他太清楚了——正是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如今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带着无声的控诉。 夏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决定至少坦白一部分真相,哪怕它依旧带着刻意的省略:“昨晚...程序临时出了个很棘手的bug,和你清浅姐在304改了很久..” 他斟酌着字眼,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谢夭夭的直视,落在微微晃动的蛋液上,“..我俩..在沙发上窝了一晚”。 他选择了“窝”这个带着点无奈和狼狈感的词,试图淡化其中的暧昧。 谢夭夭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她没有被这个信息糊弄过去,逻辑链条依旧清晰:“那带衣服做什么”? 夏禹彻底语塞,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妹妹面前,谎言就像纸糊的房子,一个漏洞刚勉强糊上,另一个更大的破绽立刻就被她敏锐地戳穿。 厨房里只剩下蛋液被筷子搅动的单调声响。 谢夭夭眼底深处那点执拗的探究终究还是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无奈和黯然的神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那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疏离:“算啦...”她低下头,继续剥着那根早已干净的葱,葱白的汁液沾染在指尖,“哥,我没资格管你这些的...” 夏禹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谢夭夭是否在借着这个机会试探自己。 就在谢夭夭话音落下的瞬间,夏禹没有半分犹豫。他放下搅蛋的碗筷,动作干净利落。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清晨厨房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并非压迫,而是令人安心的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将眼前这个微微低垂着头、周身笼罩着失落气息的小姑娘,轻轻而坚定地拥入怀中。 手臂收拢,将她单薄的身子完全圈住,下巴自然地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这个拥抱没有慌乱,带着一种兄长对妹妹全然的接纳和保护姿态。 “傻话”。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清晰,“什么叫没资格?你是我妹妹,是谢夭夭。只要是你关心的事,你永远有资格问,有资格管”。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体微微松动,才继续道,“程序问题出得急,过去得匆忙,想着可能要通宵,回来时顺手就带了件替换的衣服”。 他避开了“洗澡”这个容易引发联想的关键词,只提替换衣服,将行为合理化到日常层面。 他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笑意,补充道:“结果忙晕了头,早上起来才想起拖鞋和衣服都落那边了。这不”。 他朝304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还没来得及拿回来,就被我家的小侦探给逮住了”。 “不过现在,能麻烦我的好妹妹,帮我把这根葱切了?再耽搁下去,你哥的煎蛋就要糊锅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做好吃的”。 夏禹用一个更实际、更温暖的请求转移了话题,也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谢夭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伸手点了点夏禹的鼻尖。 “哥,你真没有撒谎的天赋”,这句小小的抱怨,带着点嗔怪,却也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她选择不再深究。她接过那根被剥得光溜溜的葱,拿起刀,开始认真地切葱花。“不过这次..算你过关了”。 第335章 小朋友要奖励 今天倒是回归了平日的节奏。三天的假期,学校自然不会放过学生。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安静的忙碌气息。 夏禹和谢夭夭各自占据餐桌一角,笔尖划过纸面。柳熙然则像只慵懒的猫,蜷在柔软的沙发里,戴着耳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困惑的脸,显然是在听课。唐清浅则端坐在电脑前,清冷的侧影对着屏幕,指尖偶尔在键盘上轻点,处理着自己的期末论文。 终于,沙发上的柳熙然坐不住了。她摘下一边耳机,像只准备偷袭的小动物,蹑手蹑脚地溜到夏禹身后,微微俯身,好奇地低头看他正在试卷上演算的步骤。 夏禹早就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温软的视线和熟悉的馨香气息。他笔下未停,头也没抬,任由她看。 “夏禹”, 柳熙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惊奇,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你怎么不打草稿啊”? 她一边问,一边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柔软的小腹自然而然地贴上了他挺直的后背,像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支点。 夏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暖贴弄得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脊背绷直了一瞬。但他很快放松下来,笔尖在试卷边缘空白处刷刷写下一行清晰的公式计算过程。 “喏”,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处,“这不就是现成的草稿纸”? 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理直气壮。 柳熙然探头看了看他写得满满当当、边角都布满演算痕迹的试卷,又扭头瞥了一眼旁边谢夭夭摊开的、字迹工整分明的草稿纸,立刻嫌弃地撇撇嘴:“你看夭夭都是规规矩矩打在稿纸上的!哪有你这样的?好好一张试卷,被你画得跟作战地图似的...” 夏禹的思路被她打断,却也不恼,反而轻笑了一声,侧头看她:“严格意义上,这叫‘工作留痕’”。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试卷上的演算步骤,“这样至少证据确凿,没人能诬赖我是抄的,对吧”? 他话音刚落,敏锐地捕捉到旁边谢夭夭的笔尖在纸面上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虽然只是瞬间的停滞,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夏禹立刻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投向妹妹:“当然,还是我们夭夭那样更好,干净整洁,一目了然。以夭夭的成绩,估计都是别人想抄她的份儿”。 这坦荡又带着点小马屁的转折,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嗔怪地看了夏禹一眼:“哥...你太敏感啦”! 那笑容里,带着被哥哥维护和夸赞的甜甜暖意。 柳熙然顺势又窝在夏禹身边,看着他和谢夭夭专注的侧脸,百无聊赖地晃着脚。她像只被关久了的小动物,浑身都透着“好无聊”的气息。 “好无聊嘛...” 她终于忍不住,拖着长长的调子,身子软软地往夏禹胳膊上靠了靠,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没事做..” 夏禹被她蹭得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弧线。 他无奈地停下笔,侧头看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事的话...” 他思索着有什么能打发这位小祖宗的时间,又能让她安静点。 “我记得”, 清冷的声音从电脑方向传来,唐清浅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精准地斜睨向黏在夏禹身上的柳熙然,“元旦结束,下周一你就开始期末考了”? “嗯”? 柳熙然茫然地抬起头,没立刻领会唐清浅话里的深意,“怎么啦”? “课听完了” ?唐清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平静无波,“缠着他你就能不挂科了”? 瞬间浇灭了柳熙然那点无聊的躁动。她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但还是硬着头皮,带着点破罐破摔的侥幸嘟囔:“没事..我有办法”。 “别想歪点子”, 夏禹立刻接口,语气严肃了些,“江城大学在这方面管得很严,抓到了就是重罚。缩印、手机作弊之类的,想都别想”。 唐清浅虽没说话,但敲击键盘的节奏似乎也顿了一下,清冷的余光扫过柳熙然,带着无声的警告。 柳熙然被两人联手堵得没了脾气,蔫蔫地把头从夏禹肩膀上挪开,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像只被霜打蔫了的小鹌鹑。 夏禹侧头看了看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头一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柔和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再说了,我们熙然姐这么聪明伶俐,肯定做不出这种自毁长城的行为,对吧?好好复习,今年要是考好了,奖励...”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从我这里拿,保证让你满意”。 她眼睛突然一亮,像瞬间通了电的小灯泡,“真的?什么奖励”? “说了你还有期待感嘛”? 夏禹笑了笑,“保留点神秘感”。 柳熙然虽然心痒难耐,夏禹不愿意说,自己也忍着不问。重新拿起手机:“行吧..” 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点开各种app又关掉,显然心思还飘在夏禹许诺的“奖励”上。 唐清浅和谢夭夭同时瞥了眼夏禹,这货又在开始哄骗小姑娘了。 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从柳熙然握着的手机里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柳熙然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屏幕上方的通知栏清晰地显示着邮件来源。 “咦?苹果的邮件”,她疑惑地点开通知,直接跳转到邮件界面。满屏的英文让她瞬间皱起了眉头,手指下意识地往下滑,嘴里小声念着几个能认出来的单词:“application..review...additionalinformation..tax..form?w-8ben..what''s this”?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地朝向夏禹:“夏禹!你快看!苹果给我发邮件了!这说的啥?什么税什么表?我昨天不是都填了吗”? 夏禹接过手机,谢夭夭和唐清浅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放下手中的笔和书,看了过来。 夏禹快速扫过邮件内容,眉头也微微蹙起:“审核进度通知..嗯,基本信息和支付都没问题...哦,这里”。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的一行英文,“税务信息需要补充材料。w-8ben表格,昨天我们提交的是电子签名声明,苹果还需要一份签名的w-8ben表格副本作为正式存档文件”。 “哦...”柳熙然拖长尾音,完全没听懂“所以我们应该做什么”? “电子签名是流程的一部分,但涉及税务,他们需要一份签名的实体文件存档,这是国际通行的要求”,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经起身走了过来,站在夏禹身后,目光也落在邮件上,“邮件里提供了下载链接和上传地址。需要打印出来,手写签名,然后扫描或拍照上传”。 “嗯”。夏禹点点头,将手机递还给她,“步骤邮件里写得很清楚。你先去把表格下载下来”。 柳熙然认命地操作手机下载pdf文件。 “发给我吧,我去打印”, 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响起,换上了一件淡灰色的薄针织开衫,显得更加温婉居家。但她的目光却越过柳熙然,落在了夏禹身上。 夏禹心领神会,跟着站起身,对两个小姑娘询问道:“门口卖卤菜的要不要买一份?鸭爪或者猪耳朵之类的”? 两人都摇头。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走到楼梯转角平台,唐清浅脚步微顿,侧过头,清冷的眸光斜斜睨向身后的夏禹,“柳熙然的奖励...是什么”? 夏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耸耸肩,语气坦荡又带着点无奈:“不知道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依旧从容,“我要是知道她想要什么,或者我能给出什么让她特别惊喜的,肯定直接就告诉她了,省得她惦记”。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点笑意,“反正,总归是吃的、玩的,或者...嗯,让她能出去撒欢的东西?她那点小心思,猜个大概范围不难,具体是什么,得看她到时候想要啥了”。 唐清浅挑了挑眉,转回头继续下楼,声音飘过来,“看来夏先生深谙投喂和哄小朋友之道。范围都给画好了,就等她往里跳”? “嗯”?夏禹低笑一声,快走两步与她并肩,侧头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那...唐小朋友要不要也来一份?见者有份嘛”。 唐清浅几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拿出手机佯装查看柳熙然发来的文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确认收到了,动作刻意放慢了几分,仿佛文件内容需要仔细研读。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在晨光下透露出主人并非全然的平静。 夏禹见她用沉默回应,颇有些遗憾地耸耸肩,暂时收起了那点恶趣味,双手重新插回兜里,回到平日那副闲散模样。 阳光又默默下了几级台阶。 就在夏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时,走在前面的唐清浅忽然又开了口: “这么说...”她脚步未停,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夏先生是已经想好了,要给我们‘唐小朋友’准备什么‘奖励’了”? 虽然背对着,夏禹看不见她的神色,但那小巧精致的耳垂,此刻红得愈发明显,像熟透的樱桃尖儿。 第336章 对于夜晚的安排 淮州今夜狂风骤起,呼啸着撞击窗棂,将四人原本计划的出门散步彻底搅散。风声如野兽般在楼宇间呜咽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 “哥,外面风刮得好大哦...”谢夭夭将储物间的门窗拉好。 “嗯..说是夜里有雨”,夏禹握着鼠标,光标划动着屏幕,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江城和京城的天气——果然,不同程度的大风预警也赫然在列。 夏禹想了想,先把电话给了夭夭,让夭夭去问父母的情况。 谢夭夭语气里带着忧心,给叶女士听的心都化了,再三保证不会出门,谢夭夭这才将电话又还给夏禹。 夏禹又翻出通讯录,找起郑娟的电话。 早上顾雪的信息还躺在对话框里,说要去林教授那边。 “喂?郑姨”? 夏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 “嗯,小夏啊”? 郑娟温和带笑的声音传来,“怎么啦?听你这语气”? “京城起了大风”, 夏禹连忙解释,语气坦诚,“刚看天气预报,风势不小。今早顾雪不是说去了林教授那里么?这会儿起风,我有点担心她路上回来...”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窸窣动静,紧接着顾雪清亮含笑的嗓音便雀跃地挤了进来,显然是一听到郑娟那句“小夏”就凑到了听筒边: “早就回来啦,大风起之前就到家了,现在跟妈妈窝在家里呢,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都好好的,别担心”。 她的声音里满是轻快和一种被惦念的甜意,末了还补充一句,“林教授那边也早结束了”。 听到她安然无恙,夏禹紧绷的肩线才放松下来。郑娟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在一旁隐约响起。 有长辈在旁,两人的对话便也心照不宣地收敛了几分亲昵,只简单聊了几句天气和近况,互道了注意安全,便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寒风愈发猛烈,呼啸着狠狠拍打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就在这时,303的房门被充满活力地推开,柳熙然顶着一头湿漉漉、还在滴水的长发,像只刚出浴的小兽般闯了进来。 “咳”!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响亮,瞬间打破了客厅的宁静,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夏禹,“夏禹——吹头”! 夏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点“该来的还是来了”的无奈。 谢夭夭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穿着干净的白袜,足尖无意识地在半空中轻轻晃荡。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只温顺无害的小鹿。 “今晚..”柳熙然享受着暖风和夏禹指尖在发间的拨弄,舒服地眯了眯眼,仰起头看向他,湿发的水汽几乎要蹭到他的衣领。 谢夭夭捧着牛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她抬起眼帘,目光在夏禹为柳熙然吹发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心底那个关于昨晚哥哥去向的猜测,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柳熙然却像完全没接收到信号,或者说接收到了也浑不在意,自己可是为大家考虑。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夏禹的肩膀,看向沙发上的谢夭夭,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夭夭~” 她拖长了调子,语气充满诱惑,“要不要看恐怖片”? 这提议完全出乎谢夭夭的意料。她不由得微微挑眉,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连带着夏禹手中吹风机的嗡鸣声都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拍。 “熙然姐...”谢夭夭缓缓放下牛奶杯,杯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夏禹身上,声音温软,却带着点微妙的提醒意味,“上次..咱们看完之后,不是吓得不得了,最后还是哥好心收留,我们才敢睡觉的吗”? “嘿嘿,所以我想好啦”!柳熙然立刻接话,她扭过头,用后脑勺蹭了蹭夏禹的掌心示意他继续吹,同时兴冲冲地宣布,“我一会儿就把夏禹卧室那个厚床垫拖过来!铺在客厅沙发前面,地方绝对够大!别说四个人,再加一个都躺得下”! “...”夏禹沉默着,手中的吹风机依旧嗡嗡作响,暖风拂过湿发。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看着柳熙然兴奋的侧脸,想听听这位小祖宗还能规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夜宿方案。 “然后呢”,柳熙然的声音因为仰头而显得有些飘忽,“我们挑个电影——我都选好了,就看《山村老尸》!等看完..”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个场面,“咱们就直接在客厅打地铺睡觉!反正有厚被子,空调也暖和,冻不着”。 “我都可以”,谢夭夭抬眸,目光温顺地落在夏禹身上,声音轻柔,“但是..要看哥的意愿”。 这话语里,带着试探和将决定权交予兄长的乖巧。 “夏禹~你和唐清浅..” 柳熙然立刻仰起小脸,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开口,显然是准备祭出之前的约定。 “停”!夏禹果断打断,吹风机的暖风拂过她的发梢,“我都可以,但是之后可不准说我说话不算话”。 “大家都在更有意思一点”,柳熙然笑了笑。“唐清浅也没有意见,我的周六就准备这样过啦”。 303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唐清浅走了进来。 唐清浅的目光在谢夭夭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转向夏禹,最后落回柳熙然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看好戏的弧度:“既然柳大小姐盛情邀请,我自然不能扫兴”。 “那就这样说好喽”,柳熙然的提议得到了全体认可。她甚至没等到头发完全吹干,暖风还在耳畔嗡嗡作响,就迫不及待地一矮身,灵活地从夏禹手臂下钻了出来。 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白皙的脚丫,“啪嗒啪嗒”地直接冲向对面的电脑,嘴里还念叨着:“等我找片源!保证清晰!大家一个都别想跑”! 那架势,生怕晚一秒,这好不容易凑齐的“集体地铺夜”就有人反悔溜掉,透着一股非要把所有人都圈在一起的执拗劲儿。 “没洗头”?夏禹将手中的吹风机收好,看向唐清浅。 对方却只是摇头,“昨天洗过了,没必要每天都洗”。 片源搞定,柳熙然大手一挥,果断否决了开大灯的提议,只让沙发旁那盏老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慵懒地流淌开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将大部分空间慷慨地让位给即将降临的黑暗。 接着,她又风风火火地冲向主卧,夏禹跟在她身后,两人把主卧那张厚实的单人床垫拖了出来,直接铺展在沙发前。 谢夭夭抱来两个属于夏禹的枕头,唐清浅则跟着抱来了一床厚实的羽绒被。 夏禹看着地上那孤零零的一床被子和两个枕头,无奈地扶额:“这位柳总策划...这数量,是打算让谁冻着还是枕着空气”? “啊?不够吗”?柳熙然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眨眨眼。 自己可是准备歪在夏禹身上的,无所谓有没有枕头,甚至被子都能将就,自己可以委屈一点,盖一个就好。 “我去储物间再拿一套被褥吧”。谢夭夭温声说着。 于是,在昏黄与黑暗交织的光影里,四人以一种略显奇特却又莫名和谐的阵型,窝在了沙发与床垫组成的观影场地中。 柳熙然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床垫的中央,盘腿坐得稳稳当当,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属于夏禹的枕头。她伸出爪子,不由分说地把夏禹拽了下来,按在自己身边的位置——紧挨着,背靠着沙发底座。 夏禹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接受了安排,唐清浅依旧清冷优雅,坐在柳熙然身侧的沙发上。双腿交叠,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手里象征性地端着一杯温水。 谢夭夭安静地窝在沙发里,位置却十分微妙——只要稍微放松身体,向前自然地伸一伸腿,那双穿着干净白袜的小脚,就能直接、毫无阻碍地落进夏禹盘坐的怀里,像一个寻找温暖港湾的小舟,自然而然地停泊。 客厅彻底沉入一种刻意营造的昏暗与静谧之中,唯有屏幕上晃动的光影和低沉诡异的音效在切割着空间。空气里弥漫着空调暖风。 电影阴森的开场音乐如同冰冷的手指滑过脊背。柳熙然盘腿坐在厚床垫中央,怀里抱着夏禹的枕头,身体不自觉地朝着夏禹的方向倾斜了半寸,嘴里却不忘点评:“这场景布置得…还行吧,就是那水看着有点假,塑料感太强”。 “不至于..”夏禹无奈地开口,“大概率是实景拍摄的,只是画质有点问题而已”。 夏禹盘膝坐在她身侧,背靠着沙发底座,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支起的膝盖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柳熙然身体辐射过来的热度,以及她每次被音效惊到时,手臂肌肉瞬间的僵硬。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偶尔端起手边的水杯啜一口,姿态是四人中最松弛的。 沙发里的唐清浅,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陷在柔软的靠背中,手里那杯水几乎没动过。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屏幕,薄唇轻启,清冷的声线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村长儿子明明能救,导演这里设计的不合理”。 “还有”,她纤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这个女鬼楚人美的出场光影角度不对。月光从左侧来,她的阴影却落在右边”。 然而,在昏黄落地灯光的边缘,夏禹注意到她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正极其轻微地蜷缩着,微微用力按着绒布面料。 而窝在夏禹身后的谢夭夭。她穿着白袜的双脚看似随意地向前伸展着,正好轻轻放在夏禹盘坐的怀里。 第337章 睡觉位置安排 谢夭夭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表情平静。 当屏幕上突然闪现一张惨白的鬼脸,伴随着凄厉的尖叫,柳熙然“啊”地一声短促惊呼,猛地往夏禹身边一缩,几乎撞进他怀里,手臂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唯一能抓住的——谢夭夭不知何时垂落在夏禹怀里的小腿。 唐清浅的呼吸也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脊背瞬间挺直。 “熙然姐...假的啦”,谢夭夭温软地安慰柳熙然,却没让柳熙然放开自己的小腿。 夏禹仰头,小姑娘也低头看他。目光相触,心中了然——这丫头,根本不怕。 电影继续推进,剧情愈发诡异阴森。楚人美那标志性的蓝衣身影和水潭场景不断出现,每一次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音效和突然放大的画面冲击力。 柳熙然的状态已经彻底暴露。她嘴上还在顽强地试图找回场子: “啧,这个女鬼走路姿势好僵硬..跑..跑不过我..” 但她的身体语言却诚实无比: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夏禹的手臂上,指尖摩挲着谢夭夭的小腿,鞋袜都被蹭掉些许。 唐清浅的点评频率明显降低了。坐姿没有变化,但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僵硬了些,每一次开口,必定是更加犀利地指出电影制作上的“穿帮”或“不合理”。 然而,在又一次楚人美贴脸杀出现的瞬间,夏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膝头那只原本只是轻轻抵着的、属于唐清浅的脚,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贴紧了他的手臂,似乎在汲取暖意和确定感。 夏禹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自然地垂落下来,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那只微凉、紧绷的脚背上。 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唐清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她没有立刻抽回脚,也没有看向夏禹。只是荧幕变幻的光影下, 突然! “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电影音效,而是来自阳台紧闭的窗户!窗外肆虐的狂风不知卷起了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玻璃上,那声音巨大、突兀,充满了真实,瞬间撕裂了电影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 “啊——!!!” 柳熙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直接扑进了夏禹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谢夭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实的巨响惊得身体一颤,垂在夏禹怀里的双脚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惊讶看向窗户方向。 唐清浅的反应最为剧烈。她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猫般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手边的水杯。她脸色瞬间煞白,刚才强装的镇定和冷静荡然无存,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真实的惊惧,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却绊在了沙发边缘,身体一个趔趄。 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是夏禹。他不知何时已经半站起身,一手还搂着吓坏了的柳熙然,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护住了唐清浅。 “没事”,夏禹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混乱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风,外面风太大了,吹了什么东西砸到窗户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抚着怀里柳熙然的后背,同时扶着唐清浅的手微微用力,帮她稳住身形。 客厅里只剩下柳熙然劫后余生般呼吸、窗外依旧呼啸的风声,以及电影里还在兀自播放的阴森配乐。 唐清浅站稳了身体,夏禹的手也适时地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试图重新拾起那摇摇欲坠的清冷面具。然而,刚才那瞬间真实的恐惧和夏禹及时伸来的援手,像烙印一样刻在感官上。 谢夭夭已经走去阳台。 “哥,应该是..”谢夭夭拉开窗户左右看了看,“好像是那个薄塑料,现在还在风里晃悠”。 “窗户没事就回来吧,外面冷”,夏禹稍微扬起一点声音。 “算了。反正床垫都铺好了,被子也够。今晚就都在这儿凑合一晚吧。省得再折腾,也省得有人半夜被风声吓醒,哭哭啼啼跑出来扰民”。 唐清浅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夏禹,带着一丝“你懂我意思吧”的警告和“敢拆穿你就死定了”的威胁,然后迅速移开。 “嗯?柳熙然没告诉你”?夏禹还在安抚怀里的柳熙然,仰头看向唐清浅,“本来今天大家就准备在客厅睡觉”。 “嗯”? 唐清浅瞪大眼睛,她刚才来的晚,根本没听到柳熙然的安排。 那自己岂不是暴露出.. 谢夭夭又走进来,脸上那点受惊的表情早已褪去,恢复了温软的笑容。她清澈的目光在唐清浅强作镇定的侧脸和红透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那说明清浅姐和熙然姐想到一起了哦”。 她说着,身体自然地向床垫挪去,占据了夏禹另一侧的位置,那双白袜小脚再次轻轻搭在了夏禹腿边。 夏禹看着眼前这一幕——唐清浅正背对着众人,走到窗边,煞有介事地检查着刚才被砸的窗户,仿佛刚才那个提议只是出于对公共秩序的维护。他无声地勾起嘴角。 他站起身,走到电脑旁,干脆利落地关掉了那部惹祸的恐怖电影。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空调暖风低沉的嗡鸣。 “行啦,时间也差不多”,夏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唐总都发话了,那就...打地铺吧”。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唐清浅刚才放在那里的薄毯,又弯腰抱起那床厚实的羽绒被,走向铺开的床垫。 “你睡沙发吧”, 他经过唐清浅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一句。这个安排自然有原因——沙发虽然窄,但至少是独处空间。 唐清浅抱着被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反驳。她看着夏禹自然地走到床垫外侧边缘坐下,柳熙然立刻像块牛皮糖一样贴了过去,谢夭夭也安静地占据了夏禹另一侧的位置。 “睡在床垫上也行啊..”柳熙然歪头看向抱着被子站在沙发边的唐清浅,拍了拍身边特意让出来的位置,“稍微挤一挤,位置也差不多够..” 唐清浅的目光在那块空位和沙发之间快速扫过。她抱着羽绒被的手指微微收紧,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却透着欲盖弥彰:“也是,沙发太窄,有可能翻身掉下来压到你们”。 说完,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台阶,迈过床垫边缘,在柳熙然让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然后迅速裹着被子躺下,将自己安置在了最靠沙发的里侧。 “正好”,柳熙然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完全没在意妹妹那点小小的别扭,反而觉得这位置安排妙极了,“你睡在最里面,到时候僵尸来了,你最后一个被咬”。 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奋。这还是姊妹俩自成年以来,第一次挤在一起睡觉。 唐清浅在黑暗中无声地瞥了一眼身旁笑得没心没肺的柳熙然,最终选择了沉默。反倒是夏禹顺着柳熙然的玩笑话,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也巧妙地安排了自己的位置: “那夭夭”,他侧头看向安静躺在自己另一边的女孩,“我就睡在最外侧吧”。 这个选择,一方面是玩笑式的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一点自觉——柳熙然紧挨着他,那曼妙的身姿在薄被下若隐若现,真要坦然面对一整夜,对他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考验。 “夏禹~” 柳熙然似乎对他睡在最外侧有点不满,拖长了调子想抗议,似乎觉得他离自己还不够近。 “哥,都是假的...” 谢夭夭温软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一边说着,一边身体又极其自然地、不引人注目地往夏禹那边蹭了蹭,膝头轻轻抵住了他腰侧,仿佛在无声地强调自己也需要这份近在咫尺的安全感。 “好吧好吧..”夏禹平复一下心情。 昏黄的落地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只余下朦胧的光晕。四人两两裹着被子,在宽大的床垫上躺下。柳熙然心满意足地挨着夏禹,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谢夭夭侧躺着,面朝夏禹的方向,也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像只找到安全港湾的小船。 唐清浅躺在最旁边,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柳熙然传来的细微动静和温热的体温。 窗外的风声似乎被厚实的墙壁和身边安稳的气息隔绝了,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她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掌,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越过柳熙然的腰侧,轻轻握住了她还有些微凉的手。 唐清浅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那温暖有力的掌心坚定地包裹住。 她没有再动。黑暗中,她悄悄反握了回去,指尖蜷缩着,轻轻扣住了对方的手掌。 柳熙然丝毫没有感觉,呼吸均匀悠长,她甚至还把脸往夏禹脖颈里埋了埋。 “晚安。” 一个低沉的气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暖意。 “...嗯。” 一个或者多个几不可闻的回应,消散在寂静里。 窗外的狂风依旧在嘶吼,但小小的客厅里,暖意融融,呼吸交织,一夜安眠。 唐清浅紧闭着眼,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第338章 当的起这个称呼 柳熙然最先从沉睡中苏醒。昨天没怎么消耗体力,又睡得早,此刻精力格外充沛。她发现自己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夏禹怀里,夏禹的一只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侧。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满足地在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鼻尖。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小巧的鼻尖微动,像在确认某种气息般,在夏禹胸前的衣襟处又轻轻嗅了嗅。这细微而亲昵的动作带着点无意识的依恋,却让夏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你在做什么”? 夏禹无奈地开口,带着刚醒的低哑。 “没事”,柳熙然没多解释,又往夏禹的身侧靠了靠。 “什么时候的车”? 夏禹适时地打破了这过于亲昵的静谧,他确实需要一点对话来转移注意力。 “唔...下午四点的车”。 柳熙然的声音含混,带着未散的睡意,却依旧清晰。 夏禹想确认时间,他微微动了动被柳熙然压住的身体,费力地伸长手臂,试图去够放在沙发边缘的手机。这个动作让他和柳熙然贴得更紧。 然而,柳熙然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瞬间僵住——只见她头都没抬,依旧惬意地埋在他怀里,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一条手臂,以一种极其柔韧、甚至带着点反关节意味的扭曲姿势,像没有骨头似的,精准地绕过自己的身体和夏禹的阻挡,“啪”地一下,指尖轻松地勾住了沙发上的手机,然后稳稳地捞了回来,递到他眼前。 夏禹低头,震惊地看着怀里这个仿佛能随意折叠身体的“软体动物”,一时间忘了接手机。 柳熙然抬起脸,对上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得意地眯起眼笑了,像只炫耀的小狐狸:“韧带太僵硬啦”,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带着点诱哄,“回头要不要我帮你做个拉伸?保证效果显着”。 夏禹接过手机,瞥了眼屏幕,八点刚过:“不会是..和那个侧位体前屈一样吧”? “那个”? 柳熙然轻哼一声,调整了一下窝在他怀里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语气带着点对初级动作的不屑,“一点难度都没有”。 她顿了顿,想起旁边似乎还在沉睡的唐清浅,“不过对于唐清浅那种硬邦邦的...” “现在说我坏话已经不避人了吗”? 清冷的、带着刚醒时特有慵懒质感的嗓音蓦地响起,打断了柳熙然的编排。唐清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侧躺着,清凌凌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柳熙然脸上。 “嘿嘿”, 柳熙然被抓包,非但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转过身,直面唐清浅。 她这一转动作倒是利索,只是身体依旧像块温软的膏药,牢牢地、温暖地贴在夏禹怀里,甚至因为转身的动作,两人贴合的曲线更加紧密。 夏禹只觉得温香软玉满怀,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默不作声地又尝试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缓解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带来的燥热感。 柳熙然明显也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往唐清浅那边蹭了蹭,回过头脸庞红彤彤地瞪了一眼夏禹。 夏禹回一个没好气的眼神,想抽身起床。 然而,他另一侧的身体却被谢夭夭抱得死紧——小姑娘似乎睡得正沉,手臂环抱着他的腰,力道不容挣脱,让他根本起不来身。 “夭夭”? 夏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晨起的微哑。 “嗯...” 谢夭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聚焦,仰头便对上了夏禹近在咫尺的目光。她温软地弯起唇角,那笑容干净又带着点刚醒的懵懂,“哥,早上好”。 话音落下,她才像刚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他,手臂立刻乖巧地松开了力道,收了回来。 夏禹如蒙大赦,低应了一声“早”,便迅速、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撑起身子,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向了卫生间。 “夭夭早上好~” 柳熙然的声音带着明媚的笑意响起。她侧躺回来,一手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谢夭夭,另一只手还搭在刚才夏禹躺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这个姿势,恰好将另一侧的唐清浅挡了个严严实实,让后者得以安稳地藏在角落里,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嗯,熙然姐早”。 谢夭夭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柳熙然,“四点的车”? “嗯呐”! 柳熙然应着,身体却像只树袋熊般,热情地往谢夭夭这边一蹭,手臂一扬,熟稔无比地将谢夭夭整个揽进了自己怀里,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窝,“明天就考试啦!考一个周我就回来!很快的”!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出门买个东西。 谢夭夭被她抱得结结实实,努力从柳熙然胸前那不可名状的大恐怖压迫感中仰起小脸,呼吸才顺畅了些:“清浅姐呢”? “和她差不多”, 唐清浅的声音从柳熙然身后传来,带着点嗡嗡的气音,“考试课程多,比她多一天”。 “考完就回来吗”? 谢夭夭顺着话题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柳熙然怀里靠得更舒服些。 “嗯”? 柳熙然微微低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夭夭近在咫尺的脸颊,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期待,“夭夭要是想让我早点回来,那我考完就立刻飞奔回来,一秒都不耽搁”。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宠溺的意味。 “...” 谢夭夭看着柳熙然盈满纯粹笑意、毫无杂质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忽然就散了,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也跟着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柳熙然蓬松的发顶,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宠溺的调侃:“熙然姐要是没事做..考完过来也行呀,我给熙然姐做好吃的。” “真的”? 柳熙然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呀...” 谢夭夭笑着,又往上蹭了蹭,让自己的视线和柳熙然平齐,指尖调皮地戳了戳柳熙然光洁的额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和轻松,“因为熙然姐是笨蛋”。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带着点嗔怪,更像一种亲昵的昵称。 “???” 柳熙然的小脸上瞬间布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与震惊,像被这句话砸懵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点委屈和不敢置信: “夭夭?你干嘛骂我”? 她可是一片真心实意。 谢夭夭眉眼弯弯,笑容如初春融化的溪水,清澈又温暖,她凑近柳熙然耳边,用气音轻轻说: “因为..夭夭也是笨蛋呀”。 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客厅里一片安静,方才的对话清晰地落入唐清浅耳中。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眸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落在背对着自己的柳熙然身上。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身影,此刻正和谢夭夭亲昵地贴在一起。 微妙的情绪在唐清浅心底悄然滑过。 好像不知不觉间,柳熙然身上那种毫无保留的热情和纯粹的脑回路,已经像阳光下的藤蔓,悄然缠绕、渗透进了身边每个人的生活。 无论是夏禹那带着纵容的无奈,谢夭夭此刻流露的亲昵宠溺,还是...自己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默许。 所有人看着她,似乎都会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气,带上或深或浅的笑意,喊一声“熙然姐”。 夏禹从卫生间回来,却没有再窝回那个充满暖香和体温的床垫。他径直走向厨房角落的热水瓶——昨晚临时加映的电影之夜,让本该备好的晨起热水落了空。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这个时间还早”, 夏禹直起身,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分,“出门买早饭”? 他征询的目光扫过床垫上的三人。 “我去我去”! 柳熙然立刻响应,高高扬起手臂,生怕被抢了任务。 她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抱怨,“昨天一天没动,感觉骨头都酥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爬起来,还不忘回头安排:“夭夭和清浅在家吧,正好看着点灶台上的火..” “好哦”,谢夭夭答应,却也跟着起身,准备收拾一下自己。 夏禹套上件宽松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柳熙然则裹进一件蓬松柔软的米白色面包服,微微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毛衣领子,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明媚。 “我们出发喽”? 柳熙然跟在夏禹身后,回头笑眯眯地挥手。 第339章 早餐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将清晨室内的暖意关在身后,迎面撞进冬日凛冽的晨风里。 风势比昨夜小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像细密的针尖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柳熙然“嘶”地吸了口凉气,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夏禹身边缩了缩,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夏禹很自然地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去侧面吹来的冷风。 柳熙然立刻得寸进尺般,干脆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卫衣帽子边缘垂下的系带,指尖缠绕着那根细细的带子,像个怕走丢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至于嘛...” 她刚想反驳,指尖就被一片温热稳稳拢住。 “嘿嘿。” 柳熙然笑得憨憨的,心满意足。 小区门口那条熟悉的街道已经苏醒,行人裹紧外套步履匆匆。寒风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打着旋儿。不远处有家招牌略显陈旧、门楣上悬着红底黄字招牌的小店。 蒸腾的白气如同浓雾般从门口翻滚出来,带着面粉、油脂和馅料混合的浓烈香气,霸道地驱散着清晨的寒意。 店内人影幢幢,几乎塞满了每一寸空间。 队伍从柜台一直蜿蜒排到门口,甚至延伸到了人行道上。交谈声、点单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食物在滚油中滋啦作响的欢唱,所有声音汇聚成一股充满活力的洪流,喧闹却令人莫名安心。 “每次来我都想说,真的好多人...” 柳熙然踮起脚尖,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朝里张望,小脸被寒气冻得微红,鼻尖也泛着可爱的粉色,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哀怨。 她下意识地又往夏禹身边靠了靠,仿佛他身上散发出的暖意能抵御这拥挤和寒冷。夏禹目光沉静地扫过队伍,一手虚护在她身侧,防止她被匆忙进出的人撞到,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评估着队伍移动的速度。 “旁边倒是还有家早餐店,但是口味不如他家的,没办法...”夏禹顿了顿,“城南周围的小区住户零零散散,所以早餐店设立的就少”。 “不过环境好很多”,柳熙然望向远处公园模糊的轮廓,“在江城可找不到这么闲适的地儿”。 “未来...”夏禹自然地接话,略一思忖,想起她平日跳脱的思维,继续道,“按规划,这儿附近应该还会建个商场”。 “嗯”?柳熙然笑眯眯地,却没质疑夏禹的说法,“淮洲市未来的市政规划你都门儿清了?难不成...你那‘算命’的本事又显灵了”? 她尾音上扬,带着促狭。 夏禹微讶挑眉——他以为她早忘了这茬。 “那夏大师~”柳熙然用屁股拱了拱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有没有给咱俩算一卦呀”? “唔...”夏禹沉吟片刻,眼底漾开笑意,“算到了。等这商场开业,咱俩会去里面买衣服”。 柳熙然笑,在他身边,自己似乎只会笑了。 队伍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终于,他们被后面的人群推挤着,挪到了离柜台更近的位置。 蒸笼叠得老高,白气氤氲缭绕,几乎看不清后面老板的脸,只能听到他洪亮又带着点沙哑的吆喝声穿透嘈杂:“三笼小笼包带走!酱肉包还有三分钟出锅!后面要什么的先想好嘞”! 夏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柳熙然说:“照旧”? 柳熙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摞热气腾腾的蒸笼,小声补充:“嗯!再加一个萝卜丝饼!要刚炸好的那种”! 她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舔被风吹得有点干的嘴唇,像只馋嘴的小猫。 前面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点完单,费力地从拥挤的人群里侧着身子往外挪。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柜台后面蒸腾的白雾里,老板那张被热气熏得油光发亮、笑容和善的圆脸清晰地探了出来。 系着一条沾满油污却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围裙,手里还捏着一把长长的竹夹子,目光在排队的顾客中随意扫过,当掠过夏禹和柳熙然时,那双小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带着一种熟稔的惊喜。 “哟!小夏!小柳姑娘”! 店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穿透店内的嘈杂,热情得如同见到了自家亲戚,“今儿可算见着了!有阵子没来啦!还是老样子”? 这熟络的招呼引得排在他们前后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侧目,目光带着好奇在这对年轻人身上打量。 夏禹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卫衣也难掩那份沉稳干净的气质。柳熙然更是惹眼,蓬松的面包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笑容大方,尤其那双此刻因期待美食而亮晶晶的大眼睛,灵动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夏禹对老张点点头,唇角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张叔,早。还是老样子,麻烦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老张耳中。 “好嘞!稍等啊”! 老张应得爽快,麻利地操起夹子,一边熟练地夹取食物,一边嘴里还不停,“我就说嘛,你们俩买得多,买得勤快,还都是顶顶好看的年轻人,我这记性再差也忘不了!上次你们...就那个特别文静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姓谢?她跟着小夏来买过一回,我还问起你呢”! 柳熙然一听提到夭夭,立刻来了精神,凑近柜台,声音清脆:“张叔你还记得夭夭呀?她今天在家呢,我们出来买”。 “记得记得”! 老张把几袋装好的豆浆放在柜台上,又开始夹油条,“那姑娘一看就跟你们是一起的,说话温温柔柔的,特有礼貌!你们这一帮子年轻人啊,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他动作麻利,嘴里的话也像倒豆子似的,“对了,还有个姑娘,个子高高的,特别有气质,话不多,每次来都站旁边等着,看着清冷,但眼神挺正派,是不是也跟你们一起的?姓唐”? 夏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是,张叔您这记性,真是厉害”。 这老张头,不仅记得住人,连姓氏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份眼力和记性,确实令人佩服。 “嗨,干我们这行,人来人往,记不住人怎么行”? 老张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手下动作不停,“不过顾丫头倒是好久没见了” 。 “顾丫头在京城上学,只有假期能回淮州”,夏禹笑着解释,明明都是喊‘顾丫头’,夏禹的声音里却平白无故感觉到一股宠溺的味道。 老张没多问,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看你们几个感情这么好,经常一起出来吃早饭,多好!现在年轻人能凑这么齐整的,不多喽”! 柳熙然听着老张絮叨,目光却完全被老张手上那根刚出锅、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着小油泡的油条吸引了。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对夏禹嘀咕:“好香啊...炸得真透...” 那馋样,毫不掩饰。 老张恰好听见,哈哈一笑,夹起那根炸得最完美的油条,特意往柳熙然这边递了递:“小柳姑娘识货!这油条就得吃刚出锅的,酥得掉渣!来,这根算叔送你的,尝尝”! 柳熙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立刻甜甜地笑开了花:“谢谢张叔”! 夏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从衣兜里拿出钱付款。老张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所有东西打包完毕:四碗打包严实的咸豆花,四份分量扎实的粢饭团,四根金黄诱人的油条,两大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柳熙然点名要的、外皮炸得焦脆的萝卜丝饼。 最后,他又单独拿了一个干净的小塑料袋,装了那根“赠品”油条,塞进柳熙然手里。 “拿好拿好!趁热吃才香”! 老张把沉甸甸的两大袋早餐递到夏禹手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这大冷天的,买这么多份,家里人都等着呢吧?小两口...哦不,你们这帮子年轻人,真不错”! “小两口”三个字从他嘴里很自然地溜了出来,带着市井坊间特有的直白和善意调侃。 柳熙然正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小口香脆的油条,闻言笑道。“好嘞张叔,我们走啦”。 夏禹神色如常,对老张笑着再次道谢:“麻烦张叔了,我们先走了”。 他一手稳稳拎着两大袋早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在柳熙然身后,护着她转身,两人一起挤出了依旧喧嚣热闹的早餐店。 冷风重新包裹住他们。柳熙然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根宝贝油条,另一只手又不自觉地攥住了夏禹空悬着的手。 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金黄的油条碎屑沾了一点在她粉嫩的唇角,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慢点吃,别噎着”。 “你吃不吃”? 柳熙然含糊地应着,又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叹息。 她说着,把剩下的小半根油条很自然地举到夏禹嘴边,“喏,你也尝尝!特别脆”。 夏禹看着那根油条,上面还留着牙印。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滚烫的酥脆感在齿间碎裂开,浓郁的油香瞬间弥漫开来。 “嗯,是好吃”。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柳熙然沾着一点油光的唇角,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抹掉。 柳熙然却侧过脸,避开夏禹的动作。 “抹了之后手上都是油,牵着不舒服”。柳熙然怕夏禹多想,开口解释。 “早就都是油了..”夏禹又伸手给柳熙然嘴角的油渍抹掉,“刚才接塑料袋,上面就带着点油”。 “滑溜溜的还..”柳熙然甚至搓了搓夏禹的手。 “走了,回家”。他迈开步子,拎着沉甸甸的早餐,迎着初升的、带着寒意的冬日朝阳。 柳熙然立刻跟上,像个小尾巴,咬着剩下的油条,脚步轻快。食物的香气、油条的酥脆声响、还有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和暖意,交织在清冽的晨风里,构成了一幅再寻常不过却又无比熨帖的冬日晨景。 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第340章 公园散步 俩姑娘走得倒也利落。平日里相见确实容易,视频电话之类的更是便利,倒也不必刻意营造什么离愁别绪。 夏禹将柳熙然和唐清浅送去车站,看着两个小姑娘检票,才转身回家。 推开家门,暖意和饭菜香便温柔地包裹上来。谢夭夭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桌上,氤氲着热气。她正解下围裙,看见他回来,眉眼弯弯:“哥,回来啦?正好吃饭”。 “嗯”,夏禹应着,弯腰换鞋。少了柳熙然咋咋呼呼的活力音轨和唐清浅偶尔的清冷吐槽,屋里一下子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渐起的、带着哨音的风声。 “这才五点,天色就已经暗得这么透了...”夏禹直起身,目光扫过窗外,语气带着点冬日的感慨。 “毕竟是冬天呢”,谢夭夭将最后一碟菜端上桌,闻言弯起眼睛,声音温软,“以前这个时候啊...我和奶奶都已经收拾好碗筷,坐在灯下啦”。 “这么早”?夏禹先拉开谢夭夭的椅子,这才走去对面。 “嗯”,谢夭夭顺势坐下,拿起筷子,笑容恬静,“毕竟天黑得早,又没什么消遣。假期里也就是看看书,或者...把家里角角落落都打扫一遍”。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事项,搁下筷子,看向夏禹,眼神亮晶晶的,“对了哥!年前咱还要大扫除哦”! “二月份才过年”,夏禹夹了一筷子菜,思忖着,“现在才一月初,倒也不至于这么赶吧”? “哪有!”谢夭夭立刻摇头,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带着点的不认同。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指,一样一样认真地数给他听,“厨房的油烟机、灶台、吊柜顶上;阳台的玻璃窗、堆放的杂物;浴室的花洒、瓷砖缝、地漏...这些地方积了灰和油垢,清理起来可费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算过啦,最迟一月中旬就得动手喽!不然...”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小担忧,“楼下爷爷奶奶咱们肯定也要去帮忙的,不然就凭咱俩,年前根本收拾不完呀”。 “我做就行了,夭夭你那边也要收拾吧”?夏禹习惯性地想把活儿揽过来。 “不行不行”,谢夭夭立刻摇头,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眼神里带着认真,“哥你不知道哪些角落要重点清理,哪些东西该怎么归置才又干净又方便”。 她重新拿起筷子,却又想起另一桩事,“还有春联呢!咱们年后不是要去江城一段时间?总不好大年三十才匆匆忙忙贴吧”? “奶奶还要回来呢”,夏禹放下碗,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试图按住她这越跑越远的思绪,“就算是去江城,我肯定也得先把你送回奶奶家过年。哪有让你在外面过年的道理”? 他语气温和却肯定。 “我知道呀,”谢夭夭被他按着脑袋,也没躲,只是抬起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灯光,清澈,“所以我才要想周全嘛!我就算不在这边过年,总不能大年初一再巴巴跑过来贴春联吧?那多奇怪呀”! 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夏禹,带着点考虑周全的得意。 这句话让夏禹顿了顿,“那...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夏禹心里其实在思考要不要今年回淮州过年。 “不行”!谢夭夭立刻坐直了身体,小脸一板,带着点嗔怪,“哥你总是‘到时候再说’!收拾屋子可是下周就要提上日程的事情!而且期末考完哥你不是还要去京城吗?时间不够这样拖的...” 虽然坐着看不见,但此刻叉着小腰,拿出了小女主人的架势。 “好好好,下个周我保证夭夭指哪我去哪...” 夏禹举着双手,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吃完饭,夏禹收拾好碗筷,看着锅里热好的两瓶热饮。又看向窗外墨蓝的天色,目光落在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谢夭夭。 夏禹将两瓶热饮都揣进兜里。 这几天因为柳熙然和唐清浅在,加上天气阴冷,确实都没怎么出门活动。他走过去,“出去走走?去公园,消消食”? 谢夭夭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映着灯光,像含着一汪温润的泉。她几乎没有犹豫,合上书,唇角漾开一个清浅的笑意:“好呀”。 冬夜的江风带着水汽特有的凛冽,一出单元门,谢夭夭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夏禹很自然地走在她靠近马路的外侧,替她挡去了大半从江面吹来的寒风。 公园沿江而建,长长的步道旁,间隔竖立着造型古朴的路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倒映在墨色流淌的江水中,碎成一片。 不过儿童游乐区倒是热闹,色彩鲜艳的滑梯、秋千、旋转木马依然有孩子穿梭。旁边空地上,一排排健身器材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清冷,吸入肺腑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步道上人不多,三三两两散步的居民,或快步疾走的锻炼者。 “冷不冷”?夏禹侧头看她,声音在寂静的江边显得格外清晰。 谢夭夭摇摇头,围巾下的声音闷闷的:“走起来就不冷了”。 她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安静,尤其是和他并肩走在这样开阔的地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水声和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她悄悄将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凉的空气里蜷缩了一下,又悄悄松开。 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念头在鼓噪,想像柳熙然那样,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或者拽住他的衣角。但终究只是想想,指尖动了动,又默默揣回了口袋。 “要不要去那边活动一下”?夏禹指了指健身器材区。那里有几个中年人在使用,发出规律的器械声响。 谢夭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两人走了过去。器材区亮着几盏小灯,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看清。 夏禹转头看她:“试试这个”?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扭腰器。 “哦...好”。谢夭夭回过神,脸上莫名有点热。扭腰器对她来说有点高,她踮了踮脚才勉强握住扶手。 “小心点”。夏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侧后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是随时准备在她失衡时扶一把。 谢夭夭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圆盘和腰部的扭动上,动作有些笨拙生疏。她能感觉到夏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而温和。 这份关注让她既有些紧张,又涌起一股隐秘的欢喜。她下意识地想把动作做得更标准些,结果一个用力过猛,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夏禹的手几乎在她晃动的瞬间就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与腰间。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他掌心的温度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 谢夭夭站稳,脸腾地红了,幸好夜色和围巾做了掩护。“我...我没事”。 她小声说,声音细若蚊呐。夏禹的手在她站稳后便松开,但那瞬间的触碰和温度,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感知里,让她的后腰那一小块皮肤都微微发烫。“哥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用”,夏禹摇摇头,自己兜里可还有两瓶热饮。 玩了一会儿器材,身上微微发热。两人沿着江边继续慢慢走。路过热闹的儿童游乐区时,谢夭夭的目光被那个高高的滑梯吸引。在夜色里,它像一个快乐的城堡。 “想玩”?夏禹注意到她的视线,带着点笑意,“要不要哥陪你上去”? “才不要”!谢夭夭立刻反驳,脸又有点烧,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就是...看着挺高的”。 “那我玩喽”? 夏禹脸皮厚倒是无所谓,谢夭夭和自己差不多,总是对于善意有着下意识的拒绝。 “哥”! 谢夭夭好不容易才给夏禹按住,夏禹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风里散开。 “前面有椅子,歇会儿”?他指着不远处江边的一张长椅。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冰冷的木椅透过衣物传来寒意,但很快被身体的温度驱散。眼前是开阔的河面,对岸灯火辉煌,倒映在水中。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安宁。 谢夭夭偷偷侧过头,看着夏禹的侧脸。他正望着江面出神,下颌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沉静,像这深邃的江水。 她看得有些痴了,心里那点隐秘的喜欢,如同江面的涟漪,一圈圈温柔地漾开。 “喝点热的”?夏禹忽然转过头问她,变魔术般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罐装热饮,一罐红豆,一罐玉米。 谢夭夭惊讶地睁大眼睛:“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完全没注意到。 “出门前顺手揣兜里的”。夏禹拉开红豆饮的拉环,递给她,“捂捂手”。 温热的罐体驱散了指尖的微凉。谢夭夭双手捧着,小口啜饮着甜暖的红豆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一直熨帖到胃里,连带着整个心都暖融融的。她看着夏禹也拉开他那罐玉米汁,白色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好喝吗”?夏禹问。 “嗯!”谢夭夭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她犹豫了一下,把罐子往他那边递了递,“哥,你要不要尝尝红豆的”? 夏禹看着她递过来的、已经被她喝过的罐子,顿了一下。谢夭夭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却见夏禹很自然地低头,就着她的手,浅浅抿了一口。 “嗯,挺甜”。他评价道,神色如常。 谢夭夭却觉得被他嘴唇碰过的那一小块罐口边缘,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夜更深了,寒气也更重。夏禹站起身:“回去吧,别冻着了。” “嗯”。谢夭夭也站起来,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静谧的江面。 回去的路上,风似乎更大了些。谢夭夭依旧走在夏禹身侧靠里的位置。 经过一盏特别明亮的路灯时,她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飞快地拽住了夏禹卫衣袖子的一小片布料,像只终于找到依凭的雏鸟。 夏禹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从衣兜里拿出手,牵着她伸进自己衣兜。 “正好,兜里还有点余热..” 谢夭夭的心,像被那昏黄温暖的灯光填满了。她低着头,嘴角弯起一个无人看见的、甜蜜至极的弧度。 第341章 在想什么? 寒风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叶,抽打在路面上。夏禹看着身边已经裹得像只小棉球的谢夭夭,眉头却还是微微蹙起,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帽子带上..”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哥...” 谢夭夭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传出来,闷闷的,透着点无奈的笑意,“穿得够严实啦,再裹真走不动道了...” “不行”,夏禹摇头,眼神认真,“你顾雪姐坐后头都知道戴头盔...” 他至今没想明白,这丫头怎么就对头盔这么抗拒。 “闷得慌嘛...” 谢夭夭小声抗议,仰起小脸看他,“哥,再不走真要迟到喽”? 夏禹沉默一秒,像是妥协又像是灵光一闪,迅速从衣兜里摸出个崭新的白色一次性口罩:“那...带个口罩”? 谢夭夭看着他递过来的口罩,又看看他固执的眼神,终究是败下阵来。她认命地接过,指尖灵巧地挂上耳绳,拉开口罩覆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眸子。 “这样可以了吗”?她眉眼弯弯地问,可惜那抹带着纵容的无奈笑意,被口罩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夏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动作利落地扣上自己的头盔。 “回头再给你买个毛绒的帽子”,他一边调整头盔,一边念叨,“不是我非要管着,这风又冷又干,吹久了脸皴了,我们夭夭可就不好看了”。 小电驴载着两人汇入清晨的车流。寒风依旧凛冽,但谢夭夭躲在夏禹后背之后。脸颊贴在他身上,仿佛躲进了一个无形的避风港。 他校服的布料隔着厚厚的外套传来微弱的体温,还有些许干净的、独属于夏禹的清爽气息,混着冬日清冽的空气,钻进她口罩上方的缝隙里。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自从昨晚,自己似乎解锁了一个新的地图,可以将自己的手伸进他的衣兜。 车子驶过一个稍大的坑洼,车身一颠,谢夭夭低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前倾,环抱住他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 “抱紧点,咱学校这里...路一直没修”, 夏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后面还有俩坑..” 谢夭夭的脸颊瞬间滚烫,她小声“嗯”了一下,环抱着的手臂却没有放松,反而像得到了某种许可,更加心安理得地圈紧了些。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路旁的梧桐枯枝哗哗作响。谢夭夭却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 这个小小的后座,是他为她圈定的一方安稳天地。她偷偷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更深地吸入肺腑,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和依恋都储藏起来。 “哥”, 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徐严老师说今年期末的数学卷子...好难”。 这其实不算是个问题,更像是一种分享,一种只有对他才会有的、小小的抱怨和依赖。她知道他也不会回答出有意义的内容,但就是想说给他听。 “嗯?常有的事”, 夏禹的声音果然很快响起,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承接,“夭夭都不会做,其他人估计也不会”。 “嘿嘿”,谢夭夭的声音小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肯定的满足感。 “或者...晚上在家我再和你理一下”, 夏禹的语气轻松了些,“徐严老师敢这么说,大概率今年数学试卷就是她带着组的题”。 “好”, 谢夭夭应着,嘴角在口罩下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她喜欢他这种笃定,仿佛任何难题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她也喜欢他说的“晚上在家”和“和你理一下”,这让她觉得,从此刻到学校,再到家里,他们之间都有一条无形的线连着。 车子驶过一个小路口,卖烤红薯的老伯正掀开炉盖,甜香的热气在寒风中弥散开。谢夭夭的目光被那橙黄诱人的色泽吸引了一下。 “想吃”? 夏禹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或者只是太了解她。 “没...” 谢夭夭下意识摇头,脸颊蹭着他后背的布料,“就是闻到好香”。 “我放学回来买”, 夏禹立刻应道,没有半分犹豫。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促狭的调侃,“不过,带着烤红薯味儿进去,菲儿姐怕是会把我直接轰出来吧”? “哥你要去彩虹坊”? 谢夭夭愣了愣,夏禹好像总有事没事就往彩虹坊跑,每次回来,手里多半都拎着精致的蛋糕盒子或者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袋。 “嗯”。 夏禹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他当然要去。那是他目前为数不多能接触到谢云峰相关信息的渠道,而且这段时间下来,确实也摸到了一些线索。只要等奶奶回来再好好聊聊,今年去严州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心里盘算着,并未察觉身后小姑娘细微的情绪变化。 “哥你是不是...” 谢夭夭的声音迟疑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个可疑的目标,“菲儿姐...是很好看没错啦,但是...” “嗯”? 夏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题的跳跃。 “但是...” 谢夭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总去找她...” “?!” 夏禹这下听明白了,要不是双手还握着车把,他真想立刻回头,用手指轻轻敲敲她那个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又好笑的语气。 “呃...我...” 谢夭夭瞬间语塞。刚才那句话完全是没过脑子,顺着心里那点莫名的小酸泡泡就溜了出来! 这会儿被夏禹这么直白地点破反问,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热辣辣的。 她慌忙把脸重新埋进他后背,试图用布料降温,脑子里一片混乱,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任何能挽回局面的说辞,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呃...我是说...那个...呃...” 前方快到学校了,车辆和穿着校服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汇成一股喧闹的人流。夏禹专心控制着车把在人群中穿行,感受到背后小姑娘鸵鸟似的埋脸动作和紊乱的呼吸,终究是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到了”。 夏禹稳稳地将车停在离校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停车区。谢夭夭这才慢吞吞地解开缠绕的围巾,摘下捂了一路的口罩。骤然涌入的冷空气扑在发热的脸颊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激灵。 “围巾戴好,别一下摘太猛着凉了”。 夏禹习惯性地叮嘱,“口罩揣兜里,晚上回家风大,还得用”。 “知道啦...” 谢夭夭小声应着,带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窘意,听话地把围巾重新拉高,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润、带着点羞怯余波的眼睛。 “那我走喽”? 夏禹朝她挥挥手,重新骑上车,汇入车流。 谢夭夭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看着他灵巧地绕过行人,看着他挺拔的肩线在人群中消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喧闹的校门里。 夏禹赶到教室时,离早读开始还有十分钟,时间掐得一如既往的精准。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嗡嗡的读书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 罗永强正埋着头,对着草稿纸奋笔疾书,眉头紧锁。 夏禹在他旁边的座位刚坐下,罗永强就像安装了感应器似的,“唰”地一下凑了过来,胳膊肘还差点撞翻夏禹的水杯。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和求知欲混合的光芒: “哎,禹哥,问你个事儿呗”? “嗯”? 夏禹把书包塞进桌肚,侧头看他这副做贼似的德性,有点好笑,“又怎么了”? 罗永强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咳咳,你说...咱淮州市区,除了那几个商场公园,还有啥...嗯...有意思的、好玩的去处没?你点子多,见识广,就没带顾雪姐去玩过”? 夏禹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想。他和顾雪...或者说,他和她们几个,最常待的地方是哪里? 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客厅里并排坐在床垫上看电影的光影,是厨房里一起研究新菜谱的烟火气,是傍晚在小区或公园安静散步时拉长的影子... “我俩最常去的...” 夏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平淡的真实,“就是窝在家里,或者在附近散散步。” “嗯?!” 罗永强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眼睛瞪圆了,“就...就这?不出门玩点刺激的?看电影?游乐场?或者...那种很有格调的咖啡馆啥的”? 他掰着手指数着时下年轻人热衷的项目。 夏禹被他问得又顿了顿。仔细回想过去,不仅仅是顾雪,和柳熙然、唐清浅她们在一起时,最多的时光,似乎也都是在那个不大的家里,或者在免费的公园里消磨。 那些需要门票、需要消费的“好玩”地方...好像真的一个都没去过。 “怎么了”? 夏禹反问,语气平静,他不明白对方为何执着于这个。 “咳...没事没事”。 罗永强被他问得有点心虚,抓起笔假装要继续“用功”。 夏禹却没在意罗永强的退缩。就在对方缩回去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那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默诵着课本,一个念头忽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淮州步行街”, 夏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务实感,“吃的多,小吃摊扎堆。玩的也多,套圈、打气球、小饰品店,够你逛半天。消费也不高”。 “禹哥!你是我亲哥”! 第342章 都在行动 深夜,路灯次第亮起,将放学的喧嚣晕染成一片暖黄的背景音。 夏禹出校门时,特意找了个烤红薯摊前。老伯的炉盖一掀,甜香的热浪混着寒风扑面而来,橙黄诱人的瓤肉在炭火的映照下,几乎要流淌出蜜来。 “麻烦老伯,来两个,烤透点”。夏禹递过零钱。热乎乎、沉甸甸的红薯用牛皮纸包好,揣进他宽大的羽绒服口袋里,隔着厚实的布料,那份暖意和甜香依旧霸道地透出来,熨帖着小腹。 他没回家,车头一拐,径直朝着彩虹坊的方向驶去。晚风钻进领口,带着淮州冬季特有的凛冽,但他口袋里那份热源,像揣着个小太阳。 推开彩虹坊的门,风铃声清脆悦耳。暖黄的灯光、甜腻的空气扑面而来。临近打烊,店内早已空无一人。 陈菲儿正低头擦拭着操作台,听见门响抬眸,乌发间的绿簪随着动作轻晃,流光一闪。看到是他,那抹惯常的、带着促狭了然的笑意便爬上了唇角。 “哟”,她放下抹布,声音慵懒,“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同学放学不回家,直奔小店,看来是对菲儿姐的手艺念念不忘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像是在找什么,“夭夭呢?一个人来,可不像是要照顾生意的样子”。 夏禹神色如常地走到柜台前,没接她的话茬,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牛皮纸包。 纸包一打开,烤红薯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浓郁甜香瞬间霸道地扩散开来,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店里精致的糕点香气。 陈菲儿精致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像被什么冒犯到了。“喂喂喂”! “夏禹!你故意的是吧?把我这当什么了?公共食堂?还是烤红薯摊分店?这味道..沾到我的蛋糕上怎么办”! “给你一个,别嚷嚷”。夏禹仿佛没听见她的抗议,自顾自地把红薯放在干净的柜台上,慢条斯理地剥开一点焦脆的皮,露出里面更加诱人、热气腾腾的瓤。“这个点要是还有剩的蛋糕,我真得怀疑你的蛋糕水平有没有琳姐高了”。 “嘿?!”陈菲儿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对比噎了一下。 “路上买的,夭夭想吃”。他语气平淡,“外面冷得快,放你这儿炉子上温着,省得凉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陈菲儿身后那个用于加热保温的小型专业烤箱,“温度调低点,别烤干了就行”。 “你——”陈菲儿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看着那坨散发着粗犷香气的红薯,再想想自己那些精雕细琢的甜点,简直有种维也纳金色大厅里被塞进一捆柴火用来生火的荒谬感。 “夏禹!我这是甜点店!不是你家厨房的保温箱”!她压低声音,试图维持优雅,但语气里的气恼藏不住。 “知道”。夏禹点点头,手上剥皮的动作没停,又剥开一小块,浓郁的甜香更加汹涌,“所以借你专业设备温一下。菲儿姐人美心善,总不会看着小姑娘吃冷红薯吧”? 他抬眼看她。 陈菲儿被他这招软刀子堵得说不出话。人美心善?这小子别的没学会,这端水递高帽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目光在那红薯和他平静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化作一个极其优雅的白眼。 “行!算你狠”!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认命般地拿起一个专用的耐高温烤盘,动作带着点嫌弃,小心翼翼地将那牛皮纸包着的红薯放了进去,然后拉开她那个平时用来温着少量待售慕斯的小烤箱,把烤盘塞了进去,将温度调到最低的保温档。 “先说好,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要是让我的慕斯染上这味儿,我跟你没完”! 她一边操作一边碎碎念,仿佛在安置一个危险的生化武器。 “喏,这个你现吃就好”。夏禹将手中剥开一点的那个红薯推给她。 “少来”!陈菲儿关上烤箱门,转过身,双臂环抱,重新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审视着夏禹,“无事献殷勤——不对,是没事塞红薯。说吧,又憋着什么坏水?打听琳姐?还是...钱姨”? 夏禹在柜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闲聊而已”。 “十一点了来我这里闲聊”?陈菲儿挑眉,显然不信。 她拆开推过来的红薯的牛皮纸,拿出一个塑料小勺,挖着红薯瓤小口吃着。“怎么,和夭夭吵架了?小姑娘不让你进门”? 夏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问问钱奶奶在严州身体怎么样,电话里总说挺好,但具体...” 陈菲儿脸上的戏谑淡了些,走到操作台内侧,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也顺手给夏禹倒了一杯推过去。“钱姨精神头是不错”。 她喝了口水,声音平稳下来,“王院长看着呢,你不用担心。就是严州那边...还有点尾巴没处理干净。” “尾巴”?夏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略显沉重的词。 “嗯”。陈菲儿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杯壁,“当年的一些旧事,牵扯的人...比预想的要深一点,也麻烦一点。王院长在动用一些老关系梳理,钱姨不放心,坚持要留在那边盯着”。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照顾好夭夭就成”。 夏禹沉默着听着,烤箱里散发出的红薯甜香与店里固有的奶油香气奇异又别扭地混合着。 他明白陈菲儿话里的意思,钱奶奶和王院长还在处理那些可能涉及谢云峰父母、甚至更复杂背景的旧事,风险犹在。 “危险吗”?他低声问。 陈菲儿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轻叹了口气。“王院长做事有分寸,钱姨那些‘老关系’,能量也不小。钱姨留在那边,更多是图个安心,也方便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她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真要有什么棘手的大危险,王院长第一个就把钱姨送回来了,还能轮得到我被打发走?放心吧,目前就是些需要耐心和时间的琐碎事”。 夏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线。他相信陈菲儿的判断,也相信王院长和奶奶的分寸。 “那...谢云峰呢”?他问出了另一个关键,“有确切消息了”? 提到谢云峰,陈菲儿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那小子...动作是真快。之前在公司爬得也够高,接触到了一些我们之前没摸到的渠道。他过去不是一时冲动,是打听到了些...指向性很强的东西,关于他父母当年最后出现的地方”。 “有进展了”?夏禹追问。 陈菲儿摇摇头,眼神有些复杂:“刚过去,哪有那么快?那边...环境复杂,水很深。他需要时间站稳脚跟,建立新的关系网。不过,他托人递了话回来,说暂时安全,让我们别担心,也别轻举妄动。等他有确切眉目了,会想办法联系”。 她顿了顿,补充道,“钱姨也知道这事,她虽然担心,但也没办法。谢云峰那倔驴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等”。 夏禹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谢云峰孤身涉险,钱奶奶和王院长坐镇后方...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迷雾重重的建材公司。 谢云峰从那里起步,明显是在这个公司里有了发现。 夏禹沉默地敲了敲桌面,自己可能..还需要唐婉容的帮助。 要想办法和那个建材公司接触接触,试探也好,碰撞也罢,静水是逮不到活鱼的。 但是这些..自己又该怎么开口? 他心底的紧迫感再次升腾,但陈菲儿带来的消息至少说明,大家都在动,并非停滞不前。 陈菲儿像是看出夏禹的想法,“不用你操心,照顾好夭夭就成”。 夏禹“嗯”了一声,却顺势问了个新问题:“严州环境怎么样?听人说,正是高速发展的时候,不太安稳”? 陈菲儿眯了眯眼睛,倾身凑近了些,审视着他:“你不会...”她拖长了调子,“想去严州吧”? 夏禹无奈地放下杯子,迎着她的目光:“菲儿姐,我上着课呢,还有夭夭,我去严州做什么”? “最好是这样”。陈菲儿不放心地又提了一嘴,语气认真起来,“我告诉你,那边真不安稳。我知道你家里对你管得宽松,但你最好老实点。表面上看着还行,外地人去了人生地不熟,被宰都是轻的”。 “我是乖乖学生,还贪生怕死”。夏禹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话题渐渐从严肃转向轻松。陈菲儿抱怨着林琳走了她一个人看店的辛苦,夏禹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时间在暖意融融的甜点香气和烤红薯的烟火气中悄然流逝。 “走了,菲儿姐”。他起身去拿温在保温箱里的红薯。 “嗯哼”,陈菲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又忍不住嫌弃地皱了下鼻子,“又耽误我下班”。 夏禹推门出去,风铃声再次清脆响起。 第343章 我也是 寒风裹挟着夜色,驶入小区时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刮尽了。夏禹停好车,哪怕带了手套,手指依旧被冻得有些僵硬。 隔着羽绒服按了按口袋——里面沉甸甸、暖烘烘的触感还在。他快步上楼,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余香瞬间拥抱了他。客厅里,谢夭夭正伏在餐桌上写作业,暖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哥,回来啦”?声音软软的,带着暖。 “嗯”,夏禹应着,反手关上门,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他换好鞋,走到餐桌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带着点神秘的笑意,从宽大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包。 纸包一拿出来,烤红薯甜香立刻在温暖的室内弥漫开来。 “喏”,夏禹把纸包递到她面前,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递到她的指尖,“路上买的,还热着”。 谢夭夭惊喜地“呀”了一声,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点焦脆的外皮。橙黄滚烫、仿佛流淌着蜜糖的瓤肉露了出来,热气腾腾,诱人的香气更加浓郁。她忍不住凑近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是纯粹的满足。 然而,在这诱人的香甜之前。 谢夭夭的目光落在夏禹搁在桌上的手上,顺手拿起餐桌上一开始就放好的护手霜。“哥,你还总说我”,她声音温软,带着点小小的嗔怪,“你自己看,手都有点皴了”。 夏禹下意识想接过来自己涂,却被谢夭夭轻轻按住。她自顾自地拧开盖子,挤出一小团莹白的乳膏,点在夏禹的手背上。 “有点多吧”?夏禹说道,随意揉搓几下,掌心却依旧泛着滑腻的光泽。 “哥你根本不会抹”,谢夭夭的语气带着点笃定的小嫌弃。她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牵住夏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认真地覆上去,用自己的指腹在他手背、指关节乃至掌心细致地打着圈揉开。 直到那层滑腻感被彻底吸收,掌心恢复自然的触感,谢夭夭才装作自然地垂眸,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颗散发着热气的烤红薯。 “好香”!她小声赞叹,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块,鼓起腮帮子小心地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甜糯温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炭火烘烤过的独特焦香,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连带着眉眼都舒展开来。 夏禹垂眸看着她这满足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哥你也吃”,她挖了大大一勺,特意挑了烤得最透最甜的部分,自然地递到夏禹嘴边。 夏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和递到唇边的勺子,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温热的甜蜜在口中漾开。他点点头,含糊地应着:“嗯,这个烤得透,甜”。 谢夭夭开心地笑起来,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夏禹坐在她旁边。 暖黄的灯光将她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鼓动,神情专注而满足。客厅里只有她轻微的咀嚼声和笔偶尔放下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红薯的甜香和一种安宁到近乎凝固的温馨。 等到谢夭夭心满意足地吃完,仔细收拾好残留着甜香的纸包和小勺,重新拿起笔时,夏禹才起身走向电脑桌。 屏幕亮起,qq登录框弹出。他习惯性地挂上账号。 意外的是,那个白色波斯猫头像竟然还亮着。 霜降:到家了?夭夭睡了吗? 夏禹唇角微弯,指尖轻点。 雨落:嗯,刚回。夭夭还在写作业。 霜降:要不要开视频? 夏禹顿了顿,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雨落:这个点了,咱妈该休息了吧? 屏幕那头,顾雪下意识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郑娟。郑娟正被电视剧吸引,感受到女儿的目光才转过头:“怎么啦”? 霜降:咱妈精神着呢...在看《神话》,看得入迷。 夏禹微愣,几乎是同时,他回头看向书桌旁的谢夭夭。 “夭夭”,他声音放轻了些,“我和顾雪开个视频?会不会吵到你”? 自己不想戴耳机,夭夭心思敏感,容易引发误会。 “嗯”?谢夭夭从作业里抬起头,眼神清澈,“不会呀,哥你聊吧”。 夏禹这才点下视频通话的邀请。 顾雪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夏禹也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郑姨呢”? “小夏”?郑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人也凑近了镜头些,“才下晚自习回来”? “嗯,郑姨您怎么也熬这么晚”?夏禹笑着回应。 “偶尔也想任性一回,追个剧”,郑娟语气轻松,“夭夭呢?睡了吧”? “郑姨...”谢夭夭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笔,探身向屏幕这边望来。 “她还在看书”,夏禹侧身让开一点,好让郑娟看到谢夭夭,“郑姨您也注意休息”。 “好好好,让夭夭也早点睡,小姑娘家家的,别熬太晚”。 郑娟叮嘱道。 谢夭夭索性放下笔,走到夏禹身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知道啦,郑姨”。 “诶,好孩子...”郑娟看着镜头里笑容温软的谢夭夭,脸上的笑意却几不可察地淡了一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和复杂。她顿了顿,才接着刚才的话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正事:“小夏啊,听小雪说,你们考完期末是不是还得来趟京城”? “嗯”,夏禹应声,脑中迅速盘算,“应该是下下周吧。下个周要专心考试,中间还得抽空和夭夭把家里归置归置”。 郑娟笑起来:“你李爷爷总念叨你呢。说上次藤萝架下那盘棋还没下完,他后来复盘,非说自己亏大了,认定你藏了拙,憋着一股劲要跟你再下两盘”。 夏禹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分明是李云在委婉地关心他这边的进度如何了。 郑娟倒没想那么多,继续说着她的安排:“还有院里的秀奶奶、王主任他们,都挺惦记你和小雪的。我的意思是,你们考完试,要是时间腾挪得开,不如提前几天过来?帮完李老师的忙,顺道在院里多待两天,陪陪他们几个老人家,也省得来回奔波。小雪放假了正好也有空陪你”。 夏禹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他侧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聆听的谢夭夭,快速在脑中梳理时间线。 期末考结束约在一月上旬,帮李老师处理数据,快则两三天,慢则四五天...若按郑姨说的多留两天,那么回到淮州的时间,怕是要赶不上夭夭说的“一月中旬大扫除”。 “那夭夭...”他转向谢夭夭,征询道,“要不要去江城”? 他考完的时间比谢夭夭晚,那时小妮子多半已经放假了。 “不用啦”,谢夭夭立刻摇头,语气温软却坚定,“我在家还要收拾东西呢,提前准备一下”。 “等我回来再一起收拾也来得及”。夏禹看着她。 “真不用啦”,谢夭夭没和他争,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重复着自己的决定。 屏幕那头的顾雪看着他俩这无声的拉锯,忍不住开口,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行了,这事儿我做主。让夭夭来京城!正好夏禹你住宿舍方便去实验室,夭夭就住我这儿”。顾雪仰头看向郑娟。“行吗?妈妈”? 谢夭夭微微睁大了眼睛:“啊..”? “那感情好”,郑娟笑着接过话茬。 夏禹目光温和地落在还有些懵懂的谢夭夭脸上。 “那..可是..”谢夭夭还想说什么,却被夏禹温和的抢断。 “那我在实验室就不用担心夭夭你在家了”,夏禹摸了摸小姑娘脑袋。 时间悄然滑过零点。谢夭夭看着视频那头三人利落地敲定了行程,顾雪姐甚至规划起了带她去哪里玩。随着郑姨道了晚安走进卧室的信号,三人的闲聊也画上了句号。 客厅里重新归于宁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谢夭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眼却看见夏禹仍坐在电脑前,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托着腮,不知在凝神想着什么,侧影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沉静。 “哥”,她轻声唤道,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累了吗”? 夏禹闻声抬起头,眼里的思绪瞬间散去,换上惯有的温和。他摇摇头,再次伸手,掌心带着暖意,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累。你作业写完了?快去洗漱,早点休息”。 “嗯”。谢夭夭顺从地应着,站起身。她走到自己房门口,脚步却顿住了。回头望去,夏禹依旧坐在那片暖光里,挺拔的身影在静谧中显得有些孤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回他身边,声音轻软:“要不要...我再帮你按按肩”? 夏禹跟着站起身,唇边漾开一抹笑意:“没事,不用了”。 谢夭夭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一丝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地环住了夏禹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哥...其实,我不去京城...也行的。” 夏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里潜藏的不安——这小傻瓜,怕是又把他刚才片刻的出神误解成了别的意思。 他心底一软,没有丝毫犹豫,有力的手臂便回拥过去,将她更紧地、更安稳地圈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傻话。所有人都很喜欢夭夭…”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也是,很喜欢夭夭”。 第344章 寒假开始 放假的时间点倒是默契。 先是柳熙然在群里哀嚎最后一科好难,打响了信号。隔了一天,唐清浅轻描淡写地报备专业课结束。 谢夭夭在群里温言细语地安慰着柳熙然,承诺等她回来就做好吃的。这体贴的回应,也悄然印证了她自己的课程同样圆满。 紧接着,顾雪便和夭夭规划起京城的游玩路线——显然,她也顺利交卷。 而今天,当夏禹答完最后一门生物的试卷,搁下笔,正式宣告几人的假期开始。 不过,对于淮州一中绝大多数的学生而言,这并非真正的解放号角,更像是另一段征程的预备铃。 学校自然不会轻易放人,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大概率要被留校察看——精讲试卷只是开始,真正的“重头戏”,是商讨并确定直到年前的补课地点。 按照夏禹的经验,地方多半会就近租用某个酒店的会议厅。假期里酒店会议厅大多闲置,价格自然也就压得便宜。 不过,这一切后续的喧嚣,已然与夏禹无关了。 “夏禹”,后排的罗永强一边接过前排同学传回来的答案纸,顺手又抽了一张递过来,一边压低声音问,“老陈跟你透底没?到底啥时候能真放假啊”? “没明说”,夏禹接过答案纸,动作利落地将它和自己的试卷对齐、叠好,“不过按往年惯例,大概过年前一周吧”。 “啊?还得再熬一个月”?罗永强顿时垮了脸,哀嚎几乎要溢出喉咙,又生生憋了回去。 “补课原则上是自愿的”。夏禹侧过头,轻声提醒道,“当然,得家长签字同意”。 “谁敢啊”!罗永强一脸绝望地嘀咕,“我要是敢跟我爹提‘不补课’仨字,他能当场给我腿敲折了信不信”? 夏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趁着教室里桌椅板凳挪动、试卷哗啦作响的收拾空档,他起身走向讲台。 每年寒假的例行公事,总得有人走完这个流程——无非是强调校外安全注意事项,明知台下心早已飞远,该念的稿子还得念完。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通知要点。笔锋遒劲有力,行云流水,一手漂亮的板书跃然而出。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不少。老陈不知何时已站在教室后门,正举着手机,对着讲台上专注书写的夏禹和那赏心悦目的板书,“咔嚓”一声,熟练地拍下照片——工作留痕,必不可少。 “好啦,夏班长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小老头收起手机,背着手,笑眯眯地踱到讲台边,“今晚都回去好好歇歇!明天下午,咱们照常回校自习,可别忘了咱可没放假”。 讲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零散又哀怨的叹息。老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转向夏禹,招了招手:“夏禹,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回到办公室,老陈从抽屉里拿出票据和流程单,推给夏禹:“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城?我好提前订票。报销流程跟上次一样,你该熟门熟路了”。 “考完试隔天就走”。夏禹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便收好。 “行,我来安排”,老陈点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李老师那边对你评价很高,电话里还特意提了。这次项目论文,给你带个名字,问题不大”。 夏禹心下了然,“谢谢陈老师,不过我想麻烦陈老师买两张车票,我带我妹妹一起去京城,怕分开买没法坐在一起。那一张票钱我出”。 “没事,不麻烦”,老陈应了声,像是想起什么,手指敲了敲桌面,“还有个事。你这一走,班里临时总得有个管事的。班长这摊子,有没有你觉得合适、能顶几天的”? 夏禹略作沉吟,几乎没怎么犹豫:“韩璇吧。她做事一向认真,条理也清楚。我不在的时候,让她帮忙盯着点日常,应该没问题”。 “韩璇...”老陈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总是安静细致的小姑娘,点了点头,“成,那就她。你走前跟她交代一下”。 “好”。夏禹应下,转身回到教室。果然,罗永强和韩璇这对“冤家”还留在座位上。 “韩班长”,夏禹走到他们桌前,笑着开口。 “嗯”?正和罗永强进行友好交流的韩璇闻声一愣,松开了手,带着点调侃看向夏禹,“哟,夏班长这是去办退休了”? “我要去京城跟个项目做实验,得走一段时间”,夏禹简单解释,“刚跟陈老师推荐了你临时接下班长”。 韩璇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开口打趣:“夏班长,你这算盘打得响啊。让我顶个十天半个月,等大家都习惯了,你是不是就打算彻底撂挑子不干了?这招‘以退为进’,我可看得透透的”。 “嘶...”罗永强揉着被掐疼的胳膊,小声嘀咕,“得了吧,人家夏禹那是老陈的‘心尖尖’,你嘛...充其量就是个‘女暴龙’,能一样吗”? 眼看韩璇柳眉一竖,眼神不善地又要发作,罗永强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书包抱在胸前当盾牌,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夏禹对这两人鸡飞狗跳的相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对韩璇认真道:“这一个月,班里的事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小事儿”。韩璇爽快地应下。 三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室,融入喧闹的放学人潮。 夏禹推着车,刚走到停车区,就看见韩璇极其自然地伸手一撩衣摆,稳稳当当地侧坐在了罗永强的后座上。 “你们俩这是...”夏禹眉梢微挑,带着点笑意。 “别提了”,罗永强垮着脸,一副认命的模样,“上回她请的那顿档次太高,我说要补上...这不,债主上门了”。 他话音未落,腰间软肉就被韩璇的手指精准地“问候”了一下,力道不轻。韩璇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扫了罗永强一眼。 夏禹心领神会,识趣地不再多问,免得当了那碍眼的“电灯泡”。 他笑着朝两人挥挥手:“行,那我先走了”。 跨上自己的车,夏禹一路轻快地骑回家。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客厅里,谢夭夭正端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又带着点笨拙的可爱,伸着一根纤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戳着键盘按键,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哥”,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和熙然姐说好了,咱们明天...哦不对,后天去京城”。 “嗯”,夏禹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好,“最迟一月中下旬我们就回来”。 他嘴里应着,心里却还在思忖钱奶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从严州回来。 “哥”,谢夭夭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屏幕上,小脸微微皱起,带着点求助的意味转向夏禹,“熙然姐说打字太麻烦,问我能不能打语音通话...可是..按哪个键呀”? 她对着qq界面上的图标,显然有些无所适从。 夏禹轻笑一声,走过去,俯身握住她的小手,光标利落地移动到那个熟悉的电话图标上。 谢夭夭顺着力道轻轻一点。 几乎是瞬间,柳熙然活力十足的声音就通过扬声器炸了出来:“夭夭!听到没?还是语音方便吧?你那小蜗牛打字速度,等你回完天都亮啦”! “熙然姐...”谢夭夭被她的音量惊得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后天走是吧?票买好了吗”?柳熙然那边似乎也坐定了,声音清晰了不少。 “嗯,哥说都订好了”。谢夭夭乖巧地回答。 “那就行!我跟你说,京城现在可冷了,风刮脸!你可得把最厚的那件羽绒服带上,围巾帽子手套,一样都不能少!别学你哥,他皮糙肉厚抗冻,你可不行”! 夏禹听着柳熙然絮絮叨叨地叮嘱,突然笑了一声。 “夏禹你笑什么”!柳熙然当然听到了。 “没事,不愧是我们熙然姐..”夏禹笑着开口,“想的就是细致”。 “知道啦,熙然姐,都带着呢。”谢夭夭心里暖暖的应道。 “对了对了,你们说一月中下旬回来”?柳熙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兴奋,“那正好!我估计到时候也能和清浅一起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玩”? “估计会和夭夭先去江城吧”,夏禹开口说道。 “那更好,江城年前街上肯定热闹,去步行街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怎么样?还有还有,我听说公园今年布置了超大的灯会,年味儿估计很足”。柳熙然思考地更快。 谢夭夭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好呀,我都想去”。 “必须的!包在姐姐身上”!柳熙然拍胸脯保证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听得见,“顾雪那个时候应该也回来了,咱们一起!让夏禹负责拎包”。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另一个女声好奇地问:“熙然,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说半天了,是清浅吗”? “不是清浅”,柳熙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和得意,“是我另一个妹妹!又乖又甜的妹妹!羡慕吧”? “切,你就吹吧!还另一个妹妹...你家三朵金花”?室友显然不信,笑闹声传了过来,“那你妹妹声音还挺甜的”。 夏禹听着那边女孩们关于行程的热烈讨论和笑闹,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 他摇摇头,不再打扰她们聊天,转身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门,弯下腰仔细检查里面的存货。 夏禹盘算着这些食材都要吃完,不能久放,或者走之前放到楼下也行。 这边,谢夭夭正听柳熙然眉飞色舞地描述江城的年味,眼角余光瞥见夏禹已经拿着食材走进了厨房,似乎准备开始做饭了。 “熙然姐”,她连忙小声打断电话那头滔滔不绝的柳熙然,“哥好像要做饭了,我得去帮忙...” 柳熙然意犹未尽,“那好吧好吧,小管家,快去帮你哥吧!记住啊,厚衣服!回来一起玩”! “嗯嗯,熙然姐拜拜”!谢夭夭匆匆应着,赶紧点了挂断键。 通话一结束,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谢夭夭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轻快地小跑进厨房。 她利落地挽起睡衣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眼神里带着认真:“哥,我来帮忙!洗菜还是切菜?或者...打鸡蛋”?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认真的侧影,额前几缕碎发柔软地垂下。夏禹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小模样,心底那点关于行程和归期的思虑,似乎也被这暖意悄然熨帖了些。 第345章 蛋糕的心意 淮州今天的空气清冽得像是被冰水洗过,阳光难得慷慨地洒落,却驱不散深冬的寒意。 夏禹骑着电动车,后座的谢夭夭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背上。 最终停在彩虹坊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前。风铃清脆作响,推开门,温暖馥郁的甜香和暖气瞬间拥抱了两人,驱散了外界的凛冽。 “哟,稀客啊”。陈菲儿正低头擦拭着玻璃展柜,闻声抬眸,乌发间的绿色随着动作轻晃,映着暖黄的灯光。 她的目光在夏禹和紧紧挨着他的谢夭夭身上打了个转,唇角弯起那抹惯常的弧度,“夭夭不是说你今天放假?这头一天,不在家猫着,跑我这小庙来吹暖风了”? “菲儿姐早”!谢夭夭立刻松开牵着夏禹的手,摘下口罩声音清脆,带着点雀跃,小脸被冷气冻得红扑扑的。 “早,夭夭”,陈菲儿放下抹布,视线落在夏禹身上,带着点戏谑,“夏同学今天又有何贵干?该不会又是‘走错了’吧”? 夏禹任她打趣,反手带上门时门轴发出轻响。“蹭暖气,夭夭说有点想你”。 “哟,我这儿的暖气可金贵着呢”,陈菲儿抄起块蓝布方巾擦手,指节在围裙上蹭了蹭,“按小时收费懂不懂?一小时五十,先交钱后取暖——” 她忽然眯起眼笑,“不过嘛,夭夭的面子我得给,你这无良客户先记账”? “成”,夏禹应得利落,“先攒着,等我跟夭夭的蛋糕钱凑够整数——”他忽然凑近柜台,压低声音,“不过陈老板,我这‘长期客户’总得有点特权吧?比如...看个账本”? “想得美”!陈菲儿抄起桌上的计算器作势要敲,“拿我做的蛋糕去哄夭夭,还想查账?门儿都没有”! 夏禹笑了笑,看向谢夭夭,他故意拖长尾音,“谢夭夭刚才还和我说今儿蛋糕店有点冷,是不是你菲儿姐故意的”? “滚蛋”!陈菲儿抄起块刚擦过台面的方巾作势要丢,却在碰到夏禹前停住,转而戳了戳他冻得发僵的手背,“赶紧的,去操作间接杯热水暖暖手”。 谢夭夭拽着夏禹袖子往操作间走,陈菲儿望着两人背影摇头笑,转身擦柜台时瞥见玻璃罐里新到的草莓,又嘀咕了句:“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陈菲儿目光又落在谢夭夭身上,“夭夭过来什么事”? 谢夭夭走回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期待:“想做个蛋糕给顾雪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想用菲儿姐的材料,我会付钱的”。 “哟,都学会和我算账了?帮你哥说话呢”?陈菲儿故意板起脸,伸手揉乱她额前的碎发,“去吧,工具和材料随便用,要是打蛋白霜手生,喊我一声”。 “不用啦”,谢夭夭脸上绽开笑容,熟门熟路地进了操作间,脚步轻快。 夏禹没跟进去,只是倚在操作间门口,看着里面。操作间明亮整洁,不锈钢台面泛着冷光,各种烘焙工具摆放有序。 谢夭夭利落地系上一条干净的粉色小围裙,又戴上一顶厨师帽。 “想做什么口味的”?陈菲儿的声音隔着柜台传来。 谢夭夭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顾雪姐好像..”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门口的夏禹一眼。 “嗯..她口味偏甜”,夏禹接口道,目光落在谢夭夭被帽子压住几缕碎发的侧脸上。 “那就试试黑森林”,陈菲儿提议道,“樱桃的酸甜可以中和巧克力的醇苦,口感也丰富。怎么样,小甜点师”? 夏禹站在门口,陈菲儿站在谢夭夭身旁。 偶尔陈菲儿会指点一句:“蛋黄糊和蛋白霜混合要翻拌,不能搅拌,会消泡”。 或是 “樱桃酒浸润蛋糕胚,别倒太多,会湿”。 夏禹看着谢夭夭小心翼翼地将混合好的面糊倒入模具,轻轻震出气泡;看着她将烤好的深棕色蛋糕胚取出晾凉;看着她专注地融化黑巧克力,制作甘纳许,小勺子刮着碗壁,发出轻响;看着她一层层铺上打发好的奶油,嵌入饱满的酒渍樱桃.. 那份全神贯注的认真,那份想要把心意完美呈现的执着,透过她微微抿起的唇线和亮得惊人的眼眸,清晰地传递出来。 “怎么”,陈菲儿不知何时踱到了门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惯有的慵懒调侃,眼神瞟向里面忙碌的身影,“看你家小公主这么贤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京城那位顾小姐,福气不小啊”。 夏禹的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沉静的暖意。“她开心就好”。 声音很轻,几乎被操作间的声响淹没。 陈菲儿撇撇嘴,没再调侃,转而问道:“这次去京城待多久?年前能回来吗”? “看情况。”夏禹终于侧过头,看向陈菲儿,“李老师那边的数据有点棘手,可能要多花几天。郑姨和顾雪想留夭夭多玩几天”。 他顿了顿,“钱奶奶说年前能回来,谢云峰那边...有消息吗”? 陈菲儿脸上的轻松敛去几分,摇摇头,绿松石簪子随着动作微晃:“钱姨还在严州,电话里只说还在查,让我们别担心。谢云峰...过河之后就没信儿了,电话不通”。 两人声音都被谢夭夭使用仪器的声音掩盖,谢夭夭一边忙一边喊,“菲儿姐你和哥聊天吧”。 声音这才勉强能听清楚,两人倒也不担心刚才的对话被夭夭听去。 “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陈菲儿瞥了一眼夏禹,“我在这看着夭夭,你在前台收款”。 夏禹无奈地点头,听着操作间里忙碌而有序的声音。 “好了”! 谢夭夭带着点小小雀跃的声音。她直起身,看着操作台上两个完成的小巧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菲儿姐,哥,你们尝尝”? 谢夭夭小心地切下两块,分别装在精致的小瓷碟里,端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夏禹接过碟子,拿起小银叉,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醇厚的黑巧克力风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微苦中带着深邃的香甜,酒渍樱桃的酸甜汁水恰到好处地爆开,中和了奶油的轻盈,蛋糕胚湿润绵密。味道层次分明,融合得极好。 “嗯...”陈菲儿细细品味着,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赞许,“可以啊,夭夭!这手艺,快赶上菲儿姐一半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夸张的赞叹,但那份满意是真实的。歪头看夏禹还在回味,不由地开口,“你哥能吃出来什么,估计就能蹦出个好吃”。 “确实,赶上琳姐三分之一的手艺了”,夏禹开口。 陈菲儿斜眼瞥他。 谢夭夭无奈地看了两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就一直这样相处。 转身走回操作台,那里还整齐地摆放着另外六个同样精致的小蛋糕。 “剩下的这些就都邮到京城吧”,谢夭夭看向夏禹。 未等夏禹开口,陈菲儿反倒说话。 “邮寄啊”?陈菲儿放下空碟子,了然地点点头,“想法不错。不过,这天气,蛋糕可娇贵,路上冻了或者化了都不行”。 她说着,走到操作间角落的一个储物柜前,弯腰打开。 只见她从里面利落地拿出几个印着彩虹坊logo的、设计考究的硬质保温蛋糕盒,还有配套的冰袋和缓冲气泡膜。“喏,专业工具”。 陈菲儿拍了拍盒子,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菲儿姐这儿,可是连跨省都接过的单子。保温防震,绝对没问题”。 谢夭夭来了兴趣,走过去看陈菲儿示范,先往盒子底部铺上一层气泡膜,小心地将谢夭夭做的蛋糕一个个放进去,中间用硬卡纸隔开防止挤压,再放入预先冷冻好的冰袋,最后再严严实实地盖上一层气泡膜,合上盒盖,用特制的保温袋密封条封好。 “地址呢?京城哪儿” ?陈菲儿一边封箱一边问。 谢夭夭连忙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陈菲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利索地贴在保温箱显眼的位置。“行了,包在我身上。一会儿我就叫个靠谱的冷链快递,明天这个时候,保证你的心意稳稳当当送到顾小姐手上”。 谢夭夭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安心。“谢谢菲儿姐!快递费...” 她说着就要去翻自己的小钱包。 “打住!”陈菲儿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谢夭夭的额头,一个优雅的白眼翻得毫不客气,“小祖宗,几个快递费还跟菲儿姐算?算你哥头上,他暖气费还没交”。 谢夭夭被她逗笑了,知道陈菲儿是真心不要,也不再坚持,只是甜甜地说:“谢谢菲儿姐”! “那我这次就不看账单了”,夏禹开口,算的太细致也没必要,陈菲儿确确实实值得去真心对待。 “嘁..”陈菲儿撇嘴,“给你看又怎么样?你能不能看懂还两说呢”。 夏禹笑了笑,却也没再说什么。 第346章 主场优势 清晨寒气清冽,像是一层玻璃,清冽干净。 夏禹拖着两个行李箱,谢夭夭则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桶,亦步亦趋地跟在夏禹身侧。 “哥,这个桶应该不会漏吧...” 谢夭夭又一次低头检查怀里的宝贝,小脸上满是担忧。 里面是奶奶临走前特意塞给他们的、自家腌的雪里蕻炒肉末,说是给顾雪和郑娟尝尝。 “裹了保鲜膜,桶盖也拧紧了,放心吧”。 夏禹侧头看她,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腾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带着毛线帽的脑袋,“倒是你,围巾捂严实点,车上空调猛,下车容易着凉”。 谢夭夭立刻听话地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瓮声瓮气地应:“好哦”。 “放心吧,时间充裕”,夏禹抬眼扫了下手机时间,迅速规划着,“咱们先打车去快递站,把这个宝贝寄走,再去高铁站,绰绰有余”。 “嗯,蛋糕的话...”谢夭夭站在夏禹身旁,看他沉稳地伸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薄荷绿出租车,“顾雪姐今天应该就能收到了吧”? 夏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到了快递站,小姑娘又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保温桶的密封和包裹的严实程度,指尖在捆扎的绳结上按了又按,这才跟着夏禹,汇入了前往高铁站的车流。 两人在宽敞明亮的候车大厅找到空位坐下。四周是熙攘的旅客和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夏禹看着身旁安静坐着、目光好奇地打量四周的谢夭夭,突然想到什么,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了倾。 “上次去江城”,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探寻,“你自己坐高铁...是怎么去的”? “嗯”?谢夭夭收回目光,转向他,脸上漾开一个柔软的笑容,“爷爷奶奶送我到车站的呀。奶奶一直看着我过了安检,进了检票口,直到看不见了才走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这份细致呵护的温暖。 “嗯..”夏禹也笑了笑,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自己此刻这份下意识的、近乎琐碎的照顾,又何尝不是从长辈们那里一脉相承而来的温柔习惯呢?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城镇逐渐过渡到北方田野,一片辽阔。车厢里暖气开得足,谢夭夭脱了厚外套,只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挨着夏禹坐在靠窗的位置。 “哥,顾雪姐说几点到出站口等我们呀”? 她小声问道。 “十一点二十,来得及”。 夏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补充道,“而且,她肯定提前到”。 “哦...” 谢夭夭点点头,目光又投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指着远处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云,“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大团刚扯开的”? 终究还是一个小姑娘,京城一直以来对于国人都有着不同的意义。谢夭夭满脸兴奋地跟在夏禹身后,瞅这望那的。相当期待这次京城之行。 夏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云确实蓬松柔软,边缘被阳光镀上金边。他唇角微弯:“嗯,像,到京城了再买”? 谢夭夭开心地应着,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会不会很贵呀?京城的东西...” “呵..”夏禹被她这副精打细算的小模样逗得失笑,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吓唬她,“要是让咱妈知道,我连给你买个的钱都敢克扣,你哥怕是活不了了”。 看着她瞬间睁圆的眼睛,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伸手隔着柔软的毛衣,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小管家婆,放一百个心。到了京城,就跟着你顾雪姐,好好玩一玩”。 谢夭夭的脸颊“腾”地飞上两朵红云,不知是被他逗的,还是被戳中了心事。 旅程的后半段,暖气的烘烤和车身有节奏的轻微摇晃。谢夭夭的困意渐渐上涌,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最终,她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和依赖,将额头缓缓靠在了夏禹温暖而坚实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夏禹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林,感觉到肩头一沉。他微微侧目,看到小姑娘恬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 他没有动,只是将身体调整到一个更让她倚靠得舒服的角度,任由那份温暖的重量传递过来。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本次行程的终点站——京城南站...” 广播声响起,谢夭夭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迷蒙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竟枕着夏禹的肩膀睡了一路。她立刻坐直身体,小脸微红:“哥...我睡着了...” “嗯,睡得挺香”。 夏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语气平常,仿佛这再自然不过。他站起身,利落地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人的箱子和背包,“牵着我,别走散了”。 京城南站巨大的人流瞬间将两人裹挟。暖气混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喧嚣鼎沸。谢夭夭下意识地抓紧了夏禹的衣角,像一只警惕又依恋的小动物。 夏禹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步伐沉稳地在人流中穿行,时不时侧身护住身后的谢夭夭,确保她不被人群挤到。他目标明确,直奔约定的出站口方向。 远远地,隔着攒动的人头,谢夭夭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雪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围着那条标志性的米白色羊绒围巾,正踮着脚尖,目光焦灼地在出闸的人流中搜寻。在略显灰蒙蒙的接站人群中,像一株清新温婉的玉兰。 “顾雪姐”! 谢夭夭眼睛一亮,立刻松开夏禹的衣角,努力扬起手挥了挥。 顾雪闻声立刻望过来,当看到夏禹身后那个穿着鹅黄色羽绒服,正努力朝她挥手的小姑娘时,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如同冰层乍破,春水初生。她也用力地挥手回应。 三人终于在人潮边缘汇合。 “哎呀,夭夭”, 顾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上来,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了捧谢夭夭被暖气熏得微红的小脸,又上下仔细打量,“路上累不累?冷不冷?有没有晕车”? “不累不冷,也没晕车”。 谢夭夭摇头,眼睛笑得弯弯的,“顾雪姐,奶奶让我带给阿姨的雪里蕻炒肉末。估计明天才能邮寄到,蛋糕的话,最迟今晚晚上就能收到啦”。 “谢谢夭夭”,顾雪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脑袋,目光落在夏禹身后两个行李箱,“我帮你提一个”? “不重,你们走在前面吧”,夏禹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好”,顾雪没再坚持,极其自然地牵起了谢夭夭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手这么凉,还说没冷到?走,回家就暖和了”。 她说着,又看向夏禹,“车在p3,走吧”? “嗯”?夏禹挑眉。 “哎呀,咱..妈妈开车送我过来的”,她原本似乎想顺口说“咱妈”,话到嘴边却敏锐地顿住,舌尖轻轻打了个转,极其自然地改成了更正式的“妈妈”。 自己知道谢夭夭的父母下落不明,目光还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扫过身旁谢夭夭的反应,生怕这称呼会无意间带来异样。 “说是...”顾雪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柔和又带着点促狭的弧度,“...特意要来接我们,而且,很想看看夭夭”。 “诶?想见我”?谢夭夭愣了一下,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意外和一丝紧张,完全没想到会和自己有关系。 顾雪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那丝怯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今年暑假不是见过嘛?妈妈很喜欢你”。 谢夭夭抿了抿嘴,跟着顾雪走向车旁。 郑娟适时拉下车窗,“先上车,车上暖和,边走边说”。 她努了努嘴,示意顾雪和谢夭夭上后座。顾雪先帮夏禹把行李箱放上后备箱,这会儿到显示出她里里外外操持女主人的模样。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南站区域,汇入京城的车流。暖气开得足,隔绝了窗外的寒意。郑娟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的谢夭夭,温声开口。 “这么久不见,夭夭更漂亮了”, 郑娟的声音带着笑意,“玉玉可特意给我打电话了,说钱不是问题,让我照顾好夭夭”。 “嗯”,坐在副驾的夏禹笑着接话,“我知道,我妈说不行就给我押这里,让夭夭先回去”。 一句话让整个车厢都轻松起来。 “那岂不是便宜你了”?顾雪轻轻推了一下夏禹,眉眼弯弯地说道。 谢夭夭听着,心里那点小忐忑慢慢平复下来。 夏禹坐在副驾,看着前方略显拥堵的道路,脑中迅速计算着时间。他侧头对郑娟道:“郑姨,一会儿麻烦您先把我送到学校吧?李老师那边,到了京城要报到的”。 “成,把你送到地方我们再回家。”郑娟补充道,“你那边忙完,是自己坐地铁回来?还是...” “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夏禹接口道,语气笃定,“您不用特意再跑一趟接我。实验室那边,估计得待上一段时间”。 “好,那你自己注意时间”。郑娟对夏禹的独立和靠谱向来放心。 第347章 家里人来接 夏禹也没想到,李老师用人是真的一点不客气。短暂的寒暄过后,他便被直接摁进了紧张的工作节奏里,一直埋头忙到日头高悬的正午。 趁着实验间隙一个短暂的停顿,夏禹赶紧走到安静的角落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他声音带着点忙碌后的微哑,保守估计得忙到晚上放学,午饭就在食堂解决,让她们不用操心自己。 这一次的任务不轻,他既要跟着做实验的对照组操作,还得同步分析不断涌出的数据。 抬眼望去,实验室里另外两位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正像两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着的陀螺,在仪器、电脑和记录本之间高速旋转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夏禹看着这熟悉又带着点未来既视感的实验室常态,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无奈又理解的笑意。 本就是周末,夏禹的任务就是快速跟上之前落下的进度。所幸他上手极快,理解力和操作都跟得很顺。李老师也不是那种喜欢无谓加班的人,看着夏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效率可观,便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三人今天可以收工了。 夏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学长学姐走出明德楼厚重的玻璃门,这才注意到外面天色早已暗淡。冬日的暮色,早早就沉沉地笼罩了下来。 “夏学弟”,那位扎着利落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的学姐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带着点好奇看向他,“你是怎么被李老师抓进咱们这实验组的”?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嗯...我的班主任,陈老师推荐的”。夏禹笑了笑,回答得比较笼统。初次合作,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解释的那么透彻。 “哦”,旁边那位身材高瘦、穿着格子衬衫的学长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夏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看你操作电脑和处理数据那熟练劲儿,真不像刚接触这些。对了,忙活一下午也饿了,晚饭怎么解决?有安排吗”? “不好意思学长学姐,有约了”。夏禹拒绝得干脆利落,脸上带着点歉意但不容商量的笑意。 “唉,可惜了”,那位格子衫学长惋惜地咂咂嘴,“本来还想带你尝尝咱四中门口那几家小馆子,别看门脸不大,味儿都特地道,性价比也高..” “下次,下次有机会咱们出去试试”,学姐也笑着接口,显然对这位小学弟印象不错。 三人一边闲聊着实验室的琐事和四中周边,步入了京城傍晚的夜色里。 刚走下台阶,他的脚步却倏然顿住。目光越过稀疏的行人,精准地捕捉到了实验楼前小广场路灯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洒落,勾勒出顾雪纤细的身影。她穿着白天那件浅驼色大衣,围着米白围巾,朝实验楼门口张望。而她身侧,紧紧挨着她的,是裹在明亮鹅黄色羽绒服里的谢夭夭。小姑娘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小脸半埋在围巾里,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顾雪和谢夭夭几乎同时看到了他。谢夭夭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夏禹心头那点实验室带来的紧绷和暮色的寒意,瞬间被这暖融融的灯光和两张明媚的笑脸冲散得一干二净。他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加快步伐朝她们走去。 “夏同学,这是...”旁边的学姐看着这阵仗,好奇地小声问。 “家里人来接了”,夏禹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和放松,“学长学姐,那我先走了”? “快去吧快去吧”,学长笑着挥挥手,眼神在路灯下那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姑娘身上掠过,带着善意的调侃,“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夏禹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向等候的两人。 “哥”!谢夭夭第一个小跑着迎上来几步,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你出来啦”。 “嗯,等久了吧”?夏禹自然地伸手,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发顶,看到她怀里抱着的纸袋又停住,“这是什么”? “围巾”,谢夭夭献宝似的把纸袋举高一点,“顾雪姐说晚上风大,你走的时候没有带”。 她说着,从自己纸袋里掏出另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线帽,“这个是我的,郑姨说也给你带上,万一用得上呢”。 顾雪也走了过来,笑着接过话头,她伸手很自然地帮夏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熟稔亲昵,“今天看起来李老师没放过你哦”。 “还好,进度跟上了,李老师就大发慈悲放人了”,夏禹看着顾雪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笑脸,语气轻松,“倒是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郑姨呢”? “妈妈去大院那边了”,顾雪解释道,晃了晃手里一个精巧的米白色钱包,“走吧,晚上咱们出门吃,我请客”。 夏禹失笑,目光转向紧挨着顾雪的谢夭夭,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听见没?你顾雪姐今天要请客,机会难得,想吃什么尽管提”? 他故意把“顾雪姐”和“请客”的音调拖长了些。 “顾雪姐说...”谢夭夭刚开口,就感觉到顾雪的手臂又亲昵地绕了上来,她连忙带着点“礼尚往来”的意味,更紧地搂住了顾雪的胳膊,才接着小声说,“...晚上吃涮羊肉”。 “那家”?夏禹看向顾雪,心中了然。他知道那家口碑扎实的老字号铜锅涮肉,距离也不远。 “嗯”,顾雪笑着点头,随即微微低下头,目光柔和地落在谢夭夭仰起的小脸上,“今天就不带我们夭夭去冒险尝试新馆子啦,万一味道不合胃口,那岂不是委屈了我们的小公主”?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谢夭夭的脸颊。 “顾雪姐...”谢夭夭无奈地拖长了尾音,脸颊微红,“我又不挑食的...” 自从到了京城,顾雪姐这种照顾让自己有些无所适从。但是自己能肯定的是,顾雪的行为都是出自善意的。 穿过几条种着高大梧桐、落叶铺地的静谧街道,那家挂着红灯笼、古色古香的“聚宝源”涮肉馆子就出现在眼前。 还未进门,一股混合着芝麻酱浓香、韭菜花辛香和牛羊肉鲜香的温暖气息就热情地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 运气不错,刚好有一桌靠窗的四人位空出来。服务员麻利地引他们入座,擦得锃亮的 紫铜火锅已经端上了桌,炭火在炉膛里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三位吃点什么?咱们家手切鲜羊肉、高钙太阳卷、羊上脑都是一绝”!服务员递上菜单,热情地推荐。 夏禹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直接推到了桌子对面两位女士面前:“女士优先,你们点”。 他姿态放松,一副全权交托的模样。 顾雪欣然接过“点菜权”,也没推辞,立刻和身边的谢夭夭头碰头凑到一起研究起来。大多是顾雪点,谢夭夭点头。 夏禹安静地喝着服务员倒好的大麦茶,目光扫过对面。他能感觉到谢夭夭那份细微的不自在,并非不喜欢,而是顾雪这份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热情和主导,让习惯了自己动手、不太想麻烦人的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他垂眸啜了口茶,嘴角噙着笑意。这种小烦恼,让两个小姑娘自己慢慢磨合适应更好,他只需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夏禹伸手将菜单拿回面前,目光快速扫过。肉类的确点得相当丰盛。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利落地在素菜区勾了几样——冻豆腐、大白菜、粉丝。最后,笔尖移到饮料栏,在“酸梅汤”旁打了个勾。 “要热的”,夏禹抬头,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道。 “抱歉先生,酸梅汤现在没有热的”。服务员略带歉意地解释。 “那就温水吧”。夏禹点点头,神色如常地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谢夭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夏禹的动作,此刻听到“温水”二字,俏脸“腾”地一下飞上红霞,带着点羞恼瞪向他。 顾雪侧头瞥见谢夭夭的反应,瞬间明白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雪姐”!谢夭夭被这笑声弄得更加窘迫,轻轻推了顾雪一下,又转向夏禹,声音带着娇嗔,“哥!你讨厌”! 夏禹无奈地接受了这声指责,那副“好心没好报”的模样,惹得顾雪笑得更加轻快开怀。 紫铜锅里的清汤开始咕嘟咕嘟冒起细密欢快的气泡,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窗外沉沉的夜色,将桌边三人温柔地包裹在一个温暖、氤氲、香气四溢的小世界里。 夏禹垂眸,专注地调制着蘸料。麻酱澥得恰到好处。为了绝对的“公平公正”,他极其耐心地调好了两碗几乎一模一样的蘸料,这才稳稳地推到顾雪和谢夭夭面前。 几乎是蘸料碗刚放稳的瞬间—— “哥,羊肉卷好了”! 谢夭夭眼疾手快,用漏勺捞起几片在清汤里翻滚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卷。 “夏禹,你的羊肉卷...” 顾雪也几乎同时出声,筷子精准地夹起汤里另一片熟了的肉卷。 两人的动作和话语在空中奇妙地重合。顾雪和谢夭夭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方,又看看夏禹面前那只还空着的料碗。显然,她们都太清楚夏禹吃火锅时对羊肉卷那点偏好。 夏禹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两双伸向自己碗边的筷子。 “咳...放我碗里...”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技术性问题转移这微妙的氛围,指了指桌上的公筷,“好歹用公筷,你看我给你们烫菜可都是严格遵守公筷礼仪的”。 顾雪闻言,直接给了他一个“就你事儿多”的白眼,撇了撇嘴。谢夭夭小脸上带着点“好吧好吧听你的”的无奈,斜睨了他一眼。 碗里瞬间堆起了小山。夏禹看着那两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似乎是在看自己先吃那边,又感觉温度有点燥热。 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抬手象征性地扇了扇。 “嘶...这热气...铜锅的风口对着我这边吹,太热了...” 夏禹低头一口塞的满满当当,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俩姑娘嘁了一声,却又同时笑。 第348章 报备 夏禹这次倒是深知一碗水端平的道理。晚上到了宿舍,空荡荡的就自己一个。 家里两个小姑娘早就安顿好了,自己也是洗漱完回来的,还吃了个蛋糕。俩姑娘今晚睡在一起,估计第二天彼此就能像是往常那般相处了。 桌上摊着几份实验数据的复印件,但他此刻却没什么心思细看。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感在独处时才清晰地浮上来,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夏禹的目光落在了安静躺着的手机上。 该报声平安。尤其是对那两个此刻应该在江城的人——柳熙然和唐清浅。 念头闪过,指尖便下意识地滑向了通讯录里那个标注着“柳熙然”的名字。 “倒是真担得起那声‘熙然姐’...”夏禹低声吐槽了一句,眼前几乎能清晰浮现出柳熙然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拨号音响了两声就被飞快地接起。 “喂——”? 柳熙然的声音瞬间灌入听筒,带着一种混合了嘈杂背景音、烧烤烟火滋滋作响的市井气息。 “嗯?在外面”?夏禹将手机调成免提模式开始收拾行李。 “嗯?到京城啦”?柳熙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啦”? 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时间点。 夏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字,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就清晰地传来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点嫌弃:“柳熙然,夏禹给你打电话你小点声,我耳朵疼”。 是唐清浅。 夏禹微怔,随即了然——这姐妹俩在一块儿呢。 “清浅也在”?夏禹这才开口,顺势说明来意,“想着到了京城,给你俩报声平安,一切安好”。 “夭夭呢”?柳熙然一边接过老板递来的烧烤,一边随口问道,顺手也将自己的手机调成了免提。和唐清浅慢悠悠地往家走。 “在顾雪那儿”,夏禹靠上椅背,声音带着点放松,“她俩今晚一起住”。 “那你呢”?柳熙然继续追问,语气自然。 “你笨蛋吗?”唐清浅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清冷的声线带着点无语,“他敢这样喊咱俩还打电话过来,人肯定是在学生宿舍安顿好了”。 夏禹听到唐清浅精准的分析,不由得在电话这头轻笑出声。 柳熙然听着那声清晰的轻笑,不满地侧头瞪了身边的唐清浅一眼。 “我就喜欢和熙然聊这些”,夏禹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带着一种安抚和真诚,“感觉大脑都被抚平了,特别放松”。 “嘿嘿。”柳熙然立刻被哄好,傻乐出声。 “他骂你呢你都没听出来?”唐清浅在一旁无语地补充,试图点醒自家姐姐。 “啊?有吗”?柳熙然愣住,下意识地对着话筒反问夏禹,语气里是真切的困惑。 “没”,夏禹笑着解释,语调温和,“只是说,和你聊天很轻松,感觉很好。就像清浅刚才说你是笨蛋,也不是真觉得你笨,对吧”? “啧”,唐清浅在一旁发出一个清晰的、带着点冷意的声音,算是默认了夏禹的说法,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夏先生今天是顿悟了?端水的功力倒是突飞猛进”。 她话里有话,直接点破了夏禹“一碗水端平”的心思。 “没办法”,夏禹无奈地承认,“怕你俩胡思乱想。我要是不表现明显一点,万一某个小姑娘就睡三个小时,大清早杀到京城让我哄她睡觉,我可招架不住”。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却也是道出了几分实情,毕竟这两位大小姐的行动力,他可是深有体会。 电话那头,唐清浅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反击,却见柳熙然笑眯眯地将一串烤得油亮的五花肉递到自己面前。 “我不吃这个,太油”。唐清浅干脆地拒绝,眉头微蹙。 “那我吃”。柳熙然也不在意,立刻把肉串收回,啊呜一口咬下去,含糊地问,“素鸡吃不吃”? 她又拿起另一串。 唐清浅这次没拒绝,伸手接过一串素鸡,小口小口、斯文地撕咬着。 夏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咀嚼声和柳熙然满足的轻哼,笑着岔开话题:“你们俩倒是会享受,江城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行还行,没风就还好,”柳熙然的声音透着满足,伴随着咀嚼的声响,“不过也没必要在外面冻着。主要是这家烧烤好吃!夏禹,要不你来江城到时候请我吃这个”? 她突发奇想,语气带着期待。哪怕自己刻意不提,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提示他一下别真忘了。 “请你就吃这个”?夏禹笑着反问,“会不会太寒酸了点”? “重点是和你吃啊,”柳熙然的声音带着笑意,理所当然地说,“吃什么我都无所谓的”。 她这话说得自然又真诚,却让电话那头的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呵..”夏禹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就这一句话,我怎么听见我的钱包又在滴血了”? “什么意思”?柳熙然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语气里是真切的茫然。 夏禹注意到唐清浅一直没吭声,故意问道:“唐小姐听出来了吗”? “哼”,唐清浅咽下最后一口素鸡,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声音带着点凉飕飕的意味来,“听出来了。看来我这次去老君山,必须得问问有没有索道——你出钱”。 “行啊”,夏禹轻笑应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不过不用问了,有索道”。 他补了一句。 “嗯”?唐清浅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丝不忿,“怎么?还背着我们偷偷去过”? 她下意识地追问,带着点被排除在外的恼意。 “答应了你的事,我总得提前做点功课吧”?夏禹那边回得自然,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等年后随时都能走,就是年前这段时间确实抽不开身”。 唐清浅那边沉默了一瞬。她本意是像柳熙然那样随口“敲诈”一下,却没想到夏禹早已不知何时连行程细节都规划好了。 这份意料之外的周全,让她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化开,却又有点不甘心轻易放过他。 “哼”,她少见地,甚至在柳熙然面前,对着电话那头的夏禹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撒娇的腔调,“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光嘴上说说”。 “纸质的内容总不能骗你吧”?夏禹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的变化,笑意更深,“之前教你写程序那个笔记本,还记得吗?旅游规划的路线、索道信息、备选方案...都在后面几页写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现在就回想念给你听,唐总验收一下”? 唐清浅抿了抿嘴,没接话。这份证据确凿的“早有预谋”,让她彻底没了继续“刁难”的理由。 趁着这短暂的安静,一直被两人哑谜晾在一边的柳熙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 “所以...”她声音里满是困惑,像个认真求解的学生,“夏禹刚才到底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做‘钱包在滴血’”? 她执着地追问着那个被忽略的问题。 “他说...”唐清浅瞥了一眼身边这个迟钝得可爱的姐姐,清冷的声线里夹杂着浓浓的无语和一丝认命,“他愿意,也想给你多花钱,笨蛋”。 她精准地翻译了夏禹的潜台词,又附赠了一个柳熙然专属标签。 “诶”?柳熙然眨巴眨巴眼睛,视线在电话和自己手里的烤串间游移,大脑飞速处理着这简短的解释。 几秒钟后,她脸上绽开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带着点被糖砸中的傻气和满足,脱口而出:“嘿嘿”! 夏禹听到柳熙然有点憨憨的笑声不由得跟着笑,唐清浅听到两人的笑声本想撇嘴,嘴角却不受自己控制。 “咳”,唐清浅垂眸在柳熙然的袋子里翻找烧烤,掩盖自己那点笑意,“这家烧烤火候还行,没烤焦”。 “这可是难得的夸奖”,夏禹靠在椅背上,“你可是相当讨厌焦糊味”。 “嗯?有吗”?柳熙然望向唐清浅,“你当时吃我做的蛋炒饭不是吃完了吗”? 唐清浅挑眉,自己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都没察觉到的,竟然让夏禹察觉到了。 “那是因为是你做的”,夏禹笑道,“烧烤都点了什么”? “你看你看”! 柳熙然声音又雀跃起来,“夏禹我跟你说,我们点了羊肉串、鸡翅、烤茄子、还有金针菇!哦对了,还有烤馒头片!刷了蜂蜜的那种,甜甜脆脆的,还不错。可惜你吃不到”。 她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真诚的遗憾。 “听起来是不错”, 夏禹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柳熙然的吵闹,仿佛自己也沾上了一点暖意和热闹,驱散了些许独处的清冷。 第349章 新的消息 实验内容本身对于夏禹来说,并不算特别艰深。 但对于后续实验数据的处理、分析和最终凝结成论文的过程才是最为困难。而夏禹那远超当前认知的、灵活运用计算机进行高效分析的能力,就显得尤为珍贵。 自然而然地,这份繁重且关键的数据处理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京城的生活节奏向来紧凑,午休的概念在这里显得有些奢侈。李老师显然也没有给学生们放假的打算。午饭时间,夏禹匆匆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报备,便在食堂简单对付了一口,旋即又一头扎回实验室继续处理数据。 下午临近放学时,李老师踱步过来,看着屏幕上夏禹整理出的、条理清晰的数据图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拍了拍他的肩:“小夏,进度不错。不过这几组对照数据今晚最好能整理出来,后面分析能省不少事。辛苦一下,加个班”? 夏禹闻声抬眼,视线掠过窗外渐次沉落的天色,没有任何犹疑,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夏禹倒是习以为常,有些实验室,实验做到深夜甚至睡在实验室都是正常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那些苦等关键数据顺利的深夜,他连给分析仪上香的心都有了。 拿出手机,给郑娟发了条言简意赅的信息:「郑姨,还在李老师那里,要晚点,晚饭不用等我了。」 直到窗外彻底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实验室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多,他才终于将最后一份图表导出保存,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嗯,完成得很好”,李老师仔细翻看着他整理出的成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那两位学长学姐,在这方面可没你这么利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继续在我这边做下去”? 夏禹的思绪飞速运转。今年七月游戏发行的计划是铁板钉钉,他当初加入实验更多是出于经济上的考量。但若持续到下半年.... 自己是绝对忙不过来的。 而且,夏禹非常有信心,只要游戏发行,来京城只需要考虑什么方便就好。 “李老师,眼下还有竞赛和常规课业的压力,精力实在有些分配不过来”。夏禹斟酌着措辞,委婉但清晰地表达了拒绝。 “嗯...学业为重,理解”。李老师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当然,未来若有想法,随时联系我。我的联系方式你有的吧”? “有的,谢谢李老师”。夏禹看着老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这才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大楼,清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上来。 夏禹裹紧外套,正准备快步走向地铁站,目光却倏然定住—— 实验楼前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依偎在一起,轻轻跺着脚取暖。顾雪穿着那件浅驼色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谢夭夭则裹在明亮的鹅黄色羽绒服里,小脸半埋在围巾中,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巴巴地望着实验楼门口的方向。 夏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心疼:“不是让你们别等吗?这么冷的天,等了多久了”? 顾雪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拉起谢夭夭冰凉的小手迎上来:“没多久,带夭夭在咱们学校逛了逛,熟悉熟悉环境,顺便就等到现在”。 夏禹低头看向顾雪身旁的谢夭夭。小姑娘也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久等的不耐,反而带着一种安心的笑意,小声说:“哥,忙完啦”? 他敏锐地察觉到,顾雪和谢夭夭之间的气氛确实比昨天自然松弛了许多,在一晚的相处和此刻的共同等待中,似乎悄然消融了。 “嗯,忙完了”。夏禹心头一暖,又有点无奈,伸手将谢夭夭羽绒服的帽子给她仔细戴好,又给顾雪的围巾裹严实了,“下次别等了,冻坏了怎么办”? “知道啦”,顾雪和谢夭夭异口同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随即相视一笑。 三人回到家时,屋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郑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剧,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来啦?饿坏了吧?我这就去热饭...” “郑姨,您还没吃”?夏禹有些意外。 郑娟放下书,笑着摇摇头:“这俩小姑娘说不饿,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我这当妈的,哪能自己先吃”? 她的目光扫过顾雪和谢夭夭。 “妈,我们真不饿...”顾雪刚想解释,却被谢夭夭清脆的声音打断。 “郑姨”,谢夭夭眼睛亮亮地看向郑娟,带着点小小的主动和请求,“要不...晚饭我来做?很快的!正好也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那些经历并非轻描淡写的“会做饭”——那是无数个独自摸索的午后或黄昏,灶台上跳跃的火焰曾在她幼嫩的手腕留下过浅淡的烫痕;锅里也曾翻腾出焦黑难咽的失败品,最终被她自己沉默地、一口口吃掉,连同那份无人诉说的委屈。 每一次的失败都是无声的学费,每一次的成功都凝聚着笨拙却无比执着的努力。 这是谢夭夭最擅长,也最骄傲的能力,那些灶台上的烫伤,咽下焦糊的饭菜,在此刻,给了她勇气。 郑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惊喜和柔和:“夭夭还会做饭?那太好了!不过别太麻烦,简单弄点就行”。 顾雪也立刻跟了进去:“那我给你打下手!夏禹,你陪妈妈说说话...” 转眼间,厨房里就响起了哗哗的水流声、清脆利落的切菜声,还有两个女孩压低嗓音却掩不住轻快的交谈笑语。 夏禹看着厨房磨砂玻璃门透出的暖黄光晕和里面隐约晃动的忙碌身影,无奈地笑了笑,转向郑娟:“郑姨,看来咱俩只能坐等投喂了”。 郑娟也笑了,示意夏禹在身旁的沙发坐下:“正好,咱娘俩聊聊天。昨天我跑大院那一趟,还真没白去”。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厨房方向,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正和女儿说笑着的小姑娘身上,声音压低了些,“这事...能聊吗?夭夭在...” “她知道的不多”,夏禹会意,在郑娟身边坐下,声音也放得轻缓,“应该联想不到那边去”。 郑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抬眼看向夏禹:“小禹,你知道夭夭父亲的名字吗”? 夏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些遗憾,缓缓摇头:“不想主动跟夭夭提这些旧事。她不说,我也不好问,怕勾起伤心”。 “嗯...”郑娟理解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听我爸说,好像查到一位当年离职的,情况有点特殊...要不是申请离职的理由太扎眼,估计也不会被记这么久”。 “什么理由”?夏禹追问。 “就三个字”,郑娟几乎是用气声说,“找老婆...” 夏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钱奶奶确实提过,是夭夭母亲先失踪的,之后才轮到她父亲。他立刻抓住关键点:“有具体的时间吗”? “大概...六七年前吧”?郑娟回忆着从郑伟那里听来的信息。 夏禹在脑中飞速比对:谢云峰说过是在夭夭小学的时候...时间点,完全吻合。 他沉吟片刻:“夭夭奶奶今年应该能回来过年,到时候我再侧面问问她”。 他自然不会去问谢夭夭本人,这小姑娘心思太敏感,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不着痕迹地糊弄过去。 “这周要不要去趟大院”?郑娟征询地看着夏禹,她对这孩子有着绝对的信任,无他,做事向来思虑周全,“要不要...带上夭夭”? “麻烦郑姨安排了”,夏禹略作思忖,声音沉稳,“我先单独去一趟,和几位老人聊聊情况。也麻烦您跟老人们先打个招呼,万一哪天见到夭夭,关于她父亲的事...尽量别提太多”。 “没事,你提前告诉我就成”。郑娟笑着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夏禹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夭夭的事,小夏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了,玉玉...她知道这些吗”? 夏禹顿了一下,“我爸妈都知道夭夭家里的情况,所以他们一直是把她当自家女儿一样养着的”。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话题从略显沉重转向了轻松。 夏禹向郑娟请教着大院里的人情往来和几位老前辈的近况,问得颇为细致——该带什么伴手礼、哪些话题适宜、又有哪些需避讳。郑娟听着听着,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惊讶,这孩子,这孩子连带礼物都这么讲究。 “嗯...那就送些时令水果和京城的特色糕点吧”,夏禹沉吟片刻,院里的长辈们收不得贵重东西,又得顾忌着老人们的血压血糖,“我记得王府井那家老字号的绿豆糕就很好,清香不腻,甜度也适中,不容易升糖”。 郑娟看着眼前这个思虑周全得甚至有些“老气”的少年,心头又是赞赏又有些怜惜。 她伸出手,像对待自家孩子那样,带着几分宠溺地轻轻揉了揉夏禹的头发:“有我们这些长辈在呢,这些事儿还轮不到你操心。想得太多、担得太早,小心少年白头”。 厨房里也渐入佳境。诱人的饭菜香气开始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混合着温暖的灯光,盈满了整个空间。 谢夭夭系着郑娟的碎花围裙,动作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开饭”? 顾雪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探出头。“夏禹,还有个汤”。 “来了,郑姨我去端汤”?夏禹闻言起身。 餐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配着一道蒜蓉肉片,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郑娟看着这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又看看额头沁着细汗、脸上带着成就感的谢夭夭,眼底的笑意温暖得如同化开的春水。 “吃饭吧”,郑娟摸了摸小姑娘脑袋。 第350章 下手真狠 夏禹深度介入实验核心环节后,整个进程效率陡然提升。 两位学长学姐在惊异之余,更清晰地感受到夏禹身上那份独特的沉稳:他精准地推进着自己负责的部分,效率惊人却绝不喧宾夺主,每一步都踏在李老师设定的节奏点上。 要知道两位学长学姐都做好将实验推到年后完成的准备了。 这种恰到好处的贡献和远超预期的领悟力,让李老师眼中赞赏的光芒日益浓厚。 “行了”,李老师看着屏幕上初步整理好的数据,难得地露出轻松神色,大手一挥,“你们仨,明天放假”!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夏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倚重,“当然,事情还没完。明天我再梳理一下数据和论文框架,后天,我们接着干”。 夏禹沉稳地点点头,他迅速收拾好个人物品,指尖在手机上轻点,给郑姨去了消息。 “郑姨,实验结束得早,明天我计划去大院一趟,跟几位老爷子聊聊。晚饭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郑娟那边暂时没有回音。夏禹也不急,料想她大概还在加班。出了校门松了口气,千叮咛万嘱咐俩姑娘不要再等自己,夏禹独自乘着地铁回家。 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麻辣鲜香混合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爆炒声和谢夭夭温软的应答声。 她正站在灶台前忙碌,顾雪则倚在厨房门框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像被点亮了暖灯。 “回来啦”!顾雪笑着招呼。 谢夭夭立刻将炉火调小,跟着顾雪一起迎了出来。 “在做饭”?夏禹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划过四点。以前他和顾雪两人通常是六点开饭,自从夭夭现在住在家里,晚饭时间就推迟到了七点。要是再加上柳熙然或唐清浅偶尔造访,那更是要拖到七点半甚至八点。 “夭夭说...”顾雪看向身旁的小姑娘,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笑意,“她做的是零食”。 “嗯呢”,谢夭夭笑着点头,“早上和顾雪姐出门,看到鱿鱼特别新鲜还便宜,就买回来啦,炒个麻辣鱿鱼须,当零食很香的”。 她眼睛亮亮的,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夏禹也笑了,但目光随即转向顾雪,语气自然地提议:“对了顾雪,之前我放你这儿的那几本竞赛书放哪儿了?正好现在有空,我去书房拿一趟,顺便问问你大院那边几位老人的近况,明天去也好心里有数,不耽误一会儿咱们出门”。 顾雪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夏禹什么时候在这里留过竞赛书?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哦哦”,谢夭夭却注意到顾雪的停顿,善解人意地点头,甚至体贴地替顾雪找了台阶,“我还要看火呢,顾雪姐你快去吧”! 说着就要转身回厨房。 夏禹眼疾手快地牵住了她的手腕,那温热的触感让谢夭夭脚步一顿。 “夭夭...”夏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被看穿心思的叹息。这妮子太敏感,也太懂事了。“真没事瞒你。就是拿书的时候,顺便跟顾雪姐确认一下大院的情况,省得明天去了抓瞎。很快就好,为了不耽误咱们出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也是想着明天要带的伴手礼...” “那...”谢夭夭被拉住,顺势站定,心里被夏禹的解释泡的酸软,仰起小脸笑眯眯地看向夏禹,心思立刻转到了如何帮忙上,“哥,要不...我做点小甜点?明天你一起带过去?自己做的更显心意”。 “没场地也没工具吧”?夏禹看了看厨房,谎话随口就来,“你和顾雪姐在家就好,下一次再带你们,主要是我去...是给王主任帮忙,帮他出期板报,主要都是工作,闲聊咱们再一起去”。 “我会做不用烤箱的甜点哦”!谢夭夭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比如椰丝牛奶小方或者红糖糯米糕,都不需要烤箱的”。 夏禹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头一软,点头应允:“那..行。就麻烦我们的小甜点师了。记得别做太甜,院里的几位爷爷牙口和血糖都得注意,明天我就带着夭夭做的甜点去”。 “好哦,那一会儿咱们出门要买材料的”,谢夭夭得到任务,开心地应下,脚步轻快地重新钻回了香气四溢的厨房。 顾雪这时已经完全明白了夏禹刚才那番“拿书”说辞的用意——是为了避开谢夭夭,单独跟她说明天去大院的真正目的。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极其自然地顺着谢夭夭给的话题接了下去,一边和夏禹往书房走,一边用不大不小的、能让厨房隐约听到的声音“找补”: “哦...你说那几本数学竞赛书啊”?她语气带着点恍然大悟,“我记得是塞在书架最上面那层了。你不是一直在李老师那边忙实验嘛,我还以为你最近都在看化学相关的资料,差点给忘了...”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书房门口,只留下厨房里“滋啦”的翻炒声和谢夭夭专注料理的侧影。 夏禹在踏进书房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暖黄的灯光下,谢夭夭纤细的身影正忙碌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想要为他分担的心意,让夏禹心中那份关于明天的沉重感,又添了几分必须妥善处理的决心。 顾雪进了书房,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明天我去大院”,夏禹的声音平稳,但内容的分量让顾雪瞬间凝神,“主要是关于夭夭父亲的一些线索,郑姨那边打听到点消息,我去找几位老前辈再核实一下细节”。 顾雪的心微微一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敏感和潜在的风险。她点点头,神情认真:“我明白。你放心去,明天夭夭交给我”。 “嗯”,夏禹眼中流露出感激,“麻烦你了。郑姨明天也加班,家里就你们俩。带她出去散散心也好,京城她还不熟”。 “放心”,顾雪展颜一笑,伸手揉了揉夏禹的眉心,带着安抚的力量,“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小姑娘开开心心一整天”。 夏禹被她的笑容和动作感染,也不由得放松地笑了,正要点头。顾雪却突然话锋一转,指尖调皮地滑下,轻轻捏住他脸颊的软肉,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揶揄道:“好啦,夏同学,现在问题来了——” 她拖长了调子,眼里的笑意闪烁,“你上我这来找数学竞赛书?嗯?我这里可没有你的‘存货’哦!咱俩现在怎么拿着书出去”? 夏禹被她捏着脸,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的讪笑:“咳...顺口就说了,没想那么多”。 “哼,我就知道”!顾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松开手,转身在书架上扫视。她利落地抽出两本数学相关的厚书,又从抽屉里随手抽出两张素色的包装纸,“唰唰”几下,动作麻利地给书裹上,然后“啪”地一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拍进夏禹怀里。 “喏!你要的‘竞赛书’!拿好了,夏大学霸”。 夏禹低头看着怀里被裹得严严实实、连书名都看不见的两本书,再看看顾雪那副佯装生气却掩不住笑意的娇俏模样,心头暖意涌动。他低笑一声,忽然俯身,飞快地在顾雪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热的吻。 “唔”! 顾雪猝不及防,俏脸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像染了胭脂。她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瞪圆了眼睛嗔怪地看向夏禹,那眼神里七分羞涩三分恼意,水光潋滟,却更显得娇媚动人。 两人在书房并未久待,简短交流后便出来了。夏禹顺手将那两本被精心“伪装”过的数学书塞进了背包。 “顾雪姐,尝尝看”?谢夭夭正好端着一小碟刚出锅的麻辣鱿鱼须走出来,指尖捏起一根裹着红亮酱汁、香气扑鼻的鱿鱼,自然地递到顾雪唇边。顾雪正沉浸在刚才的小甜蜜里,也没多想,就着她的手指“啊呜”一口咬下。 瞬间,浓郁的咸香和霸道的麻辣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嘶——!”顾雪倒抽一口冷气,被那强劲的辣度刺激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含糊不清地嚷着,“水!水”! 她下意识冲向客厅茶几,却发现自己的水杯不在那儿,这才想起落在卧室了,赶紧转身小跑着去拿。 谢夭夭看着顾雪被辣得跳脚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夏禹,指尖又捏起一根鱿鱼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她没有像对顾雪那样开口招呼,只是微微抬着手,清澈的眸子安静地望着他,带着无声的邀请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动作利落地将那根鱿鱼须咬进口中。然而,就在他嘴唇闭合的瞬间,温热的唇舌极轻地擦过了谢夭夭捏着鱿鱼须的指尖。 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 谢夭夭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猛地缩回,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小风。她整张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突然开出了朵花。 空气似乎凝固了。 “咳咳”,谢夭夭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音带着点微颤,努力找着话题,“哥...口味怎么样?还...还行吗”? 她始终没敢抬头看他。 夏禹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无奈地笑了笑。舌尖上的麻辣对他来说不过尔尔,倒是眼前小姑娘这快要“自燃”的模样,才真是有点“辣”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嗯,是有点辣”,他顺着她的话,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意外”从未发生,目光却带着点笑意扫过她红透的耳尖,“看来我们夭夭下手够‘狠’的,看你顾雪姐都快喷火了”。 第351章 最好的底气 麻辣鱿鱼的香气依旧霸道地占据着客厅的空气。顾雪灌了几大口水才缓过劲来,对着谢夭夭竖起大拇指,声音还带着点辣后的沙哑:“夭夭,你这手艺绝了!就是...下次辣度能申请降个档不”? 谢夭夭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好哦,我下次少放点辣椒”。 夏禹看着桌上那碟红艳诱人的鱿鱼须,再看看时间:“不是说好出去吃顺便买东西?现在走”? “走吧”,顾雪立刻响应,刚才无论是额头的吻还是舌尖的辣,带来的热度仿佛还没完全散去,她急需出去透透气,“大悦城?一站式搞定,吃的用的都有”。 谢夭夭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小声问:“那...做甜点的材料,那里也有吗?糯米粉、红糖、椰蓉这些..” “放心吧夭夭,大超市里都有”。顾雪笑了笑。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冬日的傍晚,华灯初上,空气清冽。夏禹很自然地走在两个女孩稍靠外侧的位置,替她们挡开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带起的寒风。 谢夭夭挨着顾雪,小脸上带着出门的雀跃,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京城的街景。她的围巾捂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进了商场,暖气夹杂着各种店铺的音乐和人声扑面而来。巨大的中庭悬挂着流光溢彩的装饰,哪怕距离年关还有一个月,节日气氛依旧浓厚。 谢夭夭下意识地靠近了夏禹一些,小手又不自觉地悄悄攥住了他外套的袖口一角,像只进入陌生丛林的小鹿,既兴奋又带着点本能的依赖。 “先买材料还是先吃饭”?顾雪征询意见。 谢夭夭立刻看向夏禹,眼神里写着“都听你的”。 “先买材料吧”,夏禹开口,“免得吃完饭拎着东西逛不方便。甜点要用的东西比较集中”。 “好”!谢夭夭立刻点头,显然正合她意。 目标明确,直奔地下层的精品超市。一进入超市,谢夭夭身上那种“小管家婆”的认真劲儿就完全释放出来了。她推了一辆购物车,目标明确地走向粮油副食区。 “红糖...要这种的,颜色深,香味浓,做出来的糯米糕颜色好看味道也正”。她拿起两包不同品牌的红糖仔细对比配料表和色泽,小声嘀咕着。顾雪在旁边看得有趣,忍不住调侃:“夭夭,你这架势,比夏禹在实验室还专业”。 谢夭夭脸一红,小声道:“做吃的嘛,材料好很重要”。 她最终选定了一包,小心地放进购物车。 接着是糯米粉。“要水磨的,更细腻”。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散装的糯米粉感受了一下粉质和湿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是椰蓉、牛奶、玉米淀粉...每一样她都认真挑选,考虑着用量和品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那份细致规划的模样,让夏禹和顾雪不由得一笑。 “夭夭,要不要多买点?万一做失败了呢”?顾雪故意逗她。 “不行不行”,谢夭夭立刻摇头,一脸认真,“材料买多了用不完会浪费的。而且...我有把握”。 这次语气倒是肯定,那份外柔内韧的主见在此刻显露无疑。 经过零食区时,琳琅满目的货架让人眼花缭乱。顾雪顺手拿了几包薯片和果冻。谢夭夭的目光则被一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吸引,她拿起一小盒看了看价格标签,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夏禹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起刚才谢夭夭看过的那盒巧克力,又选了几种不同口味和品牌的,一起放进了购物车。 “哥”!谢夭夭小声惊呼,带着点不赞同,“太贵了..而且..”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没必要给她买这么贵的。 “尝尝味道”,夏禹语气平淡,捏了捏谢夭夭的小鼻子,“我做实验有时候饿了也能补点血糖”。 他找了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谢夭夭看着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混合着一点被看穿的羞赧。她抿了抿唇,没再反对,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手指却无意识地绕着购物车的边缘,泄露了内心的那点小欢喜。 采购完毕,三人提着大包小包上了商场的餐饮楼层。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最终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融合菜餐厅,环境雅致。 吃的餍足,走出餐厅。冬夜的寒气被商场内的暖气隔绝,但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京城的璀璨灯火。 时间也还早,夏禹思索一下,想起附近的什刹海。 谢夭夭没有意见,顾雪也点头。三人提着购物袋,打车转移地点。 “去后海冰场”。他对司机说。 车子汇入西单北大街的车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高楼大厦与老城区的胡同光影交错。不过十分钟左右,车子便拐进了烟袋斜街附近,熟悉的什刹海夜景和冰场上空的灯光、喧闹的人声已经隐约可见。 谢夭夭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冰场灯光,小脸上满是期待。 华灯初上。湖面早已冻得结实,被规划成巨大的天然冰场,彩灯环绕,人声鼎沸,充满了冬日的活力与喧嚣。 冰面上,大人小孩穿着各色冰鞋或滑冰车,欢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岸边是一溜儿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和老字号饭馆。 谢夭夭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小嘴微张,新奇地四处张望。却紧紧跟在夏禹身侧,小手不自觉地又轻轻拽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夏禹眼里,让他心底一片柔软。 “要不要试试”?夏禹笑着歪头看向顾雪和谢夭夭。 “你会吗”?顾雪反问夏禹。 “应该..会吧”?夏禹语气也有点不确定,自己很久不玩,也很难确定自己的生疏。 “那我学”,顾雪点点头,又看向谢夭夭,“夭夭呢”? 谢夭夭本来想说自己看着商品,却被夏禹用前台保管这个理由温和地堵住。 穿上冰鞋,站在冰面上,谢夭夭瞬间失去了在陆地上的从容。双腿发软,摇摇晃晃,紧张得手指紧紧抓着栏杆,小脸绷得紧紧的。 哪怕再看一次,夏禹也要感慨顾雪的学习水平,只是详细地提了一遍要点,又牵着她转了两圈,顾雪已经完全上手。 “夭夭别怕!放松!看我”!顾雪已经滑了出去,笑着朝她招手。 夏禹则稳稳地站在谢夭夭身边,伸出手:“来,扶着我,先试着走两步”。 谢夭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松开栏杆,冰凉的小手试探地、带着点颤抖地搭在夏禹温暖宽厚的手掌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安全感包裹了她,同时心跳也漏跳了一拍。她抬起眼,撞进夏禹沉稳可靠的目光里。 “对,就这样,重心压低一点,脚往外撇...”夏禹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引导着她。 在夏禹的搀扶下,谢夭夭极其缓慢、笨拙地挪动了几步。虽然姿势僵硬,好几次差点失去平衡,吓得她小小惊呼,紧紧抓住夏禹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扑进他怀里,但夏禹总能稳稳地扶住她。 每一次身体的贴近,都让她脸颊发烫,心慌意乱,却又贪恋那份坚实的依靠。 “哥...我..我好笨..”又一次差点摔倒被夏禹捞住后,谢夭夭有点沮丧地小声说,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她想起顾雪刚才的表现,简直是赤裸裸的差距。 “刚开始都这样”,夏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稳稳地支撑着她,“已经很好了,比很多人第一次强。我当时学的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就差当熊猫了”。 谢夭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沮丧感消散不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她特有的那种外柔内韧的坚持:“嗯!我再试试”! 她拒绝了夏禹继续扶着,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尝试自己滑动。虽然动作依旧生涩笨拙,像只蹒跚学步的小企鹅。顾雪滑回来,在旁边给她加油打气,教她一些小技巧。 夏禹注意到还有冰车,本着出来玩就玩尽兴的目的。夏禹又租了一辆,谢夭夭和顾雪坐在一辆双人冰车上,夏禹在后面推。 冰车在冰面上飞快地滑行,寒风掠过耳边,带来阵阵凉意和畅快感。谢夭夭开心地笑着,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冰面上,暂时忘却了所有心事,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她偷偷回头看向身后推车的夏禹,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嘴角也带着轻松的笑意。这一刻,冬夜的寒冷似乎都被驱散了。 离开冰场时,已是晚上九点多。谢夭夭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踩在地上还有种不真实感。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晶莹剔透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哥,顾雪姐,我想吃那个”!谢夭夭指着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买”,夏禹立刻应道,走过去买了两串,一串递给谢夭夭,一串给顾雪。 谢夭夭小心地咬下一颗裹满糖衣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冰凉又满足。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顾雪则和她分享着哪种小吃更好吃,哪家店更地道,谢夭夭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 这些,都将是未来她更勇敢去面对未来时,最好的底气。 第352章 新的进展 晨光熹微,带着深冬特有的清冽。 夏禹提着一个素色纸袋,里面装着谢夭夭昨晚精心制作的椰丝牛奶小方和红糖糯米糕,还拎着一盒王府井老字号的绿豆糕和一袋时令水果。 藤萝架叶片边缘染上了金黄,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几乎和印象中别无二致。 “哟!小夏!稀客啊!” 第一个发现他的,果然是在藤架下活动筋骨的郑伟。老爷子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昨晚就从女儿口中得知夏禹今早要来,此刻已绕着大院溜达了好几圈,还特意打了两套虎虎生风的军体拳。 他心里憋着“大发现”,就等着夏禹上门,好让这平日里总显得沉稳笃定的年轻人见识见识老一辈的手段和效率,更想看看夏禹被自己“拿捏”住时,那无奈喊“郑爷爷”的模样。 ——光想想那场景,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李云放下手里的《刑侦年鉴》,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地:“说曹操曹操到,刚还念叨着小夏什么时候到”。 秀青正拿着小喷壶给藤架下的几盆花卉洒水,闻言也转过头,温婉地笑着:“小夏来啦?快坐。哟,还带东西了?不是说了别破费嘛”。 “郑爷爷,李爷爷,秀奶奶,早”,夏禹自是看不出郑伟为何笑意如此古怪,不过脸上却笑容温煦,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没破费,一点心意。绿豆糕是王府井老字号的,甜度低,几位都能尝尝。水果是时令的。还有这个...” 他特意指了指那个素色纸袋,“夭夭昨晚特意做的,椰丝牛奶小方和红糖糯米糕,没用烤箱,糖也减了,说让爷爷奶奶们尝尝她的手艺”。 “哎哟哟,夭夭那孩子做的”?秀青眼睛一亮,放下喷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一股清甜的奶香和糯米的醇香飘散出来,“哎呦,这品相,真不错!看着就好吃!这孩子,有心了”。 “嗯,特意少放糖,小姑娘想着李叔和秀奶奶呢”,夏禹补充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云。 李云果然笑容更深了几分:“这孩子,懂事儿!比我家那臭小子强多了”。他拿起一块牛奶小方,仔细端详着,“心思也巧”。 “那是”!郑伟眼见话题中心还没转到自己身上,有些按捺不住,立刻挺起胸膛加入进来,那份与有荣焉的劲儿仿佛谢夭夭是他亲孙女,“也不看看是谁家...咳,谁家小雪的好朋友!小雪的乖妹妹”! 他及时刹住车,但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让旁边一直没作声的韩月梅看得嘴角直撇。 自家丈夫那点迫不及待显摆的小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了——就等着夏禹开口问夭夭父亲的事呢。 夏禹笑着应和,目光落在李云刚才放下的《刑侦年鉴》上,心念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李爷爷还在研究这些”? “老习惯了,翻翻看看,当故事会解闷”。李云摆摆手,示意夏禹坐下,“来来,正好手痒,杀一盘?让我看看你这棋艺有没有荒废”? 夏禹欣然应战,动作利落地在李云对面坐下,顺手将带来的绿豆糕拆开,推到棋盘边,“您先请”。 郑伟发现这群人真是有毛病,有事不说,在这里搞弯弯绕绕。 急切地叹口气,跟着坐下,随手捏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塞,眼神在李云和夏禹之间来回逡巡。韩月梅看自家丈夫的眼神更添了几分鄙视,相反,看到夏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里的赞赏则多了起来。 棋子落枰的清脆声响久违在藤萝架下响起。夏禹下棋依旧沉稳,布局看似闲散,却暗藏章法。他并未刻意求胜,更像是在引导,让李云能从容应对,享受思考的乐趣。 两人你来我往,话题也自然而然地从棋局延伸开去。 “小夏最近学业忙吧?听小雪说你在京城做项目”?李云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一个化学材料方面的课题,刚告一段落”。夏禹应着,指尖的黑子轻轻点在“天元”附近,“郑姨说李叔在严州那边工作挺忙的”? “忙,成天不着家”。李云端起枸杞茶杯,吹了吹热气,“搞经侦的,净跟些钻钱眼里的家伙打交道,能不忙么。前阵子还说有个案子挺棘手,好像涉及什么...建材公司?具体的我也没多问,纪律嘛”。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夏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对了,上回你提过,你有个朋友...也是在严州?” 来了。 夏禹心头一凛,知道李云主动提起了话头。他保持着落子的节奏,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坦诚:“嗯,叫谢云峰。是个记者,挺有正义感一个人。之前就是在调查一家叫‘兴隆建材’的公司,觉得账目和经营模式有问题,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夭夭奶奶也去了严州,目前我从奶奶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谢云峰一人去了严州对岸,说是有夭夭父母的下落”。 信息足够关键,又避开了最敏感的雷区。 “兴隆建材...” 李云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这名字...听着是有点耳熟。严州那边搞建材的不少,鱼龙混杂的,而且地理位置特殊...”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你这朋友还敢去对岸..孝顺啊。我们这些老人,心里最见不得的就是白发人悬着心”。 夏禹心里微动,表面却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不过李叔在那边,经验丰富,想必处理这些复杂情况更有章法。上回您给的电话,我转交给夭夭奶奶了,也算给她老人家一点安心,知道真遇到难处,在那边还能找到个可靠的人问问路”。 这番话,既点出了谢家奶奶的困境,又再次确认了李成这条线的可用性,同时把寻求帮助的层级定位在“遇到难处问路”这种相对温和的层面,给足了李云台阶。 李云听罢,沉默地啜了口茶。棋盘上,夏禹看似不经意地放弃了一片边角,将战火引向了中央。老人看着棋局,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眼神清亮、态度诚恳的年轻人,心中那点疑虑和职业性的警惕,在对方滴水不漏的表达和对老人的关怀面前,消融了大半。 “嗯”。李云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有困难,按程序反映是对的。回头我给李成提一句,让他多留意一下严州建材圈的情况。职责范围内,能关照的自然会关照”。 他顿了顿,又像是补充,又像是告诫,“不过小夏啊,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水深的地方,更要讲究方式方法,莽撞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明白,李叔。谢谢您费心”。夏禹郑重地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李云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朗了,这比他预期的要好。 郑伟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暗骂:唠了半天,弯弯绕绕,也没见拿出点实在东西,还不如自己痛快!他嚼着绿豆糕,眼神愈发焦躁。 棋局渐入尾声,黑白子犬牙交错,夏禹看似劣势,实则已将李云引入一处精妙陷阱,只需再落两子,便可锁定胜局。然而,他指尖捻着的黑子悬在半空,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转向了旁边坐立不安、绿豆糕都快嚼出火星子的郑伟。 夏禹心中了然。郑伟从他一进门就憋着股劲儿,眼神灼灼,那副“快来问我”的急切几乎要写在脸上。 他放下棋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棋局的胶着:“郑爷爷,您今天兴致格外高啊,是想和李爷爷下两盘”? 这话如同按下了郑伟身上的启动键。他“腾”地一下坐直身体,绿豆糕屑都差点喷出来,眼睛亮得惊人:“嘿!你小子总算问到点子上了!我就说嘛,跟老李在这儿下棋磨磨唧唧半天,能磨出个啥?还得看我老郑的”! 韩月梅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他一下,低声斥道:“显摆什么?好好说”! 秀青也掩嘴轻笑,适时地给郑伟续了杯茶:“老郑,别卖关子了,看把小夏急的”。 郑伟被老伴一捅,又得了秀青递的台阶,那股急于表现的火气稍微压下去点,但得意之情依旧溢于言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小夏啊,你不是一直托人打听夭夭她爸的事吗?这事儿,一般人还真办不了!但我老郑是谁?当年在部队,那可是出了名的人缘好,路子广!你上次提过之后,我就一直记在心里。嘿,你还别说,真让我给问着了”! 夏禹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专注了许多,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状:“郑爷爷您说,我听着”。 郑伟很满意夏禹这副模样,感觉自己的价值和辈分得到了充分尊重,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尤其是李云那略带诧异和审视的眼神。 第353章 牵着自己回家 “是这样”,郑伟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我有个老战友,现在在南方那边,具体地方我就不说了,反正是交通系统里有点头脸的。他有个远房表亲,早些年就在严州那边跑运输,后来还弄了个小物流公司,专门跑严州对岸那条线的”!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夏禹的反应。夏禹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老战友知道我关心这事,特意找他那个表亲问了。你猜怎么着”?郑伟一拍大腿,“还真有印象!他那个表亲说,大概七八年前吧,确实有个叫谢文轩的男人,带着老婆,就...叫什么...林沫清是吧?找过他!想搭他的车,去对岸”! 夏禹眉头微蹙,这与谢云峰失踪前最后的去向重合了。 郑伟在棋盘上点了点,“他表亲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两口子看着就不像普通人,气质很好,说话也斯文,不像跑单帮或者打工的。当时他们好像挺着急,给的价钱也不错,我那战友的表亲就接了这趟私活。把他们送到了对岸一个叫...叫‘落霞镇’的地方附近的一个渡口,那地方挺偏的”。 “落霞镇...”夏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后来呢”?秀青忍不住追问,“人送到了,后来有消息吗”? 郑伟叹了口气,脸上显露出一丝惋惜和困惑:“怪就怪在这儿!我那战友的表亲说,把人安全送到了,钱货两讫。按说这事儿就完了。可过了大概小半年吧,他有一次又跑那条线,在落霞镇那边等货,偶然又碰见了那个林沫清”! 夏禹依旧没说话,但是郑伟说的每个字自己都记住了。 “是啊!就她一个人!看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衣服也旧了。我战友的表亲还跟他打招呼,问他老公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结果那林沫清像是被吓了一跳,眼神躲躲闪闪的,支支吾吾地说他...回老家了。然后匆匆忙忙就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郑伟摊了摊手:“再后来,我那战友的表亲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两口子了。他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跑车的,见的人多了,稀奇古怪的事也多,也就没深究。直到我老战友这次去问,他才想起来”。 信息量很大,但线索也在这里戛然而止。谢文轩夫妇确实去了对岸的落霞镇附近,半年后林沫清独自出现且状态异常,谢文轩下落不明。 夏禹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郑伟提供的信息虽然零碎,但指向性非常明确——严州对岸的落霞镇区域,是解开夭夭父母失踪之谜的关键节点,很可能也是谢云峰失联的地方。这比大海捞针强太多了。 “郑爷爷”,夏禹抬起头,眼神真诚而郑重,“太感谢您!这消息太重要了!您那位老战友和表亲,真是帮了大忙!替我谢谢他们”! 他站起身,对着郑伟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感谢这位看似急躁实则热心的老人,为他拨开了重重迷雾中的一角。 郑伟被夏禹这郑重其事的感谢弄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刚才那股显摆劲儿收了大半,摆摆手:“咳,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呃,我是说,都是看着小雪的面子...哎呀,反正能帮上忙就好!你郑爷爷我答应的事,那肯定得办到”! 韩月梅这时才开口,语气带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对夏禹的维护:“行了老头子,帮上忙是好事,但也别把功劳都揽自己身上。小夏心里有数”。 她转向夏禹,目光温和而关切,“小夏啊,这消息听着是有点眉目了,但那边情况复杂,你可得千万小心,别冲动。老李刚才说得对,水深的地方,讲究方法”。 秀青也点头附和:“是啊小夏,夭夭奶奶还在那边等着呢,你更要稳当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商量也成”。 李云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棋盘。此刻他放下茶杯,看着夏禹,语气比刚才谈论谢云峰时更沉凝了几分:“落霞镇...那地方我知道一点。河对岸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以前走私、偷渡的案子没少往那边扯。小夏,老郑这消息很关键,但也印证了那边的水确实深得很。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想法很多,但是动作之前想想身边的人”。 夏禹将众人的叮嘱和关切一一记在心里。他重新坐下,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我都记下了”。夏禹的声音平稳有力,“大家都在我身边,我也不会莽撞”。 他的语气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决心。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担当,让藤萝架下的几位老人一时都安静下来。阳光依旧透过枝叶洒下光斑,棋盘上的残局未解。 但此刻,夏禹心中那盘更大的棋局,已然落下了关键的一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行,知道就好”。韩月梅笑着点点头,适时地将话题从沉重的线索上移开,关切地问道,“小雪和夭夭今天没来”? 这句话如同拨开了凝滞的空气,让藤萝架下的氛围重新轻松流动起来。 夏禹脸上的凝重瞬间化开,露出温和的笑意:“夭夭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当哥哥处理就好”,他顿了顿,“李老师那边的项目结束之后,我和顾雪再带夭夭过来看您们”。 话语委婉,但在座的长辈们都听懂了其中更深沉的承诺与保护。 秀青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夏禹的脑袋:“这就对了。中午在这里吃,我的厨艺你该知道的吧”? 她笑眯眯地发出邀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暖,“正好不耽误你下午回去,家里还有俩小姑娘等着呢”。 夏禹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他原本已做好在这里盘桓整日,没想到秀青如此体贴地为他安排了“退路”。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看向棋盘:“秀奶奶的厨艺当然想念,只是...李爷爷这棋还没下完呢”? 他不能显得迫不及待想走,下午自然还得留些时间。 李云哈哈一笑,大手一挥,爽快地将棋子拂乱:“一盘残局,胜负已分。老头子我认输!吃饭最大!老郑”! 他朝郑伟喊道,“去,把隔壁老王也叫来,就说秀青掌勺,有好酒”! 郑伟正愁刚才显摆完没尽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应了一声“得嘞”! 就风风火火地朝王主任家二楼跑去,那架势仿佛生怕人跑了。 不多时,王主任果然被郑伟押了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个青花瓷瓶。藤萝架下的石桌很快被收拾干净,秀青和韩月梅进了厨房。夏禹想进去帮忙,被两位奶奶笑着推了出来:“去去去,陪老头子们聊天去,别在这儿添乱”。 很快,几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端了上来,郑伟迫不及待地开了他那瓶珍藏的“老白干”,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来来来,老王自家酿的!度数不深”!郑伟热情地给每个人都倒上酒,轮到夏禹时,更是倒得格外满,“今天高兴!一来小夏带了夭夭这么好吃的点心,二来老郑我办了件大事!必须得喝点庆祝庆祝”! 李云和王主任也笑着举杯:“小夏难得来,陪我们几个老头子喝点”。 夏禹看着眼前满满一小杯透明的液体,心中苦笑。他酒量其实尚可,但一句‘自家酿的’... 突然让夏禹没了底气。 夏禹无奈端起酒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我酒量浅,就陪各位爷爷小酌两杯,主要是吃秀奶奶和韩奶奶做的菜,实在想念”。 他先给自己定下了基调——浅尝辄止,重点在情意而非酒量。 “好!爽快”!郑伟带头,几人碰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灼热。夏禹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杯子,专注地吃菜,对几位爷爷的敬酒也是点到即止,每次只沾湿嘴唇。 他谈笑风生,将话题引向王主任新写的板报、李云看的《刑侦年鉴》里的趣闻、京城的新鲜事,巧妙地避开了再次深度讨论严州或落霞镇,也避免了被频繁劝酒。 然而,郑伟的兴致实在太高,加上李云和王主任也喝了几杯,气氛越来越热络。夏禹一杯也逐渐见了底。 “小夏!这杯你得干了!就当是...是谢谢你郑爷爷我给你打听消息”!郑伟舌头已经有点大了,还在往夏禹杯子里添酒。 夏禹看着眼前重新满上的酒杯,还没开口。韩月梅恰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素炒时蔬走出来。她一眼就瞥见了夏禹面前那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白酒,再看看自家老头子那副架势,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郑伟”!韩月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又灌孩子酒”! 她几步上前,放下菜盘,精准地揪住了郑伟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老婆子你轻点”!郑伟猝不及防,酒意都吓醒了一半,龇牙咧嘴地求饶。 “你多大岁数了?心里没点数?小夏下午还要回去!喝了酒怎么走?还是你想让他醉醺醺地回去见小雪和夭夭”?韩月梅连珠炮似的质问,手上力道不减,“人家孩子懂事,陪你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还来劲了?把这杯给我喝了”! 她松开郑伟的耳朵,直接把他自己那杯还剩下的大半杯白酒推到他面前。 郑伟揉着通红的耳朵,看着面前那杯酒,再看看老伴儿严厉的眼神,彻底蔫了,讪讪地嘟囔:“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秀青也端着汤出来,见状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老韩消消气。老郑也是实心实意为小夏高兴。小夏啊,”她转向夏禹,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听韩奶奶的,酒就别喝了。多吃点菜,下午好好休息。喝了酒,这下真不能让你自己走了”。 李云和王主任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小夏别喝了,多吃菜!老郑你也是,自己喝”! 夏禹心中松了口气,连忙放下酒杯:“谢谢韩奶奶,谢谢秀奶奶,谢谢李爷爷王爷爷”。 韩月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夏禹,眼神充满长辈的慈爱和不容反驳的坚持:“这就对了。下午就在这儿休息,睡醒了再走。或者...”她想了想,直接拿出手机,“我给娟子打个电话,让她开车来接你,这样最稳妥”。 “不用麻烦郑姨...”夏禹连忙推辞,但韩月梅动作更快,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喂?娟子?啊,没事没事...小夏在我们这儿呢,中午吃了饭,老郑非拉着他喝了点酒...对对,就两杯白的!你放心,孩子没事,清醒着呢!就是想着下午回去,喝了酒我们不放心...你看能不能...哦?这样啊...行行行,知道了,那你们慢点,注意安全”。 韩月梅挂了电话,表情有点意外,又带着点好笑,对夏禹和众人说:“娟子临时有事走不开,不过她说...小雪和夭夭正好在家,她让俩孩子打车过来接小夏”。 “顾雪和夭夭来接”?夏禹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也就是说,一会儿两个小姑娘会牵着自己回家。 第354章 酒精害人 藤萝架下收拾得差不多了,众人正喝着解腻的清茶,空气里还弥漫着方才酒菜的余香和轻松的笑语。 郑伟揉着依旧发红的耳朵,脸和耳朵颜色相差无几,小声嘟囔着:“...这下丢人丢到孙女面前了...” 却引来李云和王主任毫不掩饰的揶揄笑声。 “我已经给你留面子了”!韩月梅没好气地瞪了老伴一眼,随即又关切地看向夏禹。 年轻人酒量确实不错,几口白酒下肚,除了眼尾略染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外,神态依旧沉稳,与长辈们交谈时条理清晰,应对得体,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王主任显然对夏禹喜爱非常,此刻还揽着他的肩膀,一口一个“小夏”叫得亲热,分享着自己新琢磨的板报创意。夏禹无奈,几位长辈谈兴正浓,他也只好含笑听着,偶尔恰到好处地回应两句,耐心陪着。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院门口终于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清泉注入微醺的午后: “姥姥!姥爷!秀奶奶!李爷爷!王爷爷!我们来接夏禹啦”! 顾雪牵着谢夭夭,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她脸上带着清浅却温煦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几位老人热情包围的夏禹身上。谢夭夭被她牵着,另一只手拎着个素色小布袋,同样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藤萝架最中心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弯起安心的弧度。 “哎呦,小雪,夭夭,快进来”!韩月梅和秀青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暖。 夏禹也终于找到机会,在王主任意犹未尽的讲述间隙起身,向两位姑娘走去。 “那个...”谢夭夭有些害羞地往前一步,献宝似的举起小布袋,声音清脆又带着点软糯,“我做了蜂蜜柚子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口,露出里面几个贴着可爱标签的玻璃瓶,里面是色泽金黄透亮、漂浮着饱满果肉的柚子茶。这份无比体贴的心意,瞬间让几位老人的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哎哟哟!夭夭宝贝真能干”! “这柚子茶看着就好喝!手真巧”! “谢谢夭夭,太贴心了”! 长辈们由衷的赞叹让谢夭夭小脸微红,带着被肯定的欢喜。 与此同时,顾雪已径直走到夏禹身边。她自然地伸出手,指腹带着微凉,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又带着点审视,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还好吗?喝了多少”? 她离得极近,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无比安心的草木清香,瞬间驱散了夏禹周遭残留的酒精气息,带来一片澄澈的清凉。 夏禹顺势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摇了摇头,“就两口,韩奶奶发现的早,没事”。 他看着眼前温婉沉静的恋人,又望了望正被老人们围着、认真分发柚子茶的谢夭夭,眼底泛起真实的歉意和依赖,“麻烦你们跑一趟”。 “我要生气了哦。”顾雪笑意丝毫未减,甚至加深了些许,指尖却微微发力,在他脸颊上轻轻一扯,引得夏禹配合地、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眼神里全是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这小小的“惩戒”带着只有两人懂的亲昵。 随即,顾雪的目光转向藤萝架下慈祥的长辈们,姿态落落大方,笑容温婉得体:“谢谢爷爷奶奶们照顾他,还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午餐。隔着院子都闻到香味了,夏禹之前还和我念叨呢”。 她不着痕迹地夸赞,瞬间拉近了距离。几位老人都是人精又何尝看不出顾雪的客气,心里却慰贴。 顾雪被秀青亲热地拉着在身边坐下,立刻如鱼得水般融入了谈话圈。她安静地听着王主任继续他的板报构思,眼神专注,偶尔在关键处轻轻点头,分寸感极佳。注意到李云茶杯空了,便自然地提起青瓷壶续上水温恰好的热水。 郑伟还讪讪于被揪耳朵的事,顾雪便笑着提起夏禹在家常夸“郑爷爷年轻时身手了得,是真正上过战场、立过功的英雄”,几句话让郑伟眉开眼笑,腰杆挺直。她说话声音不高,语调舒缓,关心着秀青的花草、韩月梅的颈椎,如同温润暖流,让氛围更加和谐舒适。 而被韩月梅和秀青夹在中间的谢夭夭,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捧着特意给她倒的温热柚子茶。当长辈们把话题转向她,夸她厨艺好时,她只是腼腆地笑笑,小声说:“跟家里奶奶学的,家里奶奶身体不好”。目光平静而坦然。郑伟好奇她怎么想起做柚子茶,她便认真地解释:“哥哥说蜂蜜润燥,柚子解腻,想着爷爷奶奶们吃了饭,喝了酒,喝这个会舒服点”。 这份基于观察和学习的体贴,远超她的年龄。她非常清楚自己在此刻的身份——是被长辈们喜爱的小姑娘。她不会缠着夏禹或顾雪,也不会随意插话,只在被问到时才轻声细语地回答,眼神干净通透。 让韩月梅和秀青心底泛起阵阵怜惜。当秀青提到厨房还剩面团想试新馅料时,谢夭夭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韩月梅笑着提议:“夭夭要不要跟秀奶奶去厨房学两招?她可是我们院里的面点大师傅”。 谢夭夭立刻看向夏禹和顾雪,得到两人鼓励的微笑后,才欣喜点头。不一会儿,厨房就传出秀青惊喜的夸赞:“夭夭这手揉面的劲道,一看就是行家”!“这馅料调得比我还香”! 直到阳光西斜,将藤萝架长长的影子拖在青石板上,微凉染上几分暮色。厨房里飘出的面点香气愈发诱人,秀青正兴致勃勃地和谢夭夭探讨着馅料的配比,韩月梅则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再加几个菜。 时针指向下午四点,顾雪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夏禹,随即温婉地开口:“爷爷奶奶们,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些事情,而且夏禹喝了点酒,虽然不多,但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夏禹顿了顿,无奈地点点头——这小姑娘观察得实在敏锐。一旁的王主任早已窝在长椅里发出轻微的鼾声,郑伟也哈欠连天,李云更是早早回去休息了。夏禹意识还算清醒,但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混合着被酒精催化的倦意,正浓烈地包裹着他,连带着眼前的景物都带上了几分朦胧的暖光。 此言一出,两位清醒的老人虽然不舍,但也理解。 夏禹也适时起身,脸上努力维持着温煦而略带歉意的笑容:“今天叨扰的够久,不耽误长辈们休息。下次我和顾雪、夭夭一定再来,好好陪您们吃饭”。 他起身的动作比平时略慢了一拍,身形也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冬日的傍晚,空气清冽,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出大院那条安静的巷子,转入稍微热闹些的街道,喧嚣的人声车声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夏禹照例走在最外侧,习惯性地将顾雪和谢夭夭护在里面。 “困了”? 顾雪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她早就注意到了夏禹的状态,哪怕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仪态,那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比平时略显迟缓的反应,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夏禹侧过头,努力聚焦视线看向她,唇边勾起一个带着醉意的浅笑,声音也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没喝过酒也这么敏锐吗”? 他试图用玩笑掩饰那份力不从心。 “哥你都走神好几次了”,谢夭夭有些无奈地小声补充,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她悄悄靠近了夏禹一点,小手擦过他酒后泛红的眼尾,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点他的不适。她刚才在院子里就发现了,夏禹虽然笑着,眼神却有些发飘,回答问题时偶尔会慢半拍。 夏禹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确实没想到...王主任这瓶自家酿的,后劲儿这么足”。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那股盘踞在四肢百骸的绵软醉意,“不是说..没度数嘛...” 顾雪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夏禹,心里却知道夏禹大概率是推脱不掉,也是为了身旁这个乖巧的小姑娘。 顾雪和谢夭夭交换了一个了然又心疼的眼神。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夏禹此刻在强撑。 顾雪没有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让夏禹能更轻松地跟上。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夏禹的胳膊,温凉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无声的支撑。谢夭夭见状,也立刻松开了衣角,转而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扶住了夏禹的手臂,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不至于吧..我还..”夏禹的后续还没说完,就被两边的目光止住,夏禹识趣地噤声,被俩妮子牵着往前走。 “哥你回去要不先睡觉吧”,谢夭夭倒是有照顾醉酒的经验,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晚饭不用等我了..你们和郑姨先吃”,夏禹思考一下,自己确实没必要强撑,明天还要实验。 “等你醒我再做就是啦”,谢夭夭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夏禹,“你就好好睡觉吧”。 顾雪捏了一下夏禹耳朵,“夭夭说的对,你醒了再说吧”。 第355章 害人不浅 等再醒来时,夏禹只觉得意识像沉在深水中的船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慢地向上牵引。 最先复苏的是嗅觉,鼻翼间萦绕着一种混合的气息——是顾雪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混合着谢夭夭带着点奶甜味的馨香体息。 嗯...还有混着谢夭夭的... 哦对,昨晚谢夭夭和顾雪睡在一起,有这个小姑娘的味道也很正常.. 一晚上就有谢夭夭的味道了? 他下意识地想翻个身,舒展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四肢。然而,身体刚微微一动,一种奇异的束缚感和温热的触感立刻从两侧传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夏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急速适应。 冷汗瞬间沿着脊椎滑下。 不是梦。 顾雪睡在他的左侧,侧身面向他,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甚至拂过他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她呼吸均匀悠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小臂上,睡颜沉静。 夏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脖子,视线转向右侧。谢夭夭蜷缩着,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半边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胳膊,一只小手松松地攥着他的袖口。她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 两人都沉睡着,将他围在中间。 夏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顾雪的肩膀投向窗外。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寥落的星辰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天际透着一线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灰白。 这是临近傍晚..还是临近清晨? 但考虑到两个姑娘还在熟睡...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狠狠撞进脑海:他该不会...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又带着一种宿醉未消的眩晕感。他记得自己是在冬日的下午被顾雪和夭夭“押送”回家的,怎么醒来竟是这般光景?中间那漫长的夜晚呢?他是怎么躺下的?她们又怎么会...睡在这里? 无数疑问翻腾,却不敢有丝毫动作惊醒身边人。他屏住呼吸,像拆解一枚极度精密的炸弹,开始尝试将自己从这温柔陷阱中解脱出来。 先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移动被顾雪压住的小臂。肌肉绷紧到酸痛,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顾雪似乎感觉到了动静,无意识地蹙了下秀气的眉头,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嗯...” 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万幸,那蹙起的眉头很快舒展开,她只是侧了侧头,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夏禹这下不敢动了。 身旁的顾雪却像被什么感应到了,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那双平日里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惺忪的睡雾,带着初醒的茫然看向他。 “...几点了”?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像含着一块温软的。却放开了夏禹的手臂。 夏禹的心又是一跳,立刻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凌晨五点半”。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回答。 “哦...” 顾雪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地垂落下去,似乎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下意识地朝他这边又靠拢了一点,脸颊蹭了蹭枕头,含糊地叮嘱了一句“你再睡会儿...” 随即呼吸再次变得悠长均匀,沉入了梦乡。 谢夭夭攥着他袖口的小手力气不大,他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掰开那细小的手指。小姑娘在睡梦中似乎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小脑袋蹭了蹭枕头,但没有醒来。 夏禹终于成功地将自己从两人之间“剥离”了出来。 夏禹看着顾雪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歉意和庆幸。他静静地坐了几秒,确认她真的又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准备下床。 目光扫过另一侧的谢夭夭。小姑娘睡相不太老实,大概是觉得热了,一条腿已经将被子蹬开了一角,露出穿着棉质睡裤的小腿,带着一截白腻的脚踝。 清晨的寒意正悄然弥漫,夏禹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探过身去,将被她踢开的被子重新拉好,仔细地掖到她小巧的下巴底下,确保每一处都盖得严严实实。 本着“不顾此失彼”的想法,夏禹又转身,小心地将顾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轻轻收回去,塞进温暖的被窝里。小姑娘睡得沉,毫无反应,只是嘴角似乎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夏禹看着,也不由得牵了牵嘴角,轻轻在顾雪额头点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踏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穿好鞋无声地走向卧室门口。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晨间空气涌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然而,他刚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身后就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动静。夏禹回头,只见谢夭夭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有些蓬乱的柔软发丝,像只迷迷瞪瞪的小兔子,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 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夏禹蹙眉,连忙回身把她轻轻抱起一点,又迅速从门边找到她的拖鞋,给她穿上。 顺手将门拉上,卧室里的暖气都要被这两下泄干净了。 小姑娘傻乎乎地笑了一声,任由他捏住自己小脚,顺着他的力道塞进拖鞋里。 “哥”? 她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沙哑在夏禹耳边泛起,“你醒了?要喝水吗?还是饿了?我去做早饭...” 说着就要往厨房方向走,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又倔强。 夏禹看着她困得眼皮打架还强撑着要照顾自己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我做吧”, 他的声音因为刚醒和昨晚的酒精残留还有些低哑,却带着温柔,“天还没亮透呢,回去睡觉”。 谢夭夭摇摇头,似乎要证明,努力睁大眼睛:“我不困,我帮你...” 她的话音未落,夏禹已经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抚上她柔软的发顶,然后顺势下滑,捧住了她温热的小脸。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怜惜。在谢夭夭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微微怔愣、小脸瞬间漫上一层红晕的瞬间,夏禹低下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快,却又无比清晰的吻。 那触感温软而干燥,带着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滴暖融融的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夭夭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呼吸都停滞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热的触感。紧接着,一股汹涌的热浪从被亲吻的额头瞬间席卷全身,白皙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尖,仿佛熟透的樱桃。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涩和无措,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飞快地颤动着。 “哥...” 她发出一声短促又羞赧的惊呼,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颤音。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被亲过的地方,又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慌乱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再直视夏禹含笑的眼眸。 “咳咳...”夏禹轻咳一声,低声辩解道,“白酒后劲太足,脑子不清醒...” 他随即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听话,回去和顾雪再睡一会儿”。 谢夭夭哪里还敢再待下去,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逃也似的冲回了卧室,“啪嗒”一声极其轻微地关上了房门。 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谢夭夭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她慢慢松开捂着额头的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个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奇异的、让她心尖发麻的触感。脸颊滚烫,热度久久不散。 她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茧,只露出一双亮晶晶、水润润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她心慌意乱。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还有隔壁厨房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夏禹走动和准备东西的声响。 谢夭夭甚至用自己的双手托了托脸颊,却发现根本没法复刻刚才那,让自己脸红心跳的感受。 但是一颗心,好像在这个动作下又回到刚才,开始不争气的乱跳。 门外,夏禹听着门内归于平静,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宿醉带来的沉重感并未完全消失,太阳穴还有些隐隐发胀。 “王主任这酒真不能沾..”夏禹低声吐槽道,“后劲太大”。 第356章 唐婉容的电话 李老师依旧是毫不留情地在赶实验进度,好在实验操作部分总算告一段落。沉重的数据处理工作分摊下来,也不再需要夏禹独自扛鼎。 两位学长学姐此刻态度异常端正,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李老师虽未言语,但作为学生,两人自然不敢触她霉头。他们围在夏禹身边,眼神里交织着求知欲和对进度的焦虑。 夏禹指着屏幕,深知自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啃不完这些数据,不如趁此机会把关键步骤和方法倾囊相授。既能给两位同门跟上进度,也能为自己赢得片刻宝贵的休息时间。 两位学长学姐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一人甚至掏出笔记飞快记录着夏禹的讲解要点,生怕遗漏半分。 “太感谢了夏禹,今晚说什么也得请你吃顿好的,犒劳一下”!学姐语气诚恳,另一位学长也立刻附和。 夏禹刚想婉拒,口袋里的手机却适时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他歉意地笑了笑,掏出手机示意:“抱歉,接个电话”。 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他微微一怔。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并非预想中的郑娟,也不是柳熙然或唐清浅那熟悉的备注。 自己父母知道自己尚在实验时间,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是唐婉容。 自从唐清浅那场惊雷般的摊牌后,这对母女间便覆上了一层深冰。 这个时间点,还是这位商界女强人主动打来? 夏禹心头掠过警觉,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压下喉咙里因为实验室干燥空气带来的不适感。他快步走到走廊僻静处,才按下了接听键。 “唐姨,晚上好”。夏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唐婉容的声音才传来。 “小夏还在京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唐婉容惯有的从容,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夏禹顿了下,自己去京城的事情不是秘密,但是唐婉容依旧清楚... “嗯,刚结束实验操作,在处理数据,唐姨您说”。夏禹温声接口,表面上是将主动权递了回去。 “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尾音拖曳,她在斟酌。 又是片刻的沉默,仿佛在酝酿措辞。最终,唐婉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夏禹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虽然这恳求被包裹在商界女强人惯有的克制之下,显得生硬而罕见。 “江城大学放假了”,她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平淡,“清浅...她依然不愿意见我”。 唐婉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速依旧不疾不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量,清晰地悬在空气中,等待夏禹的回应。 这刻意的停顿,夏禹太熟悉了——她并非仅仅在告知,而是在铺设一个无法回避的语境。 “嗯”。夏禹应声。如果仅仅为此,她不会打这个电话。 “小夏”,唐婉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无力感,“我知道,我这个做母亲的,以前...或许做得不够好。有些事,现在说后悔也晚了。但眼瞅着年关近了,还有...还有晚州的忌日也快到了...” 她顿了顿,似乎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也需要极大的力气,“我不想,也不能再看着她一个人,用那种方式把自己锁在过去里”。 夏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皮肤下的隐痛。徐晚州的忌日...这个日子本身就承载着唐清浅心底最深的内容,何况是母女关系降至冰点的此刻。 “所以唐姨是想...” 夏禹的声音平稳依旧。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唐婉容未言明的意图——这场冰冷的对峙,需要一个破冰人。而他,这个被夹在风暴中心的人,成了她眼中唯一可能撬动僵局的支点。 “我很少说这样的话”,唐婉容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甚至有些艰难,“但这次...小夏,算唐姨...拜托你。帮我...试着劝劝她?哪怕...只是让她愿意在忌日那天,和我一起去看看她父亲?或者...至少,让她知道,我..我想试着弥补,想试着...靠近她一点”。 这近乎是唐婉容的“低头”了。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杀伐决断的女人,此刻为了修复与女儿的关系,不惜向他这个“外人”、这个被女儿宣告“正在追求”的年轻人,发出这样近乎恳切的请求。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夏禹也知道,唐清浅内心并非表面那般不在意,那日流露的脆弱与眼泪,同样让她辗转难眠。 “叔叔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夏禹没有立刻给出承诺,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月28号”。 夏禹稍一计算时间。那时自己大概率已和谢夭夭返程,京城的事情也应暂告段落。 “唐姨”,夏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我明白了。我会...尽力”。 他没有说“保证”,因为这并非他能掌控之事,但他用了“尽力”,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好...谢谢你,小夏”。唐婉容的声音似乎松动了些许,带着不易察觉的释然。 “叔叔有喜欢的花吗?”夏禹问道。 “没有”,唐婉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松缓——她立刻意识到,小伙子这是在为忌日同去做准备了。有他在场,家里的气氛至少不会彻底崩坏。 “小夏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主动,仿佛在加固这份刚刚建立的脆弱同盟。 夏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出口的问题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唐姨,我想知道孟姨,也就是熙然姐妈妈的忌日”。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夏禹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凝滞中蕴含的惊愕与急速冷却的怒意。 他瞬间了然——在刚刚建立“共同解决唐家问题”的默契后,自己转向柳熙然生母的忌日,在唐婉容眼中,无异于一种赤裸的“背叛”信号,甚至是对唐清浅情感诉求的漠视。她必然在怀疑他的动机和立场。 长久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话筒里才传来唐婉容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今年四月份,四月十七”。她顿了顿,那停顿带着强烈的驱逐意味,“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还有”二字,充满了讽刺和疏离,几乎是在划清界限。 孟曦的忌日夏禹能问的人不多,自己也不想让柳熙然这个阳光的大姑娘回答自己的问题时再揭一层伤疤。 眼下自己与柳熙然的关系还没法放到台面,夏禹也不想去问柳中源这种问题。 所以唯一的,也只能是对这段关系了解最多的,唐婉容口中得知。 不是一个完全的好时机,但是夏禹也不想去赌下一次更好的时机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夏禹没有丝毫慌乱。他深知此刻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只会加深误会。补救必须迅速、精准,且不着痕迹地将焦点拉回核心——唐清浅。 “还有就是...”夏禹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不容置疑的专注,“清浅姐的生日”。 “呵...”唐婉容的冷笑短促而尖锐,像冰锥划过,“小夏你这找补的方式...”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的冰寒稍减,但审视意味更浓,“倒是让人摸不到真心”。 这句评价,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是对他意图的重新评估——他意识到了问题,并立刻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对于唐清浅的在乎。 夏禹沉默地接下这依然带刺却已松动的话语,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微风。他不需要辩解,行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应。 “今年十一月,十一月十一”。唐婉容的声音恢复了部分之前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报孟姨忌日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夏禹的及时找补,成功地在她心中扭转了部分负面解读,至少让她确认了他对唐清浅这个核心问题的关注并未转移。 “好的,我没有问题了”,夏禹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丝毫被冒犯或动摇,“唐姨您注意休息”。 电话那头只剩下突兀而急促的忙音,像一声未尽的叹息,却也昭示着这场充满试探、误解与高超应对的通话,终告段落。 夏禹不仅平息了一场可能引发的信任危机,甚至通过最后沉稳的表现,微妙地强化了唐婉容对他“可靠”与“聚焦核心问题”的印象——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放下手机,眼底一片沉静,仿佛刚才那无声的刀光剑影从未发生。 夏禹又回到实验室,学长学姐似乎还在讨论着请客吃饭的事宜,他无心再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都累了就先回去吧,今天的数据确实处理的比较多”,李老师从电脑前抬头,她对着电脑敲了整整一天的论文。 夏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李老师和同门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独自走出了实验楼。手机屏幕亮起,夏禹从通讯录里找到她的电话。 唐清浅。 第357章 晒晒月亮 深冬的夜风像浸了冰水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瞬间驱散了实验室里的燥热。夏禹裹紧了外套。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掏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唐清浅。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唐清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清冷,像淬了冰的金属,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清浅”,夏禹刚开口。 “是我妈找你了”?唐清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和失望,像被点燃的引线,“这么快就扛不住了?夏禹,我以为你至少...会站在我这边”!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夏禹的脚步顿住了。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清晰地映出他脸上瞬间掠过的无奈和心疼。 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唐清浅此刻的神情——一定是紧抿着唇,漂亮的眸子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像只竖起浑身尖刺、受伤又愤怒的小兽。 “清浅”,夏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试图压下她话语中的怒火,“你先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讽刺的冷哼。 “我不是来做说客的”。夏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强调,“唐姨确实找我了,她说了很多,关于放假,关于年关,关于...你父亲的忌日”。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提到“父亲”时格外清晰。 唐清浅那边更加安静,夏禹有点想念柳熙然那个活泼的大姑娘了。 “我答应她的是‘尽力’”,夏禹继续说道,语气沉稳而坚定,“但‘尽力’做什么?不是去说服你做什么决定,不是去替她辩解什么,更不是要你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原谅’或‘接受’”。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肺腑间的凉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冷静而有力。 “清浅,我只是答应了唐姨,会把我所知道的、感受到的她的态度和想法——尤其是她此刻试图‘低头’、试图‘靠近’的这份...透着笨拙的恳求,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夏禹的声音里没有偏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就像在实验室里,我把关键数据同步给团队一样。这不是站队,这是和你共享。让你掌握完整的信息,然后,由你自己来判断,或者,由我们来做决定”。 电话那边似乎柔软了些许,夏禹能听到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显坚定:“因为,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是继续紧闭心门,还是愿意给她一个尝试靠近的机会,甚至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唐姨的恳求是她的,你的感受和决定,才是最重要的。我的立场,从来都只是——站在唐清浅这边”。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并未中断。 夏禹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唐清浅在消化他的话。 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夏禹站在路灯的光晕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固执地亮着属于唐清浅的那束微光,等待着风暴中心那个倔强灵魂的回应。 他知道,打破母女间经年的坚冰绝非易事,他更清楚唐清浅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他能做的,只是让她明白——她并非孤军奋战,她的意愿,永远是他行动的依据。这份情报共享,不是为了说服,而是为了给她看清所有可能的路径。至于她选择走向何方,他都会在。 寂静持续着,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夏禹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以及电话那头,唐清浅压抑得极轻、几乎被掩盖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终于,唐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那股冰封般的怒意似乎消融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茫然。 “她...都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夏禹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试图拼凑出母亲那难以想象的低姿态。 夏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没有星光的夜空,组织着语言,力求客观还原唐婉容那罕见流露的脆弱和恳切。 “她说,放假了,但你依然不愿意见她。她提到了年关,也提到了...徐叔叔的忌日”。 夏禹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她说,她知道过去或许做得不够好,现在说后悔也晚了。但她不想,也不能再看着你一个人锁在过去里”。 他顿了顿,复述着那句最具冲击力的话,“她说,‘算唐姨拜托你’,她想试着弥补,想试着...靠近你一点。” 夏禹没有添加任何修饰,只是将唐婉容的话语核心,用一种近乎复述新闻稿般的语气传达过去。他知道,任何一丝同情或偏向的解读,都可能再次激起唐清浅的逆反心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 “呵...” 良久,一声短促的、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冷笑传来,打破了沉寂,“‘弥补’?‘靠近’?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尖锐的质疑,但那份“被背叛”的愤怒,似乎确实被夏禹之前坚定的表态暂时压了下去。 “晚不晚,值不值得,只有你自己有资格评判”。夏禹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浅,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知道她的动向和意图。这不是要求,更不是压力。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份情报,决定权在你手上,没有任何人能替你做这个决定”。 他不放心地强调着:“我告诉她的是‘尽力’,尽力的对象是‘让你知晓’,而非‘说服你接受’。我的承诺是给你的: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夏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电话线,也穿透了唐清浅此刻混乱的心防。 唐清浅甚至都没意识到,两人聊天的内容同质化非常严重,这和她追求效率的沟通方式是相悖的。 “敢打这个电话...”唐清浅的声音重新响起,像冰棱划过空气,“怎么,舍得从那片温柔乡里出来了?准备出来...受受冻”? 夏禹能想象她此刻微抬下巴、眼神清冽的模样,一句话就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别说”,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回味,“这才出来一小会儿,我就有点想念小太阳了”。 “哦”?唐清浅的声音陡然又降了几度,寒意几乎要穿透听筒,“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夏先生。我这儿..”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可没法和顾雪那样给你包容,也不会给你夭夭那样的依赖。还有柳熙然那样,给你所谓的‘温暖体验’”。 唐清浅自然听不出夏禹口中的“小太阳”具体指谁,但她心底无比清楚——那绝不会是自己。这份清醒让她语气中的冰棱更添几分锐利。 电话那头瞬间爆出柳熙然清脆又急切的声音:“什么什么?夏禹他提我了吗?说我了是不是”? 夏禹话音一顿。柳熙然竟然就在唐清浅身边? “熙然也在?”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呵...”唐清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随即,听筒里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免提键。 “喏”,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扩音里显得更具穿透力,带着点讽刺的意味,“生怕咱俩吵起来,正贴着手机偷听呢,现在让你听个够”。 “但是吧...”夏禹咂咂嘴,仰头望向天穹那轮清清冷冷的月亮,声音里揉进了月华般的温柔笑意,“有时候出来晒晒月亮,也挺不错的”? 唐清浅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夏先生”,她冷哼一声,那冷意里却仿佛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我怎么发现你说话...越来越不要脸了”? “嘶...你们刚才电话里就这样聊的”?柳熙然茫然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真实的困惑,“我刚才听清浅说话也不是这样的啊!等下...”她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夏禹!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骂我笨呢”! 柳熙然知道唐清浅情绪不高,这个时候就要自己处理一下气氛,以主动挑起和夏禹的话题。 她是存了心要活跃气氛,此刻更是抓住机会把话题往轻松里带。 “姑奶奶,我可真没那意思...”夏禹无奈地笑着澄清,顺势将话题抛给唐清浅,“人家清浅刚才还夸你是个小太阳呢”。 柳熙然狐疑地转头看向唐清浅,似乎在求证这突如其来的夸奖。 “那你呢”?她目光转回无形的听筒方向,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夏禹的感受。 “我说啊”,夏禹的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慵懒的怀念,“我好久没被小太阳晒过了,有点...想念”。 柳熙然愣了一下,随即品出其中亲昵的意味,红晕瞬间爬上耳尖,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像被顺了毛的小动物。 “夏禹”,她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小抱怨,“要不是你去京城了,考完试我就和清浅回淮州喽”! 那点被刻意提起的“笨”的纠结早已烟消云散。而原本因唐清浅的冷冽而紧绷的气氛,就在柳熙然这温暖的言语与反应中,悄然化开了。 “不用等那么久”,夏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一月下旬我就去江城。到时候...出门吃饭”? “好,我等你”,柳熙然笑眯眯地应下。 第358章 补充能量 于是时间匆匆,日光在实验室光洁的地板上拉长又缩短。当李老师将一沓打印稿放在夏禹桌上时,夏禹还愣了下。 “小夏”,李老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指尖在稿纸边缘轻轻点了点,“你通篇过一遍,重点看看图表位置、引用格式这些细节有没有差错,数据逻辑再顺一遍”。 她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夏禹却听出了那平淡底下沉甸甸的分量。这哪里是简单的校对?这是对他从实验开始全程数据处理的肯定,一种无声却厚重的认可与托付。 “倒是没给陈老师丢脸”。 李老师闻言,笑了一声。她本是心情不错,想逗逗这个总是过分礼貌沉稳的学生,没曾想他的回应依旧如此滴水不漏。 她咽下口中的热水,保温杯盖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脆响。“行,”她顺着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那我回头和老陈商量商量,看论文给你留到哪个位置合适”。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认可,也带着对出色后辈的期许。 随即,她话锋一转,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我是明天打给老陈?对了,实验补贴的流程也批完了,晚上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钱带上”。 她指的是夏禹应得的那份劳务费。 夏禹心领神会,声音清晰而平稳:“最迟今晚处理好后就给您”。 李老师看着他沉稳的模样,眼中赞许更甚,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夏禹坐回位置,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图表和公式,心绪却已飘远——实验阶段,总算可以画上一个暂时的句点。 直到夜幕低垂,窗外星斗渐明,夏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眉,拿着标注好的稿纸走向李老师的工作台。 “李老师”,他将稿纸轻轻推过去,指着几处用红笔清晰圈出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两个图表的数据源似乎有些问题,可能需要再核对优化一下,避免后续被质疑...” 稿纸上布满了夏禹苍劲有力的笔迹,条理分明。 李老师接过稿子,目光扫过他指出的地方,又看了看他详尽的标注,点了点头:“嗯,好。本就是初稿,就是要发现问题”。 她放下稿纸,抬眼看着夏禹,话家常般问道:“回淮州的车票定了吗?什么时候走?到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时间定了,后天”。夏禹回答得干脆,“李老师,票我自己买就好,收据凭证我都会整理好,到时候电子版一起发给您”。 他考虑得很周全,明天和顾雪带着夭夭去大院里看看,三人就能顺道回江城了。 哪怕知道这次去江城还有唐清浅的事情 要处理,自己也决定带着顾雪和夭夭。 夏禹的思路很清楚,在没有合适的机会之前。这就像是在温水煮青蛙,起码要习惯彼此在身旁。 “嗯,行”。李老师对他的安排很放心,只是提醒道,“宿舍那边,最多帮你保留到后天下午”。 “明白”,夏禹点头,“最迟后天上午就走”。 江城那边事情还未结束,而且...确实有段日子没回去看看父母了。想到此,归家的念头也变得清晰而迫切起来。 走出实验楼,晚冬的风带着凛冽的余威,扑面而来,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夏禹却恍若未觉,一件事贴着一件事。路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还未弥漫开来,客厅里却已是一片暖融的静谧。电视屏幕的光影在墙壁上跳跃闪烁,映照着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顾雪和谢夭夭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顾雪斜靠着柔软的扶手,双腿蜷在身下,姿态放松而优雅。谢夭夭则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半个身子都挨着顾雪,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 听到开门声,两颗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回来啦”?顾雪先开口,声音带着窝在沙发里的慵懒,唇边漾起温软的笑意。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那丝不同于往日紧绷的轻松,“实验...结束了”? 她用的是陈述句,带着了然的确认。 “嗯,结束了”。夏禹一边换鞋,一边应道。他脱下外套挂好,目光扫过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和零食,显然她们已经消磨了好一会儿时光。他走到沙发边,看着两人被屏幕光影映照得柔和的侧脸,心头那点轻松感瞬间被屋内的暖意填满。 “哥”!谢夭夭立刻坐直了身体,怀里的抱枕滑落一旁也顾不上了,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关切,“饿不饿?要不现在做饭”? 她习惯性地操心着他的胃,小手已经撑在沙发上,似乎随时准备起身奔向厨房。 夏禹笑了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身体自然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事,不饿”,他顿了顿,看着谢夭夭的眼睛,补充道,“论文初稿出来了,李老师让我仔细校对一遍,我的任务基本结束喽”。 “太好了”!谢夭夭立刻欢呼起来,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喜悦,仿佛成功的是她自己,“哥你真厉害”! 她由衷地赞叹。 顾雪眼中也盈满了笑意,像盛着温柔的星光。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中间的谢夭夭,轻轻拍了拍夏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指尖微凉,触感轻柔,传递着无声的祝贺与理解。 就在这时,夏禹顺手从随身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算薄的信封。他没有多言,只是很自然地、带着点随意的姿态,将信封顺势塞进了顾雪还停留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里。 “嗯”?顾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中颇有厚度的信封,触感告诉她里面是纸钞。她抬起眼,困惑地看向夏禹,“什么”? “实验补贴”,夏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上演着轻松的情景喜剧——陆展博和林婉瑜正笨拙地尝试钻进大巴下的座椅,场面滑稽。 他的嘴角随着画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平常事,声音却清晰而温和地响起在暖融的空气里:“要不要...一起去江城”? “诶?哥?咱先回妈妈那”?谢夭夭闻言,立刻扭头看向夏禹,大眼睛里带着提醒的意味,她可还牢牢记着年前大扫除的约定呢。 “先回去看看嘛”,夏禹笑着解释,语气轻松,“原本寒假一开始咱们就该去江城的”。他的目光带着点安抚看向谢夭夭。 “咱妈那边...”顾雪开口,甚至都没低头看那信封一眼,极其自然地就转手塞进了身边谢夭夭的怀里,仿佛那只是件寻常小物,“那你们回淮州的时候我再回京城...也行”。 她语调平和,显然对行程的安排并无异议。 夏禹听着两个姑娘无比自然地称呼叶女士“妈妈”,嘴角不由得再次勾起,心底一片温软。恰逢电视里吕子乔出场,夸张的表演引得他顺着剧情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松惬意,融入了这满室的温暖与安宁之中。 “今天晚饭咱们自己解决,妈妈出门和朋友聚会了”,顾雪语调依旧温软,“夭夭说想等你回来问问你想吃什么,她来做。我们还没开始准备”。 “嗯..饿了吗?烩面怎么样,随时都能准备”,夏禹少有地起了懒惰的心思,身体又往沙发深处陷了陷。“要不..现在先看会儿”? 这个提议让顾雪和谢夭夭都有些意外,随即是更大的欣喜。夏禹很少有这样主动要求“虚度光阴”的时刻。 谢夭夭在夏禹身边,自然清楚他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刻,准确的说,是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哪怕是现在,他也在本能地照顾着两人,将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分给两人。 “好呀”!谢夭夭立刻响应,重新挨回顾雪身边,还顺手把滑落的抱枕塞给夏禹,“哥你抱着,舒服点”。 动作自然亲昵。 顾雪唇角的笑意加深,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稍微调低了一点,让背景音更柔和地流淌在空气中。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和谢夭夭都靠得更舒服些。 于是,三人就这样窝在不算特别宽敞的沙发里。夏禹在最外侧,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怀里抱着那个印着卡通小熊的抱枕。顾雪在中间,背脊挺直却放松。谢夭夭紧挨着顾雪,几乎半靠在她身上,小小的身体蜷着。 电视里播放着家长里短,剧情轻松温馨。光影在他们专注或放松的脸庞上流转。 夏禹起初还试图跟上剧情,但连日积累的疲惫和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的心境,让他的思绪渐渐飘忽。 他不再刻意去理解那些对话,只是任由那些声音和画面作为背景,感受着身边两人的存在。 第359章 恢复 谢夭夭看得投入,随着剧情起伏,小表情也生动地变化着。看到温馨处,她会无意识地用脑袋蹭蹭顾雪的肩膀;看到娱乐处,也会低低地笑。 顾雪则安静得多,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会侧过头,低声和谢夭夭交流两句对剧中某个情节的看法,声音轻得像耳语,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也怕吵到似乎有些走神的夏禹。 夏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她们身上。他看到谢夭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她看得专注时,会微微张开一点嘴唇,显得格外稚气可爱。 而顾雪沉静的侧脸在光影下轮廓优美,颈项纤长,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颊边,被她偶尔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带着柔美。 她身上那股清香,混合着谢夭夭身上的奶甜气息,萦绕在鼻端,构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无比心安的味道。 “咳咳..”夏禹低声咳嗽两声,试图拽回自己飘摇的思绪。 时间在这种静谧而亲密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被墨色浸透,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点点碎金。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和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的暖黄光晕,将三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谢夭夭大概是坐久了有些无聊。纤细的手指在遥控器按键上按来按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夏禹,发现他似乎并没有真的在看电视,整个人沉浸在一片松弛里,带着一种放空后的柔和宁静。又悄悄瞥了一眼另一侧的顾雪,顾雪正安静地看着屏幕,侧脸沉静,仿佛一幅静谧的画。 一个带着点顽皮的小念头,悄悄浮上了谢夭夭的心头。 这对平日里懂事的她来说,似乎是不可能的,但又似乎,只有在她们几人面前,自己才会变成这个年岁下该有的模样。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顾雪身边挪开一点点空隙。然后,像只灵巧又谨慎的小猫,一点一点地,试图从顾雪身前那窄窄的空间里“挤”过去——她的目标清晰明确:夏禹和顾雪之间的那个位置,离她哥更近一点。 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带着点做“坏事”的小心翼翼和隐秘的兴奋,生怕惊动了谁。 顾雪似乎有所察觉,长长的睫毛微动,低头看了她一眼。谢夭夭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大眼睛扑闪扑闪,盛满了无辜,小声嘟囔道:“我...换个姿势,腿有点麻了...” 顾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戳破她这点可爱的小心思,只是宽容地弯了弯唇角,身体配合地微微向另一侧倾了倾,给她让出宝贵的通路。 谢夭夭心中一喜,得逞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立刻加快了“挪移”的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带着点笨拙的急切,“爬”过了那道窄窄的缝隙,终于快要成功占领了夏禹和顾雪中间的战略要地! 然而,就在她刚刚坐稳,心满意足地准备享受胜利果实时,身旁的夏禹却忽然起身。 谢夭夭眼底还没来得及凝聚起失望,只见夏禹已经极其自然地、一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沙发——只不过这次,他正好坐在了顾雪和她,两个姑娘的中间。 “哥!你不是说你屁股大坐不下吗”?谢夭夭气鼓鼓地说道。 谢夭夭一句话让夏禹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看了眼谢夭夭,小妮子还挺记仇。 顾雪也笑了一声,很明显听懂了。 “顾雪”,夏禹干脆不理谢夭夭,他当然察觉了小姑娘那番“艰辛”的位移,只觉得她那副偷偷摸摸又满含期待的模样可爱得紧,像只藏不住心思的小动物。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带着宠溺地揉了揉她柔顺的发顶,又继续看向顾雪,“咱们回去是不是带点什么”? “带什么”?顾雪侧过头,顺着他的话问道,目光柔和。 “嗯...”夏禹也说得不太确定,似乎在认真思考,“带份糕点之类的?京城的老字号”?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笑意,“实习补贴可都上缴给你了”。 “我给...”顾雪话还没说完,就见中间那颗小脑袋又凑了过来。谢夭夭飞快地抓起那个被顾雪塞到她怀里、又被她随手放在抱枕上的信封,像塞一个烫手山芋似的,重新郑重其事地塞回顾雪手里。 “顾雪姐”!谢夭夭的声音清脆,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尖,“挑错礼物可是会被妈妈念叨的哦!夭夭可不担这个责任”! 她眨眨眼,把责任甩得干净利落。 顾雪捏着重新回到手里的信封,感受着那厚度,又看着谢夭夭的机灵小表情,不由得莞尔。 她当然知道叶玉玉的性格——那位待她如亲女儿般温婉包容的长辈,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份伴手礼不够称心而真的责怪她们? 这不过是谢夭夭一种近乎表明态度的手段罢了。 顾雪捏着那信封,指尖感受着它的厚度,再看看谢夭夭一脸“责任推卸完毕”的轻松表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再推拒,只是将信封轻轻放在自己膝上,目光转向夏禹,带着询问的意味。 “糕点...”顾雪沉吟了一下,指尖摩挲着信封的边缘,“倒是个稳妥的选择,只是..”她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妈妈最近似乎提过,家里的点心匣子还没吃完。带多了,怕是要放陈了”。 “嗯”?夏禹顿了顿,顾雪怎么知道这种事情? 顾雪看出他眼里的困惑却没解释,笑着捏了捏夏禹的脸颊,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 夏禹点点头也没多问,他靠在沙发里,身体是彻底放松的,连思考都带着一种慵懒的惬意:“也是。那...茶叶?江城那边的云雾茶好像不错”。 心里却不自觉地想到唐清浅,不知道和柳熙然晚饭吃的什么。唐清浅不愿意回家,柳熙然也陪着她。 不过..柳熙然做饭这么久了,水平也该有提升了吧? 毕竟天天跟在谢夭夭屁股后面吃,也该会做了。 顾雪还没说话,谢夭夭却轻轻地“唔”了一声。 “哥,顾雪姐”,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你们说...买点更实用的东西好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比如...手套?或者围巾?厚实点的羊绒那种”? 她又补充道:“江城冬天湿冷,风又大,妈妈出门散步或者去院子里看花的时候,戴着手套围巾,又暖和也方便”。 顾雪静静地听着,眼神落在谢夭夭的小脸上。 小姑娘的心思细腻又实在,这份基于日常观察和体贴的提议,远比糕点或茶叶更戳中人心。顾雪眼里的笑意漾开,带着明显的赞许和认同,她轻轻颔首,声音温软而肯定:“夭夭说得对。手套围巾,实用又贴心,妈妈一定会喜欢”。 俩姑娘同时看向夏禹,眼睛里带着询问。 “我?我一分钱没有”,夏禹笑着调侃,“我也不当家啊”。 收获了两个小姑娘的小小白眼。 礼物的事情尘埃落定,屋内的暖意似乎更浓了一层。电视里已经到关谷神奇出场,但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那上面了。 夏禹身体里积蓄的疲惫被这份暖融融的放松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他侧过身,看向顾雪和谢夭夭,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宣布决定的郑重:“晚上...我来做饭吧”。 “嗯”?顾雪有些意外地挑眉。夏禹最近下厨的机会确实不多,尤其是主动请缨。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不同于平日的、带着点舒适的光彩。 谢夭夭也有些诧异:“哥你要做什么”? 夏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背,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带着一种力量感。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声音笃定而带着点怀念的味道:“做烩面吧,要是不着急,就从揉面开始”? “那哥你醒面要好久哦...”谢夭夭也是常年做饭。 “那我们的夭夭小神仙有没有办法”?夏禹自然清楚怎么做,却选择逗这个小姑娘。 谢夭夭甩了一记可爱的卫生眼,“哥你知道还问我”? 顾雪也笑,以自己的了解,夏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过也顺着夏禹的话说。 “对呀,夭夭小神仙有没有什么办法”?顾雪笑着看小姑娘。 “顾雪姐”!谢夭夭小脸通红“你怎么和哥一样喜欢逗我”! “可是我真不知道呀”,顾雪笑眯眯地说道,看着小姑娘耳垂泛红的模样尤为可爱。 “醒面的时候用小火在蒸锅下面煨着”,谢夭夭挽起手臂,准备跟着帮忙,“顾雪姐要不要试试揉面”? “会不会影响烩面口感”?顾雪有些犹豫。 “没事,我都会做”,夏禹大手一挥,自然不会放弃这种群体活动,“你们做什么我换着做什么”。 谢夭夭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自告奋勇,“那哥这么自信,我要开始喽”! 顾雪也站起身,嘴角带着笑。看着夏禹的侧脸,知道他是真的从之前的紧绷中彻底恢复过来了。 第360章 再访大院 冬日难得带着和煦的阳光,三人过了午饭才来。 夏禹履行承诺,带着顾雪和谢夭夭再次来到大院。甫一踏入熟悉的院门,藤萝架下便传来郑伟中气十足的招呼:“哟!小夏!小雪!夭夭!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夏禹听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王主任那瓶“自家酿”的威力,自己可是心知肚明。能给自己两杯放倒的不多,这算一瓶。 顾雪倒是神色如常,谢夭夭则悄悄抿嘴,耳根微红,指尖拂过自己的额头。那份清晨的悸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已平复,痕迹却深藏心底。 藤萝架下气氛一如既往的热络。王主任正对着李云大谈他刚完成的一期“社区普法”板报,如何用漫画形式生动阐释“高空抛物”的危害性;李云含笑听着,偶尔点头;秀青和韩月梅则在小厨房进进出出,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点刚出炉的焦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爸!小夏可不能再喝了!”郑娟无奈的声音插了进来,“那天我到家,他早就躺平了,俩姑娘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饭都吃完了人还没醒,喊都喊不动”! 她顿了顿,想起那晚的情形。最后没办法,床铺也不算大,谢夭夭自告奋勇要去守着。结果嘛... 最后变成了俩姑娘一人守一边,三人一觉到天明。 这话一出,藤萝架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心照不宣的笑声。王主任尤其响亮,他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脸深藏功与名的得意:“哈哈哈,怎么样小夏?老王我这酒,看着清亮,喝着顺口,后劲儿嘛...嘿嘿,是不是特别‘助眠’?那天下午回去,睡得可踏实”? 夏禹无奈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身边的谢夭夭却像只护主的小鸟,清脆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挨个乖巧问好:“郑爷爷好!李爷爷好!王爷爷好!秀奶奶!韩奶奶”!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小脸愈发白皙透亮,只是目光掠过夏禹时,飞快地垂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巧妙地试图转移众人的火力。 顾雪则落落大方,将带来的新鲜水果递给韩月梅:“奶奶,一点应季的果子”。 “哎哟,来就来,还带东西”!韩月梅笑着接过,目光在夏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了然的笑意,“嗯...小夏啊,今天气色好多了!那‘自家酿’的劲头缓过来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夏禹身上。 夏禹只觉得无奈,看来这话题是绕不过去了。几位长辈明显是想逗逗自己,夏禹也只好顺着话题继续说。 他当然记得那天清晨的“兵荒马乱”,更记得谢夭夭红透的小脸。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把王主任那瓶酒再次“问候”了一遍,无奈地点头:“王爷爷的手艺...确实非凡。那天下午睡得是挺沉,一觉到...第二天清晨”。 小姑娘正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漂亮的粉色,像两片初绽的桃花瓣。 “哦?一觉到第二天清晨”?郑伟立刻抓住了话柄,嗓门洪亮,“那感情好!说明老王这酒是真材实料,纯粮食精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我们小夏啊?小雪?夭夭”? 他促狭地看向两位姑娘。 顾雪神色自若,唇边噙着浅笑,温声道:“姥爷放心,夏禹酒品很好,只是睡得沉了些。我和夭夭把他安置好,看他没事才休息的”。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照顾的事实,又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引起遐想的细节,只强调了“安置好”和“没事”。 然而,这份从容在郑伟看来就是“欲盖弥彰”。他嘿嘿一笑,矛头转向了明显更好“欺负”的谢夭夭:“夭夭啊,那天你哥醉醺醺的,是不是特别沉?难为你们俩小姑娘把他弄回去了。他没耍酒疯吧?比如...说胡话”?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八卦之光简直要溢出来,那天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亲眼见证这个沉稳年轻人的“失态”。 谢夭夭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她头垂得更低,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呐:“没、没有..哥哥很安静,就..就是睡...”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清晨那个落在额头的、带着酒气和暖意的轻吻,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她下意识地往顾雪身后缩了缩,寻求庇护。 “妈,你看看他”!郑娟再次无奈地看向父亲,又转头向母亲告状,“快把夭夭带坏了”! “老郑”!韩月梅嗔怪地瞪了老伴一眼,赶紧出来打圆场,把洗好的苹果塞进谢夭夭手里,“别听你郑爷爷胡说!来,夭夭吃个苹果,刚洗的,甜着呢”! 她心疼地摸摸谢夭夭滚烫的小脸,“瞧把孩子臊的。小夏酒品好我们都知道,那天下午肯定睡得跟小猪似的,哪能麻烦你们什么?是吧小夏”? 夏禹立刻接收到韩奶奶递来的台阶,连忙点头,语气诚恳:“是是是,麻烦顾雪和夭夭了,也谢谢韩奶奶体谅。那天真是...睡得人事不省,辛苦她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将几乎要缩进顾雪影子里的谢夭夭半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郑伟那过于热情的探究目光。这个保护的姿态自然又坚定。 顾雪也适时地转移话题,看向秀青刚端出来的一笼热气腾腾、晶莹剔透的虾饺:“秀奶奶,这虾饺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是夭夭上次来学的那个方子改良的吗”? 提到美食,秀青立刻来了精神,也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醉酒事件”上引开:“可不是嘛!夭夭上次调的馅料给了我灵感!今天这虾饺里,我按她说的,加了一点点马蹄碎和冬笋丁,提鲜又爽口!来来来,都尝尝,趁热”!她热情地招呼着。 美食当前,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围坐在石桌旁,分享着鲜美的虾饺和秀青刚蒸好的桂花米糕。王主任还在回味他的酒:“小夏啊,下次再来,老王我再给你整点别的‘珍藏’,保证不上头!我那还有一坛泡了五年的杨梅酒...” 夏禹刚咬了一口虾饺,闻言差点噎住,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苦笑:“王爷爷,您饶了我吧!您那‘自家酿’的威力,晚辈领教一次就够了,实在不敢再试了。这虾饺就挺好,非常好”! 他语气坚决,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谢夭夭躲在夏禹身后,小口小口吃着米糕,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听着夏禹“认怂”的话语和长辈们的笑声,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夏禹挺拔的侧影和他微微侧身护着自己的姿态,心底那点羞窘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暖融融的安心。 她深知郑伟他们没有恶意,但初来乍到,对几位长辈性格都不清楚。自己扮演好这个乖巧软糯的“妹妹”角色最是稳妥。 于是,她悄悄伸出手指,在石桌下,轻轻拽了拽顾雪的衣角,像无声的感谢,也像一种隐秘亲近。 顾雪感觉到了那细微的力道,低头对上她恢复清亮的眸子,眼底瞬间被温柔取代。她微微颔首,用两人能懂的眼神传递着安抚:没事了。 夏禹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拿起公筷,给顾雪和谢夭夭各夹了一个饱满诱人的虾饺放进她们碗里,声音温和,带着点刻意引导的意味:“咱明天就要走了,秀奶奶难得做这么多好吃的,再不吃可就真吃不到了”。 果不其然,话题立刻被成功带偏。 “明天就走”?韩月梅首先关切地问,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不多待两天?这刚来热乎呢”! “是啊,这么快”?秀青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惋惜地看向三个年轻人。 夏禹放下筷子,温声解释,语气诚恳:“临近年关了,夭夭奶奶也要回来了。在这之前,我想先带她去我妈那边看看”。 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吃虾饺的谢夭夭,眼神温和。这话既是实情,也暗含了他的体贴——他不想让小姑娘在过年这个本该团聚的日子,为留在哪里而感到为难。 “哦,去玉玉那里是吧”?韩月梅脸上立刻露出了放心的神色,叶玉玉她自然是知道的,也放心,“那也好”。 “嗯,去玉玉那儿我也放心”,郑娟笑着接口,目光转向顾雪,带着点促狭的暖意,“正好,小雪也有点想她干妈了吧?而且小雪过年还回来吗”? 她这后半句问得自然。 “回!必须回”!郑伟猛地开口,“要是年后回来,那不成..那不成..” “妈!姥爷”!顾雪猝不及防,俏脸瞬间飞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红润的霞色,嗔怪地低唤了一声,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 这一声含羞带怯的“妈”,和顾雪难得一见的羞赧模样,瞬间点燃了藤萝架下的气氛。 方才关于“自家酿”的调侃嬉笑尚未散尽,此刻又被这新的、带着甜蜜亲昵的“询问”所取代。阳光透过藤萝枝叶的缝隙,洒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轻柔地笼罩着石桌旁其乐融融的一刻。 第361章 其实是向着儿子 车窗外是北国风光,枯枝在凛冽寒风中颤抖。 高铁车厢内,运气还不错,三人竟然能坐在一起。 夏禹依旧习惯性地想选择最外侧靠过道的位置——那个方便起身、能随时应对状况的位置,将相对安全、免受打扰的内侧留给她们。 谢夭夭则当之无愧地坐在了最里面靠窗的座位,能安静地看风景。然而,顾雪却先他一步,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最外侧靠过道的位置上,动作流畅自然。 “好啦,列车上还能有问题吗”?顾雪微微侧头,看着愣了一下的夏禹,眸子里带着点无奈,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坐中间去,这次换我看门”。 她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示意他坐到两人中间。 夏禹看着顾雪眼底那抹熟悉的清亮和长途奔波后的倦意交织,无奈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坐进了中间的位置。 “顾雪姐”,谢夭夭努力睁大因困倦而有些湿润的眼睛,试图驱散睡意,她稍微弯下腰,越过夏禹看向最外侧的顾雪,“你的身份证还在哥包里哦”。 顾雪已经放松地将头枕在了夏禹的肩膀上,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她半阖着眼,听到问话,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温润:“嗯,知道了。夭夭你的呢”? “也在哥那...” 顾雪侧身看着谢夭夭困得小鸡啄米似的,又强撑着精神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困了就睡会儿吧,路还长呢”。 “我不困”!谢夭夭立刻挺直了小身板,但话音刚落,一个哈欠就忍不住溜了出来,惹得夏禹在中间轻笑。 夏禹侧头看着中间的小姑娘,她努力对抗瞌睡虫的模样,像只倔强的小猫。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脑袋:“逞什么强,睡吧。到了我叫你”。 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哥,你也休息会儿”?谢夭夭仰起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嗯,都眯一会儿”。夏禹应道,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顾雪枕的更舒服。 顾雪已经闭上了眼。她确实也有些倦意,昨天三人上午在商场买伴手礼,下午在大院闲聊,收拾行李睡得晚,今早又赶车。 谢夭夭往椅背里缩了缩,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夏禹。夏禹已经微微阖上了眼,眼睫垂落,呼吸平稳。谢夭夭心里安稳了些,也学着闭上了眼睛。 困意如同潮水,瞬间将小小的身影淹没。没过几分钟,谢夭夭的小脑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 最终,在又一次轻微的颠簸后,她的头轻轻地、试探性地靠在了夏禹的肩膀上。感觉到那份坚实和温暖,她似乎找到了支点,蹭了蹭,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夏禹感觉到右肩增加的重量和温热的气息,微微睁眼。小姑娘睡得毫无防备,几缕柔软的发丝从毛线帽边缘溜出来,蹭着他颈侧的皮肤,带来细微的、令人心软的痒意。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身体却保持着静止。 另一侧,顾雪似乎也陷入了更深的浅眠。她微微侧着头,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臂,自然地、仿佛遵循着某种本能般滑落下来,指尖轻轻搭在了夏禹放在身侧的手背上。那触感微凉而细腻,像一片初雪。 夏禹左肩沉甸甸压着顾雪的重量,右臂被谢夭夭当成暖炉抱着,他被困在中间,耳畔是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闲适安稳的呼吸声——一道清浅均匀,一道绵长沉静。仿佛置身于一个由信任与依赖构筑的、密不透风的温柔陷阱里,动弹不得。 他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保持着这个“夹心饼干”的姿势。目光扫过顾雪安静美好的侧脸,又低头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的谢夭夭。 颇为遗憾的是,自己现在只能做个人肉靠枕,没法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高铁在辽阔的大地上飞驰,时间在均匀的呼吸和车轮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甜美清晰的播报声:“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是江城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夏禹猛地睁开眼,意识开始回笼。肩膀有些发麻,左手背上的触感还在。他小心翼翼地偏头,谢夭夭依然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像只餍足的小兽。顾雪也醒了,正缓缓睁开眼,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蒙,看向他。 然而,手指并没有安分下来。顾雪的手没有夏禹的大,纤细的手指带着冬日的微凉,轻轻捏住了夏禹的手。捏不完也无所谓,她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和特有的狡黠,开始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揉捏着夏禹的指节,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夏禹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突然孩子气起来的姑娘。顾雪靠在他肩膀上,感受到他的视线,稍微扬起脸,清冷的眸子在初醒的迷蒙中透出理所当然。 “怎么?不让摸”? 夏禹看懂那个眼神。 “要不要再给你一只手”? 夏禹的眼神回复的也很利落,换来的却是在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揉捏。 “夭夭,醒醒,马上到了”,夏禹声音放得很轻,但足够清晰,试图唤醒右边那个还沉浸在梦乡里的小家伙。 “唔...”谢夭夭被唤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睫毛扑闪。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本能地贪恋着身边的温暖,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在夏禹的臂弯里蹭了蹭,嘴里发出含糊的嘟囔,显然还没睡够,不愿意动弹。 列车带着巨大的惯性缓缓驶入江城南站,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稳稳停住。站台上寒风凛冽,与车厢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夏禹率先起身,利落地从行李架上取下三人的箱子——却只有两个。 夏禹自己的箱子...和上次离开京城时一样,依旧稳妥地存放在顾雪那里。这下好了,从薄衫到厚毛衣,一年四季的行头都备齐了,下次再去京城,他大概真的可以只带个人就好。 “走吧”。夏禹拖着两个箱子,示意顾雪和谢夭夭走在前面。 站外,寒风呼啸。带着江城特有的雨后湿冷的气息。 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suv静静地停在路边。叶玉玉裹着一件厚实优雅的羊毛大衣,领口围着柔软的羊绒围巾,站在车旁,正使劲朝他们挥手,呵出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妈”!谢夭夭看到叶玉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鸟,小跑着跟了上去。 “妈”,顾雪也加快脚步,声音温润地打招呼,白皙的脸颊也被寒气侵染得微红,带着礼貌而亲近的微笑,呼出的气息同样凝成了白雾。 “哎呦我的宝贝姑娘们!冻坏了吧”!叶玉玉完全无视了自家儿子,张开温暖的双臂,先是一把将跑过来的谢夭夭紧紧搂进带着寒气和暖意交织的怀里,在她戴着毛线帽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坐车累不累?快让阿姨看看”!她心疼地捧起谢夭夭冻得冰凉的小脸,用自己温热的手心搓了搓,“这小脸冰的!快上车”! 谢夭夭被这热情和温暖包裹着,小脸更红了,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依偎在叶玉玉散发着暖意的大衣里,小声说:“车上不冷,就是刚下来有点...” 叶玉玉松开谢夭夭,又立刻转向顾雪,同样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知道顾雪性格内敛,她轻轻拍了拍顾雪的背:“小雪啊,路上辛苦了。这大冬天的从京城赶回来,累着了吧?看着气色还好”。她仔细端详着顾雪在寒风中更显清丽的脸庞。 “车上很暖和,睡了一路,不累”。顾雪温顺地任由叶玉玉抱着,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了被寒风和热情共同催化的暖意。 夏禹无奈地看着自家老妈在寒风里把两个姑娘挨个“蹂躏”了一遍,才终于轮到自己。叶玉玉象征性地拍了拍儿子胳膊,隔着羽绒服什么也没摸出来:“嗯,还行,没冻傻。赶紧的,箱子放后备箱!快上车!回家里暖和暖和”! 夏禹认命地拖着箱子去开后备箱,示意两个想帮忙的小姑娘跟着母亲。 叶玉玉拉开车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浪混合着淡淡的皮革香扑面而来。 “快进去快进去”!她护着两个姑娘先钻进温暖的后座,自己也赶紧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将刺骨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系好安全带,她立刻打开了强劲的暖风,然后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并排坐好、正搓着手哈气的顾雪和谢夭夭,笑容满面地问,声音在温暖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洪亮: “怎么样?妈妈好不好?特意推了那破会来接你们的!这天儿,冻掉下巴了都”! “妈最好了”!谢夭夭立刻甜甜地回应,小脸上满是真挚的依赖和欢喜,温暖让她冻僵的小脸舒展开来。在她心里,叶玉玉给予她的这份不顾严寒的温暖和安全感,是之前生活中从未奢望过的珍宝。 “谢谢妈,这么冷的天还特意来接我们,让您受冻了”,顾雪也微笑着,声音温润真诚,笑容柔和。她虽然内敛,但对叶玉玉,心中依旧充满了熨帖的感激。 夏禹放好行李,带着一身寒气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就听到叶玉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暖风呼呼地吹拂着:“臭小子,看见没?学着点!以后对姑娘们就得这么上心,天上下刀子也得接”! 夏禹看着后视镜里俩带着笑意的姑娘,他嘴角微扬,轻轻“嗯”了一声。 这份表面上的区别对待,似乎..是在向着自己这个儿子的。 第362章 得嘞(一) 暖融融的客厅里,中央空调驱散了窗外深冬的寒意 俩姑娘确实还有些旅途的疲惫,叶玉玉心疼地示意两人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什么都别管,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中午再一起出门吃饭,你们夏叔叔包厢都订好了”! 俩姑娘实在推脱不过这份火热的关切,被叶玉玉不由分说地“赶”去次卧补觉,那里空调暖气开得最足,被褥也提前烘得蓬松暖和。 夏禹看着母亲安顿好两人,自己也去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寒气,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回到客厅时,见叶玉玉正端着杯热茶站在书房门口朝他使眼色。他心领神会,知道母亲这是有话要问,便跟着走了进去。 叶玉玉已经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舒服地靠在高背椅上。 “乖儿子来的正好”,叶玉玉注意到夏禹进来,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算计”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来,帮你妈捏捏肩,开车接你们这一趟,脖子都僵了”。 夏禹走到母亲身后,温热的手指按上她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笑着调侃:“叶女士这是想找个专职司机了?还是想找个全能管家”? “嘶..舒服..”叶玉玉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儿子的服务,嘴上却不饶人,“滚蛋,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少爷,还给你找个管家?老娘还指望你养老呢”! 她舒服地哼了一声,“再重点儿..对,就这儿...”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从夏禹在淮州的学业成绩,聊到他参与的实验室项目,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叶玉玉最近的工作事上。 “儿子”,叶玉玉忽然轻咳一声,身体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像是闲聊般自然地开口,“你唐姨...前两天又跟我提了,让你有时间去她家吃顿饭”。 夏禹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力道依旧沉稳。对于母亲,他没什么需要特别隐瞒的。“嗯,我知道”。 他声音平静,“这个月月末,是清浅姐生父的忌日。唐姨担心她们母女俩关系...有点僵,想让我帮着从中说和一下”。 “啧...”叶玉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心疼,“我就知道!你唐姨一开口找你准没好事...这种家事最难掺和了,清浅那丫头性子又倔...” 她叹了口气,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儿子,“你...要去吗?”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心软得一塌糊涂,尤其对身边亲近的人。 夏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母亲僵硬的肩颈肌肉上缓缓推按着,目光落在书架上的倒影。“去不去,看清浅姐自己的意思”。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明显的站队感,“她若不想去,没人能逼她。我去了,也只是陪着她”。 叶玉玉感受到儿子话语里的分量和那份对唐清浅的尊重与维护,心里微微一动。她试探性地问,语气带着点探究:“儿子,你好像...挺在意清浅那丫头的”? 这半年来,她和唐婉容因为项目合作接触频繁,话题除了工作,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孩子。唐婉容对自己儿子的关注,明显超出了对合作伙伴后辈的范畴,那眼神里的热切和暗示,叶玉玉看得分明——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女儿唐清浅。 “嗯...”夏禹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一个简单的音节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态度。 叶玉玉思考一下,决定换个方向敲打,语气更随意了些:“那...熙然呢?那丫头上次还和我说自己有比赛,最近忙着呢”。 “熙然姐”?夏禹手上的动作没停,自然地接话,“她这都上大半年大学了,有比赛也很正常,熙然姐她选的专业也适合这些,妈你怎么知道”? “嗯?你不知道”?叶玉玉有些意外地微微直起身,她语气带着点意外。 夏禹失笑:“熙然姐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能一样吗”?叶玉玉理直气壮地反驳,语气却带着更深的试探,“有时候周末,熙然带着清浅那丫头来家里蹭饭呢!饭桌上不就聊聊这些?我看她俩吃得挺开心啊,熙然那丫头话匣子一开,可热闹了”。 “啥?!”夏禹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上的力道因为惊讶瞬间失控,捏得叶玉玉“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嘶...臭小子!想捏死你老娘啊”!叶玉玉吃痛地瞪了儿子一眼,揉着肩膀,没好气地说,“咋了?大惊小怪的!是我让她俩来的!有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人,你爹又出差,冷冷清清的,还不兴我找两个懂事的小辈来陪我说说话,吃吃饭了”?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带着点替儿子“找补”的意味哼道,“再说了,唐婉容还天天借我儿子当枪使呢!我找她闺女陪我吃顿饭怎么了”? 夏禹看着母亲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语塞。他放下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苦笑。 自己这位雷厉风行的母亲大人,背地里做的工作,还真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也有点看不清她的目的了。 “嗯...”叶玉玉舒服地哼了一声,再次示意夏禹继续捏肩。刚才儿子那一下失控的力道,激起的涟漪已经足够让她这个精明的母亲分析出个七七八八了。她闭着眼享受,状似随意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对了,今年过年,我们回淮州过”。 “回淮州”?夏禹手上的动作顿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夏家的规矩向来不严,加上父母经营公司,年底事务堆积如山,往往要一口气忙到年前才能喘口气。因此,多年来的默认习惯是:年三十和初一在江城,陪姥姥姥爷热闹两天;初二或初三再启程回淮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 这个节奏,已经雷打不动好几年了。 这几年唯一一次破例,还是去年,叶玉玉得知夏禹收留一个“小太妹”,风风火火地和丈夫回家过了年。 “你笨啊”!叶玉玉睁开眼,侧头瞥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夭夭的奶奶年前就要从外地回来了!夭夭肯定要回淮州过年,我这个当妈的,还能让自家女儿孤零零地一个人在淮州过?像话吗”? 夏禹确实考虑过谢夭夭奶奶回来的事,也想过小姑娘独自回淮州过年的孤单,只是找不到开口的理由。没曾想,母亲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一切都考虑周全,甚至主动提了出来。 “那...夭夭该高兴坏了”。夏禹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笑意,手指重新在母亲肩颈上施力,“家里人多热闹,而且...我们回淮州的时间也能多推几天,不用那么赶了”。 这意味着谢夭夭能和奶奶,也能和他们,一起度过一个更完整、更温暖的春节。 “嗯”。叶玉玉满意地应了一声,身体随着儿子的按摩彻底放松下来,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像一只慵懒又尽在掌握的猫,“反正啊,你老娘该铺的路都铺了,该搭的桥都搭了,剩下的...”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意味深长,“可都是你自个儿的事了。” 夏禹心里猛地一跳,看母亲这架势,暗忖:莫非...自己这条腿,真能保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尽量”? “尽量”?叶玉玉闭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不满的音调,尾音上扬,带着无形的压力。 夏禹立刻改口,语气更加谨慎,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我保证”?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按摩的力道更加殷勤。 “哼”,叶玉玉依旧没睁眼,但嘴角似乎翘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我可没表态。这事儿啊,你得去问问你爸。他肚子里那些不正经的点子,可比我多”。 夏禹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实在很难将“不正经的点子”这几个字,和自己那位素来沉稳如山、行事滴水不漏的父亲联系起来。那画面太有冲击力。 “不信”?叶玉玉像是能感应到儿子的腹诽,终于睁开眼,带着点得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尘封的秘密,“你爹当年追我的时候,那心思才叫一个多呢!我看街边橱窗里什么东西多停了一眼...” 夏禹无奈地接话,语气里却是了然的笑意:“第二天,那东西就会‘神奇’地出现在家里了,是吧?还有...他带您去看电影,结果选的是村头放的露天大电影,人挤人的,您在后排看不清,他就‘顺理成章’地把您抱起来,美其名曰‘方便您看’,实际上嘛...” “夏禹”!叶玉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谁...谁跟你说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夏禹看着母亲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强忍着笑意,无辜地眨眨眼:“爷爷奶奶啊,还有...当年您一个人偷偷从江城跑到淮州去找他,结果迷路了...” “乖、儿、子...”叶玉玉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和善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弯弯,但那眼神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夏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比窗外呼啸的北风还冷。他立刻挺直腰板,手上的动作变得无比轻柔又标准,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又卑微:“您说!妈,您接着说!儿子听着呢”! “滚回去睡觉”! “得嘞”! 第363章 得嘞(二) 车窗外冬日的街景飞逝,不多时,车子便稳稳停在了预订好的餐厅门前。 叶玉玉率先下车,寒风立刻裹挟而来,她裹紧大衣,风风火火地招呼着后座的两个小姑娘:“快快,里面暖和”! 一手牵起被风吹得缩脖子的谢夭夭,一手自然地挽住顾雪,像护着两件珍宝,也像是两人在护着中间。步履生风地穿过挂着厚重棉帘的餐厅大门,将刺骨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包厢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一股混合着食物暖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夏奇已经端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升腾着袅袅白气。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外面随意搭了件羊绒开衫,神情是一贯的沉稳平和,见到他们进来,眼中才漾开温和的笑意:“来了?坐吧”。 “就等咱们了,快坐快坐,菜都上齐了”!叶玉玉立刻接管了指挥权,把还有些拘谨的谢夭夭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又把顾雪安排在自己另一侧,动作流畅自然。 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时蔬小炒、奶白鱼汤、几道荤素搭配得宜的主菜,还有特意为姑娘们点的甜糯点心,显然是夏奇一贯的周到手笔。 甚至都没有多少辣椒,只是为了照顾还不熟悉口味的谢夭夭和有着轻微胃病的顾雪。 午饭吃得熨帖而餍足。窗外是深冬的肃杀,包厢内却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叶玉玉不停地给两个姑娘夹菜,夏奇偶尔询问几句学业近况,夏禹则安静地享用着这难得的家庭团聚时光。 食物的香气、杯盘的轻响、家人闲谈的温馨,交织成一片令人放松的暖意。等到最后一道甜汤见底,几人都有些慵懒地靠在舒适的椅背里,被美食和暖气烘得身心俱暖,连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仿佛都融化了几分。 午饭后,公司年底的收尾工作尚未结束,夏奇还要回公司。夏禹却换了身外出的厚外套,跟着父亲夏奇一起坐进了温暖的车内。 引擎启动,暖气嗡嗡作响,隔绝了外面的冰冷。夏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瑟街景,开口道:“爸,我去唐姨公司一趟,晚饭...大概率不回来吃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夏奇沉稳地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薄霜覆盖的路面。车内一时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车轮碾过冻硬路面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夏奇像是斟酌好了词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他一贯的洞察力:“你唐姨这个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夏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的,必然是对唐婉容精准的评价。 “嗯..”夏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能接受适当的、有明确预期的吃亏”。他强调了“适当”和“明确预期”两个词,“这是一种策略,一种在商业博弈中换取更大空间的智慧”。 车厢内很安静,夏禹微微点头,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唐婉容的“让步”,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夏奇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玩味:“但是...她绝不能容忍持续的、看不到回报的吃亏”。 他侧过头,目光如炬地扫了儿子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如果她看起来一直在吃亏,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留给夏禹思考的空间,然后清晰地吐出结论:“说明她盯上了更重要、价值远高于眼前损失的东西。她在布局,在积累筹码,等待一个足以覆盖所有‘亏欠’的收获”。 这是夏奇对唐婉容商业性格最核心的洞察——她的“亏”,从来都是精心计算的投资。 “嗯,我明白”。夏禹再次点头,目光沉静。父亲的分析,与他自己的观察不谋而合。 夏奇思考半晌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带着点对家庭关系的洞察,甚至有点调侃:“就比如...她和你母亲相处时,那种刻意展现的‘吃亏’姿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禹一眼,“你觉得,她准备从你母亲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你母亲在意的地方,要回点什么呢”? 这问题直指核心。夏禹只能报以苦笑,父亲的目光太过犀利。他顺势将问题抛了回去,带着点寻求指点的意味:“那...对于我这个看起来即将要去‘吃亏’的儿子,爸您有没有什么锦囊妙计可以传授一下”? 车厢再一次陷入寂静。只有暖风吹拂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正好遇到一个漫长的红灯,车子稳稳停下。夏奇不慌不忙地拿起放在杯架里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氤氲的热气瞬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内侧凝结了一层更厚的白雾。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水,热气润湿了他略显严肃的唇线。 夏奇透过朦胧的车窗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行色匆匆裹紧大衣的路人。他敏锐地感觉到,儿子这两年变化很大,从认识顾雪以后,不仅性格褪去了少年的跳脱,变得沉稳内敛,连说话的分寸和洞察力,也早已超脱了孩子的范畴,在用成年人的方式进行着试探和博弈。 放下水杯,夏奇的目光重新投向儿子,深邃的眼眸中闪过赞许。 “吃亏是福”。 夏奇说的简单,听的夏禹无奈地笑了笑。 “您儿子这‘福气’...怕是要厚积薄发了”。他自嘲地低语,明白父亲的意思:为了那份私心,为了唐清浅,眼前这个“亏”,他吃定了。 然而,夏奇平稳的声线忽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促狭:“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这语气让夏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到来,书房里母亲那句“你爸不正经的点子多”魔音灌耳般回响起来。他有些惊恐地看向父亲。 夏奇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被霜雾模糊的道路,仿佛在谈论天气般自然:“你不是...也有牌吗”? 夏禹没吱声,他想看看自己老爹准备说什么。 “嗯...”夏奇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要是足够豁得出去,足够...嗯...不要脸,我给你指个地方,你带着手里那两张‘大小王’过去,保管能把局面震个七荤八素,什么‘亏’都给你找补回来”。 “您不会是说...” “要不要给你送过去”?夏奇带了点笑意,“这车还能坐俩人呢,油也够”。 “咳咳咳”!夏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忙摆摆手,“算了,没必要,这种事情我能处理好”。 “一个思路而已”,夏奇语气不变,仿佛刚才只是建议晚饭加个菜,同时稳稳地发动了车子,“不过嘛,”他顿了顿,像是老练的牌手在传授心得,“打牌我还真没见过开局就把‘大小王’甩出去的愣头青”。 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夏奇的声音在暖风和引擎的低鸣中显得格外沉稳,带着点循循善诱: “牌,得慢慢打。开局摸到什么不重要,先出小牌探路,稳扎稳打。等过了几轮,局势明朗了,对手的斤两也掂量得差不多了...”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副驾上的儿子,“那时,你手里剩下的牌,哪怕是张‘3’,也能显出它的分量来。更何况...是两张王牌”? 夏禹当然听得懂,自己只要带着唐清浅和柳熙然姊妹俩,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无非乎让场面更加不可控,但是自己绝对吃不了亏。 因为俩姑娘都向着自己。 “爸”,夏禹叹口气,“你儿子比较贪,就喜欢把牌捂得温热,捏在手里,一张都舍不得丢”。 夏奇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他侧目,重新审视了一下身旁的儿子。 好吧,自己这个儿子,似乎没变。 短暂的沉默后,夏奇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告诫,也带着点纵容:“那你这个性格,最好别上牌桌”。 夏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不过,有你爹在,让你被逼上牌桌的可能性,也不大”,夏奇将车停下,示意他能下车了,“你就...老老实实捏着你的牌吧”。 “哦哟...”夏禹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温暖的车厢里漾开,带着点被父亲看穿心思的坦然和一种奇异的轻松感,“爸,您这话说的...” 他解开安全带,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少年般的意气风发,“那您儿子这会儿进唐姨办公室,可真是要‘蹦着走’了”。 “蹦坏了导致的损失,你负责留在那里给你唐姨洗盘子”,夏奇声音带着点笑意。 “得嘞”! 第364章 谈判开始 唐婉容的公司总部大楼矗立在江城核心商圈,通体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夺目的光芒,无声彰显着其在本地商界的擎天地位。 夏禹在前台恭敬的引领下踏入内部,目光所及,是极富现代感的设计与一丝不苟的秩序感,空气中弥漫着高效运转的精英气息。 手机散发着光亮,夏禹垂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往衣兜里一塞。 “夏先生,请跟我来,唐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前台小姐的声音带着训练有素的谦恭,高跟鞋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夏禹平静地跟随,穿过宽阔却略显冷清的走廊,两侧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后隐约透出忙碌的人影。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双开门矗立着,无声宣示着门内主人的份量。前台轻轻叩门。 “唐总,夏先生到了”。 “进来”。门内传来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与夏禹记忆中那些带着试探、甚至偶尔流露脆弱的“唐姨”判若两人。 门被推开。 夏禹步入的是一间极其宽敞、视野开阔的顶层办公室。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俯瞰半个江城的壮阔景象,鳞次栉比的建筑在薄雾中铺陈开来。室内陈设低调奢华,线条硬朗,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唐婉容正放下手中的文件。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套装,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妆容一丝不苟,气场全开。 看到夏禹,她脸上迅速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商场上惯有的疏离,却也难掩眼底深处的审视与期待。 “小夏来了”?她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步伐从容有力,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她并未在办公桌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一旁宽敞的会客区,那里摆放着一组线条流畅的米白色真皮沙发。“来来来,坐这儿,别拘束”。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 夏禹依言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上唐婉容的视线。他清楚,踏入这间办公室的瞬间,关于唐清浅的“谈判”就已经开始了。 这里不是临江阁的包厢,没有可以推杯换盏的遮掩,没有窗外街景可以分神,只有赤裸裸的目标与交锋。 唐婉容的目的赤裸而简单:她要女儿唐清浅在徐晚州忌日那天出现,与自己一起祭奠,至少维持住表面的、可供外界解读的“和谐”。 至于夏禹?他是达成这个目标可能不可或缺的钥匙,也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变量。 “京城那边都忙完了”?唐婉容端起秘书刚刚送进来的精致骨瓷杯,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像是寻常的寒暄,但眼神却牢牢锁定夏禹,她需要确认他的状态,评估他承诺的分量。 “嗯,数据收尾了,暂时告一段落”。夏禹声音平稳,同样端起面前的茶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带来一丝暖意。“唐姨特意叫我过来,是关于清浅姐的事”? 他主动将话题切入核心,没有迂回的必要。 唐婉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副商界女强人的面具似乎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属于母亲的焦虑与疲惫。 “是啊,小夏”。她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而真实,“时间一天天过去,离28号越来越近。我给她打过电话,发过信息...回的简单。她...她就像把自己彻底关起来了,连一丝缝隙都不给我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份无力感在如此强势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更具冲击力。 夏禹静静听着,没有急于表态。他知道唐婉容需要倾诉这份挫败感,这也是她“示弱”以博取他更深介入的一种策略。 “晚州的忌日...对她意味着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唐婉容的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又带着沉重的愧疚,“往年,即使我们再争执,这一天她也会回来,哪怕只是冷冷地和我一起去墓园站一会儿...可今年,这冰,结得太厚了。小夏”,她的目光倏地转回,带着迫切的恳求,紧紧锁住夏禹,“你答应过我,会尽力。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尽力’,到了哪一步?她...松口了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夏禹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清楚唐婉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一个确切的、唐清浅会出现的保证。但他不能给,也不会给。 “唐姨”,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清浅姐的状态,我一直在关注。她...很痛苦,也很矛盾。她忘不了叔叔,也并非全然不在意您。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不被逼迫的环境去消化这些情绪”。 他顿了顿,清晰地传达自己的立场和底线:“我答应尽力,是尽力去理解她,陪伴她,在她愿意的时候提供支持,而不是去强迫她做任何决定。我无法,也不会替她承诺28号那天她一定会出现在您面前,或者以您期望的方式与您互动。当然,您也知道这并不现实,清浅姐是您的女儿”。 唐婉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夏禹的回应,核心是保护唐清浅的自主权,这显然不是她最想听到的。她需要的是结果,一个可以让她在忌日那天“体面”的结果。 “理解?陪伴”?唐婉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质疑,“小夏,时间不等人!忌日就在眼前!难道就看着她一个人在那个日子把自己彻底淹没在悲伤和怨恨里?这就是你所谓的‘尽力’?这就是你对她好”? 她的话语像鞭子,试图抽打夏禹的责任心,逼他让步。 “让她一个人沉浸在痛苦里,当然不是对她好”。夏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强行把她拉到您面前,让她带着满心的抗拒和不甘去面对一个对她而言同样痛苦的日子,甚至可能因为您的在场而让她连独自凭吊的心情都被破坏,这难道就是对她好吗,唐姨”? 唐婉容被噎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刺痛。夏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隐秘的担忧——她害怕女儿在亡夫忌日时,眼中只有对亡父的思念和对自己的怨恨。 “那你说该怎么办?!”唐婉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焦躁,“难道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这个结越打越死?小夏,我知道你聪明,你有办法!你既然能让她对你敞开心扉,能让她信任你,你就一定有办法让她明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总得面对我,面对这个家”! “唐姨,面对不等于屈服;和解也不是表演”。夏禹直视着她,“您想要的,是忌日那天母女‘和谐’的场面,还是一个真正开始解冻、走向理解的可能?这两者,可能无法同时立刻达成”。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死寂。落地窗外,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如同此刻的气氛。 唐婉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真皮扶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夏禹。她在权衡,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话里有多少推脱,又有多少是她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你的意思是...”唐婉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审慎,“让我...再等等?等到她‘愿意’?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晚州的忌日过去?等到下一个忌日?还是遥遥无期”? 每一个问句都透着不甘和煎熬。 “不是被动等待”。夏禹纠正道,身体也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积极的姿态,“是创造让她‘愿意’的条件和契机。忌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契机。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这个契机,是以您期望的方式‘强迫’她出现,还是...提供一个让她能以自己的方式去纪念父亲、同时感受到您...真正改变的意愿的机会”? “真正改变的意愿”?唐婉容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复杂。 “是的”,夏禹点头,“唐姨,您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关于过去,关于弥补...这些心意,清浅姐需要感受到,但她现在的心墙太厚,任何直接来自您的表达,都可能被她解读为另一种形式的压力或操控。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缓冲”。 他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提议:“我的‘尽力’,就是在忌日之前这段时间,尽我所能地陪伴她,倾听她,让她积压的情绪有一个安全的出口。我不会替您传话,不会替您承诺,但我可以让她知道,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是独自去墓园,还是最终愿意与您同去,或者...暂时哪都不想去——她的感受和决定都会被尊重。同时,”他加重了语气,“我也会让她感受到,您对叔叔的怀念是真实的,您希望修复关系的愿望也是真实的,但这份愿望,是建立在尊重她的痛苦和节奏之上,而非仅仅为了一个‘和谐’的场面”。 “尊重她的决定...哪怕她决定那天彻底躲开我”?唐婉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不确定。 “如果您足够尊重她的决定..”夏禹顿了顿,“我想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气氛再一次变得沉默,夏禹却姿态放松起来,甚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第365章 谈判结束,算账开始 唐婉容沉默了。她长久地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习惯。夏禹的方案,几乎推翻了她所有的预设和期望。 它充满了变数,甚至可能让她在忌日那天彻底“失去”女儿的身影。这让她感到巨大的不安和抗拒。 然而,夏禹话语中透出的对唐清浅心理的精准把握,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以唐清浅为考量的坚持,又让她无法彻底否定。她想起了自己失败的过往,那些强势的手段最终将女儿推得更远。也许...这个年轻人执拗守护的“自主权”,恰恰是她过去最忽视、最践踏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终于,唐婉容长长地、几近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夏禹脸上,那锐利的锋芒似乎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妥协。 “夏禹”,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你比我想象的...更护着她”。 这句话听不出是褒是贬,更像是一个陈述。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却没有喝。 “我可以...尝试按你说的做。尝试...尊重她的节奏和选择”。 她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担。“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我的‘尝试’不是无期限的等待,也不是无条件的纵容....” “好的,唐姨”,夏禹罕见地开口阻断了唐婉容的后续。唐婉容皱起眉头,但她知道夏禹很少做出这种打断别人说话的动作。 “哼,怎么不让她说完”?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夏禹衣兜里传出来!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办公室内压抑的寂静。 唐婉容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精心维持的仪态和威严出现了裂痕。 她猛地看向夏禹,目光如同冰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彻底冒犯的滔天怒火。她精心构筑的谈判堡垒,她难得流露的脆弱与妥协,她所有的姿态...竟然是在女儿的全程监听下进行?!这无异于将她剥光了置于聚光灯下公开处刑! “夏禹”!唐婉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带着雷霆般的震怒,“你——”! 她猛地站起身,手边的骨瓷茶杯被带倒,微凉的褐色液体泼洒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一片狼藉。 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指向夏禹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痉挛。精心盘起的发髻似乎都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散乱了些许。 “说好了不开口呢..”夏禹无奈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有预料的了解。他无视了唐婉容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从容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时长仍在跳动,他按下了免提键,唐清浅冰冷的声音瞬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荡开来,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犀利: “所以?就让我听着你受欺负”?那声音像寒潭的水,听不出波澜。“还是说,这是夏先生的苦肉计”? 最后那句质问,直指核心——她怀疑这是否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利用她的关心来迫使她就范。 唐婉容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女儿这句“苦肉计”的质疑,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她心如刀绞。她所有的挣扎、痛苦、甚至那点卑微的恳求,在女儿眼中,都可能被解读成另一种更高级的操控?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误解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让她一时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夏禹没有看向濒临爆发的唐婉容,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免提的手机上。 “清浅姐”,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没有苦肉计让你听,是因为这是你的事。你的感受,你的决定,不该由任何人转述或代表,哪怕是我。你有权听到最真实的对话,哪怕它不完美,甚至充满...痛苦”。 他顿了顿,转向唐婉容,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要求她“冷静”和“面对”。然后,他再次对着手机,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引导性的穿透力: “刚才唐姨最后被打断的话,你想听吗?还是...你已经听到了足够多,可以做出你自己的判断了”? 他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唐清浅。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这沉默不再是冰冷的隔绝,而是一种沉重的思考,带着刀锋刮过心尖的痛楚。办公室里只剩下唐婉容压抑的呼吸声和茶水滴落的轻响。 唐婉容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仿佛要把它盯穿。 她精心准备的“但是...”后面是什么?是警告,是底线,是她习惯性的掌控欲在面临失控时的最后挣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女儿冰冷的审视下,那声“但是”显得如此苍白而刺耳。 她甚至有些恨夏禹,自己的前半段没有丝毫问题,他为什么不在那个“但是”就打断自己?! 就在唐婉容几乎要被这沉默逼疯的刹那,唐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松动: “够了”。 这一声“够了”,像按下了暂停键。唐婉容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还要我怎样”?唐清浅的声音里,第一次清晰地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不堪重负的宣泄,“听着你一遍遍说‘我知道错了’、‘我想弥补’?还是听着你最后那句‘但是’后面…永远也说不完的条件”? 她的质问像重锤,狠狠砸在唐婉容的心上。唐婉容脸色煞白,踉跄一步,颓然跌坐回沙发里,所有的怒火和气势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但是”,在女儿耳中,早已成了下个要求补偿损失的开始, “妈...” 唐清浅的声音透过免提传来,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唐婉容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白色山茶花”,唐清浅的声音很低,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记得..爸爸提过...他喜欢那个味道”。 夏禹就知道,唐婉容估计是记不住徐晚州所爱的花。 唐婉容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 夏禹适时地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在暴风雨后引导迷航的船只:“唐姨,清浅姐的意思是...” “28号...”唐清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打断了夏禹,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回荡,“我会去墓园...看看”。 她没有说“和你一起”,但这句“我会去”,对唐婉容而言,已是天籁之音! 唐婉容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和心酸。 “清浅姐”,夏禹立刻接上,声音沉稳而郑重,像在确认一个庄严的承诺,“我会陪着你。还有...白色的山茶花,我们记下了”。 他巧妙地将“我们”和“记下了”连在一起,既安抚了唐清浅,也给了唐婉容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会确保这个承诺的实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清浅的声音带着一种宣泄后的极度疲惫,低低地传来:“夏禹...咱俩的账还没算”。 忙音随即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禹按掉免提,将手机收回口袋。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唐婉容蜷缩在沙发里,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无声恸哭,精心打理的发髻彻底散乱,妆容被泪水冲刷得狼狈不堪。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只剩下一个被悔恨和失而复得的巨大情感冲击得支离破碎的母亲。 夏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地站着,像一个风暴过后的守护者,给予空间,也给予无声的支撑。 他斡旋的,不是一场交易的达成,而是一个被厚重冰层封锁的心门,裂开了一道缝隙。光,终于艰难地透了进来。 过了许久,唐婉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低低的抽噎。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向夏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感激,有后怕,有被看透一切的羞赧,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她说‘妈’...”唐婉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仿佛在确认一个易碎的梦。 “嗯”。夏禹平静地点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他走到办公桌旁,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放在唐婉容手边。 “唐姨”,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忌日那天,请您也...准备好白色的山茶花。还有,最重要的是,请您准备好...只是‘在场’,只是‘陪伴’,而不是‘要求’。清浅姐迈出这一步不容易,别让‘但是’,再把它推回去”。 夏禹说完,没有等唐婉容的回答,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稳,像一座刚刚经历地震却依然屹立的山峰。 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唐婉容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谢谢”。 还有一句更轻的,几乎被呼吸淹没: “对不起...” 第366章 还需要手段? 夏禹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卸去了所有盔甲、显得格外脆弱的女人身上。 此刻的唐婉容,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女王,只是一个被悔恨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弄得筋疲力尽的母亲。 “现在”,夏禹决定打破这沉重的寂静,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务实,“我得回去听清浅姐和我算账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却转移了话题的重心,也给唐婉容一个喘息的空间。 “麻烦小夏你...多照顾照顾她”,唐婉容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慢慢平复着呼吸,试图找回往日的姿态,下意识地又想去抓那根名为“资源”的稻草,“如果有任何需要支出的地方...” “唐姨”,夏禹轻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界限感,“这是我和清浅姐之间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唐婉容略显错愕的眼神,“而您和清浅姐之间的事情,那才算作...您的支出范围”。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尺子,清晰地丈量出责任与情分的边界。他拒绝用金钱来量化他对唐清浅的关心,也提醒唐婉容,真正需要她“支付”的是修复母女关系的努力和代价,而非外物。 唐婉容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下来,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有被点破的复杂。 她看着夏禹挺拔的背影已转向门口,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在他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追了一句: “清源建材在严州的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用。我会立刻下发通知”。 夏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寻常的天气播报。他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只留下一个沉稳的侧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回应:“谢谢唐姨。必要时,我会利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一个休止符,彻底隔绝了门内那片弥漫着泪水、茶渍和破碎情绪的战场。 门内,是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风暴、需要独自舔舐伤口的母亲;门外,是走向另一场情感清算的斡旋者。 刚下到一楼大厅,凛冽的夜风便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夏禹裹紧外套,目光扫过街道,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英菲尼迪静静地泊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 他仰头望了一眼唐婉容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方向,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大哥”,夏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对驾驶座上那位沉默寡言、有过一面之缘的司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走吧”。 唐婉容的善意信号,他必须接下。哪怕这举动本身,就可能成为唐清浅心中新的芥蒂。 车内暖气开得十足,隔绝了窗外深冬的严寒。引擎低鸣着驶入夜色,车厢内一片寂静。 司机如同精密仪器般恪守指令,目不斜视,只在夏禹偶尔发问时,有问必答。 车子最终滑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小区的抬杆径直升起。稳稳停在姐妹俩所住的公寓楼下。 夏禹再次道谢,推门下车。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防盗门前,楼道里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抬手,指节轻叩门铃。 几乎是门铃刚响起的瞬间,门内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元气满满、带着点夸张惊喜的声音: “来啦来啦!谁呀”?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暖融融的光线和柳熙然那张洋溢着纯粹笑容的脸庞一同涌了出来。她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着,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光芒。 “夏禹呀”!她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俏皮的明知故问,“稀客稀客!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呀”? 柳熙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促狭的笑意。 “熙然姐,没事咱不用做这个动作的..”夏禹轻咳一声,“咱..不适合”。 柳熙然顺着他的目光,俏脸通红。 “夏禹你就是个变态”!她声音拔高,心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装什么嘛,自己明明刻意做给他看的,他居然很吃这套?! 柳熙然的存在,就像一捧跳跃的火焰,瞬间驱散了楼道里的冰冷和夏禹身上带来的沉重气息。 夏禹看着她生动的表情,一路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又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目光坦然地迎上柳熙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调清晰: “不让我进去晒晒太阳”? “噗嗤!”柳熙然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她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夸张的“请进”手势,“哎哟喂,夏先生您可真会挑地方!快请进,我们家的‘太阳’今儿可足着呢!就是不知道这‘月亮’收费贵不贵”? 夏禹低笑一声,迈步走进温暖的玄关,一股混合着淡淡馨香和食物暖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凛冽的寒冬形成鲜明对比。 “贵不贵,得看‘太阳’的心情”,他一边低头换鞋,一边自然地接话,语气轻松,“晒不到‘月亮’,‘太阳’总能晒到吧?总归是暖和的”。 “哼,贫嘴”!柳熙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转身朝客厅喊道:“清浅!欠债的来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唐清浅正斜倚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但显然没看进去多少。听到门口的动静,尤其是柳熙然那句“欠债上门”,她握着书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当夏禹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面,唐清浅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夏禹。那眼神里没有柳熙然的惊喜和热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冽和审视。客厅温馨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却仿佛被那层无形的冰壁隔绝,无法融化半分寒意。 精致的下颌微微抬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仿佛夏禹不是刚帮她在母亲那里撕开了一道心防缝隙的盟友,而是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哟”,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客厅的温暖空气,带着一种慵懒、却又字字锋利,“夏先生大忙人,舍得从唐董的温暖座驾里出来了?看来我妈的‘资源’,用得挺顺手”? 这句话直接点破了夏禹乘坐唐婉容车来的事实,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她在试探,也是在宣泄——宣泄对母亲无处不在影响力的本能抗拒,也宣泄着对夏禹“接受”这份示好的不满。仿佛他坐那辆车来,就是某种程度的“站队”或妥协。 夏禹脸上轻松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平静深邃,没有丝毫闪躲或慌乱。 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在唐清浅对面的长沙发上坦然坐下,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那双冰封的眸子。 “资源是工具”,夏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能用,为什么不用?尤其是,它能让我更快地抵达目的地——比如,这里”。 他环视了一下这个充满姐妹俩生活气息的温暖空间,最后目光落回唐清浅脸上,“省下时间,早点来听清浅姐跟我‘算账’,不好吗”? 唐清浅冰封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微澜,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意覆盖。她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书“啪”地一声合上,随手丢在旁边的抱枕上,动作带着点不耐烦。 “算账?夏先生太抬举自己了”。她微微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姿态优雅却充满压迫感,目光锐利如刀,“我哪敢跟夏先生算什么账?您可是运筹帷幄,连我妈都能被您牵着鼻子走的高人。监听?苦肉计?夏先生好手段啊”。 她终于将电话里那句“苦肉计”的质疑,在面对面时尖锐地抛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向夏禹。 自己当时接通时,听到了前台的声音。那句“唐总的办公室”,她听的清楚。 客厅的气氛瞬间凝滞。柳熙然原本在厨房那边假装倒水,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此刻也僵住了动作,担忧地看向这边。她能感觉到清浅身上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寒意和愤怒。 夏禹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急于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唐清浅,眼神里没有委屈,也没有被误解的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理解。 “手段”?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清浅,在你心里,我对你,需要用‘手段’”? 第367章 郑重的约定 他的反问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唐清浅的心上。他没有否认监听的事实,却从根本上质疑了“手段”这个词所蕴含的动机不纯。 “难道不是吗”?唐清浅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让我听着她...听着她那样...夏禹,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觉得那很好受吗”? 被刻意压制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再是冰冷的讽刺,而是带着痛苦的质问。她想起了电话里母亲那句卑微的“算唐姨拜托你”,想起了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声“妈”...这些被迫直面、毫无缓冲的冲击,让她此刻想起来依然心如刀绞。 “不好受”。夏禹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那很难受。清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唐清浅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水光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坦诚: “但我更清楚,任何转述,都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扭曲和欺骗。无论是我出于‘保护’你而隐瞒部分真相,还是唐姨出于‘达成目的’而粉饰言语,最终抵达你耳中的,都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你想知道她的态度,你想知道她的挣扎,甚至你想知道她那份笨拙的、让你觉得可笑的恳求背后有没有虚伪...只有你自己听到,你才能做出最接近你本心的判断”。 “苦肉计”?夏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如果让你直面痛苦是苦肉计,那这苦肉,伤的是谁的心”? 唐清浅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他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神疲惫化不开,里面却是坦诚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他那句“伤的是谁的心”在她心里横冲直撞,撞的她心里发软。 他...不是不在乎她的痛苦。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太在乎她最终是否拥有真正的选择权,才选择了这种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他要的是她的“清醒”,而非被“蒙蔽”下的“被安排”。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酸涩难当。她猛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柳熙然端着两杯热腾腾的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将一杯轻轻放在夏禹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则放到了唐清浅手边那个被她丢开的抱枕旁。 “清浅...喝点热的吧”?柳熙然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眼睛担忧地看着唐清浅绷紧的侧脸线条。她没有试图讲道理,只是用最朴素的关心,试图温暖此刻冰冷僵持的气氛。 唐清浅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柳熙然有些无措地看向夏禹。夏禹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多说。 他端起自己那杯热茶,温热的杯壁驱散着手心的寒意。他小口啜饮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唐清浅需要时间消化。 客厅里只剩下暖气低沉的运行声和三人细微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唐清浅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她并没有看夏禹,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色的山茶花...”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得几乎像叹息,“...你记得提醒她”。 夏禹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他放下茶杯,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在承接一个无比珍贵的嘱托: “嗯,记下了。白色的山茶花,忌日那天,一定会有”。 柳熙然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敏锐地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尖锐对峙,终于开始消融了。 她立刻发挥小太阳的本能,试图将气氛暖回来。 “行了”, 夏禹却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上点力道,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柳熙然光洁的额头,“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柳熙然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往后缩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纯粹的茫然,“算..算什么账”?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的表现,上课、训练、陪清浅...简直乖得不能再乖了!哪里得罪他了? 夏禹看着她那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有点委屈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点破:“我妈每次叫你去吃饭,你倒是跑得挺快”? 气氛似乎又紧张起来,唐清浅甚至飞快地瞥了一眼夏禹,在他脸上切实没有看到什么怒意,心底了然,大概率又开始逗柳熙然了。 “那..那..” 柳熙然被问懵了,小嘴微张,支吾了半天,脸上浮现一丝被“冤枉”的羞恼和不解,“长辈嘛,叫我我不能拒绝呀!而且..而且..”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点小小的理直气壮和馋虫作祟,“叶姨做的饭真的好好吃嘛...” 夏禹看着她这副“我贪吃我有理”的可爱模样,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这姑娘完全误解了重点。他只好把话挑得更明白些,语气带着点被亲妈“告状”的无奈:“问题在这儿吗?傻姑娘。我妈刚还敲打我,说我对你不够关心——连你参加比赛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啊”? 柳熙然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困惑,“什么比赛...哦哦,那不是什么重要比赛啊...” 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就是学校里一个很小的校赛而已,根本没有难度啊,跟玩儿似的...” “所以”, 夏禹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那看来是不需要我陪了?毕竟以熙然的水平,这种小场面,手到擒来”? “夏禹你欺负我”! 柳熙然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在逗她!一股羞恼混合着亲昵的情绪冲上头顶。 她不管不顾地“嗷”了一声,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去,双手猛地环住夏禹的脖子,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试图用“蛮力”制裁他。那架势看着凶,实则双臂架在他颈后根本没使多大劲,倒更像是树袋熊抱住了树干。 “欸欸欸..” 夏禹猝不及防,身体被带得微微后倾,后颈猝然陷入一片带着暖意和馨香的柔软里。 这个在唐婉容高压谈判和唐清浅冰锋对峙中都游刃有余、纹丝不乱的人,此刻竟罕见地发出了一丝带着点无措的声音,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嘁...” 一声极轻的、带着清晰不屑的冷哼从沙发方向传来。唐清浅原本低垂的视线不知何时已抬起,正冷冷地扫过那边“扭打”成一团的两人。 她的目光在自己“曲线起伏”的胸前短暂停留了零点几秒,又飞快地撇开,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带着点烦躁,一把将刚才丢在一旁的书本又重重地捡了回来,仿佛那书页上有什么亟待研究的宇宙奥秘。 夏禹眼角余光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和那声冷哼,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低沉的笑意。这声笑,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唐清浅本就窝着火的心里。 “夏、禹”! 唐清浅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冰棱摩擦般的锋利,直刺过来,漂亮的眸子里寒光凛冽。 柳熙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惊得动作一滞,困惑地看向唐清浅。唐清浅看起来是生气了,但好像...又和之前那种冰冷气场不太一样?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什么...让她看不懂。 “怎么了”? 柳熙然松开环着夏禹脖子的手,小声问道,大眼睛在两人之间逡巡。 “没事”, 夏禹也不再挣扎,索性放松身体,微微侧头,以一种有些别扭却又莫名和谐的姿势窝在柳熙然身侧,仿佛找到了一个临时靠枕。 他自然地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校赛?我记得江城大学有门禁,要扫脸才能进去吧”? “嗯嗯”, 柳熙然注意力立刻被拉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开始认真盘算,“走校外人士参观申请的话,需要提前登记...”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清冷如冰泉、却意外接上了话茬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你跟在我俩中间”, 唐清浅头也没抬,视线死死钉在书页上,声音里淬着冰渣子,“扫脸的时候别抬头看摄像头,自然点,从小门那边顺势就溜进去了”。 夏禹闻言,忍不住又低低笑出声,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他仰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柳熙然,眼底带着询问的笑意:“到时候来接我”? “你有时间吗”? 柳熙然眼睛一亮,带着期待。 “请假就是喽”, 夏禹说得云淡风轻,还冲她眨了下眼,“记得和我妈保密,别再和我妈吃饭的时候漏出去了”。 随即又开口:“晚上我再回去,校赛选拔要很久”? “就一天,不久”, 柳熙然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校赛结束才能进省赛,国赛的话...” 她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和遥远的憧憬,“再说吧,还早呢”。 “那好”, 夏禹抬手,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略显别扭地在柳熙然怀里摸了摸她的脑袋,发丝柔软,“就从校赛开始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句郑重的约定,落在这个温暖又带着点小混乱的冬夜客厅里。 第368章 清晨的心慌感 夏禹是被过于明亮的暖意唤醒的,还有自己说不清的心慌感。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是冬日难得的、近乎耀眼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纱帘。 昨晚...窗帘都没拉就睡着了?他有些迟钝地想。 喉咙干得发痒,他低低咳嗽了一声。几乎是同时,一阵模糊但清晰的、由多个音色交织成的谈笑声,隔着厚重的房门,隐约传来。 家里隔音确实很好,夏禹混沌地想,如果不是他的卧室紧邻客厅,这点细微的声响大概也被隔绝在外了。 他伸手在枕边摸索,冰凉的手机屏幕亮起。冰凉的数字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十点四十七分。 一种久违的、独属于学生时代睡过头的感觉混杂着身体彻底放松后的慵懒,又夹杂着些许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慌感。让他又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怔忡了几秒。客厅里的谈笑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节日般的、暖融融的热闹感。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激得他微微一颤。胡乱套上家居服,他一边揉着有些胀痛的额角,一边拉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那层朦胧的“熙攘”骤然消失,清晰而热烈的声浪混合着空调暖气,如同温热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夏禹的眼睛,在适应了光线后,看清了客厅里的景象。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感,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唰”地一下,瞬间浸透了薄薄的家居服内衬。 叶玉玉。 她正端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主位上,穿着一身舒适的羊绒开衫,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笑容温婉,像一轮冬日里最暖的太阳。 但这轮太阳的光芒,此刻正均匀地、甚至带着点“慈祥”地,照耀着环绕在她身边的...四颗星辰。 顾雪坐在叶玉玉左手边的单人沙发里,依旧是那副沉静的坐姿,双腿微曲,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似乎正微微侧耳听着什么,唇角带着惯常的温软笑意,眼神清澈。看到夏禹出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询,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无声的招呼。 紧挨着叶玉玉右手边,像只依恋暖源的小动物般倚着她的,是谢夭夭。小姑娘穿着毛茸茸的粉色居家服,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枕,小脸因为兴奋和屋内的暖气而红扑扑的。她正仰着头,兴致勃勃地和叶玉玉说着什么,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纯粹的光彩。 夏禹开门的声音让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脆生生地喊:“哥!你醒啦”! 那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而让夏禹瞬间冷汗直冒的“惊喜”,则占据了长沙发的另一端。 柳熙然正盘腿坐在长沙发地毯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块精致的点心,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她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宽松卫衣,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在室内都仿佛自带光芒。看到夏禹,她眼睛倏地一亮,立刻把剩下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又元气十足地大声招呼:“夏禹!你可算醒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而在柳熙然旁边,与她活力四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静的唐清浅。 她同样穿着深色的卫衣,质地柔软却不失挺括,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清冷。她没有像柳熙然那样随意盘坐,而是双腿并拢,姿态端正优雅地坐着,背脊挺直。她膝上捧着一本摊开的、封面素雅的诗集。 两人目光相碰,夏禹能清楚地看到她眼里近乎看好戏意味的揶揄。 “哟,我们的大忙人总算舍得起床了”? 叶玉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打破了夏禹瞬间石化的僵硬感。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儿子那张写满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我是不是没睡醒”茫然的脸上扫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带着点促狭。“实验辛苦了吧?瞧你这脸色,睡得跟小猪似的,我们在外面都怕吵着你,说话都不敢大声”。 她说着“不敢大声”,语气却轻松自然,仿佛客厅里这“其乐融融”的场面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夏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四位姑娘:顾雪平静依旧,夭夭笑容灿烂,柳熙然满眼促狭好奇,唐清浅...嗯,唐清浅压根没看自己。 “妈...”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魂未定,“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叶玉玉笑眯眯地回答,避重就轻,“熙然和清浅正好在附近,我就顺路接她们过来坐坐。夭夭和顾雪在家嘛,人多热闹”。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 哈哈..顺路啊,在附近啊... “咳...” 夏禹再次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份无所适从的尴尬。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客厅身上移开,看向叶玉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你们聊,我去洗漱一下”。 “快去快去”! 叶玉玉挥挥手,“厨房里温着粥和包子,洗漱完赶紧吃点垫垫肚子。瞧你瘦的,昨晚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夏禹讪笑一声,昨晚...在姊妹俩那里吃的泡面。 她的关心一如既往,但在此刻这“四美环绕”的背景下,这关心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将他从这诡异的修罗场中隔离开。 夏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关上门的瞬间,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感觉冷汗还没完全退去。 镜子里映出眼底带着熬夜和过度放松后的淡淡青影,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客厅里的谈笑声再次隐约传来,这一次,他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叶玉玉似乎在询问柳熙然关于比赛的事情,柳熙然叽叽喳喳地回答着,声音里充满活力;谢夭夭偶尔插嘴,声音清脆;顾雪的声音很低,似乎在温和地补充着什么;而唐清浅...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真是顺路?还是叶女士用了什么“手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夏禹顺着捋下去。这几乎是最大的可能,叶玉玉这位“社交悍匪”凭借强大的“亲和力”和不容拒绝的意志,硬生生把四个姑娘全部聚在一起。 至于目的...夏禹看着镜中自己无奈的表情,答案不言而喻——叶女士的“铺路搭桥”工程,显然进入了新的、更“宏伟”的阶段。 他快速而潦草地洗漱完毕,努力将那份震惊和一丝丝慌乱压下去,试图找回平日里那份惯常的沉稳。然而,当他再次推开洗手间的门,面对那满室明媚阳光和四道(不,加上叶女士是五道)聚焦过来的目光时,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又瞬间回来了。 他定了定神,尽量自然地走向厨房。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正好对着客厅。他拉开椅子坐下,谢夭夭已经像只勤快的小蜜蜂般,端着碗温热的米粥和一碟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走了过来。 “哥,快吃”! 谢夭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纯净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是夭夭好”, 夏禹抬手,带着宠溺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拿起勺子,低头喝粥。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稍稍安抚了他有些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他能感觉到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放下勺子,无奈地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最好“欺负”的柳熙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的弧度:“熙然姐,这么盯着我吃饭...是没吃饱?要不分你点”? “夏禹你”! 柳熙然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气鼓鼓地染上红晕,“你当我是什么!我又不是猪!你睡得才像个猪一样”! 她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表达着被“污蔑”的愤慨,却更像是一种get到他的求救。引得叶玉玉和谢夭夭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夏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拿起自己咬了一口的包子,转向旁边沉静的顾雪,作势要递过去:“真不吃?尝尝”? 顾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温软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纵容的笑意,轻轻摇头:“都吃过了,饱着呢”。 她顿了顿,指了指茶几上的点心盒,声音温和,“要是吃不饱,还有妈妈早早上街去买的桂花糕”。 三个姑娘问候完,夏禹的目光,终于慢悠悠地转向了长沙发那头的端坐的人儿。 她的眼神里,瞬间掠过极其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嫌弃。那精致的下颌甚至微微抬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简直没眼看”的无声评价。 但这份嫌弃之下,并没有在唐婉容办公室时的冰冷锐利,反而更像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点私人情绪的无语——就像在她们自己小窝里,看到他逗弄柳熙然时的那种“你又来了”的无奈感。 她的声音响起,清泠依旧,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转移话题的从容,“叶姨,”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另一个点心盒上,语气平和自然,“糕点里还有我和熙然早上特意去‘稻香村’买的绿豆糕,您也尝尝看?我妈...她也偏爱这一款,说清火不腻口”。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平常生意场上应酬多,油腻东西吃多了,她就惦记这点清爽的。这段时间,麻烦叶姨一直跟我妈跑项目了”。 这番话,得体、周到。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个信息——她主动给母亲买了她爱吃的点心。这看似随意的补充,无声地暗示着某种关系的缓和,与她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状态微妙地呼应着。 虽然有唐婉容的透露,但是叶玉玉还是顺利在“稻香村”逮到了俩姑娘,俩姑娘本意也是买了糕点过来拜访。 只不过在叶玉玉这装作“偶遇”的情况下将拜访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叶玉玉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这层深意。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欣慰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夏禹又垂眸安静地喝起了粥,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分食风波”从未发生。 第369章 游戏上线 夏禹这顿早饭吃得格外慢条斯理,但碗里的东西本就有限,再慢也终有尽头。 “哥,给我吧”。 谢夭夭见他放下碗勺,立刻伸出手,作势要去接空盘。 “饶了我吧小祖宗...” 夏禹苦笑,这会儿才彻底咂摸过味儿来。感情这小丫头片子刚才顺势挨着自己坐,压根儿不是什么纯粹的关心,分明是给其他几道目光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聚焦此处的“靶心”! 他声音带着点“求放过”的意味,“我妈可就在那儿坐着呢!要让她老人家亲眼看见我当着她的面,指使她的‘小棉袄’去洗盘子...你哥我这双腿,怕是今天就保不住了...” 谢夭夭被他点破小心思,非但不恼,反而狡黠地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收回了手,乖乖坐好。 夏禹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妮子鬼精鬼精的。他站起身,将空碗碟顺手拿到开放式厨房的水槽边简单冲洗了一下,放好。动作自然流畅。 转身回到客厅,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不疾不徐地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仿佛也带走了最后晨起的混沌和那点小小的兵荒马乱。当他再次抬眼看向客厅时,眉宇间那份被短暂惊扰的沉稳已然重新凝聚,眼神清明,带着一种回归主场的平静。 叶玉玉饶有兴致地摸着怀里谢夭夭的小脑袋,目光落在自家儿子上。当然看出儿子又恢复到平常的模样,更好奇夏禹平常是怎么带着这四个姑娘在淮州相处的。 柳熙然正聊着比赛的事情,顾雪偶尔温和地补充一两句,谢夭夭听得认真。唐清浅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一端。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夏禹端着水杯,自然地走到沙发区,在谢夭夭刚腾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这姑娘半个身子都歪进叶玉玉怀里。他没有刻意去靠近谁,位置的选择恰到好处,既融入了这个圈子,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中心感。 柳熙然声音清脆,“叶姨说要去给我加油呢!但是叶姨,国赛您再来吧”! 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自信。 叶玉玉笑着点头:“行,年轻人的活力,看着就让人高兴”。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儿子,“你那边实验室的事情,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嗯,收尾了”。 夏禹点点头,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几位姑娘,最终落回叶玉玉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胸有成竹的弧度,“不过,眼下倒是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唐清浅,也抬起了眼帘,清冷的眸光带着探询,落在他身上。 “哦”? 叶玉玉果然来了兴趣,“什么更重要的事?说来听听”。 夏禹没有卖关子,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项目负责人特有的笃定:“‘逃往人间’可以准备上线了”。 柳熙然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嗯?敲定好了”? 她可是工作室名义上的负责人,虽然甩手掌柜当得开心,但对这个倾注了大家心血的项目,期待感是实打实的。 谢夭夭也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知道哥哥和顾雪姐、清浅姐他们一直在忙这个,但具体细节了解不多。 顾雪唇角微弯,温软的眸子里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作为核心的文案和配音负责人,她自然知道项目的进度。此刻夏禹提起,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而唐清浅,她放下了膝头的诗集,身体微微坐直了些,目光专注地锁定了夏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漂亮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属于设计者以及...更复杂的期待。 “之前熙然..姐和我发消息,说审核已经通过了”, 夏禹开口,语气沉稳,只是在称呼柳熙然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加上“姐”字,显得自然了些,“咱们现在准备上线,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也需要留足预热和口碑发酵的时间”。 “游戏现在才做完?” 叶玉玉有些意外地问道。她记得这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年,夏奇还特意在公司腾出个小角落给他们,虽然孩子们几乎没用上,却也打理的干净。 “早就做完了”, 柳熙然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小的控诉,“是他一直压着进度不放,说什么都要再打磨打磨,我们就只能随他喽”。 她朝夏禹的方向努了努嘴。 夏禹闻言笑了笑,神态自若:“嗯,毕竟是第一份作品,认真对待总是没错的”。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真正的考量自然不会在此刻明说。 “什么时候准备上线”? 唐清浅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少有的、几乎掩饰不住的急切。她问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失态,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都可以”, 夏禹看向她,眼神平和,“我提起这事就是跟大家商量的。上次整体测试反馈很好,基本没有硬伤了,随时可以启动”。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正好...也让叔叔看看”? “叔叔”二字轻飘飘落下,唐清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眶几乎是瞬间就泛起了红,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 她猛地垂下头,乌黑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她瞬间失守的表情。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柳熙然担忧地看着她,顾雪的目光也带着无声的安抚,谢夭夭则屏住了呼吸。叶玉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她们都或多或少知道,徐晚州在唐清浅心中那无可替代的分量。 几秒钟后,唐清浅才重新抬起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眶依旧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冷,甚至带上了一点惯常的、带着刺的防御姿态,只是那刺尖似乎有些软化了。她看向夏禹,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硬,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态:“打得好算盘啊,夏先生?拖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个”? 这指责来得没头没尾,更像是一种情绪转移。 夏禹顺着她的“指控”接了下去,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又带着点安抚的笑意:“那是自然。机会难得嘛”。 他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再次刺激她的点,自然地转向更实际的问题,“要是下午就准备上线的话...咱们去你和熙然姐那里”? 他用的是“咱们”,目光随即扫过顾雪和谢夭夭,意思不言而喻——这重要的时刻,他希望所有为之付出过的人都在一起见证。 “不用”, 唐清浅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动作有些急促地从放在身后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我带了”。 她抬起眼,目光没有看夏禹,而是直接转向了主位上的叶玉玉,声音里带着紧张和询问的意味,“在这里...也行?可以吗,叶姨”? 这个举动和询问,透露出她内心对叶玉玉这位长辈的尊重,以及...或许,她潜意识里也希望在这个像“家”一样温暖的地方,分享这个凝结了她心血、也寄托了对父亲思念的作品? “哎呦”! 叶玉玉立刻笑开了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受宠若惊,“没把我排出去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还故意嗔怪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儿子,眼刀飞过去,“不像某些人,刚才还想把我‘踢’出去呢”! “不敢不敢...” 夏禹连忙讪笑着告饶,语气带着十足的求生欲,“这哪能啊!这不是怕我们吵吵嚷嚷的,影响您休息嘛”! 他看着唐清浅紧紧握着u盘的手,看着她强作镇定却难掩期待和紧张的眼神,心头一片温软。 “那就...现在”? 夏禹声音温和,带着询问的意味。 几乎是话音刚落,沙发上的几人便有了动作。夏禹率先起身,走向书房去开电脑。唐清浅立刻攥紧u盘跟上,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柳熙然和谢夭夭也兴奋地跳了起来,像两条甩着尾巴的小鱼,迫不及待地跟了过去。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顾雪和叶玉玉。 顾雪看着那扇敞开的书房门,唇角弯起一个温软而洞悉的弧度。作为最贴近故事灵魂的文案和配音者,她对唐清浅的了解甚至可能超过了夏禹。一方面是她需要深入揣摩角色的情感内核;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唐清浅对她,有种近乎托付的坦诚,甚至...带着点将软肋主动递到她手中的意味。 “清浅姐..真的很期待呢”。 顾雪轻声对叶玉玉说,语气里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叶玉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带着长辈特有的了然和包容,“这姑娘啊..心思重,又倔强。能像今天这样,主动拿出点东西,愿意在咱们这儿...不容易”。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轻响。 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一身深色大衣、肩头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夏奇,迈步走了进来。他刚脱下鞋,抬眼便撞见了客厅里这略显空荡的一幕——叶玉玉和顾雪坐在沙发上,而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隐传来柳熙然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说话声。 夏奇深邃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质感:“小雪”, 他自然地转向叶玉玉,语气是询问也是确认,“准备出门吃饭了?包厢刚订好。我才发消息给唐总,后厨备菜还需要点时间”。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腕间低调的机械表盘,时间确实指向了正午。 叶玉玉已经站起身,她朝丈夫招招手:“老夏,回来得正好!孩子们正弄他们那个游戏呢,准备上线了!快来看看”! 夏奇的目光在妻子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沉稳地点点头,脱下大衣挂好:“好”。 叶玉玉拉着夏奇也挤了进来。高大的夏奇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小半光线,让书房更显拥挤,却也莫名增添了一种“家庭大事”的郑重感。 第370章 家庭聚会 寒意正浓,窗外的梧桐枝桠在寒风中瑟缩。 夏禹沉稳地点击了苹果应用商店开发者后台那个至关重要的“提交”按钮,看着代表“上传成功”的进度条最终走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仿佛穿透了冬日的清冷,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屏幕的幽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只有微抿的嘴角泄露了尘埃落定的轻松。 “搞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骤然缓解众人颇为紧张的气氛。 “夏禹”! 柳熙然第一个欢呼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谢夭夭。谢夭夭也小脸通红,用力拍着手。 唐清浅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攥着u盘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起的白痕正在慢慢消退。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屏幕,那上面是《逃往人间》的图标和简介,在冰冷的审核队列中静静等待,却承载着她无数的夜晚和...一份沉甸甸的寄托。 夏禹那句“让叔叔看看”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让她心头微涩又涌起一股暖流。 顾雪站在稍后,温婉的眉眼间盈满了欣慰的笑意。作为故事的编织者与灵魂的注入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小小图标背后凝聚的心血与情感。 “都是好孩子”! 叶玉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骄傲,她用力拍了拍夏禹的肩膀,又看向剩下四个姑娘,“走,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她兴致高昂地宣布,目光扫过众人,“老夏,包厢订好了吧?咱们这就出发”! 夏奇沉稳地点点头,深邃的目光扫过这群洋溢着青春与成就感的年轻人,眼底也漾开温和的笑意:“订好了,车就在楼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暖意和兴奋。两辆车载着欢声笑语,驶向叶玉玉精心挑选的餐厅。 服务生恭敬地推开那间名为“松涛阁”的包厢大门时,饶是夏禹一贯沉稳,脚步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这包厢...未免也太大了些。 巨大的圆形转盘餐桌光洁如镜,足以轻松容纳十几人。 高挑的空间,精致的吊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雪景,几株遒劲的松树点缀其间,更添几分雅致。这规格,显然超出了仅仅是他们几人庆祝的范畴。 夏禹心中刚掠过一丝疑惑,目光扫过包厢内部,答案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除了已经落座的叶玉玉和夏奇,餐桌旁还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靠窗的位置,唐婉容正姿态优雅地端坐着。她今天褪去了商界女强人的锐利锋芒,穿着一件质感上乘的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显得温婉了许多。 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松上,听到开门声才转过头来。看到涌进来的年轻人,尤其是走在人群中的唐清浅时,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紧张。 直到见到最后的夏禹,心里才微微放松。 而在唐婉容旁边,坐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搭着同色系的羊绒大衣,此刻正放在旁边的衣架上——柳中源。 柳中源在学术界以治学严谨、不怒自威着称,此刻看到众人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而得体的笑容,目光首先落在夏奇和叶玉玉身上,微微颔首致意,尽显学者的风度和对主人家的尊重:“夏总,叶女士”。 随后,他的目光才转向女儿柳熙然,以及她身边的夏禹等人,笑容里带着符合场合的礼节性亲和:“都来了,快请坐”。 柳熙然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也立刻乖巧地喊了一声:“爸”。 声音清脆,带着必要的礼貌。她快步走过去,在父亲身边的位置站定,带着一种得体的亲近感。夏禹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拘谨——那是长期面对父亲审视目光时形成的习惯性反应。 叶玉玉此时还未坐下,迎向门口还有些发愣的夏禹等人,声音爽朗,带着东道主的“安排”感:“是我把唐董和柳教授请来的!正好也快过年了,年前大家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多好!省得过年时各忙各的,想聚都没机会,没必要留个遗憾。而且,今天小夏他们的游戏上线了!正好一起庆祝”! 夏禹瞬间了然。原来母亲“预谋”的,远不止把几个姑娘叫到家里那么简单。这场庆祝,从一开始就被她规划成了一场盛大的、带有某种“家庭”仪式感的聚会。 “唐姨好,柳叔好”。 夏禹收敛心神,率先礼貌地向两位长辈问好,声音沉稳。他不动声色地侧身,让身后的唐清浅、顾雪和谢夭夭也能上前。 唐清浅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走到母亲面前,声音不高,却清冷地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在公开场合的称呼都显得自然了些许。 唐婉容眼中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要去拉女儿的手,又强自按捺住,只是连声应着:“哎,哎!好,好!快坐,快坐”!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那份小心翼翼和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顾雪和谢夭夭也乖巧地向唐婉容和柳中源问好。 柳中源笑容温和地回应着,目光尤其在夏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里有着复杂,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在一点一点的,完成他承诺的所有事情。 唐婉容的事情自己也清楚,唐婉容让自己和柳熙然不要插手,多年未果后,竟然被这个年轻人慢慢地修补起来。 被认为是不务正业的游戏,似乎..也在开始步入正轨。 眼下,只有一件事他尚未做到,那就是支持柳熙然走向体育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 “恭喜你,小夏”。柳中源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 “谢谢柳叔,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夏禹谦逊地回应。 众人寒暄着落座。叶玉玉俨然是总指挥,热情地安排着座位。她特意将自己安排在唐清浅和顾雪中间,柳熙然自然坐在了她父亲身边。身旁是夏禹,夏禹身侧带着谢夭夭,而夏奇则坐在主位,唐婉容和柳中源分坐两边。 巨大的圆桌很快被精美的菜肴铺满。热气腾腾的炖盅、色彩缤纷的时蔬、造型别致的点心....琳琅满目。服务生安静而专业地穿梭着,为众人斟上温热的茶水或鲜榨果汁。 气氛在叶玉玉的调动下迅速热络起来。 “来来来,第一杯!” 叶玉玉率先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必须为我们的大功臣们!为了‘逃往人间’成功提交上线!为了孩子们的心血和才华!干杯”! “干杯”! “恭喜”! “祝大卖”! 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夏禹、唐清浅、顾雪、柳熙然、谢夭夭都举起了杯子,连一向沉稳的夏奇和矜持的唐婉容、柳中源也含笑举杯。不同的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 话题自然围绕着游戏展开。柳熙然努力表现得活跃,向父亲介绍着游戏的特点,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和热情。 柳中源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几个专业或市场方面的问题,夏禹便沉稳地解答。 柳中源的提问显得很有分寸,带着学者的求知欲,仿佛对女儿参与的项目抱有纯粹的兴趣。但夏禹注意到,当柳熙然回答时,柳中源镜片后的目光会变得格外专注,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那并非纯粹的倾听,更像是在评估女儿话语里的逻辑和深度。 而柳熙然,在父亲这种目光下,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一点点,笑容也略显微妙——那是她懂事地维持着表面和谐,却无法完全掩盖内心压力的表现。 夏禹知道,这已经是柳熙然努力呈现出的最好状态了。 唐清浅虽然话不多,但当话题涉及到核心设计时,她也会言简意赅地补充几句,清冷的声线在谈论专业时显得格外有说服力。唐婉容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女儿,听着她清晰自信的阐述,眼中的骄傲和欣慰越来越浓。 夏奇沉稳地点头,看向夏禹的目光带着肯定:“思路清晰,定位明确。用心打磨的产品,市场会给出公正的回响”。 “唐董,您觉得呢”? 叶玉玉又把话题抛给唐婉容,带着鼓励的意味。 唐婉容正看着女儿,闻言回过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的敏锐,但更多的是属于母亲的柔软:“我觉得非常好!清浅的设计理念很超前,小夏统筹得也很到位...” 她看向柳熙然,笑容温和,“熙然协调沟通的能力也很强,为团队注入了活力。当然,没有小雪的剧情设计,像是没了风骨”。 她巧妙地用了“协调沟通”而不是柳中源可能质疑的“不务正业”或“玩心重”,显得既真诚又照顾了柳家父女间微妙的氛围。 柳中源也笑着接口:“是啊,后生可畏。这种基于兴趣和热爱凝聚起来的创造力,往往能迸发出惊人的能量。我很期待游戏上线后的表现”。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得体,是标准的场面话。但当他说“后生可畏”时,目光却是更多地落在夏禹身上,那赞许的意味,与刚才听柳熙然说话时的审视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夏禹心下了然,柳中源认可的,恐怕更多是这个项目本身以及作为核心的他和唐清浅、顾雪的能力,对于女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未来,这位严谨的教授私下里恐怕疑虑未消。 夏禹看到柳熙然放在桌下的手,指尖掐了一下掌心——那是一种懂事地接受赞誉,却又心知肚明父亲真实态度的复杂情绪。 只有他,这个一直支持她、了解她与父亲关系的人,才能读懂这份灿烂笑容下那点不易察觉的黯淡和强撑的坚强。 第371章 未来总有彼此 丰盛的午餐在杯盘交错和融洽的谈笑中接近尾声。 长辈们移步到包厢附带的雅致茶歇区,围坐在舒适的沙发旁,继续着饭后的闲谈。夏禹作为连接年轻一辈与长辈、乃至连接唐柳两家的唯一纽带,自然要留下作陪。 他沉稳地坐在父母和唐柳夫妇之间,像一座沟通的桥梁。 夏奇果然不动声色地在“照顾”儿子。他与柳中源的交谈内容迅速攀升到了令年轻人有些望尘莫及的高度——宏观经济走势、新兴科技产业的投资逻辑、全球化背景下的产业结构调整...话题里充满了晦涩的术语。 柳中源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显然对夏禹能跟上思路并偶尔提出颇具见地的看法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欣赏。两人你来我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外人难以插足的“高级感”。 另一侧,叶玉玉和唐婉容的对话则显得家常许多。唐婉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她轻轻握住叶玉玉的手:“玉玉,今天这顿饭...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要不是你张罗,我都不敢想,下一顿能和清浅这样...这样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饭,会是什么时候”。 她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不远处正和顾雪、谢夭夭低声说着什么的女儿,眼底有后怕,也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嗐,说这些见外话做什么”! 叶玉玉爽朗地拍拍她的手背,笑容真诚,“孩子们好,咱们做长辈的心里才踏实不是”? 唐婉容用力点头,转向夏禹,语气郑重:“小夏,阿姨必须单独请你吃顿饭!江城的餐厅你随便挑!算阿姨一点心意”!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夏禹连忙开口,脸上带着无奈又恰到好处的幽默:“唐姨,您看我这身板,也不像是个‘好吃’的模样啊?再吃下去,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还让他吃啊”? 叶玉玉立刻接上话茬,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巧妙地帮他化解了可能反复推拒的尴尬,同时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坐在夏禹斜后方、正和谢夭夭小声嘀咕的柳熙然身上,“你看人家熙然,那才叫健康!热爱运动,活力四射的,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天天都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这话既是真心夸奖柳熙然的阳光,也是在敏锐地察觉到柳熙然在父亲身边时那份不易察觉的紧绷后,试图用夸奖给她注入一点信心和轻松。 “叶姨”! 柳熙然被点名,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过来。她正坐在夏禹身侧稍后的单人沙发上,谢夭夭挨着她,顾雪和唐清浅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双人沙发里。长辈们的目光一时都聚焦在她身上。 柳中源也暂时停下了与夏奇的高深讨论,端起茶杯,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女儿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她此刻的反应是否符合“得体”。 柳熙然被父亲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来回应叶玉玉的夸奖, 她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回应叶玉玉那让她倍感温暖的夸奖,证明自己并非父亲眼中可能存在的“玩物丧志”,或许....更深的潜意识里,是渴望在那双总是带着评判意味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认同的光。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点活泼的劲儿,声音清脆地说:“叶姨您过奖啦!我也就是瞎跑跑跳跳”。 她刻意用了更模糊、更“安全”的词,说完,目光飞快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扫过父亲。柳中源似乎毫无反应,依旧专注地与夏奇谈论着什么。这让柳熙然心里更添了几分患得患失——过关了吗?还是...根本不在意? 就在这份微妙的忐忑中,谢夭夭像只轻快的小蝴蝶般翩然而至。她年纪最小,毫无负担地融入长辈圈。 谢夭夭声音清亮,带着由衷的感激,“上次熙然姐教我的跑步呼吸法和拉伸方法可太厉害了!要不是你,我体测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拿满分呢!体育老师都夸我有进步”。 小姑娘的赞美真诚而具体,带着点小得意,瞬间冲散了柳熙然心头的阴霾。 柳熙然被谢夭夭的夸奖和生动的表情逗笑了,那份强撑的活泼里终于注入了几分真实的暖意:“能帮上夭夭就好”。 夏禹将柳熙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此刻被谢夭夭点燃的笑容尽收眼底。他心念微动,看向母亲叶玉玉,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请求,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妈,请个假呗”? 叶玉玉立刻会意,故意板起脸,声音带着笑骂的腔调:“你个臭小子又要作什么妖”? 夏禹笑容坦荡,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柳熙然:“这不是想去给熙然姐的比赛加加油,鼓鼓劲嘛?毕竟...”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我心心念念的江大就在眼前,感受一下拼搏的氛围也好”。 柳熙然愣了一下,不是说瞒着叶姨吗?怎么长辈们现在都知道了?还是夏禹主动说出来? “少来这套”! 叶玉玉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故意做出嫌弃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一把揽过柳熙然的肩膀,“还用得着你去?我去!我去给我们熙然加油助威!臭小子你老老实实待着,把夭夭照顾好就行”! 她这番“截胡”既干脆利落,又充满了对柳熙然的维护和偏爱。 “欸欸欸...叶姨真不用”! 柳熙然被叶玉玉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脸上飞起红霞,“就是个校赛而已,真的不用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她语气真诚,却又带着点惶恐。 “那姨什么时候去才不算‘麻烦’”? 叶玉玉笑眯眯地追问,手还亲昵地揉了揉柳熙然的头发,眼神里满是鼓励。 柳熙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父亲的方向。 柳中源似乎正被夏奇的一句话逗得发出低沉的笑声,并未留意这边。一股混合着渴望证明和被坚定支持的暖流,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瞬间涌上柳熙然的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叶玉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叶姨...那...如果是国赛呢?您...愿意来看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衣角,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宣判。 “哦哟...” 叶玉玉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骄傲,“傻孩子!要不是怕校赛我去了给你压力,我早就去了!陪叶姨吃了那么多顿饭,早就是自家孩子了!你的国赛,叶姨必须去”! “谢谢叶姨!” 柳熙然的脸更红了,但这次是纯粹的、被巨大喜悦充盈的红晕。叶玉玉那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承诺,像一束强光,驱散了她心头因父亲沉默而笼罩的阴霾,让她对未来那个可能的、更大的舞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勇气。 这份承诺,也如同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她心底,成为了她未来在真正的赛场上奋力拼搏、渴望证明自己的强大动力之一。 夏禹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嘴角噙着欣慰的笑意。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他低头,正对上谢夭夭仰起的、故意嘟着嘴的小脸。 小姑娘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也要哄”几个大字,表情生动又可爱。 “哥!想偷偷给我扔在淮州是不是”? “小祖宗...” 夏禹无奈地低笑出声,眼底却满是纵容。他俯下身,凑到谢夭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轻声说:“今年过年,爸妈...回淮州过。也就是说,今年我们一起过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谢夭夭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谢夭夭的身体明显顿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得溜圆,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敢置信的惊喜:“真的吗”?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又赶紧压下去。 “真的”, 夏禹肯定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继续压低声音,“叶女士亲口下的命令,让我务必通知到位,否则...就要敲断我的腿”。 谢夭夭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被巨大的喜悦取代,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立刻换上一副无比乖巧懂事的模样,声音甜甜的:“哎呀,哥!那你就安心去给熙然姐加油吧!夭夭在家一定很乖很乖的!保证不添乱”! 夏禹抬手,带着宠溺和无奈,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暖地洒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将此刻的温情与对未来的期许,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边。 第6章 番外:夭夭篇:结桃枝兮延伫 暮色沉沉压下来时,“夭夭蛋糕房”那盏暖黄的招牌灯,比平日熄灭得早了许多。店门却没落锁,隔绝了街市的喧嚣,只留操作间顶灯投下一圈孤独的光晕,将谢夭夭的身影拉得细长。 她没开大灯,独自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小小的桃木平安符。粗糙的刻痕硌着指腹,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门轴轻响,一丝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钻入。 “嗯?今早打烊的这么早”?夏禹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店内的沉寂。他推门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柜台后那个沉静的身影上。 谢夭夭这才缓缓抬眸,眼底像蒙着一层山间薄雾,看不真切情绪。“夏总和唐总从严州‘工作’回来”,她刻意加重了“工作”二字,声音平静无波,“不赶紧回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来我这个小店做什么”? 夏禹笑了笑,并未被她的冷淡逼退,反而自然地走近柜台。他将手中一个朴素的礼品袋轻轻推了过去:“公司就在对门,偷个懒的功夫还是有的。喏,严州的野蜂蜜,据说性子烈得很,嗷嗷叫着护食。尝尝,看值不值得它们这样拼命。” 这说法,终于让谢夭夭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她很快敛去笑意,没去接那蜂蜜,而是托着腮,目光直直望进夏禹眼底:“游戏新地图...有灵感了”? 她语气里带着试探。 夏禹微微一怔,想起走前以“采样”为名的借口,含糊应道:“...差不多吧”。 “那不妨夏总和我说说,”谢夭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准备怎么设计新地图?让我听听...和我记忆中的严州,是否还相似”?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夏禹的沉默在她眼中成了答案。 她看着他,脑海中闪过他此行可能的轨迹——借唐清浅公司的势,或许还动用了顾雪在严州刑经支队的关系,两股力量交织,只为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掘开她深埋的过往。 落霞镇...那个名字在她心头沉了一下。现在再去,无非乎是在无形的大手抹平痕迹后的小镇上徒劳搜寻。线索只能断在那里... 这些内容都不难找,陈菲儿知道的更多,也更详细,夏禹此行究竟探查到多少,尚不得知。 她不再追问,起身从保温箱深处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蛋糕,放在柜台上。“诺,吃吧”。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比平时更淡。 “特意给我留的”?夏禹也不客气,拿起小勺挖了一块送入口中。蛋糕绵软,蓝莓的酸甜恰到好处,但他此刻却尝不出多少甜味,心思全在对面的人身上。 “卖不完剩的”。谢夭夭冷淡地移开视线,指尖又不自觉地抚上平安符的刻痕。她等了一整天,从日升到暮沉,心绪随着时间起起伏伏,直到此刻见到他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缓缓落回原处。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眸,目光如清澈的溪流,却带着穿透力:“夏总...对我的过去,就这么感兴趣”? 夏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为什么”?谢夭夭忽然俯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拂过彼此的脸颊。她望进他眼底深处,声音轻得像叹息,“夏禹,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是说...”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你真的只是在意这个小店的某个蛋糕配方”? 夏禹放下小勺,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问,反而提起了一个名字:“陈院长...说你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却坚定地锁住她,“我不太相信她的话,所以...我想自己试试”。 谢夭夭蹙眉:“菲儿姐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变得‘不可爱’的原因”。夏禹回答得异常坦诚,没有丝毫闪躲,“所以,我准备把这个原因找出来,然后...把它去掉”。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呵...”谢夭夭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她坐回高脚凳,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夏总,旧事翻出来,是好是坏,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定..还不如让它烂在泥里,滋养新开的桃花”。 她用回自己的比喻,筑起一道温柔的壁垒。 “可是”,夏禹的目光追随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力量,“桃花开得不够艳,也许..桃花也不想开”。 谢夭夭沉默下来,长久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开口:“明天,我要去孤儿院问问菲儿姐”。 夏禹立刻接口,带着点期冀:“能带我吗”? 他咽下口中最后一点蛋糕,理由找得理所当然,“我得亲自问问陈院长,为什么我还是没看到那个‘可爱’的谢夭夭”。 谢夭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抗拒,或许还有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将他面前的蛋糕碟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夏总”,她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营业腔调,却藏着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妥协,“小店利润薄,蛋糕碟...是不能带出去的”。 夏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他知道,这扇通往她过往的门,他终究是挤进去了。 一夜安眠。清晨,夏禹先回了趟公司,快速处理了积压的信息,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一摞待签字的文件精准地扔到罗永强的办公桌上——这家伙总算带着老婆韩璇从甜蜜的出差中回归了。 “夏班长还是那么可靠”!韩璇唇角弯着温婉的弧度,真诚地道谢,感谢他之前对罗心玥的照顾。这个从高中时代就延续下来的称呼,带着旧日的熟稔和信任。 夏禹摆摆手,没多寒暄。径直穿过马路走去蛋糕房。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合着店铺飘来的、新烤面包的甜香。然而,就在蛋糕店门口,一个活力四射的身影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哟,夏禹!早啊”! 柳熙然像只晨光里的小太阳,元气满满地冲他挥手,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她正倚在谢夭夭那辆奶白色的可爱suv车身上,显然等候多时。 “...?” 夏禹挑眉,目光在她和刚锁好店门走出来的谢夭夭之间扫了个来回,“柳大小姐,您这大清早的...有何贵干”? 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 “嘿”?柳熙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眉毛也挑了起来,双手叉腰,“只准你夏总来‘关怀’夭夭,不准我来蹭口热乎点心是吧?怎么,夏总这是准备走霸总路线,清场包圆了”? 谢夭夭被柳熙然夸张的说法逗得轻轻笑出声,那点笑意如同春水破冰,漾开了些许清晨的微凉。她看向夏禹,语气带着点无奈:“现在走?夏总”? 夏禹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心虚:“呃..那个...我可能还得再捎上俩人”? 他试探地看着谢夭夭,“反正路我也认了,就是...到时候到了青山,别忘了给我开门就行”? “谁呀”?柳熙然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凑近一步追问。 谢夭夭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合着了然和复杂。她指了指店里:“正好,还有一大箱给孩子们的点心,我这小车塞不下。夏总你那辆‘巨无霸’suv,顺道帮忙捎过去吧”。 她把“巨无霸”三个字咬得清晰,像是某种小小的回击。 “好嘞!包在我身上”!夏禹立刻应承,笑容爽朗,解决了运输问题让他松了口气。他这才转向满脸问号的柳熙然,轻描淡写地揭晓答案:“顾雪,还有...你妹妹,清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柳熙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谢夭夭,又迅速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刚才还活力四射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无措和僵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拉开了谢夭夭那辆小suv的车门,动作略显生硬地钻进了副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把自己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仿佛需要一点缓冲。 夏禹看着柳熙然几乎是“逃”上车的背影,不由得在心里也叹了口气。看来那天在蛋糕店仓促的相遇之后,这对姐妹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不仅没有融化,反而更厚实了。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小路,稳稳停在孤儿院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陈妈妈!夭夭姐带好吃的来啦——”! 孩子们清亮欢快的叫嚷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孤儿院午后的宁静。小小的身影从各个角落飞奔出来,如同一群归巢的雀鸟,目标明确地扑向谢夭夭和她身后那几个巨大的保温箱。 谢夭夭脸上终于绽开了今日最真切、最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眼底的薄雾,如同云破月出。她蹲下身,熟练地打开箱子,将还带着微温的糕点分到一只只迫不及待伸出的小手上。 柳熙然则立刻被孩子们的热情淹没,大呼小叫地被拉去玩老鹰捉小鸡,清脆的笑闹声瞬间洒满了有些陈旧的院落。 顾雪安静地站在一株刚抽出嫩叶的老槐树下,看着眼前喧腾的生机。一个小女孩举着一块被捏得有点变形的蓝莓蛋糕,怯生生地蹭到她腿边,仰着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顾雪僵了一下,几乎是有些笨拙地蹲下身,手指迟疑地拂过小女孩沾了果酱的嘴角。小女孩立刻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将手里另一块完好的小饼干塞进顾雪掌心。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甜意,带着孩童毫无保留的信赖,让顾雪唇角勾起。 唐清浅则站在稍远处,双手随意地插在米白色风衣口袋里,保持着一种优雅而得体的距离感。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院落——略旧的滑梯、修补过的跷跷板、刷了新漆却难掩岁月痕迹的窗框...评估的意味明显。 她的视线最终越过喧闹的人群,锁在远处廊下那个正风风火火走来的身影上。 “好你个夏禹!来了也不提前吱一声!把我这当免费食堂了是吧”?! 人未到,爽利的声音先到。陈菲儿大步流星地走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裤,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个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汗水贴在额角。 她手里还沾着面粉,显然刚从厨房出来。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谢夭夭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带着一种了然和深沉的关切,最后重重拍在夏禹肩上,力道大得让夏禹一个趔趄。 “菲儿姐,几天不见,您这手劲儿又让几个小朋友的屁股开了花”?夏禹稳住身形,揉着肩膀,笑着调侃,语气熟稔。 “滚蛋”!陈菲儿笑骂一声,叉着腰,气势十足,“要不是夭夭给你小子说好话,你以为这门能给你开”? 她的目光这才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切切实实的困惑,投向夏禹身后那三位气质迥异、画风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姑娘。“这三位是...” “你好,陈院长”。唐清浅最先开口,向前半步,姿态从容,利落地伸出手,“唐清浅。夏禹的学姐,目前在严州经营建材业务,与他有些项目上的往来”。 陈菲儿眼中的困惑更浓了——夏禹开的不是游戏公司吗?建材业务?这八竿子打得着吗?她下意识地握了握唐清浅的手。 “陈院长,您好,我是顾雪”。顾雪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过来,声音清泠悦耳,如同山涧溪流。她嘴角还残留着那抹未散尽的浅淡笑意,冲淡了些许清冷,“目前...算是给夏禹打工,负责游戏角色的声音部分”。 哦,配音演员。这个逻辑倒是通了。但...跟着夏禹来孤儿院?陈菲儿打量着眼前气质清冷的姑娘,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上号。 “陈院长你好你好!久仰大名”!柳熙然终于从孩子的包围圈里奋力“突围”出来,脸上还蹭着一点不知道哪个孩子抹上去的果酱,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我是柳熙然!跟夏禹嘛...”她歪头想了想,俏皮地眨眨眼,“那可是有十年‘革命友谊’的铁杆网友!打游戏认识的”! 十年...网友?打游戏?陈菲儿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关系...逻辑在哪?来这儿的理由又是什么?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位活力四射的姑娘,再看看旁边气质清冷的顾雪和精英范儿的唐清浅,最后把目光投向夏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给我整的这是哪一出? “总而言之”,夏禹赶紧笑着接话,仿佛没看到陈菲儿眼中的问号,指了指自己车后备箱,“总共五张嘴,麻烦菲儿姐米饭多蒸点?米面油我都带了,就是碗...”他笑得一脸无辜,“您看够不够”? 第372章 晨练 清晨,夏禹打着哈欠,顶着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慢吞吞地挪到餐桌旁坐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玉玉端着早餐出来,一脸惊奇,“在家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的主儿,今天怎么起得比鸟还早?次卧那俩还没动静呢,你倒先冒出来了”。 “晨练”。夏禹言简意赅,顺手抓起一根煮玉米,掰下一段塞进嘴里,含糊地啃着。他察觉到母亲探究的目光,咽下嘴里的食物,补充道,“顾雪这两天..嗯...要休息,夭夭陪着她”。 “这么冷的天出去跑步”?叶玉玉更惊奇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哦...是熙然那丫头吧?这个天还坚持锻炼啊”? “还不是您那句鼓励,人家现在正亢奋着呢”。夏禹无奈地耸耸肩。 “外面风冷,注意别着凉”。夏奇先盛了碗豆浆,递给夏禹。语气沉稳地提醒了一句。他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她父亲...嗯...有些观点比较...极端。熙然能有现在这样的性格,大概更多是随了她生母”。他回想着昨日与柳熙然父亲短暂的交谈,得出了结论。 夏禹嘴角勾起一丝调侃的笑意:“爸,您这就跟人聊一会儿,连性格都给人家分析明白了”? “思维逻辑和习惯是藏不住的”。夏奇回答得简单,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他...更看重实际成果,不太信空谈。做出成绩,比说一万句都管用”。 这话意有所指,带着提点。 夏禹闻言,敛了笑意,认真地点点头。 “我就说你爸一肚子都是弯弯绕”!叶玉玉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精准吐槽,“跟他聊天,永远不知道他那话里藏着几个意思”! 夏禹听着母亲数落父亲,只是闷头啃玉米,聪明地不接话茬。 “对了”!叶玉玉像是忽然想起重要任务,放下手里的碗,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你不是要去清浅她父亲那儿?这身可不行”!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穿个正装去,显得郑重。你爸那几套就算了,你肩膀撑不起来”。 “不用那么正式吧...”夏禹刚想反驳,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叶玉玉不轻不重地敲了个“栗子”。 “少废话!你老娘掏钱,你负责乖乖穿上就行”!叶玉玉气势十足地瞪着他,“我和你爸公司还有事要收尾,没空陪你去。让小雪和夭夭陪你去挑!我看夭夭那孩子的眼光就不错,至于小雪嘛...”她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儿子一眼,“就是太依着你了”。 眼见母亲又要开启关于他“衣品”的长篇大论,夏禹果断将碗里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逃也似的溜出了门,只留下一句模糊的:“知道了妈,走了!午饭不回来吃了”! 初冬清晨的滨江公园人影稀疏,却也不乏零星坚持晨练的身影。 高情商:空气里少了北方那股凛冽的干冷,多了几分南方特有的、带着水汽的微凉。 低情商:江城这地方,湿冷才是真髓。 夏禹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柳熙然。 她穿着亮绿色的运动服,勾勒出充满活力的线条,正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角落做着热身拉伸。晨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束跳动的焰火。 “不冷吗”?夏禹走近,声音放轻,怕惊扰了这份清晨的宁静。 柳熙然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驱散了晨雾的微寒:“还好,顾雪和夭夭呢”? “顾雪这两天..嗯..身体不舒服,让她俩在家睡觉吧”。夏禹也走到一旁,随意地活动着手腕脚踝。“清浅没来”? “她”?柳熙然正舒展着腰背,闻言轻笑,“这几天都是睡到下午的主。按照她的习惯倒推...”她顿了顿,带着点调侃,“要么是四点睡的,要么是六点”。 夏禹眉头微蹙:“还在失眠”? “睡到下午还失眠”?柳熙然停下动作,震惊地看向他,“她就是天生的夜猫子,现在放假更是变本加厉了而已”。 夏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熙然好,作息规律又健康”。 “哼哼...”柳熙然得意地哼了两声,收势站定,脚步轻快地凑到夏禹身旁。 “...你要干嘛”?夏禹看着她骤然靠近的笑脸,眼里本能地闪过一丝警惕。 “你这样拉伸不开的”。柳熙然嘴角笑意不减,话音未落,手已经稳稳地抓住了夏禹的手臂,力道精准。 夏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柳熙然作为体育生蕴含的力量——并非完全无法挣脱,但若要强行脱身,动作必然狼狈不堪。 “欸欸欸...我好心陪你,你别恩将...”夏禹的抗议被柳熙然一声轻喝打断。她手臂发力一带,夏禹整个胸膛不由自主地向前送出,手臂被向后反拉。 “嘶...”夏禹皱着眉揉了揉骤然绷紧的肩膀。 “去那边”。柳熙然言简意赅,指向不远处的公园长椅,语气不容置疑。 “要不咱....直接开跑”?夏禹试图商量,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跑?似乎跑不过这妮子...打?好像...也打不过? “坐好”。柳熙然笑眯眯地重复,带着点“专业”的压迫感,“运动姿势不当,不充分拉伸,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她搬出理论。 夏禹无奈,只好依言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下。刚坐稳,却见柳熙然也跟着踏上长椅,半跪在他身后。 “你不会...”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柳熙然笑意更深,话音未落,大腿已然稳稳抵住夏禹的后背心,“真的”。 夏禹顺着她施加的力道被迫向前伸直手臂,肩胛处传来明显的拉扯感:“姐...骨头要散架了”! “忍着,一分钟就好”。柳熙然察觉膝盖抵背可能硌痛他,利落地收起腿,整个上半身顺势压了下来,几乎伏在他背上。她的气息拂过夏禹耳廓,声音带着点诱哄的低哑:“就一分钟,一分钟...总不会不行吧?” “男..男人...”夏禹被压得气息有些不稳,却仍强撑着挤出话,“最忌讳的..就是被质疑时间不行...” 柳熙然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双关,笑意更深,又故意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那...两分钟”? “其实...”夏禹果断认怂,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人最重要的是..学会与自己和解...” “坚持两分钟的话,有奖励哦”。柳熙然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猫。她敏锐地察觉到夏禹的韧带已经被拉开了一些,身上力道又悄然加重了一分。 夏禹此刻哪还有半分心猿意马的心思,只觉得肩背处清晰的酸痛感占据了所有感官。“嘶..那要是...半个小时呢”?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问题,试图用对话分散注意力,缓解那真实的痛感。 “半个小时啊...”柳熙然伏在他背上,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认真,“唔,那大概率韧带都得拉断了。到时候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坏笑,“我给你抱回去怎么样?公主抱——应该还是能把你抱回去的”。 “....”夏禹彻底沉默,决定不再接这个“女流氓”的话茬。多说多错,还可能引来更“残酷”的待遇。 “哟?怎么不说话了”?柳熙然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手指还轻轻在他绷紧的肩胛上点了点。 “还不够两分钟”?夏禹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看看啊”。柳熙然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唔...还有三十秒”。 “我信你?!”夏禹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最后五秒是不是还要来个‘十、九、八...’的拉长音”? “嘿嘿”,柳熙然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骗你的!我打算...最后十五秒就开始拉长音”。 果然,在耳边柳熙然那刻意拖长、如同慢镜头般的倒计时中。夏禹几乎是屏着呼吸,终于熬到了那声如同天籁的“....零”! 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柳熙然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揉着肩膀、一脸劫后余生的夏禹,得意地眨眨眼:“夏先生,三分钟,超额完成任务!再接再厉哟”。 夏禹只觉得全身骨头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苦笑着感觉自己像根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 “至于奖励嘛...”柳熙然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忽然俯下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捧住夏禹的脸,在他微张的唇上结结实实、深深地印了一下,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脸上带着得逞的、如朝阳般灿烂的笑容,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喏,奖励兑现。不过,下一次想要奖励的话....起步价可就是四分钟了哦”。 她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预定了下一次的“拉伸课程”,就等他“报名”了。 “跑步吧....”夏禹揉着尚有余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果断转移战场,“中午....找个餐厅吃饭?之前不是说过要请你吃饭”? “嗯”?柳熙然闻言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圈,变成面对着他倒退着走,双手背在身后,晨光在她发梢跳跃。 她微微歪头,笑容明媚又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探究,“要兑现承诺啦”?她顿了顿,眼神里飘过促狭的光,压低声音,“还是说...想用这顿饭,换个新‘奖励’”? 夏禹脚步未停,只是侧眸瞥了她一眼。他终究没接这个带着钩子的问题,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江面上粼粼的波光,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进了跑道。 这份属于江城清晨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约定和陪伴,简单却踏实,驱散了所有冬日的寒意。 第373章 试衣服 夏禹下午到家时,中央空调仍在低鸣,客厅却不见人影。他心下了然,提着袋子径直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暖意和书香扑面而来。京城的素质教育理念似乎被隔绝在门外,淮州小城的务实学风在这里占据着书桌——谢夭夭正伏案疾书,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顾雪则坐在她身旁的扶手椅上,膝上摊开一本书,姿态娴静。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两张气质迥异却同样吸引人的脸庞映入夏禹眼帘。 “吃完饭回来啦”?顾雪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自然知道夏禹出门是去兑现对柳熙然的承诺,语气里带着了然与....放心。 是的,她对柳熙然也放心的很。 “嗯”,夏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买了点刚出炉的糕点,要不要现在尝尝”? 他边说边打开袋子,浓郁的甜香瞬间飘散开来。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温热的糕点,很自然地递到顾雪唇边。顾雪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微倾身,张嘴轻轻咬下,动作流畅而亲昵。 “夭夭”,夏禹顺势在书桌旁坐下,目光转向还在和作业较劲的小姑娘。谢夭夭头也没抬,只是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嘴,眼睛还黏在习题上。 夏禹眼底闪过笑意,最后将剩下的那大半块糕点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清晨运动后的疲惫都被这口香甜驱散了。 “下午去给你看衣服”?顾雪合上膝头的书,温声问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她目光落在夏禹额角未干的痕迹上。 “我先冲个澡,换身衣服”,夏禹站起身,也觉得身上汗湿又干透后的黏腻感不太舒服,“然后咱们再出门”。 “好哦”,谢夭夭终于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应道。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夏禹,带着点不忿,“哥,你没作业吗”? 夏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丝讪讪:“咳...这个嘛...”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压低声音,“千万、千万别和我妈提这事...问就说我‘忘带’了”。 那“忘带”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作业?当然要相信未来的自己。 顾雪失笑,去年是忙着照顾自己,结果两人大年三十还窝在书房里补作业。结果夏禹在外面站了半天,自己转去京城,寒假作业两人都没动多少。 夏禹再回来时,顾雪和谢夭夭正窝在一起,看着电脑上的视频,夏禹有些好奇地凑过来。 “在看什么”? “现学”,顾雪言简意赅,“看一下西装分类,还有领带搭配..以及怎么打结”。 夏禹失笑,示意两个小姑娘可以出门了。 午后,冬日阳光正好,给湿冷的江城带来些微虚假的暖意。夏禹跟在两个姑娘身后,目标明确——购置一套“撑场面”的西装。 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精品男装店。店面不算大,但装潢考究,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调香氛和高级面料的特殊气味。 导购是一位气质干练、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看到顾雪和谢夭夭一左一右“挟持”着夏禹进来,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换上得体的微笑迎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几位的”?她的目光礼貌地在三人间扫过。 顾雪微微颔首,声音清润:“麻烦帮他选一套合身的正装,款式经典,适合稍正式场合”。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夏禹,带着询问的意味——这是长期相处中养成的习惯,在重要选择上,她会和他确认。 “嗯,听她们的”,夏禹笑着把决定权抛了回去,目光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内陈设。 导购小姐有些惊讶地看向夏禹,这位穿着休闲卫衣的男生气质独特。很明显是三人中的主心骨,却主动将这份信任托付出去。 “先量尺寸”?夏禹发问,目光随着谢夭夭。小姑娘已经像只好奇的小鹿,开始在衣架间穿梭,大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各种颜色和纹理。 “对的,夏先生这边请,我们先量一下尺寸”。导购小姐应声,高端商店很少有没有眼力见的导购。 导购小姐熟练地操作着软尺,报出一个个数字。顾雪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夏禹和陈列的西装间流转。谢夭夭则伸出小手轻轻触碰一下面料,感受质感。 尺寸量完,导购小姐根据数据快速筛选:“夏先生身材比例很好,很多版型都能驾驭。我建议您试试这套藏青色的法兰绒,单排扣,平驳领,经典不出错。还有这套深灰细格纹的,更显年轻活力”。她动作麻利地取下两套。 顾雪的目光在两套西装上停留,她倾向于藏青色的稳重。然而,不等她开口,谢夭夭已经指着深灰细格纹那套,清脆地说:“哥,试试这个?这个颜色和纹路感觉更特别,应该不会太老气”。 顾雪闻言,目光重新落在那套深灰细格纹上,仔细审视。确实,谢夭夭的说法很正确,这套西装的格纹非常细腻,远看像纯色,近看才有层次,既稳重又不失年轻,很符合夏禹的气质。她微微点头,对导购说:“麻烦拿这套深灰格纹的给他试试”。 夏禹自无意见,上次和谢夭夭出门已经证实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买衣服,自己只要当衣架子就好。 试衣间的门打开,夏禹穿着深灰细格纹西装走了出来。效果果然惊艳。合身的剪裁完美衬托出身形,细腻的格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将他身上那股介于随性和沉稳之间的独特魅力恰到好处地烘托出来,比藏青色那套更显年轻和品味。 “别动”,顾雪的声音响起,语气却温和。她走上前,手里拿着导购根据西装风格推荐的一件浅蓝色衬衫和一条深酒红色带小圆点纹理的领带——这个搭配是她自己选的,带着点尝试,目光下意识地又看向夏禹。 “好看吗”? 夏禹笑着反问,顾雪瞥了他一眼。 “勉强有个人样..” 夏禹挑眉,这才和自己母亲相处两天,怎么在模仿叶玉玉的行为处事。 她动作极其自然地帮夏禹整理衬衫,扣上纽扣。指尖偶尔划过他喉结下方,带来微凉的触感。 “哥,好看!特别帅”!谢夭夭第一个拍手,小脸上满是真诚的惊艳,“这个颜色和格子比刚才那套藏蓝的好看多啦”。 她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 导购小姐也由衷赞叹:“确实非常适合!夏先生穿这套气质非常出众,格纹选得极好,既经典又有年轻”。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束缚感还在,但对着装效果本身是满意的。 “怎么样”?顾雪退后一步,看向夏禹,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等着他的最终评判。她完成了搭配和执行,但最终决定权,习惯性地交还给他。 夏禹的目光在镜中的自己、顾雪带着期待的温婉面容以及谢夭夭亮晶晶的得意眼神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笑着拍板:“嗯,眼光都很不错,就这套了”。 他肯定了谢夭夭的审美选择,也默认了顾雪的领带搭配。 顾雪嘴角弯起弧度,转向导购,“就这套,麻烦再配一双合适的深棕色或者黑色牛津鞋”。她的目光扫向鞋区。 导购小姐立刻趁热打铁,取下一条质感极好的浅灰羊绒围巾:“这条围巾颜色百搭,材质保暖舒适,和这套西装很配”。 谢夭夭立刻伸手摸了摸,眼睛一亮:“好软好舒服!哥,这个颜色配你衣服肯定好看”! 她又行使了独属于自己的妹妹款审美建议权。 顾雪接过来,在夏禹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感受材质和颜色搭配,确认无误后,对导购点点头:“围巾也要了,一起结账”。 这次的决定带着对谢夭夭眼光的认可。 夏禹看着顾雪利落地刷卡签字,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由谢夭夭“慧眼”发掘、顾雪“执行”搭配、自己负责最终买单的行头,以及脖子上那条柔软舒适的围巾,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哥”,谢夭夭趁着顾雪还在前台处理单据的间隙,凑到夏禹身边,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怂恿道,“要不你就穿这套直接走吧?换回去多冷啊”! 她指的是夏禹脱在试衣间里的常服。 夏禹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力道带着亲昵的警告,嘴角却依旧噙着一抹拿她没办法的纵容笑意。 夏禹丝毫没有意识到“人靠衣装”这个道理,这亲昵的动作让谢夭夭的耳垂瞬间像滴了血珠似的红透了,那红晕迅速蔓延至脸颊。 她猛地咳嗽两声掩饰窘迫,小脑袋飞快地低下,视线无处安放地在地上逡巡了一圈,最终像找到避风港般,牢牢定格在远处前台顾雪清丽的背影上。 夏禹看着她这副羞涩又无处可躲的可爱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低声妥协道:“走了,小祖宗”。 自家的小姑娘,除了宠着,还能怎样? “真的?!”谢夭夭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知道夏禹向来低调随和,这身西装虽正式却并不夸张,只是他习惯舒适而已。夏禹肯答应,完全是因为她。 夏禹没再说话,只是自然地牵起小姑娘微凉的手,带着她走向前台。 顾雪正微微侧身站着,指尖在柜台上轻点,安静地等待导购开票。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穿着崭新西装的夏禹身上,清冷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她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夏禹的脸颊,动作熟稔又带着点亲昵的狎昵,声音温软,带着难得的俏皮调侃:“夏总?感觉如何”? 夏禹身体放松自然,任由她动作,轻轻环住顾雪,脸上是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苦笑:“饶了我吧,顾总监...” 他将她的调侃又抛了回去,眼底却是一片温软。 第374章 确切的归期 柳熙然像是被那天叶玉玉的鼓励刺激到了,顶着凛冽的寒风也要坚持出门锻炼。夏禹拗不过她,只得奉陪。 于是,滨江公园的晨跑道上,夏禹身后就缀上了一串小尾巴。唐清浅裹着厚外套,带着浓浓的、挥之不去的起床气,清冷的俏脸绷得紧紧的,寒意几乎与周遭的冷风融为一体。 她远远看着跑道那边四人热身的身影,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她悄悄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后台数据映入眼帘。“怎么还没出下载数据统计?昨天早上可是出了...”唐清浅的眉头瞬间拧紧,指尖戳着屏幕,完全没留意身旁悄然走近的人影。 “清浅姐在看什么”?顾雪走过来拿水杯,瞧见唐清浅周身散发的寒气似乎又重了几分,不由得轻声问道。 “咳咳...”唐清浅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反扣收起,“没什么,看看消息”。 “哦...”顾雪点点头,拿起水杯转身又汇入了跑道上的身影。 也多亏是顾雪不了解她。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夏禹或者柳熙然,八成要毫不客气地戳穿: “消息?你聊天软件里统共就五个人加两个群,除了唐婉容和那个万年潜水的室友群,剩下的全在这儿杵着呢!聊什么能把你气成这样”? ——毕竟,唐清浅在室友群里,除了万不得已,向来是惜字如金。 眼见跑道上的几人都专注于各自的节奏,唐清浅又飞快地摸出手机。后台恰巧跳出今天的购买数据统计,她嘴角下意识地勾了勾,连带着早起积攒的那点郁气都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看什么呢”?夏禹也走了回来,呼吸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柳熙然那丫头跑得跟风火轮似的,他拼尽全力也没能追上。目光落在唐清浅难得舒缓的眉眼上,“这么高兴”? “要你管”!唐清浅立刻警醒,知道这家伙眼神最毒,也最了解自己。凶巴巴地顶了回去,试图掩盖那点被抓包的小心思。 夏禹无奈地笑笑,自顾自从背包里翻出湿巾,擦拭着额角和颈间的薄汗。 唐清浅瞥见他这副略带狼狈的样子,那句“伤的是谁的心”又鬼使神差地浮上心头。她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声音闷闷地,算是给了个台阶:“咳...看看应用商店的下载量”。 “嗯?给我看看?”夏禹果然来了兴趣。账号挂在柳熙然名下,他平时登陆不便。游戏上架这几天,也该有些零星的反馈了。 “这么多?”夏禹看着屏幕上逼近五百的下载数,不由得挑眉——这可是实打实的四百多美金。 而且赚的可是dor。 “啧...前天的多,有二百四十多个,”唐清浅话一出口才觉失言,声音越来越小,“昨天就只有一百来个...” 这几天她高强度刷新后台,憋了一肚子数据无人倾诉,在他面前,一个不留神就全漏了底... 夏禹忍不住笑了,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唐小姐这是...天天熬到四点没睡,就为了盯着后台看”? 唐清浅冷哼一声,强装镇定:“睡不着,闲来无事翻出来看看而已”。 “哦?连数字都记得这么清...” 夏禹拖长了调子。 “夏禹”!唐清浅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冰冷冻住他的调侃。这动静却把跑道边的谢夭夭和顾雪也引了过来。 “怎么啦清浅姐”?谢夭夭小跑着凑近,笑眯眯地,“哥又惹你生气啦?没事,顾雪姐在呢”! 一副找靠山的小模样。 顾雪揉了揉小妮子被汗微微濡湿的发顶,无奈地看向夏禹:“夏禹,湿巾还有吗”? “没事,是好事”。夏禹将纸巾递给顾雪,果然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咱们的游戏赚钱了”。 俩姑娘眼神都带着探寻的意味。 “要不让唐小姐...”夏禹话锋一转,瞥见唐清浅眼神里的冰碴子嗖嗖飞来,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让唐小姐的顶头上司也来看看”? 远处的柳熙然刚结束一轮变速跑,正慢走着平复呼吸。见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便带着一身热气腾腾的运动气息走了过来,顺手接过顾雪递来的湿巾,毫无形象地在脸上囫囵抹了一把。 “怎么了”?她气息还没喘匀。 “诺,一个下载量一美元,你自己看吧”。夏禹笑着把唐清浅的手机递过去。 “哦?下载量”?柳熙然下意识地凑近屏幕,微眯着眼仔细辨认着那串数字。她顿了顿,似乎不太确定,又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屏幕,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惊喜,“四百七十二...个?那...换成咱们的钱是多少”?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唐清浅,像个等待开奖的孩子。 “三千一百六十二块四毛钱”。唐清浅双手抱胸,报出一串精确到分的数字。 “多...多少?!”柳熙然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她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谢夭夭寻求确认,声音都拔高了,“夭夭?我...我没听错吧?她刚才说多少?” “熙然姐...是三千一百多块!”谢夭夭也小嘴微张,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叹,她伸出小手比划着,强调道,“这才三天诶!三天”! “嗯”,夏禹笑着点点头,“不过...咱可还没回本呢”。 “咱还有本”?柳熙然瞬间瞪圆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满脸写着“这钱不是白捡的吗”。 “当然有本”,夏禹掰着手指数起来,逻辑清晰,“你的开发者账号年费,还有那些你对接来的美术素材,单价看着便宜,可架不住咱们用得量大。更别提那两段费了老劲才弄出来的过场动画了...” 他稍微心算了下,结论清晰,“算扣税之类的,离回本,还差很多”。 顾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伸出手指,带着点力道,轻轻点了点夏禹的额头:“这才三天呢,夏账房先生”。 她温婉的声音像一阵微风,吹散了柳熙然脸上刚聚起的茫然。 “就是就是”!柳熙然立刻满血复活,眼睛重新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注意力瞬间从“回本”这种繁杂的经济问题跳跃到了更实际也更让她兴奋的事情上,“中午吃什么?要不要出去吃?我请客”! 她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姐现在也是有钱人”的豪迈架势,仿佛那三千多块已经稳稳当当落进了口袋。 “那不然怎么给顾小姐发工资,给唐小姐分红,还有给柳总裁写项目总结”?夏禹顺着顾雪指尖的力道,往后仰了仰头,顺势反手牵住了身后一直安静听着的小姑娘的手腕,“我还要赚钱养夭夭呢,不然奶奶年前回来,怕是要点我的名了”。 “哥”!谢夭夭那点被排除在话题外的淡淡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点名的羞赧,小脸微红,作势要推开夏禹的手。 她确实没用什么力道,夏禹却像是被推得重心不稳般晃了晃。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夏禹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动作利落地接通,嘴上不忘温声解释:“夭夭,是奶奶的电话”。 一瞬间,周围嬉闹的氛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悄然安静下来。 “喂?奶奶”?夏禹的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带着关切。 “诶,小夏啊”,钱奶奶熟悉而温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在忙吗”? “嗯....没事不忙”,夏禹立刻回应,语气轻松自然,“正和大家在公园慢跑呢,刚停下来歇会儿”。 他回答得委婉,不确定奶奶是否有什么需要单独交代的话。 “哦,那就好”,钱奶奶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奶奶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定了二月初回来,也许初七初八?正好能赶上过年。想着提前告诉你和夭夭,让你们别担心”。 她顿了顿,带着点期待问,“夭夭不在你旁边吗”? “奶奶...” 一直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夏禹的小妮子,在清晰地听到“初七初八回来”这个切切实实的归期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过往无数次模糊的“会回来”的承诺,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落点。顾雪敏锐地察觉到小姑娘翻涌的情绪,温柔地伸出手,将谢夭夭微凉的小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哎..辛苦小夏照顾夭夭这么久...”钱奶奶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和感激。 “奶奶,”谢夭夭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和认真,细数着,“除了哥,还有叶姨、夏叔、顾雪姐、熙然姐、清浅姐...大家都在照顾我。夭夭在这里,生活得特别好”。 “钱奶奶好。”顾雪适时地靠近话筒,声音温婉清亮地打了招呼。柳熙然和唐清浅紧随其后反应过来,也纷纷凑近了些,清脆或清冷地唤着“奶奶好”。 “好..好...好孩子..”电话那头的钱奶奶连声应着,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慨和欣慰,“等奶奶回来,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淮州玩儿,奶奶给你们包大红包...” “好,”顾雪温柔地应下,没有半分客套的推辞,仿佛这红包已是理所当然的约定,笑容里带着暖意,“我们等着奶奶的大红包呢”。 第375章 我爱的人 二十八号清晨,空气凛冽,带着冬日特有的、刮骨的寒意。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寂静的陵园。徐晚州墓园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松柏苍翠依旧,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萧索。 车停在墓园入口不远处。夏禹先下车,手中拿着雨伞。唐清浅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大衣。她沉默地下车,目光越过夏禹,投向墓园深处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径,眼神复杂难辨。 夏禹没有多言,只是从后座捧出一束精心包裹的白色山茶花。花朵饱满,花瓣边缘带着晨露般的湿润,在灰暗的天色下,那纯粹的白色显得格外圣洁,也格外脆弱。 清冽的香气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穿透寒意的生命力。 唐清浅的目光被那束白花攫住,微微一凝。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包装纸的瞬间,却停顿了。 她没有接过,而是顺着花束向上,摸索着找寻到了夏禹捧花的手。几乎是同时,夏禹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温暖的掌心,稳稳地盖在了她微凉的手背上。 这无声的、带着支撑力量的触碰,仿佛给了她一丝力气。花束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的不仅是素雅的芬芳,更是无法言说的、压在心头的千钧重量。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沉默地向上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越接近父亲的安息之地,唐清浅的脚步就越发沉重,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夏禹始终落后她半步,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没有试图安慰,只是用存在感给予支撑。 终于,转过一丛高大的冬青,视野豁然开朗。徐晚州的墓碑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坡地上,位置清幽,视野开阔。然而,墓碑前,已经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是唐婉容。 她同样一身黑衣,身形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减了些,背脊挺得笔直,却不再是那种充满掌控欲的强硬姿态,反而透出一种刻意收敛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僵硬。 她手中也捧着一束花——同样纯白的山茶花。只是她的那束,花朵似乎更小一些,枝叶带着点山野的气息,不若夏禹准备的温室花朵那般完美无瑕,却更显真实。 听到脚步声,唐婉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头,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来面对接下来的时刻。 唐清浅的脚步停住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母女俩之间横亘着墓碑、岁月和难以消融的隔阂。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呜咽着穿过松林。 夏禹安静地停在唐清浅侧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束相似却又不同的白山茶,最终落在唐婉容略显孤寂的背影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知道,这一步,只能由她们自己迈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得如同铅块。 终于,唐婉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眼下的阴影清晰可见,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憔悴和一夜未眠的痕迹。 当她看到唐清浅,看到她怀中那束同样洁白的花时,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女儿的脸,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的探寻,最终又仓促地垂下,仿佛怕自己的视线会灼伤对方。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束野生山茶花,指节用力到泛白。那束花在她手中微微颤抖着。 唐清浅站在原地。她的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父亲墓碑上那张熟悉的、温和的笑脸上。 夏禹无声地向前一步,轻轻递上手中的花束。这个动作打破了僵持的平衡,也给了唐清浅一个向前走的契机。 唐清浅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力量,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父亲的墓碑。站在唐婉容身侧。 唐婉容的身体顿时僵硬得如同石雕。她甚至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极小的一步,像是怕自己的存在会惊扰了女儿。 唐清浅没有看母亲。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然后缓缓弯下腰,将夏禹递给她的那束温室山茶花,轻轻地、珍重地放在墓碑前,紧挨着基座。 唐婉容看着自己手中那束朴素的野山茶,又看看女儿放下的那束精致的花朵,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夏禹站在几步之外,像一个静默的观察者。他看着唐婉容的挣扎,看着她几次想抬起手,想将花放下,却又迟疑地收回。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花会被拒绝,害怕自己连靠近墓碑献花的资格都已被女儿剥夺。 就在这时,唐清浅低低的声音响起,像是对着墓碑诉说,又像是一种宣告:“爸,我和妈来看您了”。 唐婉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侧对着自己的女儿。 “靠着左边放...” 唐清浅的声音依旧很轻,仿佛自言自语,目光也依旧落在墓碑上,“...阳光好一点...” 唐婉容的瞳孔骤然放大,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女儿指出的那个位置,又看看女儿低垂的侧脸,瞬间明白了! 女儿不是拒绝她的花!她是在告诉她...父亲生前放花的小习惯!她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隐晦地...给她一个位置!一个靠近亡夫、靠近女儿的位置! “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从唐婉容眼中落下,砸在她手中的山茶花瓣上,花瓣轻轻颤动。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她向前一步,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墓碑左侧,蹲下身。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束带着山野气息的白色山茶花,紧挨着女儿放下的那束花,放在了墓碑前徐晚州名字的左侧。 两束洁白的花,一束精致,一束天然,并排依偎在冰冷的墓碑前,如同两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冬日的阴霾和横亘多年的坚冰。 唐婉容蹲在那里,看着并排的两束花,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的背影,巨大的酸楚和一种失而复得的、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不再是总裁办公室里的崩溃,而是一种带着深切痛悔和卑微感激的呜咽。 “晚州..对不起..是我..是我错了..我总是...总想着让她按我的路走..忘了...忘了她也是你的心肝...”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墓碑上丈夫的名字,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宽恕和见证。 唐清浅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母亲颤抖的身影,然后,望向了身后的夏禹。 夏禹依旧静静地看着,眼神平和如初,却清晰地传递着无声的、坚定的支持——他在支持她此刻的每一个决定。 唐清浅看懂了他的目光。 她缓缓地、也蹲下身来。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了母亲那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她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母亲当年的选择,心中的伤痕也未必能轻易抚平。但此刻,在父亲沉默的墓碑前,在夏禹无声的守望里,她愿意尝试——尝试着,与这个曾经让她痛苦,如今试着缓和这份痛苦的女人,继续走下去。 夏禹全程未置一词。他只是微微仰起头,望向灰蒙的天空。远处厚重的乌云,被风推着,缓慢而不可抗拒地移动着。他沉静的目光重新落回相拥的母女身上,看着她们的哭声渐渐低微,直到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站起身。 就在此时! 一阵更猛烈的山风,带着摧枯拉朽的呜咽,呼啸着席卷过整片山坡! 唐婉容放在墓碑左侧的那束野山茶,枝条本就细软,包装也简单,在这股狂暴的气流中,毫无招架之力!花束被猛地掀翻在地!几朵洁白脆弱的花瓣瞬间被风粗暴地撕扯下来,打着旋儿零落飘散,有的被狠狠拍在冰冷的石板上,有的则被卷向更远的未知。 “啊”! 唐婉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挽救。 然而,比她更快一步的—— 是抱着她的唐清浅。 唐清浅已经走到倒伏的花束前,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手,将散落的花瓣一片片拾起,小心地拢在手心。然后,她扶起那束被风吹歪的野山茶,仔细地将它重新摆放好,放在原来紧挨着自己那束花的位置,还用手轻轻拂了拂沾染的灰尘。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生硬的利落,却异常专注。 就在这一刻—— 夏禹终于走了过来。他沉默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手中那把一直未撑开的黑色长柄伞,“咔哒”一声,稳稳地撑开。 然后,他俯下身,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伞柄插进墓碑旁松软的泥土里,调整好角度,让宽大的伞面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坚定地为那两束依偎的白山茶,也为墓碑上那张温和的笑脸,遮挡住这片山坡上最后肆虐的寒风。 唐清浅的目光从被伞护住的花朵上移开,落在夏禹沉静的侧脸上。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专注撑伞的姿态,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他传递来的力量,再一次面向墓碑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 “爸,他是夏禹”,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的青年身上,“是...我爱的人。今天,他陪着我,也陪着妈,一起来看您了”。 唐婉容站在一旁,看着夏禹这温柔又充满守护意味的举动,又看向女儿凝视夏禹时眼中流露出的那份清晰的爱意与依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了喉头,化作了眼中复杂翻涌的水光。 “叔叔,早上好”, 夏禹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微微颔首,对着墓碑上那张照片,语气带着晚辈的敬重和温暖的问候,“我是夏禹”。 风,似乎在这一刻小了许多。阴沉的天空边缘,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悄然洒落在伞面上,也映亮了墓碑前那两束依偎在伞下的、洁白而坚韧的山茶花。 第376章 春节准备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唐清浅没有再抗拒,沉默地坐在后座夏禹的身旁。司机大哥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仿佛只是车内一个无声的背景。 唐婉容的手指摩挲着真皮扶手,终于打破了这片沉寂,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轻松: “小夏准备什么时候回淮州”? 夏禹温声应道:“差不多该回去了,淮州家里还没收拾”。 他顿了顿,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后视镜,捕捉到镜中唐清浅低垂的眼眸,声音平稳而清晰: “清浅,来淮州也行,在江城也罢——两间房的钥匙,都早就在你手里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将选择权完全交付于她。 唐清浅闻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夏禹,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座椅,落在了副驾前方——那个属于她母亲唐婉容的背影上。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短暂的停顿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清晰: “我...留在江城”。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听不出波澜,“年后...再和柳熙然去淮州”。 “?!” 唐婉容脸上瞬间写满了不可置信!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看向后座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毫无准备的震惊——她都已经在心里默认女儿会跟着夏禹离开,等年前再回来!这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 “好”。 夏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意外或迟疑,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他收回目光,对司机道,语气礼貌却干脆: “那唐姨,麻烦您让司机送我回去吧”。 车子在小区门前稳稳停住。夏禹拉开车门,挺拔的身影利落地下了车,毕竟没有门禁卡,车子进不去。 唐婉容隔着车窗,望着年轻人那沉稳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女儿那句清晰的“我爱的人”,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消散在车厢的静谧里。 “清浅...” 唐婉容转过头,试探着问,声音带着点紧绷,夏禹一走她似乎也不会和女儿相处了,“回熙然那儿”? “去公司吧”, 唐清浅的回答再次让唐婉容感到意外。她目光沉静地看向母亲,心里同样清楚那句“我爱的人”在他的身边可能掀起的波澜,以及随之而来需要她去平息或引导的关注。 “我想和您...汇报一下之前签下的那份对赌协议的执行情况”。 她用公事切入,将纷扰压下,选择了最熟悉的战场。 夏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重新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这才转身走向家门。刚推开庭院的小栅栏,就看见顾雪正费力地搬动一盆茂盛的吊兰。 “搬得动,别给你衣服弄脏了”。 顾雪一眼瞥见他,立刻侧身避开他伸过来帮忙的手,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探究地看向他:“清浅姐那边...都处理好了”? “嗯,处理好了”。 夏禹点点头,走到门边替她拉开沉重的院门,让出通道,“我们明天回淮州...咱们在淮州待几天?你再回去”? “嗯...” 顾雪沉吟了一下,将吊兰挪到廊下阴凉处,“也行吧。不过年前一定得回去哦,说好的”。 “我送你回去”。 夏禹的语气很坚定。 “图什么呀”? 顾雪直起身,好笑地看着他,下意识想伸手掐他的脸,又想起自己满手泥土,只好作罢。 “陪你”。 夏禹的回答依旧简洁有力,随即又补充了一个更务实的理由,“咱游戏不是赚钱了么”。 “然后呢?你把我送回去,再自己折腾回来”? 顾雪不赞同地皱起眉,拍了拍手上的灰,“太折腾了,会累着你的”。 夏禹摇摇头,换了个更站得住脚的说辞:“年前我也得再去一趟大院一趟,正好。有点事想跟李爷爷商量一下”。 听到夏禹提到李云,顾雪的眼神瞬间凝重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又有...新情况了”? 她指的是谢云峰那件悬而未决的心事。 “没,” 夏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眼底的认真却骗不了人。他现在手里有了清源建材在严州的部分资源调用权,这让他想去那个名为“落霞镇”的地方探探虚实,哪怕只是外围摸摸情况,也比在这里干等强。 李云老爷子刑侦技术精湛,李成叔又是做经侦的,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 “就是...想找老爷子聊聊,探讨点可能性”。 “那...好吧。” 顾雪看着他的神情,明白他对谢云峰下落的执念,最终还是妥协了。 “然后...” 夏禹看着她,语气变得慎重,“如果...我是说如果,后面真有必要去严州实地看看的时候...万一那时我跟夭夭说我去京城办事...你能不能...” “不行”! 夏禹话还没说完,顾雪已经利落地打断了他,眼神异常坚决。“咱妈知道这事吗?” 她紧盯着他。 夏禹短暂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 “这个绝对不行,夏禹”, 顾雪的语气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商量的坚定。她伸手,用干净的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如果你真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夭夭也承受不起。我不能帮你瞒着她们去冒险”。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 夏禹试图解释。 夏禹迎着她毫不退让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好。我知道了。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和大家都说清楚”。 顾雪眼里的那点担忧化开些许,但仍有疑虑:“真的”? “我答应你了,”夏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这点信誉,我应该还有吧?” 顾雪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认可。正巧这时,谢夭夭从里屋蹦蹦跳跳地出来,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到夏禹立刻笑成了弯月:“哥!回来啦!清浅姐那边...” “嗯”,夏禹语气里带着些许轻松,驱散了刚才的凝重,“和唐姨关系缓和多了,至少现在,没那么僵了”。 “真好”!谢夭夭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满是雀跃。她放下手里的扫帚,小大人似的操心起来:“哥,咱回去可是要大扫除的...” “好”。夏禹看着小姑娘操心这操心那的模样,忍不住扬起笑意。 “而且...奶奶回来之前,那边也要收拾一下吧”?夏禹指的是夭夭那里的老房子。 “我自己去就行啦..”谢夭夭摘下口罩,小脸被闷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哟,想吞下你哥和你顾雪姐的红包是不是”?顾雪从洗手间出来,擦着手,笑着打趣她,“夭夭,咱不带这样玩的。” “哎呀,顾雪姐回来休息就好了嘛..”谢夭夭嘟囔着。 夏禹看着姊妹俩一来一往的对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放松地窝进柔软的沙发里,“爸妈公司那边还有点尾巴要收,估计得晚两天。还是咱们仨先回去打前站”。 话音未落,谢夭夭已经走过来,小手精准地戳向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哥!你换个衣服再窝”!小姑娘眉头紧锁,一脸“暴殄天物”的痛惜,“西装要是皱了可不好弄,还得熨!快起来”! “就一小会儿...”夏禹试图讨价还价,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在里面。 “夏禹,”顾雪也笑着板起脸,声音温软,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大孩子,“乖,去换衣服”。 双面夹击,夏禹只得含笑举手投降,认命地起身,拖着步子走向卧室。 “过年满打满算也就两周了”,夏禹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按照咱们夭夭小管家的说法,任务清单可不轻省”。 他换了身衣服,走到客厅,重新坐下,“所以咱明天就动身。哦对”。 他像是忽然想起重要事项,顿了一下,“还有年货。不过楼下爷爷奶奶肯定备了不少鸡鸭鱼肉、干货蔬菜,这些大头不用愁。不过...” 他看向两个姑娘,眼神里带着征询:“零食这块儿,如果不想吃那些炸货或者糖糕。按往年的习惯..就是巧克力,瓜子花生,还有...徐福记”。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熟稔。 “那就..酥心糖、金币巧克力,沙琪玛也得来点,哦,果冻布丁,也得备上”。谢夭夭语速飞快,如数家珍,俨然一副过年物资总调度的架势。 这些琐碎的流程和细节,早已在她年少当家、陪伴奶奶的岁月里,化作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行,都听夭夭的”。夏禹笑着点头,满眼纵容,随即转向顾雪,“顾小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零食?尽管提,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了”。 顾雪正含笑听着兄妹俩的“年货研讨会”,被点名后微微一怔,“那就..去年妈妈买的话梅还有小包装的牛肉干”? “安排”!夏禹大手一挥,颇有豪气,“夭夭,记上!顾总监钦点的话梅和牛肉干,优先采购”! 谢夭夭立刻煞有介事地做了个记笔记的动作,逗得顾雪掩嘴轻笑。 “吃的解决了,还有用的呢”。夏禹话锋一转,神情认真了些,“春联、福字、窗花,这些得买新的了。哦对...还有灶王爷财神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庄重。淮州的传统,规矩也多,他从小耳濡目染。 “哥..咱好像还没叠元宝诶”。谢夭夭也收敛了嬉笑,小脸变得郑重起来,“供品的话,三荤三素不能少,水果要成双成对,苹果橘子代表平安吉利...还有,点心要酥皮的,奶奶说祖宗喜欢”。 她对流程的记忆无比清晰,甚至记得奶奶念叨过的细节。 顾雪安静地听着,这些对她而言是陌生而遥远的。她轻声问:“那...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叠元宝?或者准备供品”? “当然需要!”夏禹立刻接话,眼神温暖地看着她,“叠元宝可是技术活,正好让夭夭教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弄”。 顾雪嘴角挂着笑意,点了点头。 第377章 传销头子 夏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幕已经连续上演几天的“晨间例会”。柳熙然、唐清浅、顾雪、谢夭夭,四个脑袋紧紧凑在一起。 “啧..怎么今天这么慢啊..”柳熙然抱怨着,昨天更过分,几乎到下午才看到前天的下载量统计更新。 “熙然姐,昨天是多少呀”,谢夭夭问道。 “昨天就已经破七百了...”柳熙然思考,“按照清浅的估计,这个月起码有一千下载量”! 夏禹听乐了,在一旁轻笑,顾雪离他最近,自然听的清楚,没好气地拍了拍他。 “咱们游戏本来上线就晚,更是这个月月末”,夏禹无奈地开口,“苹果那边结算有周期,佣金扣掉后,最慢最慢的情况下...估计要等到三月中旬才能拿到一月份的钱”。 “啊”?柳熙然抬头,皱起小鼻子,“要等那么久啊”! “嗯,而且这还只是苹果分成后的收入。等钱到了咱们公司账上,如果收入达到一定规模,还得按国家规定缴纳增值税、企业所得税这些。”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咱们规模小,或许能申请小型微利企业的税收优惠,到时候能省一点是一点”。 夏禹说得尽量清晰,柳熙然却听得云里雾里。 唐清浅沉吟一下,抓住了核心:“也就是说..咱们公司还得请个会计来处理这些”? “呃..严格意义上,公司就咱们几个,平时也没什么复杂的现金流”,夏禹思考着说,“可以请个兼职会计,按月或者按季度来帮我们理理账、做做报表报税,这样年底汇总也清楚”。 “我知道了”,唐清浅点点头,语气极其自然地接道:“那回头从我妈那里借个会计来”。 夏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母女关系...已经缓和到可以这么自然地“薅羊毛”了?这进展比他预想的还快些。 “诶诶诶!刷出来啦”!柳熙然的声音带着惊喜炸开,几个小姑娘的脑袋瞬间又凑到了一块儿。 “九百多”! 谢夭夭小小的惊呼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这才五天诶”! “夏禹”!柳熙然的声音清脆透亮,带着一股新晋“总裁”的昂扬气势,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他眼前,“看到没?这就是成果!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那得意的小眼神,分明是在反击他刚才那声轻笑。 夏禹失笑,从善如流地捧场:“是是是,多亏柳总裁的英明领导。” 柳熙然扬了扬手机,屏幕上那串可喜的数字就是她此刻的底气,眼睛亮得惊人,“中午那顿饭,看来是势在必行了!庆祝我们团队...呃,阶段性胜利”! “对对对!庆祝”!谢夭夭立刻响应,小巴掌拍得啪啪响,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给足了“柳总”情绪价值。 “嗯,庆祝”。 唐清浅也微微颔首,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那份认同感清晰可见。她的目光扫过夏禹。 顾雪只是抿嘴轻笑,眼神温和地看向夏禹,带着无声的支持和一点点的促狭——看好戏的意思。 夏禹看着四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尤其是柳熙然那副“姐带你们飞”的豪迈架势,他还能说什么? 自己当然不会做个扫兴的人。 “好,庆祝”。 他笑着应承下来,语气轻松,“地方你们挑?柳总”? “柳总”这个称呼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柳熙然。她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嗯...容本总裁思考一下战略部署”! 她抱着谢夭夭,眼神却飞快地瞟向唐清浅和顾雪,寻求意见,“清淡点的?还是...搞点硬菜补充能量”? 她把“补充能量”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下午还有什么重大商业计划。 “都可以,听熙然姐的”。 顾雪一如既往地随和。 “...别太吵就行”。 唐清浅给出了她的核心诉求。 “我也都可以”!谢夭夭窝在柳熙然怀里,随着她的动作像个小挂件似的晃了晃。 “那就...” 柳熙然眼珠灵动一转,瞬间拍板,手指潇洒地一挥,指向江对岸某个方向,“江景餐厅!靠窗位置!既能赏景,又能讨论下一步‘融资’计划”! 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那兴奋劲儿,比刚才跑完步还足。 “这就考虑到融资这一步了”?夏禹挑眉,公司现在连个正经会计都没有,财务制度还在兼职阶段,这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大? “嗯?我看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吗”?柳熙然理直气壮,“主角团队初露锋芒,立刻有大佬慧眼识珠,大手一挥,融资个几千万...直接走向人生巅峰...” 唐清浅毫不客气地甩给她一个漂亮的白眼,跟着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柳总,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卸载那些小说软件,然后开始认真思考公司下一步具体要做什么”。 “...下一步做什么”?柳熙然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夏禹。 “柳总不会告诉我...”夏禹顿了顿,语气带着了然,“你买的那几本厚得像砖头的管理类书籍,到现在连塑封都还没拆吧”? “嘿嘿...”柳熙然讪笑两声,眼神飘忽。“好像..拆了一本”? “眼下时间还算充裕,”夏禹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语气沉稳下来。谢夭夭的事情需要处理,学业也不能放松,人的精力终究有限,“熙然姐,你可以开始留意美术、程序这些核心岗位的人才了。甚至...提前想想面试时该问什么,怎么判断对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说得很慢,给柳熙然理解消化的时间,“不急,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学,慢慢看”。 柳熙然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这份信任并非凭空而来,是眼前这个人用一次次沉稳可靠的行动,一步一个脚印,在她心里筑起了坚实的基石。 “而且...”夏禹话锋一转,带着点闲聊的意味,“熙然姐,你驾照考了吗”? “没呢,暑假我学跆拳道去了”。柳熙然眨了眨眼,有点茫然,“怎么,现在要学吗”?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仿佛“柳总”这个身份让她对“技能”有了新的敏感度。 “也许...可以试着学一下”?夏禹笑了笑,抛出一个更诱人的前景,“到时候...柳总也能亲自开车,带着咱们团队出去团建兜风”?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上点调侃,“柳总不会告诉我,咱们公司连团建福利都还没规划上吧”? “团建兜风”这几个字像带着蛊惑,瞬间把几个姑娘心里那点对自由和新奇的向往都勾了出来。柳熙然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握方向盘、驰骋公路的飒爽英姿。就连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顾雪,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期待的弧度。 “我下午就报名”。唐清浅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平日里的干脆利落,明显是被“自由出行”这个概念击中了心坎,“最快多久能拿到驾照”?她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透露出一种平时少见的急切。 夏禹看着她难得外露的急切,忍不住笑了,温声安抚:“一般到拿证最快是一个半月。眼下临近年关,驾校都忙着收尾,你去报名也排不上考试了,等年后吧,时间更充裕”。 “年后?”唐清浅蹙眉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对,年后”,夏禹点点头,适时地提醒,“就安排在咱们老君山之行之后吧?我记得的”。 他眼神温和地看向唐清浅,确认自己没忘记对她的承诺,“到时候课不多就去驾校练练,周六周日抽空考试就行,不耽误事。” 唐清浅抿了抿唇,觉得夏禹说得确实在理。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冲动,于是没什么底气地小声找补了一句:“...那也先去报名,省的回头忘了”。 说完,目光微微移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 夏禹眼底笑意更深,却体贴地没有拆穿她这点可爱的小倔强,目光重新转向还在畅想“柳总自驾游”的柳熙然。 “柳总考虑得怎么样了?”夏禹笑着问,“要是决定买车,记得挂在公司名下,反正法人代表是你,这样还能抵一部分税,划算”。 “能抵税?”柳熙然更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这个“商业小技巧”超出了她目前的认知范围。“夏禹,咱先说好,不是什么偷税漏税吧?违法犯罪的勾当我可不干”。 夏禹无奈,看着她那副“知识盲区”的可爱模样,只是温和地示意她回去再多看看资料。这种操作在初创公司里并不少见,只是柳熙然要真正上手这些实务,还需要不少时间和实践去摸索。 “严格意义上,这算是‘合理避税’,”夏禹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展望,“未来若是柳总真能做到分分钟几百万上下,那估计就得专门请个财务总监来琢磨这些门道了”。 他故意把前景描绘得极其宏大。 “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柳熙然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瞬间又勾连起她看过的那些商战小说里挥金如土的场景,不由得“嘿嘿”笑出声,眼神飘忽,显然又开始神游天外,畅想自己叱咤风云的画面了。 “夏禹...” 顾雪无奈的声音响起。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点嗔怪的力道,轻轻揉了揉夏禹的耳廓,像是要把他脑子里那些“蛊惑人心”的小念头揉散,“我发现啊,你这张嘴,真该去申遗。蛊惑人心的能力简直是一流的,不做传销头子都可惜了”。 她语气温软,但评价却一针见血。 这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唐清浅清冷的眸子扫过夏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随即幅度极小但异常笃定地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了对顾雪评价的绝对赞同。 谢夭夭原本还沉浸在“几百万上下”的震撼里,听到顾雪的话,再看看姐姐和清浅姐的反应,立刻也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顾雪姐说得太对了”! 连神游的柳熙然都被这“集体控诉”的氛围拉了回来,看看顾雪,又看看夏禹,也跟着重重地点了下头。 “走啦,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夏禹感受着这四道目光,无奈道。 自己怎么能是传销头子呢?多不好听。 第378章 回家 下午的光线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斜斜地穿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三人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家”的、久违的宁静。 谢夭夭刚换好拖鞋,目光扫过玄关旁的鞋柜。她伸出小手,指尖在光滑的柜面上轻轻一擦,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小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笑容。“奶奶肯定上楼收拾过了”。 她随即又想起重要任务,“哎呀,还有熙然姐!到家了该给她们报平安的”! 小姑娘说着,轻快地小跑向客厅的电脑桌,动作麻利地启动电脑。 夏禹看着夭夭活力满满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起。他将手中的两个行李箱放好,顺手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很自然地递向正在脱羽绒服的顾雪。 “嗯”?顾雪刚把羽绒服从身上褪下来,露出里面温暖的米白色毛衣,看到递到眼前的手机,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他。 “给叶女士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夏禹语气寻常,“万一她老人家正在开重要会议,我这会儿打过去,岂不是撞枪口上了?还是你去说比较稳妥”。 他眼底带着笑意,像是在打趣母亲,但更深层的意味,顾雪瞬间就懂了。 这哪里仅仅是怕打扰叶玉玉开会?这分明是他对自己无言的信任,一种近乎依赖的亲近——他愿意让她代表他,向叶玉玉传递平安的消息,让她成为连接他与家人的那道桥梁。 这份沉甸甸的、融入日常点滴的信任感,让顾雪的心尖像被温水熨过,妥帖又温暖。 她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伸手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解锁,声音温软:“好,我来打”。 这份被需要、被全然信赖的感觉,让她非常受用。 夏禹见她应下,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厨房。窗明几净,连水龙头都被擦的锃亮。 他拎起电热水壶,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注入壶中。按下开关,壶底亮起一点温暖的红光,轻微的嗡鸣声随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也算是归家后第一声安稳的问候。 第一次拨给叶玉玉的电话无人接听。顾雪也不着急,将手机轻轻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次卧的衣柜里还挂着她的家居服。 与此同时,谢夭夭已经熟练地登上了聊天软件,点开那个熟悉的群聊窗口。她伸出小小的食指,略微笨拙却目标明确地在键盘上敲击,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报平安信息。 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柳熙然的视频通话请求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仿佛一直在那头守着。 谢夭夭赶紧调整了一下电脑摄像头的位置,确保自己那张因回家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央,然后按下了接受键。 柳熙然活力四射的脸庞瞬间占据了半个屏幕,背景似乎是她们在江城的客厅。“夭夭!你们到啦?快让我看看”! 她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和关切,瞬间驱散了屋里的冷清。 “熙然姐!清浅姐!我们到家啦”! 谢夭夭对着镜头用力挥了挥小手,“刚进门”! 她一边说着,一边特意侧过身子,让摄像头能扫到身后干净整洁的沙发一角。 顾雪闻声抬眸,对着电脑屏幕的方向温柔地挥了挥手。 镜头一晃,唐清浅清冷的身影也出现在柳熙然身旁。手里还握着一个水杯,看到屏幕里的谢夭夭和她身后隐约可见的顾雪,目光在谢夭夭活力满满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状态很好,才点了点头,淡声道:“嗯,到了就好。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超级顺利”! 谢夭夭用力点头,化身实时小广播员,开始播报家里动态,“高铁嗖嗖就到了!顾雪姐正在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呢,夏禹哥在厨房烧水...” “妈妈没接,估计这会儿在忙...” 顾雪也走近了些,补充道。 “烧水?他倒是勤快”, 柳熙然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小抱怨,“亏我还担心路上会不会有事,结果他连顶头上司都敢不来见”! 柳熙然的话让几个姑娘都轻轻笑起来,“柳总”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独属于柳熙然的“爱称”,柳熙然觉得大家既然都喜欢,自己也不反感地继续用。 柳熙然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连珠炮般发问,“淮州那边冷吗?暖气足不足?晚上准备吃点什么呀?爷爷奶奶在楼下怎么样”? 一连串充满柳熙然式热情和生活气息的问题砸过来。谢夭夭嘴角挂着笑意,也叽叽喳喳地回应:“冷!不过感觉和江城差不多的干冷。暖气还没开,等散散味道再开空调。奶奶真的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夏禹哥说等会儿看看吃什么...” “等会儿去楼下吃”, 夏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端着两杯刚倒好的热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顺带问问家里还缺什么。明天咱们去鼓楼那边买点香烛元宝,爷爷奶奶去那边不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和视频那头聊得热闹的谢夭夭,语气温和地安排道:“既然家里都收拾利索了,明天正好去顺道也去夭夭那儿,把你家也拾掇拾掇。一天收拾不完就分两天,赶在奶奶回来前弄干净就行”。 “哎呀...其实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谢夭夭闻言,小脸立刻浮上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对着夏禹摆摆手,“主要就是擦擦灰扫扫地..哪用得着你和顾雪姐特意跑一趟..” 让夏禹和顾雪去给自己打扫卫生,小姑娘觉得太麻烦人了。 “老宅?!”视频那头的柳熙然像是被“收拾”这个词猛地戳中了神经,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带着点惊恐的意味,“清浅!我们是不是也得...?!” 唐清浅清冷的声音立刻接了话,语气里透出无奈和压力:“准确地说,是两边都要收拾”。 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目光扫过屏幕里谢夭夭困惑的小脸,又补充解释道:“江城这边公寓就我和熙然住,年底请个保洁就行。主要是老宅那边...东西比较...多,也比较...特殊,外人去收拾不太放心”。 “唉!真的是...超级麻烦”!柳熙然立刻苦着脸抱怨起来,肩膀都垮了下去,“我爸那些宝贝疙瘩,瓶瓶罐罐、字画古玩的,碰都碰不得!本来房子就大得要命,又常年没人住,那些犄角旮旯积的灰,清理起来简直...想想就头大..” “哎呀...”谢夭夭笑眯眯地宽慰,“这样过年才有年味呀!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收拾房间,多好”! 对于她来说,临近年关,能和亲近的人一起忙碌,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那种充满人气的、共同为“家”付出的感觉,是她心底最深的期盼。 只可惜... 自己那个小小的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过年时才有的、热闹又温暖的氛围了。 小姑娘眼里飞快地闪过落寞。然而,这份细微的情绪还是被捕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量,温柔地揉了揉。 “对呀”,顾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所以我和夏禹要去夭夭那里帮忙收拾一下。大家一起动手,热热闹闹的,这样活儿干起来也就不觉得累了”。 “顾雪姐真好...”谢夭夭顺从地任由顾雪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暖意填满,重新扬起笑容。 “嗯...那年前咱们就各自搞定自家这摊子事儿吧”,柳熙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夭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故意用轻快的语调岔开话题,试图将气氛拉得更明朗些,“等年后!年后咱们老君山再碰头!夏禹”! 她隔着屏幕,声音清脆,“快!把你之前做的那个老君山攻略翻出来!给大家伙儿瞧瞧!别藏着掖着了”! 夏禹正捧着杯子小口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无奈地放下水杯,看了屏幕里柳熙然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一眼:“柳总,你这切换话题的速度真是...行,等着”。 他起身走向书房。 唐清浅端着水杯,只是目光淡淡地投向屏幕。 很快,夏禹拿着一个笔记本回来了。他坐回沙发,在顾雪和谢夭夭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翻开了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清晰有力。 “喏”,夏禹直接把本子递到电脑摄像头前,手指点着其中几页,“这是当时初步规划的路线,考虑了几条不同的上山路径,耗时和风景各有侧重”。 他翻过一页,“这是山上几个主要观景台的位置和特点”,他又翻了几页,“还有食宿推荐,几家口碑不错的农家乐和客栈的联系方式、特色菜...哦,这个是交通方案,咱到时候在江城碰头,从那里出发”。 他的介绍条理清晰,内容详实,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尤其是当他的手指停留在一页明显翻阅过很多次、页脚都有些微卷的笔记上时,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精准地落在唐清浅脸上。 “看,清浅姐”夏禹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像是在履行一个郑重的承诺,“我可没瞎说。一直留意着呢”。 唐清浅隔着屏幕,看着那本写满认真字迹的笔记本,目光在那些详实的记录上停留了片刻。 “咱们五个人,几间房”?唐清浅刚才没听到夏禹做的住宿问题。 “两间”,夏禹回的很清楚,带着笑意,“我和顾雪一间,你和熙然姐一间。至于夭夭...看夭夭到时候想和谁睡,还请各位努力表现”。 “什么嘛,哥,我又不是奖品”!谢夭夭含笑推了夏禹一下,“那咱什么时候去呀”? “等年后,大家家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找个天气好的周末,或者初七初八左右,避开高峰”。夏禹合上笔记本,将行程敲定下来。 “柳总,这就当咱们第一次公司团建”?夏禹眨眨眼,笑着说道。 “可以可以”!柳熙然积极应下,倒是真有几分领导的模样了。 第379章 故地重游 顾雪和谢夭夭昨晚一路奔波,早早便歇下了,再加上第二天还有正事要办,生物钟也格外配合,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夏禹睡得正沉,朦胧间听到外间细微的走动声、水流声和杯碟轻碰的脆响。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试图隔绝这清晨的“噪音”。直到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哥——起床啦——” 谢夭夭刻意压低却掩不住活力的声音,像只小麻雀似的在耳边轻轻啄了一下。 “嗯...” 夏禹含糊地应了一声,“..几点了..” “八点十分啦” 。谢夭夭蹲下凑到床边,拿起夏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嗯..你们先吃吧..” 夏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浓浓的睡意,“等我..等我睡醒了自己热..” “快点啦..” 谢夭夭无奈地拖长了调子,“顾雪姐已经在盛粥了!鸡蛋和玉米都热腾腾的,再不起来,这个天儿可容易凉”。 她其实也想让哥哥多睡会儿,但是... 任务可是顾雪姐亲自下达的!谢夭夭心里门儿清,该听谁的毋庸置疑。 反正哥脾气好,不会为这事真生气,自己表现得乖巧点、执行力强点,说不定还能在顾雪姐心里加分呢? “哥——” 谢夭夭见他还不动弹,伸出微凉的指尖,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轻轻点了点夏禹温热的脸颊,“再不起,我可要叫顾雪姐亲自来请啦?到时候...可就完全不是我这个待遇了哦”? 她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小狡黠。 夏禹依旧闭着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作乱,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懒洋洋的疑问:“嗯?...你顾雪姐来..能有什么不一样...”? 就在这时,谢夭夭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靠近的、几乎无声的脚步声。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那当然不一样啦,顾雪姐总是...特别有办法叫你起来的嘛!” 她故意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 “哼..我不想起..谁能..” 夏禹的尾音带着点慵懒的得意,还没完全落下—— “夏禹,起床了。” 顾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像一泓清泉,贴着夏禹未说完的后续流淌进来。 夏禹下意识地想故技重施:“你和夭夭先吃..我一会儿醒了再...” 其实这会儿睡意已经被搅散了大半,更多是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想看看她们还有什么招。 谢夭夭见状,小肩膀一耸,给了顾雪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顾雪唇角微弯,没再多说什么。她径直也在床边蹲下身,与赖床的人视线平齐。然后,在夏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伸出了手——不是摇晃,也不是拍打,而是带着点力道和...奇特的亲昵感,直接上手,用温热柔软的指腹,开始揉捏夏禹的脸颊! 动作自然流畅,很明显已经使用过无数次。 “好啦”, 顾雪一边揉捏,一边用她那温软的语调继续说道,“早上还要去鼓楼采买呢,下午夭夭家还没收拾,时间可不等人哦”? 夏禹睁开眼睛,对上两道近在咫尺、清澈见底却又带着明显笑意的目光。他怔了一瞬,随即认命般地、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卸下了最后的抵抗。 “投降了”。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揉了揉被顾雪“蹂躏”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腹温软的触感。“我换衣服,你们先吃”。 “好哦”,谢夭夭立刻应声,欢快地拉着顾雪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等夏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进客厅时,顾雪和谢夭夭果然已经坐在桌边。 “哥,快坐!粥正好温着!”谢夭夭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顾雪没说话,只是将一碗盛得恰到好处、米粒晶莹软糯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又递过来一个剥得光溜溜的鸡蛋。 一顿简单却暖心的早餐在轻松的氛围里结束。收拾好碗筷,三人稍作整理便出了门。冬日上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街道,空气清冽干爽。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鼓楼”。夏禹拉开后座车门,让顾雪和谢夭夭先坐进去。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过熟悉的街景。谢夭夭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小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店铺和行人,时不时兴奋地指着某个地方:“顾雪姐你看!那家点心铺子的糖糕可好吃了!奶奶以前常给我买”! “还有那个!那个文具店,我的书包就在那儿买的”! 顾雪微笑着听她介绍,目光也投向窗外。当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鼓楼轮廓在视野尽头逐渐清晰时,她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追忆。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夏禹带着她,那时的心情忐忑又带着点对未知的新奇。如今故地重游,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夏禹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捕捉到了顾雪眼中那抹带着暖意的怀念。他心中微动,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车子在鼓楼附近停下。一下车,那股混杂着香火、旧书、食物和冬日清冷空气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谢夭夭像个小主人,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往里走。 “买香烛元宝在前面那条街的老铺子最好,奶奶每次都去那儿”!她指着一条稍显狭窄却人头攒动的小巷。 “嗯,一会儿去那”。夏禹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身边安静打量四周的顾雪,忽然开口提议:“不过,在买东西之前...要不要先上去看看”? 他抬手指了指鼓楼二层那掩映在飞檐斗拱下的庙宇轮廓。 顾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向夏禹,在他眼中看到了温和的询问。他是记得的,记得她上次在这里的心情。 “好”。顾雪几乎没有犹豫,唇角弯起。轻轻点了点头。故地重游,再看一眼那个曾让她心神触动的地方,似乎也很好。 “去看庙”?谢夭夭也来了兴致。 于是,三人没有直接汇入热闹的人流,而是沿着那熟悉的、有些年头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谢夭夭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在古老的砖墙映衬下显得格外活泼。 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颜色深沉的木门,熟悉的檀香气息混合着一种沉静肃穆的氛围再次将三人包裹。依旧是那高大庄严的金身佛像,依旧是那些或怒目威严、或低眉悲悯的罗汉,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带着尘埃飞舞的光柱,更添几分神圣与静谧。 顾雪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这里似乎和记忆中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好像完全不同。 佛像依旧沉默,香炉依旧沉寂,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香灰味道。但上次那种近乎窒息的震撼感和孤注一掷般的倾诉欲,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点缅怀的审视,在看一个承载了特殊记忆的旧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大殿正中的佛像上,又缓缓移向佛像前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次,她就是站在那里,对着这片沉默的金身,说出了那句连自己都觉得大胆的话。 如今回想起来,脸颊似乎还残留着微热,但心底却是温软的安宁。 “每次来都觉得很震撼呢”,谢夭夭跟在夏禹身后,颇为感慨。 “嗯”,夏禹轻轻应声。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对着雕像祈祷,对着雕像焚香,三人只是安静地站了会儿。 他知道,带她回来看看是对的。这像是一个小小的仪式,为那段带着迷茫和寻求的心路,画上一个安宁的句点。 她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夏禹。夏禹正看着她,眼神温和,带着询问。 顾雪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清冷的檀香钻入鼻腔。她对着夏禹,露出了一个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微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很好。 这个笑容,像一缕穿透冬日云层的暖阳,清晰地映在夏禹眼中。他知道,那个曾经带着沉重枷锁走进这里的女孩,此刻是真的轻松了。 三人没有在殿内久留。再次走出庙门,站在鼓楼二层的回廊上,俯瞰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市。 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满全身,带着真实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殿内那点清冷的檀香气息。下方人声、叫卖声隐隐传来,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感觉...好多了”?夏禹轻声问顾雪,目光落在她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上。 “嗯”,顾雪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清亮了许多,带着一种卸下心事的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个约定”。 一个与自己、与过去的约定。 第380章 奖状可以用来换奖励 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淮州老城区的街道上。 夏禹、顾雪和谢夭夭三人费力地从鼓楼挤出来,手里都拎着东西。 夏禹提着一个结实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在鼓楼寺庙旁的老店里买的金纸叠成的元宝、几捆细细的线香、以及一对印着“福”字的红蜡烛,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和纸墨的味道。 顾雪则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大多是三人之前商量的零食。谢夭夭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放的是水果。 “既然东西都买齐了..”夏禹看了眼时间,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吃中午饭还要点时间,咱们先去夭夭那里,午饭就在家门口对付一下”?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乖巧地钻进后座。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吱呀”一声,像是老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浮尘,墙角那株半枯的月季耷拉着几片叶子,显出几分冬日里的寂寥。 夭夭的目光扫过,脚步顿了一下。 “确实好久没回来了..门轴好像有些僵硬...”夏禹看着庭院,“现在收拾?咱们晚上也能早点回去”。 “那顾雪姐先烧壶水吧,我给客厅先打扫出来”,谢夭夭迈步进了家门,“这样到时候有个地方能休息”。 “遵命,夭夭”。顾雪笑着应下,眉眼弯弯,走向那间小小的厨房。 谢夭夭深吸一口气,冰凉带着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她快步走进堂屋,从墙角拿起那把用得毛了边的旧扫帚,又翻出两块旧毛巾,一块递给夏禹:“哥,给”。 声音清脆,努力驱散着屋子久无人气的清冷。 “给口罩带上..”夏禹无奈道,从衣兜里拿出准备好的口罩,又走去厨房给顾雪一个。 阳光艰难地穿透蒙尘的玻璃窗,在堂屋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谢夭夭踩上小凳子,踮起脚尖,去够门楣上那副褪了金的旧春联。 红纸边缘已经卷翘,沾着去年谢云峰贴上去、如今早已干硬发黄的双面胶。她用力擦拭着,指尖很快沾满灰尘。 凳子腿在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小心点”。夏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关切。几乎同时,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侧,隔着冬日不算厚的棉衣,传递来安心的力量。 夭夭动作一滞,心跳快了一拍。她没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擦拭着那个模糊的“福”字。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是顾雪在整理。她做事完全就是夏禹的翻版,总是有条不紊,动作轻快却效率极高。 碗柜、灶台、角落的旧木架...每一处都被她仔细擦拭清理。当她挪开那个笨重的老式橱柜,试图清扫后面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尘时,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几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露了出来。 顾雪好奇地抽出来,小心展开。是几张学校颁发的奖状,纸张陈旧,褪色的印章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她一张张看过去,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带着由衷的欣喜和一点点促狭。 她拿着奖状走到堂屋门口,倚着门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正在奋力擦着八仙桌的谢夭夭耳中:“夭夭”? “嗯?顾雪姐怎么啦”?谢夭夭茫然回头。 顾雪扬了扬手中的纸片,笑容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年级前十啊?还有‘学习标兵’?这么厉害的事情,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夭夭瞬间涨红的脸上,“怕我们知道了,要你请客吃饭不成”? 谢夭夭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她丢下抹布就想冲过去抢:“顾雪姐!那个...那个没什么好看的”! 声音又急又羞。 夏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几步跨到顾雪身边,带着点坏笑,轻轻按住夭夭的肩膀,伸长脖子去看那奖状:“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他利落地从顾雪手里抽过一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惊喜:“‘谢夭夭同学在期末考试中成绩优异,荣获初一年级组第十名’!行啊小谢同志”!他笑着看向被自己半圈在臂弯里、正徒劳跳脚想够奖状的女孩。 “哎呀,哥”!谢夭夭被他按住,跳起来也够不着那张被举高的纸,窘迫得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了下去,“就是...就是当时退步...而且,而且也没考到第一...”手指绞紧了衣角。 “唉...”夏禹忽然发出的一声悠长叹息,让谢夭夭挣扎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心头莫名一紧。 “顾雪”,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煞有介事的苦恼,眼睛却亮亮地看着顾雪,“我在想挂哪”。 这话像个小火星,瞬间点燃了谢夭夭脸上的红霞。 “挂客厅电脑上面那块空白”?顾雪立刻心领神会,忍着笑,配合地指了个方向。 “那不行”。夏禹摇摇头,目光扫过小姑娘羞窘得快要滴血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夭夭这奖状这么多,挂不下。要不...”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调子,“挂在门楣上吧?我记得有个‘光耀门楣’的说法,正好每个门都贴一张?让每个进门的人都瞻仰一下”? “噗”,顾雪接得无比自然,“那今年门联有着落了”? “嗯”,夏禹一本正经地点头,“看来得让我爸重操旧业,准备手写两幅条幅挂两边...” “哥!顾雪姐”!谢夭夭终于忍不住了,羞得直跺脚,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控诉,“你俩…你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小妮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看着小姑娘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夏禹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敛去,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柔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温煦而笃定:“我就说嘛…怎么会就今年的一张班级第一?这些瞬间”,他目光扫过她贴身衣兜的位置,“都是你的来时路,都值得骄傲,也都...可以给我们看”。 顾雪看着夭夭红透的脸颊和夏禹那副“与有荣焉”的欣慰模样,低低笑出声,眼底却是喜悦。她将剩下的奖状仔细叠好,轻轻塞回夭夭微微汗湿的手心,温声道:“收好。这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很了不起”。 她的眼神温柔而肯定,“今年奶奶回来看到你是班级第一,一定特别、特别高兴”。 谢夭夭攥紧了那几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指尖微微发烫。她抬起头,撞进顾雪含笑的眼眸里,又看看夏禹那副欣慰的模样,心头那点羞怯和不安,像是被阳光晒化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只留下一片暖洋洋的酸软。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奖状重新折好,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收好哦”,夏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冲淡了方才的温情带来的些微鼻酸,“回头拿这个可是能和叶女士换奖励的硬通货..”他顿了顿,“而且,我得拍给熙然姐看看,让她也受点刺激,好好看书,别老想着带歪我们家小状元了”。 谢夭夭无奈又有些好笑地轻轻拍了一下夏禹的手臂,嗔怪道:“哥..” 声音里是亲昵的依赖。 夏禹看着她,笑意更深,眼神却格外认真,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沉稳:“我只是想让夭夭知道”,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上,“考得好,那份喜悦可以与我们分享;考得不理想,那些失意,也可以放心地和我们诉说”。 他的目光扫过顾雪,最后落回夭夭亮晶晶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暖: “大家,都很关心夭夭”。 奖状的小插曲让原本热火朝天的除尘节奏放缓,三人索性在刚刚收拾好的客厅里稍作休息。夏禹还真的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机,对着谢夭夭那几张宝贝奖状,一张一张、角度认真地拍了下来。 “哥..” 谢夭夭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无奈地唤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弯着。 夏禹闻言,笑着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算是回应。他目光转向一旁托着腮、饶有兴致看他拍照的顾雪,“顾雪,你今年的奖状呢?亮出来,也能从叶女士那里换奖励哦”。 他特意加重了“换奖励”三个字,眼神里带着调侃。 “嗯”?顾雪微微歪头,清亮的眼眸里流转着狡黠的光,“那...能不能从你这里换奖励”?她问得轻巧,尾音微微上扬。 “我这里?”夏禹顿了一下,随即眉梢一挑,“也行。先说好,奖励我最多卖艺不卖身”。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惹得谢夭夭捂嘴轻笑。 “谁稀罕...”顾雪轻哼一声,撇了撇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还没想好要什么,要不...先攒着”? 她也拖长了“攒着”二字,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俏皮。 “先说好,不带利滚利的..”夏禹立刻把目光转向谢夭夭,带着鼓励,“夭夭今年你可是货真价实的班级第一,也能从我这里拿个奖励,想要什么”? “嗯...”谢夭夭认真想了想,摇摇头,笑容温软,“夭夭现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不过...”顾雪忽然开口,接下谢夭夭的后续,她看向夏禹,眼中带着温柔,“考虑到夏同学今年也算努力学习了一整年,表现尚可,我也破例给夏同学一个机会,允许你从我这里要一个奖励”。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恩赐”的小傲娇。 “嗯?这么好”?夏禹眼睛一亮,笑意更浓,“那...” “不可以抵消”!顾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精准地截断了他可能的后话,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警告。 “那哥也能从我这里要一个”!谢夭夭立刻举起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看夏禹,又看看顾雪,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仿佛能参与这个“奖励交换”的游戏是件顶顶开心的事。 “哎呀...”夏禹夸张地感叹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数,“这一下子赚了两个愿望..我得好好想想..” 他眯着眼,一副认真盘算的模样。 窗外,冬日的阳光慷慨地洒满整个收拾停当的庭院,将青砖地面晒得暖洋洋的,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都染上了金色的光晕。 屋内的喧嚣暂歇,尘埃落定后的宁静里,年的味道仿佛被这暖阳烘烤得愈发浓郁醇厚,包裹着厅堂里三个身影之间流淌的、无需言说的温情。 第381章 都有变化 阳光斜斜铺满半张沙发。顾雪合上手里的书,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屏幕亮着,是那个才被柳熙然改名为“未来商业帝国核心”的群聊窗口。 相比于作业已经完成大半的谢夭夭,夏禹差的相当多,苦哈哈地弥补之前落下的进度。 果然,一条新消息不算特别准时地跳出来。 顾雪放下书,起身走到电脑前看了眼消息。 曦阳:[图片] day 9!1215!同志们!突破一千二啦! 图片是苹果开发者后台的截图,下载量的数字被柳熙然用醒目的红圈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但得意洋洋的笑脸。 “夏禹,夭夭”,顾雪声音轻柔地传来,“今天下载量突破一千二了”。 夏禹在试卷上打草稿的动作一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的预估还是保守了。 本以为这款游戏会在应用商店的汪洋里沉寂一段时间,靠口碑慢慢发酵。现实却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市场的胃口,比他想象中更急切一些。 柳熙然显然比任何人都要兴奋。她不止满足于每天在群里“报喜”,还化身成了这款游戏的“野生宣传委员”。这几天,她时不时就会在群里甩过来一个 曦阳:[链接] 快看快看!贴吧有人推荐我们游戏了!说玩法挺新颖! 曦阳:[截图] 百度搜索关键词“逃往人间”,居然也能看到讨论贴了!虽然就几条,但也是曝光啊! 曦阳:[截图] 这个小论坛也有人提到! 顾雪含笑念着柳熙然发来的消息,夏禹几乎能想到柳熙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兽,在互联网的丛林里孜孜不倦地搜寻着任何关于他们“孩子”的蛛丝马迹。 “夏禹”,顾雪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询问,“清浅姐问需不需要做些广告曝光之类的?她说有办法”。 夏禹沉吟一下,摇了摇头。“暂时没必要。告诉清浅姐,咱们现在还不适合做这种前期投入,或者说,时机未到”。他语气平稳,“这些支出目前意义不大”。 谢夭夭正趴在餐桌上写寒假作业,闻声抬起头,小脸上也绽开笑容:“熙然姐真的好有干劲...” 她放下笔,又看向夏禹,“哥,我们的游戏是不是要火啦”? “小火慢炖吧”,夏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目光温和,“能有稳定的增长,就是好的开始”。 顾雪闻言也转过身,“熙然姐这几天在江城,大概是把看管理书之外的‘摸鱼’时间,都贡献给搜索了”。 提到柳熙然的管理书,夏禹不由得笑起来。除了那本厚如砖头的《管理学原理》还算正经,其他的《从零到卓越:创业者的十堂课》、《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在他看来,多少有些像故事书。 “夏禹”,顾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熙然姐让你帮忙解释几个名词,这些我也看不懂”。 夏禹拿着作业起身,和顾雪交换了位置。顾雪拎过椅子坐到谢夭夭身边,拿起自己的书安静地陪着小姑娘。 夏禹看看柳熙然的问题,直接拨通了柳熙然的视频通话请求。 几乎是秒接。柳熙然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老宅的书房。她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手里还拿着那本《管理学原理》。 “喂?夏禹?正好正好,快给我讲讲”! 她迫不及待地把书举到摄像头前,指着其中一段。 “柳总,劳逸结合啊”, 夏禹笑着开口。 “趁着我现在有劲,能学一点是一点”!柳熙然语气坚决,显然对自己这股学习热情能持续多久不太自信。 顾雪侧耳听着夏禹温言解释那些管理学术语,再看看旁边咬着笔头认真写字的谢夭夭,一种极其熨帖的暖意在心间弥漫开。 自从昨天从寺庙回来,一个念头就在她心底盘旋:短短一年间,自己似乎拥有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即使此刻分隔两地——他们在淮州,熙然姐和清浅姐在江城——物理的距离并未切断这份紧密的联系。一个群聊,一通视频电话,就将五个人的空间奇妙地连接在了一起,共享着同一份努力、期待和琐碎的日常。 夏禹解释得清楚透彻,还不忘提醒:“概念是死的,实际运用却要灵活变通。就像一个数学公式,光知道没用,关键得明白它该用在什么地方...” “知道啦知道啦,夏老师”! 柳熙然做了个鬼脸,“对了,你们在干嘛呢?淮州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能做什么..”夏禹无奈地说道,拎起试卷,“诺,补作业,趁着叶女士回来之前能补一点是一点”。 “顾雪和夭夭呢”? “嗯,夭夭在跟寒假作业搏斗”, 夏禹看了一眼谢夭夭,“顾雪在...监督我们”? 顾雪闻言,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下,对着屏幕温声道:“天气挺好,有太阳。你们呢?老宅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听着背景挺安静,清浅姐呢”? “别提了...” 柳熙然立刻切换成苦瓜脸,音量也提高了些,“我这边刚把一楼客厅和几个主要房间的灰大概擦了擦!累死我了!那些红木家具,擦起来要了命了!还有我爸那些宝贝瓷器,碰一下我都心惊胆战的!清浅在走廊打电话呢,正联系唐姨那边介绍的会计,核对细节什么的”。 “动作这么快”?夏禹挑眉,唐清浅的执行力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那当然”!柳熙然把镜头转回来,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和清浅连驾校都报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唐清浅清冷平稳的声音从手机外放中传来,似乎正结束通话走近:“...嗯,对,主要是游戏平台的分成收入结算和可能的增值税申报...公司规模很小,目前就几个创始人,没有雇佣员工...好的,兼职按月结算就可以...麻烦您把需要准备的资料清单发我邮箱...” 通话结束,唐清浅的身影出现在柳熙然身后。她对着屏幕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向柳熙然,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沟通好了。下个月初开始对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熙然脸上,“到时候会计那边需要的资料清单,你处理还是我处理”? “一起嘛~”柳熙然立刻转身,冲着唐清浅拖长了调子撒娇,脸上是十足的依赖,“你让我一个人弄,能放心”? 那神态自然亲昵,全然不见过去那微妙的对比心理带来的抗拒。 唐清浅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可是我顶头上司...” 这话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的调侃。 夏禹看着屏幕里姊妹俩的互动,不由得笑了笑。柳熙然这撒娇的模样在过去可是绝对看不到的,至于唐清浅...这份口是心非的“傲娇”劲儿,似乎也更鲜活了。 “你们那边呢”?唐清浅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里的夏禹,“昨天夭夭家收拾好了”? “嗯,弄得差不多了,基本都是浮尘,清扫起来不算费劲”。夏禹应道,随即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得意,“对了,你怎么知道夭夭同学去年拿了班级第十,今年拿了班级第一?消息够灵通的啊”。 唐清浅对着屏幕翻了个不易察觉的白眼。昨晚这“喜讯”的照片就已经在群里发过了,当时她和柳熙然还用手机回复了祝贺。眼下这家伙还要特意再提一遍,摆明了是想再得瑟一回。 柳熙然倒是很配合,顺着夏禹的话就接了下去,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叹和自嘲:“厉害厉害!比她熙然姐厉害多了!我当年那成绩,一直在下游晃荡,还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勉强不掉队...” 夏禹转过头,含笑看向餐桌边的谢夭夭。只见小姑娘耳朵根都红透了,小脸更是像熟透的苹果,羞得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的作业本里。 “哥”!谢夭夭又羞又窘地小声抗议,声音闷闷地从作业本上方传来。 这声小小的抗议清晰地传到了江城那头。柳熙然立刻嘿嘿笑起来,隔着屏幕打趣道:“夏禹你可以啊!这才辅导半年就冲到班级第一了?要是再过一年,咱们夭夭岂不是要拿全校第一了”? 夏禹对这声带着调侃的夸赞显然很受用,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兄长的稳重,带着点谦虚的笑意回应道:“差不多吧”。 “行了...”顾雪在一旁看不过眼,伸出手指,带着点嗔怪的力道,轻轻点了一下夏禹的脑袋,“别给夭夭那么大的压力,这样稳稳当当地保持住就很好”。 “就是就是”!屏幕那头的柳熙然立刻接话,语气轻快,“夭夭,别有压力!你看你熙然姐,当年成绩也就那样,最后不也顺顺利利捞了个学校上嘛”! “这会儿倒不说我当时管着你了”?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插进来,瞥了柳熙然一眼,带着点揭短的意味。 “嘿嘿”,柳熙然缩了缩脖子,对着唐清浅讨好地笑,“一码归一码嘛,清浅大人当年督促有功,小的铭记于心”! 谢夭夭听着耳边传来的、交织在一起的说话声——哥哥带着笑意的得意,顾雪姐温柔的提醒,熙然姐爽朗的自嘲和安慰,清浅姐清冷却含着亲昵的调侃——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田。 这是去年此时,在老屋里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光景。能在他身边,被这样热热闹闹的关心和笑声包围着,为迎接一个真正充满年味的新年做准备...这份温暖和踏实,让她的小脸也忍不住绽开了笑意。 第382章 父母回家 临近年关,郑伟已经往夏禹的手机里过了两个电话。核心无非乎是别把他宝贝孙女拐走,一定要送回京城过年。 夏禹无奈,把手机稍稍拿开一点,对着厨房方向提高音量:“听见没顾雪?再不送你回去,郑爷爷要把我当通缉犯挂网上了”! 厨房里传来顾雪带着笑意的回应:“听见啦!夏警官手下留情,明天就押送我去自首”。伴随着她声音的,还有谢夭夭窝在沙发上咯咯的笑声。 夏禹这才对着话筒再三保证:“郑爷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明天一准儿把她送到家门口,亲眼看着她进门,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您的”。 电话那头郑伟又千叮咛万嘱咐了好几句,才心满意足又带着点不舍地挂了电话。夏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摇头失笑:“老头子这护犊子的劲儿...” 顾雪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笑意未消:“明天回去吧,正好妈妈今天也回来了。而且...”她促狭地眨眨眼,“春运高峰,万一夏警官买不到返程票,可就真得留在京城陪老爷子过大年三十了哦”。 夏禹把手机揣回兜里,浑不在意:“那敢情好,省得来回折腾。再说了”,他下巴朝上扬了扬,“那边家里,又不是没的我衣服”。 谢夭夭从沙发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那哥要是留在京城过年,我和爸妈在淮州过,是不是有点冷清呀”? “小没良心的”!夏禹作势要去揉她脑袋,“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谢夭夭赶紧缩回顾雪身后,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才没有!我是怕哥想家嘛”! “好男儿志在四方”,夏禹嘴角噙着笑,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洒脱,“四海为家”。 “你这也差不多了”,顾雪轻轻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促狭的调侃,“淮州,江城,京城...再算你一个,夏先生,准备第四个家安哪儿”? “安在对面..”夏禹无奈地应道,现在这丫头也会挖坑看他跳不跳了,“对面那两条锦鲤应该还没喂,幸亏爷爷奶奶之前有记着上来看..” 他嘱咐两个小姑娘烧壶热水,自己则转身推门去了对面。 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suv稳稳停在楼下。叶玉玉率先推开车门,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 “总算到家了”!她语气里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归家的松弛和急切,“老夏,快!钥匙”! 夏奇从驾驶座下来,脸上也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温和。他沉稳地找出家门钥匙,递给已经等不及的妻子。 叶玉玉几乎是“抢”过钥匙,几步跨上台阶,嘴里还念叨着:“也不知道那几个小的把家里折腾成什么样了...夏禹那小子,擦玻璃别再把胳膊伸太外面,看着就心惊..夭夭那丫头,可别又踩着凳子去够高处...也不知道小雪有没有看着他们...”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叶玉玉手腕一拧——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阳光、洁净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料峭的春寒。 叶玉玉推门的手顿住了。 她站在玄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眼前的景象,后面跟着提着行李箱的夏奇也停住了脚步。 客厅里,阳光正好。地板光洁,所有的家具都仿佛被精心擦拭过,摆放得一丝不苟。 叶玉玉的目光特意扫过窗台——那几盆绿萝和吊兰,叶片翠绿欲滴,水灵灵的。这绝对不是自家儿子的风格!那小子连浇花全凭良心,家里植物的死活全看老天下不下雨、雨水能不能刚好飘进阳台。她心里立刻有了数。 “妈!爸!你们回来啦”! 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谢夭夭从厨房的方向飞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哎哟我的乖宝”!叶玉玉的心瞬间被这声呼唤融化了,一把接住扑过来的谢夭夭,也顾不上什么整洁了,先在她嫩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想死妈妈了!快让妈妈看看...嗯,气色真好!在家有没有听话”? “超级听话”!谢夭夭用力点头,献宝似的指着焕然一新的家,“我和顾雪姐,还有哥把家里都打扫干净啦!你看!地板是我拖的!玻璃是哥擦的!厨房是顾雪姐收拾的!沙发套我们都拆下来洗过又套回去了!还有还有,腊肉香肠之类的,哥都挂起来了”! 小姑娘叽叽喳喳,语速飞快,恨不得把几天来所有的劳动成果都一股脑倒出来。 这时,顾雪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水壶,脸上带着恬静柔和的笑意。 叶玉玉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温婉懂事的顾雪,再看看怀里活泼可爱、一脸求表扬的谢夭夭,还有这窗明几净、温暖馨香的家,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满足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 叶玉玉松开谢夭夭,上前一步,正好看到顾雪放下水壶。她二话不说,张开手臂就给了顾雪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欢喜:“小雪也辛苦了!瞧把这俩孩子累的...真好,家里收拾得太好了!这亮堂劲儿,比我拾掇得还强”! 顾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弄得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但心窝里暖融融的,也轻轻回抱了一下叶玉玉:“不辛苦的妈,应该的”。 那声自然而然的“妈”,让叶玉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夏奇的目光在焕然一新的客厅和厨房门口扫了一圈,却没捕捉到儿子的身影。 “老爸,劳驾让让,你儿子要进不了家门了”。夏禹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玄关方向响起。夏奇闻声回头,只见夏禹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袋开封的鱼食,显然刚从对门喂完锦鲤回来。 夏奇心里了然,侧身让开通道,径直走进温暖的室内。夏禹跟着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那边,叶玉玉已经一手牵着谢夭夭,一手挽着顾雪,像带着两件珍宝似的,热络地朝沙发走去。 “哎呀,公司年底破事一堆”!叶玉玉在沙发坐下,接过谢夭夭殷勤递来的温水,满足地抿了一口,开始倒苦水,“你们唐姨那边有个项目卡在节骨眼上,非要年前收尾,这才把我和你爸多绊了两天”。她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不过我看清浅那丫头最近倒是常常在公司露面,母女俩同进同出的...关系瞧着,缓和了不少”? “清浅姐前两天还跟我提过呢”,谢夭夭挨着叶玉玉坐下,接口道,“说想从唐姨公司借调个会计来公司帮忙”! “会计”?叶玉玉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正往茶壶里注水的夏禹,眼神带着询问。 夏禹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夭夭的话。 “嗯”,顾雪也轻声补充道,声音温和平静,“游戏销售挺顺利的。今天熙然姐还在群里发了截图,下载量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份了”。 “小夏”,叶玉玉更惊讶了,她记得儿子提过定价,“你们那游戏…是卖一美元来着吧”? “对,一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大概六块”。夏禹放下水壶,语气轻松。 这下连一直沉稳旁听的夏奇,眼中也掠过清晰的意外。他和夏禹最初的分析判断基本一致,都认为眼下时机不算特别好。 这才短短七八天功夫,竟然就有了这样的销量?这数字,远超他保守的预期。 “这…九千块收入”,夏奇看向儿子,“还打算全部投回游戏里”? “现在倒不急着往里砸钱”,夏禹摇摇头,思路清晰,“至少今年内应该不会追加投入。这种体量的小游戏,摸清门道后,开发周期其实可以压缩得很短”。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我琢磨着...先用来扩充点公司基础?把人手稍微配齐一点。保守估计,靠着现有经验,类似水准的游戏,一年内还能再做出两三个来”。 夏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平稳却带着点“家长式”的底气:“要是...需要帮忙的地方...” 言下之意,无论是资金还是其他资源,他这当爹的,有。 夏禹忍不住笑了出来,“爸,这个嘛...恐怕得先问问熙然姐的意见了”。他摊了摊手,“公司的事儿,归她管,我可做不了主”。 “那...保守估计,到你们手里能有多少”?夏奇听出儿子似乎已有盘算,并不打算依赖家里,便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下去,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兴趣和分享喜悦的意味。 “刨去苹果商店的抽成,再扣掉国内的税费”,夏禹盘算着,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到手大概能剩五成左右吧?...所以啊,才想着跟唐姨商量借个会计来理清楚点”。 “嗯...”夏奇点了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沉稳的脸上露出赞许,“即便是五成,这利润对一个新起步的小项目来说,也很可观了”。 他看到儿子思路清晰,了解其中关窍,便不再多言,只是分享着这份小小的成就感带来的愉悦。 “哎呀...”叶玉玉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顾雪身上,她顺手从茶几果盘里抓了袋小饼干,利落地拆开,先捏了一块塞进怀里谢夭夭的小嘴里,紧接着又自然地递了一块到顾雪唇边,“小雪啊,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回京?娟儿电话里也问我好多次了..” 顾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张口,接受了叶玉玉的投喂,脸颊微红,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轻声道:“嗯,姥爷是怕我误了车。夏禹跟姥爷保证了明天一定把我送到家门口”。 “唉!我这儿还没把小雪焐热乎呢”!叶玉玉佯装叹气,语气里却没什么埋怨,反而充满了理解,“也是,老爷子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团圆。放心”!她拍了拍顾雪的手背,又看向夏禹,“明天早点出发,让你爸开车送你们去车站,准保误不了点儿”。 她顿了顿,对夏禹叮嘱道,“到了京城,替我跟你爸好好给你郑爷爷拜个早年,问声好。还有...”她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心,“在你郑姨那儿缺什么生活用品,自己麻溜儿去买,别省着,听见没”? “知道,妈”。夏禹笑着应道,声音温和。 第383章 回京 夏奇稳稳地将两人送到车站入口,仔细嘱咐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 夏禹利落地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应了声“知道了爸”,便自然地牵起顾雪的手,汇入略带寒意的晨间人流,朝着候车大厅走去。 顾雪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任由夏禹牵着走,困倦地将脑袋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像只寻求倚靠的小猫。 “昨晚跟夭夭熬到几点才睡的”?夏禹侧头,看着她微阖的眼睑和眼下的淡淡青影,声音放柔了问道。 父母一间,夏禹睡在次卧。俩姑娘合计着去对面休息,结果早上喊俩姑娘起床时才发现睡在一起。 “嗯...还好吧...”顾雪含糊地应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的雾气散去些许,但慵懒劲儿还在,“就是聊天聊得有点晚...” “回京之后有什么打算?”夏禹随意找了个话题,想让小姑娘精神点,感受到她靠着自己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没..特别计划,”顾雪的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等过完年...再看看林教授那边需不需要帮手”?她沉吟了一下,似乎清醒了些,“要是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参与一两个项目试试水”。 “也不怕累着自己...”夏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只是试试而已嘛....”顾雪闭着眼,在他肩窝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睡意,“你呢...”? “嗯?我”?夏禹顿了一下,感受到肩头的依赖,脚步放得更稳,“估计...先把公司这点基础搭起来吧。等人手稍微齐整点,开发起来就能快很多了”。 两人时间掐得正好,进站后刚聊了几句闲话就上了车。早起加上车厢规律而轻微的摇晃,像温柔的摇篮曲,很快将未尽的话题裹进了沉沉的倦意里。不多时,两颗脑袋便不知不觉地靠在了一起,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两人也睡得格外踏实。醒来时,还是夏禹定的手机闹钟尽职地震动起来。他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站了。 夏禹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翻开通话记录,找到郑娟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他压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郑姨...嗯,快到了...您在家好好休息就行,真不用特意出来接...对,坐地铁很方便...嗯,很快的...” 顾雪被耳边低沉熟悉的通话声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初醒的懵懂看向夏禹,声音软糯含糊:“要...到了”? “嗯”,夏禹挂了电话,顺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语气温柔,“一会儿坐地铁回去就好,咱妈在家饭都做好了”。 听到夏禹那声极其自然又带着亲昵归属感的“咱妈”,顾雪心里满足的笑意无声地漾开在唇角,驱散了最后的睡意。 一路安稳,还未来得及输入单元楼的密码,单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可算到了”!她声音清亮,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儿身上,“快进来,外面冷”。 说着,很自然地侧身让开通道,眼神在夏禹身上也飞快地过了一遍,确认两人都好好的。 “妈”,顾雪唤了一声,脸上带着回家的轻松笑意。 “郑姨”。夏禹也礼貌地问好,提着箱子跟在后面。 三人闲聊着上了楼。一开门,暖融融的气息夹杂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郑娟一边招呼两人换鞋,一边脚步不停地径直走向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路上还顺利吧?小夏还特意跑一趟送回来...” “答应了郑爷爷要亲眼看着顾雪进家门,自然不能食言”。夏禹笑了笑,将行李箱靠墙放好。 “哎呀别提了”,郑娟在厨房里叹了口气,伴随着水沸下饺子的“噗通”声,她打趣的声音传来,“老爷子天天催我,让我问问玉玉什么时候放小雪回来,我被逼得都打了两个电话了...” 她顿了顿,带着点无奈,“要是小夏你再不把人送回来,我估摸着今年连大院的门卫岗都得给我脸色看,嫌我办事不力了”! 顾雪听着母亲的调侃,抿嘴笑了。她想起什么,看向夏禹,轻声问:“妈,今年...我们去大院过年吗”? 郑娟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锅从厨房出来,应了一声:“嗯,老爷子早念叨了。”她稳稳地将锅放在夏禹及时铺好的隔热垫上。 顾雪转向夏禹,声音很轻:“那...要不要我提前问问李爷爷”? “我来吧,”夏禹摇摇头,神情认真,“明天去了大院再看看情况。要是李成叔在最好,不在的话...”他顿了顿,“我也该主动去给几位长辈拜个早年,礼数不能缺”。 “嗯”?郑娟正用毛巾擦着手,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夏禹,眼神带着点意外和询问,“小夏,你明天要去大院”?家里的安静让她清晰地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嗯”,夏禹没有回避,郑娟是知道谢夭夭身世和严州线索的,“夭夭的事情...最近有了点新进展,可能...能适当摸一摸严州那边的情况”。 他斟酌着用词,“想听听几位长辈的意见,看看方向对不对”。 “嗯”?郑娟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擦手的动作也停了,“小夏”,她的声音沉了些,带着明显的关切,“你不会是想自己去严州吧?这事儿...玉玉知道吗”?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被抓包般的讪笑。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会单枪匹马闯严州?虽然...他确实动过这念头,但自己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没...怎么会呢”!他连忙否认,快步走过去帮郑娟拉开椅子,语气带着点安抚,“是唐姨。她的分公司就在严州,之前还跟那个涉事的公司有过摩擦。唐姨已经答应帮忙,先从她那边入手摸摸底细”。 他把唐婉容这面挡箭牌及时地亮了出来。 “嗯..”郑娟眉头才稍稍松开。她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毛巾擦手:“那正好。明天我带着你和小雪一块儿去大院”。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夏禹摸出手机给自己母亲叶玉玉拨去电话,铃声刚响就被迅速接通了。 “喂?到你郑姨家了”?叶玉玉清亮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碗筷的轻响。 “嗯,刚到”。夏禹应道。 “人被我扣下来啦”!郑娟在一旁含笑提高声音,故意对着手机说道。 “那可不能给你”!叶玉玉的笑声立刻传来,带着点护食般的得意,“夭夭奶奶这两天就回来了,这小子还得当‘保镖’,把我们家乖宝送回去呢”! “哟,”郑娟顺势接话,揶揄地看向夏禹,“小夏这是专职给人当保镖了?临到过年也不得歇,业务挺繁忙啊”? 她语气里满是打趣。 “那不然呢?”叶玉玉的声音理直气壮,笑意更浓,“送的可都是我心尖尖上的宝贝,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这话一出,坐在叶玉玉身旁正安静吃饭的谢夭夭,小脸“腾”地红了,害羞地抿着嘴偷笑。电话这头,郑娟身旁的顾雪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脸颊微热,清澈的目光落在夏禹身上,带着无声的笑意。 夏禹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妈,跟您说一声,我明天先去大院给郑爷爷他们拜个早年,后天再回淮州”。 “行,知道了”,叶玉玉答得干脆利落,“你自己看着安排,记得提前跟你老娘报备个行程就成,别玩失踪”。 她对儿子办事一向放心,叮嘱的重点永远是“报备”。 “你这对小夏也太放心了...”郑娟听着叶玉玉那爽快的语气,忍不住笑着叹气,虽然她也深知夏禹处事向来稳重周全,叶玉玉这副“甩手掌柜”的姿态还是让她有些感慨。 “管的太多他不得嫌我烦”?叶玉玉的声音含着笑意,却是那种母亲对优秀儿子特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笃定。 这时,顾雪温婉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亲昵,自然地融入了对话:“夏禹在这边我看着呢”。 “对呀,顾雪姐看着呢”,谢夭夭的声音也插进来。 “那我就更放心了”,叶玉玉笑着应声。 夏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辩解两句,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浑厚低沉、带着点笑意的男声,“临近年关,回来的票不一定好买,实在不行坐飞机回来也行”。 夏奇的声音沉稳有力,特有的简练和对儿子含蓄的关心。 “知道了,爸”。夏禹立刻应道。 郑娟见缝插针,笑着打趣道:“老夏,听见没?你家小子现在可是抢手得很,专送‘心尖尖上的宝贝’,你这当爹的排第几啊”? “嗯..在我这排第一”。 夏奇的回复带着惯有的灵活,让电话两头的人都笑起来。 第384章 疑点重重 第二天一早,冬阳初升,带着几分清冽的暖意。郑娟开车,带着夏禹和顾雪驶向大院。 郑娟走在前面,顾雪和夏禹并肩走在后面。未进院门,藤萝架下的热闹声浪便隐约传来,夹杂着孩童清脆的嬉笑,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过年的喜庆。 三人刚跨进院门,就被眼尖的郑伟一眼捕捉到。 “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老爷子今天穿了件簇新的枣红色唐装,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目标明确地先拍了拍夏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得意劲儿,“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今天准来”! 他的目光扫过顾雪,立刻笑开了花:“哎哟,我的大宝贝孙女也回来啦!让姥爷好好看看!嗯,气色不错”! 说着又看向郑娟,“娟子也来啦?正好,李成一家子刚到!院子里热闹”! 顺着郑伟的指引,夏禹的目光投向了藤萝架下。果然,除了熟悉的李云、秀青、韩月梅、王主任,还多了两张相对年轻的面孔——一个气质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笑容和煦的女士,显然是李成的妻子。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围着石桌追逐另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清脆的笑声正是由此而来。 自己运气不错,李成竟然真的提前回来了。 “李爷爷,秀奶奶,韩奶奶,王爷爷,李叔,阿姨,新年好”。夏禹声音清朗地挨个问候。 “新年好”,顾雪也紧随其后。 “哎哟,小夏,小雪!可算来啦”!秀青和韩月梅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李云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上露出笑意,对着儿子介绍道:“李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夏禹,还有顾雪,娟子的闺女”。 “夏禹,顾雪,新年好”。李成站起身,目光在夏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职业习惯的审视,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常听我爸提起你,说你是年轻一辈里难得的稳重有担当。这是你阿姨,姓周”。 他身旁的周女士也笑着点头致意。 “李叔过奖了”。夏禹谦逊地回应。 寒暄落座,气氛热络。夏禹并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如同最寻常的晚辈拜年,陪着几位老人聊天。 他耐心地听着王主任兴致勃勃地讲他新设计的春节板报创意,适时地点头称赞;对秀青新培育的几盆冬日花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请教养护心得;当话题转到李成的孩子身上时,他也自然地与小朋友互动了几句,笑容温和,毫无架子。 顾雪则安静地坐在秀青和韩月梅身边,温婉娴静,偶尔回应长辈的问话,更多时候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倾听。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安抚,让整个氛围更加和谐舒适。郑娟也加入了女眷们的闲聊圈。 李成坐在父亲李云身边,一边和父亲低声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禹。这个年轻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极佳:沉稳、谦和、懂礼数,眼神清亮坦荡。让李成颇有好感。他想起父亲电话里对这个年轻人不吝溢美之词的描述,看来所言非虚。 时间在轻松的氛围中流淌。闲聊的话题繁杂,渐渐从家常转向了李成的工作。毕竟他今年难得过年回家。 “李成啊,这次能在家待几天”?王主任关切地问,自己主动帮夏禹开了口。 他清楚身旁这小子,相当沉得住气,没有合适的机会就坚决不开口,干脆自己牵着进了正题。 “初五就得回去了”,李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无奈,“严州那边,年底年初事情多,几个案子都卡在关键节点上”。 “哟,还这么忙呢”,郑伟开口接了话,看了夏禹一眼,又飞快地转向李成,嗓门洪亮,“那边是不是挺乱的?听说什么公司都有”? 李成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职业的审慎:“刚开始发展,经济活跃,但也鱼龙混杂。特别是建材、物流这些基础行业,盘根错节,新旧势力交织,加上地理位置特殊,管理难度确实不小。最近就在处理一个涉及多家建材公司的复杂案子,牵扯面广,调查阻力也不小”。 时机到了,李成故意开口,就在等自己说话。 夏禹心中微动。 “李叔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正好跟建材行业沾点边,不知道算不算普遍现象,想跟您请教一下”。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李成的。 “哦?你说说看”?李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倾听的兴趣。李云镜片后的目光也闪了闪,端起自己的茶杯,不动声色。 夏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相对客观、甚至带着点商业探讨的口吻说道:“是这样。我朋友的母亲,姓唐,唐姨公司在江城做建材贸易,规模不小。前阵子听她提起过,说在严州拓展市场时,跟当地一家叫‘兴隆建材’的公司起了不小的摩擦”。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成的反应。果然,听到“兴隆建材”四个字时,李成的眉头蹙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示意夏禹继续。 “唐姨说,这家‘兴隆’在严州根基很深,行事风格...非常霸道”。夏禹斟酌着用词,“不仅恶意压价抢客户,还在合同上设陷阱,甚至...疑似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打压竞争对手,逼走了好几家外地公司。唐阿姨的公司也是费了很大周折,损失不小,才勉强在那边站稳脚跟”。 夏禹用词相当谨慎,与之前李云提及的“鱼龙混杂”联系起来。 “唐姨还提到一点,说这家公司‘很有意思’”,夏禹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像是在分享一个观察到的细节,“明明是家建材公司,核心的生产工厂规模却明显对不上它的业务体量。若是说工厂开在外地吧,可眼下它明明在严州本地大张旗鼓地拓展业务,严州本地木材资源又丰富,大费周章地把工厂设在外面,除了徒增物流和管理成本,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抛出了第一个关键疑点——生产与经营的地理割裂。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整理思路,也让听者消化这层不合常理,随即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也是他掌握的关键信息, “更何况...他们账面上显示的员工数量,似乎也和实际观察到的情况...对不上”? 这最后的疑问句,清晰地指向了更深层的、可能涉及虚假经营或隐匿问题的核心矛盾。 这些内容更多的是夏禹结合唐清浅和谢云峰之前给自己的消息得到的内容。 李成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着。他没有立刻评价兴隆建材,而是问道,“对不上?怎么个对不上法”? 夏禹的目光落在石桌纹理上,在思考唐婉容给自己的消息。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招工信息的不合理,是个显眼的信号弹。李叔说得对,建材行业人员流动大是常态。但兴隆建材的‘招’,不是补缺,更像是...无底洞”。 他抬眼看向李成,眼神沉静:“过去两年,从线上主流招聘平台到严州本地劳务市场,兴隆建材持续发布大量招工信息,岗位覆盖基层操作工到中层管理,频率之高、持续时间之长,远超正常经营所需。其公司官网及对外宣传口径中,明确标注员工规模在‘五千人’以上。这是官方口径”。 李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然而”,夏禹话锋一转,“矛盾点在于其实际生产规模。唐姨为了拓展市场所调查的实地产能报告配合严州公开的工商信息。综合判断其位于严州郊区的核心加工厂,其设备配置、厂房面积、原材料吞吐量,满打满算,极限承载力也仅能支撑一千五百到两千名一线工人的饱和运转。这与其宣称的五千人规模,存在至少三倍的巨大缺口”。 他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声音压得更低,“那么,问题来了:这多出来的三千人,在哪里?他们的工资、社保缴纳记录,是否与账面匹配?如果工厂规模不足以容纳,这些‘员工’又在为兴隆创造什么价值?或者...他们是否真实存在”? 李成的眉头彻底锁紧了。夏禹的分析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环环相扣,将公开信息、实地观察和商业逻辑推理紧密结合,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这家公司的账面与实体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刻意为之的“真空地带”。这已远非管理不善可以解释。 “你怀疑...账目造假?虚增人头”?李成的语气变得严肃,不再是闲聊的随意。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夏禹暗示的关键:人员数量可能是虚假的,或者被用于非生产性目的,而后者往往隐藏着更深的罪恶。 “不止于此”,夏禹迎上李成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继续用他那种抽丝剥茧的方式推进,“还有资金流的异常。唐阿姨在竞争过程中,曾留意到兴隆的报价低得匪夷所思,完全违背成本规律。结合其‘庞大’的员工规模和实际有限的生产能力,其主营的建材贸易利润,理论上根本无法覆盖其宣称的庞大人力成本和管理费用。除非...”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除非”的潜台词在空气中发酵。 “除非什么”?李成追问,身体已经完全前倾,职业的警觉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提供的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一份指向性极强的、基于严密逻辑推演的可疑线索报告。 夏禹冷静的开口,“除非,它庞大的‘员工’队伍,并非用于建材生产;或者,它账面上支付的‘人力成本’,流向的根本不是工人。再或者,它主营的建材贸易本身,可能只是庞大资金流的一个幌子,其利润来源另有他途——一些无法见光、却能带来暴利的‘他途’”。 夏禹没有说出“传销”、“人口贩卖”这些猜测,但每一个“除非”背后蕴含的潜台词,都指向兴隆建材那看似正常的商业外壳下的疑点。 夏禹通过公开信息和严谨推理,已然勾勒出一个“皮包公司”的轮廓——一个规模虚胖、核心生产羸弱、人员构成成谜、资金流向可疑的畸形实体。 它存在的逻辑,在阳光下根本说不通。 李成沉默良久,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石桌上轻轻磕了磕,却没有点燃。他看向夏禹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也带着激赏。这个年轻人的洞察力、信息整合能力和逻辑推演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第385章 好事多磨 藤萝架下的气氛骤然凝重,夏禹条理分明的分析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在座的长辈经历繁多,仅凭他披露的冰山一角,便足以窥见水下潜藏的庞然巨物与更凶险的暗流。 顾雪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细碎的星光几乎要满溢出来,无声地流淌。 李成揉了揉手中的烟,“你这位唐阿姨,公司叫什么名字?在严州主要做哪方面的建材”? “清源建材,在严州主要做新型环保建材和高端装饰”。夏禹回答得清晰流利。 李成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沉吟道:“建材行业,特别是基础建材领域,在严州这类城市,因为涉及物流、仓储、甚至部分灰色地带的利益,水确实比较深。恶性竞争、合同欺诈、偷税漏税甚至暴力垄断的情况,我们都有所掌握。你提到的这家‘兴隆建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确实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现在看来,他们的问题,恐怕不仅仅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了”。 “哦”?一旁的李云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听小夏这么一说,这家公司问题不小啊。那...之前有没有什么记者之类的去调查过?这种有问题的公司,媒体应该也会关注吧”? 他看似随意地问儿子,目光却瞟了夏禹一眼。 李成显然对父亲的问题没有多想,顺着答道:“有。前几个月,确实有位记者,叫谢云峰,到严州深入调查过兴隆建材,还试图联系过我们支队,提供了一些线索。这个人...有点意思,胆子不小,挖得很深,触到了对方一些核心的东西”。 夏禹蹙眉,但还不到自己说话的时候。 提到“谢云峰”这个名字,李成的语气带着欣赏,也带着凝重:“可惜...” “可惜什么”?郑伟急性子,忍不住插嘴问道。 李成叹了口气:“可惜后来就联系不上了。我们按程序找他提供的线索跟进,也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证据,但关键性的突破还需要更多。他本人...失联了。我们也在找他,但暂时没有明确下落”。 他看向夏禹,带着点职业性的提醒,“小夏,你那位唐阿姨如果还在跟兴隆打交道,务必提醒她小心谨慎,保持距离。对方不是善茬”。 “那小子八成是奔着落霞镇去了”!郑伟急性子,忍不住看向李云,“老李头,你没跟小成提过这茬”? 李云无奈地摊了摊手,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老警察的审慎:“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这点原则性错误能犯吗”? 他示意自己并未向儿子透露过私下掌握的非官方信息。 “什么”? 李成猛地看向父亲和郑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显然这边的“民间情报”比他掌握的更多也更私密,“落霞镇?谢云峰的父母也牵扯其中”? 郑伟立刻接话,补充道:“可不是嘛!谢云峰他爹娘,当年就是在查这个兴隆公司的底细,之后人就...下落不明了!谢云峰这小子去严州,根本就是在找他爹妈的下落”! 他顿了一下,看向李成困惑的眼神,又努了努嘴,精准地指向了坐在一旁的夏禹,语气直白: “至于我们为啥这么关心这小子?喏,谢云峰那宝贝妹妹,现在就在人家小夏手里护着呢”! 这句话直白地点明了夏禹与谢云峰的紧密关系,也揭示了他们如此关注此事的深层原因——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与责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禹身上。 “李叔”,夏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短暂的静默后响起,“谢云峰此行严州,核心目的就是追查他父母当年失踪的线索。他前期调查明确指向了兴隆建材。而他失联前最后的去向,也是对岸的落霞镇附近”。 他言简意赅地将谢云峰的身份、目的与失联地点点明,信息精准,不带冗余,“钱奶奶现在就在严州,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等他回来”。 夏禹继续措辞,“我明白您的工作有严格的纪律要求,细节不便透露。今天提及这些,绝非为了打探案情,更不是想给您增添额外的负担”。 他微微停顿,语气依旧沉稳:“只是,谢云峰目前生死未卜,钱奶奶年事已高,在异地苦撑等待。夭夭虽不知情,但对我们这些知情者而言,悬而未决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郑爷爷之前帮忙打听到的关键信息,”夏禹继续道,逻辑清晰地将线索串联,“表明夭夭的父母,谢文轩和林沫清,七八年前最后现身之地,同样是对岸落霞镇附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李成身上。 夏禹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依然保持着对长辈的敬重,“李叔,基于这些情况,我有一个请求,希望能得到您的考虑:在依法调查兴隆建材和寻找谢云峰记者的过程中,如果发现任何——我强调,是任何——与落霞镇区域相关,或者直接涉及谢文轩、林沫清夫妇下落的线索碎片....” 他特意强调了“线索碎片”而非具体案情,“并且,这些信息在符合纪律规定的前提下,能够有限度地知会家属——那么,能否请您酌情,给予我们一个提示”? 这句话清晰地界定了范围、性质、前提和目的。让李成微微点头,自己父亲评价还是低了,如果不是提前准备的话,夏禹的行为处事与语言艺术..实在是太有水平。 “哪怕是最简单的指向,生或死的确认,或者一个大致的方位,”夏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至少能让谢奶奶,让我们这些背负着这份牵挂的人,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使力,或者,得到一个最终的了断,停止无谓的等待”。 夏禹刻意说的冷漠,就是为了不掺私情,让李成有自己的考虑。 藤萝架下一片寂静。连嬉闹的孩子都似乎感受到了凝重的气氛,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成身上。 李成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陷入了沉思。夏禹提供的信息,无疑将记者谢云峰的失联案、可能涉及的人口失踪案、以及他正在经办的兴隆建材经济犯罪案,在“落霞镇”这个地理节点上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这大大增加了案件的复杂性和严重性。 他看了一眼父亲李云。李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孩子说的都是实情,他值得信任,能帮就帮一把。 李成又看了看夏禹。年轻人眼神坦荡,但并无逼迫之意,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担当,以及对长辈规则的尊重,让他很难拒绝。 良久,李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小夏,你的心情我理解。谢云峰是我们的重要线索提供人,寻找他下落本身也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之一”。 他首先肯定了夏禹诉求的正当性。 “至于落霞镇...”李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地方情况复杂,你郑爷爷打听的消息应该没错,是很多线索指向的区域。兴隆建材在那边的活动...也确实存在诸多疑点,远超一般的商业违规”。 他看向夏禹,眼神锐利而带着告诫:“但是,我必须强调几点:第一,侦查工作有严格的程序和保密要求,任何具体案情细节,我都不能透露。第二,那边水很深,势力盘根错节,非常危险。你们,尤其是你”,他目光直视夏禹,“绝对、绝对不可以擅自过去!那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场面!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危险”! 夏禹立刻郑重承诺:“李叔您放心,这个道理我懂。我不会拿自己和顾雪、夭夭她们的安全冒险。唐姨那边也只是托可靠的人在外围了解情况,绝不会涉险”。 李成对夏禹的保证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第三,关于谢文轩、林沫清...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我会让人在梳理过往卷宗和现有线索时,留意是否有相关信息关联。至于谢云峰...我们会加大寻找力度”。 他给出了一个关键的承诺:“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我们的工作中,发现了任何指向落霞镇区域、且与谢家人员下落有直接关联的、可以在不违反纪律前提下告知家属的‘非核心信息’,我会通过...”他看了一眼父亲李云,“...合适的渠道,让你们知道。” 虽然没有明说,但“合适的渠道”显然指向了李云。这意味着,李成承诺会在可能的范围内,将他认为可以分享的信息,通过父亲李云,传递给夏禹。 “谢谢李叔”。夏禹站起身,对着李成深深鞠了一躬。 李成既然示意自己最好不要插手,夏禹自然心领神会,顺着对方的话锋,没有再多言。此刻,所有能获取的关键信息和潜在助力都已铺陈到位,如同一盘蓄势待发的棋局,只待夭夭奶奶归来,将那缺失的最后几块拼图补上。 夏禹心中一片澄明。待到信息整合完毕,脉络清晰,是进是退的主动权,便将稳稳握在自己手中。他只需静待时机。 李云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嗯,该帮的帮,该做的做。分寸把握好就行”。 这是对儿子决定的肯定和支持。 “这就对了嘛”!郑伟一拍大腿,之前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畅快地释放出来,“小夏这孩子办事靠谱!老李你这儿子也痛快!这才是办实事的样子”! 他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促成此事的功劳有他一大半。 韩月梅和秀青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郑娟看着夏禹,眼神复杂,既有对他处事周全的赞许,也有对他肩上那份沉重责任的担忧。顾雪则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夏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温暖。 “好了好了,正事说完,该吃饭了”!王主任适时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嚷嚷道,“再聊下去,秀青做的这一桌子好菜都要凉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众人纷纷附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第386章 散步 午餐的气氛在酒杯的轻碰中愈发熟络。话题早已从略显沉重的兴隆建材转向了轻松的年节趣闻和城市变迁。 王主任果然又一次拿出了他那瓶号称“度数不高”的自酿酒,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有了之前的“教训”,夏禹这次学乖了,只在长辈们举杯相邀时,极有分寸地让杯沿浅浅沾湿唇瓣,便礼貌地放下。饶是如此,在几位长辈——尤其是兴致高昂的郑伟和新近熟络起来的李成的轮番“关照”下,杯中那看似温和的液体,也悄然见了底。 几口酒下肚,石桌旁的气氛更加热络融洽。连素来沉稳持重的李成,此刻也放松了许多,带着几分长辈对优秀晚辈的亲近,拍着夏禹的肩膀,问起他的学业和未来打算,言语间不乏欣赏和关心。 夏禹含笑应答,只是眼尾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抹被酒气蒸腾出的薄红,透露出几分不同于平日的生动。 “王爷爷”,夏禹带着点无奈看向王主任,“您这酒...度数真的没弄错?我自觉酒量还过得去,怎么这一杯下去就有点上脸了”? “哪不对了?还是这样柔”!郑伟显然喝得更多,大着舌头,声音洪亮地反驳,“老王这酒水平真可以!你看老李...”他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李云,“老李头喝得一声不吭,那才叫稳当”! 被点名的李云似乎这才从刚才洪亮的声音里回神,咂摸了一下嘴里的余味:“嗯...老王,这酒...是不是换了”? 自己都喝的有些走神。 “换了啊”!王主任一脸无辜加自豪,“过年想着大家伙都在,才把这好酒拆封的!外面你想买都买不着”! 他得意地晃了晃酒瓶。 一旁的李成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咳嗽一声:“王叔,您这酒...劲儿确实不小。我看今晚,我搞不好都得在这儿留宿一宿才能清醒着回去了...”他感觉后劲开始慢慢涌上来,比预想的要猛。 “嗨!不能喝的去隔壁,跟小孩一桌”!王主任笑着打趣,又把目标转向夏禹,作势要给他添酒,“你看人家小夏,说话多有条理,思路多清晰...哪有半点醉样”? 他显然觉得夏禹状态正好。 夏禹一听这话,心里警铃大作。他深知这酒的“后劲儿”厉害,连忙站起身——按照规矩,晚辈不能坐着接长辈倒的酒,同时也是想拉开点距离——摆手婉拒:“王爷爷,真不能再喝了,心意领了,这酒确实好,但再喝下去,明天赶车怕是要误点了”。 “好啦,王爷爷”,顾雪温婉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清泉注入微醺的空气。她纤白的手指轻轻按住了王主任还想往夏禹酒杯里添酒的手,动作轻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夏禹明天早上还要赶车回去呢,让他缓缓吧”。 王主任一愣,看看夏禹确实比平时更显安静的神色,再看看顾雪身后隐隐发作的韩月梅,哈哈一笑,顺势收回了酒瓶:“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小顾雪说得对,不能耽误小夏明天赶路!来来来,吃菜吃菜”! 韩月梅这才回过头,要不是郑伟在这自己给他留几分面子,这会儿已经准备上手掐耳朵了。 郑娟在一旁看得分明,便笑着提议:“妈,要不我先带小雪和小夏回去?让他们早点休息”。她看向顾雪和夏禹。 顾雪却轻轻摇头,“妈,难得回来一趟,多陪姥姥姥爷他们聊聊,不用特意送我们”。 她目光转向夏禹,带着无需言明的默契,“我和夏禹坐地铁回去就行,正好当饭后散步消消食,也吹吹风醒醒神。这边地铁口很近,很方便的”。 她的话语体贴周到,既照顾了郑娟想陪伴父母的心情,也给了自己和夏禹一个安静独处的空间,更巧妙地化解了夏禹可能因微醺状态在长辈面前久坐的失态。 郑娟看了看女儿沉静的眼神,又看看夏禹——后者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对顾雪提议的赞同和依赖——便放心地点点头:“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到家了发个消息”。 “放心吧,妈”。顾雪应道。 告别了藤萝架下依旧热闹的长辈们,夏禹和顾雪并肩走出大院。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清冽的暖意,洒在安静的巷子里。一离开长辈们的视线范围,夏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温热的酒意和倦怠。 “还好吗”?顾雪擦了擦夏禹的眼尾。 夏禹侧过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眸,唇边漾开一个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声音也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反手搂住顾雪:“嗯...比上次好多了。有点困”。 他坦然地承认了那点微醺带来的倦意,在顾雪面前,他总能卸下一些无形的重担。 顾雪莞尔,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那就慢慢走,不急”。 两人就这样,挽着手臂,踏着冬日午后细碎的阳光,慢悠悠地朝着地铁站走去。巷子里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依偎的脚步声和呼吸。夏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顾雪便配合着他的节奏,不疾不徐。冬日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寒意,却也让夏禹混沌的头脑渐渐清明。 “今天几号”?夏禹知道打开手机能看日期,稍微顺着来的日期推一下也能知道,不过夏禹依旧选择问她。 “五号”,顾雪牵着他往地铁站走,她当然知道夏禹要说什么,“钱奶奶明天或者后天回来”。 “嗯...”周末下午的线路不算拥挤,车厢轻微的摇晃和规律的行驶声。夏禹坐下后,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微微阖上眼,头不自觉地偏向顾雪的肩膀。 顾雪没有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偶尔侧过头,看看夏禹安静的睡颜,微抿的唇线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的沉稳持重,显露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少年感。 顾雪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额前微微滑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拂开。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当报站声提示即将到达他们的目的地时,顾雪才轻轻捏了捏夏禹的手心,声音放得极轻,如同耳语:“夏禹,快到了”。 夏禹倏然睁开眼,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随即迅速聚焦,恢复了清明。他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眉心:“我睡着了”? “嗯,睡得很香”。顾雪笑着点头,眼神促狭,“像只...晒太阳的猫”。 夏禹失笑,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走吧”。 走出地铁站,天色正好。而是默契地选择了更远一些、但更安静的一条林荫道。高大的梧桐树只剩下遒劲的枝桠,在蓝天下勾勒出简洁有力的线条。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顾雪的手被夏禹宽厚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十指自然地紧扣。她微微侧头,靠在他的臂膀上。 “累吗”?顾雪轻声问,声音像羽毛般轻柔。她指的是上午那场耗费心力的“闲聊”。 夏禹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摇摇头:“还好。结果比预想的顺利”。他侧头看她,“李叔是个明白人,也讲道理”。 “嗯,我看得出来,他很欣赏你”。顾雪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你说的那些信息,逻辑那么清晰,连我都听懂了,更别说李叔那样的专业人士了”。 她回想起夏禹条分缕析时的样子,专注、沉稳、光芒内敛,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主要还是唐姨和谢云峰前期工作扎实,郑爷爷的消息也关键”。夏禹从不居功,他顿了顿,“当然...还有顾小姐的帮忙,没有顾小姐之前的铺垫,我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顾雪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冬日的暖阳给她白皙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夏禹”。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动作温柔,“你为他们争取到了可能的机会,也守住了对夭夭的承诺。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李叔他们专业人士。我们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身边的人”。 夏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心中那点沉郁被阳光拂散。他抬手,将她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无意间擦过她柔嫩的耳垂,引得顾雪微微一颤,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等谢云峰那家伙回来,”夏禹眼底漾开笑意,语气带着点磨牙的味道,“我非得好好敲他一顿不可”。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不过估计轮不上我第一个动手——钱奶奶肯定冲在最前头,然后是夭夭...你要不要也排个号?我大方点,可以把‘第三手’的位置让给你”。 顾雪闻言,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嗔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娇似嗔,含着水光:“我才不和你抢这‘第三手’呢”。 语气里是十足的嫌弃,却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夏禹低低笑了一声,继续牵着手,漫步在光影斑驳的林荫道上。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聊些琐碎日常。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相伴,听着彼此的脚步声,感受着冬日午后的宁静与彼此手心的温度。 第387章 叶女士的叹息 夏禹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目光扫过接站的人群,一眼便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暖黄色。谢夭夭正踮着脚尖,在门口东张西望。 “哥”! 看到他的身影,谢夭夭立刻雀跃地挥手。 夏禹笑着点头示意,同时对着手机那头轻声说:“嗯,到了,咱妈和夭夭来接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小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过来,便自然地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嗯,夭夭在这儿”,夏禹将手机递向怀里的小姑娘,“你顾雪姐的电话”。 “顾雪姐”!谢夭夭的声音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喘,立刻清脆地应道,“我接到哥哥啦”! “那好,就交给你咯”。顾雪带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奶奶到家了记得给我来个电话”。 “嗯!知道啦”。谢夭夭用力点头,仿佛顾雪能看见似的。 “那我先挂了,妈妈还在休息”。顾雪温柔地补充道,便主动挂断电话,夏禹将手机收起来,牵着谢夭夭往外走。 “大忙人回来了”?叶玉玉降下车窗,含笑打趣道,“夭夭奶奶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今天下午就能回到淮州”。 “那我这护送任务还挺紧张”?夏禹拉开后车门,示意小姑娘先钻进去,笑着回应。 “正好,你爸中午去见他那几个老同学,咱们仨就去夭夭那儿吃午饭,顺便再布置一下,添点人气”。叶玉玉考虑得相当周到,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车流。 “诶”?谢夭夭有些意外,“妈,那边...现在没什么食材呢...” “厨房收拾干净了吗”?叶玉玉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那倒是收拾得很干净了...”谢夭夭答道。 “没事儿,买点现成熟食,再下点面条就行,正好尝尝咱夭夭的手艺”。叶玉玉语气轻松自在。 “下面条也能看出手艺”?夏禹失笑,顺着母亲的话调侃。 “心意也在手艺里”!叶玉玉用后视镜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的意味。 买食材的过程很顺利,没花多少时间。车子稳稳停在院外那条熟悉的窄巷口。阳光正好,慷慨地洒在修缮过的竹篱笆上。院子里整洁清爽,显然是之前精心打扫的成果,在阳光下更显用心。 “我先下去开门”,谢夭夭第一个跳下车,看着安静的小院,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院门上的挂锁。 叶玉玉和夏禹跟着她走进院子。阳光下的庭院比叶玉玉上次在秋夜月光中看到的要清晰、明亮得多,也更显出打扫后的那份细致。竹篱笆上换成了新麻绳,绳结打得规整利落;晾衣绳空荡荡的,整个小院安静地浸透着阳光温暖干燥的气息。 “上次来还是晚上,黑灯瞎火的都没看清”,叶玉玉环顾焕然一新的四周,由衷赞叹,“这小院收拾得真利落!你们三个孩子,真是用心了”。 她特意强调了“用心”。 谢夭夭打开堂屋的门锁。屋内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家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蒙尘的旧布单被仔细叠好收在一旁。餐桌铺上了干净的浅蓝色桌布,上面还放着一个插着几枝小野花的小玻璃瓶,为室内增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嗯”?夏禹也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谢夭夭,“比我们上次走的时候又漂亮了不少。夭夭,你是不是后来又偷偷回来收拾过”? 谢夭夭脸一红,小声承认:“没...没有偷偷。就是昨天下午,想着奶奶今天要回来,就又过来擦了一遍灰,把花瓶摆上了”。 她指了指那个小玻璃瓶,“花是在院子里摘的,不知道能开多久。” 这下轮到叶玉玉诧异了:“昨天?...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昨天我说...是和同学们出去玩...”谢夭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她知道叶玉玉这次必然会来,上次太过仓促让她看到了家里的杂乱,这次无论如何都想准备得更充分些,“回来的时候...顺路就又拐过来看了一眼”。 “哎呀,傻孩子”!叶玉玉抱了抱小姑娘,“能开多久都好看!奶奶回来看到这心意,准保高兴!赶紧的,先吃饭,吃饱了下午精神十足等奶奶回来”! 她目光扫过屋内,五斗柜上那个小小的神龛前,供着新鲜的水果,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抽屉关着。 “妈,你坐会儿”。夏禹把沉甸甸的购物袋放在擦干净的八仙桌上,“夭夭,给妈倒杯水”? “好”!谢夭夭应着,跑进厨房。 叶玉玉却没坐,她走到奶奶常坐的藤椅旁,摸了摸椅面,又走到卧室门口朝里望了一眼。卧室里,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摆得端正。 叶玉玉点点头,又看向谢夭夭,“夭夭,奶奶的被褥够厚吗?最近晚上还是挺凉的”。 谢夭夭端着水杯出来,闻言忙说:“够的够的!上次哥和顾雪姐帮忙晒过了!我还把家里最厚的那床压被找出来放在床头了,晚上冷就加上”。 “那就好”。叶玉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追随着谢夭夭。小姑娘又脚步匆匆、带着点小雀跃地钻进厨房准备午饭。 夏禹站在母亲身旁,将买来的熟食拆开装盘,水果洗净摆进果篮,精致的糕点也一一放好。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水流的哗啦声,热闹起来。叶玉玉托着腮,身体微微倾向儿子,声音压得更低: “听你郑姨说...你昨天又去大院了?” 夏禹拆包装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母亲:“郑姨连这个都跟您说了”? “嗯...”叶玉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郑姨还说...你就喝了一杯,然后就倒头睡过去了,睡得..跟小猪似的。” 夏禹无奈地牵了牵嘴角。 “臭小子,还背着我偷偷喝酒是吧”?叶玉玉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语气里半是嗔怪半是心疼,“你以为你老娘只操心夭夭明面上的事?不然我为什么答应你唐姨那个商圈设计的活儿”? “嗯...”夏禹沉吟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些,“根据郑爷爷那边打探的消息...谢云峰,大概率是去了对岸的落霞镇。不过那边情况复杂,管理混乱。院子里另外一位李成叔,现在在严州分管经侦...他说他会帮忙留意着”。 “唉...”叶玉玉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心疼。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揉揉他的脑袋。 夏禹微微低下头,乖顺地迎向母亲的手掌。 叶玉玉满意地揉着他的脑袋,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些事情,你李成叔的位置不方便做。他位置太高,一动就容易引人注目,更何况他本来就在盯着那家公司”。 “我明白”,夏禹的声音同样低沉,“那天聊的很简单,就是因为知道李叔那边不好直接动作。他更多是作为一层保险”。 “你唐姨倒是不一样”,叶玉玉嘴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性子明快,谁让她吃亏,她就非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正好,借着她在严州商圈动工的机会,我们私下接触了不少人脉...”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地切入正题:“谢云峰过去总要生活,必然会留下痕迹。落霞镇那种地方,来钱快的活儿不多,无非是码头装卸,或者...那些临时工扎堆的地方”。 她省略了更具体的描述,但意思已然明了——目标区域锁定在苦力市场。 这就是夏奇的思路,围绕谢云峰最可能出现的区域,利用唐婉容公司招工修建商圈的便利,进行小范围的、不引人注目的摸排。这与李成官方的、目标明确的调查形成互补,各有优势。 “倒是摸出了一些消息...”叶玉玉注意到厨房里谢夭夭开始盛面的动静,语速略微加快,“不过真假还需要时间排查确认”。 “嗯...”夏禹刚应声点头,就见叶玉玉已经扬了扬下巴,朝厨房方向示意,“去,帮夭夭端饭”。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谢夭夭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目光在咕嘟冒泡的汤锅和滋滋作响的炒锅之间来回切换。 “哥,饿了吗”?谢夭夭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带着点灶火熏烤的微哑。她利落地抽出两根筷子,从炒锅里精准地夹起一块裹着油亮酱汁、还冒着热气的肉片,踮着脚尖就往夏禹唇边送,“青椒炒肉熟得快!尝尝”? 几乎要怼到嘴边的,夏禹失笑地微微后仰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张口接住。肉片入口滚烫,鲜香浓郁,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轻轻吸着气,含糊地赞道:“唔...好吃”。 随即,辛辣感在舌尖蔓延开,“不过...青椒籽没去干净?有点回辣”。 “有吗”?谢夭夭不信邪,自己也夹了一块小的,吹了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还好啦!就那么一点点...哥你不觉得这样才够味儿吗?不然咱们这碗素面,光靠这点肉汤可撑不住场面,没点辣味提神,吃着寡淡”。 叶玉玉坐在客厅,将厨房里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尽收眼底。她不由得轻轻摇头,最终化作一声幽幽的轻叹。 第388章 归家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小院里,竹篱笆的影子拉得斜长。堂屋里,叶玉玉正带着谢夭夭和夏禹围坐在擦得锃亮的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叶玉玉买的那几样精致点心和刚泡好的花茶,氤氲着淡淡的香气。 “夭夭尝尝这个”,叶玉玉将一块小巧的栗子糕推到谢夭夭面前。“采芝斋新出的,甜度正好”。 谢夭夭小心地拿起糕点,脸上带着被宠爱的满足笑意,“谢谢妈妈,这个..之后我去菲儿姐那里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夏禹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白瓷碟里,闻言笑了笑:“夭夭牌蛋糕机这么厉害?尝尝就能给人家的糕点秘方拿过来?人家可是百年老店”。 他顺手将一块苹果递给母亲,又给谢夭夭碟子里也放了一块。 叶玉玉接过苹果,嗔了儿子一眼,“咱家夭夭心灵手巧,又有耐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钥匙摸索锁孔的声音。 谢夭夭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像只警觉又期待的小动物,竖起了耳朵。她放下吃到一半的栗子糕,下意识地抓住了桌沿,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吱呀——” 院门被缓缓推开。 逆着光,一个穿着靛蓝色棉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花白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掩不住那双望进来时骤然亮起的、盛满思念的眼睛。 “奶奶”?!谢夭夭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喜而拔高。她甚至忘了动作,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生怕眼前是幻觉。 叶玉玉和夏禹也立刻站了起来。叶玉玉眼中是纯粹的惊喜和关切:“钱奶奶,回来了”!她快步绕过桌子,迎上前去。 夏禹紧随其后,目光飞快地扫过奶奶略显憔悴的面容和身后提着一个小旧行李箱的王院长,心中了然这半年的奔波不易,但此刻重逢的喜悦压过了其他情绪。 “哎哟,我的小夭夭”!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慈爱。她推开虚掩的门,脚步带着急切,目光紧紧锁在呆住的谢夭夭身上。 谢夭夭像只归巢的乳燕,带着一阵风扑了过去:“奶奶——”! 她一头扎进奶奶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奶奶的腰,小脸埋在奶奶带着风尘气息的棉袄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哎!奶奶的乖宝!心肝儿”!奶奶被扑得微微后退一步,被及时上前的王奶奶和叶玉玉稳稳扶住。她枯瘦却有力的手立刻回抱住怀里的孙女,一遍遍抚摸着谢夭夭的后脑勺和后背,声音哽咽着,却带着巨大满足,“可想死奶奶了!让奶奶好好看看,我的小夭夭长高了没?嗯”? 王奶奶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了长途跋涉后的松弛笑容,对着叶玉玉和夏禹点点头:“回来了”。 叶玉玉接过王奶奶手里的小行李箱,“快进屋坐。路上辛苦了,喝口热茶暖暖”。 “哎哟..真是累坏了”,王燕笑着说道,掐了掐谢夭夭的小脸,“一路上你奶奶看着我踩油门,恨不得飞回来”。 夏禹已经利落地搬开了挡路的凳子,又迅速给王奶奶也搬来一把椅子:“王奶奶您坐”。他转身去倒水,动作麻利。 谢夭夭这才从奶奶怀里抬起头,小脸激动得通红,仔细地打量着奶奶的脸,小手还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襟:“奶奶瘦了...头发也白了好多....”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傻丫头”,奶奶用布满老茧的手爱怜地摸着谢夭夭的脸颊,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奶奶年纪大了嘛。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着谢夭夭,又看看这窗明几净、充满温馨的小屋,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点心和茶水,最后落在叶玉玉和夏禹身上,眼中充满了感激,“我们夭夭被照顾得真好,这小脸蛋,这精气神儿,奶奶看着就高兴”! 她拉着谢夭夭的手,转向叶玉玉,声音诚恳:“玉玉啊,这半年,真是辛苦你了,还有小夏。我这心里...” “别这么说”!叶玉玉连忙打断,将一杯热茶塞到奶奶手里,又给王奶奶递了一杯,“夭夭懂事又贴心,我们都稀罕得紧。您回来就好,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她语气真挚,带着对夭夭的疼惜。 夏禹将另一杯水放在谢夭夭面前,也温声道:“夭夭天天念叨您呢。您回来了,这院子都更亮堂了”。他看向谢夭夭,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这下不用再‘偷偷’跑回来擦灰摆花瓶了吧”? 谢夭夭小脸腾地红了,不好意思地往奶奶身边缩了缩,换来奶奶宠溺地搂紧。 栗子糕的甜香混着花茶的清雅在空气里浮沉。谢夭夭依偎在奶奶身边,小口咬着糕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整个冬日的暖阳。奶奶粗糙的手指爱怜地抚过她的发顶,脸上的笑容是半年来从未有过的舒展。 王燕放下茶杯,目光慈和地扫过这温馨的一幕,看向夏禹:“那几个丫头不在?怪清静的”。 夏禹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第二个苹果,果皮拉成长长的一条。闻言,他嘴角噙着笑,手腕一翻,利落地将最后一点果皮削断,露出光洁的果肉。他这才放下刀,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递给谢夭夭, “临近年关,总要回家过年嘛”。谢夭夭立刻会意,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顺手按了免提,将手机轻轻搁在桌子中央。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清润柔和的声音响起。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瞬间流淌进小小的堂屋。 “喂,夏禹?怎么这个点打来?是夭夭那边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里透着关切,背景音很安静。 夏禹还没来得及开口,依偎在奶奶身边的谢夭夭已经对着手机扬声器脆生生地喊:“顾雪姐!是我!奶奶回来啦!奶奶就在我旁边坐着呢”! 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顾雪的声音里带着更加明显的笑意:“奶奶回来了”? 奶奶听着这熟悉的、充满关心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微微倾身,对着手机的方向,却满是慈爱:“小雪啊,是我,回来了。都好,都好!就是有点想你们这些小丫头了,还有我们家夭夭,被你们照顾得这么好,奶奶心里...真是...” “奶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顾雪的声音带着点娇嗔,“夭夭多乖啊,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您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好事!路上肯定累坏了,您先好好歇着,年后我回淮州再来看您”。 “嗯,你回来奶奶再给小雪包红包..” 叶玉玉听着电话里顾雪和奶奶一来一往的贴心话,嘴角噙着笑意。“小雪这孩子,心细又体贴,什么都替人想着”。 “诶?妈妈也在”?电话那头的顾雪显然捕捉到了叶玉玉的声音。 “对呀”,叶玉玉笑着应道,声音透过免提清晰传出,“夭夭奶奶回来,当然要过来看看”。她目光柔和地扫过依偎在奶奶怀里的谢夭夭。 “娟子不在”?叶玉玉自然地追问了一句。 “在啊”。这次回答的是带着明显笑意的郑娟,“夭夭打的就是我的电话!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夏禹’,得,手机直接塞小雪手里了”。她声音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话筒,“你看我多会来事,玉玉”? 堂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谢夭夭靠在奶奶怀里,也咯咯地笑起来。 “妈”!顾雪在那边轻嗔了一声,尾音带着点羞赧,随即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柔清亮。 王燕奶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温热的花茶,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的笑容也格外舒展。 “王奶奶,您今年过年准备在淮州过”?夏禹适时开口,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缓解了方才顾雪被调侃的微妙气氛。 “那可不行”,王燕笑着摇摇头,放下茶杯,“江城的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呢。这次啊,就是专程把老钱送回来,顺便把菲儿那丫头也捎回去”。 “琳姐不是在苏州...”夏禹想起那位林琳姐,顺口问道。 “琳琳啊,人家在苏州有自己小家庭了,过年自然在自己家团圆,还回青山做什么”?王燕语气里满是理解与欣慰,“过得好就成。倒是菲儿这丫头,心思太野了,仗着上头几个姐姐都宠她,一天天的没个定性,都快‘胡作非为’了...” 她虽是嗔怪,眼底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宠溺。 夏禹闻言,低低笑出声,带着点调侃:“怎么,您这趟还要把菲儿姐‘抓’回去”? “那倒不至于”,王燕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自豪感,“这几个孩子,对青山都有很深的感情。琳琳也经常带着她的小闺女回来看看的...菲儿嘛,今年应该也是年后回来”。 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显然对孩子们的惦念和回归感到满足。 第389章 良心 又聊了几句家常,顾雪才挂了电话,叮嘱奶奶多保重,让夭夭听奶奶和叶玉玉的话。电话挂断,堂屋里似乎还萦绕着顾雪温柔的气息。 谢夭夭正要把手机递还给夏禹,夏禹却没伸手接,只是含笑看着她,提醒道:“熙然姐和清浅姐那边,不也说一声”? “哦哦!对”!谢夭夭这才恍然,小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之前对奶奶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此刻高兴得小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竟把这事给忘了。她连忙低头翻看通讯录,指尖划过屏幕,很快,“柳熙然”三个字活泼的跳入眼帘。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秒接。柳熙然那元气十足、带着阳光的嗓音瞬间“炸”开了屋内的宁静,像点燃了一串小鞭炮: “喂喂喂!夏禹怎么了”? 她语速飞快,甚至没给夏禹开口的机会,那头的小太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播报喜讯,“我跟你说!今天下载量过两千五啦!最近那下载量,嗖嗖地往上蹿!势头猛得拦都拦不住”! 背景音略显嘈杂,隐约能听到电视广告声和一个清冷女声低低的“你小声点”。 “是嘛,”夏禹笑着接话,语气自然而然的就带上笑意,“多亏柳总英明神武的指导和关键时刻的英明投资”。 “哼哼哼...”柳熙然在电话那头得意地哼了几声,尾巴都快翘上天了,随即又回到她心心念念的话题,“清浅分析说可能是因为最近假期,流量才上来的。不过夏禹,真不用趁机打打广告吗?我觉得现在投广告效果肯定好!砸钱听个响也值啊”! 这问题她显然提过不止一次。 “不用”,夏禹的回答依旧清晰、耐心,哪怕面对柳熙然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提议,“现在效益还不明朗,好钢得用在刀刃上。等六月后...时机合适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向柳总打报告申请经费”。 他话里带着点下属对领导的调侃意味。 柳熙然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声音清脆:“是嘛?这么自信满满?六月后就能见分晓了”? “熙然姐忘了我的‘特殊能力’了”?夏禹也笑。 就在这时,一直旁听的叶玉玉瞥了儿子一眼。眼看这俩人隔着电话聊得热火朝天,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大有收不住、甚至可能蹦出些不合时宜词汇的架势。 她果断伸出手,指尖带着点嗔怪的力道,轻轻点在夏禹眉心,没好气地打断。 “怎么?什么‘特殊能力’?说来给你老娘也听听?神神秘秘的”。 电话那头的柳熙然显然捕捉到了叶玉玉的声音,愣了一下,语气瞬间从刚才的兴高采烈切换成带着点懵懂和乖巧:“诶?叶姨也在呢”? “不止”,夏禹笑着继续开口,目光扫过桌旁笑意盈盈的众人,慢悠悠地补充,“夭夭,钱奶奶,王院长,都在呢”。 “哎呀——”!柳熙然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沙发弹簧被猛然压紧又弹开的“嘎吱”声。随即,她压低了声音:“夏禹!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啊”! 电话这头,从钱奶奶到叶玉玉,再到王燕和谢夭夭,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熙然听到这边的笑声,索性也放开了,跟着大家一起笑,声音恢复了清亮:“奶奶回来啦”? 她自动忽略了刚才那点小尴尬。 “嗯,才到家没多久,想着赶紧跟你们报个平安”。奶奶对着手机,声音慈祥,“熙然丫头,还在江城呢”? “对啊对啊!”柳熙然立刻应道,顺势歪进唐清浅身旁。举着手机往旁边凑,“清浅也在!清浅,快!奶奶回来了”! 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无奈地响起,“听见了,你先把电视遥控器捡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话筒传来,“奶奶,您回来了?身体还好吗?路上辛苦了”。 奶奶听着这熟悉的“热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她对着手机,声音亮了些,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熙然丫头这咋咋呼呼的劲儿,奶奶听着就高兴!清浅啊,辛苦你平时看着她了,可不容易!奶奶回来了,好着呢!就是这心里头啊,想你们这群闹腾的孩子想得慌”! “诶!奶奶您放心”!柳熙然的声音又热情地挤了进来,“等年后!年后我们一准儿回淮州看您!给您带好吃的”! “好好好!”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奶奶红包都包得鼓鼓囊囊的,就等着你俩来拿呢!一个都少不了”! 一通热热闹闹的电话结束,含笑旁观的王燕,目光扫过叶玉玉脸上那温柔满足的笑意,又落在谢夭夭依旧带着兴奋红晕的小脸上,听着她咯咯的笑声还未完全平息,不由得感慨出声:“瞧瞧,这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光是听着孩子们的声音,心里头就暖烘烘的。都是好孩子啊”。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仿佛带着慰藉,从喉咙一路熨帖到了心底,“老钱,有人这样记挂着,有人这样关心着,这日子啊,才叫真正有滋有味”。 “是啊...”钱奶奶笑着应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依偎在身边的谢夭夭。 “屋子收拾得这么亮堂,看着就舒心”,王燕放下茶杯,视线在整洁温馨的屋内转了一圈,语气温和地打趣道,“就是不知道,我们夭夭这小宝贝,在自己家这熟悉的小床上,今晚还认不认床?睡了那么久叶阿姨家的大床,可别嫌弃奶奶这儿的小窝喽”? 认床? 王燕这句无心又带着浓浓关怀的打趣,却让谢夭夭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的那个认知。 这不仅仅意味着回到熟悉的、属于她和奶奶的小房间,更意味着... “怎么会呢..”谢夭夭提起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对面的夏禹,“夭夭睡觉又不认床”。 一股强烈的不舍和淡淡的茫然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夏禹正安静地听着长辈们说话,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当谢夭夭的目光投来时,他立刻察觉到了她眼神里的异样。那不仅仅是“认床”的玩笑带来的困扰,更深层的,是关于“分离”的无所适从。 夏禹心下了然,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平稳地接过了王燕的话茬:“王奶奶您可提醒我了。说起来,夭夭那屋窗户不朝阳,冬天夜里还是有点湿冷的。前两天打扫屋子的时候看电热毯好像有点旧了,试了一下发现接触不太好。正好趁今天,我带夭夭去超市看看,买个新的回来备上”。 他理由找得极其自然,几位长辈都没有多想,除了... “这倒是..”叶玉玉顺着儿子的话往下说,眼神带着安抚看向谢夭夭,“冬天夜里寒气重,可不能冻着。夭夭,快跟你哥去,挑个好点的,安全第一。钱就在妈这儿出”。 她特意用了“妈”和“哥”的称呼,无形中强调着那份并未改变的关系。 “哦...好”!谢夭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站起身,“奶奶,我和哥...去去就回”!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挑个暖和的,奶奶不怕费电”! 王燕也笑着点头:“是该添置点,小夏有心了”。 “走吧”,夏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又顺手拎起了谢夭夭挂在门后的小棉袄,“外面风凉,穿上”。 谢夭夭乖乖穿上棉袄,围好围巾,跟着夏禹走出了堂屋。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长辈们低低的交谈声,冬日下午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清醒的凉意。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干净的小院里拉得很长。 两人慢悠悠地走出院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哥....”走出巷口,拐上通往附近超市的主路,谢夭夭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点鼻音。 “嗯”?夏禹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侧头看向她。 谢夭夭吸了吸鼻子,手指绞着围巾的流苏,半晌才小声说:“我..我是不是...有点没良心”?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看向夏禹的眼神充满了自责,“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我应该特别特别高兴才对,恨不得立刻搬回来,一直陪着奶奶..可是..可是刚才王奶奶一说...我一想到以后...心里就..就特别难受..空落落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垂越低,不敢看夏禹的眼睛。 夏禹停下脚步。冬日的街道行人不多,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他伸出手,轻轻落在谢夭夭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量揉了揉。 “傻丫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这和良心有什么关系”? 谢夭夭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鼻子更酸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390章 我也有知情的权利 夏禹放缓脚步,牵着谢夭夭往超市走。 “夭夭已经是大姑娘了”,夏禹捏了捏谢夭夭的小手,“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习惯了那里的人,那里的环境,产生依赖和不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夭夭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你对奶奶的感情,和对我们家的感情,是两种不同的,但都同样珍贵的情感。它们并不冲突。”夏禹耐心地解释着,“奶奶回来了,你高兴,这是血脉亲情,是天性。你不舍得离开咱家,舍不得咱妈,舍不得...嗯,可能也有一点点舍不得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带着点笑意看向她,成功地让谢夭夭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 夏禹的语气认真起来,“这不叫没良心,夭夭。这反而说明你重感情,你把那里也当成了家,把我们当成了家人。我们都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谢夭夭听着夏禹温柔的安慰,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似乎被一点点梳理开了。 “而且”,夏禹看着她渐渐明朗起来的小脸,继续说道,“谁说‘回来住’就意味着‘离开’了?303和304你只要想来,在哪里睡觉都可以,当然,不许借着这个由头检查我的卧室”。 夏禹故意把“检查”两个字说得一本正经,又成功逗笑了谢夭夭。 “再说了,”夏禹重新迈开步子,谢夭夭也连忙跟上,“你以为咱妈能放心得下?她今天能跟着来,以后就能隔三岔五找各种理由过来‘视察’。看看奶奶身体,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看看小院的花草...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至于年后...你顾雪姐要来,熙然姐要来,还有清浅姐..到时候你想清净都难”。 谢夭夭被夏禹描绘的热闹景象慢慢轻松下来,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然而,夏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年后...钱奶奶必然还要再赴严州。对夭夭而言,刚刚适应了“回家”,又要面临奶奶离开,或许再次需要两边居住的境况...这种被动拉扯的感觉,恐怕会让她更不好受。 如今铺垫了这么久,耗费了大半年心力,无论如何,谢云峰的下落必须摸出个眉目来。 这既是给奶奶一个交代,更是给夭夭一个安稳的根基。 至于谢文轩和林沐清... 那个最明显的矛盾点再次浮上心头: 当年谢文轩辞职的理由分明是寻找失踪的妻子林沐清,可后续的消息却显示,他们两人曾同时出现在落霞镇。 这本身就极其不合理,更诡异的是。后来林沐清再次出现时,却只有她孤身一人... 这些信息碎片彼此冲突,逻辑上难以自洽。 然而,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与其徒增困扰,不如暂且按下。夏禹将这个尖锐的矛盾点压下,只能日后与钱奶奶详谈时再仔细梳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脚步无意识地向前,竟差点错过了超市的入口。 “哥...”衣袖被轻轻扯住,谢夭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夏禹猛地回神,才发现已经走过了几步,连忙停下:“嗯?...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他掩饰性地笑了笑。 “是在想...关于我哥的事吗”?谢夭夭仰起小脸,目光直直望进夏禹眼底,一语道破。 夏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夭夭的敏锐超乎他的预料。“...可以不是”。他避开了直接回答,语气带着明显的回避,但这模糊的回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默认。 “哥你的说法真的好狡猾...”谢夭夭当然听出了那言外之意,微微蹙起眉,带着点小抱怨,随即,她抛出了一个更直接、也更深切的问题,“奶奶今年出门这半年...出去那么久...是不是...也去找我哥了?” 毕竟和夏禹朝夕相处,对于谢夭夭这个心思本就极其敏感的姑娘而言。他方才说着说着突然走神,目光沉入远方,脚步都差点错过超市入口...临近年关,还能让他如此忧虑、甚至需要刻意在她面前掩饰的,除了她哥哥谢云峰的下落,还能有什么呢? 奶奶退休多年,早已习惯了清闲日子。可就在哥哥今年杳无音信之后,奶奶突然开始频繁地出门,这次更是离家整整半年...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她又不是笨蛋,何尝猜不出来那一次次远行的真正目的? “哥...”谢夭夭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的手太小,只能紧紧攥住夏禹的无名指和小指,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我想知道。关于我哥,关于奶奶为什么出去那么久...我也有知道的权力,对吗”? “夭夭...”夏禹的话音刚起,就被谢夭夭抿紧的唇堵了回去。她仰着小脸,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夏禹的倒影——他不想让她知道,或者说,不想让她现在就知道。 夏禹望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委屈和坚持的倔强,他沉默了几秒,冬日的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反手,用自己温热的大掌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却也更加郑重: “如果这是夭夭的想法..我选择尊重”。 他拉着她,重新朝着灯火通明的超市入口走去。 “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可能会很难过,会很困惑,甚至...会很害怕。你确定现在就想听吗?我们可以边走边说,也可以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再说。我不会一股脑儿地倒给你”。 谢夭夭被他包裹着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夏禹的坦诚,尤其是那句“知道了可能会很难过”。她下意识地往夏禹身边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和力量。 “我...我不怕难过”,她小声说,“我就是不想...不想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奶奶那么辛苦,哥你也总是...总是自己扛着。我想知道,就算帮不上忙,至少...至少能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已经...逃避的够久了”。 夏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进超市温暖明亮的光线里。 “好”,他点点头,声音清晰,“那哥就告诉你。不过,我们一件一件来,别急。先去买电热毯,挑个最好的,然后...边挑边说,好吗”? 超市里暖气很足,人声鼎沸,充满了年关将近的喧嚣和暖意。夏禹推了一辆购物车,谢夭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小手还被他握着,只是不像刚才在外面那样攥得紧张,更像是依赖地依附着。 喧嚣的环境奇异地冲淡了即将开启沉重话题的压抑感。 “奶奶这次出去这么久”,夏禹的声音不高,在超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推着车朝家电区走,一边组织着语言,“确实主要是为了找你哥。她去了很多地方,主要是沿着一些老关系,还有...当年可能和你爸、你妈有关联的地方打听”。 谢夭夭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滞了一下。虽然猜到了,但亲耳从夏禹口中得到证实,那种沉甸甸的、带着尖锐痛楚的实感还是瞬间笼罩了她。 “奶奶和我找到了不少消息”,夏禹感受到她的紧绷,放慢了脚步,往她身边靠了靠,“但...都很零碎,像散落的拼图,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有些线索指向...可能和叔叔当年辞职后的一些行踪有关联”。 “我爸”?谢夭夭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解,“他不是...不是一直在找我妈吗?他和我哥的事...有什么关系”? 她幼年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父亲形象,与哥哥的失踪骤然被联系起来,让她感到一阵混乱的眩晕。 谢夭夭的说法让夏禹的眉头微蹙,按照谢夭夭的说法,在落霞镇同时看见谢文轩夫妇这个说法就有待考究。 或者说..他们在脱困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更近一步,这才会同时出现在落霞镇。 “因为谢云峰他..找到了关于叔叔阿姨的下落,夭夭”。夏禹停下脚步,停在摆放着各种电热毯的货架前。暖黄的灯光打在琳琅满目的包装盒上,映着他微蹙的眉宇。他拿起一个标注着“安全防过热”、“双人恒温”的盒子,也像是借着查看说明来整理思绪。 “信息到这里就断开了,还需要调查”,夏禹没有说自己的推测,不想多给谢夭夭不必要的信息,还是想给谢夭夭希望,“但是..我猜测..叔叔阿姨还在..严州”。 “为什么..” 谢夭夭喃喃道,信息太多,她有些跟不上,只能顺着夏禹的信息接受。 “按照郑爷爷打听到的消息,林阿姨曾经单独出现过一段时间,却没选择离开,说明...”夏禹知道这个说法有些沉重,“说明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单独”?谢夭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引得旁边一位正在挑选暖手宝的老太太侧目。她立刻意识到失态,慌忙低下头,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夏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消息太多也很零碎,这些只是客观事情,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 信息量太大,太颠覆。父亲、母亲、哥哥...三个至亲的形象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混乱的漩涡,彼此碰撞,却充斥着谜团。谢夭夭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她看着货架上各种图案、各种功能的电热毯,那些鲜艳的包装和温暖的宣传语在她眼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谢夭夭。她一直以为哥哥的失踪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可此刻... 而她,一直被保护着,隔绝在这些沉重的真相之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声溢出来,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夏禹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放下手中的电热毯盒子,转过身,双手轻轻抱住她瘦削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 “夭夭”,他的声音温暖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看着我”。 谢夭夭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就背负起所有的沉重和悲伤”。夏禹的目光温和,“而是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奶奶在努力,我也在查,我们都在找云峰哥,也在试图弄清这一切的真相。你知道了,就能理解奶奶为什么奔波,为什么有时候会沉默。你知道了,就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小孩子’了”。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夭夭是大姑娘了,难过就哭出来,困惑就告诉我,害怕的时候就想想,哥还在呢。我们一起,慢慢来,好吗?一点一点地弄清楚”。他的话语温暖,缓缓浸润她冰冷混乱的心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陪着奶奶,开开心心地过年”。 那句“哥还在呢”和“我们一起”,驱散了谢夭夭心中最浓重的恐慌和无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鼻音,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却是一种释放。 “嗯...”她小声应着,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我..我再看看家里,会不会有爸妈之前留下的物品..” 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夏禹心中既心疼又欣慰。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听你的”。 第391章 说漏嘴了 临近年关,相比于去年那场堪称灾难的暴雪,今年的淮州倒是显得温和。 雪粒子一滴没掉,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冬雨,将整座城市浸泡在粘稠的湿寒里,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哎哟这个鬼天气...”叶玉玉望着窗外被雨丝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又冷又湿,也不知道夭夭在家里会不会冻着...那老房子的窗户缝,风一钻就透”。 “妈”,夏禹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无奈地叹了口气,“昨天下雨那会儿,你不是才开着车过去看过了嘛?暖气片和空调都开着,屋里暖烘烘的,夭夭裹得跟个小粽子似的,奶奶气色也挺好”。 他顿了顿,想起昨天去时谢夭夭的表现。小姑娘脸上带着笑,帮着奶奶忙前忙后,仿佛那日在超市里得知沉重真相后的脆弱只是一场错觉。 他私下问过她的想法,她也只是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平静,显然并没有将那些事告诉奶奶,不愿让老人再多添一份忧心。 “啧..”叶玉玉没好气地瞥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什么当妈的心”。 夏禹从心地站起身:“得,您老继续操心。我去给鱼换水”。 他取下挂在门边的钥匙,快步钻进了对门的304。 鱼缸靠近阳台,隔着移门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来自玻璃外的寒意。缸里两尾漂亮的锦鲤——一尾鲜亮的橙红,一尾沉稳的墨黑——在低温下也显得懒洋洋的,几乎悬浮在水中,只有那尾橙红的在夏禹走近时,才慢吞吞地、带着点有气无力的姿态朝他这边靠拢了一点,算是打了招呼。 鱼缸不算大,夏禹拿起旁边的小网兜,小心翼翼地将两尾锦鲤先后捞出来,暂时安置在旁边的水盆里。 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矮几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柳熙然”的名字。 夏禹用胳膊肘蹭了蹭溅到手上的水珠,接通电话,顺手按了免提,好腾出手继续清理鱼缸。 “喂,熙然”? “夏禹——” 柳熙然的嗓音充满了整个安静的客厅,“听!到!了!吗!三!千!份!三千份啊!我们的下载量!破!三!千!啦”!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像一串被点燃后噼里啪啦乱窜的小鞭炮。 夏禹被她这高分贝的报喜逗笑了:“听到了听到了,恭喜柳总”。 “那是当然”!柳熙然毫不客气地收下赞美,得意地哼哼了几声,随即又好奇地问,“哎,你干嘛呢?我听着那边有水声?哗啦哗啦的”。 “哦,在给鱼换水呢”。夏禹一边用软布擦拭着缸壁内壁的水渍,一边随口答道,“天冷,鱼也不愿意再动”。 “诶”?电话那头的柳熙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和一种奇特的、被取悦了的雀跃,“啊!是那两条锦鲤?!橙红的那条和黑的那条?!你还养着呢”?! 夏禹失笑:“当然养着啊,你哪次回来没看到它俩在浴缸里游的欢..” “嘿嘿嘿...”电话里传来柳熙然一连串心满意足的笑声,“算你识相!不错不错,看来本小姐的眼光和...嗯...重要性,还是很高的嘛”!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劲儿,显然夏禹将锦鲤照料得如此妥帖,极大地满足了她当初送鱼时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这份被“证明”了的“重要性”,此刻带给她的雀跃,似乎比游戏下载量突破三千份还要来得纯粹和开心。 “嗯”?夏禹往鱼缸里注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水流声都小了些许,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什么重要性”? “啊..没、没什么”!柳熙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显然自觉失言。时间过去这么久,那两条锦鲤在鱼缸里悠然游弋的模样早已成为她记忆里一个理所当然的背景板,若非夏禹提起,她几乎都要淡忘了这份“考验”的初衷。 此刻被点破,才恍然意识到,这两尾鱼儿能活得如此滋润闲适,全靠夏禹平日的悉心照料。 自己当初送鱼时那点“小心机”,她可是记得清楚。 “柳小姐倒也不必非得跟这两尾锦鲤一较高下”,夏禹的声音带着笑意,显然已猜到了七八分,却也不再深究,只是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安抚中带着调侃的口吻说道,“毕竟在我这儿,照顾这两尾鱼还是因为你”。 柳熙然心情大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声音也懒散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唉...好无聊啊夏禹。清浅在看一堆我看不懂的报表,电视也没啥好看的节目...你在干嘛呀?除了伺候这两条鱼”?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电视广告的声音和一个清冷女声无奈的提醒:“你小声点,耳朵疼”。 哗哗的水流声透过话筒传过去:“无聊就找点事情做做,想想你期末周那会儿都在想什么”。 “别提了”!柳熙然立刻哀嚎一声,“期末周那阵子,除了看书,我真是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连打扫卫生都比看书有意思!要不是清浅在旁边盯着,我都想直接买票逃回淮州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百无聊赖的意味,“可是现在...唉,是真的好无聊嘛...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一直安静旁听的清冷声音终于清晰地介入:“柳总要是无聊,书桌左手边第二格,《组织行为学》和《项目管理精要》你可以翻几页”。 “啊——!清浅”!柳熙然发出一声哀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提那些砖头书”! 唐清浅显然没理会她的抗议,声音转向了话筒,平静而直接:“夏禹,夭夭现在住回钱奶奶那边了?最近天冷,要注意保暖”。 她的话题转换自然,显然对谢夭夭的情况也很关心。 夏禹将两尾锦鲤小心地放回焕然一新的水里,看着它们稍微活泼地摆了摆尾,才直起身,擦干手,拿起手机关了免提放到耳边,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嗯,回去了。表面上看着还好,挺乖的,帮着奶奶干活,也没提别的。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该知道的,她差不多都知道了”。 第392章 人员配置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柳熙然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声音瞬间消失。 几秒钟后,柳熙然的声音才带着明显的困惑重新响起:“嗯?知道什么”? 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显然对夏禹所指的事情了解得不如唐清浅深入。 夏禹清楚不是柳熙然的问题,是自己一直在刻意隐瞒。 “关于夭夭哥哥谢云峰失踪的事”,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切入,替夏禹做了解释。 他既然在柳熙然面前提了,自然是准备好坦诚相告。 “钱奶奶今年离家大半年,就是为了追查他的下落。”唐清浅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还有...之前我妈在严州接触的那个棘手公司...初步调查也和谢云峰的失踪脱不开干系”。 柳熙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完全褪去了之前的跳脱和慵懒,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担忧:“啊?!都...都知道了?夭夭她...她才多大啊...心里该有多难受...” 柳熙然抿嘴,谢夭夭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小脸背后,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光是想想就觉得揪心。 然而,唐清浅的声音却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感同身受般的深切认同:“虽然知道真相的过程会很痛苦,但让她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夏禹”。 她的语气却少有的温暖,带着对夏禹的宽慰,“比起被蒙在鼓里,像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被过度保护,让她清醒地面对痛苦——哪怕这痛苦来源于残酷的真相——也是一种必须赋予她的成长权利和知情权。突然得知的灭顶打击,往往比在心理上有所准备的真相,更具毁灭性”。 “嗯..这次严州的水,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也更浑...” 夏禹应道,声音里透着凝重,“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后续真的决定要介入得更深,甚至需要亲自去一趟的话,我一定会提前和你们说清楚,不会隐瞒。” 夏禹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道:“顾雪之前和我谈过,她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我真的在意你们...或者说,在意所有关心我的人,那么严州这趟水,随着我们挖出的线索越来越深、牵扯越来越广,已经超出了我单枪匹马能应付的范围”。 他的声音认真,“谢云峰选择孤身涉险,或许有他的理由和坚持,但我不能。我得为爸妈负责,也得为...你们负责”。 “你也要去”?! 柳熙然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惊愕和急切的反对。 “只是...目前的一个初步打算和可能性...” 夏禹没有直接否认,算是默认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柳熙然的声音尤为急切响亮,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你去做什么?!就你那点力气,还没我能打呢!遇到危险怎么办”?! 唐清浅的声音紧随其后,冷静却同样坚决:“你现在掌握的信息链是最完整的,当务之急是把所有线索整合梳理清楚,交给更专业、更有力量去处理的人,你的任务就算阶段性地完成了。而且...” 她的声音沉了沉,抛出一个夏禹最无法回避的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毫发无损地回来,你准备怎么面对咱妈?怎么跟她解释你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夏禹抿紧了嘴唇,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和迟疑之处。 短暂的沉默暂时弥散开来。 “我跟你一起去”! 柳熙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如果你非要去,我必须跟着!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你跟过来能做什么...” 夏禹无奈地扶额,试图解释,“只是可能找到了谢云峰最后出现区域的线索...我是去尝试找人,又不是去当卧底玩命...” “不行!我不管!反正我必须跟着!你能管得住我不成”?! 柳熙然少有地展现出过去她骨子里那份带着点蛮横的执拗。但这份蛮横此刻的出发点,却是为了对方的安全。 “那我也去”。 唐清浅的声音紧随柳熙然之后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夏禹心中微沉:“人多目标就大,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确:他或许可以勉强接受柳熙然同行,但绝不想让唐清浅也卷入其中。 柳熙然身手尚可,唐清浅则完全不同。 “夏禹”! 唐清浅的声音陡然一沉,如同淬了冰,清晰地传递出她的不悦,“你是觉得,我就做不出柳熙然那种‘蛮横跟去’的事情?还是你认为...我比她更容易‘管得住’”? 她抓住了夏禹话语中的潜台词,直接点破了他试图区分对待的心思。 “咳...这都还没定下来去不去呢...” 夏禹试图将话题暂时拉回安全的“可能性”层面,想用拖延缓和此刻紧绷的气氛。 “夏禹”, 唐清浅的声音更冷了,“你觉得你这种试图岔开话题、然后轻描淡写糊弄过去的小心思,我看不出来”? 她的话语直刺夏禹的意图核心,“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好糊弄”? 夏禹有些头痛,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糊弄是行不通了。他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提出了一个折中的、也更符合她能力和位置的建议: “清浅,这样...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留在严州的分公司。严州那边我们和唐姨的公司还有些联系,你留在后方,万一真需要调动资源或者支援,你能最快反应,效率也最高。这样行吗?你掌握全局,比跟着我们跑更有价值”。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几秒钟后,才传来唐清浅一声极其简短的、带着明显不情愿却不得不接受的回应: “...嗯”。 这一声“嗯”,生硬得像一块砸在地上的冰疙瘩,充分表达了她的不满和对这个安排的不认同,但也算是默认了夏禹的提议——至少是目前阶段。 第393章 接受通话邀请 大年三十的淮州,虽无瑞雪兆丰,但连绵的冬雨终于在黄昏时分识趣地停了。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千家万户飘出的饭菜香、炸物香,以及硫磺味尚未散尽的爆竹余韵,交织成一种独属于除夕的、热闹而温暖的年味。 303室的窗户上,“福”字窗花,红彤彤的,透着喜庆。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 长方形的餐桌上,几道硬菜已然上桌。将小小的餐桌堆叠得满满当当,丰盛得惊人。 “来来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叶玉玉围着围裙,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热情地将钱奶奶和谢夭夭迎进门。她一把拉住谢夭夭冰凉的小手,心疼地搓了搓,“哎哟这小手凉的!快暖和暖和!夏禹,快给奶奶和夭夭倒热茶”! 正在端饭的夏禹应声,看向被母亲牵着的谢夭夭,小姑娘这会儿倒是突然拘谨起来。 “玉玉,辛苦你了,弄这么多菜”。钱奶奶被屋内的暖意和饭菜香包裹着,脸上也满是慈祥的笑容。 “来得正好,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吃饭了”,李翠兰听到声音从厨房里钻出来。“今儿做的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不辛苦不辛苦!过年嘛,就是要热闹,要丰盛”!叶玉玉一边说着,一边将洗好的水果往茶几上放。 夏禹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枣桂圆茶走过来,递给钱奶奶和谢夭夭:“奶奶,夭夭,喝茶,暖暖身子”。他的目光在谢夭夭脸上停留了片刻。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新毛衣,衬得小脸白皙红润,大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哥”。谢夭夭接过茶杯,小声道谢,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似乎也顺着指尖流进了心里。 她环顾着这个无比熟悉的303室,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味道,一切都让她安心。可同时,心底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她:这里终究不是她和奶奶的小院。这种微妙的归属感拉扯,让她在放松与拘谨之间摇摆。 毕竟,这是奶奶奔波大半年终于回家后,她第一次在“别人家”度过除夕夜。那份想要完全融入又隐隐提醒自己“身份”的矛盾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夭夭,正好,跟我来趟书房,帮我个小忙”。夏禹声音适时响起。他当然看出了小姑娘那份拘谨,也知道她拘谨背后那份关于“家”的微妙心绪。 带她离开热闹的客厅中心,到一个更私密、更属于他们两人“领地”的空间,是缓解她紧张的最好方式。 谢夭夭下意识地看向叶玉玉和钱奶奶,眼神里带着询问。叶玉玉立刻笑着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兄妹俩说说话”。 钱奶奶也慈爱地点点头:“去吧,奶奶在这儿看会儿电视”。 得到两人的肯定和支持,谢夭夭这才松了口气,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夏禹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电视声和隐约的谈笑声,瞬间安静了许多。暖色的台灯亮着,营造出一个宁静的小天地。 “诶?哥,你把电脑搬回书房了”?谢夭夭这才注意到,那台她无比熟悉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已经从客厅的电脑桌转移到了书房的桌面上。刚才在客厅有些心神不宁,竟然没发现这个变化。 “嗯”,夏禹应了一声,从旁边拉过一张舒适的靠背椅放在书桌旁,示意谢夭夭坐下,“客厅东西多,人来人往的,电脑桌有点碍事了。而且...”他顿了顿,自己也靠在了书桌后的椅背上,姿态放松,“这里清静点,适合躲躲清闲”。 谢夭夭依言坐下,却没抵住椅背。 “怎么”,夏禹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才两天没回来住,就有点不知所措,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谢夭夭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毛衣下摆,小声嘟囔:“才没有...” 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夏禹放在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右下角,消息提示图标闪烁着,伴随着轻微却持续的“滴滴”声。 夏禹抬眸瞥了一眼:“喏,你熙然姐,大年三十也不消停,精力旺盛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点开闪烁的图标,果然是柳熙然发来的一连串信息,内容无非是抱怨唐清浅的无聊,吐槽春晚,以及强烈的视频通话要求。 夏禹回复着消息,“刚才你顾雪姐也打电话来了,说她们大院还没开饭呢,估计要等到很晚”。 谢夭夭点点头,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专注而沉稳。这份熟悉感让她心里最后那点拘谨也慢慢消散了。 “哥”,她轻声开口,带着点好奇,“你刚才说...要我帮什么忙”? 夏禹像是才想起来,笑着站起身,走到书架旁一个矮柜前:“被你熙然姐弄得差点忘了正事”。 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包装精美的扁平方形盒子。 “喏,给你的”。夏禹把盒子轻轻放在谢夭夭面前的桌面上。 “给...给我的”?谢夭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扎着金色丝带的深红色盒子,“年...年礼吗?可是妈妈的压岁钱...” “妈妈的红包是压岁钱,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不一样的”。夏禹坐回椅子,示意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谢夭夭的心跳快了几拍,带着雀跃和期待,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金色的丝带,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台崭新的手机。 “这...”谢夭夭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 “喜欢吗”?夏禹观察着她的表情,“上学的时候,关机了小心地塞进书包夹层里就好,放学再开机。这样老师不会说,你也能随时找到我们”。 “哥...”她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蓄满了水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要哽咽,“我用不到的..太..太贵重了...” 她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觉得那是额外的负担,更觉得这份礼物过于奢侈。 “傻丫头”,夏禹伸出手,带着安抚的温度,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而自然,“手机卡我已经帮你装好了,号码也存好了。连你熙然姐和清浅姐我都通知到了”。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就指望着有了它,你能帮我分担点火力,让你熙然姐少点理由轰炸我的消息框呢”。 这个理由带着夏禹特有的幽默和体贴,瞬间戳破了谢夭夭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关于“不配得”的负担感。她被逗得“噗嗤”一声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经绽放开来。她紧紧抱住了装着手机的盒子,仿佛抱着一个珍贵的承诺,用力地点着头,小脸上因激动和喜悦而染上了动人的红晕。 “这就对了”。夏禹看着她终于放松下来的笑容,自己也满意地笑了。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目光温和地落在抱着礼物、整个人都仿佛被点亮了的谢夭夭身上。“至于你顾雪姐..郑姨说她今年的过年礼物是这个,我还在愁给你顾雪姐送什么”。 “夭夭”,他的声音温和,“记住,无论你是睡在小院自己的床上,还是在303或者304,哪怕像现在这样在书房里,只要奶奶在,叶阿姨在,我在的地方,就永远有你的位置。这里不是‘别人家’,是‘我们家’”。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消息提示图标又开始疯狂地闪烁跳跃起来,伴随着“滴滴滴”的提示音,打破了书房里温馨的静谧。 夏禹转头看向屏幕,果然是柳熙然的头像在跳动。他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拍摄角度清奇、焦点模糊的照片——一盘勉强能辨认出是糖醋里脊的菜肴。柳熙然正在信息里哀嚎她的翻车现场,文字间充满了“救命”、“糊了”、“粘锅了”等字眼,还夹杂着无数个抓狂的表情包。 夏禹失笑,修长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打,让她先关上火。 谢夭夭抱着新手机,静静地站在书桌旁。她看着夏禹专注的侧脸,屏幕的光映着他的神情认真而温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依赖感,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心头。这小小的书房,这温暖的灯光,这专注的身影,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谢夭夭放下了怀里的盒子,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地,将上半身向前倾,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脸颊和上半身,轻轻地趴伏在了夏禹温暖的后背上。 后背突然传来的柔软重量和温度,让夏禹正在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身体本能地微微一沉,承接住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依赖。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停顿了一瞬后,便继续在键盘上敲击着回复柳熙然的文字,仿佛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挂件是多么自然的事情。只是,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些许,向后微微靠了靠,更好地承托住了身后的重量,让谢夭夭趴得更舒服些。 夏禹稳稳承托着谢夭夭趴伏的重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正斟酌着如何挽救柳熙然那盘“抽象派”糖醋里脊: 雨落:面糊太稀是关键。现在补救的话,可以试着...嗯..把里脊块捞出来,控干油。如果面糊还有剩,加点面粉调稠点再薄薄裹一层?或者...干脆别挂糊了,直接调个浓稠点的糖醋汁浇上去? 他一边打字,一边在脑海里模拟着操作步骤。 “哥”,谢夭夭的小脑袋就搁在夏禹的肩膀旁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她看着屏幕上那张灾难现场的照片,小声地、带着点自信地开口,“熙然姐这个..面糊肯定是水加多了。捞出来控油是对的。不过再挂糊可能太厚了,而且凉了的面糊挂不住。不如...”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如把锅里的油倒掉大部分,留一点点底油,重新烧热,放点姜蒜末爆香,然后多加点番茄酱、糖、醋,还有一点点酱油和水,煮得稠稠的,最后把里脊块倒进去快速翻几下裹匀。这样...应该能救回来?就是可能不像传统的糖醋里脊了...” 夏禹点点头,继续打字,“还有一个夭夭大厨的方法”刚刚发出去,柳熙然视频通话请求就打了过来。 夏禹放在鼠标上的手刚想移动光标去点“拒绝”,趴在他背上的谢夭夭却先动了。她一直搭在夏禹肩头的小手,像只灵巧的小猫爪子,飞快地越过夏禹的手腕,“啪嗒”一下,精准地按在了夏禹握着鼠标的右手食指上,然后带着他的手指一起,用力按下了鼠标左键! “嘀”的一声轻响,视频通话瞬间接通! “喂?夏禹!夭夭说了什么...” 柳熙然元气十足、带着点急切和兴奋的大嗓门立刻从音响里喷薄而出,伴随着有些摇晃的镜头画面——显然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在灶台前忙活。 然而,视频画面稳定下来的瞬间,柳熙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书房的景象:暖黄的台灯光芒下,夏禹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而更吸引眼球的是,他的背上,正趴着一个穿着红色毛衣、小脸红扑扑的谢夭夭! 谢夭夭的小脑袋枕在夏禹的肩膀上,一只胳膊还环过夏禹的脖子,小手正按在夏禹握着鼠标的手上!两人姿势亲昵又自然,谢夭夭脸上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小得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 这画面,冲击力十足! “咳咳,熙然姐,我底下说的步骤听好了哦”,谢夭夭脸上泛起红晕,却没有起身,就这样压着夏禹开口。 第394章 新年快乐(一) 柳熙然对谢夭夭趴在夏禹背上的景象倒是接受得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一边按照谢夭夭的指导关火,一边笑嘻嘻地调侃道:“哟,夭夭,这才几天没见着你夏禹哥,就这么缠人了?看来某人魅力不小啊”。 她促狭的目光在屏幕里夏禹和谢夭夭之间扫来扫去。 谢夭夭的小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把脸往夏禹颈窝里埋了埋,只露出红彤彤的耳朵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涩,却也没否认:“嗯...熙然姐,你...你先别管那个,赶紧把火关了,然后把葱姜蒜切好备用...” 柳熙然被她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但还是依言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一个能拍到锅的位置,转身去拿菜板。 “柳叔和唐姨呢?还没回来”?夏禹稳稳地承托着背上小姑娘的重量,背上多了个人对他操作电脑毫无影响,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同时随口问道。谢夭夭也好奇地抬起小脑袋看向屏幕。 “别提了”,柳熙然一边跟砧板上那块顽固的生姜较劲,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他们俩出门去拿早就订好的年货,结果被堵在路上了。预定的几个硬菜也还没影儿呢。我就想着...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心虚,“...趁他们回来前,小露一手!做个之前在外面觉得特好吃的糖醋里脊试试...”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对自己的厨艺有点心虚。 “这个时候还能去拿年货呀”?谢夭夭有些好奇地问,淮州这个点,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关门歇业,准备守岁了。“而且还有餐厅做饭吗”? “是之前唐姨就订好的,只是约了今晚这个点去取”。柳熙然解释着,在料理台上翻找着需要的调料瓶,“我爸一直没催,唐姨也是刚下班不久,这会儿正开车过去拿呢”。 柳熙然无奈地笑道,“没办法,家里都不怎么会做饭,平常都是请的阿姨..咱也不能真的让阿姨大年三十还留在这里工作吧”。 “哦...唐姨工作这么忙啊...”谢夭夭理解地点点头,对唐清浅母亲的忙碌表示体谅。 就在这时,视频画面边缘,一个穿着米白色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厨房。 她听到了柳熙然在厨房“乒乒乓乓”的动静跟过来的。当她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清晰地看到夏禹背上趴着的谢夭夭,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略微诧异。 瞬间便恢复了平静。没有像柳熙然那样调笑,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近料理台。 “柳熙然,你在拆厨房吗”?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柳熙然切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姜末..或者说是姜块。 柳熙然压根没理会唐清浅的吐槽,深知对方的厨艺水平比自己还灾难。她急切地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哎呀清浅你先别管!夭夭!夭夭大厨!然后呢?底油、爆香、熬汁...接下来具体该干嘛?快救救我”! “呀”!谢夭夭低呼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夏禹背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她小脸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书桌旁,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看屏幕,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嗫嚅:“清...清浅姐...新年快乐”。 夏禹感觉背上一轻,那温暖的重量骤然消失。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谢夭夭,又看看屏幕里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的唐清浅,无奈地笑了笑。 “新年快乐,夭夭”。唐清浅对着屏幕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温和,自然得仿佛她刚刚走进厨房,只看到了柳熙然和一堆狼藉,其他什么都没发生。 谢夭夭讷讷地应了一声,心绪这才稍稍平复。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在活泼跳脱的柳熙然面前,她可以很自然地趴在夏禹哥背上,甚至有点小调皮。 可一旦面对气质清冷的唐清浅,哪怕对方什么都没说,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拘谨和尴尬。 她内心飞快地捋了一遍这种差异感的来源。大抵是因为熙然姐平日里就像个活力四射的大号开心果,经常和大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自己也早就习惯了在她面前展露各种样子,包括和夏禹的亲密互动,这似乎成了她们相处模式中很自然的一部分。 至于清浅姐...相比确实显得有些“陌生”。 不过仔细想一想..彼此都在一起睡过觉了..好像也没什么尴尬的。 谢夭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凑近屏幕一点,小声但清晰地回答:“嗯..糖和醋大概都是两勺..番茄酱..可以多放点,三勺或者四勺?看熙然姐你喜欢的酸甜度...酱油一点点提味就好,一小勺...然后加小半碗水,熬到冒大泡泡,黏糊糊的就可以了..” “好”,柳熙然应声,路从脚下,她决定从炒香葱姜蒜开始。 谢夭夭也渐渐从刚才的羞窘中恢复过来,小脸上的红晕褪去不少。她重新专注地盯着屏幕里柳熙然的操作,认真地指导:“熙然姐,火可以稍微调大一点点...嗯,对..现在用铲子搅拌一下...看!泡泡冒起来了”! 夏禹乐得清闲,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唐清浅透过屏幕看向夏禹,夏禹察觉到她的目光。 “在做什么”? 夏禹随意的开口。 “看看书,等年夜饭”,唐清浅回的倒也自然,“顺带看看她别把厨房点了”。 “什么嘛,我只是动作幅度有点大,又不会真的给厨房点了...”柳熙然嘟囔着,“而且真不是我说,我现在火候控制的已经很好了,炒菜基本都会,所以才想着挑战一下糖醋里脊..” “这么说我能吃到熙然姐做的菜了”?夏禹一直以来对于柳熙然的厨艺都保持肯定的态度。 只要肯练,多试两次就能上手。 唐清浅也不是不会,只是她对于还没法完全掌握的事情不好意思拿出手。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可能会出现的“手忙脚乱”的画面。 她对她自己要求往往是优秀,良好在她眼里就是一种不合格。 一锅色泽红亮、浓稠诱人的糖醋汁在谢夭夭的指挥下熬制的相当成功。柳熙然将之前捞出来控油的里脊块倒入锅中,笨手笨脚地翻炒。 “应...应该差不多该熟了吧”?柳熙然看着锅里翻滚的、改良版糖醋里脊,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拿根筷子戳一块尝尝不就知道了”?夏禹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我最初做饭也是这样,不知道生熟就炒着吃着”。 唐清浅听着夏禹的话,不知道戳中了她哪里的笑点,勾起唇角。 柳熙然抽了根干净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舌尖传来的酸甜滋味让她眼睛一亮,满意地点点头:“嗯!熟了!味道也对”! 她又夹起一块,自然地递到旁边安静围观的唐清浅嘴边:“诺,清浅,你也尝尝”。 唐清浅就着柳熙然的手,斯文地咬了一小口。然后也点了点头,评价倒是简洁:“不错”。 “对了夏禹”,柳熙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边关火一边问,“顾雪呢?她给你发消息没?这会儿该吃上年夜饭了吧”? “十来分钟前刚挂了电话”,夏禹回道,“她说她们大院那边,几位长辈非要等着春晚开播,边看边吃团圆饭,估计这会儿刚开始动筷子”。 “哦对...”夏禹顿了一下,补充道,“顾雪的新手机号,一会儿我发给你,以后你们也能直接联系她了”。 “行”,柳熙然爽快地应下。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了开门声和说话声。柳熙然连忙对着手机说:“我爸和唐姨到家了!我和清浅得去准备开饭啦”! “好”。夏禹点头应道。 话音未落,夏禹感觉后背猛然一沉——刚刚还站在旁边的谢夭夭,像只灵巧的小猫,又轻快地扑了上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凑近屏幕大声说道:“熙然姐!清浅姐!新年快乐呀”!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欢快。 “嗯嗯!夭夭新年快乐!当然,还有夏禹”。柳熙然笑眯眯地回应,很贴心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旁边的唐清浅。 唐清浅下意识地开口:“我说过了...” 话一出口,她似乎觉得语气太生硬,立刻不着痕迹地补救道,“..夏禹,还有夭夭,新年快乐”。 她特意放缓了语速,清晰地补上了对夏禹的祝福。 夏禹听着唐清浅那略显生硬却努力温和的祝福,感受着背上谢夭夭传递过来的暖意和信赖,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嗯,新年快乐。我们也该吃饭了”。 第395章 新年快乐(二) 年夜饭吃得丰盛热闹,整个客厅的大半空间都被清理出来,方便大家活动。 离零点还有些时间,长辈围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闲聊。 夏禹倒不是不想加入长辈们的聊天,实在是沙发空间有限,挤不下他了。他乐得清闲,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谢夭夭也没凑到奶奶或叶玉玉怀里,而是安静地搬了把椅子,挨着夏禹坐了下来。 “哥”,谢夭夭拿起一颗瓜子,小声问道,“咱们要守岁吗”? 夏禹吐出瓜子壳,随手又抓起一小把砂糖橘,分了一半给谢夭夭:“不用,咱家没那么多规矩。困了就去睡,灯想关就关”。 他顿了顿,看着谢夭夭手里那堆瓜子,促狭地勾起嘴角,用哄小孩似的语气逗她:“还有啊,瓜子少磕点,吃橘子多好。万一用力过猛,把咱们小夭夭的门牙给磕‘豁’了个口子,那可怎么得了”? “那哥你不也在磕”?谢夭夭当然听出他在打趣,也不反驳,只是眨巴着大眼睛,顺着他的话反问。 “嗯...”夏禹沉吟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拿起一颗瓜子,煞有介事地送到嘴边,试图用虎牙去咬开瓜子壳。 谢夭夭斜睨着他那略显笨拙的尝试,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吐槽:“哥...你这样子好幼稚哦...” 语气里满是嫌弃。 尝试了两下,发现虎牙确实不是嗑瓜子的好工具,夏禹果断放弃,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依旧丰盛的“战场”:“这些菜都得留着,明天早上估计也吃不了多少,得吃饺子。接下来几天的伙食,基本就靠它们了”。 谢夭夭接过砂糖橘,冰凉甜润的触感在指尖散开。她剥开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她没有立刻吃下一瓣,而是捧着橘子,侧头看着身旁的夏禹。 夏禹看起来似乎很放松,背靠着椅背,目光偶尔扫过电视屏幕,更多时候是落在窗外偶尔闪过的烟花光芒上,或者低头看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他嗑瓜子的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老神在在的闲适。 但谢夭夭就是知道,他不是真的在单纯发呆或者等春晚结束。他那看似随意的姿态里,藏着一种安静的等待。目光也总会隔一会儿就飘向那漆黑的屏幕。 谢夭夭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夏禹的胳膊,小声问:“哥,你在等顾雪姐的电话吧”? 夏禹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被看穿的笑意。他没有否认,反而把手心里剩下的几颗砂糖橘都塞给了谢夭夭:“嗯。刚才电话挂得急,还没正经说句新年快乐呢”。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默契,“她肯定会再打过来的”。 夏禹没说全,他也在等,在等谢云峰的电话。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夏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柔和的光线在略显昏暗的餐厅一角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夏禹无比熟悉的陌生号码——顾雪新手机的电话号码。 夏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了然和温柔。他示意谢夭夭接电话。 谢夭夭懵懵懂懂地接过手机,刚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严肃刻板的“营业腔”: “喂?请问是淮州的夏禹先生吗”? 这声音...是顾雪姐没错!可这腔调...谢夭夭有些茫然,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夏禹,完全摸不着顾雪这是在玩哪一出。 夏禹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模仿的、略带疑惑的“客服腔”回应道: “嗯...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顾雪努力维持着她那套“专业”人设,但声音里已经忍不住泄露出丝丝笑意:“好的夏先生。我们这里系统显示,您名下有一笔数额较大的欠款尚未结清,请问您本人是否知情呢”? “哦?欠款”?夏禹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几乎要满溢出来,他顺着顾雪的话往下演,“知情,当然知情。具体欠了多少来着”? “一个亿”。顾雪报出这个天文数字,语气“严肃”。 “哦哟!这么大数目”!夏禹故作惊讶,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这个我知道!之前我不是有点好奇袋鼠肉是什么味道嘛,特意跑了一趟澳大利亚,买了只烤袋鼠尝尝鲜。估计就是那会儿欠下的”! 谢夭夭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连客厅沙发那边闲聊的声音都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叶玉玉嗔怪地朝夏禹这边瞪了一眼,意思很明显:臭小子,大过年的胡说什么呢! 电话那头的顾雪显然也快绷不住了,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咳咳...夏先生,一只烤袋鼠...恐怕花不了这么多钱吧”? “哦?不够吗?”夏禹沉吟了一下,目光扫过谢夭夭手里那瓣晶莹剔透的砂糖橘,灵感顿生,“啊!想起来了!剩下的钱,都用来买砂糖桔了!家里有人特别爱吃这个,一买就是几十箱,可不就花超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瞄了瞄谢夭夭手里那半个橘子。 谢夭夭被看得小脸一红,低头看看手里的橘子,又看看夏禹,小嘴无声地做了个“我”?的口型。 “哦..原来如此...”顾雪在电话那头“恍然大悟”,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冲破伪装了,“那夏先生,您看这笔欠款...打算什么时候还清呢”? 夏禹刻意提高了点音量,确保谢夭夭能听清,同时也巧妙地给电话那头玩心大起的顾雪划了条安全线:“还?这钱又不是我吃的砂糖桔”,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再次落在身边一脸无辜的谢夭夭身上,带着笑意,“谁吃的,你问谁要去啊!电话现在就在你的‘新债务人’身上”。 这话一出,既把“债主”的矛头精准地、玩笑般地指向了谢夭夭,又微妙地提醒了顾雪:小祖宗,悠着点,你旁边可不止我一个人听着呢!别玩脱了蹦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带着点被戳破的尴尬和措手不及。顾雪显然完全听懂了夏禹的弦外之音——谢夭夭就在旁边听着呢!这让她刚才那番“催债”的玩闹显得格外“社死”,此刻她正飞速思考如何在夭夭面前挽回自己“稳重姐姐”的形象。 夏禹低低地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也适时地抛给顾雪一个台阶:“诺,听到了吧?可不是我幼稚”。 他语气轻松,靠在椅背上,“刚才我还在跟夭夭探讨能不能用虎牙磕开瓜子壳呢,结果就被这小丫头嫌弃幼稚了。顾雪,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 “夏禹”!顾雪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挖坑让我跳”! “这怎么能叫挖坑”?夏禹的笑意更深,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这是给你这个‘好姐姐’一个展示真性情的机会,让夭夭看看,她最崇拜的顾雪姐,偶尔也会幼稚得可爱。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有人陪着她一起‘幼稚’,她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大人’了嘛”。 说着,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旁边谢夭夭的脸颊,“省得小小年纪就总端着,未来可是容易长皱纹”。 “哥——”!谢夭夭被捏得小脸一皱,立刻作势要捶他肩膀,小拳头挥到半空又停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禹这一通插科打诨,把刚才顾雪的尴尬和谢夭夭的吐槽,都转化成了对自己“幼稚”行为的“讨伐”。顾雪在电话那头听着那边的打闹声,那点窘迫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又好气又好笑。 “顾小姐,晚上吃的什么大餐”?夏禹见好就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鸡鸭鱼肉都齐了,大院今晚特别热闹”。顾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平和,“就是饺子得等到零点钟声敲响才下锅,这会儿妈妈她们正围在一起聊天看电视呢”。 “嗯,和我们这边差不多”。夏禹笑着应和,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正缓缓接近那个万众期待的时刻。 “夏禹”。 “嗯”?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顾雪”。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这简短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祝福,在辞旧迎新的时刻,显得格外郑重而私密,将周围的一切都温柔地隔离开来。 谢夭夭安静地坐在旁边,捧着没吃完的砂糖橘。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此刻的安静和祝福,是独属于他们的时刻。 直到顾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好啦,把电话给夭夭吧,我还没跟夭夭说新年快乐呢”。 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夏禹一直没开免提,客厅沙发那边长辈们的谈笑声本就热烈,此刻电话里的声音,只有紧挨着的夏禹和谢夭夭才能听清。 谢夭夭立刻凑近夏禹递过来的手机,声音清甜:“顾雪姐!新年快乐呀”! “嗯,夭夭新年快乐”。顾雪的声音更加温软。 第396章 拜年(一) 大年初一的淮州,终于挣脱了连日的阴雨。 空气中带着清冽的寒意,混杂着昨夜未散的淡淡硝烟味。外面爆竹声不停,睡意也散去不少。 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叶玉玉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的水汽蒸腾,显然是在准备新年的第一餐。 夏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回复消息,茶几上摆着待客的糖果瓜子和热气腾腾的茶水。 “爸,妈,新年好”。夏禹走到客厅中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朗。 “哎!儿子新年好”!叶玉玉立刻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快,给你爸拜年,讨个开门红”! 夏奇放下手机,也露出笑容:“新年好,儿子。又长一岁,平安顺遂”。 夏禹依言,走到父亲面前:“爸,新年好,祝您和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些流程没有固定的规矩,也不用摆什么姿势,更多的是对一种仪式感,让彼此都高兴的仪式感。 夏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夏禹手里,“拿着,压压岁”。 叶玉玉也擦着手走过来,同样递上一个红包。 夏禹笑着收下,“早饭还有点时间吧,我下楼和爷爷奶奶拜个年”。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叶玉玉叮嘱着,“替我们向爷爷奶奶问好,让他们中午上来吃饭”。 “知道了”。夏禹应声,穿上厚实的羽绒服,围好围巾,推门下楼。 楼道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走到楼下爷爷奶奶家门口,果然如他所料,厚重的防盗门大敞着,只虚掩着里面的木门。这是爷爷奶奶的习惯,大年初一,家门常开,寓意着迎福纳祥,也方便邻里拜年。 毕竟都是之前住户,现在拆迁过来了而已,老一辈之前走动是常有的。 夏禹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铃,那扇虚掩的木门却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戴着白色绒线帽的小脑袋,倏地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小脸上冻得鼻尖和脸颊都泛着可爱的粉红,嘴唇粉嫩亮晶晶的,很明显抹了唇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是谢夭夭又是谁? 她显然是一路赶来的,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氲开。她身上穿的是那件叶玉玉买给她的明黄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厚厚的格子围巾,耳朵藏在帽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红扑扑的小脸。她一只小手还扶着门框,整个身子藏在门后,只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阳光下融化的流水: “哥!新年好呀!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俏皮。 夏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埋伏”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般漾开。 “你怎么在这儿”?夏禹失笑,上前一步,顺手就轻轻弹了一下她露在帽子外面的光洁额头,“还‘埋伏’我?骑自行车来的”? 他注意到她羽绒服下摆沾了点湿润,倒是知道谢夭夭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只不过谢夭夭很少骑而已。 “嗯”!谢夭夭笑着点头,小脑袋晃了晃,帽子上的小绒球也跟着摇摆,“给奶奶和爷爷拜完年啦!想着你肯定要下来,就在这儿等着‘打劫’你啦”。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预谋”,笑嘻嘻地完全从门后走出来,站到夏禹面前。小姑娘今年个子疯长,像是拔了穗。个子已经到了夏禹脖颈,仰着小脸看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亲昵。 “好”,夏禹笑着摇头,从羽绒服口袋里也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实喜庆的红包,递到她面前,“给,压岁钱。祝我们夭夭新一年学习进步,健康快乐,越来越漂亮”。 “谢谢哥”!谢夭夭张开双手,夏禹刚想将红包递过去,小姑娘却用力地抱住了他。 “哥,爱你”。声音很小,环抱却透露着力量与依赖。 “嗯”,夏禹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笑意更重。 “也祝哥新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嗯...最好再长高点”! 她仰起脸,故意踮了踮脚比划了一下,惹得夏禹又忍不住想揉她的头发。 “夭夭,谁在门口呢?是夏禹来了吗”?屋里传来李翠兰的声音。 “奶奶!是夏禹哥”!谢夭夭立刻回头,朝屋里脆生生地喊。 夏禹也笑着扬声:“爷爷奶奶,新年好!我给您二老拜年来了”。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冽和阳光的气息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攥着红包、笑容灿烂的谢夭夭。 屋内暖意融融,夏禹牵着小姑娘进门。 “爷爷奶奶,新年好!给您二老拜年了”!夏禹带着笑容,声音清朗地送上祝福。 “哎哟!就等我们大孙子下来呢”!李翠兰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拿着拿着!爷爷奶奶的压岁钱!新一年顺风顺水,前程似锦”! 旁边的夏卫华笑呵呵地说:“一会儿我跟你奶奶出趟门”。他指了指放在茶几旁的保温杯,“老李、老王那几个老伙计,电话都打俩了,催我过去下两盘象棋呢”! “妈妈说了,中午大家在上面吃饭”。夏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温声转达。 李翠兰点点头:“知道啦!等中午我直接给玉玉打电话。要是在老李家下棋下得晚了,就在他家小餐馆随便对付一口也行,方便得很!你就甭操心了”。 她口中的老李家,是之前开了几十年小饭馆的老邻居。 夏禹笑着点头陪着爷爷奶奶喝了会儿茶,聊了聊昨晚的烟花和今早的天气,关心了一下二老的身体。谢夭夭则依偎在奶奶身边,小声说着悄悄话,逗得老人笑声不断。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夏禹便起身告辞:“爷爷奶奶,我带着夭夭上去看看爸妈”。 “好,好,快去吧”。李翠兰笑着挥手,“跟奇和玉玉说,我们好着呢,不用惦记”。 “嗯,知道了奶奶”。 夏禹再次牵起谢夭夭的手,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谢夭夭一边走,一边小心地把刚收到的红包仔细收进羽绒服的内袋里,动作珍重。 回到303,屋里的饺子香更浓郁了。叶玉玉正端着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白胖饺子从厨房出来,夏奇则坐在餐桌旁,面前已经摆好了碗筷。 “爸,妈,我和夭夭回来了”。夏禹说道。 “哟,夭夭怎么来的这么早,这身穿的不冷吧?穿在我们夭夭身上真漂亮”!叶玉玉看向夏禹身后的小尾巴,笑着说道,“正好,饺子刚出锅”。 “正好,饺子刚出锅”!叶玉玉把盘子放下,招呼道,“夭夭,快过来,给我们拜个年,讨个大红包”! 叶玉玉甚至没有在这个时候称呼自己为“妈妈”,就是生怕谢夭夭想到那些不太美好的段落。 谢夭夭立刻松开夏禹的手,跑到夏奇和叶玉玉面前,站得笔直,小脸扬起,声音清脆响亮: “爸!妈!新年好!祝爸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嗯,夭夭新的一年学习进步”,夏奇笑着说道,“不过红包还在你妈妈那里”。 叶玉玉瞥了一眼夏奇,从衣兜里拿出两个红包塞进谢夭夭手里。 “夭夭新的一年平安喜乐,越长越漂亮”。叶玉玉亲昵地搂住谢夭夭,“压岁钱收好了”。 “谢谢…谢谢妈”!谢夭夭被叶玉玉搂着,这一次,她说的很慢也很清晰,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亲昵。 她一把将谢夭夭搂进怀里,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叶玉玉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清脆悦耳。她松开谢夭夭,笑着说:“谁这么早打电话拜年啊”? 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京城..”叶玉玉挑眉,今年有做过京城的生意? “该是顾雪”,夏禹调好醋出来,也没卖关子,“昨晚郑姨才给顾雪买了手机当作新年礼物”。 “哦..小雪..”叶玉玉接通电话,语气温和。“喂,您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清亮悦耳、带着浓浓笑意的熟悉声音:“妈妈!是我,顾雪!新年快乐呀!给您和爸爸拜年啦”! “哎哟!还真是小雪啊”!叶玉玉惊喜地提高了声音,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好孩子!正想着你呢!怎么样,昨晚吃饺子了吗?大院热闹吧”? “吃了吃了!零点准时下的锅,可香了!大院可热闹了,跟赶集似的”!顾雪也笑,“妈,我用新手机给您打的电话,号码您存一下,以后找我就方便了”。 “好好好”,叶玉玉连连答应,语气里满是疼爱,“小雪早饭吃了吗”? “刚醒,院里才开始吃饭”,顾雪在电话那头笑着,“爸爸在旁边吗?也帮我跟爸爸说声新年好”! “在呢在呢”!叶玉玉把手机稍微拿开一点,对着餐桌那边喊道,“老夏!顾雪电话,给你拜年呢”! 夏奇也露出了笑容,温声道:“小雪新年好。代我向你妈妈问好”。 “我妈就在旁边听着呢!”顾雪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里传出来。 第397章 拜年(二) 果然,郑娟的声音立刻在背景里响起:“听到了听到了,才和小雪收拾妥当起床呢。小夏呢?在旁边吗”? 夏禹自然地接过话头,“郑姨新年好!我和夭夭刚在楼下给爷爷奶奶拜完年上来,正想着给您也拜个早年”。 “哟”,郑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和喜爱,“这新年的太阳一出来,我们小夏的说话水平蹭蹭见长啊”! “郑姨,实话实说而已”。夏禹也笑。 “郑姨新年好”!谢夭夭的声音脆生生地加入进来。 “哎哟,夭夭也在呀”。郑娟的声音更显亲切,“昨晚是在小夏家睡的?听小雪说你在这边过的年”。 “没有呢”,谢夭夭解释道,“昨晚妈妈送我和奶奶回去睡的”。 夏禹在一旁补充道:“一会儿我打算带夭夭再回去一趟,给钱奶奶也正式拜个年”。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对着手机说:“对了郑姨,顾雪那份压岁红包,要不要我先替她收着保管?省得她惦记”。 “夏禹!你敢”!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雪又羞又恼的嗔怪声,生怕夏禹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收了钱奶奶什么,“小心我回去了掐你脸!让你保管,保管到你自己口袋里去了怎么办”? “不敢不敢”,夏禹低低地笑出声,“开个玩笑,顾小姐的红包我可不敢动”。 他这一插科打诨,电话两端的气氛瞬间轻松欢快起来。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新年的祝福和家常,才在郑娟带着关切地催促“好啦好啦,快去吃饺子吧,再聊下去饺子都该凉透了”。中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叶玉玉转头招呼谢夭夭:“夭夭,快过来坐,饺子刚出锅,趁热吃”! 谢夭夭连忙摆手,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叶阿姨,我在家里吃过了才过来的”。 “吃过了”?叶玉玉正要说什么,却见夏禹已经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拨了一半到一个干净的小碗里。他抬眸,看向谢夭夭,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吃过了,到了妈这里,再尝几个总还有地方装吧?就当陪我再吃点”。 他把小碗推到谢夭夭面前,语气带着点小无奈,“你看,我这碗里还剩这么多呢,也不能让我一个人饿着肚子去钱奶奶那儿拜年吧?帮帮忙”? 谢夭夭看着眼前小碗里那七八个饺子,又看看夏禹那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眼神,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再吃一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无奈。她只好顺从地在夏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嘀咕:“...那...我就再吃一点点哦”。 餐桌上的氛围轻松随意,刚出锅的饺子带着灼人的热度,几人一边小口吹气,一边慢悠悠地享受着这大年初一的闲适时光。 叶玉玉随手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嚯,这大清早的,拜年电话一个接一个,比闹钟还热闹...”叶玉玉笑着放下筷子,探身看向屏幕。待看清来电显示时,她脸上的笑容更盛,“嗯?熙然这丫头打来的电话”。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a熙然”。 “还带个a”?夏禹挑眉,他自然也看到了。 “当然”,叶玉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夭夭的新手机号我也存进去了,还有清浅的,哦对了,现在又加了小雪的,前面都带‘a’。这样一打开通讯录,这样几个孩子都在最顶上,方便”。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群“小辈”的珍视和用心。 “那我呢”?夏禹笑着问道。 “你打我和你爸的电话用的家庭号,你凑什么热闹”,叶玉玉撇嘴。 餐桌上都低低地笑起来,叶玉玉也笑着接通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柳熙然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叶姨!新年好呀!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越来越年轻漂亮!夏叔也新年好!万事如意”! 这一连串如同小鞭炮般密集又响亮的祝福,噼里啪啦地炸开,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连个换气的间隙都没有,听得餐桌旁的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好!新年好!新年好!熙然丫头这张小嘴,真是甜得齁人”!叶玉玉心花怒放,连声应着,“红包都给你留着呢!等你回来,一个都少不了你的!在江城怎么样?昨晚吃饺子了吗?清浅呢”? “吃啦吃啦!唐姨订的饺子还不错”。柳熙然语气稍缓,“清浅就在我旁边呢!她也要跟您说话!清浅!快!叶姨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几秒钟的安静后,唐清浅那清冽如泉、却同样带着温和暖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叶姨,新年好。祝您和夏叔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她的祝福简洁,却带着一种郑重。 “哎!清浅啊,新年好”。叶玉玉的声音也跟着放缓,“也祝你和你妈妈新年顺遂,平安喜乐。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学习也要劳逸结合”。 她总是忍不住多叮嘱唐清浅几句,知道这孩子心思重,对自己要求高。 “谢谢叶姨关心,我会的”。唐清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能听出其中的暖意,“叶姨,您和夏叔身体还好吗?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好着呢,都好。昨晚睡得晚点,不过习惯了”。叶玉玉笑眯眯地回答。 就在这时,一直竖着小耳朵听的谢夭夭,终于按捺不住,凑到叶玉玉的手机旁,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小兴奋:“熙然姐!清浅姐!新年快乐”! 她自动忽略了昨夜提前拜过年的事实,又送上一份祝福。 “嗯,夭夭新年快乐。”唐清浅清冽的声音带着温和的暖意回应道,随即又转向叶玉玉,“叶姨,我和熙然要下楼吃早饭了。今早没定闹钟,起得有些晚。夏叔,也再次祝您新年好。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她避开了生硬的“挂了”二字,毕竟还是新年,这个说法不太好听。 “好好好!赶紧去吃饭吧,早饭最重要”。叶玉玉应声,脸上是理解的笑容,“替我和婉容还有老柳问声好”。 电话挂断,方才还热气腾腾的饺子,经过这一番谈笑风生,温度也降了不少。 夏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转向身边小口小口、努力解决那七八个“帮忙”饺子的谢夭夭:“吃饱了吗”? 谢夭夭赶紧咽下嘴里的饺子,点点头:“嗯!饱了饱了”! 她摸了摸自己确实有点圆鼓鼓的小肚子,证明所言非虚。 “妈,爸,那我和夭夭去钱奶奶那儿了”。夏禹站起身,对父母说道。 “去吧去吧”,叶玉玉也站起来,“替我们给钱姨拜个年,问问她中午想不想过来吃”? “好,知道了”。夏禹应下。 夏奇也点点头:“路上慢点”。 夏禹穿上外套,围好围巾。谢夭夭也麻利地穿上她那件明黄色的羽绒服,戴好帽子和手套,像个小企鹅一样跟在夏禹身后。 楼道里清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斜射进来。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是坐我车还是...”夏禹侧过头,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小姑娘。 “哎呀没事”!谢夭夭立刻回答,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小跑着到门口,利落地推出了她那辆擦得锃亮、车把手上还系着个中国结的自行车,“没事哥,我能跟的上”! 冬日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小巷,将墙壁和路面染成浅金色,明亮得晃眼,却吝啬于给予实质的温暖。 谢夭夭把半张小脸都埋进厚厚的羊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奋力地蹬着脚踏板。 年初一的街道格外空旷安静,车辆行人稀少,两人便并排着,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慢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成了这宁静清晨的背景音。 “骑慢点”,夏禹在她旁边,看着小姑娘蹬得有些费劲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提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才吃完东西没多久,骑这么快容易胃不舒服的”。 “没事啦哥”!谢夭夭的声音从围巾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但蹬车的速度还是听话地放缓了一些。她侧过头,看着夏禹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围巾下的嘴角弯了起来。 虽然冷风吹得脸颊发凉,但心里却像揣着个小暖炉,暖融融的。“哥你太小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被关心的甜意。 “嗯,不是小孩子啦”,夏禹低笑,顺着她的话哄道。他看着小姑娘努力蹬车、围巾被风吹得向后飘起的背影,眼神温和。 第398章 年初二的视频电话 大年初二的阳光,比昨日更慷慨几分,空气里甚至还隐约残留着淡淡的炮竹硝烟味,但整个城市已从除夕夜的喧嚣中沉静下来,陷入一种慵懒闲适的节日氛围。 夏禹坐在电脑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几份被假期“短暂遗忘”的作业。窗台上,一盆叶玉玉精心打理的绿萝舒展着油亮的叶片,沐浴着冬日暖阳。 这盆绿萝可算是得到了它该有的待遇,至少现在是。 电脑窗口颤抖,一个视频电话申请跳了出来。夏禹没抬头,顺着习惯点了接通。 “夏禹——!补作业呢”? 屏幕瞬间被一张明媚张扬的笑脸占据。柳熙然似乎是在卧室,背景是浅色的窗帘和床铺。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浅绿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额前,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刚睡醒不久、精力无处释放的活力。 “大小姐,现在才中午”,夏禹笔尖不停,“午睡结束了”? 柳熙然假期的生活倒是规律,早起晨练,中午补个午休。 “嗯,刚睡醒”,柳熙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身体往后倒在柔软的靠枕上,镜头跟着晃了晃,“我爸回老宅那边写论文去了,唐姨也有工作,家里就剩我和清浅。清浅一大早就抱着本书在客厅看,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我快闷得长蘑菇了”! “一大早”?夏禹翻页,“清浅现在作息也调整回来了”? “新年特供版”,柳熙然想到一个词,“为了能够初一早上按时起床,提前两三天就给作息调整回来了”。 “不失眠挺好”,夏禹抬眸,柳熙然将镜头猛地一转。画面扫过房间门口,捕捉到了客厅沙发的一角。唐清浅果然坐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她似乎察觉到镜头,微微抬起眼帘,清冽的目光透过屏幕看了过来,对夏禹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垂眸回到书页上。 “你看你看”!柳熙然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委屈巴巴地控诉,“跟座冰山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夏禹,救命啊!陪我聊会儿天吧,不然我真的要无聊到去数窗外的麻雀有几根毛了”! 夏禹看着柳熙然生动明媚的表情,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太了解柳熙然了,她的“无聊”阈值极低,尤其是在这种大家都处于散懒休闲的节日里,她旺盛的精力无处安放,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金毛。 “我这不是接了吗”? 夏禹重新拿起笔,随手挑了个空白位置演算。 “夭夭不在家”?柳熙然发现这都聊半天了,夏禹背后那个小姑娘依旧没有出现。 “准确来说,在家,只是不在这里”,夏禹抽出参考书。“既然无聊..不如打打游戏消磨一下时间”? 柳熙然盘腿坐好,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固定住,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夏禹,“一个人玩没什么意思...你在写什么?数学?物理?快让我看看!虽然我可能看不懂,但我可以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夏禹无奈,但还是将物理习题册对着摄像头。上面是几道关于万有引力的综合大题,图形复杂,公式繁多。 “哇哦...” 柳熙然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果断放弃,“打扰了打扰了!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 她吐了吐舌头,“你写你的,我看着就行。顺便监督你有没有偷懒”! 夏禹失笑,也不再管她,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题目。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电脑扬声器里传来的,柳熙然那边细微的背景音——可能是的柳熙然的呼吸声,也可能是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 但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夏禹”, 柳熙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好奇,“你昨天去钱奶奶那儿拜年,钱奶奶还好吗?她给你红包没?是不是特别厚实”? 她的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 “钱奶奶精神很好,一个上午基本都在奶奶那里过的”, 夏禹头也没抬,笔下不停,“红包嘛...心意最重要”。 他含糊地应道,想起钱奶奶硬塞过来的厚厚红包。 “啧,肯定很厚!钱奶奶最疼你和夭夭了”。 柳熙然语气笃定,“对了对了!顾雪呢?京城过年是不是特别热闹”? “是挺热闹的,她说大院跟赶集似的”。 夏禹回答着,笔下流畅地推导出一个公式。 “大院啊...” 柳熙然想象了一下。 夏禹笔下顿了顿,抬眼瞥了下屏幕里一脸憧憬的柳熙然:“你现在去也来得及,买张机票,晚上就能到,你联系顾雪,晚上还能和她睡一起”。 “切!少来”! 柳熙然立刻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说说嘛!我爸才不会让我大年初二乱跑呢!再说了..” 她声音小了点,带着点别扭,“..我走了,谁陪你..呃,不是,谁在家陪清浅啊”!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还心虚地朝客厅方向瞄了一眼。 夏禹低笑,没戳穿她:“是是是,多谢大小姐留守,辛苦了”。 “那当然”! 柳熙然又得意起来,下巴微扬。 眼见夏禹又垂眸思考,柳熙然有点小失望地噘了噘嘴,但还是乖乖跟着安静下来,只是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里夏禹专注思索的侧脸。 阳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沉静的魅力。柳熙然看着看着,托着下巴的手不知不觉用了点力,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飘忽起来。 书房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夏禹偶尔翻动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柳熙然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再闹腾。 “夏禹..” “嗯”? “没事,就是喊你一声”。 夏禹无奈,抬眸瞥了她一眼。 柳熙然似乎找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带着笑容。只要等到夏禹停笔,她就会喊一声。 夏禹也不厌其烦,每次都应声。 “夏禹”。 “嗯”? 这是夏禹第四次应声。 “我觉得就应该取消寒假作业!让大家好好过年!痛痛快快地玩!你看你现在,大好时光,只能窝在书房里跟这些公式死磕,多浪费青春啊”! “那你说,我现在应该干什么才不算浪费青春”? 夏禹顺着她的话问。 “当然是...” 柳熙然眼睛一亮,正要发表她的“玩乐宣言”,忽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她手机镜头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比如,像你一样,数麻雀的毛”? 唐清浅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柳熙然房间门口,正好听到了柳熙然最后那句“浪费青春”的豪言壮语。 她倚着门框,双手抱臂,清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眸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镜头那端的夏禹。 柳熙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拆台”惊得“啊”了一声,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回头瞪了唐清浅一眼:“清浅!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还有,谁数麻雀毛了!我那只是个比喻!比喻懂不懂”! 唐清浅没理会柳熙然的跳脚,对着夏禹的手机镜头,微微颔首:“她在旁边你不嫌吵”? “还好”, 夏禹看着屏幕上突然同框出现的两位风格迥异的女孩,他眼底的笑意加深,“看来有人终于把‘冰山’从书里拉出来了”? “喂!夏禹!你站哪边的”! 柳熙然不满地抗议,把镜头转向唐清浅,“你们俩就合伙欺负我吧”! 唐清浅看着镜头里夏禹带笑的脸,又看看身边炸毛的柳熙然,唇角弯起弧度,清冽的声音带着轻松,“我要看书,夏禹正在补作业,严格意义上,你才是欺负我们的那一方”。 “唐清浅”! 柳熙然彻底炸毛,伸手就要去挠唐清浅的痒痒。唐清浅敏捷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魔爪”。 屏幕这头的夏禹,看着镜头里柳熙然追着唐清浅,画面晃动,方才解题的疲惫感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驱散了大半。书桌上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暖明亮起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 夏禹笑着开口,“熙然,你再闹下去,我还怎么写”? 柳熙然这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好,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弄乱的丸子头,还不忘瞪一眼旁边已经恢复平静、但眼底带着笑意的唐清浅。 “夏禹,你评评理!她是不是欺负人”! 柳熙然寻求外援。 “嗯...” 夏禹故作沉吟,看着柳熙然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唐清浅平静无波的脸,慢悠悠地说,“我觉得...清浅说得对”。 “夏——禹——”! 柳熙然拖长了调子,一脸的悲愤。 唐清浅看着柳熙然吃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冰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第399章 就这样睡吧? 经过一整天的伏案疾书,夏禹终于将堆积的作业完成了大半。一夜酣眠,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提醒着节日尚未走远。 夏禹这几天作息倒是健康,也就眼下还有时间补作业,等几个姑娘到达淮州,再去一趟老君山,估计这个假期就要结束了。 拉开房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客厅里,叶玉玉和夏奇已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嗯?出来的正好,早饭还热着”。叶玉玉指了指餐桌,“一会儿我和你爸去买点牛羊肉,家里也没什么菜了,然后去看看夭夭,两天没见,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夏禹失笑点头,目送父母出门。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根温热的玉米啃着,享受着清晨的宁静。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夏禹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撞入眼帘。 门外,顾雪俏生生地立着,依旧是那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领口系着一条柔软的浅灰色围巾,衬得她肌肤胜雪。她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她似乎知道夏禹会看猫眼,正对着门的方向,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得如同融化初雪般的笑容,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带着旅途的微倦,却掩不住那份即将相见的雀跃。 动作先于思考,夏禹几乎是下意识拉开了门。 “新年好呀,夏禹”。 声音清亮悦耳,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波流转,带着促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门外清冽的空气裹挟着顾雪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清雅香气扑面而来。夏禹眼底的惊讶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和暖意取代,他侧身让开:“快进来!你怎么...不是说初四才到”? 他自然地弯腰,一手提起她脚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微凉的手。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看到这时候有票就来了”。顾雪被他温暖的手掌握住,笑意更深,顺从地跟着他走进温暖的室内,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傻妮子…”夏禹无奈,语气里满是心疼,“来淮州的票不好买,等初七去江城也好啊,家里的密码锁你也知道,直接回家不就好了...” “没事,在车上也能休息”。顾雪换上毛绒拖鞋,一边仰起脸看他,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而且,给你个‘惊喜’不是挺好”? “嗯,是够‘惊喜’的”。 夏禹看着她换好鞋,目光落在她因为奔波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上,心底一片柔软。他牵着她没松手,带着她往客厅走,“累不累?坐火车还是飞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不累,高铁很快,转了一班就到了。”顾雪被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环顾熟悉的客厅,目光扫过书房方向,“倒是你,看起来比我辛苦多了”。 她想起前一晚聊天时夏禹还在奋战作业,“写了一整天”? “嗯,总算快收尾了”。 夏禹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爸妈去买菜了,顺带去看看夭夭”。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爸妈真好”, 顾雪随即又想起什么,目光在夏禹脸上仔细逡巡,“不过...你脸色看起来...” 她微微蹙眉,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有点倦,还有点...红”? 那抹薄红,让她瞬间联想到初五那天在王家小院,他被王爷爷那“度数不高”的自酿酒熏染的模样。 夏禹被她微凉的指尖一碰,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随即失笑,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瞎想什么呢?这是熬夜写作业熬的,外加...可能有点用脑过度”。 他牵着她的指尖抵在自己太阳穴,“在家滴酒未沾,我可不敢在叶女士面前喝酒”。 顾雪嗔了他一眼,顺势点了点夏禹,“这么说,在我面前就敢喝酒了”? “不敢不敢”,夏禹顺着她的话说,“要喝什么?家里有牛奶,或者热茶”? “热水就好”。 顾雪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挺拔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心头那份踏实感越发充盈。她放松身体,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打量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又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的地方。 夏禹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水出来,递给她。顾雪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夏禹。他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气息。 “在京城过年...热闹吗”? 夏禹侧头看她,问道。虽然电话里聊过,但此刻面对面,感觉又不一样。 “嗯,很热闹”。 顾雪放下水杯,“大院里的年味特别足,从早到晚都有人放鞭炮,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院子里长辈多,天天人来人往,吃饭都跟流水席似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姥姥还拉着我学包饺子呢,虽然包得歪歪扭扭的,但姥姥说能吃就行”。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禹也不由莞尔:“这个我知道,顾小姐最擅长的是乱炖”。 “那当然”!顾雪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骄傲,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勋章。 她话锋一转,眼神狡黠地看着夏禹,“某人好像说过,要替我收钱奶奶的红包保管?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显然没忘记电话里那茬。 夏禹立刻举手投降:“玩笑,纯属玩笑!顾小姐的红包,小的万万不敢染指”。 他学着古装剧里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否则,按照顾小姐的‘掐脸神功’,我这脸皮怕是不够用了”。 “哼,知道就好”!顾雪被他逗乐,伸手作势要去掐他。夏禹也没躲,任由那带着凉意又柔软的指尖轻轻蹭过脸颊。两人笑闹间,本就相近的距离瞬间消弭,沙发上的空气仿佛也染上了暖意。 顾雪顺势就窝进了夏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仰起脸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差点忘了,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去拿,却被夏禹环住腰身的手臂轻轻圈了回来。 “着什么急?在行李箱里还能跑了不成”?夏禹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顾雪眉眼弯弯,像只被顺毛的猫,又在他怀里舒服地蹭了蹭,才慢悠悠道:“秀奶奶自己做的点心,说是京城的老字号手艺,外面买不到这么正宗的。知道你喜欢吃甜的,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一盒豌豆黄和一盒驴打滚”。 “下次再去大院帮我谢谢秀奶奶”,夏禹声音温和。 “还有一个是快递”,顾雪脸上露出神秘又促狭的笑容,“那个嘛...是王爷爷给的”。 “不会是...”夏禹顿了顿,想起王主任最引以为豪的“特产”,心中升起的预感。 “嗯哼”。顾雪用力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模仿着王主任当时洪亮的嗓门,“‘告诉小夏,这酒劲儿足,得慢慢品’”! “给我爸吧...”夏禹无奈地扶额,想起那酒的威力,“我喝完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顾雪看着他复杂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王爷爷说啦,这是‘男人之间的情谊’!让你好好收着,下次见面再切磋”! 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夏禹无奈地扶额,看着怀里的顾雪:“行,替我谢谢王爷爷的‘厚爱’”。 顾雪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作眼底一片温软的水光。她纤细的手指描摹着他手腕的轮廓,声音轻柔下来:“院子里的长辈们都很关心你,夏禹”。她顿了顿,想起李成临行前的嘱托,“李成叔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看好你。他说你心思活络,主意正,但也怕你把自己绷得太紧...” 夏禹心底微暖,失笑的同时,也清晰地感知到她话语深处那份潜藏的、未说出口的担忧。 他反手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沉静而认真:“顾雪,如果我真的要去严州”,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郑重,“绝对会提前和你们每一个人说清楚。不会让你们担心”。 “...好”。顾雪仰头望进他的眼眸。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一点心头的重量,那份信任沉甸甸地落在彼此交握的手上。 话题短暂结束,客厅里陷入一片安宁的静谧。顾雪仰头看着夏禹,发现他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天花板。 “困了”?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心疼的柔软,“那就睡一会儿吧”? “嗯?还好...”夏禹下意识地否认,可被她这么一点破,一个迟来的哈欠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眼角也微微泛起了湿意。 “你赶车也累了”,夏禹想坐起身,“也去休息一会儿...”话还没说完,肩膀却被顾雪微微用力按住了。 顾雪顺着他起身的力道,灵巧地翻了个身,半伏在他胸口,一只手还环在他的腰间。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进他带着困意的眼底,带着点小小的固执和期待: “就这样睡吧”?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夏禹看着怀里姑娘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恋。疲惫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的港湾。他低低应了一声,嘴角漾开一个弧度: “...好”。 手臂收拢,将温软的小姑娘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他闭上眼,任由那份熟悉的馨香和令人心安的重量包裹着自己,沉入了迟来的、安稳的睡意。 第400章 糖炒栗子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两人交缠的、逐渐绵长均匀的呼吸。 冬日的暖阳悄然偏移,在洁净的地板上拉长了光影。顾雪半伏在夏禹胸口,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睡得安稳恬静,像只找到了归巢的小鸟。 夏禹一只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背,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肩头,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眉宇间积攒的倦怠在深沉的睡眠中悄然散去,面容是毫无防备的放松。 时间在这份宁静的依偎中悄然流淌。 低沉而持续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沉睡的静谧。声音来自茶几,夏禹放在那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在客厅里显得吵闹。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艰难地浮起。他下意识地收拢了环抱着顾雪的手臂。震动声执着地响着,不肯停歇。 “嗯...”他低哼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怀里的顾雪似乎也被这震动声惊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像只被吵醒的小猫,非但没醒,反而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求温暖。 夏禹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尽量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顾雪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夏禹轻轻掰开她的手,又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这才撑着沙发坐起身。 他探身拿起茶几上兀自震动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妈”。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接通了电话。 “喂,妈”? 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睡意。 “还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叶玉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锅铲碰撞和说话声,“快醒醒神!准备一下,骑上你的车,来夭夭奶奶这儿吃午饭!我们买了好多菜,你钱奶奶也在忙活呢!快过来”! 叶玉玉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雀跃、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几乎要穿透听筒: “哥——!快点来呀!奶奶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你最喜欢的红烧鱼!就等你啦”! 那活力满满的声音,驱散了夏禹残留的睡意。 夏禹忍不住低笑出声,揉了揉眉心:“知道了妈,这就起。夭夭,别催,哥马上来”。 “那你快点嘛”! 谢夭夭还在电话那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两天没见,她有点想他。 “好好好”,夏禹笑着应承,目光自然地落回身边蜷缩在沙发里、似乎又要睡过去的顾雪身上。 她微微皱着秀气的鼻子。夏禹眼底的笑意加深,声音也放得更柔和了些,对着话筒说:“对了妈,我带着顾雪一起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谢夭夭都像是被噎住了,没了声音。 一秒。 两秒。 然后,听筒里猛地爆发出叶玉玉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小雪?什么时候来的?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啊!顾雪姐来了?那我再炒两个菜..”小姑娘的声音却是带着惊喜,声音逐渐远去,看样子是给钱奶奶报信去了。 背景里还隐约传来夏奇带着笑意的询问声:“小雪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夏禹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彻底吵醒、正揉着眼睛、一脸懵懂坐起身的顾雪。 顾雪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叶玉玉的声音和谢夭夭的喊声。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反应了过来,脸颊“腾”地一下染上了红晕,带着点被抓包的羞赧和初醒的慵懒。她嗔怪地瞪了夏禹一眼。 “才到没多久,刚刚坐下来喝口水”,夏禹隐去了部分内容,“我们收拾一下,一会儿骑车过去,正好,还带了点京城的特产点心,一会儿一起带过去”。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让她别忙活,赶紧过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叶玉玉连珠炮似的嘱咐着,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等着你们啊!快点”! “知道了妈,一会儿见”。 夏禹挂了电话,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方才电话里的喧闹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顾雪已经完全清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带着点小埋怨:“你...你怎么就直接说了呀”?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夏禹将手机放回茶几,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笑道:“不说给你留在这里?然后让咱妈回来发现收拾我”?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还有些温热的脸颊,“再说了,顾小姐这么漂亮怕什么”。 顾雪被他逗得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升腾起来,轻轻拍开他的手。动作虽如此,眼底却漾开了笑意。她站起身,理了理睡得有些皱的衣襟和微乱的发丝,“那...我们快收拾一下过去吧?别让咱妈和钱奶奶她们等急了”。 “嗯”。 夏禹也站起身,看着她有些局促整理自己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他走进卧室,快速套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围好围巾。出来时,顾雪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重新系好了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正站在玄关处等他,小脸在围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白皙精致。 “糕点不带了”?夏禹目光扫过安静靠墙的行李箱,笑着提醒。 “啊!对哦对哦”!顾雪如梦初醒,懊恼地轻呼一声,连忙小跑回客厅,蹲下身打开行李箱。她动作麻利地翻找出那个包装精致的点心纸盒,还有那个沉甸甸的保温袋。 “我分一点出来...”她小声嘀咕着,将纸盒放在茶几上,小心解开系带,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豌豆黄和驴打滚。 “不着急”,夏禹看她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他走回茶几旁,倒了小半杯温水,回到她身边,很自然地递到她唇边,“先喝口水”。 顾雪正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闻言微微仰起脸,稍稍拉下一点围巾,就着他端杯的手,顺从地抿了一小口温水。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夏禹耐心地等她喝完,才收回杯子。 顾雪继续低头,用附带的小竹刀仔细地分出大约三分之一的豌豆黄和驴打滚,单独包好给钱奶奶带去。她忽然想到什么,动作顿住,仰起小脸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的夏禹,带着询问:“奶奶的血糖...吃不了这些吧”? “嗯”,夏禹点点头,语气温和,“尽量不吃。带点心意就好”。 他理解顾雪的周全心思,看着顾雪小心地包好。 “走吧”。 夏禹拿起车钥匙,推开了门。 两人下了楼,晌午阳光正好,夏禹推出他那辆电动车,顾雪很自然地坐在了后座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手塞进他的衣兜里。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 “坐稳了”? 夏禹回头确认。 “嗯”。 顾雪点头,眼睛弯弯的。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天气太冷。夏禹骑得也不快,稳稳地穿行在年初三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路过一个熟悉的街角时,夏禹忽然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 他单脚支地。 “嗯”? 顾雪疑惑地抬头,跟着夏禹下车。 只见夏禹走向路边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那焦糖混合着板栗的甜香扑面而来。黝黑的大铁锅里,深褐色的栗子在黝黑的砂石和糖稀中翻滚,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炉火烧得正旺。 “王叔,初三就开门了”?夏禹走近,声音带着熟稔的笑意。他与这位摊主不算深交,只是常客,偶尔买东西时聊上几句。 摊主王叔正挥动铁铲,闻声抬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裹在厚衣服里的夏禹,印象有些模糊,但笑容很朴实:“嗐,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来支个摊,看看有没有街坊想这一口”。 他目光随即落在夏禹身后亭亭玉立、气质出众的顾雪身上,眼睛一亮,立刻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笑着打趣道:“哟,小伙子,女朋友这么漂亮啊?有福气”! 夏禹闻言,侧身让出顾雪的身影,点头笑道:“嗯,是很漂亮”。 顾雪被摊主直白的夸奖和夏禹坦然的肯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好在有围巾遮掩了大半。 “王叔,来两份,分开装,一份大份的”。夏禹指了指锅里香气四溢的栗子。 “好嘞”!王叔手脚麻利地铲起栗子,滚烫的栗子带着焦糖的光泽被装进纸袋,热气和香气瞬间蒸腾出来,“给,小心烫!大份的这份是给漂亮姑娘的吧”? 夏禹接过热乎乎的纸袋,笑着摇头:“大份的是给我家那个馋嘴妹妹的,让她吃口热乎的。这份...”他将另一份稍小但同样饱满的递到顾雪面前,眼神温柔,“是给我们家顾小姐解馋暖手的”。 顾雪心头一甜,伸手接过那袋还烫手的糖炒栗子,指尖瞬间被暖意包裹,驱散了寒意。她捧着栗子,像捧着个小暖炉,对着王叔礼貌地微笑点头:“谢谢王叔”。 “不谢不谢!慢走啊”!王叔乐呵呵地挥手,看着小情侣逐渐远去的背影,“你看现在的小情侣,郎才女貌说话还好听..” 两人的并肩远去,只余下糖炒栗子的热气散在风里。 第401章 舍不得她 夏禹和顾雪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时,饭菜的香气便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 客厅里,餐桌旁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叶玉玉爽朗的笑语正主导着餐桌上的气氛,钱奶奶坐在主位,夏奇沉稳地坐在一旁,而谢夭夭则坐在奶奶和叶玉玉之间。 “哟!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叶玉玉第一个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招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小雪快来坐,挨着夭夭!小禹,自己搬凳子去”!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示意顾雪过去。他自己则熟门熟路地转身进了里屋,利落地搬了个凳子出来。 顾雪脸上绽开温婉得体的笑容,一边解着围巾一边向众人问好:“爸妈,奶奶,新年好”! 她话音未落,就被叶玉玉亲热地拉着坐到了谢夭夭身边特意空出的位置。谢夭夭也兴奋地扬起小脸,脆生生喊道:“顾雪姐”! 夏禹将凳子加在桌角,紧挨着顾雪坐下,笑着跟长辈们打了招呼:“爸,妈,奶奶”。 叶玉玉瞥了眼他行云流水般融入的动作,意有所指道:“啧,这臭小子,跟进自己家似的,一点不见外”。 “小夏当自己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钱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慈爱地看着夏禹坐下,“小夏这两天忙什么呢”? “忙着补作业呢,奶奶”,夏禹无奈地笑道,目光自然地转向谢夭夭,“夭夭的作业该写得差不多了吧”? “嗯,基本都完成了,就剩几篇作文了”。谢夭夭乖巧地点点头。 夏禹顺势看向钱奶奶,带着点商量的口吻,笑容温和:“奶奶,那...过两天,把夭夭‘借’给我几天”? 钱奶奶闻言,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全是笑意:“怎么?我现在说话还有用?夭夭现在不该听你这个‘哥哥’的”? 她特意在“哥哥”二字上加了重音,带着调侃。 “那不行”,夏禹立刻笑着摇头,语气诚恳,“大事小事,我听奶奶的”。 钱奶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安静端坐、正小口喝着水的顾雪身上,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那你不说清楚‘借’去干什么,我这‘老古董’可不好随便答应。要不...问问小雪”? 她把决定权抛给了顾雪。 顾雪突然被点名,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身旁的夏禹。 夏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雪心领神会,放下水杯,看向钱奶奶,声音清亮道:“奶奶,他说的是初六初七...我们几个之前商量好了,想一起去老君山上看看雪景”。 顾雪回忆了一下夏禹最近的行程安排,唯一能“借”夭夭的,也就只有这件事。 谢夭夭一直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菜,目光时不时在众人脸上流连,最终总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夏禹身上。 “就你们仨去”?叶玉玉闻言,放下筷子,眉头微蹙。 夏禹立刻补充道:“还有熙然和清浅姐,我们约好了一起”。 “嗯..有清浅的话..我还能放心点”,叶玉玉点点头。“赶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桌上菜肴丰盛,热气腾腾。叶玉玉夹着一块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的红烧鱼,放进顾雪碗里。 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叶玉玉将话题转移到谢夭夭身上:“夭夭的手艺真是不错!看这红烧鱼烧的,火候正好”! 被当众这样直白地夸奖,谢夭夭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霞,声音细细的:“哎呀,妈...别夸了..就是平常...多琢磨琢磨...”她顿了顿,“而且,是妈妈你买的鱼新鲜,材料好,自然就好吃了”。 钱奶奶在一旁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她伸出手,慈爱地揉了揉孙女放在腿上的手背,对着叶玉玉和夏奇说:“这孩子,就爱瞎琢磨。在你们那儿住的时候,可没少麻烦你们”。 “麻烦什么呀”!叶玉玉立刻摆手,语气爽利又带着浓浓的疼爱,“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家里有个懂事贴心的闺女,多好!是不是,老夏”? 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夏奇。 夏奇放下筷子,沉稳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谢夭夭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嗯,夭夭很懂事,学习也用功,我们也很放心”。 谢夭夭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心里暖融融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和爱护,来自夏禹的父母。 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夏禹,夏禹正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小雪,快尝尝这个鱼”!叶玉玉热情地招呼着顾雪,“夭夭的拿手菜!还有这个腊肉炒笋,也是她跟着钱奶奶学的,香得很”!她说着,又夹了几片油亮的腊肉。 顾雪连忙端起碗接过,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谢谢妈妈,闻着就香,夭夭真厉害”。 她看向身边的谢夭夭,笑着说道,“本来在京城说带着夭夭出门吃饭,结果发现还不如夭夭的做的,干脆就在家里吃了”。 谢夭夭被顾雪这么一夸,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嗔怪道:“顾雪姐”! 钱奶奶看着小辈们笑闹,满是欣慰。舀了一勺软糯的粉蒸肉,放到顾雪碗里:“小雪,你也多吃点,看着太瘦了。京城回来一趟不容易,在奶奶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着”。 顾雪心头一热,连忙双手捧碗接过:“谢谢奶奶”。 她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满满的感动。这份自然而然的爱护和接纳,让她感到无比踏实和幸福。 于是,一顿午饭吃得自然又热闹。碗碟交错间,是叶玉玉爽利的笑声、钱奶奶慈祥的询问、夏奇沉稳的应和、顾雪温婉的应答、谢夭夭清脆的补充,还有夏禹偶尔恰到好处的接话或调侃。 丰盛的菜肴在欢声笑语中渐渐见底,胃里是暖的,心里也是满的。 就在叶玉玉张罗着给大家添汤时,谢夭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小声“啊”了一下。她看向叶玉玉,带着点不好意思:“妈妈..我..我好像还有两件内穿的毛衣,落在那边衣柜里了”。 “正好”!叶玉玉笑道,“一会儿我带你和小雪一块儿回去,顺便把衣服拿上”! 她看向钱奶奶,“钱姨,我带夭夭回我们那儿待会儿,快到晚饭点儿再给她送回来,您看成不”? 钱奶奶自然没意见,笑呵呵地点头:“行啊行啊,你们娘仨回去说说话,正好我下午也眯瞪会儿” 她年纪大了,午饭后习惯小憩。 叶玉玉目光一转,落到正慢悠悠喝着汤的夏禹身上,指挥道:“夏禹,你骑车快,一会儿先把夭夭送回去。我和老夏陪钱姨再坐会儿,晚点我们自己溜达回去就行”。 夏禹放下汤碗,沉吟一下点了点头:“...行”。 钱奶奶正拿着热毛巾擦手,对上夏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像是无声的默契。 顾雪心思玲珑,立刻捕捉到了这瞬间的交流。她放下勺子,体贴地对叶玉玉说:“妈妈,不用麻烦夏禹专门送我一趟。我和夭夭一块儿回去就好,正好说说话”。 她不想占用夏禹的时间,尤其感觉到他似乎有事要和钱奶奶谈。 “那我和奶奶聊会儿天就回去”,夏禹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对长辈的体贴,“也不打扰奶奶午休”。 “那也行...”叶玉玉目光转向丈夫夏奇,带着询问。夏奇沉稳地点了点头,动作从容地从内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声音平稳:“玉玉你先带孩子们回去吧。我有点积食,坐着歇会儿缓缓。一会儿我和儿子一起回去”。 他何尝看不出儿子的心思?自己这边也积攒了一些需要沟通的消息,正好借由谢夭夭暂时离开的间隙,父子俩能好好商量一下。 “成”!叶玉玉反应极快,瞬间明白了这对父子的潜台词。她不再多问,利落地起身换好外套,又细心地替顾雪理了理围巾,然后牵起谢夭夭的小手,招呼道:“走,夭夭,小雪,咱们娘仨先回家”! “嗯”!谢夭夭乖巧应声,跟着叶玉玉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朝钱奶奶和夏禹夏奇挥手,“奶奶再见!爸,哥,你们也快点回来哦”! 顾雪也微笑着道别,跟着叶玉玉母女走出小院。直到娘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屋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沉静的意味。 夏禹这才转向钱奶奶,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钱奶奶,有件事跟您说一声。夭夭她...现在知道一部分关于她哥哥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您回来那天...说起的”。 “唉...”钱奶奶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她浑浊的眼睛望着夏禹,“小夏啊,你不说...以那孩子的机灵劲儿,她自个儿也能慢慢琢磨出来,藏不住的”。 “嗯”,夏禹点头,神色认真,“顾雪和清浅姐也是这个意思。与其让她一个人悬着心,漫无边际地瞎猜乱想,不如...让她知道个确切的消息,哪怕揪心,也好过无休止的惶恐”。 “这半年...”钱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伸出手,手掌轻轻拍了拍夏禹放在桌上的手背,眼底是满满的感激,“真是辛苦你了,小夏。一直这么费心费力地照顾着我们夭夭...我这把老骨头,心里头都记着呢”。 “奶奶您别这么说”,夏禹反手轻轻覆住老人微凉的手,语气温和而真诚,“夭夭也在照顾我。她真的很独立,很懂事...也很坚强”。 他说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顺着钱奶奶的话飘回这半年——那个最初在陌生环境里带着拘谨和怯生生眼神的小姑娘,是如何一点点放松下来,眉眼间的郁色如何被笑容驱散。 又是如何通过唐清浅的沉静、柳熙然的活泼,渐渐学会了坦然地表达依赖和亲近,会甜甜地喊他“哥”,会自然地牵他的手,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回忆的暖流涌上心头,让夏禹的声音里带上了喟叹,“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变得开朗...我是真的...很舍不得这个小姑娘”。 第402章 年假结束 初五清晨,淮州笼罩在一片清冽的宁静之中。连日的喧嚣被昨夜的寒风卷走,只留下澄澈的蓝天和干净得发亮的街道。 夏禹连着补了三天作业,难得睡了个懒觉,被窝里暖意融融,窗外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鞭炮声——那是早起的人家在“破五”。 厨房里传来叶玉玉和夏奇刻意放轻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微响。不一会儿,父母便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出门了,只留下一室寂静和厨房保温着的早餐。 夏禹翻了个身,意识在温暖与倦怠间浮沉。顾雪昨晚被谢夭夭软磨硬泡拉去了钱奶奶那边睡,说是要讲“闺房悄悄话”。 于是这个时候...家里只剩他一人。 他正迷迷糊糊想着今天该把作业收尾,然后联系顾雪和夭夭,计划一下明天出发去江城和老君山的细节,一阵异常清晰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夏禹皱了皱眉,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心里还在合计:是爸妈忘带钥匙了?还是顾雪和夭夭提前回来了?这俩丫头,昨天不是说好了下午再过来收拾东西么? 他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身未散的睡意,慢吞吞地穿过客厅走向玄关。冬日的寒气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他也没看猫眼,直接拧开了门锁:“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清冽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夏禹清醒了几分。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影上时,剩下的那点睡意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握着门把的手都僵住了。 门口,俏生生地立着两位清丽的姑娘。左边那位,穿着一件极其亮眼的玫红色长款羽绒服,帽子上蓬松的白色毛领衬得她小脸明艳张扬,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前。正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跺着脚取暖。 一张明媚的笑脸在看到他开门的瞬间如同向日葵般绽放开来,不是柳熙然又是谁? 唐清浅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灰色羊绒大衣,系着一条黑色羊绒围巾,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清冷。她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眼下的淡青色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安静地站在柳熙然身旁,像一株风雪中依然挺立的玉兰。看到夏禹开门时震惊的表情,她清冽的眼底也掠过极淡的笑意,唇角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surprise——!” 柳熙然抢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如同清晨的鸟鸣打破了宁静。她张开手臂,带着一阵风就扑了上来,结结实实地给了夏禹一个拥抱。 夏禹被她撞得微微后仰,自然地接住了这团热情的“玫红色火焰”,手臂虚环在她背后稳住身形。他的目光越过柳熙然的肩膀,落在后面安静站着的唐清浅身上,带着笑意:“不是说好了七号在江城碰头?怎么五号就过来了”? “所以什么都没带”,唐清浅的声音清冽依旧,瞥了一眼得意的柳熙然,“都不在家”? 她问得直接,她敢这样说话的理由也很简单——夏禹既然接住了扑上来的柳熙然,至少此刻,他应该还不敢表现得这么明目张胆。 “嗯,爸妈早起出门散步去了,顾雪在夭夭那里,昨晚在那边睡觉的”,夏禹点头,“来的这么早..倒是有点措手不及”。 “正好有往返车票,两个小时而已”。唐清浅说的轻巧,却没提自己私下看了多少次。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柳熙然还挂在身上,“这下好了,我再买张票跟着你们一起去江城,让顾雪和夭夭和爸妈回去”。 “嗯?顾雪也回来了”? 柳熙然问道。 “嗯,昨天回来的”,夏禹拍了拍小姑娘示意下来,走去洗手间洗漱。“你们俩来回跑..也不嫌累..” 柳熙然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语气带着点炫耀:“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再说了,夏禹同学,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夏禹没get到柳熙然的意思。 “我们做的游戏啊”!柳熙然声音拔高,带着成就感,“年前上线那个小游戏,你忘了?爆了”! 她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俏皮地比了个“耶”的手势,“赚钱了还不许人奢侈一把,提前飞来见见我们亲爱的——”? 她故意拖长了“亲爱的”的尾音,带着促狭。 夏禹拿着毛巾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无奈地摇头。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柳熙然这胆子又肥了一圈?不过瞥了一眼旁边的唐清浅,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嗯..还是唐清浅比较沉静。 “所以...和顾雪一样天不亮就跑过来”?夏禹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 “差不多吧”,柳熙然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快言快语,“天没亮就坐最早一班高铁杀过来了!怎么样,够不够有诚意”? 她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柔软的浅色毛衣,整个人像解除了封印,活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玄关。 唐清浅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她解开围巾,脱下大衣挂好,露出里面同样质感的浅色高领毛衣,这才开口:“她注意到有余票第一时间就订了票”。 她瞥了一眼正兴奋地东张西望的柳熙然,补充道,“拦不住”。 “嘿?说我呢”?柳熙然立刻不干了,叉腰转向唐清浅,“那是谁跟我说的有余票?还我注意的,夏禹,我和你学一下”! “唐清浅说..咳咳”柳熙然咳嗽一声,学着唐清浅平日里的语气,“‘熙然,好像正好有两张去淮州的余票’?啧啧啧,还‘正好’”。 她柳熙然才不是傻子呢! 唐清浅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撇过脸,看向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夏禹正拿着毛巾擦干鬓角的水珠,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夏禹指了指厨房,“你们吃早饭了吗”? “没呢”!柳熙然立刻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高铁上光顾着补觉了...夏禹,有没有吃的?饿扁了”!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直奔厨房。 “应该还热,爸妈出门前留了早餐”。夏禹跟着走向厨房。这大清早的“惊喜”,看来是没得懒觉睡了。 他走进厨房,打开保温锅,里面是温热的米粥、煮玉米和几样清爽的小菜。 夏禹的目光扫过流理台,想起什么:“冰箱里有番茄酱,要不要给你煎两个鸡蛋”? 他知道柳熙然偏爱带点酸甜口的焦脆煎蛋。 “我来我来”!柳熙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活力满满地应道,仿佛刚才喊饿的不是她。她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摸出一个轻巧的平底锅,动作麻利。 “小心点”,夏禹看到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便从善如流地让开位置,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这锅底很浅,油温一高容易溅油点子出来,别烫着了”。 “哎呀,没事!小瞧人是不是”?柳熙然不服气地哼哼两声,下巴微扬,“我告诉你,我现在煎蛋技术可好了,保证给你露一手”! 她说着,已经拧开了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 夏禹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转身想看看客厅的唐清浅,发现她不知何时已倚在了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水杯,正小口抿着。她的目光落在忙碌的柳熙然身上。 夏禹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唐清浅握着杯子的手——那纤细手指,正稳稳地托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马克杯。夏禹眉梢微挑,视线迅速扫向客厅的茶几——果然,自己刚才随手放在那里的那只“同款”杯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夏禹的目光重新落回唐清浅脸上。唐清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非但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微微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极淡的得意。 夏禹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的小小“挑衅”,心底失笑,认命地点了点头。他不再纠结杯子,转而将注意力放回正在“大展身手”的柳熙然身上。 柳熙然正全神贯注地对付平底锅。她学着大厨的样子,手掌摊开,悬在锅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嘴里还念念有词:“嗯...温度差不多了...” 那模样,倒真有几分架势。 “顾雪现在和夭夭关系这么好了?都住一块儿了”?柳熙然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一边好奇地问。蛋白接触到热油,边缘迅速凝固。 “嗯...”夏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锅里那两个煎蛋上,“看着...还挺专业?” “那当然”!柳熙然的小脸因为灶火的热气和被夸奖的喜悦而微微泛红。她小心地用锅铲轻轻推了推鸡蛋,确保它们不粘锅,专注的神情和刚才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他的清静年假,从这一刻起,算是正式宣告结束了。 第403章 欠我一个 “哎夏禹,你是不知道我在家有多无聊”,柳熙然一边番茄酱挤到鸡蛋上,一边夸张地抱怨道,“我都想...都想写作业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夏禹,眼底满是笑意——她可太清楚夏禹这几天被作业折磨得够呛了。 夏禹把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稳稳放到她面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心烫着舌头”。 柳熙然嘻嘻一笑,也不在意,拿起勺子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粥吹气。唐清浅接过夏禹递来的粥碗,动作斯文地开始用餐。温暖的粥食下肚,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寒意,两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一会儿都去补个觉吧”,夏禹看着两人逐渐恢复生气的脸庞,无奈道,“唐清浅昨晚几点睡的”? 眼下都到初五,也不知道她那点“新年特供版”的健康作息能坚持多久。 “应该..不算是通宵”,唐清浅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毕竟..在高铁眯了一会儿”。 柳熙然眼眸瞪大,看向唐清浅,夏禹也颇为无奈。 唐清浅的意思就是说,她近乎是通宵了。 “...”唐清浅沉默了一下,“一不小心就...” 夏禹蹙眉,按照这个算法,唐清浅这两天睡的都不一定够十个小时。 “清浅”,夏禹语气严肃起来,“你这样下去,心脏会最先受不了的”。 “嗯..”唐清浅小小地应声,夏禹不是第一次和自己说这件事了,这件事自己确实不占理。闪烁的屏幕仿佛有魔力一般,总能让她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等到惊觉窗外天色微熹,才恍然又是一夜过去。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叶玉玉带着笑意的说话声:“...老夏你这人真是蔫坏..” 话音未落,叶玉玉和夏奇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客厅入口。叶玉玉脸上还带着散步后的红润,手里拎着个装着小葱的塑料袋。夏奇跟在后面,嘴角却挂着笑意。 当叶玉玉的目光扫过餐厅,看到正捧着碗喝粥的柳熙然和唐清浅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充满了巨大的惊喜:“熙然?!清浅?!你们俩丫头怎么在这儿?!” 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手里的塑料袋都忘了放下,快步就朝餐厅走来。 夏奇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熙然,清浅?什么时候到的”? 他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问道。 柳熙然立刻放下勺子,迎向叶玉玉:“叶姨!夏叔!新年好!我们刚来一会儿!想你们了嘛,就提前过来啦”! 她张开手臂就给了叶玉玉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玉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撞得后退半步,随即开心地笑起来,用力回抱了一下柳熙然:“哎哟!你这孩子!真是...真是给了叶姨一个大惊喜啊”! 她松开柳熙然,又看向已经站起身、带着浅淡笑容的唐清浅,伸手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清浅也是!快让叶姨看看!瘦了没有?路上累坏了吧”? “叶姨,夏叔,新年好”。唐清浅的声音清冽依旧,但面对叶玉玉的关切,眼底也染上了一层暖意,“不累,还好”。 “还说不累!看看这小脸,都没什么血色”!叶玉玉心疼地打量着唐清浅,随即目光扫过餐桌,“就吃这点粥和鸡蛋?不行不行!老夏,快,把咱们早上买的那个牛肉饼拿出来热热!还有牛奶!熙然清浅你们等着,叶姨再给你们弄点热乎的”! “妈,不用麻烦了”,夏禹连忙开口,“她们刚吃完,正打算去补觉。吃太撑不适合休息”。 “行吧行吧”,叶玉玉见儿子说得在理,也不再坚持,但那份心疼劲儿显然没过去。她又像是想起什么重要大事,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手里拿着四个厚实喜庆的红包就出来了。 “来来来!拿着”!叶玉玉不由分说就把红包往柳熙然手里塞,“我和你夏叔的红包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俩来呢!一直揣兜里暖着”! “叶姨!真不能拿!我们都这么大了”!柳熙然像是被红包烫到一样,连忙缩手,求助地看向夏禹。 “这有什么不能拿的”!叶玉玉态度坚决,直接把红包塞进了柳熙然羽绒服的大口袋里,“压岁钱!图个吉利!小雪和夭夭都拿到了,你俩还能落下?没这个道理”! 夏禹自然注意到柳熙然求助的目光,笑着对柳熙然点点头:“收着吧熙然姐。就当...是爸妈赞助咱们这次旅游的活动经费了”。 他给了个台阶。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叶玉玉一锤定音,立刻转向夏禹,“儿子,别愣着了!快去对面收拾收拾!客房的床单被套我之前都换洗过,还特意晒了一天太阳!让熙然和清浅赶紧过去休息!坐了那么早的车,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她催促着,又转头对柳熙然和唐清浅慈爱地说:“你们俩啊,到了那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睡醒了精神了,想去找顾雪和夭夭玩就去,想在家歇着也行!晚上叶姨给你们露一手,包饺子”! “谢谢叶姨”!柳熙然又抱了抱叶玉玉,笑得眉眼弯弯。 “麻烦叶姨了”。唐清浅也轻声说道,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浓密的睫毛垂下,倦意再也掩饰不住。 “哎哟!看把孩子困的!赶紧的赶紧的!快去睡觉”!叶玉玉一看更心疼了,连声催促。 夏禹拿起叶玉玉递过来的303钥匙,示意柳熙然和唐清浅跟上。三人穿过安静的楼道。夏禹用钥匙打开门。 “之前都收拾好了”,夏禹径直往茶几走,“你们睡觉吧,我烧点热水,一会儿你们起床喝”。 夏禹在厨房按下烧水壶的开关,嗡鸣声响起。他走出来,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唐清浅身上。她的脸色在客厅更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眼底的青色也更深了些。 “不睡觉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夏禹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低。 唐清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夏禹的肩侧,闭上了眼睛。“等下,我缓缓。很累,但是不困”。 夏禹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凉的太阳穴:“因为你那点可怜的作息规律,早就被你折腾得支离破碎了,唐小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些,“你的身体本来就比常人更敏感脆弱,好不容易调养得规律两天,你又变本加厉地糟蹋它。现在它自己也混乱了,搞不清这个点到底该不该让你睡...” 唐清浅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她没有逞强,轻轻“嗯”了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他伸手扶了她一下,声音温和:“算了...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他对她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制力,实在没有半分信心。 柳熙然在一旁看着夏禹对唐清浅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小心翼翼,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泡泡冒出来。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偏心...” 夏禹耳尖地捕捉到了这声嘀咕。他转头看向柳熙然,只见她抱着手臂站在窗边,小嘴微噘,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高兴了”。夏禹失笑,这小妮子的醋劲儿来得真是又快又直接。 他心思微动,带着点试探和玩笑的意味,故意压低声音对柳熙然说:“那要不...你俩睡一间?我一起进去‘哄睡’?保证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柳熙然一听,瞬间炸毛,白皙的脸颊“腾”地飞上两朵红云。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冲过来,握着小拳头就在夏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夏禹!你想得美!谁要你哄睡!流氓”! 声音又羞又恼,还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夏禹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顺势捉住柳熙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带着点诱哄:“那...这次算我欠你一次?下次单独哄你”? 柳熙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弄得心跳漏了一拍,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用力抽回手,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像被搅乱的春水。她小声哼道:“...这还差不多!记住你欠我的”! 说完,她不敢再看夏禹含笑的眼眸,转身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噔噔噔”就跑进了自己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烧水壶渐渐沸腾的嗡鸣。夏禹看着紧闭的客房门,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再看向唐清浅,她已经安静地站在了房间门口。 “走吧,我送你进去。”夏禹收敛了笑意,走到唐清浅身边,替她轻轻推开客房的门。 唐清浅默默地走向了那张背光的床。她脱下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拉高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小脸,眼睛安静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禹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一半的窗帘,让光线变得柔和朦胧。他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安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身影。 “夏禹”。 “嗯”? “我睡觉了”。 “好,睡吧,我陪着你呢”。 第404章 臭流氓 夏禹坐在客厅的餐桌旁,笔尖不停。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宁静。 夏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客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先探了出来——是柳熙然。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一头微卷的长发睡得乱糟糟,像只炸毛的小金毛,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角甚至还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紧接着,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出来。 夏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柳熙然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浅绿色的布料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肩带松松垮垮地滑落了一边,露出大片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睡裙下摆被卷到大腿中部,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她显然毫无自觉,睡眼惺忪,一边走还一边迷糊地伸手去挠了挠后腰,那动作牵扯得睡裙布料更贴紧身体,勾勒出腰臀间惊心动魄的弧度。 带着慵懒又致命的诱惑力,毫无防备地撞入夏禹的视野。 “咳...”夏禹低咳一声,试图提醒这毫无自觉的姑娘注意形象。重新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作业本上。 柳熙然闻声,终于把目光聚焦到了客厅里的夏禹身上。她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别人。然而,她非但没有半分害羞或收敛,看清夏禹那刻意避开的侧脸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狡黠与得意。 困倦一下子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般的兴奋。柳熙然非但没有拉好肩带,反而故意让另一边肩带也往下滑了一点点,然后迈开那双白得晃眼的长腿,悄无声息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夏禹踱了过去。 “哟~夏学霸还在用功呢”?她拖长了调子,许久不见,被刻意带上的妩媚声线混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刻意的甜腻,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夏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拽回那些复杂的公式里。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柳熙然的淡淡馨香和她靠近的体温,却不断干扰着他的神经。 柳熙然终于走到了餐桌旁。她没有停下,反而直接绕到了夏禹的身侧,然后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将夏禹半圈在了她和桌子之间。 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风光几乎要贴上夏禹的肩胛,睡裙的领口也开得更低,一片细腻的雪白肌肤近在咫尺。 夏禹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熙然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地拂过他的耳廓和颈侧。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柳熙然歪着头,红润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夏禹的耳垂,吐气如兰。 她的目光却故意扫过他面前那本摊开的物理习题册,语气无辜,“这个力...是这么分解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故意点了点夏禹正在演算的那行公式。 夏禹身体向前倾,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柳熙然!别闹”! “我怎么闹了”?柳熙然非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一点点,下巴几乎要搁到夏禹的肩膀上,红唇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我在虚心请教夏老师问题呀~难道夏老师嫌我笨,不肯教”? 夏禹被她这无赖又大胆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他太了解柳熙然了,这姑娘就是故意来撩拨他,看他窘迫的样子取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放下笔,仰起头,正面迎上柳熙然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可闻。 “柳熙然”,夏禹声音带着点磨牙的味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柳熙然被他突然的直视看得心头一跳,脸上那点坏笑有点挂不住。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撑在桌上的手,但夏禹的动作更快。 他并没有碰她,只是身体微微转身,缩短了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目光更加专注地锁住她,嘴角勾起一个同样带着点坏意的弧度:“或者...你是故意穿成这样出来,早就醒了?知道我在客厅”? 柳熙然的脸颊“腾”地一下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夏禹的眼神太有穿透力,让她那点小得意瞬间变成了羞窘。 她猛地后仰,想拉开距离,结果动作太急,脚下一滑,拖鞋差点飞出去,整个人也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摔倒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闪电般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夏禹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柳熙然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瞬间被独属于夏禹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包围。这气息她并不陌生,过往也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 但像此刻这般——整个身体被圈禁在对方怀里,脸颊紧贴着柔软的棉质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甚至能数清那心跳在自己撞入后骤然加速的节拍 如此清晰、长久且不容忽视的亲密接触,在她的记忆里,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屏住了,僵硬地伏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脸颊紧贴的地方,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相比之下,夏禹却显得从容得多。他一手稳稳地扶在她腰侧,防止她再次滑倒,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抬起,自然地替她将滑落肩头的吊带细心地拉回原位。微凉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滚烫的肌肤,引得柳熙然细微地战栗了一下。 见她依旧像个受惊的木偶般僵着不动,夏禹眼底掠过笑意。他修长的手指转而抚上她睡得乱糟糟的鬈发,耐心地将那些不听话的发丝一一收拢,指尖温柔地穿梭在柔软的发间。 柳熙然感觉自己的心尖都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梳理而轻轻发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羞怯与奇异酥麻的电流,顺着被他触碰的头皮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眼神飘忽得厉害,死死盯着夏禹t恤上的褶皱,根本不敢抬眼去看他此刻的表情。白皙的脖颈早已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这和吹头发完全不一样!那是舒服,这个..这个..好像也挺舒服的.. 夏禹低头看着怀中人这副羞窘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模样,那强装的镇定终于破功。低笑出声。方才那因意外拥抱而陡然攀升的暧昧张力,瞬间被怀中的滚烫所散发出的可爱羞怯冲散了大半。 柳熙然被他低沉的笑声激得终于找回一点神智。她鼓起勇气仰头看去——只见他嘴角噙着笑意,眉眼舒展,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被她撩拨时的窘迫与让步? 瞬间点燃了柳熙然心头那点被“反杀”的不甘和属于“姐姐”的胜负欲! 可恶!明明是她先撩拨的,怎么最后狼狈羞窘的只有她自己?这怎么行! 这股勇气直冲脑门。柳熙然咬了咬下唇,心一横,趁着夏禹含笑低眸的瞬间,猛地向前用力! 在夏禹错愕的目光中,她将自己的唇瓣重重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吧唧”! 那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熙然没有立刻退开。她睁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近距离地、清晰地捕捉到了夏禹眼中瞬间涌起的惊诧!这抹预料之中的诧异,让她心底那点被压制的不甘瞬间转化为巨大的雀跃和得意。 心头的雀跃让她胆子更大,非但没有退开,她反而更加用力地将自己温软馨香的身体往前压了压。像是要在对方唇上盖下更深的印记,宣告她柳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本就冲动之下的亲吻耗尽了她的勇气,更何况这完全是临时起意的“反击”? 激动的心情让她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紊乱,小脸憋得更红。全凭着她那体育生常年练就的强大肺活量,才勉强维持着这强弩之末的“气势汹汹”,硬撑着不肯先露怯。 夏禹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人儿微微的颤抖和逐渐不稳的气息。一只温热的大手安抚性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纤细的腰侧,带着明确的提示:可以了,适可而止吧。 这恰到好处的触碰和无声的“台阶”,终于让柳熙然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猛地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心跳失序的距离。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行了”,夏禹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依旧有些凌乱的发顶,他甚至还有余裕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有,那道题,力的分解,我确实没分析错”。 “哼”! 柳熙然被他这副云淡风轻、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得够呛,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擂起了鼓。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混杂着未散的羞赧和被看轻的嗔怒,“要你管!臭流氓”!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像只炸毛的猫。 但身体却比嘴巴诚实得多。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转身,“噔噔噔”几步就冲回了客房门口。她没有制造惊天动地的声响,而是动作极轻“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唐清浅还在休息..这点心思,连同门外那失控的心跳、以及那个流氓身上扰人心神的清冽气息,连同他从容得可恨的笑容,统统隔绝在外。 第405章 烫 夏禹知道柳熙然是绝不愿意去喊唐清浅起床的,那丫头指不定正躲在卧室里对着镜子懊恼或者傻笑呢。 眼见指望不上,他索性自己走到唐清浅的房门前,屈指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一片沉寂,毫无回应。夏禹倒也耐心,等了片刻,又抬手敲了两下,力道稍重。 笃,笃。 这次,柳熙然的房门倒是“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恶狠狠地瞪着夏禹:“进去喊她不就成了?敲什么敲”! “要是进去”,夏禹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笃定,“那也是你进去。我绝对不进去”。 他顿了顿,“省得我又不小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回头再被你和清浅讹上一笔”。 “哼”!柳熙然半是撒娇地哼了一声,缩回脑袋,只留下一句模糊的嘟囔从门缝里飘出来,“谁爱去谁去!我不去!要么就让咱妈来,她肯定不敢和咱妈摆脸色”!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轻轻地关上了。 夏禹失笑。很明显,柳熙然不知在哪次撞上唐清浅刚起床后的“低气压冷暴力”后,就彻底把“喊清浅起床”列入了人生禁区,再不肯越雷池半步。 看着眼前依旧紧闭的房门,夏禹无声地叹了口气。指望柳熙然是指望不上了,让叶女士来?小题大做。看来这“艰巨”任务,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抬手,再次敲响了唐清浅的房门。这一次,他敲得稍微久一点,也更有节奏感一些。 耐心等待了几秒,里面终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浓浓睡意和被打扰不耐的回应:“....嗯”? 那声音含混不清,像蒙在被子里发出来的。 “起床了,吃个午饭”,夏禹稍微提了点声音。 “门没锁”,唐清浅的呢喃传来,几乎算是两人的暗号了,这意味着唐清浅让夏禹进来。 夏禹拧开门把手,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弥漫着一种温暖慵懒的气息。他侧身走了进去,轻轻带上门。 目光适应了昏暗,他看向靠窗那张单人床。被子隆起一个弧度,唐清浅侧身蜷在里面,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大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闭的眼帘。 夏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温和依旧:“清浅?快中午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看样子又睡过去了。 夏禹无奈,只好又靠近了些,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清浅?该起床了,熙然都醒了”。 这次,唐清浅终于有了点动静。她极其不情愿地蹙了蹙秀气的眉头,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抗议:“唔...” 像只被强行从温暖巢穴里拖出来的小猫,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她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去,逃避这扰人的声音。 夏禹有些无奈,自己倒是没见过柳熙然所说的“冷暴力”,但是赖床..自己倒是见了不少。 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隔着睡衣布料,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 “起来了”,他的声音又放柔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再睡下去,午饭都赶不上了”。 唐清浅被肩头那微凉的触感惊扰,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清冽澄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睡雾,茫然地聚焦在夏禹的脸上。 “...夏禹”?她认出了眼前的人,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困倦和依赖。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嗯”,夏禹应道,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先起床,不然晚上还是睡不着”。 唐清浅眨了眨眼,理智慢慢回笼,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姿势——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睡眼惺忪,头发凌乱,还被夏禹看到了这副模样。 “行了,你刚起床的样子我都看到三次了,起码三次”,夏禹笑了笑,当然看出她的那点窘迫。 她没搭理夏禹,只是翻了个身,由侧躺变成了平躺。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动作缓慢而慵懒。 “几点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睡意。 “快十一点了”,夏禹直起身,看着她努力清醒的样子,“熙然已经醒了”。 唐清浅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又眨了眨眼,目光放空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仿佛在努力拼凑起散乱的思绪。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撑着床垫试图坐起来。 然而,刚起到一半,困倦感又席卷而来。她身体晃了晃,动作顿住,眼皮又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 夏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防止她重新倒回去:“小心点”。 他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要不...再眯五分钟”? “不用...”唐清浅摇摇头,甩开那点残留的困意,借着夏禹手臂的力量,终于彻底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肩带细细的,衬得肩颈线条愈发优美。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略显“清凉”的穿着,只是抬手将滑落到脸颊边的长发随意地拢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这个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晨起特有的慵懒风情。 夏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他提议道。 “嗯...”唐清浅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她微微低着头,似乎还在和最后的睡意抗争。 夏禹转身走向房门,准备去客厅倒水。刚走了两步,脚步却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正紧紧地攥着他t恤的下摆一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牵扯感。 夏禹诧异地回头。 只见唐清浅依旧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还落在被子上,仿佛那只揪住他衣角的手并不是她的。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夏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走了回去。 “现在还不渴”?夏禹笑了笑,坐在她身边。 时间仿佛在昏暗的房间里凝固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被褥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好闻的馨香。 最终,是唐清浅自己先察觉到了这无声的挽留。她的手指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了夏禹的衣角,迅速缩了回去,藏进了被子里。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耳根处悄然染上了极淡的绯色。 “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声音努力恢复平时的清冷,“...水”。 夏禹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逗留,应了一声:“好”。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唐清浅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垂。 未过多久,夏禹又端着水杯走进来,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烫..”唐清浅伸手,指尖飞快地碰了下杯壁,像被蛰了一下般缩回, 低声嘟囔。也多亏夏禹拿得稳,杯中水晃了晃,终究没有洒出。 “烫吗”?夏禹挑眉,掌心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嗯..”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却飘向别处,“不信你尝尝”。 “不用,”夏禹作势要起身,“我去兑点凉的..” 话音未落,衣角又被那只熟悉的手轻轻拽住。夏禹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角和那根执拗揪着衣料的手指上,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明悟—— 像之前她默不作声拿走他马克杯那样。 夏禹从善如流地就着杯沿抿了一口,喉结微动,舌尖品咂了一下那温吞的热意, 眼底笑意更浓:“嗯..是有些烫,我去换一杯”。 唐清浅嗔怪地横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冽里带着点被拆穿的恼意。她沉默了一下,才瓮声瓮气地开口:“估计现在该凉了。我很渴,现在就要喝”。 夏禹低笑出声,依言在她身侧坐下。他小心地端着杯子,杯沿轻轻抵上她微启的唇瓣, 温热的清水缓缓渡入她口中。 第406章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章 兴许是初七复工,夏禹没能抢到初六从淮州前往江城的车票,倒是初七的票稳稳入手。 于是,这多出来的一天闲暇,便成了年味尾声里一份意外的馈赠,慵懒地铺洒在304室的客厅。 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宁静得能听到空调轻微的嗡鸣。 “哎呀..怎么不是一个车厢呢”?柳熙然百无聊赖地趴在餐桌上,指尖戳着手机屏幕,操控着游戏里的人儿在《逃往人间》里左冲右突,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遗憾。 她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宽松卫衣,衬得整个人活力四射,仿佛阳光都偏爱地聚集在她身上。 “能有车票就不错了”。夏禹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带着书页翻动特有的沙沙声。他整个人几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是《霍乱时期的爱情》,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谢夭夭坐在柳熙然身旁,闻言后仰身体,目光越过柳熙然的肩头,投向客厅。唐清浅端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背脊挺直。她膝上也摊开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翻过一页。 “那明天我还有顾雪姐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去”,谢夭夭收回目光,看向夏禹,声音清脆,“要不要去车站接你们”? 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显得乖巧又精神。 “不用”。唐清浅抬起头,“我和熙然都没有行李”。她顿了顿,瞥向旁边沙发里那个几乎要融化进去的身影,“夏禹你带吗”? 夏禹慢悠悠地把书往下挪了挪,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咱回家,我要带什么”?他看向柳熙然,“所以,柳大小姐,别再纠结车厢号了。明天上车睡一觉就到,在不在一个车厢没区别”。 顾雪安静地坐在夏禹身侧,膝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可以带一个,爸妈开车,可以把行李放后备箱”。 柳熙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结束了游戏。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的身体像只慵懒又美丽的豹子,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露出紧致白皙的腰线。 “无聊死了...”她抱怨着,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迸发出光彩,“大好时光,窝在家里发霉吗?初六了,商场肯定都开门了!我们出去玩吧”! “出去玩”?谢夭夭顿了一下。 唐清浅合上书,指尖在书封上轻轻点了点,没说话,但眉宇间那点“又要出门”的淡淡抗拒几乎凝成了实质。她讨厌人挤人的喧嚣。 夏禹放下书,坐直了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熙然身上,带着点无奈:“柳总发话了,敢不从命?去哪”? “去新开的那家广场商城怎么样”?柳熙然立刻来了精神,跳到夏禹面前,顺势歪到顾雪身侧,挤了挤顾雪,“听说里面超大,什么都有!吃的玩的逛的!还有超大屏幕!顾雪,去嘛去嘛,你答应了咱就是三票对两票”! 她声音甜腻,带着撒娇攻势。 顾雪被夹在两人中间晃了晃,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像冬日暖阳。听到提议,她温声开口:“听起来不错,正好可以逛逛,给明天出发添置点小东西”? 顾雪恰到好处地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实用理由。 “好呀”!谢夭夭立刻响应顾雪。 唐清浅的目光在柳熙然兴奋的脸和夏禹无奈的笑容间逡巡片刻,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行”。 “全票通过!”柳熙然欢呼一声,立刻冲向房间,“等我十分钟!换件战袍”! 客厅里安静了不少。顾雪起身走去303,大概是去拿围巾或包。唐清浅则合上书,安静地起身,去了次卧换衣服。 一时间,喧嚣褪去,只剩下夏禹和谢夭夭还留在客厅。 谢夭夭看着唐清浅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次卧的黑暗中,又听着柳熙然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翻箱倒柜声,她挪了挪身子,紧紧挨着夏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哥”,她小声唤道。 夏禹放下手中那本只翻了几页的书,侧过头。小姑娘微微低着头,柔软的发顶蹭着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她贴着自己的那份依恋。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嗯?怎么了”? “嘿嘿,没事”,谢夭夭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小小的叹息。 她环顾着这个此刻显得格外空旷的客厅,目光扫过柳熙然随手丢在桌上的手机,顾雪留在茶几上还氤氲着热气的茶杯,还有唐清浅放下的书本。、 “家里最近好热闹哦...”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却又像蒙着一层薄纱,底下藏着更深的情绪。 夏禹揉着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他太了解这个小姑娘了。她的心思就像初春湖面上的水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这句“热闹”背后,藏着的是对另一种“安静”的思念。他低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微微撅起的嘴角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上。 “怎么”?他放轻了声音,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想开学了”? 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顺着她的话,给了她一个更“安全”的表达出口。 谢夭夭被他点中心事,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有点...” 她小声承认,声音闷闷的。 “夭夭这么爱学习啊”?夏禹的语调更轻松了,带着点善意的调侃,试图驱散她那莫名的负疚感。 他明白,她并非不喜欢现在的热闹和陪伴,只是...在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她无比怀念那份只属于她和他的日常。 谢夭夭被他逗得轻轻“哼”了一声,鼓起脸颊,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细若蚊呐,“才不是..就是..就是觉得..以前...也挺好的”。 她终于说出来了,虽然含糊,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夏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当然懂。懂她怀念的是那些只有两个人的黄昏:他坐在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她蜷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写作业,或者抱着一本书看。 懂她怀念的是他偶尔从书本里抬头,递给她一颗剥好的糖果,或者在她被难题困住时,低沉温和的一句“哪里卡住了”? 懂她怀念的是夜深人静时,晚自习结束后厨房里飘出的夜宵香气,只有他们两人分享的温暖食物。那些时光里,没有喧嚣,没有那么多需要顾及的情绪。 “傻丫头”,夏禹的声音带着暖意。他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无声的、半环抱的姿态。 “现在这样,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很好,对吧”? 他先肯定了她对当下的感受。 谢夭夭用力点头,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呢”,夏禹话锋一转,声音更柔和了,像是在讲述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以前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也挺好的。那种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键盘声的下午,对吧”? 谢夭夭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没想到夏禹会如此直接又精准地说出她心底那份隐秘的心思。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所以啊”,夏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日子就像书页,翻过去一页,有新的故事,新的热闹。但前面那些安静好看的段落,也都还在那里,不会丢的”。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温和的揶揄,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再说了,等开学了,你这只小尾巴,不还得天天跟着我”? “我才不是小尾巴”!谢夭夭被他说得脸上飞红,那股淡淡的惆怅被彻底冲散,只剩下被理解后的轻松和被调侃的羞赧。 她嘴上抗议着,身体却更紧地往夏禹身边蹭了蹭,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哥最好了。” 夏禹低笑出声,任由她靠着。重新拿出放在一旁的书本,权当作消磨时间地看着。 “砰”!柳熙然的房门被猛地拉开,她穿着一身火红的羊羔毛外套,搭配紧身牛仔裤和马丁靴,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冲了出来,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ready go!出发出发!夏禹!夭夭!别腻歪了!商场在召唤我们”! 谢夭夭像受惊的小鹿般从夏禹身边弹开一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明亮,看向柳熙然时带着笑意。夏禹也笑着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羽绒服。 第407章 拍摄计划 商场果然如柳熙然所言,人声鼎沸,充满了年后复工前的最后狂欢气息。 巨大的中庭悬挂着未撤下的红色新春装饰,喜庆的音乐在空间里回荡,交织着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导购员的吆喝声。 一踏入这喧嚣的暖流中,性格的差异便立刻显现出来。 柳熙然如同鱼儿入水,瞬间兴奋起来。她挽着顾雪的胳膊,目标明确地冲向入口处最显眼的、挂着巨大折扣海报的少女服饰店:“顾雪快看!那件外套好适合你!走走走”! 顾雪被柳熙然挽着,步伐从容。谢夭夭紧跟在顾雪身边,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眼花缭乱,人群的喧嚣让她下意识地靠近这份温暖可靠的宁静。 她不太主动发表意见,但当顾雪或柳熙然询问她看法时,她会很认真地思考后点头或摇头。路过一排抓娃娃机时,柳熙然立刻像被磁石吸住:“夭夭!快看!那个玩偶!我们抓这个”! 她摩拳擦掌就要换币。 谢夭夭却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她不喜欢这种投入了却大概率看不到水花的感觉,小声说:“熙然姐..这个好像..很难...” 柳熙然看她确实没兴趣,只好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那些闪亮的机器和可爱的玩偶,嘟囔着:“好吧好吧,那下次再来..” 夏禹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与唐清浅并肩而行。他的目光落在前面的三个身影,确保她们不会被人流冲散。 时而快走几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柳熙然身前,隔开一个横冲直撞、只顾看手机的莽撞路人;时而停下脚步,耐心地等一等被某个展示传统剪纸技艺的小摊吸引住目光、看得入神的谢夭夭。 唐清浅的眉头从踏入商场起就没完全舒展过。她双手插在米白色大衣口袋里,步伐不快,刻意与前面兴奋的柳熙然保持着一小段“安全距离”。 她对两旁光鲜亮丽的店铺兴趣缺缺,目光大多落在脚下或前方。密集的人群让她身体微微绷紧,每当有人擦肩而过或靠得太近,她都会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眉宇间那点清冷疏离越发明显。 夏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不舒服”? 唐清浅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视线扫过前面——柳熙然正兴致勃勃地把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熊耳朵帽子往一脸无奈的谢夭夭头上扣,顾雪在一旁笑着试图调解。 这才吐出两个字:“...还行”。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吵”。 夏禹低笑一声,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肩膀微微侧移,替她挡开了侧面涌来的一小股人流,隔开了可能的肢体碰撞。 “再忍忍”,他语气带着点无奈,“柳大小姐的‘探索欲’应该快耗尽了。或者”,他目光扫向四周,试图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咖啡店,“找个地方坐坐”? 唐清浅没说话,只是她的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夏禹这边靠近了些许,几乎与他肩并着肩。这细微的靠近,便是她无声的回应。 几人随着人流行进到二楼一个相对开阔的中庭休息区,旁边正好有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店。顾雪适时地停下脚步,温声道:“逛了有一会儿了,要不进去歇歇脚”? 她的提议立刻得到了谢夭夭的点头响应,小姑娘确实有点累了。 柳熙然虽然意犹未尽,但看到玻璃柜里造型精美的蛋糕,眼睛也亮了:“好啊好啊!补充能量再看”! 夏禹看向唐清浅,后者几乎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就点了下头,脚步已经自觉地转向了咖啡店门口。 五人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隔绝了大部分商场噪音。 柳熙然拿起菜单,对着图片上淋满巧克力酱和坚果碎的蛋糕发出惊叹。谢夭夭则被一款做成小兔子形状的草莓慕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顾雪仔细看着饮品单,温声询问:“大家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热饮”?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谢夭夭,小姑娘正把菜单侧过来给她看,“顾雪姐,你看这个小兔子,做得好像哦”! 顾雪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笑着问:“很精致呢。夭夭自己能做出来吗”? 谢夭夭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唇,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小脸微皱:“估计...不太容易,这个奶油裱花和造型好复杂...” “那就尝尝看”,夏禹笑着接话,带着点惯有的调侃,“争取把这家甜品师傅的秘方也给偷过来”。 几人都被逗笑了,连唐清浅紧绷的肩线也在进入这个空间后明显松弛下来,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极淡的柔和。 点完单,等待的间隙,柳熙然闲不住,拉着谢夭夭去旁边的开放式书架翻看时尚杂志。 卡座这边,顾雪托着腮,看向夏禹:“明天去江城,准备在老君山玩几天”?唐清浅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无声地投了过来,显然也在关注行程安排。 “两三天”?夏禹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爬山估计至少得花掉一整天,前后两天用来休整和往返,算下来差不多三天左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翻杂志的两个活泼身影,补充道,“而且,洛阳毕竟是古都,眼下年味还没散尽。爬完山,我们也可以在市里转转?感受下古都的年节气氛”。 “转什么?”柳熙然耳朵尖得很,牵着谢夭夭走回来,正巧听到后半句,立刻来了兴趣。 “玩什么...”夏禹重复了一下,看向柳熙然和被她拉回来的谢夭夭,“洛阳是唐朝的东都,历史底蕴深厚。我记得老君山或者洛阳一些古城区、仿古景点,好像有提供那种仿唐代风格的服饰租赁,还能约拍写真。你们穿着唐服,在古城墙根或者古建筑群里走走逛逛、拍拍照,应该挺有感觉的”? 他描述着,试图勾勒出画面。 “穿唐服拍照”?顾雪眼睛一亮,主要吸引他的还是后面那两个字。 “对”,夏禹点头确认,“景区提供服装租赁是常规服务了,有摄影师可以帮忙拍,当然自己租了衣服随便逛着拍也行。冬天虽然冷点,但里面穿厚实些,套上唐服的大氅或披风,问题不大。你们几个穿上肯定好看”。 “冬天也有吗”?柳熙然立刻抓住关键点,她可不想挨冻。 夏禹失笑,语气带着对景区商业头脑的了然:“当然有。别小看景区挖掘消费点和发现商机的能力,淡季更要搞点特色吸引人。冬天穿唐服,说不定还能拍出点不一样的雪景韵味”。 他描绘的画面确实极具诱惑力,连平日里节俭惯了的顾雪和谢夭夭,眼中都忍不住流露出向往的光芒。 然而,谢夭夭兴奋的小脸很快又蒙上了一层忧虑的薄纱,她习惯性地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几十块钱的开销对她来说已是需要掂量的大事,超过三位数?那简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她忍不住反复思量这笔钱换成米面油盐,能在小院里支撑多少天。“哥”,她小声嘟囔着,手指绞着衣角,“很贵吧...” 夏禹太了解她这份还没开始花钱就涌上心头的歉疚感了,这几乎成了她日常的小习惯。“只是租借衣服的话,不贵的”,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肯定,“可能单独请摄影师拍写真会贵一点...”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姑娘们期待又有些顾虑的脸,很快想到了折中的办法,“这样,我可以借个相机。到时候我来给你们拍,技术不敢说多好,但应该能省下这笔约拍的钱”。 “唔...” 谢夭夭撅着嘴认真思考着这个方案,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藏,“哦对”!她声音轻快起来,“我之前在家收拾东西,翻到我哥之前用的那台相机了!还挺新的!咱可以带着它去”! 想到能省下一笔开销,还能用上家里的东西,她的小脸上立刻阴转晴。 “那更好”!夏禹笑着点头,顺势接话,语气轻松,“到时候我就扛着相机,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专职当个摄影师喽”。 他故意用了点夸张的措辞,想活跃下气氛。 “噗”!柳熙然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毫不客气地指着夏禹大笑,“夏禹!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变态啊!什么叫‘跟在屁股后面’?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毫不掩饰自己的调侃。 夏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作势反击:“哦?嫌我说话难听?那行,到时候镜头里就没你柳大小姐了,我专心拍她们”。 “你敢”!柳熙然柳眉倒竖,隔着中间的顾雪就探身过来,作势要去掐夏禹的胳膊,“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难听’”? “好好好!怕了你了...”夏禹笑着往顾雪身后一缩,“都拍都拍!一个都不落!满意了吧”? 顾雪被夹在两人中间,看着柳熙然伸过来的“魔爪”和夏禹带着笑意的躲闪,无奈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稳稳坐着没动,任由这充满活力的“战火”在自己眼前上演,眼底满是温和的纵容。 而坐在最外侧的唐清浅,虽然依旧安静地看着窗外,但嘴角上扬,久久未散。 第408章 掐脸 初七清晨,阳光带着几分慵懒。 后备箱敞开,夏奇正将两个轻便的行李箱稳妥地安置进去。叶玉玉则站在车旁,目光温柔地扫过眼前即将暂时分开的孩子们。 夏禹听从了顾雪的建议,没有轻装简行,而是带了一个中型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包括谢云峰那个不便宜的相机。 三人两个行李箱,顾雪的还要带回京城,谢夭夭这样也可以少提一个行李箱来回跑。 夏禹身旁是活力满满的柳熙然,以及双手插在米白色大衣口袋里、眼神放空、仿佛还在与残留睡意抗争的唐清浅。 叶玉玉合上后备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转过身,看向夏禹和他身后的两个姑娘,眼神里带着母亲特有的、化不开的关切:“真不用我们去车站接你”? 她的目光尤其在看起来没睡醒的唐清浅身上多停顿了少许。 “哎呀叶姨”!柳熙然立刻支棱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活力十足的笑容,“江城我们都生活那么久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再说,还有夏禹呢!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安心带顾雪和夭夭先回去,在家等我们就好”! 唐清浅被柳熙然的大嗓门惊扰,眼皮掀了掀,瞥了一眼柳熙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算是附和柳熙然的话。 她实在提不起精神说太多,只觉得楼下的风有点凉,下意识地将大衣领子拢紧了些。昨晚她确实早早躺下了,奈何思绪纷杂,真正入睡耗费了比预期长得多的时间。 叶玉玉看着柳熙然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虽然困倦但还算镇定的唐清浅,以及一旁沉稳的自家儿子,终于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知道你们都能干。那...路上都小心点,熙然别毛毛躁躁的,清浅要是困了在车上眯一会儿,夏禹你看着点时间,别误了车”。 她把能想到的叮嘱又快速过了一遍。 “知道了,妈”。夏禹笑着应道,声音温和而让人安心,“你们路上也慢点开,别赶时间”。 “好”,顾雪应声,牵着谢夭夭先进了后座。叶玉玉看几人都上了车,这才坐进副驾,却还是不放心地又将车窗降下来。 “别忘了带身份证”! “好”,夏禹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夏禹的目光越过顾雪,看向她的身旁。谢夭夭侧身,小脸露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羽绒服,衬得小脸更加白皙。她看着夏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她习惯性地想喊“哥”,但在众人面前,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唇,小手在车窗边缘抠了一下。 夏禹心下了然。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谢夭夭的车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微微弯腰,视线与车内的谢夭夭平齐。 “怎么了,小管家婆”?他声音放得很低,几人却都能听清其中的亲昵调侃,“是不是又担心我路上乱花钱?顾雪,”他转头看向顾雪,笑着“告状”,“你可要帮我看着她,别到时候零食少了又赖我偷吃”。 谢夭夭被他逗得脸一红,小声嗔怪:“才没有”! 顾雪失笑,伸出手,指尖带着亲昵的力道,轻轻掐了掐夏禹凑近车窗的脸颊:“知道了,路上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放心”。夏禹认真地点头,又看向谢夭夭,“到了江城,跟紧顾雪姐和爸妈,别乱跑。手机拿好,有事随时给我发信息”。 他特意强调了“发信息”,既是提醒她手机的存在,也是给她一个随时可以找到自己的通道。 “嗯”!谢夭夭用力点头,因为夏禹的叮嘱和那个隔空的动作,心里踏实了不少,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哥你也是”! 夏禹直起身,对车里的顾雪和谢夭夭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了,出发吧。我们很快跟上”。 “拜拜”! “路上小心”! “江城见”! 柳熙然和夏禹的声音同时响起。顾雪和谢夭夭也隔着车窗用力挥手。车子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楼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初七午后的风,带着尚未褪尽的寒意。 柳熙然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刻意维持的活力瞬间垮掉一半,肩膀也耷拉下来:“呼...总算把咱妈这关过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显然刚才的精神头是强撑的。 “回去睡觉吧”。夏禹看着她这副困顿又卸下伪装的样子,再想起刚才顾雪隔着车窗掐自己脸时的触感,心头一动。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柳熙然的脸颊肉。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好,温热的皮肤柔软又充满弹性,像上好的糯米团子。这手感让他忍不住又带着点好奇,用指腹轻轻捏了两下,感受那细腻的弹性。 “嗷——”!柳熙然猝不及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哪能乖乖就范?这可是她眼馋顾雪能这样“揉捏”夏禹好久的动作!机会来了! “夏禹你偷袭”!她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一边毫不客气地反击,两只手齐上阵,目标明确地捧住了夏禹的脸颊,用力揉搓起来,“让你掐我!让你捏”! 夏禹失笑,也不反抗,只是微微偏头卸了点力,任由柳熙然带着“报复”心态的手掌在自己脸上肆意揉捏。 小姑娘揉着揉着,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原本带着兴奋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奇地变成了用手指探索性地戳了戳、按了按夏禹的脸颊,又对比似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里渐渐浮起惊奇的光:“咦?你脸皮...好像也没那么厚嘛?手感...还挺好”?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研究上了瘾。 夏禹没接她这句分析,目光落在身旁一直沉默的唐清浅身上。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浓重的倦意几乎要实质化地包裹着她。 “昨晚没睡好”?夏禹问道。 唐清浅闻言,缓缓抬起眼皮,眼神有些迷蒙地聚焦在夏禹脸上,反应似乎慢了半拍。 过了好几秒,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逸出一个极轻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还好”。 “在车上再睡会儿”?夏禹提议。 唐清浅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想省下。 柳熙然凑过来,看着唐清浅这副样子,啧啧两声:“清浅,你这状态,一会儿上了车可别睡死过去,小心坐过站被拉到终点站去”。 唐清浅甚至懒得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微微侧过身,用后背对着柳熙然,表达着无声的意见。 柳熙然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转头问夏禹:“哥?咱们是打车去车站还是坐公交?时间还早呢”。 谢夭夭刚才称呼他“哥”的词也被她学去了,这会儿她必须要试试其他视角下其他几个姑娘是怎么和夏禹相处的。 夏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打车吧。清浅这样,挤公交太受罪。时间充裕,慢慢过去就行”。 他考虑到唐清浅的状态,选择了更舒适的方式。 “好嘞!打车舒服!”柳熙然立刻表示赞同,随即又想起什么,摸了摸肚子,“哎呀,早饭好像没吃饱,现在有点饿了...咱中午有啥好吃的没?垫垫肚子,上车好睡觉”! 夏禹无奈地看着她:“柳大小姐,你这早饭的战绩可是实打实的——仨大肉包子、一大杯豆浆外加一个茶叶蛋。这才过去多久”? “那都过去快一个半小时了!消化完了”!柳熙然理直气壮,“人是铁饭是钢!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你出门”! 夏禹失笑:“行,中午想吃什么”? “热乎的!汤汤水水的!暖胃又管饱”!柳熙然眼睛放光,立刻进入点菜模式,“诶!好久没吃过瘾关东煮了,汤头要浓!再配一大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面要筋道,牛肉要大片!想想就美滋滋...” 她已经开始沉浸在美食的幻想中,脚步都轻快起来。三人慢悠悠地上楼。楼道里回荡着柳熙然对牛肉面细节的执着描述,夹杂着“萝卜一定要煮透”!“溏心蛋必须流黄”!之类的描述。 就在柳熙然报菜名的时候,夏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谢夭夭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几个字和一个表情: 夭夭:哥,我们要进市区了。 (????)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笑脸符号。在这个表情包尚未泛滥的年代,这个小太阳般的笑脸显得格外用心,小姑娘应该在手机符号列表里认真挑选了很久——若是未来,谢夭夭必定是个三句话带一个表情包。 夏禹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仿佛能看到小姑娘在车上,抱着手机认真打字的样子。他手指轻点,快速回复: 夏禹:好。注意安全。无聊就歪在你顾雪姐怀里睡觉,和爸爸妈妈聊聊天也行。 信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瞬间,那边又回过来一条: 夭夭:嗯!哥,你的车票是下午3:15,别迟到! (?????)? 后面还跟了个加油打气的表情。 夏禹笑意更深。这小管家婆,人走了,心还惦记着。他回复: 夏禹:遵命,小管家。忘不了。 收起手机,夏禹抬头,发现柳熙然正一脸促狭地看着他:“啧啧啧,跟谁发信息呢?笑得一脸荡漾?是不是顾雪”? 夏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手机摊开给她看:“是夭夭,提醒我们别误车。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脑子里只有吃”。 “切”!柳熙然哼了一声,反而得意地扬起下巴,“那说明夭夭心里有我!怕我这位重要人物误车耽误行程”! 她自动把自己提升到了“重要人物”的高度。 走在前面的唐清浅脚步未停,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呵”。 这声冷笑瞬间点燃了柳熙然。“唐清浅”!她像被踩了尾巴,炸毛地快走两步,“你刚才‘呵’什么?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夏禹含笑看着两人,拿出钥匙打开了303的房门:“行了,都省点力气。进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下午出发,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就在老君山拍照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阳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第409章 预备出发 三人轻装简行,这份自在对于拥挤的车厢里尤为可贵。夏禹客气地询问大哥能否换位,大哥倒也爽快,嘟囔着“都喊大哥了还计较啥”,痛快地起身去了夏禹原本的位置。 这趟换位最大的意义,此刻正沉甸甸地落在夏禹的肩膀上——成了两位姑娘的专属“枕头”。被夹在中间的夏禹,感受着左右截然不同的重量。 右边的柳熙然,在饱餐一顿豪华版关东煮配牛肉面后,心满意足,上车没多久就毫无形象地歪倒在舒适的座椅里,睡得昏天黑地,甚至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鼾声,像只餍足的小兽。 左边的唐清浅则安静得多,她微微靠着夏禹另一侧的肩膀,闭目养神。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城镇在她紧闭的眼睑外投下流动的光影,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昭示着她并未完全沉睡。 夏禹端坐中间,偶尔垂眸看看左右两位风格迥异的“睡美人”,他定了闹钟,也阖上眼睑,在列车的节奏中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铃声与车厢广播里甜美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是江城南站...” 柳熙然被腰间的震动唤醒,瞬间坐直身体,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眼神迷茫地扫视着四周:“嗯?到了?这么快”? 身旁,唐清浅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发酸的脖颈,动作带着点刚醒时的迟缓。 三人随着人流下车,地铁站就在高铁站下方,无缝衔接。刷票进站,等车,上车。江城的地铁即使在初七也依旧繁忙,但比起春运期间的高铁站,已是舒适太多。 柳熙然恢复了活力,小声跟夏禹讨论。唐清浅则安静地站着,手抓着扶手,目光落在车厢广告牌上,像是在神游。 换乘了一条线路,又坐了两站,出了站还要走几百米,这才看到小区站台。 “有时候真的蛮讨厌江城这么大...”柳熙然嘟囔着,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从车站转到家这边,这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都够我骑着小电驴嗖嗖地穿过整个淮州城了”! “城市水平不一样”,夏禹无奈地笑了笑,“大城市自然有大城市的繁华便利,相应的,‘尺度感’变大也是必然的代价。不然你以为那么多资源是凭空堆起来的”? “哦对”!柳熙然像是忽然被点醒,迅速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差点忘了正事!今天的下载量数据还没看呢!让我瞧瞧我的‘摇钱树’长势如何”! 她迫不及待地就要点亮屏幕。 “回家再看”,唐清浅清冷的声音从旁边飘来,她瞥了柳熙然一眼,“路上人多手杂,也不嫌危险”。 夏禹笑着点头附和:“清浅说得对,财不露白,柳总”。 虽然知道她只是看游戏数据,但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确实引人注目。 柳熙然乖乖把手机塞回兜里,只是手指还恋恋不舍地在口袋外缘敲了敲。 庭院的大门虚掩着,并未上锁——显然有人在家,十有八九是顾雪和谢夭夭。 柳熙然已经熟门熟路地在密码锁面板上按下数字。伴随着清脆的“嘀嘀”声和轻微的机械转动声,院门“咔哒”一声解锁了。 “顾雪!夭夭!我们回来啦——”!柳熙然推开房门喊道。 几乎是柳熙然声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就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谢夭夭粉扑扑的小脸出现在客厅,“哥,熙然姐,清浅姐,你们回来啦”! “夭夭”!柳熙然看到熟悉的小脸,立刻眉开眼笑,张开手臂就给了迎上来的谢夭夭一个厚实而热情的熊抱,“半天不见!想死姐姐了!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顾雪的话”? 谢夭夭被抱得双脚离地晃了晃,小脸埋在柳熙然胸口,小手挥舞着抗议:“熙然姐!喘...喘不过气啦!看不见了”! 夏禹笑着看着两人闹腾。他目光越过谢夭夭的头顶,看向温馨明亮的客厅。顾雪正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她眼神温软,“回来了”? “顺利”,夏禹笑着点头,侧身让抱着谢夭夭的柳熙然先进屋,又示意唐清浅跟上,“柳总上车就睡,一路安稳”。 他拉上门,换上拖鞋,“爸妈去公司了”? “嗯”,顾雪点头,拿起搭在旁边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手,“爸妈给我和夭夭送到家,看我们安顿好就走了,说公司积压的事情多。走之前可念叨了好几遍,让你们到家别折腾,先好好歇着,冰箱里有才买的水果”。 她说着,目光落在终于被柳熙然放下来的、脸蛋红扑扑的谢夭夭身上。 “那我可不客气啦”,柳熙然应得最快,人已经刮进了客厅,目标明确——“哇!苹果!橘子!草莓!叶姨万岁”! 她欢呼着,从冰箱里拿出水果,叉起一块最大的草莓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夏禹和唐清浅也走进客厅。唐清浅对顾雪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沙发。夏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柳熙然嘴里塞着水果,终于腾出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这次没人阻止她了。她熟练地解锁,点开那个承载着她“致富梦想”的开发者后台。 页面加载的瞬间,柳熙然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她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塞着水果含糊不清地“呜呜”直喊,一边快速咀嚼着,一边把手机屏幕用力转向众人。好不容易咽下那口水果,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五千!快五千了!这个寒假真是涨疯了”! 屏幕上,代表《逃往人间》下载量的曲线,在春节期间呈现出一个近乎陡峭的上升坡度,那个鲜红的数字正无限逼近5000大关。 夏禹原本靠在沙发上,闻言抬眸,目光扫过那飙升的曲线,眼中也掠过惊讶:“嗯?涨势这么猛”? 这款小游戏,似乎真的在某个小圈子里悄然走红,恰好撞上了寒假休闲娱乐需求的井喷期,迎来了一个小小的爆发。 “那眼下”,夏禹迅速心算了一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扣除掉苹果商店30%的‘过路费’,还有各种可能的税费,最终到你账户的,大概能有一万五左右”? 他看向柳熙然,嘴角带着点调侃的笑意,“那柳总可以好好期待后两个月的打款了”? “嘿嘿嘿”!柳熙然此刻完全沉浸在“万元户”的巨大喜悦里,“一万五!那也是巨款啊!够我们舒舒服服、吃香喝辣地去老君山玩一趟了!说不定还能剩点买纪念品呢”。 “打住,柳老板”,夏禹无奈地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带着提醒,“钱还没真正落袋呢。提前透支花销这种习惯可不提倡。要是我敢这么干”,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着看向厨房方向,“顾雪和夭夭的小手,怕是要轮流敲到我头上了”。 “知道啦知道啦,早晚能拿到的”,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禹,“对了!老君山!攻略呢?快拿出来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住哪儿?玩几天”? 她这一嚷嚷,把唐清浅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唐清浅虽然没说话,但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投向夏禹,显然也在等行程安排。 夏禹看着眼前几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柳熙然的热切、顾雪的温和、谢夭夭的好奇,还有唐清浅那无声的询问,笑了笑,站起身:“都跟我来书房吧,攻略在电脑里更清楚”。 他率先走向书房,几个姑娘像小尾巴一样跟了进去。夏禹看着几双期待的眼睛,笑了笑,走去书房,几个姑娘都跟了进去。 “差不多都安排好了”,夏禹坐下来将电脑开机,“明天或者后天下午的高铁,从江城直达洛阳龙门站,大概三个半小时。到了洛阳,我们直接打车去民宿,就在老君山景区附近,有几家评价不错,家庭房,够我们几个住”。 他手指点着攻略上的行程安排: “我们玩两天一夜。第一天到了先安顿,熟悉下环境,如果时间早就去山脚下的追梦谷或者寨沟逛逛,轻松点。重点是第二天——早起,坐索道上山!运气好能看云海日出,然后一路游览核心景区:老君庙、金顶道观群、马鬃岭、十里画屏...风景都在山上。下午晚些时候再坐索道下来。第三天上午可以在洛阳城里转转,感受下古都风貌,下午高铁回江城。怎么样”? “索道!日出!金顶”!柳熙然听得心驰神往,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按这个来!早起看日出!必须的”! “阴天”。唐清浅捧着水杯,冷不丁吐出两个字。 柳熙然立刻瞪过去:“唐清浅!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夏禹失笑,赶紧打圆场:“天气预报我看了,后天是多云转晴,看日出有希望,但也要看运气。索道是省时省力的好选择,不然纯爬山,一天时间太紧张,也怕你们体力跟不上”。 他这话主要是照顾唐清浅。 “嗯,索道好”。顾雪温声赞同,她看了看谢夭夭,“夭夭也能轻松点”。 谢夭夭用力点头,她还爬过山,对行程有点敬畏,有索道安心多了。 “现在看看车票也可以”,夏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眼前神态各异的姑娘们眼底的笑意波光粼粼,“眼下正是复工大潮,但老君山不算热门目的地,也不是旅游旺季,车票应该很好买,位置也能挑好的”。 第410章 还行 阳光正好,带着些微暖意,洒在洛阳龙门站宽阔的站台上。随着g字头列车平稳停靠,车门开启,熙攘的人流涌出。 在这股复工与忙碌交织的人潮中,五个自在闲适的年轻的身影格外醒目。 打头阵的是柳熙然,第一个提着行李箱蹦下车厢,深吸了一口洛阳微凉却带着北方特有干燥气息的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嚯!洛阳!本小姐驾到”! 紧随其后的是夏禹,他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虚护在谢夭夭身后。 谢夭夭小脸因兴奋而泛红,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小手紧紧抓着背包带。 顾雪和唐清浅并肩走在最后。顾雪目光温和地扫视着站台标识,似乎在确认方向。唐清浅面无表情,只是在下车时,动作利落地从还未下车的顾雪手中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拢了拢米白色大衣的领口。 “呼,总算到了”。夏禹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酸软的肩颈,目光迅速锁定出站口方向。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没有自己拨号,而是自然地递给身边的小尾巴:“夭夭,给爸妈报个平安”。 谢夭夭接过夏禹的手机,熟练地拨通叶玉玉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叶玉玉关切的声音:“儿子?到了吗?路上怎么样”? “妈妈,到啦,刚下车,一切顺利”!谢夭夭的声音清脆,带着甜甜的笑意,清晰地传递着平安的讯息。 “哎呀,太好了!我们夭夭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好好玩,注意安全”!叶玉玉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透着喜悦,“小雪呢?熙然还有清浅都在旁边吗?都好吗”? 谢夭夭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柳熙然已经听到了召唤,立刻凑到手机边,元气十足地大声喊道:“叶姨!我们都到啦!平安顺利”! 她的大嗓门透过听筒清晰传了过去。 顾雪也含笑凑近了些,对着话筒温声道:“妈,我们都好,放心”。 “小雪啊,你们几个互相照应好”。叶玉玉顿了一下,“清浅呢”? 众人的目光投向唐清浅。她正看着出站通道涌动的人流。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她靠近了些,对着夏禹手中的手机方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嗯,在车站。叶姨别担心”。 “看吧,我就说这几个孩子都让人放心” 叶玉玉笑着说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自豪,但这语气显然不是对着电话线这头的孩子们,更像是扭头对身边人说的。 “有小夏在,我放心”,是唐婉容。这个声音的出现,让电话这头几个姑娘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唐清浅的呼吸停滞了一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指节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短暂的沉默后,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夏禹手中的手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妈,到车站了,不用担心”。 “好,路上小心,玩得开心点”。 唐婉容的声音传来,温和了许多。她显然在尝试,尝试着用夏禹建议的、更尊重的方式与女儿交流。 “好”。 唐清浅应了一声,没有更多话语,但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许多。夏禹看着这母女间难得的、尚显生疏却努力向好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漾开。 知道这对母女之间暂时也说不出更多温情脉脉的话,夏禹适时地、自然地从谢夭夭手中拿回手机,对着话筒道:“嗯,妈,唐姨,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行李,然后就去解决肚子问题,晚点再联系你们”。 “好好好!快去快去!注意安全!找干净点的地方吃饭,别省,也别挑那种看着就廉价的”! 叶玉玉连声叮嘱,母亲的本性暴露无遗。 报过平安,五人拖着行李,在略显嘈杂的出站口拦下两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君山景区附近,云栖小筑民宿”。夏禹报出目的地, 司机是个热情健谈的本地大叔,一听他们是去老君山旅游的,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车子驶离繁华的车站区域,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化。 高楼大厦被更具生活气息的街道取代,路旁是挂着老字号招牌的汤馆、飘着蒸馍香气的铺子、堆满果蔬的小摊。 越靠近景区,道路两旁的风景越显清幽。 最终,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掩映的安静支路,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原木招牌——“云栖小筑”。 与想象中精致的网红民宿不同,这里更像是一户寻常人家的院落,透着一股质朴的宁静。 “到了,就是这儿”。夏禹付了车费,三人下车,正好柳熙然和唐清浅的出租车也跟在后面稳稳停下。 “嗯..感觉像是别人住的家诶..”夏禹推开虚掩的木门,柳熙然跟着探头,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 青砖铺地,墙角几株不畏寒的山茶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点缀着绿意。 院中一口老井,旁边放着几盆绿植。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但维护得很好的两层青砖小楼静静伫立。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缝补的小布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哟,来啦?是夏小哥和几位姑娘吧”?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北方老人特有的爽朗,“路上辛苦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几个年轻面孔上扫过,满是和善。 “奶奶好!打扰您了”!柳熙然嘴最开朗,立刻笑着打招呼。 “奶奶好”。顾雪、谢夭夭也纷纷问好。唐清浅微微颔首。 “不打扰不打扰!这院子啊,平时就我老婆子一个人,冷清得很,你们来了才热闹”!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着,目光在谢夭夭红扑扑的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满是喜爱,“来来来,房间在楼上,都收拾好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老太太姓李,是这“云栖小筑”的主人。据她边走边介绍,老伴儿几年前走了,儿女都在外地大城市安了家,工作忙,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 这老宅子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她闲不住,就收拾出几间干净屋子,挂了个招牌,做点民宿,不为赚钱,就图个有人气,能跟天南地北的客人聊聊天。 “我也是在网站看到有人推荐这家旅店”,夏禹和身后的几个姑娘解释,“问了几个人才知道这里的住址和电话,之前和李奶奶通过电话了”。 夏禹能订到,确实是运气好,这个时候还没有预定和网上支付的说法,全靠彼此的信用。 老人愿意信任夏禹的一通电话,夏禹自然也如期到来。 二楼才是住宿区。李奶奶推开一扇雕花的木门:“喏,就是这儿了。看看合不合意”? 房间比预想的更宽敞温馨。客厅很大,铺着暖色调的地毯,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大木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还有一个老式的砖砌壁炉,旁边堆着整齐的木柴。 客厅连接着三个卧室:一间是带独立卫浴的大床房,一间是两张单人床的标准间,还有一间是稍小的、布置成温馨榻榻米风格的房间。阳光透过干净的格子窗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整洁。 “哇!好棒”!柳熙然惊喜地赞叹,“这壁炉!冬天生火一定超有感觉”! “很干净,很舒服,谢谢奶奶”。顾雪由衷地赞叹,环顾四周。 谢夭夭也好奇地摸摸厚实的沙发,又走去阳台看看窗外的院子,小脸上满是喜欢。 唐清浅拉着自己的行李箱,默默走向最里面、看起来最安静的单人房,推门进去看了看,光线充足,陈设简单干净,她似乎很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夏禹放下行李,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地方比预想的好太多。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李奶奶看着几个年轻人喜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东西放好,歇歇脚。楼下有热水,茶叶在柜子里,自己泡啊,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几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踌躇,搓了搓手,“那个...姑娘们,还有夏小哥,你们..饿了吧?这附近吃饭的地方是有,但走过去也得十来分钟。要是..要是不嫌弃的话...” 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试探,“家里厨房材料都现成的,菜啊肉啊都有,我手脚还算利索,给你们做顿家常便饭?你们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也省得你们再跑出去找地方了,行不”? 她说完,眼神带着点期盼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看起来最乖巧的谢夭夭。 柳熙然和顾雪都有些意外,互相对视了一眼。唐清浅站在房门口,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想法。 夏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几个姑娘,带着征询的意味:“奶奶一片心意。你们觉得呢?是想出去找地方吃,还是...就在这儿麻烦奶奶”? 柳熙然刚想开口说“都行啊”,却见谢夭夭轻轻拽了拽夏禹的衣角。夏禹低头,看到小姑娘仰着脸,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不忍拒绝。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夏禹,非常轻微、却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 夏禹抬头,看向顾雪和柳熙然。顾雪接收到谢夭夭的眼神和夏禹的目光,立刻明白了,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对着李奶奶说:“奶奶,那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不过,要是您不嫌我们闹腾,我们当然愿意留下来尝尝您的手艺!正好也跟您学学地道的洛阳家常菜”。 她的话既表达了接受,又充满了尊重和亲近。 柳熙然也反应过来,立刻笑着附和:“就是就是!奶奶,您可别嫌我吃得多!我最爱吃家常菜了!比外面馆子香多了”! 唐清浅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夏禹身上。微微颔首。 “好!好!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李奶奶见他们答应了,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生动起来,“你们歇着!我这就下去张罗!很快就好”! “奶奶我能帮忙的”!谢夭夭跟在奶奶身后,带着笑容。 “耶!有家宴吃咯”!柳熙然欢呼一声,立刻把行李往沙发边一推,“走走走,顾雪,我们下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不能让奶奶一个人忙活”! 顾雪笑着跟上:“也是,打打下手也好”。 夏禹看着她们风风火火下楼的身影,又看了看唐清浅,笑了笑。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唐总满意吗”? 夏禹笑着看向唐清浅,这句话是指当时的约定,眼下承诺完成了大半。 唐清浅嘴角勾起,轻轻掐了掐夏禹的脸颊。 “还行”。 第411章 第一张合照 这顿带着浓浓家常味的洛阳水席——牡丹燕菜、焦炸丸子、连汤肉片,还有那盆被柳熙然赞不绝口的糊涂面——让五人吃得心满意足,连带着胃里也暖融融的。 “哎呀,撑死我了”!柳熙然毫无形象地瘫在布艺沙发里,满足地揉着肚子,“李奶奶这手艺,绝了!我感觉我能躺到明天早上”! 顾雪笑着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清茶:“刚吃完别躺着,容易积食。起来活动活动”? 柳熙然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对!活动!咱不是来玩的吗?下午干点啥?不能真躺这儿吧”? 她骨碌一下坐起来,目光灼灼地扫向众人。 谢夭夭正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茶几上的碗碟——虽然李奶奶坚决不让她们洗碗,说“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但小姑娘还是习惯性地把碗筷归拢整齐。 听到柳熙然的话,她抬起头,眼睛里也闪烁着期待的光。 夏禹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指尖在柳熙然的手机屏幕上滑动,查看着洛阳地图和附近景点的评价:“奶奶说,这附近有条‘追梦谷’,算是老君山山脚延伸出来的一条峡谷溪流步道,风景不错,难度也不大,适合饭后散步消食,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唐清浅坐在离壁炉最近的另一个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壁炉里堆叠整齐的柴火上,似乎在研究它的构造,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听到“散步消食”,她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姿态明显更放松了些。 “行啊!峡谷!溪流”!柳熙然立刻拍板,“听起来就比干坐着强!走走走”! “夭夭,把外套穿好,山里风凉”。顾雪温声提醒着,自己也起身去拿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 几人收拾妥当,跟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的李奶奶打了声招呼。 “去追梦谷转转啊?好地方”!李奶奶直起腰,笑眯眯地指点,“顺着门前这条小路一直往东走,看到一片老柳树,再拐个弯,有条石板路下去就是了。慢点走,路好着呢,就是这会儿溪水可能还有点凉手”。 “知道啦奶奶”!柳熙然元气满满地挥手。 “谢谢奶奶”!谢夭夭也甜甜地道谢。 李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满是慈爱:“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晚饭想吃啥提前跟奶奶说”! 告别了热情的李奶奶,五人沿着她指点的方向,踏上了午后闲逛的小径。脚下的泥土路带着初春特有的松软,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空气清冽干净,带着草木萌芽的微腥和远处山林的冷冽气息。 柳熙然一马当先,步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冒出新绿的野草或枝头跳跃的不知名小鸟惊呼:“顾雪快看!那是什么花?这么早就开了”! “哇!那鸟尾巴好长”! 顾雪含笑跟在后面,步伐从容,目光温和地欣赏着沿途的景致。 谢夭夭紧跟在顾雪身边,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她不像柳熙然那样大声嚷嚷,但眼睛却忙个不停,左顾右盼。 夏禹和唐清浅落在最后。夏禹的视线习惯性地在几个姑娘身上流转,确保她们不会走散。 唐清浅双手依旧插在米白色大衣口袋里,步伐不快,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她似乎对周遭具体的景物兴趣不大,目光更多是投向远处山峦的轮廓或是周围热闹的几人。 她好像..真的是在期待和他们一起出行.. 唐清浅眼里闪过一点情绪,又看向夏禹,这个人..总是计划着把所有人捆在一起..他好像..真的成功了。 密集的树林和空旷的山野显然比城市的商场更让她感到舒适,眉宇间那点清冷疏离在自然环境中淡去了不少。 沿着小路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片虬枝盘结的老柳树,树干粗壮,树皮斑驳,枝头却已抽出嫩黄的柳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朦胧的绿雾。 柳树下,一条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下,隐入葱郁的林木深处。潺潺的水声变得清晰起来。 “应该就是这里吧”?柳熙然嘴上不太确定,却率先踏上石阶。 石板路有些湿滑,布满了经年的苔痕。顾雪自然地牵住了谢夭夭的手:“夭夭,慢点,扶着点旁边的树”。 “嗯”!谢夭夭乖巧地应着,小手紧紧回握住顾雪。 夏禹很自然地放慢脚步,与唐清浅并肩。他留意到唐清浅脚下那双看起来并不太适合走湿滑山路的短靴,侧头低声问:“还行”? 唐清浅的目光从脚下湿漉漉的石板移开,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有点滑”。 夏禹了然,不再多言,只是身体微微调整,走在了靠外侧、地势稍高也更干燥的一边,无形中为她隔开了湿滑的陡坎。唐清浅唇角弯起,只是脚下踩得更稳了些,步伐与他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越往下走,水声越大,空气也愈发湿润清凉。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欢快地奔流,撞击着溪涧中大大小小的卵石,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溪水并不深,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水面上,碎金点点。 两岸是尚未完全返青的枯黄草甸和嶙峋的山石,更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松柏林,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山腰。 夏禹见几个姑娘都是一脸惊叹,便提议走到这里就好,就在这里看看玩玩,今天也不用太消耗体力,毕竟明天还要爬山。 柳熙然自是闲不住的性格,蹲在溪边小心地伸手,奔流的溪水带着这个时令下的冰凉。 “嘶——好凉”!她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又咯咯笑起来,“不过好爽!夭夭和顾雪快来”! 顾雪笑着摇头,坐在溪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我看着你们玩就好,小心别滑倒”。她拿出手机,对着溪水和兴奋的柳熙然、谢夭夭拍了几张照片。 镜头里,柳熙然泼水嬉笑,谢夭夭则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水面,小脸上满是对这趟出行的探究。 夏禹像是被提醒了,颇为遗憾的开口。 “倒是忘了带相机了..” 这趟下午的行程安排地太过匆忙,行李箱也一直没打开,也就忘了相机这回事。 顾雪微微侧身,将镜头稍稍偏转,不仅框进了溪边玩水的两人,也将身旁含笑望去的夏禹一同纳入取景框。她按下快门,定格下这午后溪畔的片刻宁静与生动。 “也有夏先生注意不到的事情”?顾雪放下手机,看着照片预览,笑着轻声问道。 “没考虑到..”夏禹坦然地笑了笑,“该罚。还是顾老师心细,手机记录也不错”。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却引起了溪边谢夭夭的注意。小姑娘直起身。她的小脸立刻浮起扭捏的红晕。 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小包里摸出了她的新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顾雪和夏禹这边挪了几步。 “哥...顾雪姐,”谢夭夭声音小小的,“能...能不能和我拍一张?就...就在溪边...” 她指了指刚才自己玩水的地方,大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目光却落在夏禹身上。 “当然可以呀”,顾雪立刻笑着答应,站起身跟着谢夭夭走过去,又看向远处的柳熙然,“熙然姐!帮我们拍个照”! “得嘞”!柳熙然快步走过来,“拍什么”? “拍...”夏禹沉吟一下,“我记得你手机像素更好”? “嗯..还行吧,和专业的相机没法比”。柳熙然点点头。 “先拍个合照吧,用你的手机,回头发群里,然后咱们几个再挑地点各自拍”?夏禹看向远处那块独立的大岩石努了努嘴。 ——唐清浅正安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溪水下游的方向,双手依旧插在大衣口袋里,仿佛只是单纯地在欣赏风景,对这边的热闹置若罔闻。 柳熙然当然get到夏禹的意思,“唐清浅”!柳熙然的大嗓门立刻打破了山涧的宁静,“别在那儿装深沉了!过来拍照!全家福!一个都不能少”! 唐清浅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动。 “你不来拍,到时候我妈可是要拧我耳朵说我欺负你的”,夏禹稍微提起一点声音,身旁的三个姑娘笑起来。 唐清浅终于缓缓转过身,柳熙然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下达最后通牒:“快点!磨蹭啥呢!阳光正好!再不来我过去抓你了啊”! 她作势要抬脚。 唐清浅看着柳熙然那副“说到做到”的架势,又瞥了一眼夏禹带着笑意的眼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终于迈开步子,却显得有些快速。 “这就对了嘛”!柳熙然满意地点头,又指挥起来,“清浅你站顾雪旁边!对,就那儿!挨着点!别站那么远,镜头装不下”! “好了好了!就这样!看镜头”!柳熙然大声指挥,“我喊一二三!一!二”! 就在“三”字即将出口的瞬间,夏禹忽然抬起右手,在唐清浅头顶上方飞快地、极其幼稚地比了个“v”字兔耳朵!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不符合夏禹一贯沉稳的形象!连顾雪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谢夭夭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而唐清浅,在察觉到头顶异动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仰头瞪向夏禹!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错愕和一丝薄怒,嘴角因为惊诧而微微张开。 “咔嚓”! “哇哈哈哈!完美”!柳熙然立刻低头查看成果,只看了一眼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夏禹!你太损了!哈哈哈!清浅的表情!绝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机扔进溪水里。 顾雪也凑过去看,看到屏幕上那张生动无比、表情各异的大合影,尤其是唐清浅那难得一见的惊愕表情和夏禹那副“奸计得逞”的笑容,也忍不住笑弯了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夭夭好奇地扒着柳熙然的胳膊看,看到照片后,小脸也憋得通红,努力忍着笑,大眼睛看看照片,又看看旁边脸色开始发黑的唐清浅。 唐清浅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看着笑作一团的三人,又狠狠剜了旁边还在咧嘴笑的夏禹一眼,脸上迅速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抿紧了唇,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开。 “哎哎哎!别走啊”!柳熙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看看看看!多经典!多生动!比你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这才是活人嘛”! 唐清浅被迫看向屏幕。照片里,背景是山涧溪流,阳光正好。顾雪笑得温婉,谢夭夭惊讶可爱,柳熙然笑容灿烂。 而她自己,正仰着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惊愕和被捉弄的愠怒,脸颊微鼓,生动得不可思议。 旁边,夏禹顶着搞怪的兔耳朵手势,笑得阳光灿烂,带着点狡黠和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唐清浅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自己这样的表情。有点傻,有点生气,但...确实,充满了“人”气。不再是那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没说话,但被柳熙然拉住的胳膊却没再用力挣脱。只是耳根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一点。 第412章 众人的宠爱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云栖小筑的院落。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拧出水珠,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味道。 李奶奶早已起来,灶房里飘出小米粥温厚的香气,混合着刚蒸好的花卷面香。 “孩子们,起来啦?快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李奶奶洪亮的声音穿透清晨的宁静,带着暖融融的活力。 餐厅里,五人围坐一桌。柳熙然精神抖擞,一手抓着花卷,一手端着粥碗,吃得呼噜作响:“奶奶!您这花卷绝了!又软又香”! 顾雪斯文地小口喝着粥,闻言笑着提醒:“老君山两千多米呢,台阶说是有六千多级,保存点体力”。 谢夭夭捧着热乎乎的粥碗暖手,小口吃着花卷。夏禹剥好一个煮鸡蛋,极其自然地放进谢夭夭面前的碟子里:“多吃点蛋白质,顶饿”。 唐清浅坐在夏禹斜对面,面前是一碗清粥,几根酱菜。她吃得不多,动作也慢。她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大家的对话,羽绒服领口竖起,衬得侧脸线条清冷依旧,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朦胧。 “装备都检查好了吗”?夏禹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水壶装满,小零食带点,山里东西贵。还有,别带太多的巧克力”。 这是上次黄山留下来的教训,吃完之后喉咙又黏又甜,补充体力没见到,倒是水喝了不少。 “放心!本小姐的登山鞋可是专业的”!柳熙然拍着胸脯保证。 “嗯,都带好了”。顾雪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水、补充能量的巧克力、纸巾湿巾, 她知道夏禹的背包里装了不少东西,除了相机,甚至还有一小瓶驱蚊水和创可贴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谢夭夭也赶紧点头,拍了拍自己可爱的小背包。 唐清浅微微颔首,表示准备就绪。 告别了再三叮嘱“慢点走,累了就歇,别逞强”的李奶奶,五人踏上了前往老君山主景区入口的道路。清晨空气清新得醉人。 最初的平缓路段,大家步履都算轻快。 几人还有闲暇拿出手机记录下晨光中的山色。谢夭夭紧跟在顾雪身边,小脸上满是兴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夏禹和唐清浅依旧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夏禹呼吸均匀,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三个身影,也留意着身边人的状态。 唐清浅起初步伐尚可,神情也显得放松,甚至能分出一点目光去看远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然而,随着正式进入登山步道,坡度开始明显增加,一级级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隐入苍翠的山林深处,体力的分水岭便悄然显现了。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台阶越来越陡峭,喘息声开始加重。柳熙然依旧冲在最前面,只是脚步不再那么轻盈,偶尔也会停下来扶着栏杆喘口气。顾雪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些,但步伐还算稳定,还能时不时回头照看谢夭夭。 谢夭夭的小脸已经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脚步也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踏得有些沉重,但她抿着小嘴,一声不吭地努力跟着顾雪的步伐。 变化最明显的是唐清浅。 她的呼吸变得又深又急,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此刻泛着明显的潮红,额头上沁出大颗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衣领。却紧紧抿着唇,目光固执地盯着脚下的台阶,仿佛在和它们较劲。 夏禹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在她又一次明显顿住脚步,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时,他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下方。 “歇一会儿吧,时间还早”,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几个姑娘都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前面也明显慢下来的谢夭夭和顾雪,“前面有个小平台,都停下喝口水”。 柳熙然已经走到小平台上,正扶着栏杆喘气,闻言立刻响应。她率先走到不远处一个稍宽敞的观景平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顾雪也松了口气,拉着明显有些脱力的谢夭夭走过去,拿出纸巾给她擦汗,又拧开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夭夭,慢点喝”。 于是,这段不算陡峭的阶梯上,便只剩下了夏禹和唐清浅。 夏禹仰头望了望前方,距离平台不过三四十级台阶,不算远。但对此刻的唐清浅而言,似乎难度不小。她微微佝偻着背,呼吸又深又急,脸颊染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边。 阶梯还算宽敞,沿途不乏瘫坐在台阶上喘息的游客。夏禹见状,倒也不讲究,直接坐了下来,位置正好在唐清浅身侧略高一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她。 “坐会儿”?他拍了拍身边干净的石阶。 唐清浅抿着发干的嘴唇,没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平台的方向,那里顾雪正照顾着谢夭夭。 她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那点微妙的矜持和不愿示弱的倔强,让她僵在原地,不肯像周围那些游客一样席地而坐。 夏禹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笑意:“怎么?当时在黄山,你不也坐得挺干脆?现在反倒讲究起来了”? 他指的是那次狼狈又疯狂的雨天攀山。 “当时...”唐清浅喘了口气,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咱可没爬到山顶。严格来说,半山腰都勉强”。 她想起那时被雨水浇透的冰冷,塑料雨衣黏在身上的不适,以及情绪剧烈波动后近乎透支的倔强。 夏禹无奈地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后怕,“当时那天气,真要让我陪你爬完主峰,我怕是真要‘死给你看’了”。他顿了顿,看着唐清浅强撑的模样,声音放得更缓,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坐下歇歇吧,不然等会儿跟上去,体力还是跟不上,更耽误事”。 他眼神促狭地闪了闪,故意压低声音,“那...要不委屈唐小姐坐我怀里?我当个人肉垫子”? “呵...”唐清浅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扫了眼上方平台的方向,“上面你的三个姑娘可都看着呢。我今天要真坐这儿,你今天的爬山之旅可就‘热闹’了”。 夏禹沉吟片刻,脸上笑意更深,带着点无赖的狡黠:“那我说唐小姐脚崴了,不小心歪我怀里的?紧急避险,合情合理”。 “除了能骗骗柳熙然那个傻丫头”,唐清浅终于被他这强词夺理逗得绷不住,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下来,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还能忽悠得了谁”? 话虽如此,那份强撑的别扭劲儿似乎也散了。她不再犹豫,小心地将身上轻薄的羽绒服下摆稍稍撩起一点,避免沾上尘土,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感,径直在夏禹身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动作间,羽绒服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夏禹微微侧头看她。山风拂过,带来她身上微热的汗意和清冷的淡香。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彼此尚未平复的喘息,感受着汗水在微凉空气里慢慢蒸腾。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学人家夜爬”,夏禹望着远处山峦间逐渐明亮的晨光,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慵懒,“但想想昨天下午赶路又逛了追梦谷,大家都累了,不如养足精神早上来。虽然没日出,但这晨光山色,不也挺好”? 唐清浅嘴角挂着扬起弧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水壶,拧开盖子,小口地抿着水。清冽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了几分,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显出一种运动后的疲态,却不再狼狈。 夏禹看着她紧抿的唇线放松下来,这才放下心,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缓过来了?走吧,她们该等急了”。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几乎是陪着唐清浅一步一顿地,慢悠悠地踏上了宽阔平台的最后几级石阶。 “可算是上来了”!柳熙然第一个看到他们,立刻元气满满地挥手招呼,她正坐在石凳上晃悠着腿,脸上汗津津的,但精神头十足,“我刚才还在和顾雪说,你俩是不是打算在台阶上安家落户,不准备上来了呢”! 顾雪正拿着湿巾,仔细地帮谢夭夭擦拭额角脖颈的汗。谢夭夭软绵绵地靠在顾雪身上,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桃子,眼睛半眯着,只是小口小口地嘬着顾雪递到她嘴边的水壶吸管。 “没事,时间还早”,夏禹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在谢夭夭疲惫的小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只不过看这架势,午饭怕是要在山顶或者下山才能解决了”。 他走到平台边缘,眺望着脚下的景色,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身上,带来暖意,“下山之后再好好犒劳自己。傍晚回奶奶那儿吃,或者出去找点当地特色都行”。 “同意”!柳熙然立刻举手赞成,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拍照留念”! 她立刻跳起来,掏出手机。 “还没到山顶呢..”夏禹无奈。 “哎呀,绕着谢夭夭拍就好!夭夭你就老实坐着就好”! 第413章 融洽 当最后一级仿佛通往天际的石阶被踏在脚下,当那象征着道教至高殿堂之一的老君庙金顶终于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眼前。 金顶之上,视野开阔到极致。群山如黛,层峦叠嶂,在脚下匍匐蜿蜒,浩渺的云海不再是脚下的波涛,缠绕着更远处的峰峦。 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古老的庙宇琉璃瓦映照得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特有的沉静气息和山风带来的清冽。 “呼...终于...到了...”柳熙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老娘...征服老君山了”! 顾雪也累得够呛,脸颊绯红,额发被汗水浸透,第一时间扶住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的谢夭夭。 谢夭夭小脸发白,嘴唇都有些干,全靠顾雪的支撑才没瘫软下去,望着巍峨的金殿和壮阔的景色,充满了震撼。 夏禹的情况稍好,但呼吸也颇为急促,额角汗湿。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身边沉默的唐清浅身上。她的状态显然是最差的,嘴唇紧抿,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和后颈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她几乎是靠着身后冰冷的石栏才能勉强站立。 “都别站着了,那边有长椅”。夏禹缓了口气,指了指金顶平台边缘供香客游人歇息的一排石质长椅,“先坐下,缓口气再说”。 柳熙然率先冲过去霸占位置。顾雪几乎是半抱着将谢夭夭挪到长椅边,让她软软地靠着自己坐下。唐清浅动作僵硬而缓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坐下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被夏禹及时伸手扶住胳膊肘才稳住。 “大家平常的运动量……看来都很一般啊”。夏禹看着身边几个姑娘不同程度的狼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也调整着呼吸,“这才只是老君山...” 虽然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实际情况倒还好,只是长久缺乏这般强度的运动,身体需要时间缓过这口气。 “不爬了!打死也不爬了”!柳熙然瘫在长椅上,对着天空挥舞着拳头,“下次!下次出门咱去看海!躺沙滩上!谁再提爬山我跟谁急”! 夏禹回头,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状态最差、正小口抿着保温杯里最后一点温热茶水的唐清浅。 “看我干嘛”?唐清浅稍微理顺了气息,抬眸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虚弱,“洛阳市内还有其他山”? 夏禹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这位唐总,短期内也绝无再战的意愿了。 阳光暖暖地晒着,山风吹拂着汗湿的衣衫,带来凉意。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着每个人的四肢百骸,连最活泼的柳熙然都暂时安静了下来,望着远处的宫殿发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休整了约莫二十分钟,几人的气息才渐渐平复。谢夭夭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好奇地打量着金顶的建筑和络绎不绝的香客。 “来都来了,拍个照吧”?柳熙然又满血复活,掏出手机,“金顶打卡!必须的”! 这次,连唐清浅都没有抗拒。五人在金殿前耐心等了一会儿,总算在一波喧闹的老年旅行团合影结束后,抢占出一个位置。 夏禹这次倒是带了专业相机,放在背包里。但拍集体照时,相机显然不如手机方便举高。他接过柳熙然递来的手机,微微蹲下身,调整角度。四个姑娘默契地围拢在他身边,面向镜头。 “我要喊了哦”!夏禹含笑提醒,目光扫过众人,手指悬在快门键上方。 就在他即将按下快门的瞬间!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唐清浅,忽然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两根纤长的手指在夏禹头顶上方比了个大大的“v”字! 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弧度! “咔嚓”! 快门声落定。 夏禹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还愣了一下——照片里,他笑容温和,身边的顾雪温婉、柳熙然灿烂、谢夭夭好奇,而自己头顶上方,赫然多了一对俏皮的“兔耳朵”。 始作俑者唐清浅,则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仿佛事不关己。 顾雪第一个看到,忍不住笑出声。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唐清浅身上。 唐清浅面不改色,淡定地将视线移开,望向远处的云海,仿佛刚才那个幼稚的举动完全与她无关。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了她内心的得意和...羞赧。 “该我了!该我了”!柳熙然迫不及待地要换位置,把夏禹从“c位”挤开,“我要站中间!夏禹你靠边”!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定,调整着手机位置。 夏禹侧身让开,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唐清浅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c位”拍照,无疑被赋予了全新的、充满“危险”的趣味性。 接下来,在柳熙然笑容灿烂按下快门的一瞬间! 夏禹捏住了柳熙然的脸! 柳熙然当然不会和夏禹计较他之前的捏脸,但现在,她两眼放光,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目光灼灼地扫过安静的顾雪、乖巧的谢夭夭,以及...那个最初“作案”成功、此刻正试图降低存在感、假装看风景的唐清浅! “下一个谁先来”?柳熙然举着手机,坏笑着,“顾雪?夭夭?还是...我们刚刚‘英勇’出手的唐总”?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在唐清浅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顾雪看着柳熙然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又看看身边还有些害羞的谢夭夭,以及强装镇定的唐清浅,温柔地笑了笑,主动解围:“我先来吧”。 她落落大方地走到柳熙然指定的“c位”站定,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发丝,姿态优雅从容。 “好!顾雪准备好”!柳熙然兴奋地举起手机,“三!二——” 就在“一”字即将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镜头和顾雪身上时!站在顾雪侧后方的谢夭夭,她飞快地、带着点怯生生的调皮,伸出手,在顾雪的肩膀上方,悄悄地、轻轻地比了一个小小的“v”。 这个动作很隐蔽,也很温柔。 “咔嚓!” 照片定格。顾雪的笑容温婉如常,只是肩膀上多了一对小小的、可爱的“兔耳朵”,而始作俑者谢夭夭,则红着小脸,飞快地把手藏到了身后,眼睛扑闪着,像只做了坏事又怕被发现的小兔子。 顾雪看到照片,伸手轻轻捏了捏谢夭夭红扑扑的脸蛋,“你也跟着学坏了”! 谢夭夭害羞地躲到柳熙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辩解:“是...是清浅姐先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唐清浅。唐清浅依旧维持着看风景的姿态,只是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些微。 “好了好了”!柳熙然唯恐天下不乱,立刻把矛头转向,“现在!轮到我们的‘始作俑者’——唐总!请吧!”她不由分说,上前几步,半推半拉地把还想“隐身”的唐清浅拽到了最中间的“c位”。 唐清浅被迫站在镜头最前方,表情瞬间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身体也有些僵硬,显然对这种成为绝对焦点的位置很不适应。 柳熙然、顾雪、谢夭夭,甚至夏禹,都围在她身边,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看好戏的笑容。 柳熙然再次举起手机:“来来来!都准备好!目标——唐总!自由发挥!三!二——” “一”字未落,气氛已然紧绷! 柳熙然当然是主力军,她动作最快,目标是唐清浅的脸颊——想捏!顾雪则带着温柔的笑意,目标是唐清浅头顶——想比个耶! 谢夭夭胆子小,只敢伸出小手指,想轻轻戳一下唐清浅的腰侧...而夏禹,作为唯一站在唐清浅正前方的人,他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似乎暂时没有动作,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最后一秒搞个大的? 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众人蠢蠢欲动的意图。夏禹见大家终于放开,便只安然充当背景板,笑意未减。 唐清浅眼底的笑意也未散去,显然对这张合影并无异议。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带着笑意和鼓励,都落在了谢夭夭身上。 谢夭夭被看得小脸微红,轻咳一声,鼓起勇气迈步走向那个充满“危险”的c位。她站定,看向围拢过来的三位姐姐,尤其是柳熙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的坏笑,小心脏不禁加快了跳动。 “那个...”谢夭夭转向夏禹,大眼睛里满是求助,“哥...能不能...你来拍”?她担心自己的小短手举不稳手机。 “嗯,可以”。夏禹了然,笑着接过手机。 谢夭夭深吸一口气,面向夏禹举起的手机镜头,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就在夏禹手指即将按下快门的瞬间,小姑娘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头也不回地、飞快地喊了一句:“那...哥...接住我哦”!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理直气壮地让夏禹抱住自己的方式了! 话音未落,谢夭夭小巧的身体已经带着信任,猛地向后一仰! 夏禹心领神会,几乎是本能地,在她歪倒的轨迹刚刚开始的瞬间,便已稳稳地伸出空着的左手!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顾雪、柳熙然,甚至刚退开一步的唐清浅,都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手! 三双手臂,同时迎向那个后仰的小小身影! 然而,夏禹的手臂最快也最有力。他的左手精准地揽住了谢夭夭的后背,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宽阔的胸膛稳稳地承接住了她完全放松后仰的身体,将她轻柔地、牢固地“兜”在了怀里。 谢夭夭的后脑勺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小脸上毫无惧色,只纯粹灿烂的笑容,眉眼弯成了两弯甜蜜的月牙儿。 “咔嚓!” 快门声在这一刻精准响起。 照片定格: 背景是巍峨的金顶和苍茫云海。镜头中央,谢夭夭被夏禹稳稳地护在怀中,她笑得眉眼弯弯,阳光仿佛在她发梢跳跃。 这张照片,没有恶作剧,只有全然信任的后仰和稳稳当当的承接,以及众人下意识伸出的、未及触达却饱含心意的手,构成了一幅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姿势都更温暖、更生动的画面。 第414章 来电 缆车平稳地滑向山脚,将老君山的巍峨与云海的壮阔一点点收束回视野。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那股被疲惫掏空的感觉才真实地袭来。 五个人,连最精力旺盛的柳熙然都蔫了,在景区出口附近随意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面馆。 柳熙然有气无力地支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连点菜都透着疲惫。 面很快端上来,没人说话,只有稀里呼噜的吸面声在小小的店里此起彼伏。 谢夭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把脸埋进面碗里,被顾雪轻轻扶住。 唐清浅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眉头微蹙,显然身体的不适还未完全散去。就只有夏禹和柳熙然还能保持正常的模样。 匆匆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面,拦下出租车回到了云栖小筑。 推开古朴的木门,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山茶花在暮色中静静绽放。李奶奶大概是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看到他们这副“丢盔弃甲”的模样,心疼地“哎哟”一声:“累坏了吧?快!快回屋歇着!热水都烧好了”! 夏禹笑着寒暄,留在楼下陪李奶奶说说话,也给几个姑娘上去洗漱的时间和空间。 柳熙然精神状态尚可,自然留在最后。顾雪也累极了,但还是先照顾着明显已经睁不开眼的谢夭夭:“夭夭,醒醒,先洗洗再睡”。 “唔....顾雪姐...困...”谢夭夭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顾雪身上,声音含混不清。 唐清浅朝顾雪微微颔首示意,让她先带困倦的谢夭夭去浴室简单冲洗。自己则径直走向最里侧那间单人房,脚步略显虚浮,去取换洗的衣物。 夏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最后一个走上二楼。楼下那一个小时的休憩并未真正缓解筋骨深处的酸痛,更像是将疲惫暂时封存。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渗入的暮色和小院昏黄的灯光。他反手将沉重的背包卸下,随意扔在沙发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揉捏着酸涩僵硬的颈肩。歇了片刻,才撑着沙发扶手起身,放轻脚步走向顾雪和谢夭夭的房间。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两个女孩已然沉入梦乡。顾雪侧身躺着,一只手臂自然地环着蜷缩在她怀里的谢夭夭。 谢夭夭的小脸埋在顾雪的肩窝,呼吸均匀悠长,睡得昏沉香甜。夏禹的动作越发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疲惫后的安宁。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带上房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浴巾——应该是顾雪帮自己翻出来的。走向浴室,手刚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还未用力拧动——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 夏禹错愕地抬眼,正对上柳熙然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脸。她裹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几缕贴在光洁的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的甜香扑面而来。 两人在浴室门口狭路相逢,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夏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别开脸,视线迅速垂落在地板上——上次的“教训”他可记忆犹新。 然而,柳熙然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困倦的世界里,对这份“避嫌”毫无察觉。 她像是没骨头似的,带着一身温热潮湿的水汽和浓郁的馨香,向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身体靠了过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贴上夏禹的胸膛。 那混合着水汽、沐浴露芬芳和刚洗完澡特有暖意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夏禹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凝滞了半拍。大脑还未来得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就听到柳熙然带着浓浓鼻音、嫌弃地嘟囔了一句:“啧...都是汗味...” 她小巧的鼻子还配合地皱了皱。 可紧接着,她却又自顾自地嘿嘿低笑起来。没等夏禹反应过来,她温软湿润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叨”了一下。 “睡觉去了哦~” 柳熙然的声音慵懒又满足,仿佛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她裹紧浴巾,像只餍足的猫咪,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甜香,脚步轻飘却目标明确地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咔哒”一声轻微的关门响。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夏禹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胸膛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和脸颊上那一掠而过的湿润微凉,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刚刚被“袭击”的地方,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一丝奇异的麻痒感。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柳熙然紧闭的房门,浴室门口弥漫的湿热香气尚未散尽。 一股荒谬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混杂着身体深处翻腾的疲惫,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汗水和尘土,也暂时缓解了肌肉的酸胀。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肩上,脑海里只剩下空白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感。 直到皮肤都有些发皱,夏禹才关掉水阀。他随意地套上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推开浴室的门。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小院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沙发和桌椅的轮廓。 “嗡...嗡...嗡...” 声音来自沙发角落。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倏然亮起,映亮了旁边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的、他换下的外套一角。 陌生来电?夏禹蹙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通往几个姑娘房间的走廊,门缝下皆是一片漆黑寂静。他不想惊醒任何人。 几乎没有犹豫,夏禹迅速抓起外套套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一股凛冽的、带着初春寒意的晚风瞬间灌入,吹得他一个激灵,睡意被驱散了大半。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屋内的温暖与沉睡隔绝在外。 阳台不大,冰冷的栏杆触手生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寒夜中朦胧闪烁。他按下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在耳边。 “喂”? 他的声音带着低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有些失真、带着明显疲惫和沙哑,却又无比熟悉的男声: “哟,好久不见”。 这声音...夏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他几乎是立刻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再次确认那个陌生的号码,然后迅速贴回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压抑的怒火: “谢云峰?你个狗东西!你他妈终于知道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呼...是啊,是我。眼下...总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点。奶奶跟我说,你把我家那小祖宗拐去老君山了”? “你还给奶奶打过电话了”?夏禹迅速抓住关键信息。 “刚打过,用新号码。之前的手机...出了点状况,废了”。谢云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但随即,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夏禹的心上,“夏禹,听着,我大概...找到我爸妈的位置了”。 夏禹下意识地看向屋内顾雪和谢夭夭房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小姑娘沉睡的脸庞。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 “听着,谢云峰,情况比你想的复杂。我这边刚见过李成,严州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李云老爷子的儿子!关于兴隆建材和落霞镇,他已经在查!把你掌握的信息,尤其是位置,立刻告诉我!我马上联系李成叔,他们有力量,能...” “不行!夏禹”!谢云峰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急切,“不能联系李成!不能通过官方渠道!至少现在不行”! 夏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和本能的反驳冲动,声音低沉而凝重,如同压在寒夜里的冰:“为什么?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传来。几秒后,谢云峰的声音响起: “因为...他俩手上也不干净”,谢云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失踪这么多年,又不出现,除了..说难听点,为虎作伥之外,还有其他的路走”? 冰冷的栏杆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底。这个可能,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当它从谢云峰口中如此直白、如此痛苦地说出来时,那份残酷才显得如此真实而沉重。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高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怎么”?夏禹的声音异常平静,“你还抱着幻想?还想着...让他们‘将功抵过’?用自己当诱饵,去赌一个他们能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是,我觉得..”谢云峰沉默一下,“谢文轩是个警察,你知道的,他是个警察..” 夏禹听懂了,谢云峰的意思是,他父母可能是被迫向形势低头,是一种卧底行为。 “你能保证”? 夏禹声音沉了下来。“用你的命去赌?还是..用更多的人命去赌”? “不能...”谢云峰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痛苦和无力,“我..我不能保证...夏禹...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夏禹没说话,继续等待,等待着谢云峰的想法。 “所以...我宁肯!宁肯不让夭夭知道这些!宁肯让她永远以为她的父母是失踪的、无辜的受害者!是值得她思念和骄傲的人”! 谢云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的父母...不该是这个身份!不能是这个身份!夏禹,你明白吗?!如果真相是那样...那对夭夭来说,比父母死了还要残忍一万倍!我不能...我绝不能让她承受这个”! 夜色深沉,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电话两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栏杆被轻敲的声响。 “谢云峰,你个狗东西,地址,你知道的一切都报给我”。 声音散在寒冷的晚风里。 第415章 真的天下第一好 除了夏禹,四个姑娘都睡得相当安稳。昨日的疲惫如山倒,晚饭也直接跳了过去,身体彻底进入了深度修复模式。 谢夭夭是第一个醒来的。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昨天确实累坏了——第一次出远门的兴奋,对陌生城市的好奇与探索,还有那场耗尽体力的登山,种种情绪交织起伏,最终都化作了沉沉的睡意,让她几乎沾枕即眠。睡得最早,自然也醒得最早。 她小心翼翼地从顾雪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挪出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冰凉。 谢夭夭的心轻轻一沉,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昨晚的安排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三个房间,唐清浅睡最里侧的单人间,自己和柳熙然睡一间,但是眼下自己和顾雪姐睡在一起。 而夏禹... 可是身边没有他...也就是说... 这个认知让谢夭夭彻底清醒过来,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和心疼。她匆匆套上软底的拖鞋,蹑手蹑脚地拉上房门,客厅里昏暗而安静。 目光立刻被沙发上的身影攫住。 夏禹侧身蜷在不算宽敞的沙发里,身上只盖着那件昨天穿过的外套。 他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呼吸有些沉,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疲倦彻底浸透的昏沉感。那姿势,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哥...” 谢夭夭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攥紧了,又酸又软。她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结果不言而喻——她的哥哥,就这样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了一整夜。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夏禹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上。她认得这个牌子,和她的新手机一样,以超长待机着称。 谢夭夭小心地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微光映亮她担忧的小脸——屏幕右上角,电池图标赫然显示着刺眼的红色:电量仅剩7%。 谢夭夭抿紧了唇瓣。她记得很清楚,昨天爬山时他还用手机拍过不少照片...一晚过去,电量就耗得只剩这么点?他昨晚...到底在忙什么?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驱使着她。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沙发角落夏禹扔着的背包旁,动作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翻找着。很快,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充电器插头。 她迅速找到墙角的插座,小心翼翼地将充电线插好,再将手机轻轻连接上电源。看到屏幕上亮起小小的充电图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沙发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蜷缩着的夏禹齐平。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哥...”? 她试探着,又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回屋睡吧...这里冷...” 夏禹在混沌的睡意中似乎被这轻柔的触碰和呼唤扰动,喉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庞。 “..嗯”? 一个含混的、带着浓浓睡意的音节从他干涩的喉咙里逸出。 意识如同沉船缓慢浮出水面,夏禹低低地咳了一声,试图驱散喉咙的滞涩。这轻微的动静立刻牵动了身旁的小姑娘。谢夭夭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桌边。 她拿起暖水瓶,小心地往杯子里倒了些热水,又兑了点凉的。她抿起嘴唇,极其自然地尝了一小口,确认温度刚刚好,这才捧着温热的杯子重新走回沙发边。 “哥,你怎么...”谢夭夭话到嘴边又顿住了,看着夏禹疲惫的眉眼,最终咽下了疑问,只将杯沿温柔地抵在他唇边,声音轻软得像是在哄人,“...睡在这里了”? 夏禹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顺势闭上眼,装作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含糊地应道:“唔...昨晚...奶奶打电话过来,问我家小祖宗玩得高不高兴...”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半真半假地编织着,“我说夭夭睡得可香了...又聊了几句..后来进屋,看你们一个个都睡得沉,怕吵醒你们...” 他唯一暗自庆幸的,是昨晚在沙发上昏沉过去前,还残存着仅剩的理智,记得将备忘录里那些纷繁复杂、惊心动魄的信息保存好并退出界面。 谢云峰带来的消息像一团乱麻,沉重而危险,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清醒的头脑来梳理、消化。 严州之行...看来是避无可避了。若要避开李成这条明线,能动用的最大资源,恐怕只有唐婉容的公司...谢云峰自身难保,能指望的,唯有自己和...唐清浅。 谢夭夭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仅仅是一个电话?那手机电量消耗得也太快了...怎么可能和奶奶聊那么久?这个解释,漏洞明显。 但此刻,看着夏禹眼下淡淡的青影,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疲惫,她心底翻涌的心疼瞬间压过了那点疑惑。 算了,他不想说,定是有他的难处。她不想,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去刨根问底。 “哥”?谢夭夭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屋睡?空着肚子睡不舒服的”。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也是此刻她能想到的、最直接能抚慰他的方式。 像是怕他不知道该吃什么,或者没有胃口,谢夭夭蹲在沙发边,仰着小脸,耐心地、一样一样地,将自己这些年学会的、能拿得出手的早餐选项,细细数给他听,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首温暖的童谣: “煎个鸡蛋?两面金黄的...或者,摊个软乎乎的煎饼?我看李奶奶厨房里有电饼铛,很方便的...要不,做个鸡蛋灌饼?我试过,饼皮能鼓起来那种...” 她掰着手指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期待。 夏禹目光落在小姑娘认真的小脸上。晨光微熹中,她蹲在那里,像个小小的、温暖的发光体,用她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方式,试图驱散他一夜的疲惫和深藏心底的阴霾。 那些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早餐名字,从她柔软的唇瓣间流淌出来,像是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温暖的涟漪。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注入心田,冲淡了昨夜留下的冰冷与沉重。夏禹看着谢夭夭,眼底那片深沉的疲惫之下,渐渐被一种纯粹的、柔软的暖意所覆盖。 他伸出手臂,将小姑娘轻轻揽入怀中。谢夭夭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惊讶,但这份僵硬转瞬即逝,下一秒她便顺从地、甚至更紧地依偎进他怀里,小小的身躯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和安抚。 “是我哥的事情吗”? 谢夭夭的声音闷在他胸前的衣料里,很轻。很早以前她就说过,夏禹在她面前,根本没有撒谎的天赋。朝夕相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眉宇间的阴霾,他眼底深藏的忧虑,又如何能逃过她的眼睛? 夏禹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身体也瞬间绷紧。这无声的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给了她答案。 “哥...” 谢夭夭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双臂更用力地环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他是我哥哥,你也是...你们...都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她抬起头,湿润的大眼睛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带着恳求,“别让我担心好吗?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有事...” “嗯...” 夏禹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低低地应了一声。他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自我审视的沙哑,“我知道...我只是...总觉得...我能做得更好..应该要做得更好..” “哥”! 谢夭夭突然打断他,她稍微用了点力气,从夏禹怀里微微挣开一点,然后在夏禹有些怔愣的目光中,动作带着点执拗和亲昵,直接蜷起腿,侧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一下子比坐着的夏禹还高出一点点。 她伸出双手,捧住夏禹带着倦意的脸庞,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而专注,像一泓能映照人心的泉水,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你做的很好了。真的”。 她重复着,“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天下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 夏禹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 这句话....他听过。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小姑娘也曾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带着点玩笑性质却又无比认真地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可此刻,在这寂静微凉的清晨,在她捧着他脸、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这句话的分量却变得如此不同。 它不再是一句随口的夸赞,而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流淌出的、最真挚的认可和依赖,是对他所有付出、所有担当最高的评价。它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第416章 人员安排 夏禹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明媚却不刺眼,正是出游的好光景。 然而,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寸筋骨都在无声地抗议着昨日的透支和紊乱的作息,酸痛感如同潮水般细细密密地蔓延开。 他低咳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拉开卧室房门。客厅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眉头不由得轻轻一挑。 唐清浅正坐在沙发最靠窗的一角,双腿优雅地交叠着。 她微微垂首,手中捧着一本书,姿态娴静。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轮廓,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细微的翻页动作轻轻晃动。 “嗯?醒了”? 唐清浅敏锐地捕捉到动静,抬起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遮住了部分视线。她随手将其拨开,目光平静地看向夏禹。 “嗯”,夏禹应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下午两点刚过”。 她的声音清泠,如同山涧溪流,陈述着时间,“午饭给你留好了。一会儿下楼,夭夭会帮你热。茶几上的茶壶里有热水,要是急着喝。温水也有”。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自己面前那只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瓷水杯,意思不言而喻——她喝过,水是刚续的,温度刚好。 夏禹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伸手便端起了她那杯还带着余温的水。他仰起头,喉结滚动,一口气将杯中的水饮尽。 他舒服地轻叹一声,随即拿起茶壶,重新倒满一杯热水,放在一旁晾着。这才转身,慢悠悠地踱向洗漱间。 唐清浅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在那杯重新注入、热气袅袅的水杯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落回手中的书页。只是,那原本平直的唇线,悄然向上弯起了。 直到身侧的沙发传来倾陷感,夏禹洗漱完毕带重新坐下,唐清浅也没有抬起目光。 “在看什么?” 夏禹端起那杯依旧滚烫的热水,凑到唇边,轻轻吹着气。他意识到唐清浅之前的动作下的含义,显然,此刻这里是他们独处的空间。 “杂志”。 唐清浅言简意赅,随手将杂志合上,扔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垂落的发丝依旧挡住了她的侧脸。 夏禹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颊边那缕不安分的发丝上。忽然福至心灵,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温柔,轻轻将那缕发丝拢起,别到她小巧精致的耳后。 动作流畅,毫无滞涩。 “夏先生的眼力见...似乎又有精进了”。 唐清浅终于转过头来,这次夏禹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惯常的清冷,而是漾着明显的笑意。 “要吃午饭现在下楼。柳熙然和顾雪出门买菜去了,夭夭在楼下陪李奶奶说话”。 她提醒道。 “嗯哼”。 夏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闭上眼,“先缓缓脑子”。 身体的疲惫感还未完全散去,而昨夜接收的庞大信息更需要在平静中梳理。 “听夭夭说”, 唐清浅侧过身,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上,“你昨晚通宵了”? “嗯...” 夏禹下意识地沉吟,斟酌着措辞。然而这短暂的沉默,却被唐清浅解读成了另一层含义。 “又想背着我们做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光紧紧锁住他,“夏禹,你答应过我们的”。 夏禹睁开眼,迎上她审视的目光。知道瞒不过她,也无需再瞒。他后背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天花板,声音低沉而清晰: “谢云峰给我打电话了”。 他将昨夜那通惊心动魄的电话,简明扼要地向唐清浅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唐清浅听完,眉头彻底锁紧。她没有立刻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显然也需要时间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和评估其背后的凶险。 夏禹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心中思绪万千,关于严州,关于落霞镇,关于谢家父母可能的处境,关于谢云峰那孤注一掷的计划...千头万绪,如同纠缠的乱麻。 人生地不熟,信息又繁杂。那些在脑中盘旋的初步设想,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如同空中楼阁,毫无把握可言。 “准备过去”? 唐清浅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她沉吟片刻,问出了核心的问题。 “嗯”。 夏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决断,“他一个人...需要有人接应。钱奶奶应该已经准备动身去严州了,大概率是和王院长她们一起过去...”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你和夭夭说了吗”? 唐清浅追问,随即又自问自答,语气了然,“这种事你肯定还没和她说。那顾雪呢?准备让她回京城留在大院?还是去严州李成那边”? 她思路清晰,迅速评估着人员安排。 “嗯...” 夏禹点头,“李成那边的资源不可能完全不用,他有他的纪律和渠道。谢云峰有他的顾虑,但我必须对所有人负责”。 他的顿了顿,“钱奶奶她们过去,也能从外围提供一些信息和照应。顾雪在李成那里,也能随时关注那边可能透露的、关于落霞镇的核心信息”。 “这趟旅行...直接拐道”? 唐清浅确认道,目光锐利。 “嗯,去严州”。 夏禹的眼眸沉了沉。 “夭夭呢?” 唐清浅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准备把她放在哪儿?咱爸妈那里”? 她顿了顿,自然地用了“咱爸妈”的称呼。 “嗯,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留在淮州”? 夏禹点点头,呼出一口气,带着深深的顾虑,“我不放心。而且,千万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我要去严州...得找个理由...” 夏禹沉吟着,眉头紧锁。要在父母面前编造一个完美无缺、让他们不起疑心的理由,谈何容易?他需要能帮他圆谎的人... “江城大学寒假期间,有学生留校准备比赛”。 唐清浅忽然开口,语速平缓。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更合理的措辞,“你的话...帮我准备一些前期材料,需要实地考察”。 她飞快地抛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这么模糊的理由可还不够..”夏禹思索,还需要一个明确的、指向性更强的虚构背景。 “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 两人同时开口,唐清浅眼里闪过笑意。 “我就说..申请了个项目...我妈那边给的资源,需要去实地看看情况”。 她流畅地说着,但随即想到目的地的问题,“...但不能是严州...算了,随便编一个城市算了”。 她显然意识到“严州”这个目的地本身就会引起警觉,干脆放弃了细节的完美。 夏禹看着唐清浅那副“反正也编不圆,就这样吧”的破罐子破摔表情,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瞬。 “下楼去吃饭吧”。 唐清浅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清冷的陈述,而是带着关切。她纤细的手指翻转,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随即蹙起了秀眉,“你的手...甚至在抖”。 她指腹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细微而难以控制的震颤。 夏禹被她这么一说,才恍然惊觉,近乎二十个小时粒米未进,身体早已在无声地抗议,只是被巨大的压力和疲惫掩盖了。 此刻被点破,那迟来的、强烈的空虚感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咳...” 夏禹尴尬地低咳一声,试图掩饰这份狼狈。唐清浅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那排山倒海的饥饿感便再也无法忽视,胃部甚至隐隐传来痉挛般的抽痛。 唐清浅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她走到沙发另一头,在柳熙然昨晚遗留下来的、花花绿绿的零食袋里快速翻找了一下。 很快,她找到两个独立包装的沙琪玛。她利落地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带着点没好气的、却又无比自然的动作,直接将那软糯的、带着麦芽糖香气的方块径直塞进了夏禹的嘴里。 “唔...” 夏禹猝不及防,只得被动地咀嚼起来。沙琪玛的甜腻和粘牙感在干涩的口腔里化开,带来些许能量。 他几乎是囫囵咽下,又赶紧端起那杯晾得温热的茶水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将那股噎人的感觉压下去,身体里那令人心悸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了些许。 “我先下楼和夭夭帮你热菜”, 唐清浅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密布的血丝,“你先吃点东西垫垫,缓缓再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别什么都捂着。试着...和我们说说”。 “嗯”。 夏禹低低应了一声。 唐清浅不再多言,转身下楼,背影依旧挺直。 夏禹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又撕开另一袋奥利奥。 第417章 陪女朋友出来玩 也不知道唐清浅在楼下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把谢夭夭给吓着了。 只听得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噔噔噔”地由远及近,小姑娘像只受惊的小鹿,径直冲上了楼。 谢夭夭一眼就看到夏禹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而他的手里...居然还捏着半袋红油油的辣条?! 一根沾着诱人色泽的辣条正被他叼在嘴边。 “哥——”! 谢夭夭几乎是扑了过去,带着一股急切的风。在夏禹茫然抬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嘴里那口辣条咽下去的瞬间,她小手一伸,又快又准,一把将那半袋“罪证”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怎么了”? 夏禹有些懵,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小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大眼睛里盛满了不赞同和...心疼? 他刚才是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但嘴里总觉得没滋没味的,这才顺手拆了柳熙然遗留的辣条袋,这才刚尝了两口,就被“缴械”了? “这么久没吃饭了!空着肚子吃什么辣条啊”! 谢夭夭把辣条袋子紧紧攥在身后,藏得严严实实。 她秀气的眉毛蹙着,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对胃不好!哥,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喜欢吃这些...” 她撅着小嘴数落着,可那声音软糯,反倒平白无故地添了几分撒娇般的可爱劲儿,让人生不起气来。 “哎哟哟,怎么我一回来就跟着夏禹一起挨骂啊”? 柳熙然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地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这小小的数落。她拎着新买的零食袋走上楼,正好看到谢夭夭“教训”夏禹这一幕,不由得乐了。 她一边把零食放在客厅桌子上,一边笑着打圆场:“夭夭宝贝儿,是他吃辣条的‘时机’不对,跟辣条本身没关系嘛!别骂了别骂了,你看,我新买的零食里可没辣条,我戒了!我保证”! 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夸张,成功地把气氛缓和下来。 “熙然姐...” 谢夭夭被柳熙然这么一说,小脸顿时染上了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刚才光顾着心疼和着急夏禹了,完全忘了这辣条是柳熙然买的,自己这一通“数落”,好像把熙然姐也连带上了。 “没事没事,” 柳熙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着。她放好零食,回头看向安静地跟在身后上楼的顾雪,眼神里带着点“看吧,家里多了个小管家婆”的促狭意味。 “醒了”? 顾雪温婉的声音响起,目光径直落在夏禹身上,带着关切,“回来时还在和熙然姐说呢,要是你再不起,我可就要进去喊人了。睡太久反而会更乏的”。 “醒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夏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软的肩颈,“我下去对付两口,然后咱们歇一会儿,下午去洛阳市中心转转?找个好地方,大家换个装,拍点不一样的纪念照”? 他刻意让语气轻松起来,带着点提议的兴致。至少今天,至少此刻,他不想让昨夜那些沉重的阴霾过早地笼罩在她们心头。他希望今天能定格在阳光下纯粹的笑容里,哪怕只有半天。 至于唐清浅...夏禹心里默默叹气,光是让她换上非日常风格的衣服估计就得费一番口舌,更别提让她对着镜头“明媚地笑”... 算了,就不提这些更困难的事情了。 几人下楼,厨房里飘散着饭菜香。谢夭夭不仅热好了李奶奶特意留的炖菜和米饭,甚至还用厨房里现成的食材,快手快脚地炒了两个新菜——一盘蒜蓉油麦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简单的家常菜,却透着小姑娘的用心。 “嗯?下来了”?唐清浅正在从厨房里端菜出来。 夏禹也确实饿了。饭菜的温热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身体深处的寒意和虚弱感,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 几人窝在客厅里消食休憩。柳熙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等下去哪里拍照好看。顾雪陪着谢夭夭和李奶奶聊天,听老人家讲洛阳城的景点。 夏禹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中关于严州的思绪被强行按下,专注于享受此刻难得的安宁。 下午三点多,冬日阳光正暖。五人坐上前往市区的公交车。洛阳街头,春节的气息依旧浓郁。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上还挂着红灯笼和中国结,不少店铺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谢夭夭趴在车窗边,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古都,小脸上满是兴奋。柳熙然则拿着她的手机,对着窗外的街景拍个不停。 一直到丽景门,作为洛阳的老城区,青石板路,古色古香的店铺林立,既有卖唐三彩、仿古青铜器的工艺品店,也有飘着诱人香气的特色小吃摊。 “我记得..就这儿吧”? 夏禹指了指街角一家看起来颇大的古装体验馆。门面古雅,橱窗里展示着几套做工精致的唐服。 柳熙然第一个响应,拉着谢夭夭就冲了进去。顾雪也含笑跟上。唐清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服饰,脚步迟疑。 “来都来了”, 夏禹站在她身边,声音不高,“就当是...团队活动?留个不一样的纪念。” 他顿了顿,补充道,“夭夭很期待”。 唐清浅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里面正兴致勃勃挑选衣服的谢夭夭,最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妥协,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馆内空间不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装,从华丽的唐制襦裙到素雅的宋制褙子应有尽有。 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阿姨,看到几个年轻姑娘进来,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柳熙然目标明确,一眼就看中了一套明艳的齐胸襦裙,大红色的上襦配着金线绣花的靛蓝下裙,张扬又华丽。“就这个!我要当一回大唐贵女”! 她兴奋地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顾雪则选了一套淡雅的宋制对襟褙子,浅杏色的底,绣着疏落的竹叶,温婉娴静,很符合她的气质。 谢夭夭有些挑花了眼,最后在顾雪的建议下,选了一套粉嫩的齐腰襦裙,上身是浅浅的樱粉色,下身是渐变的桃红裙,配上白色的披帛,显得娇俏可爱。 只有轮到唐清浅,她站在一排颜色偏深、款式简洁的服饰前,目光挑剔。店主阿姨推荐了好几套,她都只是淡淡摇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套墨蓝色的圆领袍上——这是男装款式,线条利落,颜色沉稳,只有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低调的云纹。 “这套倒是可以试试...” 唐清浅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她微怔,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夏禹。只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怎么”? 夏禹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想当一回祝英台,女扮男装逛洛阳”? 唐清浅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竟飞快地掠过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反将一军的意味:“那不如...夏先生亲自来挑?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审美品味”? 夏禹环顾四周,拿起一套月白色的交领襦裙,款式相对简洁,只有裙摆处绣着几枝疏淡的墨竹。 唐清浅看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多停留了些许,倒像是给夏禹面子,才勉为其难地评估了一下。 “或者这套”? 夏禹又看到一套深青色的立领长袄配马面裙,颜色沉稳,花纹是暗纹提花的缠枝莲,低调中透着贵气。 唐清浅的目光在这套深青色上停留的时间稍长,夏禹看着她的表情,倒是看出了她对于服装的要求。 “如果真的要追求利落和修身的话..”夏禹看向最角落的那套改良款的劲装——上衣是利落的交领窄袖短衫,颜色是深邃的墨蓝色,衣襟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银边,只在肩头和下摆处用银线绣着几片凌厉的流云纹;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脚收束,搭配一条同样墨蓝、只在边缘绣着云纹的束腰。 线条干净利落,毫无拖沓,透着一股英气与清冷,在一众华丽柔美的女装中显得格格不入,却瞬间击中了唐清浅的审美。 “行”。唐清浅点头,从夏禹手里接过衣服走去试衣间。 换装的过程自然少不了各种声音。柳熙然在试衣间里大呼小叫:“顾雪!快来帮我系一下后面的带子!夭夭,你看我这裙子会不会太红了”? 谢夭夭则对着镜子转圈圈,小脸红扑扑的:“顾雪姐,这个地方的布料..是这样弄吗?怎么一直往下掉”? 顾雪虽然也不太懂,但是胜在耐心,直到唐清浅的加入,穿衣的过程就显得顺利多了。至少柳熙然大呼小叫的声音少了很多。 店主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一直耐心等在试衣区外、背着个书包的夏禹:“小哥,你不换一套试试?我们也有男装哦”。 夏禹笑着摇头,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不了”。 他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要是有小二跑堂的那种短打服饰,我倒是能凑合一套,方便干活儿”。 店主阿姨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却明显是团队核心的年轻人,再看看那四个风格迥异却都容貌出众的姑娘,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小哥,你和这几个姑娘是...”? 开店这么多年,一个年轻男生带着四个这么漂亮又各具特色的姑娘来体验古装,这场面着实不多见。 夏禹笑容不变,目光扫过正帮谢夭夭整理披帛的顾雪,又瞥了一眼刚从试衣间出来、正在整理束腰的唐清浅,最后落在还在跟裙带“搏斗”的柳熙然身上,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般的语气说道: “陪女朋友出来玩”。 “哦——” 店主阿姨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又善意的笑容,用最符合常理的方式瞬间“理解”了眼前这个略显“复杂”的局面。 原来如此! 第418章 想白嫖啊? 试衣间的帘子次第掀开,四个身着汉服的姑娘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瞬间点亮了整个空间。 柳熙然率先登场。她选的是最张扬的唐风齐胸襦裙——正红色的上襦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缠枝牡丹,靛蓝色的下裙则缀满了细密的金箔纹样。 店主为她盘了高髻,斜插一朵硕大的、几可乱真的牡丹绢花,鬓边垂下一串细碎的璎珞。她身披一条绣着金凤的霞色披帛,走动间环佩叮当,裙裾翩跹,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笑容灿烂得晃眼。 紧随其后的是顾雪,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她一身淡雅的宋制对襟长褙子,柔和的杏色为底,衣料轻薄垂坠,只在衣襟和袖口处绣着几枝疏朗有致的墨竹,清雅脱俗。 长发半挽,用一支素净的玉簪松松固定,余下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肩后。她步履轻盈,姿态娴静,那条同色系的素纱披帛随意搭在臂弯,更添几分书卷气和温婉。 接着是蹦跳出来的谢夭夭,活脱脱一个娇憨灵动的小家碧玉。她穿着粉嫩的齐腰襦裙,上身是浅浅的樱粉,绣着小小的蝶恋花,下身是渐变的桃红百褶裙,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店主给她梳了俏皮的双丫髻,一边簪了一朵毛茸茸的粉色绒花,活泼可爱。那条一直没搞定的白色轻纱披帛绕在臂间,随着她的动作而飘拂。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和羞涩,像一颗裹着糖霜的橘瓣。 最后是缓步而出的唐清浅。没有裙裾飘飘,没有环佩叮咚。利落的交领窄袖短衫贴合身形,深邃的墨蓝衬得她肤色胜雪,肩头与下摆处银线绣的凌厉流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同色长裤裤脚收束,搭配一条宽束腰,勾勒出挺拔纤细的身姿。 长发被一根朴素的乌木簪高高束成马尾,露出清冷的眉眼。英姿飒爽,清冷疏离,在满室柔美中独树一帜,冷冽而夺目。 夏禹唇角微扬,四位姑娘或明媚,或温婉,或娇艳,或清冽。 “哦哟...” 店主阿姨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再次赞叹,“几位姑娘这扮相,真是绝了!要不...留在我这儿拍几张照片当宣传样片?今天租赁衣服的钱我就给你们免了”! “不用了阿姨,谢谢好意”。 夏禹立刻开口,温和地截断了店主的话头。他太了解这几个姑娘了,没人愿意把照片挂出来当模特,更何况...他私心里也不想让她们如此美好的样子被不相干的人围观。 “好吧...” 店主阿姨满脸的遗憾,但也只能作罢。夏禹正打算跟着她去前台结账,脚步还没迈开,就被一声清脆的娇喝定在了原地。 “诶!等等——”! 夏禹诧异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身红妆的柳熙然叉着腰,粉面含“威”,目光灼灼地盯住他:“夏禹!你怎么不换衣服?光看我们换,想白嫖啊”? 此刻倒还真有几分大唐公主那种骄蛮感。 “哥,你也换一件嘛...” 谢夭夭立刻帮腔,小步轻盈地凑了过来。她头顶的粉色绒花随着动作摇摇晃晃,晃的人心发慌,“你看我们都换了,就差你了...” “咳...” 夏禹轻咳一声,又觉得不够,重重再咳了一下,搬出万能的理由,“都换了谁背包?手机、钱包、换下来的衣服...总得有人管吧”? “这个好办”, 顾雪也含笑走了过来,温婉的杏色褙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柔地掐了掐夏禹的脸颊,“包给我拿着就好啦。怎么,平时最讲‘团队精神’、要大家‘融入集体’的夏先生,轮到自己就想搞特殊了”? 她微微歪头,促狭地看着他,“还是说...害羞了”? 夏禹被戳中了心思,耳根微微发热。他和唐清浅骨子里其实是一类人,对这种“盛装打扮”多少有些本能的抗拒和不自在,哪怕知道只是玩乐。 一股清冷的气息靠近。唐清浅双手抱臂,无声无息地踱到他面前。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再清晰不过——她这个最讨厌麻烦的人都妥协换装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夏禹顿感压力山大。 眼看夏禹防线松动,柳熙然立刻抓住机会:“快!给他挑一套!别让他跑了”! 四位姑娘的目光并未投向店主热情推荐的、那些或华丽或威武的公子、将军服饰。她们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向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衣架。 那里挂着一套月白色的直裾深衣。 颜色是温润的月白,款式是经典的直裾。线条流畅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只在领口、袖口和下摆处用同色系的丝线勾勒出极其含蓄的云水暗纹,低调而雅致。 腰间配一条同样素雅的浅灰色丝绦。整套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书卷气的温润与清贵。 “这套”。 顾雪最先开口,语气温柔却肯定。 “嗯嗯!这套好看”! 谢夭夭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粉色绒花又跟着颤了颤。 “啧,确实挺配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柳熙然摸着下巴,给出了另类的肯定。 唐清浅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目光在那套衣服上停留片刻,然后对着夏禹,点了下头——这是她最高级别的认可。 审美在这一刻高度统一!店主阿姨惊讶地张了张嘴,这套深衣因为太过素雅,平时问津者寥寥,没想到今天竟被四个风格迥异的姑娘同时看中。 夏禹看着那套月白深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认命地走过去,拿起那套衣服。 他抱着衣服走向试衣间。 再一次走出来时,连店长阿姨都轻轻地“嚯”了一声。 温润的色泽柔和了他身上偶尔流露的锐气,更凸显出那份骨子里的沉稳。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含蓄的云水暗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飘逸。 一条简单的浅灰色丝绦束在腰间,更显利落。 当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哇!哥!好看”! 谢夭夭第一个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不错不错!人模狗样”! 柳熙然笑嘻嘻地打趣。 顾雪含笑点头:“很适合你”。 唐清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泄露了她的满意。 夏禹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好了,看够了吧?结账,出门拍照”。 他试图用行动打破这被聚焦的窘迫感。 顾雪笑着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说好了,包我拿着。现在,夏公子,请专心陪我们游街拍照吧”。 她温软的话语,彻底断了他的“后勤”借口。 谢夭夭则踮起脚尖,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束腰的丝绦,小脸上满是认真。柳熙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唐清浅往门口走了。 夏禹看着她们,无奈地摇摇头,心底却悄然漫开一片温软。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跟上。月白的衣袂在身后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 第419章 带家里人吃饭 冬日的暮色总是来得又急又沉。几人挑衣换装,一番折腾下来,待走出古装体验馆时,外面早已是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穿着各色古装的身影穿梭其间,倒也不算突兀。 古墙斑驳,黛瓦飞檐,在精心布置的暖黄灯笼映照下,轮廓模糊又柔和。 一串串、一排排的红灯笼沿着屋檐、廊柱次第亮起,晕染开温暖的光团,将古街的轮廓温柔地勾勒出来。 若是忽略远处霓虹闪烁的现代楼宇,仅看眼前这灯笼摇曳、人影幢幢的景象,恍惚间,还真有几分穿越时空,踏入古代繁华夜市的盛景之感。 “来来来!拍照拍照”! 柳熙然最兴奋,指挥着大家摆姿势。她拉着谢夭夭在古色古香的店铺门前比心,又拽着顾雪在挂着红灯笼的廊下回眸。夏禹拿着相机,尽职尽责地充当摄影师。 唐清浅明显有些僵硬。柳熙然可不管这些,直接把谢夭夭塞到她身边:“清浅!搂着夭夭!对!看镜头!笑一个嘛”! 唐清浅无奈,只能略显生疏地揽住谢夭夭的肩膀,对着镜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夏禹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难得“温和”的瞬间。 背包当然不会只让顾雪来背,几个姑娘轮流,谁不拍照就谁来拿。 拍累了,几人又沿着老街闲逛。 “哥!我要吃那个”! 谢夭夭指着一个小摊上金黄油亮的油茶喊道。 “尝尝这个牡丹饼吧?看着挺好看”! 柳熙然指着另一家糕点铺。 “有不翻汤呢,暖暖胃”。顾雪也看到了标准的洛阳特色。 “都尝尝就是了,彼此分着吃也不会浪费”,夏禹自然地敲定,走去付款。 谢夭夭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油茶,小心地吹了吹,舀起一勺,里面是炒熟碾碎的面糊混合着花生碎、芝麻、杏仁,香气扑鼻。 柳熙然咬了一口牡丹饼,酥皮掉渣,里面是豆沙馅混合着淡淡的牡丹花香,她连连点头:“嗯!好吃”! 顾雪则端着小碗不翻汤,小口喝着,里面是绿豆面糊烙成的小薄饼,泡在骨汤里,配着海带丝、粉条。 唐清浅对甜食兴趣不大,夏禹给她买了串冰糖山楂,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她接过来,小口咬着,糖壳碎裂的清脆声和山楂的酸味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昏黄的灯光洒在仿古的街道上,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五人沿着老街慢慢走着,手里拿着小吃,奇异地融入了这座千年古都的暮色里。 “夏禹”! 柳熙然忽然回头,笑容灿烂地提议,“我们找个背景好的地方,拍张全家福吧!就穿这身!当个新年纪念”! 顾雪含笑点头。谢夭夭期待地看着夏禹。唐清浅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夏禹看着她们,在柔和的光线下,穿着古装的姑娘们美得各有千秋。他心头微动,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忧虑,似乎被此刻的温暖和笑容短暂地驱散了。 初春的寒意依旧料峭,晚风拂过,几个小姑娘裸露在外的鼻尖都冻得微微泛红,但这丝毫不减她们的兴致。 他们很快寻到一段相对安静的古城墙。青砖斑驳,在灯笼的光线下投下深深浅浅的影。五人对此早已默契十足,无需多言,便熟练地开始站位。 夏禹拿出柳熙然的手机,调整着角度。四个姑娘立刻自然地向他聚拢。 谢夭夭动作最快,灵活地一缩身子,便将自己嵌在了夏禹身前的位置,头顶的发饰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小小的身体被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只露出一张仰起的、带着甜甜笑意的脸。 柳熙然紧随其后,毫不客气地身子一歪,大大方方地将半边重量倚靠在夏禹的左侧臂膀上,火红的裙裾蹭过他的月白深衣,笑容明媚张扬,对着镜头比了个俏皮的“v”。 顾雪则带着她一贯的温柔笑意,自然而然地贴近夏禹的右侧。杏色的褙子与月白的深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和谐,如同画中并肩而立的璧人。 最后是唐清浅。她抿了抿唇,清冷的眸光扫过已经定格的三人,无声地走到夏禹身后。她没有选择并排站立,而是微微向前倾身,弯下腰来。 这个角度,让她清冷的面容恰好出现在夏禹头顶上方,在取景框里形成了她小巧的下巴,极其自然轻轻抵在他束起的发顶上的视觉效果。墨蓝色的劲装与月白深衣在色彩上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城墙古朴的背景里。 “咳咳,注意了——” 夏禹的声音带着笑意,稍稍扬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要拍了哦”!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含笑的眉眼,也定格了这一刻——城墙、灯笼、寒夜,以及五个身着古装、在灯火阑珊处紧密相依的年轻身影。 几人又换了几种拍照组合,夜色更浓 “不行了不行了!冻死本宫了”! 柳熙然裹紧身上的霞帔,夸张地搓着手臂,“夏禹!快!找个地方吃饭!我要热汤!热饭!热乎乎的那种”! 谢夭夭也缩着小脑袋,粉色绒花在寒风中可怜兮兮地颤抖,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夏禹,无声地诉说着“好冷好饿”。顾雪虽然依旧保持着温婉的姿态,但抱着手臂的动作也泄露了她的寒意。 唐清浅是最安静的,只是将墨蓝色劲装的立领竖得更高了些,清冷的眸子扫过夏禹,意思不言而喻——该撤了。 “走,换衣服,找地方吃饭”。 夏禹当机立断,收起手机,充当起领路人。 一行人又回到体验馆,麻利地换回自己的常服。脱下华丽的古装,穿上厚实的羽绒服和毛衣,身体瞬间被熟悉的暖意包裹,几人都舒服地喟叹一声。 “啊...活过来了...” 柳熙然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像抱着救命稻草。 古街上依旧热闹,食物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更加诱人。夏禹带着她们,避开过于喧嚣的游客聚集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但同样挂着红灯笼、透着生活气息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家挂着“老洛阳汤馆”招牌的小店灯火通明,门口的大锅里翻滚着浓郁的白色骨汤,蒸汽氤氲,带着扑鼻的肉香和胡椒味。 “诶不是?夏禹你怎么老是能在这些巷子角落找到这些店啊”?柳熙然嘟囔着,仅仅闻到味道就让她有些馋了。 “提前做好的准备”,夏禹笑了笑,“不然我为什么挑这家古装店?洛阳古城景点这么多..” “和你出门就是放心”, 柳熙然拉着谢夭夭第一个走了进去。唐清浅跟在身后,顾雪和夏禹并肩走在最后。 “准备的这么全面啊..”顾雪笑着说道。 “顾小姐满意就好”,夏禹自然地牵着她,两人也迈步进了汤馆。 小店收拾得干净整洁。几张原木方桌,墙上挂着几幅洛阳风光的旧照片,暖黄的灯光下,气氛温馨。五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老板,有什么推荐的”? 夏禹问正忙着捞汤的老板。 “嘿,来咱家,肯定喝汤啊”! 老板嗓门洪亮,带着北方人的爽快,“羊肉汤、牛肉汤、驴肉汤、豆腐汤、不翻汤!样样地道!配饼丝、锅盔都行”! 柳熙然立刻举手:“我要羊肉汤!加辣!多放肉”! 谢夭夭看着墙上的菜单图片,小声问:“哥,那个豆腐汤...辣吗”? “不辣,鲜的,里面还有小酥肉和丸子”。 夏禹解释道。 “那...我要豆腐汤”! 谢夭夭立刻决定,小脸上带着期待。 唐清浅看着菜单,言简意赅:“不翻汤,不要辣。” 她对牛羊肉的膻味不太感冒。 顾雪想了想:“那我要一碗牛肉汤吧,刚才尝了点儿,大家这样能换着尝尝”。 夏禹自己则点了碗驴肉汤,又给每人都加了一份刚出炉、外酥里软的锅盔。 汤很快端上来。粗瓷大碗里,乳白色的浓汤翻滚着,羊肉红润,牛肉片薄而筋道,驴肉纹理清晰,豆腐汤里浮着金黄的炸豆腐、嫩滑的小酥肉和肉丸,不翻汤则是浓郁的骨汤泡着绿豆面糊烙成的薄饼“不翻”,配着海带丝、粉条。 每碗汤都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 谢夭夭捧着自己的豆腐汤碗,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幸福。 “开动开动”! 柳熙然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够味”! 顾雪小口吹着牛肉汤的热气,小心地夹起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唐清浅则安静地掰开锅盔,泡进汤里,看着吸饱汤汁变得绵软的锅盔,才夹起来,小口吃着。动作依旧斯文,但进食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些许,显然也是饿坏了。 汤足饭饱,身体彻底暖和过来,连带着精神也放松了。柳熙然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啊....活过来了...” 谢夭夭小脸红扑扑的,也学着柳熙然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顾雪笑着拿纸巾帮她擦擦嘴角的油渍。 唐清浅则安静地喝着杯子里最后一点热茶,暖意让她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夭夭,咱能做吗”?柳熙然可怜兮兮地看向谢夭夭,就指望家里的全能小厨娘能分析出来呢。 “嗯..这几种汤都要煨着,估计要做出来..”谢夭夭食指点了点唇瓣,“味道可能没有那么标准,但是应该能复刻出来个八九不离十”。 “夭夭万岁”! 柳熙然欢呼一声。 “吃饱了吗”? 夏禹笑着问道。 “饱了饱了”。 “嗯”! “很饱了”。 几个姑娘纷纷回应。 夏禹起身去结账。老板一边算钱,一边看着这五个相貌气质都格外出众的年轻人,尤其是四个姑娘,忍不住笑着搭话:“小哥,带妹妹们出来玩啊?吃得还满意不”? 夏禹接过找回的零钱,目光扫过桌边正低声说笑、互相整理围巾的四个身影,她们脸上是吃饱喝足后的惬意和放松,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动人。 他回头对老板笑了笑,声音温和而清晰: “嗯,带家里人出来吃饭。汤很好,谢谢老板”。 老板乐呵呵地点头:“满意就好!下次再来啊”! 五人走出汤馆,冬夜的寒气再次袭来,但身体里积蓄的暖意足以抵挡。古街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游人已稀疏了许多。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吃饱了,暖和了,疲惫感也重新涌了上来。柳熙然挽着顾雪的胳膊,小声说着什么。 谢夭夭则紧紧挨着夏禹,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唐清浅安静地走在夏禹的另一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路灯的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冬夜的洛阳古城,因为这顿暖意融融的汤饭和身边人的陪伴,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寒冷了。 夏禹感受着衣角传来的微小力道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那些关于严州的沉重思绪,暂时被这静谧的归途所抚平。 明天如何,尚不可知。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这份温暖和安宁。 第420章 也许是未来的某一天?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条朦胧的光带。 夏禹是被一种熟悉的麻木感唤醒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左臂沉重得像灌了铅,一种细密的、针扎似的酸麻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微微蹙眉,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还有些模糊。 视野里首先清晰起来的是顾雪柔软的发顶。她睡得正沉,呼吸清浅悠长,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她侧身蜷缩着,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昨晚盖好的被子被她蹭下去了一些,露出一段白皙光滑的肩颈线条。 左臂正是被她毫不客气地枕在颈下。手臂被她的重量压得完全失去了知觉。他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瞬间激起的强烈不适让他动作立刻僵住。 顾雪似乎被这点动静惊扰了,无意识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两声含混的咕哝。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温热柔软的躯体更紧密地贴合上来,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夏禹垂眸,目光落在她沉睡的面容上。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颊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平日里温婉沉静的眉眼此刻毫无防备,透出一种恬静。 他轻轻吸了口气,忍着左臂的酸麻,先小心翼翼地撑起半边身体,动作极缓地将被自己压住的那几缕头发一点点抽出来放好。做完这些,他才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克制,极其缓慢地将那条早已麻木的手臂从她颈下往外抽离。 细微的挪动还是惊扰了怀中的温热,顾雪无意识地蹙了下眉,鼻间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身体本能地往他残留着体温的方向蹭了蹭,似乎不满这暖源的撤离。 “几点了”? 顾雪的声音从怀里透出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未醒的慵懒,含糊不清。 “嗯...等我看看...” 夏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散了这晨间的宁静。他摸索着抽出枕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刺眼,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时间。“十点多一点点”。 “咱们几点的车”? 顾雪依旧闭着眼,身体下意识地又往他身边缩了缩,脸埋在他的衣服褶皱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下午两点十七”, 夏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清晰地报出时间,“正好五点多到江城,不耽误吃晚饭”。 时间卡得刚好,从容不迫。 这个安排显然熨帖了顾雪的心思,唇瓣无声地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短暂的安静后,顾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醒了些,带着探询:“严州..什么时候去”? 昨晚两人睡前关于是否告知叶女士有过讨论,虽然最终在夏禹的再三保证下达成暂时保密的共识,但分歧留下的那点微澜,此刻在晨光里又被轻轻搅动。 夏禹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背。 他的思维在清晨的宁静里却异常活跃,翻涌着接下来的计划。“明天给夭夭安顿好,就去严州。钱奶奶昨天就已经出发了,应该正好...” 时间线在他脑中清晰地铺开。 顾雪似乎感受到了他思绪的涌动,撑着胳膊,在他怀里轻轻往上挪了挪。夏禹立刻会意,微微放松了环抱的力道,调整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平视自己。此刻,两人的视线终于能在同一水平线上交汇。 顾雪的目光清亮起来,带着温柔的坚定,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她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他,掌心在他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声音清晰而柔和:“别担心,大家都在”。 夏禹低头抵着她的额角,感受着她怀抱传递来的安定力量,那份无形的重压似乎被稍稍分担开去。他点点头,声音笃定:“嗯,我知道”。 睡意已然消散。夏禹轻轻拍了拍顾雪的背,示意自己要起身,随即小心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出房门。 客厅里,柳熙然正盘腿窝在沙发一角,抱着手机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哟,醒了”? “哥,茶壶里是刚烧开的水,小心烫”。谢夭夭顶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烧开的热水倒进保温杯里,一边提醒道。 “嗯”。夏禹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两人。他目光扫过紧闭的单人间房门,“清浅姐还没醒”? “估计...还没吧”?柳熙然随口应着,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对着昨晚拍的照片精挑细选——沉寂已久的qq空间总算有了更新素材。 “醒了”。清冷的声音随着房门拉开一同响起。唐清浅走了出来,身上是惯常的简洁家居服。 “咦?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柳熙然有些诧异,毕竟昨天大家都累坏了。 唐清浅双手抱臂,倚在门框边,语气平淡:“这两天我都醒得早。柳大小姐,有正事的时候,我的作息一向很规律”。 “哼哼...”柳熙然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充分表达了对这番“自律宣言”的怀疑。 唐清浅挑了挑眉,没再理会她,目光转向夏禹。见他洗漱完毕出来,才错身进了洗漱间。 等唐清浅收拾停当出来,顾雪也恰好整理好自己,无缝衔接地进了洗漱间。 唐清浅走到茶几旁,从零食袋里翻出两个小面包,临近午饭,早饭也就简单对付了。 “给我一个”!柳熙然毫不客气地伸手。 唐清浅瞥了她一眼,还是把手里那个扔了过去。 “夭夭想吃什么”?夏禹正往杯子里倒水,看向趴在柳熙然腿上看手机照片的谢夭夭。 “嗯...哥给我拿盒饼干吧”。谢夭夭头也不抬地说。 夏禹抽出两袋独立包装的饼干,撕开其中一袋的封口,走了过去。这时顾雪也洗漱完出来了,自然地坐到夏禹身边。 夏禹很顺手地将刚拆开的那块饼干递到她唇边,顾雪张嘴,极其自然地咬住。 “诶,昨天用手机拍的就是不行,太糊了,还是相机拍出来好看...没法比啊”。柳熙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忍不住感叹。 “那当时我也不能举着相机自拍咱们五个吧”?夏禹失笑,语气带着无奈,“你以为我是神奇四侠里那个橡皮人里德,胳膊能无限伸长”? 这个梗柳熙然秒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晨光透过玻璃门,将客厅一角染得明亮温暖。五人就这样窝在客厅里,各自占据着舒适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松散、慵懒又无比融洽的氛围。 柳熙然依旧盘腿霸占着沙发最宽大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时而皱眉删掉一张表情模糊的,时而兴奋地保存一张构图绝佳的。 谢夭夭枕在她腿上,小脑袋随着她划动屏幕的动作微微晃动,手里还捏着半块夏禹给的饼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定格的瞬间,偶尔小声点评:“这张顾雪姐好美”!“哇,清浅姐这张笑了诶”! 顾雪坐在夏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方才夏禹倒好的热水,小口啜饮着。她看着柳熙然和谢夭夭挤在一起看照片的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唐清浅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她侧对着客厅的喧嚣,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 茶几上散落着饼干包装袋、撕开的面包袋和一些细碎的面包屑。谢夭夭吃完饼干,意犹未尽地从柳熙然腿上爬起来,又跑去翻零食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诶,夭夭,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那个番茄味薯片”?柳熙然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有”!谢夭夭很快翻找出来,“熙然姐,给”。 她递过去一袋,又拿出两包小包装的坚果,放在唐清浅手边的碟子里,“清浅姐,这个给你”。 唐清浅从书页上抬起眼,清冷的眸光落在谢夭夭脸上,点了下头,声音低缓:“嗯,谢谢夭夭”。 谢夭夭得了回应,将最后一袋塞进顾雪手心。心满意足地又跑回柳熙然身边,拆开一袋果冻,小口吸溜起来。 夏禹窝在沙发里走神,思绪繁杂,在这个环境下心情却是宁静,也就任由自己思绪飘远。 柳熙然终于挑好了满意的照片,放下手机,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喟叹:“啊——舒坦”! 她环顾着这个不算很大、此刻却塞满了她们五个人、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客厅。阳光,零食,书本,说笑,安静,还有那个正在发呆的温柔身影... “喂,夏禹”,柳熙然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憧憬的光,“你说,等以后,我有钱了,就买个这样的复式小楼,楼上楼下!像现在这样,楼下客厅厨房,楼上卧室”!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晚上睡觉怕是有些冷吧”? 夏禹回过神笑着说道。 “啧,到时候我喊大家过来,早上起来就能看见大家,晚上窝在一起聊天看剧吃零食!啧,想想就美”!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稍远处看书的唐清浅都微微侧过头。 夏禹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 他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笑意,顺着柳熙然的话头接了下去:“想法是挺美。不过柳大小姐,你光想客厅卧室可不够”。 他屈起手指,煞有介事地开始数,“首先,洗手间就得好好规划。按你这想法,楼上楼下,至少得弄两个,还得够大。不然早上起来,像今天这样轮流洗漱,不得排长队”?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唐清浅。唐清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仿佛没听见。 柳熙然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对哦!夏禹你提醒我了!洗手间很重要!必须两个”! “熙然姐,那两个的话..一个主卫带浴缸,一个次卫带淋浴。还得干湿分离...”谢夭夭仰头笑着说道。 “还有厨房”,夏禹慢悠悠地补充,带着点调侃,“你确定只弄一个?到时候夭夭在里边忙活,你想进去拿个零食都得打报告”。 谢夭夭立刻小声抗议:“我才不会拦着熙然姐拿零食呢”! 顾雪忍不住轻笑出声。 柳熙然瞪了夏禹一眼:“一个厨房就够了!够大就行!再说了,有夭夭这个大厨在,我进去顶多就是...嗯...帮忙拿拿味道..嗯...试试生熟”! 她理直气壮地说。 “那还得考虑隔音”。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忽然飘来,她依旧低着头看书,语气平淡,“楼上卧室和楼下客厅之间,隔音要好。否则,某些人半夜刷剧笑出声,或者早上起来高歌一曲,会影响别人休息”。 她虽然没有点名,但眼神极其自然地扫过了柳熙然。 “喂!唐清浅”!柳熙然立刻炸毛,“我哪有!你这是污蔑”! 夏禹和顾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谢夭夭咬着果冻包装的边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隔音确实重要”。夏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尤其是有喜欢深夜思考人生的人”。 唐清浅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搭理他。 阳光在她们身上缓缓移动,将影子拉长又缩短。零食袋子空了又被新的填满,水杯里的水添了又添。 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宏大叙事,只有琐碎的细节、习惯性的吐槽、对未来共同的、带着烟火气的憧憬,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彼此陪伴的安心感。 夏禹靠在沙发里,听着身边叽叽喳喳又无比和谐的声音,看着阳光浮动。 这就是生活本身的模样,也是他想要守护的,关于“家”的全部想象。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时光在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第421章 准备妥当 洛阳之行留下的疲惫,在踏入家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和熟悉气息的瞬间,仿佛被熨平了大半。 叶玉玉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喧闹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汤勺,擦着手快步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宝贝们可算回来了”! 叶玉玉张开手臂,第一个就精准地“捕获”了走在最前面的谢夭夭,一把将小姑娘搂进怀里,揉着她柔软的发顶,“瞧瞧我们夭夭,累坏了吧?小脸都瘦了点儿!老君山好不好玩?冷不冷?路上堵不堵”? 谢夭夭被叶玉玉的热情包围,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妈,好玩!就是爬山好累...”她叽叽喳喳地开始分享旅途见闻。 叶玉玉一边听着,一边不忘招呼其他人:“快进来快进来!门口冷!都换上拖鞋!熙然这丫头估计没少花钱吧”? 她笑着打趣柳熙然,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叶姨!这话说的”!柳熙然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动作夸张地扑过去也想抱抱,被叶玉玉笑着接住,“我可乖了!不信问夏禹!是吧夏禹”? 她朝夏禹猛使眼色。 夏禹笑着把大家的行李箱推到角落,应声道:“嗯,熙然姐这次表现良好,除了在丽景门差点把自己撑死,没别的毛病”。 “夏禹”!柳熙然佯怒。 叶玉玉笑起来,目光又转向顾雪和唐清浅:“小雪看着也累着了,赶紧歇着。清浅这两天看气色该没熬夜”? 她语气里的熟稔和亲近,显然印证了之前她说的“常来家里吃饭”并非虚言。 顾雪温婉地笑着摇头:“妈,这趟玩的很开心”。 唐清浅也微微颔首,“叶姨,这几天作息很规律”。 “行了,都别愣着!快去客厅坐着!茶几上有刚洗好的水果,就算着你们该回来了”。 “叶姨你真好”!柳熙然欢呼一声,走去客厅。 眼见叶玉玉又重新走回厨房,夏禹示意几个姑娘不用跟过来,跟着母亲进了厨房。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叶玉玉身边,斟酌着开口:“妈,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下”。 叶玉玉正把一盘切好的橙子往茶几上放,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哟,这都用上‘您’了,这事儿不小?是要钱还是又要出远门”? 夏禹被噎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合理:“咳,是这样。清浅姐她们学校有个挺重要的创新创业大赛,她申请了个项目,前期需要去外地做个实地调研。时间...可能有点紧,就这几天”。 叶玉玉放盘子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目光在夏禹脸上停顿一下,又迅速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唐清浅。唐清浅正叉起一块草莓,动作自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哦?去外地调研”?叶玉玉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探究,“去哪儿啊?远不远?就你们俩去”? 她的目光在夏禹和唐清浅之间来回逡巡。 “嗯...不远,在苏州,那边做模具的工厂多..”夏禹含糊地说道,“不只是我,还有同样参与比赛的柳熙然,顾雪和我一起去”。 这个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唐清浅的清冷和不善交际是叶玉玉知道的。 “嗯?小雪也去”?她的眉头蹙了一下。这阵仗...有点太大了。只是帮唐清浅做个调研? 邻省哪个小城市需要这么兴师动众?还“安全点”?以唐家的能力,真想派人保护女儿,轮得到夏禹? 叶女士精明的雷达嗡嗡作响。但看着几个姑娘,尤其是懵懂地吃着饼干、显然完全不知情的谢夭夭,叶玉玉心里有了计较。 走出厨房,夏禹自然跟着,叶玉玉准备在客厅里谈论这件事,看看其他姑娘的反应。 她没有立刻追问“苏州哪个城市”或者“什么项目”,反而把话题转向了谢夭夭,语气无比自然:“那夭夭呢?也跟着你们去”? 她看似随意地问夏禹,目光却带着安抚看向谢夭夭。 夏禹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体贴”:“夭夭就不去了。这种调研挺枯燥的,跑来跑去也累,要开学了,办完事就回来。正好让夭夭在家,正好妈你不是总说想她吗”? 他看向谢夭夭,眼神温和,“夭夭,你这几天就乖乖在家陪妈妈,好不好”? 谢夭夭抿了抿嘴,目光久久地落在夏禹身上,夏禹觉得自己嘴角都有些僵硬,这小妮子..自己好像在她面前真的不好撒谎。 “顾雪姐..”谢夭夭看向顾雪,“你要看好哥哦..” 顾雪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小姑娘,眼见对方神色认真,语气也带上一点认真,“好,我知道了”。 随即,顾雪又看向叶玉玉,“妈妈,我会看好夏禹的”。 叶玉玉笑着点头,“还有清浅和熙然,你们俩也看着他,一天到晚不老实,老是在外面跑”。 “我会的!保证看好夏禹!他去哪我去哪”!柳熙然匆忙咽下饼干,举手说道。“叶姨你放心”! “嗯”,唐清浅郑重的点头,“叶姨我一定看好他”。 “行,有你们几个姑娘保证我放心多了”,叶玉玉笑着点头又往厨房走。 夏禹看着母亲的背影,揉了揉眉心。这一关,算是过了。虽然他知道母亲肯定没全信,但她选择不问,选择配合,选择护着夭夭,就是暂时的让步。 就在这时,叶玉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朝夏禹喊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嘈杂:“儿子!出门在外,脑子放灵光点!该认怂时就认怂!听见没”? 夏禹回过头,对上母亲那双锐利又隐含担忧的眼睛。他心头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知道了,妈。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想着给您养老呢”。 “呸呸呸!你妈还不老”!叶玉玉佯怒地啐了一口,瞪了他一眼,但夏禹分明看到她转身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第422章 到达严州 严州火车站的景象。老旧的砖房墙面斑驳,诉说着岁月的侵蚀,它们与旁边突兀拔起、贴着廉价反光玻璃幕墙的新楼怪异地对峙着。 空气里弥漫着煤灰、柴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潮湿尘土味。 四人拖着行李,刚挤出略显逼仄的出站口,一股裹挟着浓重黄尘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一辆满载着粗粝原木的重型卡车,轰隆着从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碾过。 漫天黄尘被粗暴地扬起,瞬间模糊了视线,也将远处山峦原本就模糊的轮廓一并遮掩。 呛人的尘土味钻进鼻腔,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粗粝的、未经驯服的边陲气息。 为了抵达这里,他们先乘高铁奔赴苏州,又在苏州站转乘了这趟老旧的绿皮火车。近五个小时硬座车厢的颠簸,让几人都有些疲惫。 柳熙然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失望:“呜哇...这地方...感觉像是江城郊区的放大版,还是十几年前没开发的那种...” “嗯”,夏禹沉声应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混乱的景象,“但这已经是严州的市中心了”。 他对这里的“熟悉”并非来自亲历,而是源于对着地图的反复揣摩,浏览过网上无数张或模糊或压抑的图片,尤其是那个隐藏在更深处、风评更为混乱的落霞镇。 这份“熟悉”非但没有带来归属感,反而让他心头的严峻更甚。这地方..比自己设想的还要落魄和野蛮的多。 顾雪轻轻咳嗽了两声,秀气的眉头微蹙,打量着周围低矮杂乱的店铺和行色匆匆、面色疲惫的行人,轻声补充道:“感觉...比我们初中时那个城乡结合部还要...混乱”。 唐清浅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清冷的眸光扫描着周遭的环境,身体姿态却自然地微微侧向夏禹的方向,形成一种无声的依靠。 几人正低声交谈着,一个穿着花哨棉袄、满面堆笑的中年大妈就灵活地挤了过来,目标明确地锁定在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柳熙然身上。 “哟!几位帅哥美女!刚下火车吧?要去哪?有车!上车就走!方便得很”! 大妈嗓门洪亮,带着一种过于热情的粘腻,说话间手臂已经伸过来,似乎想去拉柳熙然的行李箱拉杆。 柳熙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张嘴想拒绝:“啊,我们...”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向前半步,隔在了大妈和柳熙然之间。 刚才那份与同伴交谈时的温和瞬间从他脸上褪去。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疏离和警告。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速都没有变化,只是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不用。谢谢”。 那眼神里的锐利,让大妈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斯文俊朗的年轻人会有如此冷硬的气场。 但她显然不甘心放弃这单生意,立刻又堆起笑,语速飞快地试图说服:“哎哟,小伙子!别急着走嘛!阿姨的车又快又便宜!你们这么多人,打个车多不划算啊!你看...” 夏禹的眉头蹙紧了一分,下颌线微微绷紧。他没有再看大妈,目光直接越过她,投向更远处混乱的车流和揽客人群,仿佛对方已不值得多费口舌。 然而,他的身体却稳如磐石地挡在三个姑娘身前。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我说,不用。谢谢”。 这一次,语气里的冷意清晰得如同实质。大妈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她讪讪地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夏禹一眼,嘟囔了一句“哎哟...好..行...” 便悻悻然地转身,重新汇入人潮,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直到大妈的身影消失在杂乱的人群中,夏禹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了些许。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顾雪和唐清浅——两人刚才都清晰地目睹了他瞬间的转变,顾雪眼中带着惊讶,唐清浅则则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在唐清浅眼中,这个人平日里温和惯了,不过现在..似乎不用那么担心。 夏禹迎上她们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的空气,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郑重,更像是对所有人的叮嘱: “严州情况比较特殊,整体风评很差,鱼龙混杂。记住,在这里,谨慎是本能。不必要的搭讪一律拒绝,尽量不落单,保持警惕”。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姑娘。 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更像是在切换身份,夏禹示意自己这个时候需要接手领导权。 见三个姑娘都认真地点了点头,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夏禹脸上那份冷峻的凝重才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份温和沉静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辆沾满泥点的军绿色吉普车带着一股粗犷的气息,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被干脆利落地摇下,露出了王燕那张精神矍铄、笑容爽朗的脸。 她标志性的墨镜被帅气地推在额头上,露出那双依旧锐利有神的眼睛。 “可算等到你们了!快上车”! 王燕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老钱一路上给我打了八百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别迟到接站,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辛苦王奶奶了,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夏禹声音温和地道谢,一边示意三个姑娘先坐进宽敞的后排。他自己则利落地绕到车后,将手边的两个行李箱稳稳当当地塞进了后备箱。 “哎呦,别提了”! 王燕看着夏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熟练地拉好安全带,忍不住抱怨道,“这边路况是真不行,土路多,开车的都跟没头苍蝇似的,随心所欲!我紧赶慢赶,提前一个钟头就往这儿走了,结果还是迟了一小会儿! 她拍了下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不忿。 “没事的,王奶奶,我们刚到不久”。夏禹温和地摇摇头,安抚道,“钱奶奶呢”? “老钱啊,她早一步到了,在租的那个落脚点收拾呢。地方小,条件也简陋”,王燕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三个姑娘,语气带着点歉意,“估计你们几个小年轻住着会不太方便,委屈你们了...” “王奶奶您别担心”,夏禹立刻接口,语气平稳,“住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清浅姐联系了清源建材在这边的员工宿舍,环境相对好一些,也安全。我们住那边就行,不麻烦钱奶奶那边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唐清浅,后者微微颔首确认。 “员工宿舍?那敢情好”。 王燕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想到什么,“那你们之后出行...” “出行方面不用担心”。唐清浅清泠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我已经安排好了,稍后会从公司在严州的办事处调一名可靠的司机过来,负责我们这几天的用车”。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略显粗犷的风光掠过。 几人闲谈了几句,话题并未深入,毕竟钱奶奶不在这里,夏禹也无意在此时就商讨到达严州后的具体行动。 “哎呀,接了你们之后,感觉回来都顺畅点..”王燕戴着墨镜感慨道。 约莫半个小时后,吉普车终于拐进一片略显杂乱的居民区,停在了一栋外墙斑驳的老旧居民楼下——钱奶奶租的临时落脚点到了。 车子刚停稳,单元门里就急匆匆地走出一个身影,正是满面焦灼的钱奶奶。 她脚步有些凌乱,看到熟悉的吉普车和人影,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后怕:“可算是到了!急死我了!这心一直悬着没放下!要是老王再不给我来个电话报平安,我真的要打车去车站找你们了”! “开这种破路哪还能分心打电话?这边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跟打仗似的”!王燕利索地推开车门跳下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手就帮夏禹从后备箱里提了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出来,动作干净利落。 “奶奶”,柳熙然也推开车门,快步走到钱奶奶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您看您急什么呀!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嘛!夭夭在江城叶姨那儿,被照顾得可好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试图用谢夭夭的安好来宽慰老人。 顾雪跟在后面,也走到钱奶奶身边,语气温柔中带着点忧虑:“是啊奶奶,别太担心。只是...夭夭那孩子太聪明了,我猜她...多半已经感觉到我们这次出来,和她哥哥有关了”。 钱奶奶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更深的愁云和无力感,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疲惫和无奈:“唉...云峰那小子...实在是太倔了!跟他爹当年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心疼孙子的处境,也忧心他孤身犯险。 夏禹将最后一个行李箱放好,锁上车后备箱。他站在钱奶奶面前,微微低下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解:“奶奶,没事的。能理解”。 他顿了顿,“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夭夭,对她有个交代。对云峰自己而言...他更是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他父母的、真正的答案。他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 柳熙然挽着奶奶的手紧了紧,顾雪微微垂眸,唐清浅则静静地看着夏禹。钱奶奶浑浊的眼中泛起复杂的光,有痛惜,有理解,最终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老旧居民楼下,冬日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第423章 行动方针 晚饭是钱奶奶亲手张罗的,热腾腾的家常菜带着朴实的香气,熨帖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简单的四菜一汤,却胜在滋味醇厚,火候精准,让饥肠辘辘的几人吃得格外满足。 “呜...撑死我了...”柳熙然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微鼓的小肚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钱奶奶,语气真诚,“夭夭这手艺,绝对是得了奶奶您的真传”! 钱奶奶正在收拾碗筷,闻言脸上露出慈祥又略带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我啊,也就教了她点最基础的,能把饭菜做熟、做干净。是那孩子自己上心,肯琢磨”。 她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你是不知道,小学那会儿,灶台对她来说都高,她就自己搬个小板凳垫着,站在上面挥锅铲...那股子倔劲儿和灵性,想学不会都难”。 话语里充满了对孙女的骄傲和怜惜。 晚饭后的碗筷很快被收拾干净。狭小的出租屋客厅里,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钱奶奶泡了一壶热茶端上桌,袅袅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夏禹坐在一张旧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 ——钱奶奶带着忧心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庞,王燕依旧精神但眼神锐利地等待下文,顾雪安静而专注,唐清浅清冷的面容下是惯常的冷静,柳熙然则收起了饭桌上的活泼,眼神里透着少见的认真和跃跃欲试。 “钱奶奶,王奶奶”,夏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我们到了严州,接下来怎么做,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夏禹将之前对几个姑娘的的安排大概复述一遍,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钱奶奶身上。 “奶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谢云峰...他应该还在落霞镇。我们需要尽快和他碰头,交换信息,之前电话里的内容..不够新”。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他那边掌握的,是关于他父母位置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危险的线索。我们这次去落霞镇,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印证他提供的消息,并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钱奶奶的眼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期盼,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小子...唉...你们...千万要小心”。 “会的,奶奶”。夏禹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等熙然姐和我从落霞镇初步探明情况就回来”。 王燕此时插话道,语气干脆利落:“落霞镇那边,我带你们去趟一趟。你们年轻人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走弯路。我去过两趟了,有几个老朋友在那边扎根,路子熟”。 夏禹目光与王燕相交,沉吟片刻,便果断点头:“好,有王奶奶带路,我们就更有把握了”。 计划在众人的补充和反复确认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行。每个人的分工都明确下来,各司其职,无形的网开始向目标收紧。 “明天一早,我和顾雪先去李成叔那里碰个头,再具体商讨一下情况”。夏禹看向顾雪,后者点头确认,“对于落霞镇,官方的渠道应该掌握着更系统、更深入的消息”。 “李成”?王燕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嗯?是那个在严州市局管经侦的李成”? “对,就是他。”夏禹解释道,“李成叔之前就一直在关注这个建材公司,他们在严州这些年盘踞一方,行事风格嚣张,李成叔早就觉得不对劲。我们之前交流过,发现他们近期的资金流动和人员配比,很不寻常”。 “嗯...小成和他爹一样”,王燕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却勾起淡然笑意,“他那个人啊,谨慎得过头。没有板上钉钉、能直接把人按死的铁证之前,他是绝不会轻易动手的。甭指望他那边能给你什么雷霆行动”。 她挥了挥手,仿佛对体制内这套流程早已司空见惯,“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顾雪,“小雪你留在市里跟他对接是对的。小雪心思细,能从他那些模棱两可的线索里筛出金子来。而且...” 王燕顿了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是一种混迹江湖多年沉淀下来的自信:“我在市局那边,也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老伙计。有些消息,走官方渠道层层报批太慢,私下里递个话,反而更快、更直接”。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钱奶奶,这时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陶瓷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燕子你也不能这样说,李成的谨慎,有他的道理”。 钱奶奶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这公司的水,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还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她看向王燕,“燕子刚才说得对,有些东西,档案室里的白纸黑字,未必有街面上流传的风声来得快、来得真”。 钱奶奶微微前倾身体,这是她过去几十年在警局档案室梳理浩如烟海卷宗时养成的思考习惯。 “表面是做建材物流,暗地里勾连的东西不少。落霞镇是他们的老巢不假,但在严州市区,他们一样有根须,扎得还不浅。三年前,西郊那场烧死三个工人的‘意外’大火,最后被定性为操作不当...卷宗我后来调阅过,疑点不少,当时就有人压着,最后不了了之”。 王燕闻言:“老钱,你提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她接过话头,“去年底,我路过宏远在城南那个物流中转站,碰巧遇到一个以前在道上混过、后来金盆洗手的老相识。他当时喝多了点,拉着我诉苦,说兴隆的人霸道,强占了他亲戚家一块地皮。他说漏嘴一句,说兴隆在落霞镇那边有个‘处理麻烦’的地方,就在镇子西边靠近废弃石灰厂的老林子里...当时只当是醉话,现在想想...” 两位长辈,一位深谙档案,擅长梳理卷宗和言语矛盾;一位行走于市井江湖,三教九流的消息门清。她们此刻寥寥数语,相互印证,勾勒出的兴隆建材的横行霸道。 夏禹眼里闪过一丝庆幸。有这两位“定海神针”在,他们此行去落霞镇,才不至于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也才真正有了撬动那庞然大物的可能。 “这么说...” 夏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清晰,“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其实远比我们之前意识到的要多得多。” 此刻,所有的信息碎片都摊开在夏禹面前。如同一盘散落的珠子。 郑伟、李成、钱奶奶、王燕、谢云峰、唐婉容、叶玉玉...每个人都紧握着几颗珍贵的珠子,他们从各自的角度窥见了兴隆这头巨兽狰狞身躯的某一鳞半爪,或粗糙的皮肤,或锋利的爪牙,或浑浊的眼睛。 然而,只有夏禹,是那个站在中央,手中握着最多、最杂也最关键的珠子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已然有了一条坚韧而清晰的“丝线”——那是基于他自身对所有信息的理解、分析和逻辑推演。 夏禹敲了敲餐桌,脑海中却在那危机四伏的落霞镇方向。 “李成叔一直有说他们资金异常流动集中,这与唐姨遭遇他们疯狂打压的时间吻合,说明他们这两年有重大动作或需要巨额资金填补窟窿”。 “钱奶奶提到的三年前大火疑点,地点在西郊。而王姨带回的‘处理麻烦’地点线索在落霞镇西边废弃石灰厂。这两者在地理上并无直接关联,但行事手法——‘意外’掩盖、隐秘地点却相似”。 “谢云峰查到的某些高层背景,也能解释为什么有些案子会被压下去,这也印证了钱奶奶档案里的疑点并非空穴来风”。 夏禹抬起头,之前的凝重已被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所取代:“所以,落霞镇之行,目标非常明确:第一,确认王奶奶提供的‘处理麻烦’的地点。第二,探查兴隆在落霞镇的真正核心产业和近期大规模资金流动的源头。第三,就是找到谢叔叔他们”。 夏禹的分析,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瞬间将散乱的棋子布成了一个指向明确、环环相扣的进攻阵型。 他不仅将所有人提供的“珠子”用丝线完美串联,更精准地点明了每一颗珠子在整串项链中的位置和价值,并为下一步行动绘制了清晰的路线图。 他不再是信息的被动接收者,而是真正成为了统御全局、驱动行动的核心大脑。 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决断与领袖气质,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就是撬动兴隆这尊庞然巨物的那根最关键的杠杆。 他真的,在一点一点完成,他承诺的事情。 第424章 王奶奶的英勇事迹 清晨微寒,夏禹和三位姑娘站在清源建材员工宿舍略显冷清的门口,等待着唐婉容安排的车辆。 当那辆熟悉的英菲尼迪平稳地滑到路边时,夏禹心里还抱着侥幸——也许这次换人了? 然而,希望在他拉开车门,看清驾驶座上那张熟悉、且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时,彻底破灭了。 他硬着头皮,先示意三个姑娘钻进宽敞的后座,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尴尬的微妙气氛。夏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僵硬的苦笑,对着身旁目不斜视的司机打招呼: “咳...司机大哥,好久不见”。 “嗯”。 唐秋的回应依旧言简意赅,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这时,后座传来唐清浅清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麻烦舅舅了”。 “舅舅”?! 夏禹猛地扭过头,看向后座的唐清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瞬间想起了某个在后座发生的、被这位“司机大哥”全程目睹的意外事件! 唐清浅显然接收到了夏禹眼中的惊涛骇浪,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微微偏移,避开了夏禹的直视。 她试图解释,或者说...找补:“唐秋,我舅舅。准确的来说,他是我妈的贴身保镖。之前在部队服役,退休后司机就成了副业”。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寻求理解,“当时...情况特殊”。 言下之意,喝醉了嘛,情绪冲动了嘛。情有可原,对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清浅”, 唐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带着长辈的关切和无奈,“你这趟...给你妈吓得不轻”。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唐清浅,又飞快地扫过旁边同样表情微妙的夏禹。 唐清浅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舅舅,我留在公司这边相对安全。能不能...请你跟着夏禹他们”? 唐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你说你妈为什么火急火燎把我调过来”? 他目光终于扫过副驾的夏禹,带着点审视,“前天晚上你妈知道你跟着这小子来了严州,当场就炸了,直接一脚把我踢上高速。昨天开了整整九个小时,半夜才到”。 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让他奔波的事实。 “那个...谢谢唐叔...” 夏禹换上诚恳的讪笑,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唐秋的身手和背景是毋庸置疑的宝贵力量,他绝不会愚蠢到拒绝这份强援。 唐秋没接他的谢意,只是目视前方,用最简洁的方式切入了正题:“去哪”? 他的风格一如既往,行动优先于客套。 夏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将个人情绪压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去严州市公安局。王奶奶她们应该也准备出发了”。 平稳地汇入了严州清晨略显稀疏的车流。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窗外城市的苏醒声。 顾雪拿出电话,拨通了号码。 “喂?李叔?对,我们大概半小时后到市局门口,麻烦您了...诶?王奶奶”? 顾雪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意外,她看向副驾的夏禹,后者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嗯,王奶奶也和我们一起过去...对,她也到了...好的,一会儿见李叔”。 电话挂断,顾雪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转头对其他人道:“难怪昨晚王奶奶喊李成叔‘小成’喊得那么顺口...原来王奶奶和李成的父亲李爷爷当年共事过好多年”。 她顿了顿,补充道,“李叔在电话里说,王奶奶刚给他打过电话,已经到市局门口了,语气...嗯,相当有精神”。 夏禹嘴角微微抽动,感觉这两天像是走在一条布满“熟人伏笔”的路上,每一步都能踩出点意想不到的联系。他低声吐槽了一句:“....这世界可真够小的。” 后座的柳熙然注意到他脸上那副无奈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车子刚拐过街角,严州市公安局那庄严肃穆的建筑轮廓便映入眼帘。远远地,就看到那辆沾满泥点、风格粗犷的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市局大门一侧的路边,显得格外醒目。 “唐叔,麻烦就在前面路边停吧”。 夏禹示意道。 车子刚停稳,柳熙然第一个蹦下车,活力十足地冲着吉普车方向用力挥手,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王奶奶!钱奶奶!我们到啦”! 吉普车旁,钱奶奶正望着市局大门的方向。而王燕则双手叉腰,军绿色的外套敞着怀,墨镜推在额头上,脚尖还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 听到柳熙然的喊声,王燕立刻精神一振,循声望来,脸上瞬间绽开爽朗的笑容:“嘿!熙然丫头!可算来了”! 她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先习惯性地想拍拍柳熙然的肩膀,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手在半空中顿住,目光却精准地越过众人,锁定了正从英菲尼迪驾驶座上下来的唐秋。 唐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身低调但质地精良的深色夹克。他下车后并未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车旁。 王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上下打量着唐秋,嘴里啧啧有声:“嚯!好家伙!这身板儿,这眼神儿!练家子”! 她看向唐清浅,竖起大拇指,“清浅丫头,硬是要得”! 唐清浅微微颔首,算是替唐秋接受了这份直白的赞赏。唐秋本人则只是朝王燕的方向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这时,市局大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面容严肃中带着几分干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锐利,步伐沉稳,正是严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负责人——李成。 李成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聚集的众人,以及那辆显眼的吉普车。 他脸上原本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在看到叉腰而立的王燕时,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般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的复杂表情。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带着点小跑地来到王燕面前,还没站定,就先下意识地微微躬了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特有的、近乎本能的恭敬,甚至有那么点紧张:“王姨!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说在门口等就行,我这就带您和钱姨进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王燕已经哈哈一笑,大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重重地拍在了李成的肩膀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旁边的夏禹等人都觉得肩膀一麻。 “小成子!跟你王姨还客气个啥”! 王燕的嗓门洪亮,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爽朗和亲昵,“多少年没见了?啧,这身警服穿着,像样!比你爹当年那会儿还精神几分”! 李成被拍得身体一晃,脸上那点严肃彻底绷不住了,露出无奈的笑容。他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王燕的手劲,几十年如一日。 “王姨,您这手劲...还是一点没减啊”。 李成苦笑着,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我爹要是知道您还这么叫我‘小成子’,准得笑话我”。 “笑话你啥”? 王燕眼睛一瞪,理直气壮,“你爹当年不也这么叫?你出生那会儿,皱巴巴跟个小猴子似的,你爹抱着你在队里显摆,我头一个冲上去看,还戳了你脸蛋儿一下,你哇就哭了!那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打小就不是个安生的主儿”! 她边说边比划,仿佛那个小小的婴孩就在眼前。 李成咳嗽一声。四十好几的人了,在市局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在王燕面前,被翻出几十年前的“黑历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夏禹。 “麻烦李叔了”。夏禹立刻心领神会,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有效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巧妙地避开了王燕继续深挖李局长那些啼笑皆非的婴儿时期。 “王奶奶主要是陪着钱奶奶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的”。他补充了一句,再次强调了此行的“正事”性质。 队伍重新向前移动。王燕依旧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步伐虎虎生风;钱奶奶紧随其后;顾雪、唐清浅和柳熙然三个姑娘默契地走在队伍中间的安全位置;李成则有意放慢了脚步,与夏禹并肩而行;唐秋如同沉默的影子,自然地落在了最后。 “你小子”!李成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带着点后怕和埋怨对夏禹说,“你怎么不早说你还认识王姨?幸亏我现在知道了!要是让王姨自己摸过来查案子...”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能凭一己之力把整个严州城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你信不信”?! “那...我也没想到世界会这么小...”夏禹无奈地低声回应,这确实是实话。 “你是不知道”!李成心有余悸地继续爆料,声音压得更低,“王姨当年追捕一个持枪逃犯,那家伙开车疯跑!王姨硬是开着辆破警车追了三条街!最后瞅准一个空档,‘哐当’一下就把人家车给别停了!车门一拉开,那逃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姨一个擒拿摁地上了!你说说,这种猛人,她什么不敢干”?! 他语气里带着对前辈的敬畏,当时那个年代,警匪路子都太野。 眼看就要走到会议室门口,走在前面的王燕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李警官”?她换上了正式的称呼,声音也收敛了几分刚才的豪迈。毕竟场合不同了,不再是门口闲聊叙旧的地方。王燕虽然性格直爽,但该给的面子,尤其是给这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小成子”的面子,她还是懂的。 “哎!来了来了!王姨您请”!李成脸上立刻堆起略显讪讪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前面,动作麻利地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会议室的门锁,侧身让开通道。 第425章 前往落霞镇 听到王燕斩钉截铁地说要亲自带夏禹和柳熙然去落霞镇“看看情况”,李成的第一反应几乎是本能地阻拦:“不行!这太冒险了!王姨,落霞镇情况不明,不是观光的地方”! 然而,他的话只激起了一点微澜,便迅速平静。 几人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动摇。更何况,王燕凭借多年经验敏锐捕捉到的疑点,加上夏禹共享出的关于谢云峰父母可能下落的线索,早已在她心中勾勒出一个亟待探查的轮廓。 这些信息也让李成紧锁的眉头再也无法舒展——那些疑点,结合夏禹提供的消息,指向性已经相当明确。 “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夏禹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提出了初步的行动方向,“第一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靠近那个石灰厂区域探查。有了这个具体的线索,不去实地摸一摸,怎么也说不过去”。 “小成子,你现在怕是不好动吧”?王燕看着李成,直呼其旧称,“现在局里估计能立刻抽调用来调查的人手几乎没有吧”? 李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现实的掣肘:“王姨。这种事情,线索往往模糊,需要大量的前期摸排和时间投入才能有实质进展。局里的人力物力都有限,不可能为一个尚未立案、仅凭线索推断的案子投入持续性的、大规模的调查力量。而且...”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带着更深层次的顾虑,关于程序,关于风险,关于责任。 “行了行了,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屁股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守这个位置的规矩”。王燕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干脆利落,“所以这一趟,就我们几个去。我们时间自由,不怕浪费这点功夫去探探路”。 李成重重叹了口气,看向王燕的眼神复杂,既有对前辈的敬重,也有对当下规则的坚持:“王姨,时代不同了。四十年前,很多程序确实没那么完善,行动自由度大。但现在,一切都讲流程,讲证据链,讲‘程序正义’”。 他强调着最后四个字,“这不仅是对法律的尊重,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执法者自身的一种保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没事,能理解”。王燕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带着对往昔的感慨,“当年我为什么辞职?不就是觉得条条框框太多,有时候想做事反而捉襟见肘,干脆一拍两散!回江城安安稳稳收养了那群孩子。其实啊...” 她语气一转,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真想干成一件事,哪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理由?看准了方向,去做就是了”。 李成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看着眼前这位依然风风火火的老前辈,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夏禹和柳熙然,最终只能妥协地转向顾雪。 “小雪留在这里,我会照顾好,她的安全你绝对放心。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要不违反纪律,我也会第一时间和你们共享”。他郑重承诺道。 随即,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夏禹,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嘱托:“夏禹,你听着!行动可以,但首要任务,是保证你自己的绝对安全!不然..” 他苦笑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神情各异的众人——王燕的果决、柳熙然的跃跃欲试、唐清浅的沉静、牵着夏禹一直没有说话的顾雪。钱奶奶的忧虑,还有那位沉默却气势不凡的唐秋。 最终,他想起了京城大院里那些殷切期盼的老人,声音低沉而沉重,“...不然,我可真没脸回去了”。 那沉甸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落在夏禹肩上。夏禹挺直了背脊,迎着李成的视线,眼神清澈而坚定,给出了最郑重的承诺:“李叔放心,我明白。麻烦您了”。 夏禹也捏了捏顾雪的手,示意这个承诺对她也是这般。 顾雪悄悄地在他掌心画圆,这是过去两人的暗号。 “好。”李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声“好”字,既是回应,也是将一份沉重的信任交付了出去。 时间尚早,阳光带着初冬的稀薄暖意。计划既定,便不再拖延。钱奶奶、唐清浅和顾雪留在这里。夏禹、柳熙然、唐秋和王燕四人则迅速行动起来。 唐秋驾驶着那辆吉普车,王燕坐在副驾指路。夏禹和柳熙然则坐在后排。车子驶离市区,水泥路很快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柏油路,最后干脆成了尘土飞扬的碎石土路。 路两旁的景象也从稀疏的农田变成了杂乱的荒草和随意倾倒的垃圾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一个简陋的渡口停下。浑浊的河水缓慢流淌,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不明废弃物。一艘锈迹斑斑、马达轰鸣的旧铁皮渡船正懒洋洋地靠在岸边。 付了不多的船资,四人将车开上晃晃悠悠的渡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烟滚滚,载着他们和几辆同样破旧的货车、摩托车,吃力地划开浑浊的水面,驶向对岸那个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小镇轮廓。 “怎么...感觉有点阴森森的啊...”柳熙然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渡船颠簸得厉害,实在没什么景致可看,她和夏禹索性下了车,靠在冰凉的船舷栏杆上。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体,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河底淤泥的腥气,丝毫感受不到任何与“浪漫”相关的氛围。 夏禹的目光掠过浑浊宽阔的江面,投向对岸那片模糊的工业剪影:“旁边有这条河,对严州这样亟待开发,简直是天赐的发展温床”。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有水,就意味着廉价的运输、大量的工业用水...化工厂、采石场、洗煤厂,甚至更污染的企业,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沿着河岸拔地而起...”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融入了江面的雾气:“现在靠它们‘发展’起来了,未来想要修复这片土地,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了”。 “是吗...”柳熙然应了一声,看着那浑浊的河水。 夏禹忽然转过头,看向她,话题一转:“我记得柳叔...不是在大学里研究社科这块的吗”? “嗯…好像是吧”?柳熙然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眨眨眼,随即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只知道他在马院教书,搞得他们院几位老师都认识我,每次见了我都笑眯眯地问‘柳教授最近又有什么新见解’?烦死了...” 夏禹被她那副“深受其扰”的小模样逗得失笑。 “哦对了”!柳熙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兴奋地抓住夏禹的胳膊,“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吗?你跟我爸侃侃而谈的那个理论”! 夏禹当然记得。若非当时借着谢云峰的事,又恰好用那番见解震住了风尘仆仆从江城赶来“捉拿叛逆女儿”的柳中源,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以唐婉容和柳中源的实际关系,如果柳中源当时怒火中烧,而自己没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恐怕解释起来会异常艰难。 “怎么了”?夏禹问道。 “我告诉你,可厉害了”!柳熙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我爸现在正拿你当初说的那个核心思路在申报一个重要奖项呢!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资料修修改改。今年大年三十晚上,别人都在看春晚吃饺子,他还窝在书房里查文献”! “哦...”夏禹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主要是理论是好理论,但终究是柳中源在深耕,与他关系不大。而且...这么好的理念,时隔这么久才被重视,也让他有些感慨。 “喂!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柳熙然见他反应平淡,不满地推了他一下,“我当时知道这事儿之后,可是替你高兴了好久呢!感觉你超厉害的好吗”! 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神采飞扬的样子,夏禹心头一暖。对于柳熙然这种情绪直白、喜怒都写在脸上的姑娘,他自然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 他笑着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她。 柳熙然被他拥住,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晕晕乎乎地高兴。 “那我给柳小姐一个‘立功’的机会”?夏禹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啊?什么机会”?柳熙然还没完全从那温暖的拥抱里回过神。 夏禹指了指眼前浑浊翻腾的江面,以及远处河岸上那些喷吐着浓烟的工厂轮廓:“把这片江景拍下来,尤其是那些工厂排污口对着河水的画面”。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意味深长,“未来,你可以把这些照片拿给柳叔看,告诉他,这就是你那套理论最直观的注脚——‘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看看这些,想想未来要付出的代价”。 “嗯”?柳熙然歪着头,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噗嗤笑了出来,“这话...听着怎么像政府宣传栏上的标语啊”? “像标语”?夏禹挑眉,眼中带着笑意和认真,“那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对的,而且正在成为时代的共识。想要用专业术语论证它?当然可以。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前年奥运会的主题就是‘绿色奥运’。你的理论,恰好契合了这股不可逆转的时代浪潮,未来大有可为”。 “这..这么厉害吗”?柳熙然愣愣道,“你是不是又在忽悠我”? “问问柳叔不就知道了”?夏禹失笑。“未来“柳教授”要是真的得奖,可要记得请我吃饭”。 柳熙然嘿嘿一笑,肯定地点点头。 第426章 到底是因为谁? 将车停好,踏上落霞镇的土地,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变得浓郁起来,混杂着河水的腥气和垃圾发酵的酸腐。 时间正好是中午,但阳光似乎穿不透这层厚重的灰霾,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缺乏生气的昏黄光线里。 这与其说是一个镇,不如说是一个被工业粗暴撕扯过的巨大伤口。 低矮、歪斜的砖房和简陋的、用石棉瓦甚至塑料布搭建的窝棚犬牙交错,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 墙壁大多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或灰黄的泥胚,许多窗户用木板或破布堵着。 狭窄的街道泥泞不堪,污水横流,混杂着各种生活垃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几根歪斜的电线杆扯着杂乱的电线,像一张破败的蛛网罩在头顶。 此刻正是午休时间,狭窄的街道上人稍微多了一些。从那些破败的厂房和工棚里,涌出一群群穿着沾满油污和粉尘的深色工装、或廉价迷彩服的男人们。 他们大多面容疲惫,肤色黝黑粗糙,眼神浑浊而麻木,带着一种被生活重压碾磨过的痕迹。 一群人沉默地走向街边简陋的露天食摊,或者直接蹲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同样穿着破旧、挎着篮子兜售劣质香烟或零食的小贩,在人群中机械地穿行。 几个穿着廉价花哨衣服、脸上带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浓妆的女子,站在某个昏暗的巷子口。整个镇子几乎没有看到什么老人和孩子。 柳熙然低声惊呼,之前的兴奋和好奇早已被眼前这巨大的视觉和嗅觉冲击所取代,她下意识地往夏禹身边靠了靠,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充满了不适和震惊,“这..这也太..” 夏禹牵住柳熙然,眉头深锁。这里的破败、无序和压抑感,比他预想中更甚。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气味,更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他注意到唐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身体姿态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警觉。 相比之下,王燕的神态倒是自然得多。她环顾着肮脏混乱的街道,眉头虽然也皱着,但更多的是对当下处境的不耐烦。 “谢云峰那臭小子呢”?王燕直接问道,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依旧清晰,“不是说到了就联系他”? “嗯,刚发了消息,看他什么时候回吧。”夏禹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他收起手机,“眼下...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休整的同时等等消息。这种地方,保持体力很重要”。 柳熙然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吃饭!我感觉刚才在船上都快被颠散架了”! 寻找一个“干净”的餐馆几乎成了奢望。几人沿着唯一一条稍显“繁华”的主街走了百来米,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苍蝇乱飞、油污满地的露天摊点,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家门脸稍大、看起来稍微“体面”点的炒菜馆。 油腻腻的桌面,发黄的塑料椅,墙壁上沾着经年累月的油烟污渍。但至少,它有屋顶和墙壁,能暂时隔绝外面那令人不适的喧嚣和窥探的目光。 点了几个最普通的家常炒菜,油大盐重,不过几人对吃食都不挑剔。 就在这时,夏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随即震动起来。他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的回复:【报个地址。】 夏禹将这家炒菜馆的名字和所在的这条街名发了过去。 王燕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唐秋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夏禹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警觉。柳熙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放下了筷子,有些紧张地看向门口。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油腻腻的玻璃门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夹克,身形明显瘦削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皮肤是那种长期暴露在野外和恶劣环境下的黝黑粗糙,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更加突出。头发有些凌乱,似乎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 是谢云峰。 他的目光在略显昏暗的餐馆内快速扫过,瞬间锁定了夏禹他们这一桌。当他的视线与夏禹对上时,那双原本写满警惕和疲惫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复杂的光芒——是如释重负,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还有深埋其中的沉重。 谢云峰推开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他们的桌子。 夏禹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快速将谢云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胳膊在,腿在,没有明显的包扎伤口,虽然瘦得脱相,但似乎没缺零件。 确认了这一点,夏禹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下来,最终化作一句带着沙哑和劫后余生般庆幸的、毫不客气的笑骂: “操!谢云峰你个狗东西!还他妈知道活着回来?!差点以为你被这鬼地方给嚼碎了喂鱼了”! 谢云峰停在夏禹面前,脸上那层紧绷的、冷硬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不堪、却终于有了点鲜活气的笑容,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滚蛋!夏禹你个少爷秧子!老子命硬得很!倒是你,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不怕脏了你的鞋?还是江城的水土养人,看着细皮嫩肉的,比老子滋润多了”!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在夏禹脸上仔细逡巡,满意地点点头,至少妹妹..应该会被照顾的很好。 “臭小子”!王燕猛地站起来,眼眶微红,一巴掌重重拍在谢云峰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瘦成这样!你奶奶在家担心得天天掉眼泪”! 那拍打里,包含了太多长辈的疼惜、担忧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谢云峰被拍得咳嗽了两声,却咧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愧疚,也有暖意:“王奶奶...我没事...” “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唐秋终于开口,他目光扫过周围几张好奇望过来的食客脸孔,最后落在门口,“人多眼杂,找个稳妥的地方”。 很明显那句谢云峰的“少爷秧子”,让周围人开始打量起这桌人了。 夏禹立刻会意,简洁地介绍道:“这位是唐秋,唐叔。之前在部队服役,是可靠的帮手”。 他顿了一下,看向身边的柳熙然,“这位是柳熙然。还记得之前你牵头让我认识的江城那位柳教授吗?他女儿”。 谢云峰的目光在柳熙然明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唐先生,柳小姐,你们好”。 他随即转向夏禹,语速加快,“去我落脚的地方吧,离这儿不远”。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起身朝门外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谢云峰走在夏禹身边,目光再次扫过紧挨着夏禹的柳熙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对夏禹道:“不是...你带人来帮忙我感激,可落霞镇这鬼地方...你带个姑娘来...” 他后半句咽了回去,意思却很明显——太危险了。 夏禹捏了捏柳熙然的手,示意她别在意,随即对谢云峰挑眉,语气透着认真:“别小看人。本来这趟深入虎穴,我的贴身保镖可就是她”。 柳熙然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夏禹一眼,但终究没反驳,只是绷着小脸。 谢云峰有些诧异地又看了一眼柳熙然,显然不太相信,但没再纠结。他下巴朝前方沉默开路的唐秋背影抬了抬:“那...唐先生就是你之后找的强力援手?还有李成他们”? 他感觉得出那个男人身上沉淀的气息,确实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夏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吧。柳熙然妹妹——唐清浅的舅舅...关系有点绕”。 他巧妙地避开了唐秋真正的雇主身份,轻描淡写地带过,“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请动这些人物?主要还是...顾雪面子大”。 “顾雪”?谢云峰立刻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顺着话头问道,“她人呢?没跟你们一起”? “她在李成那里”。夏禹的声音严肃起来,他停下脚步,侧头直视着谢云峰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谢云峰,有件事我必须跟你明确。李成那边的官方资源,我们不可能完全避开不用。有王奶奶在中间看着,李成叔也明白轻重,不会死守那些可能耽误事的条条框框。他的力量,不可或缺”。 谢云峰沉默,脸上掠过挣扎和抗拒,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我知道...” “夭夭呢”?他转而问起最牵挂的人。 “在江城,在我爸妈那里,很安全,我妈把她当亲闺女疼”。夏禹回答得很笃定,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锁住谢云峰,“你这一趟,牵动的可不止你自己。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等着你平安回去”。 谢云峰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复杂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呵”。 他抬眼看向夏禹,眼神深邃,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不言而喻——所有人看着我是因为什么? 第427章 暴露 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门窗紧闭,廉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落霞镇灰蒙蒙的天光。 屋内唯一的桌子上摊开一张手绘的、略显粗糙的落霞镇简易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几个关键的工厂位置。 谢云峰坐在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地图中央一个被着重圈出的区域旁边。“我查了快两个月,线索最终都指向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父母...很大概率,就在落霞镇,而且就在兴隆建材下属的某个厂子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众人——王燕紧锁的眉头,唐秋锐利的审视,柳熙然紧张的眼神,最后落在夏禹沉静的脸上。 “我现在就在兴隆工作”。谢云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之前在总部,熬了快两个月,借着机会...嗯,用了点小手段,露了点‘才能’”。 “两个月前刚被调到这个石灰厂的分部,给了个小管理的位置。位置不高,但至少能接触到一些内部信息流和人员名单了”。 王燕脸色更加难看,“在这种地方,你爸妈那种人,可不就是羊入虎口?他们能用来干什么”? 谢云峰的眼神暗了暗,声音干涩:“我打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兴隆早期扩张的时候,急需‘人才’去管理和‘说服’那些被骗来或者被胁迫来的工人....特别是那些有文化、能说会道的。管理生产线、做账、甚至....搞内部传销那一套,给工人画饼洗脑,让他们死心塌地卖命”。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他们看中,用来做这些的。这是我能想到的,他们失踪这么多年,又无法脱身最可能的....‘价值’”。 夏禹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几个被标记的工厂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谢云峰所在的石灰厂位置。 “也就是说”,夏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叔叔阿姨,很可能就在兴隆下属的几个核心厂区里。因为他们的‘特殊性——文化水平高、有管理能力甚至...曾经的警察身份带来的威慑力——他们所处的位置可能不会太低,但处境...绝对谈不上自由”。 “嗯”,谢云峰点点头。 “那倒是简单了..” 夏禹的话让王燕和谢云峰都愣了一下,连闭目养神的唐秋都掀开了眼皮。消息如此繁杂,危险重重,怎么会反而简单了? 柳熙然嘴角扬起笑意,看着他继续解释。 “之前王奶奶说那个采石场旁边的林子有点问题,采石场旁边那片林子有异常动静,疑似...处理废弃物甚至更糟。基本是板上钉钉的问题”。这时夏禹知道所有人的消息的优点就显示出来,“很简单,查出点问题,让李成叔给点压力,工厂吐出份人员名单就是了”。 “哪有这么容易”?王燕开口,“能给你的名单有超过一半是真的都谢天谢地了”。 夏禹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谢云峰,也扫过王燕和唐秋,提出了一个大胆而关键的计划: “名单真假不论,转移是必须的。所以...必须制造一个‘点’,一个能震动他们内部、让这些可能隐藏的‘特殊管理者’主动或被动暴露出来的‘点’”。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石灰厂的位置上:“就从这个旁边的采石场开始”。 “怎么制造”?谢云峰立刻追问,眼中燃起希望。 夏禹的眼神锐利起来,思路异常清晰:“兴隆这种地方,最怕什么?最怕被‘上面’盯上,最怕出乱子影响他们的‘稳定生产’。尤其是涉及核心人物,他们一定会异常敏感”。 “作为一直和兴隆建材碰撞的清源建材,明显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夏禹顿了顿,看向谢云峰,语气沉了沉。 “谢云峰,你就是被盯到有问题的那个人”,夏禹开口,“稍后我会联系清浅姐,让她给唐叔套个身份,就是..高级项目监察员”。 “之后...麻烦王奶奶给李成去个消息,让李叔给唐叔一个官方的说辞,那就是外部聘请的专家。理由可以是环保、安全、或者账目合规,哪个敏感就查哪个!阵仗要足,态度要强硬”。 他语速加快,目光扫向谢云峰:“而你,谢云峰,作为石灰厂新晋的‘小管理’,在监察组莅临期间,要表现得足够‘积极’、足够‘慌乱’,甚至...可以有意无意地向你信任的、或者感觉地位较高的本地‘老资格’管理人员‘求助’或‘打听’。在这种高压和混乱之下,为了稳住局面或者推卸责任,那些真正掌握核心信息、负责‘特殊事务’的人,很可能会被推出来应对,或者,他们为了自保,会下意识地寻求庇护或做出异常举动,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谢云峰细细推敲着夏禹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夏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后知后觉的恍然,随即,笑意在他疲惫的脸上漾开。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惊叹,“夏禹..你这心,是真够脏的啊...” 这哪里是简单的调查?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兴隆精心设计的“仙人跳”!而且是一个对方明知有诈也极难招架的阳谋——因为这家公司,本身就烂到了根子里,根本经不起任何像样的查验! 更绝的是,这盘棋的正反两面,执棋者竟都是他们的人!甚至连“被查”的一方内部,都埋着谢云峰这颗关键的暗子! 这简直是把兴隆架在火上,还贴心地递上了烤架和调料。 “小夏,你这脑子...”王燕也回过味来,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夏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夏禹身体都晃了晃,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赞叹,还有点“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这些弯弯绕绕...谁教你的”? 一直沉默旁观的唐秋,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也落在夏禹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深处那层惯常的审视和冰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纯粹的欣赏与认可。 他微微颔首,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够硬,也够巧,深得借势打力、直击要害的精髓。这种事...自己妹妹倒是擅长这种事情。 不过这孩子..平日里的表现比唐婉容要温和的多,却也没想到动手竟然也那么..果断和..肮脏。 柳熙然这次倒是完全听懂了。她看看谢云峰的反应,又看看王燕和唐秋的赞赏,最后目光亮晶晶地定格在夏禹身上,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自豪的笑容,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扬起了下巴。 夏禹微微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又带着点“事已至此”的坦然笑意。脏不脏的,在这种地方,能撕开黑暗、找到真相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大方针已定,细节也逐一敲定,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喘息。夏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日奔波的倦意和思考如同潮水般上涌。就在他刚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口气时——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在他上衣口袋里震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夏禹。 夏禹本能地伸手入兜,掏出手机。当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夏禹接听的动作都顿了顿。 是谢夭夭! 屏幕上“夭夭”两个字,像两簇跳跃的小火苗,此刻却烫得他指尖一颤! “熙然,过来过来”,夏禹飞快地看向坐在床上的柳熙然,柳熙然闻言有些困惑,却依言走过来。 “是夭夭..我和熙然姐要圆谎,之前和家里人说是去苏州”,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棘手和无奈,以至于刚才直接喊了“熙然姐”为“熙然”。 谢云峰抿了抿嘴,但是知道自己不能开口,事情才刚刚开始。 夏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是惯有的平稳和温和,带着笑意: “喂?夭夭?怎么这个点想起给哥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谢夭夭软糯清脆、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缓解了不少这间小屋的沉闷: “哥!你猜我在哪儿”?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叶玉玉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夏禹的心瞬间提起来,暴露了? 但语气却愈发自然:“嗯?在哪儿?该不会又缠着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吧”? “嘿嘿,猜对了一半”。谢夭夭的声音充满了雀跃,“我在江城家里呀!哥,你那边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这小妮子又在诈自己!但凡自己语气稍微有点变化,后续大概率就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询问了。 “嗯...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快了”。夏禹的声音不自觉地更加柔和,带着宠溺。 “好..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谢夭夭的声音稍微拖长尾音,让谢云峰唇角不自然地勾起。 “嗯...” 本能先于意识,谢云峰下意识就应声,声音不大,但是室内本就安静。 夏禹正要再说些什么安抚她,手机却被一只伸过来的手“嗖”地一下抢了过去! 柳熙然动作快如闪电,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对着话筒就脆生生地喊道:“喂!小夭夭!想不想熙然姐呀?别光想你哥!告诉你哦,你哥在这边可受欢迎了,好几个漂亮姑娘围着他转呢!不过你放心,我帮你看着他呢!保证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去”! “是..是嘛..”谢夭夭的声音又恢复到之前无二的模样,仿佛没有听见谢云峰的应声。 第428章 引蛇出洞 时隔一天的准备,夏禹和唐秋在谢云峰的引领下,踏入了采石场附近那片萧索的枫树林。 冬日的寒风卷过,光秃秃的枝桠在灰暗的天空下交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脚下是松软腐殖质和碎石混合的地面,旁边便是那条浑浊发黄、流速迟缓的河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腐臭气息。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确实是处理“意外”的绝佳地点。夏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几处泥土翻动痕迹的边缘。唐秋则如同沉默的磐石,站在稍高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视着整个河滩区域。 王燕和柳熙然被留在了外围接应,避免人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谢云峰则必须跟随——作为石灰厂新晋的“小管理”,即使他不主动请缨,厂里也乐得将这个“烫手山芋”推给他来应付这突如其来的“上级检查”。 三人离开树林,径直走向采石场作业区。巨大的采石坑如同大地的伤疤,裸露着灰白色的岩层。机器轰鸣震耳欲聋,空气里充斥着粉尘和柴油的混合气味。 工人们穿着破旧沾满石粉的工装,或操作着笨重的机械,或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着石块。 对于夏禹和唐秋这两个穿着体面、气场不凡的外来人,他们只是投来几道短暂而空洞的目光,便又埋头于沉重的劳作中。 “都是最底层的苦力,被压榨得只剩一口气了”。谢云峰看着眼前景象,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管理层就像藏在壳里的乌龟,轻易不会露头,名单上的名字,也未必就是真正管事或者知道秘密的人”。 夏禹沉默地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充斥着原始劳作的混乱景象。他深知,仅仅查出采石场的问题还不够,这只能伤其皮毛。 他们需要的是找到藏匿谢云峰父母的位置,这需要让那些真正掌控秘密、负责“特殊事务”的管理层动起来。 “问题不在于名单本身”,夏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的噪音,传入谢云峰和唐秋耳中,“而在于如何让名单背后的人,因为恐慌而移动,因为移动而暴露”。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在下一盘无形的棋。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群正在操作老旧碎石机的工人身上。那些机器锈迹斑斑,安全防护罩残缺不全,高速飞溅的石屑清晰可见。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夏禹转向谢云峰,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确保附近几个看似监工的人能隐约听到:“谢主管,根据初步观察,你们采石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尤其是这些碎石设备,安全防护严重缺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了,这随时可能导致严重的人身伤害事故”! 他指向那几台轰鸣的机器,语气斩钉截铁,“这直接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的强制性规定!性质非常严重”! 谢云峰心头一震,但瞬间明白了夏禹的意图!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为难,声音也带上了焦急:“啊?这...夏专家,唐监察,这..这设备确实有些年头了,工人们也都习惯了..这个...这个责任我担不起啊!我...我这就去请我们生产部的刘主任和张工过来!他们是负责这块的,具体怎么整改,还得他们拿主意”! 他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地转身,朝着远处那排充当办公室的简易板房跑去,背影充满了“小人物”面对“大麻烦”时的仓惶无措。 看着谢云峰跑远,夏禹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唐秋说:“唐叔,光施压不够。我们要给他们一个‘缓冲’的错觉。待会儿人来了,你唱红脸,强调问题的严重性和总公司、甚至可能引来的官方的注意”。 夏禹缓了口气,“我唱白脸,表示理解工厂的‘实际困难’,可以给一个短暂的、比如24小时或48小时的‘内部自查和初步整改’窗口期。理由是——毕竟这是严州的重要产业,我们也不想一棍子打死,希望他们能主动纠错,展现诚意”。 唐秋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会了夏禹更深层的算计。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明白。给他们希望,‘自查’期间,就是他们转移‘隐患’、清理‘尾巴’的黄金时间”。 最重要的是,不会立刻起冲突,这背后的枫叶林,可不一定只吃垃圾,还有可能..吃人。 夏禹眼神锐利,“而我们要的,就是盯紧他们在这个窗口期内,会紧急转移什么人...” 唐秋沉吟一下,“你怎么确定转移了什么人”? “我让唐清浅发来了一份‘现场检查及整改通知书’和‘会议纪要’,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一份真实可靠的、当时在场的核心管理人员名单”。 签字画押的东西,他们不敢轻易糊弄,这比他们主动提供的名单要有价值得多。 夏禹顿了顿,“而且..也是坐实我们检查的流程合法性,工作留痕”。 “厉害”,唐秋赞赏地点点头,这个年轻人,办事滴水不漏,思维也很缜密。 难怪唐婉容对这个年轻人称赞有加。 几分钟后,谢云峰带着几个面色不虞、穿着相对整洁工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了过来。 为首那个刘主任油光满面,眼神闪烁;旁边的张工则显得木讷一些,一些剩下的人,眼里要么带着明显惊慌,要么就是缩在后面。 唐秋立刻上前一步,气场全开,声音如同寒冰,将采石场的安全隐患一条条列出,措辞严厉,直指要害。 尤其强调这种严重违规可能招致的严厉处罚甚至项目终止,更暗示可能触发官方安全监管部门的强力介入。 强大的压迫感让刘主任额头瞬间冒汗,连连点头哈腰。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刘主任几乎要瘫软时,夏禹适时地开口了,语气相对“缓和”,带着一种“通情达理”的无奈:“唐监察说的都是事实,问题确实非常严重。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刘主任和张工,“我们也理解工厂维持生产的不易。这样吧,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我们可以给贵厂一个内部自查和紧急整改的机会。24小时!24小时内,你们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初步整改方案,并对最突出的安全隐患——比如那几台碎石机立即采取停用或加装有效防护等临时措施。我们会根据你们自查整改的‘态度’和‘成效’,再决定后续处理力度。这也是给严州地方产业一个机会”。 夏禹的话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刘主任和张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侥幸。24小时!虽然紧迫,但总比立刻完蛋强! 他们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是是是!谢谢夏专员!谢谢唐监察高抬贵手!我们一定深刻反省,立刻整改!马上就办”! “好”。夏禹不再废话,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利索地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格式规范的文件——一份是《安全隐患现场检查记录及整改通知书》;另一份是《现场协调会议纪要》。 “刘主任,关于这个会议内容...”夏禹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替对方着想”的温和。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更需要时间观察,将眼前这些人的面孔和名字记下。 “哦哦哦!明白明白”!刘主任立刻会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油汗,赔着笑指向远处那排充当办公室的简易板房,“这里太吵了!夏专员,唐监察,请移步会议室详谈?那里安静些”! 一行人移步至简陋的板房会议室。空间本就狭小,桌椅寥寥,众人勉强落座,更显局促。刘主任慌忙朝谢云峰使眼色:“小谢!快,去倒水!用我那好茶叶”! “刘主任”,夏禹适时开口,声音温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会议纪要的内容,我们暂时就不详细写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人的饵,“这样,明天我们再来复检时,如果整改到位,效果显着,这份会议纪要的内容,自然就变成‘检查通过,符合要求’...这样大家都省事,报告上也好看些”。 “哎哟!太感谢了!夏专员您真是体恤我们下面做事的难处”!刘主任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搓着手连声道谢,又急切地催促谢云峰,“小谢!还愣着干嘛!把我锁柜子里那罐珍藏的明前龙井拿出来!给专员和监察泡上”! “不必麻烦了,”夏禹微笑着摆手,话却说得明白,“都是给人打工的,职责所在。我们检查完就走,不会过多打扰,更不会故意为难”。 气氛在夏禹刻意的“体恤”下缓和了不少。借着这短暂的“融洽”,他和唐秋不动声色地与在场的几个小头目攀谈了几句,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将名字与人对上号。 “那么”,夏禹见时机成熟,将两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麻烦几位,在这里签个字,确认一下我们今天检查的情况和达成的初步共识”。 他适时地递上了笔。 刘主任和张工看着文件上白纸黑字的记录,以及需要签字确认的位置。刚才夏禹的表现在他们面前是一种善意信号,都是在“贴心”地替他们着想。 几人也不能再多要求什么,剩下几人作为“在场人员”,也按要求签了名。 夏禹收回文件,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刘长海(生产部主任)、张建国(安全工程师)、谢云峰(生产调度助理)。一份具有约束力的名单,到手了。 “时间也不早了”,刘主任见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试图拉近关系,“夏专员,唐监察,辛苦一天了!不如留下来,我安排个便饭?镇上虽然简陋,但也有几家...” “刘主任客气了”,夏禹打断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上面盯得紧,实在不方便”。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谢云峰,给出了一个既合情合理又便于行动的方案,“这样吧,让谢助理留下,陪我们对付一口,正好再深入了解一下厂里的具体运作情况,方便我们后续写报告时更...客观详实”。 “好好好!没问题”!刘长海一听不用自己作陪,还能让“专家”多了解“实际情况”,简直求之不得,立刻对谢云峰挥手,“小谢!快去安排!务必让专员和监察吃好!好好配合工作”! 离开采石场的路上,夏禹小心地将签好字的文件收好。引信已经在自己手里,接下来,就是静待蛇出洞,看兴隆如何在恐慌中,将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人和秘密,匆忙转移了。 第429章 谢夭夭的试探 三人走出采石场大门,身后机器的轰鸣声渐渐被甩远。夏禹掏出手机,屏幕在昏黄的光线下亮起,他拨通了柳熙然的号码。 “夏禹!怎么样怎么样”?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柳熙然清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穿透听筒,像一缕阳光试图刺破阴云。 “都很顺利”。夏禹唇角勾起,但语调依旧温和平稳,“一会儿就回去。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点无奈的托付,“和夭夭那边的解释,就麻烦柳小姐多费心了”。 “诶?我解释什么”?柳熙然的声音透着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下午我和唐叔还得再看看情况,电话可能不方便接。夭夭要是打电话过来,我要是挂了,她肯定会打给你...柳小姐,帮个忙?你也知道,夭夭聪明的很”。 他点到即止,没有明说谢云峰那声应答可能带来的隐患,但他知道柳熙然能懂——谢夭夭绝对听到了异常。 “知道啦~”柳熙然的声音瞬间飞扬起来,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得意,“保证完成任务”! 夏禹和唐秋在外行动,谢云峰深入虎穴,连王奶奶都有她的位置,唯独自己留在安全但陌生的角落,像一件被暂时搁置的行李,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午饭准备怎么解决?要不要我们带一份回去”?夏禹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自然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低落,但眼下谢夭夭那边可能埋着的“雷”,更让他头痛不已。 那丫头绝对听到了什么,至于能不能精准分辨出是她哥的声音...夏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至于柳熙然什么都不知道?这或许是好事,只要她别说漏嘴人在严州...应该...不会被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套出问题吧? “还没”。柳熙然闷闷地回答。 “那我们带回来吃吧”。夏禹的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三人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打包了三四样还算看得过去的炒菜,回到那间门窗紧闭、窗帘低垂的简陋出租屋。 王燕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笔尖沙沙作响。听到动静,她立刻抬眼,目光锐利:“回来了?听熙然说没出什么岔子吧”? “等明天见分晓”。夏禹言简意赅,将那份签了名的文件递给王燕。唐秋则已径直走到窗边,动作利落地掀开窗帘一角,目光迅速扫过外面狭窄肮脏的巷子,确认无人尾随才放下。 夏禹看在眼里,心底无声感慨:不愧是专业的... 谢云峰脱下那件显得空荡的工装夹克,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t恤,身形更显单薄。 “名单拿到了,下一步就是盯紧”。他已经开始拆塑料餐盒的包装,动作带着急迫,“那帮人现在肯定慌神,正是观察谁坐不住、谁有异动的最好时机。24小时...他们动作不会慢”。 “不用担心”,夏禹拆开另一份炒菜的餐盒,接过柳熙然递来的一次性筷子,显得异常淡定,“等第二天复检时扫一眼,看谁不在场就行...估计...”他想起那些跟在刘主任身后、眼神闪烁的小头目,“能走一半”。 “走一半应该不至于吧”?谢云峰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拧紧,显然觉得这个比例过高。 “走几个都不影响”,夏禹夹起一筷子菜,语气平静却透着掌控感,“反正到时候,一个一个‘请’回来查就是了”。 “一个一个查”?柳熙然好奇地接话。 “嗯,很简单”,夏禹解释得理所当然,“要求当时出席会议、签了字的人,明天一个不少地再出席就行”。 他顿了顿,“没有?没有当然就要请来‘协助调查’,好好查一查了”。 “嗯...”王燕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目光从餐盒移向夏禹,眼神深处掠过难以言喻的震动。这些手段...怎么自己当初就一个都没想到呢? 她下意识地想追问细节,“还有...别的由头”? 夏禹的筷子也略停了停,像是在耐心地给对手编织一张温柔的网: “由头?一抓一大把”,他语速平稳,“最简单的——复查流程。会议纪要总要存档拍照吧?签字栏签了这么多名字,少一两个,或许还能推说是临时有事,或者记录疏漏。可要是一次性缺了四五个,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他抬眼,目光扫过王燕和柳熙然:“人去哪儿了?这才半天功夫,总该能叫回来吧?如果连人都叫不回来...”夏禹的声音微微压低,话却“体贴”,“那就只能等了。等他‘忙’完,或者等他‘回来’。总不能说,我们前脚刚查完,后脚就集体辞职或者紧急人事调动了吧?这未免...也太巧合了点”。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替对方“难处”着想的无奈,但字字句句,不动声色地剔掉对方脚下赖以立足的每一块砖石。 “呵…”谢云峰忍不住嗤笑出声,带着点调侃,“幸亏你小子没掌什么大权,不然就你这‘请人喝茶’的手段,底下人还有活路吗”?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像一阵风,吹散了屋内的些许沉闷,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 谢云峰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囫囵咽下,便重新套上夹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盯梢的黄金时间。 “唐叔,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再考虑下一步情况,频繁的行动容易打草惊蛇。保持正常就好”。 见唐秋点了点头,夏禹示意柳熙然跟着,两人走出出租屋。 翻出顾雪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得很快,但背景音有些嘈杂,并非预想中的安静。 “喂?夏禹”?顾雪声音清晰地传来,即使在杂音中也清晰可辨。 “嗯,是我。在忙”? 夏禹问道,拉着柳熙然蹲在墙角,两人倒有几分街溜子的模样。 “还好,在食堂”。顾雪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换了个位置,背景噪音小了些,“清浅姐也在。李叔不放心我们俩单独在严州,又怕你这边情况不明朗他干着急,干脆把我们‘征用’了,这两天在局里帮忙整理些资料,也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省得他分心”。 夏禹微怔,随即了然。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保护和支持——把人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也能第一时间获取信息。 “也好”,夏禹的声音放松了些许,“有李叔看着,我们也能少些后顾之忧”。他迅速将上午在采石场的行动和初步结果,以及那份签了字的名单简要告知顾雪,“...现在谢云峰已经回去盯梢了,就看这24小时内,谁会忍不住动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雪似乎在消化信息。夏禹能隐约听到背景里传来餐盘碰撞的轻响、模糊的交谈声。 “我收到柳熙然发来的照片了”,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条理清晰,“之后我转发给李队,看能否作为佐证。另外,我和钱奶奶正在梳理兴隆建材及其关联企业的内部架构和一些尘封档案,尝试进行交叉比对”。 “好..”夏禹轻轻吁了口气,大家都在努力,这种无声的默契让他心头微暖。他刚想询问一些细节,顾雪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夏禹,你昨天...和夭夭说什么了”?她的语调放得轻柔。 夏禹无奈地牵了下嘴角,这小妮子!果然从自己这里没探出明确结果,就迂回找上了顾雪。 他压低声音:“昨天她打电话过来,喊了声‘哥’,谢云峰那家伙一时没绷住,应了一声...估计是让她听见了”。 “难怪...”顾雪失笑,“上午她像只小狐狸似的,在我这儿拐弯抹角地试探,还‘鬼鬼祟祟’地问我她哥在不在...” 夏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旁的柳熙然竖起耳朵,立刻来了精神,凑近话筒追问:“然后呢?顾雪你怎么说的”? “我说夏禹在和柳熙然做市场调研,出门去了,我和顾雪在分析数据”,唐清浅清泠的声音适时插入,简洁地交代了应对,“算是暂时掩盖住了”。 “哦对了..”顾雪的声音里染上一抹看好戏的意味,“夭夭还问苏州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糕点,能不能拍几张照片发给她,她好‘研究研究’”。 夏禹闻言,更加头疼。这丫头,到处都能找到理由。 “然后呢”?夏禹无奈,“你不会真答应她回头发照片吧”? “夏先生还有更好的办法”?顾雪带着笑意的反问轻飘飘地传了过来,“等回苏州转站的时候,路过车站里的店铺看看吧”。 “...没..”夏禹也语塞。他现在身处严州这个灰扑扑的工业小镇,上哪儿去给她变苏州的精致糕点照片?这分明是谢夭夭在借机确认他的位置。 “诶..等等”!柳熙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飞快地掏出手机在相册里划拉起来,“我好像有...之前出门旅游的时候,好像还真拍过一些苏州点心的照片!” “真是救命了,熙然姐”。夏禹语气里是实打实的如释重负和感激。 电话两端,清晰传来几个姑娘的轻笑。 第430章 盯上嫌疑人 今日阳光难得透亮,隐约有了几分初春的暖意。夏禹和唐秋收拾齐整,再次踏入石灰厂,进行所谓的“复检”。 两人在刘长海的陪同下,沿着采石坑边缘象征性地走了一圈。 夏禹心不在焉地听着对方对“整改措施”的汇报,目光掠过那些依旧裸露着危险部件的碎石机,耐着性子走完过场,便直接提出回到昨日那间充当会议室的简陋板房。 “刘主任”,夏禹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桌前坐下,摊开那份签满了名字的会议纪要,语气平和地开口,“今天这人...怎么瞧着比昨天少了不少”? 他目光扫过屋内稀稀拉拉几个小头目,明知故问。 “哎哟,夏专员”!刘长海脸上堆起惯常的讪笑,一边示意谢云峰倒茶,一边急忙解释,“这复检嘛...流程都清楚了,也用不着那么多人跟着添乱,耽误生产不是”? “这...恐怕不行啊。”夏禹微微蹙眉,露出一个带着点为难、又仿佛真心替对方着想的温和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会议纪要上那一长串签名,“您也知道,咱们这工作,记录归档是少不了的。到时候报告后面,得附上现场照片佐证。昨天签字的来了八位,今天照片里要是就剩这么几位...”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却像无形的丝线勒紧了刘长海的神经,“上面领导看了,难免会想...是不是有人没把检查当回事?或者...有糊弄过关的意思?” 刘长海额角那层细密的油汗瞬间冒得更明显了,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喉结滚动了一下:“哎..这...夏专员,您看...” 夏禹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继续慢条斯理地、温柔地抽出着支撑对方心理防线的砖块:“当然,走个一两个人,也是人之常情,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刘长海脸上,带着“通情达理”的让步,“这样吧,刘主任,昨天不算在场的您几位,还有八位没到。我也不要求全到,只要今天能到六个,这事儿就算圆过去,我这边也好交代。您看...方便把人叫过来吗”? “呃..这个...”刘长海这下是真的汗如雨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夏禹,“实...实在抱歉,夏专员。现在...现在能立刻叫过来的,只有三个..剩下的...那几个,都...都临时出差去了!您也知道,咱们这小地方,业务不好做,得常年往外跑跑,拉拉单子...” “哦...理解理解。”夏禹立刻点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体谅的神色,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工作要紧嘛。那这样”,他拿起笔,翻开纪要的空白页,语气依旧温和,“麻烦刘主任您把今天缺席的这几位名字告诉我,我记下来,在报告里备注清楚原因。这样我们工作也好做,上面问起来也有个说法,您说是不是”? 他递过去一个台阶,仿佛是在帮对方解决难题。 刘长海如蒙大赦,连忙报出了五个名字。夏禹的目光顺着名单向下滑,最终定格在“张建国”这个名字上——那位安全工程师。 这个人...看起来像是有点技术底子的,职位不高不低,属于那种需要被“盯着”干活的核心执行层,偏偏他不在。 夏禹的指尖在“张建国”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严肃:“张工?他是安全工程师吧?按照项目要求,这种关键节点的复检,安全口的负责人必须在场才对吧?他怎么也不在”?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啊!他...他啊”!刘长海像是被踩了尾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语速飞快地解释,“张工...张工他昨天带着人连夜搞整改,累坏了!对,累坏了!今天白天有人给他顶班,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人还在镇上,没走,绝对没走”! 他强调着,生怕夏禹不信。 “哦...”夏禹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更为“为难”的表情。他拿起那份会议纪要,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仿佛在斟酌措辞,却也是在给对方心理压力:“这样啊..那..刘主任,关于安全整改这部分的具体措施和落实情况描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长海,“您看...这部分内容专业性比较强,由您来写进会议纪要里,能确保详实准确吗?毕竟我们昨天只是粗略看了看,今天要是再让唐监察重新核查一遍细节...”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 “还...还要查”?!刘长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声音都有些变调。再查下去,天知道还会被揪出什么问题!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慌忙掏出手机:“不...不用麻烦了!夏专员!我...我这就给张工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他熟!他最熟!” “哎,刘主任,不用这么急”。夏禹却出乎意料地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甚至带着点“体贴”的笑容,“张工既然在休息,让他跑一趟也辛苦。这样,您把他电话给我,我晚点电话里跟他沟通一下重点就好,不耽误他休息,也不耽误厂里生产”。 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屋内几张沉默而紧绷的脸,还有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乌泱泱都是对方的人。 若这个张建国真是什么关键人物,此刻贸然逼他现身,万一狗急跳墙...仅凭自己、唐秋和谢云峰三人,全身而退的概率恐怕是在痴人说梦。 “行..行!夏专员您真是体谅人”!刘长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报出一串数字,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夏禹的节奏始终拿捏得恰到好处,时而施压,时而体恤,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对方心理防线的缝隙上。 这份滴水不漏的掌控力,让刘长海完全被牵着鼻子走,根本无暇细想。 对他而言,只要这口“锅”不直接扣在自己头上,什么都好说。 他不过是被派来看着张建国那帮“技术骨干”的监工,哪有什么真本事扛雷? “没事,都是为了工作顺利”。夏禹合上会议纪要,动作利落,目光扫过一旁的谢云峰。 “刘主任,我送送专员他们”。谢云峰适时开口,声音平稳。 “诶..好!好!辛苦小谢了”!刘长海连连点头,只觉得刚才紧张出的那身汗被夏禹几句“体谅”捂得更加燥热,连屋里那台破旧空调的嗡鸣都嫌吵,恨不得立刻关上。 三人沉默地走出采石场喧嚣的核心区域,直到远离那些麻木劳作的身影和轰鸣的机器,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土坡后。 唐秋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尾随,才停下脚步。 “你盯上这个张建国了”?唐秋看向夏禹,语气带着探究。 他此行本是做好了为年轻人兜底的准备,却没想到夏禹的表现远超预期,步步为营,老辣得不像这个年纪。他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自己只需配合他布下的网。 “嗯”。夏禹目光沉静,看着手机屏幕上刚记录的电话号码,“有点技术底子,却只能混个工程师的位置,上面还得派人盯着...你们不觉得,这处境...很熟悉吗”? 他抛出一个引导性的问题。 “你是说...”谢云峰呼吸猛地一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在这地方摸索了几个月,如同盲人摸象。 而夏禹的到来,却像一盏探照灯,瞬间将他零碎的线索串联、照亮,正一步步抽丝剥茧。他感觉喉咙发干,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他们是被...” 夏禹肯定地点点头:“大概率是‘请’来的。至于现在...是死心塌地当狗腿子,还是心里憋着火,就得探探底了”。 “让李成派人直接‘请’他回去问话”?唐秋提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以官方的名义施压,这种被胁迫的技术人员心理防线最容易崩溃。 “不行”。夏禹立刻否决,思路异常清晰,“李叔那边一动,动静太大,容易惊了真正的蛇。叔叔阿姨的下落还没摸清,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提前转移,再想找就难如登天了”。 他目光转向谢云峰,一个计划已然成型。 “所以...”夏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云峰,去弄两瓶好点的烈酒”。 谢云峰愣了一下:“酒”? “对”。夏禹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了然,“理由嘛...就说你这个小管理,想巴结一下厂里的技术骨干,求个上进的门路,探探这位张工的口风”。 他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镇子轮廓,语气带着点冰冷的讽刺,“在这种地方熬着的人,没几口烈酒烧着,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第431章 明线暗线 夏禹掏出手机,给柳熙然拨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中午不回去吃饭。电话那头柳熙然清脆的应声传来,背景似乎还有碗筷的轻响。 这寻常的通话落在谢云峰和唐秋耳中,却莫名生出怪异的温馨感,仿佛真成了丈夫在外忙碌,向家中妻子报备行踪。 不过眼下似乎不是重点。 谢云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稳了稳手中提着的两瓶本地颇有名气的烈酒。他走到一扇油漆斑驳、透着陈旧气息的门前,屈指敲了敲。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带着浓浓倦意和警惕的脸。正是安全工程师张建国。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袋浮肿,头发凌乱,显然所谓的“休息”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打量着门外三人,尤其是算得上“陌生面孔”的夏禹和唐秋。 “张先生”,夏禹温和地开口,“刚才在电话里沟通过了”。 “嗯”,张建国点点头。 “张工,打扰您休息了”!谢云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讨好和歉意的笑容,抢先开口,同时将手中的酒瓶微微提起示意。 夏禹适时地露出温和而带着点“公务在身”的表情,微微颔首:“张工,不好意思,打扰了。电话里确实怕说不清楚,这会议纪要上面催得紧”。 张建国目光在谢云峰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夏禹和唐秋。夏禹气度沉稳,唐秋虽沉默但气场迫人。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地方小,别嫌弃”。 屋内比想象中更简陋。狭小的一室一厅,家具陈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未散尽的烟味。 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张建国略微局促地招呼几人坐下,谢云峰立刻麻利地将带来的酒和几个路上买的简易熟食摆上桌,又找出几个还算干净的杯子。 夏禹和唐秋坐在那张旧沙发上,谢云峰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夏禹开门见山,先就采石场碎石机防护、部分电器线路裸露等几个具体的安全隐患和张建国聊了聊,询问更专业的整改意见和替代方案。 张建国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谈及自己专业领域,话语渐渐流畅起来。 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怀才不遇的愤懑,指出了厂里设备老旧、管理混乱、只顾产量不顾安全的诸多积弊。唐秋偶尔插一两句,问得极其专业刁钻,更让张建国觉得遇到了“懂行”的人,谈兴渐浓。 几杯高度白酒下肚,张建国黝黑粗糙的脸上泛起红潮,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夏禹见火候差不多了,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惋惜和不解,切入核心: “张工,说实话,以你的专业水平和对安全规范的熟悉程度,在正规大厂或者设计院,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待遇和发展也绝非这里可比”。语气真诚,“怎么会...留在落霞镇这种地方?真是屈才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张建国强撑的麻木外壳。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神里翻涌起浓烈的屈辱、不甘和....恐惧。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苦水。 “屈才”?张建国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更浓的怨气,“谁他妈愿意待在这鬼地方?!空气是臭的,水是脏的,人活得跟机器上的零件一样,坏了就扔!我”? 他指着自己鼻子,声音陡然拔高,“我是被扣在这儿的!当年...当年就是被他们那帮畜生,用高薪骗过来搞什么‘技术攻关’,结果呢?合同是假的!身份证被扣了!想走?门都没有!老婆孩子还在老家...他们...” 他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被愤怒和恐惧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谢云峰听到“扣在这儿”、“证件被扣”、“老婆孩子”这些字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猛地抬头,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急切,刚要开口质问父母的下落—— 夏禹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谢云峰紧握的拳头上。力道不大。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倾听者的温和与同情,却扫了谢云峰一眼,那眼神冰冷而沉静,瞬间浇熄了谢云峰即将爆发的火山。 夏禹适时地给张建国又斟满一杯酒,声音放得更缓,带着深切地同理心:“原来是这样...真是难为张工了。唉,也是他们求才若渴,像您这样有真才实学的技术骨干,在这里确实不多见,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 他故意停顿,留白的话里充满了暗示。 这话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张建国被酒精和憋屈冲昏了头脑,又得了两位“专员”的“理解”和“认同”,那点被压抑的倾诉欲和某种扭曲的“被重视感”彻底爆发了。 他几乎是带着点炫耀和发泄的口吻,嘟嘟囔囔地抱怨开来: “多?哼!有本事的谁愿意待在这阎王殿?除了几个像我这样被骗来的倒霉蛋,剩下懂点技术的,那都是他们从外面‘弄’来的!跟看犯人似的看着!喏,就我们这破厂,就有俩!以前听说还是警察呢,男的叫...叫什么来着”?他皱着眉头,努力在酒精麻痹的大脑中搜索着,“哦!对!谢文轩!不敢让他走,就给他扣在这里。被弄来搞设备维护,妈的,整天跟那些破铜烂铁打交道,人都熬干了!还有他老婆,叫林沫清?对对对!林沫清”! “林沫清”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谢云峰耳边炸响!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夏禹按在他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疼痛让谢云峰猛地一震,硬生生将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喊咽了回去。 夏禹的心脏也在狂跳,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堪称完美。只有眼底深处掠过锐芒。他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听到了两个普通的名字,甚至带着点随意的闲聊口吻,顺着张建国的话问道: “谢文轩?林沫清?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他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随即恍然道,“哦!想起来了!我好像有个朋友提过,说认识这么一对夫妻,好像也是好些年没消息了?难道...也是被弄到这儿来了”?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朋友认识他们”?张建国有些意外,随即又灌了口酒,挥挥手,语气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和肯定,“那肯定没错!就是他们!那女的...叫林沫清的,啧,是真漂亮!虽然现在看着憔悴,但那底子还在!气质跟这鬼地方的人完全不一样!想不留意都难!她没在我们厂,在镇西头那个木材厂!给那帮孙子管账呢!听说账目做得贼清楚,可惜了...” 信息!关键的信息!谢云峰父母的下落!就在镇西的木材厂! 夏禹强压下心头的狂澜,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原来如此”、“真是巧了”的唏嘘表情。他不再深问,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闲聊。 又陪着张建国喝了两杯,听他抱怨了几句厂里的破事和想家的苦闷,便以“不打扰张工休息”、“还要回去补报告”为由,果断起身告辞。 张建国已经有些醉眼朦胧,含糊地应着,也没起身相送。 直到走出那栋破败的居民楼,重新站在落霞镇灰蒙蒙的天空下,夏禹才缓缓松开一直死死按着谢云峰的手。谢云峰猛地抽回手,手背上赫然是几个深深的、带着血痕的指甲印。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夏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镇西...木材厂...她在镇西的木材厂!走!现在就去”! “停”!夏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严厉,自己虽然理解,但是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想干什么?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把人转移走吗?还是想凭我们三个,直接冲进人家的地盘抢人?冷静点!谢云峰”! 唐秋无声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封住了谢云峰冲动的去路。他虽未言语,但那行为已说明一切。 谢云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禹,最终,那沸腾的怒火和急切,在两人面前,一点点被强行压下。 “那...怎么办”?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夏禹松开手,眼神依旧凝重,却已恢复了沉静。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信息到手,目标明确。现在,该让李叔那边...动起来了”。 第432章 一刻也等不了 迟则生变,越快动作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夏禹也深知这个道理,刚才按住谢云峰只是让他别冲动。 “谢云峰”,夏禹语调清晰,“这一趟,我们有充分的自主权,你能明白吗”? “呼...什么”?谢云峰显然还没完全从焦躁中抽离。 “在案件没有定性之前,‘受害人’和‘加害人’两个视角是完全不同的。”夏禹敲了敲手机外壳,界面停留在顾雪的电话号码上,纹丝未动。“下面的事,我只和你还有唐叔说,剩下的人一概不要透露”。 谢云峰用力点头,唐秋则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变得更加警惕。 “这个消息我稍后会传给李叔”,夏禹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李叔不会立刻动作,因为他手中没有明显证据。最直接的突破口,就是这位张工,必然要‘请’过去‘喝茶’”。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这段时间差,就是我们接触林沫清的关键窗口。无论她究竟...有没有被影响,出于我对夭夭的私心,我会尽全力把这个视角扭转向‘受害人’一方。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其次,谢文轩的下落还不清楚。尤其是他之前的身份,必然会遭受更加严格的看管。必要时...”夏禹的眼神锐利如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必然是两方争夺的核心。只要李叔抢先拿到他,就是对兴隆建材的致命一击。同样,对于兴隆建材来说,一旦觉得他是个必须处理的麻烦...” 谢云峰猛地长呼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郁结全部吐出。他毫无形象地蹲下身,烦躁地抓挠着头发。头皮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冷静了几分。 夏禹见两人都听进去了自己的分析,暂时压下了冲动,便沉吟片刻。时间紧迫,必须利用好李叔行动前的空隙。 “唐叔,谢云峰”,夏禹开口,目光投向远处,“光在这里推测不行。我想去木材厂外围看看。现在距离工人下班吃饭还有段时间,我们过去摸摸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机会,或者至少弄清楚里面的布局”。 “等”?谢云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我他妈一刻都等不了!我认识里面的人!以前在厂里干过一阵装卸的强子,跟我关系还行,我试试能不能借着找他叙旧的由头混进去看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总比干等着强”。 夏禹眉头微蹙,快速权衡着风险。谢云峰此刻的情绪像一根绷紧的弦,强行压制反而可能出问题。让他进去探路,虽然有风险,但确实可能获得第一手信息,而且他有熟人这个切入点。 “进去可以”,夏禹盯着谢云峰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但记住三点:第一,只找强子叙旧,别主动打听任何事。第二,眼睛放亮点,留心厂里的布局、守卫、摄像头位置,特别是看起来不寻常的地方。第三,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别逞强!手机保持震动,感觉不对就给我们发个信号,或者直接拨通不挂”。 “行,这经验丰富”,谢云峰重重点头,眼神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锐利和机警。 “不行,一般木材厂周围太空旷”,唐秋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指了指四周稀疏的杂草和远处孤零零的公路,“我们三个大活人杵在这儿,目标太扎眼。尤其谢云峰要进去,我俩更不能在这儿当路标”。 谢云峰立刻接口道:“对!你俩赶紧撤!回车上,或者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等我消息。顺便赶紧把情况跟李叔通个气,让他那边心里有数。我们两边同时动,效率才高”。 夏禹没有犹豫,果断点头:“好,你千万小心”。他最后用力拍了拍谢云峰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信任和压力。 唐秋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目光关注这边,才和夏禹迅速转身,他们的身影很快融入稀疏的林木和傍晚渐起的薄暮之中。 谢云峰看着他们离开,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木屑味道的空气,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夹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暂时麻痹一下过于紧绷的神经。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木材厂走去。 夏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没有立刻启动。 “唐叔..”夏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唐秋没有点火,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目光沉静地投向远方稀疏的林木。 他知道身旁这个年轻人,此刻需要的不是催促,而是一个可靠的支点,让他梳理清楚那些在理智与情感间激烈碰撞的念头。他耐心地等待着。 “如果...”夏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深的审慎,“林沫清真的被深度影响了,甚至...参与了某些事情,我们强行接触,会不会反而刺激到她或者她背后的人”? 他脑海中思考着郑伟的消息——林沫清有段时间的“单独出现”,以及她最终回到镇西木材厂的轨迹,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她并非完全被动。 “而且...”夏禹的手指敲了敲车门内侧,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张建国提供的关于她的消息,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会计这么核心、敏感的岗位,怎么会轻易交给一个‘外人’?尤其在这种地方,账目稍有差池,立刻就会被揪出来审查。这说不通”。 “那就说明”,唐秋的声音平稳,“她的任务根本不是会计。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一个明面上的、需要担责的‘职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夏禹,“她存在的意义,可能本身就是一种控制。一把悬在谢文轩头上的锁”。 “夫妻俩互相掣肘吗...”夏禹沉吟着,最终只能化作苦笑,“希望...真的只是掣肘吧。这么多年了,谁又能保证人心...不会变呢”? “你之前提到的夭夭...”唐秋适时地将话题引向那个能牵动夏禹心底柔软的名字。 “嗯,谢夭夭”,夏禹的眼神几乎是瞬间柔和了下来,“就是那天打电话过来的小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珍视,“是谢云峰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夏禹”,唐秋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厂区轮廓,他的声音不高,“尽人事,听天命”。 “嗯..”夏禹点点头,目光重新沉淀为平日里的从容,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顾雪的号码。 “喂?夏禹?怎么了”?顾雪清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唐秋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夏禹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利落。 “找到夭夭母亲的下落了,基本..有把握”,夏禹开门见山,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顾雪呼吸明显一滞。 “等下”!顾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去找李叔!清浅姐和钱奶奶都在档案室那边,我先把手机给李叔,马上去找钱奶奶”! 夏禹听到那边传来快速的脚步声,紧接着,李成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询问的意味: “喂?小夏”? “李叔”,夏禹言简意赅,“石灰厂那个叫张建国的工人,是被胁迫弄过来的。据他说,林沫清,也就是谢云峰母亲应该在镇西的木材厂做会计。但我们分析...她很可能没有实际职位,只是...用来管控谢文轩的一个幌子或手段。至于谢文轩本人,目前下落不明”。 “小夏,你准备怎么做”?李成的声音立刻凝重起来,脊背不自觉地挺直,进入了高度专注的状态。他注意到钱奶奶正由顾雪引着,步履匆匆地走来,便用眼神示意她们靠近,同时将手机调成了免提模式,放在桌面上。 “谢云峰已经先一步摸过去探情况了”,夏禹靠向椅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我这边打算尝试和林沫清接触一下,探探她的口风和处境”。 “云峰那个犟种...”钱奶奶担忧的声音插了进来,饱含着长辈的牵挂。 “奶奶”,夏禹语气温和,宽慰道,“之前那么多次谨慎行事,他心里有数,这次应该也没问题。李叔,关键突破口还得在这个张建国身上。他大概率掌握着胁迫他的势力的关键信息。必须想办法对他进行正式审查”。 “嗯,我明白...”李成的声音带着深思,“但难点在于‘理由’...” 他眉头紧锁。以他市局刑侦队长的身份,只要张建国被“请”进严州警局的大门,无论用什么名目,都等同于向“兴隆”释放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对方必然会高度警惕,甚至可能立刻切断所有关联,让关键人物消失。 而且,之前短暂的接触试探,张建国表现得逆来顺受,甚至有些麻木,并没有展现出明显的反抗意愿或寻求帮助的迹象。 这意味着强行传唤,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因为张建国的极度不配合而一无所获,甚至被他背后的人反咬一口。 “嗯...剩下的不用你们担心”,李成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像是有了办法,“线索就摆在眼前,要是我还不会利用,我爹知道了是要敲我的”。 第433章 果然没有烟味 谢云峰彻夜未归。 夏禹发去的询问只得到对面一句言简意赅的回复:“安全,勿念”。 夏禹将手机屏幕按灭,他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艰难地穿透笼罩严州的薄雾。 “唐叔,先回旅店吧”,夏禹开口,两人原本计划在出租屋接应,王燕和柳熙然在旅店,若是谢云峰出事,自己和唐秋能作为缓冲位,迅速商量出下一步行动。 两人窝在出租屋里休息的潦草,夏禹睡的也是半梦半醒。 “李队那边有消息吗”?坐在沙发里的唐秋点了根烟,声音低沉。 夏禹摇摇头,刚要说话,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李成。 “小夏”,李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行动后的沉稳,“明暗两条线都启动了”。 “两条线”? 夏禹听对方声音,便知道又是彻夜未眠。 “嗯,明线是我这边动作很快。联合安监、环保、劳动监察的‘安全生产暨企业规范化建设联合大检查’已经铺开。重点宣传对象就是兴隆集团旗下的模范单位——包括那家石灰厂。 我们对外宣传的口径是,兴隆管理规范,安全达标,要作为标杆企业邀请同行业其他单位参观学习”。 李成的话却锐利,“在这种‘树立典型’的背景下,对石灰厂进行‘深入细致’的检查,就顺理成章了。检查团规模不小,声势要足”。 夏禹立刻明白了李成的深意。这样,“兴隆”那边即使收到风声,第一反应也会是“脸上有光”,或者觉得这是官方要推他们当典型,警惕性会相对降低,至少不会立刻联想到是针对张建国或谢家的事情。 “对,这就是‘明修栈道’”。李成肯定道,“检查团里安插了我们可靠的人,会对所有‘重点岗位’员工进行‘例行’谈话,了解工作状态、技能掌握、是否存在困难等等。张建国作为资深技工,自然在‘重点’之列”。 “而且,为了表彰其‘模范带头作用’,我们还会在检查过程中,临时给他一个‘优秀工人嘉奖’的小仪式。 这个‘嘉奖’有两个目的:一是让他短暂地暴露在相对聚焦的视线下,观察他和他周围人的反应;二是给他施加一层心理暗示——他受到了官方一定程度的‘关注’。这层关注,可能成为他内心动摇时的一根稻草”。 “暗线呢”?夏禹追问。 “‘老赵头’已经就位”。李成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在石灰厂工人下班必经的那条巷子口。王姨亲自去交代的,万无一失。现在就等张建国离开厂区了。老赵头会制造一个‘意外’接触,传递信息。我们的人也在外围布控,一旦张建国有求助迹象,立刻保护接应”。 “明白了”。夏禹深吸一口气,“李叔,辛苦了。我们这边...” “我知道”,李成打断他,“云峰还没出来,木材厂是硬骨头。你们按原计划,但‘官方代表’的身份暂时要放一放。 联合检查正在热烈进行,代表市里来‘考察’的你们,如果同时出现在另一个兴隆的地盘搞大动作,傻子都会觉得不对劲”。 “所以,夏禹、唐秋,你们俩这两天,得‘老实’一会儿,至少表面上要像真的在‘考察’后休息待命。 给‘明线’争取时间,也给张建国消化压力的时间”。 “明白”,夏禹理解这其中的无奈。李成的“明线”是一把双刃剑,既提供了掩护,也暂时束缚了他们直接插手木材厂的手脚。 现在,他和唐秋必须蛰伏,等待“暗线”的成果,也等待谢云峰从那个未知的“安全”中带回确切的消息。 “保持联系,有情况立刻通知我”。李成叮嘱一句,挂断了电话。 出租屋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唐秋没有说话,只是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连同打火机,“嗒”一声轻响,滑到夏禹面前的桌面上。 夏禹点了一根,让它静静地燃在那里。 微弱的红光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夏禹看向唐秋:“李叔的意思很明确,我们暂时不能轻举妄动去木材厂接应谢云峰,容易暴露,破坏整个计划。只能等他的消息,或者...李叔那边‘暗线’有突破”。 唐秋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吧”。 夏禹将燃到一半的烟在桌上的简易烟灰缸里摁熄,火星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留下一缕细细的余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这几天一直对付这些玩意儿,落霞镇的‘特色’...真是一言难尽”。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嫌弃,“去买点新鲜食材吧,中午我做”。 “嗯...”唐秋应了一声,眼底极快地掠过诧异,竟然还会下厨?这反差让他也顿了下。 夏禹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当听筒贴近耳边时,他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带上了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暖意: “喂?熙然姐”? “嗯?怎么了?谢云峰那边有消息了”?柳熙然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关切。她知道夏禹和唐秋这两天的行动,夏禹都向她报备过。 “谢云峰还在木材厂里,暂时没新动静。李叔那边有安排,让我们先按兵不动”。夏禹解释道,语气轻松了些,“去旅店接你?咱们出去买点菜?中午我来做顿正经饭”? “夏禹”!柳熙然的声音瞬间扬了起来,带着压抑后的雀跃,“好!我马上洗漱一下,这就下来!你们多久到”? “好,慢点,不着急”,夏禹温声提醒,“我们开车过去也要点时间,在外面不安全,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唐秋在一旁默默看着夏禹这判若两人的神情变化——前一刻还是深陷危局、冷静筹谋,下一秒对着电话那端的人,却流露出如此自然而然的轻松与温柔。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里暗叹。 “唐叔是准备在旅店休息,还是...”夏禹收起电话,转向唐秋询问。 “答应了清浅”,唐秋言简意赅,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在你们身后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了然和自觉的“识趣”。年轻人的事,他自然无需掺和进去,当好护卫便是,至于那些更微妙的心思,还是留给他那位不肯吃亏的妹妹去操心吧。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出了门。吉普车低吼着启动,引擎声打破了小巷的沉寂,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很快便驶入清晨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中。 落霞镇灰扑扑的天空下,连阳光都像是蒙了一层细纱。然而,当车停在旅店门口,看到柳熙然小跑着冲出来时,那片灰蒙蒙的背景仿佛瞬间被点亮了。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头发随意挽了个松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颊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清新的洗发水味道瞬间驱散了车内的沉闷。 “等很久了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语气轻快。 “刚到”。夏禹从后视镜里看她,眼底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坐稳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镇上唯一一个稍具规模的菜市场。时间还早,市场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摊位上的蔬菜倒是意外地新鲜水灵,大概是附近农家自己种的,与周遭的沉闷格格不入。 唐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都是烟味..”柳熙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毫无形象地凑近夏禹肩头嗅了嗅,随即抬起眼,带着点威胁的意味瞪着他,“你又抽烟了”? “没”,夏禹面不改色,回答得斩钉截铁,顺手就将责任推了出去,“唐叔抽的,沾了点味道而已”。语气坦然得仿佛事实如此。 “是嘛”?柳熙然狐疑地眯起眼,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 “真的,你见我抽过吗”?夏禹嘴角噙着笑意,自然地拉着她蹲在一个菜摊前。他拿起一捆翠绿鲜嫩的青菜,“中午炒个蒜蓉的”? 柳熙然回头看了一眼唐秋,对方正站在一个摊子前不知道看什么。 柳熙然在夏禹唇上飞快地一点。 “嗯..确实没有烟味..”柳熙然的注意力被转移,身体下意识地往夏禹那边靠了靠,寻求支撑。 夏禹有些发愣,但肩膀稳稳地承接了她的倚靠,动作无比自然。 “我要吃肉”,她岔开话题般宣布道,手指拨弄着箩筐里圆滚滚的小香菇。 “行”,夏禹从善如流,目光扫过旁边的肉摊,“想吃什么肉?时间还早,羊肉买了我也能处理好”。 他语气轻松,她身上那股鲜活灵动的气息,悄然将连日积累的紧绷和算计无声抚平。 “爆炒羊肉”?柳熙然侧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征询他的意见。 “可以”,夏禹点头应下,“一会儿多买点,吃的人多”,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柳小姐只管坐好等着吃就行”。 柳熙然脸上的雀跃却像是被什么按下了暂停键。她拨弄香菇的手指停了下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失落,轻轻唤道:“夏禹...” “嗯”?夏禹正专注地挑拣着几个小土豆,闻声立刻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突然有些黯淡的小脸上。 第434章 未来谁说的清? 柳熙然微微撅着嘴,目光落在那些食材上,却没有焦点:“你说...我跟着过来,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顾雪在帮李叔梳理档案,清浅能照顾钱奶奶,连夭夭...都那么坚强。就我...好像除了等,就是吃...”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自我嫌弃的嘟囔。这几天,看着大家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紧张,她心里那股“帮不上忙”的焦虑感其实一直在悄悄发酵。 尤其是在夏禹和唐秋奔波、谢云峰深入险境的时候,这种“无用”的感觉格外清晰。 夏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那点细微的失落和不安,清晰地映在他眼底。 周围是菜市场特有的喧闹背景音,小贩的吆喝,讨价还价,塑料袋的窸窣。夏禹却感觉世界安静了一瞬。 他放下手里的土豆,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柳熙然身边。清晨的光线透过简陋的市场顶棚缝隙落下来,柔和了他眼底惯常的沉静。 “熙然”,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周遭的嘈杂,带着坦诚的温软,“不是的”。 柳熙然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 夏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跟你待这一会儿”,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最终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感受,“感觉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柳熙然就像午后晒得蓬松的暖阳。 “那些算计、那些绷紧的弦...好像在你身边,就自动解开了”。他声音悦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你在这里,不是‘没用’。你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动作随意却无比郑重,“就是让我觉得最放松、最舒服的地方。比什么忙都重要”。 柳熙然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夏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坦诚和依赖,看着他嘴角那抹因她而生的、纯粹放松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暖意瞬间弥漫开来,淹没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 “而且...我要是不带着你..”夏禹顿了顿,“你觉得顾雪和唐清浅会放我过来”? 夏禹摸了摸柳熙然的脑袋,“真的,你就是大家的..熙然姐”。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退得很远。只有夏禹的话,和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无比清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脸颊微微泛起热意,比刚才更甚。 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眼底却像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刚才那点小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巨大的满足感充盈。 “那...那我再去买点辣椒”!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像只重新充满电的小鹿,又活力满满地扑向了旁边的辣椒摊,仿佛刚才的低落从未发生过。 耳根那抹未褪的红晕,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夏禹看着她重新变得欢快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紧不慢地跟上,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红艳艳的小米辣。 夏禹一手拎着几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在柳熙然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 “重不重?给我一个”。柳熙然伸手要去接他手里最沉的那个装着肉和土豆的袋子。 夏禹很自然地递给她,他低头看了看袋子,“中午想喝什么汤?番茄鸡蛋汤?还是紫菜虾皮汤”? “番茄鸡蛋”!柳熙然立刻回答,随即又补充道,“多放点香油”! “好”。夏禹应着,目光扫过她带着期待的脸庞,心里那点因等待和未知而生的焦躁,被这琐碎又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彻底熨平了。 旅店没有厨房,做饭自然只能借用谢云峰的出租屋。唐秋将两人送到楼下,便又调头去接王燕。 柳熙然一踏进出租屋的门槛就蹙起了秀眉,二话不说,利落地将门窗全部推开。无他,屋内残留的烟味依旧顽固地盘踞着,未曾散去。 夏禹提着羊肉径直进了厨房。柳熙然也跟了进去。厨房狭小,勉强能容纳两人转身。夏禹往锅里倒上冷水准备焯羊肉去腥,示意柳熙然:“切点葱姜蒜”。 小小的空间里,两人默契地忙碌起来。水声、切菜的笃笃声,还有锅里渐渐升腾起的水汽,交织成寻常却温暖的背景音。 直到夏禹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响,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安宁。 夏禹擦了下手,拿出手机。眼神微微一凝。 “谢云峰”? 他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方便柳熙然也能听到。 “嗯”,谢云峰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沙哑,“在朋友强子的宿舍对付了一夜”。他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的浊气,“摸清了,木材厂的大概构成,我基本都摸清了”。 “嗯”。夏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柳熙然。柳熙然也停下了手中的刀,屏息凝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谢云峰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甸甸的,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我妈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而自嘲的轻笑,“呵...没认出我”。 夏禹的心往下一沉。这个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那份沉重感依旧清晰而真实地压了上来。 “这么说...没接触”?夏禹问道,语气比平时更加温和谨慎。他知道谢云峰内心足够坚韧,但此刻的打击非同小可。 “聊了两句...”谢云峰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我连名字...都没有说”。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锅里水沸的咕嘟声。夏禹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疲惫和复杂心绪。他明白现在不是深谈的时机。 “行吧”,夏禹果断地结束了通话,“先回来”。 他收起手机,厨房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烟火暖意,似乎也随着这个消息而悄然冷却了几分。 “认不出来吗...”柳熙然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低落。她...能理解那份物是人非的冲击。 如果让自己逝去多年的母亲此刻站在面前,真的还能认出如今的自己吗?光是想象,心口便是一阵窒息的酸楚。 “也将近十年了”,夏禹叹了口气,“谢云峰这几年为了父母的消息,四处奔波。更别提这半年在严州...”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唏嘘,“我刚见到他时,也是愣了一下才完全认出来”。 “那夭夭...”柳熙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夏禹的声音更低哑了些,“肯定也认不出来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想到自己那个总是笑得像小太阳、心思却比谁都细腻的妹妹,声音里带着涩意:“对于夭夭来说...就算真见到了林沫清,恐怕也...难以自然地喊出‘妈妈’了。” 时间冲刷掉的,不仅是容颜,还有那份曾经铭刻在骨髓里的亲密与依恋,只留下模糊的影子,和一个需要重新填补的空洞称呼。 柳熙然眼底的疼惜瞬间浓得化不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柔:“也就是说,对于夭夭来说,就算把人救出来之后...还是会带着很多问题...要重新开始”? “嗯”,夏禹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手中的勺子稳稳地撇去浮起的血沫。水汽氤氲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朦胧。“但是未来...谁都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夭夭那么懂事”,柳熙然靠在流理台边,语气带着感慨和笃信,“她那么乖,那么体贴人,肯定...会努力试着接纳他们的吧”? 夏禹闻言,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又带着几分复杂意味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肯定:“不会”。 他放下勺子,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柳熙然。 “正是因为她‘懂事’,她才不会轻易去‘接纳’”。他解释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夭夭的懂事,不是盲目的顺从和渴望。她太敏感了,也太清楚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她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什么叫‘距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感,不是靠血缘或者懂事就能立刻抹平的。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确认——确认他们是否值得她再次毫无保留地投入那份‘女儿’的情感。甚至...确认他们本身是否还是她记忆里、或者想象中的父母”。 柳熙然细细品味着夏禹的话,不得不承认,他对夭夭,太过于了解。 “而且”,夏禹重新拿起勺子,搅动着锅里的汤水,思绪回到了更现实的层面,“就算一切顺利,林沫清和谢文轩被救出来,后续的事情也不会一蹴而就。兴隆盘踞严州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解决。后续的取证、指认、配合调查...很多扫尾工作,都需要他们留在这里协助李叔”。 他的声音带着对于后续的考量,“他们短期内,甚至可能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离开严州。” “那夭夭呢”?柳熙然立刻追问。 “夭夭”?夏禹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她当然回淮州。严州这边的教育环境、医疗资源,包括生活环境,跟淮州都没法比。她需要稳定、安全的环境继续学业和生活。未来这些都可以再规划。但让她回严州来接受教育?不可能”。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她愿意,我也不会同意”。 锅里的水汽蒸腾起来,带着羊肉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夏禹声音沉缓下来:“至于以后...他们一家要怎么相处,是慢慢靠近,还是维持着一种...新的平衡,都只能交给时间,也交给夭夭自己的心。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把人带出来,然后...给夭夭一个安稳的港湾,让她有余裕去慢慢想清楚。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再等等看吧”。 第435章 在你身边 谢云峰带回来的消息,大多是关于木材厂那近乎原始的管理模式——松散,或者说,近乎放任。 倒也符合这死水般环境的逻辑:生活条件恶劣,精神被日复一日的麻木劳作消磨殆尽,肉体疲乏得只想倒下。 在这种连反抗念头都显得奢侈的地方,所谓的“管理”,自然只剩下最粗陋的维持。 李成那边的“明线”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谢云峰偶尔在深夜溜回来扒几口饭时,语气里都带着疲惫:“整个厂子,疯了似的连轴转,就为了把之前那些违规的地方抹平、遮住...看着都累”。 他眼底藏着更深的焦灼,几次欲言又止。他不知该如何再次面对木材厂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林沫清。 犹豫,加上厂里因“迎检”而骤然绷紧的氛围,让他找不到空隙再潜进去。 时间,却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无情地流淌。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夏禹要开学了。 这个认知让夏禹揉着太阳穴。淮州一中的开学日期,清晰地横亘在眼前。满打满算,只剩一周出头。这意味着,他在这片灰色泥沼里辗转腾挪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谢夭夭的电话,倒成了这段倒计时里的报时器。两天内,她打来两次,每一次的软糯嗓音背后,都藏着试探和催促。 “哥,你那边市场调研还没结束吗?快开学了呀”? “哥,江城这边天气可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我给你看妈妈新给我买的书包”! 温软的语调下,是谢夭夭步步紧逼的“关心”。 出租屋里难得的安静。唐秋跟着王燕去见李成安插的“暗线”,柳熙然本着帮忙的心也跟着去了。 夏禹独自一人窝在客厅那张旧沙发里,手机放在面前的矮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李成那边发来的几条信息。 夏禹知道时间不多,眼下整个严州的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气氛,给这个向来枯燥无味的落霞镇带来了新的近乎亢奋的情绪。 所以..夏禹正在和李成商量,能不能按照之前的方法,再摸进一次木材厂,争取和林沫清接触一下。 窗外的阳光暗淡照进来。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夏禹本就微蹙的眉头瞬间拧紧。 “夭夭”。 而且,这个时间点...夏禹瞥了一眼窗外,正是午后,叶玉玉通常习惯在这个点小憩片刻。 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这次通话,是谢夭夭精心挑选的时机。没有母亲在场,只有他。 夏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声音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平稳温和:“喂?夭夭”? “哥”!谢夭夭的声音立刻传来,清脆依旧,带着熟悉的亲昵,“你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该不会在睡懒觉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的兄妹闲聊。 “嗯...刚在整理一些资料,有点累,眯了一会儿”。夏禹顺着她的话头,自然地撒了个小谎。 “哦~”谢夭夭拖长了尾音,听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又带着点小埋怨,“哥,你还记得快开学了吗?今天妈妈还念叨呢,说你的行李是不是该收拾起来了”? 来了。夏禹心下一沉。她果然把话题精准地引向了“开学”这个他无法回避的痛点。 “记得,当然记得”。夏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甚至带点笑意,“怎么,怕哥赶不上回来,你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学校害怕”? “才不是呢”!谢夭夭立刻反驳,娇嗔道,“我是担心你嘛!你看你,说是去苏州做调研,结果一去这么久,连个具体回来的日子都没有。哥,你老实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是不是在苏州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乐不思蜀,把开学都忘啦”? 试探,裹着糖衣炮弹,却精准地砸向夏禹谎言的核心——地点。她还在执着地确认他的位置。 夏禹喉结滚动了一下:“瞎想什么呢?调研工作收尾阶段,事情比较琐碎,需要多花点时间确认清楚。这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清浅姐负责”。 他搬出唐清浅的名头,试图增加公事公办的严肃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空白,在夏禹听来却无比漫长,仿佛能看到电流那端谢夭夭无声的审视。 “是嘛...”谢夭夭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听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似乎是微妙的不置可否。“哥,听你声音周围好安静哦....你不在外面”?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如同闲聊。 夏禹的眉头瞬间蹙紧。自家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这句话又在铺垫什么陷阱? “嗯...在旅店”。夏禹只能含糊其辞,不敢多说。 “哦~”谢夭夭的语调轻快起来,仿佛真的只是关心他的舒适度,“有窗户吗?会不会很闷啊”?她继续着这看似无害的日常关心。 “有”,夏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上一点轻笑,“什么旅店没有窗户啊...”他试图用常理来化解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那哥”,谢夭夭的声音也染上了笑意,仿佛只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你的外面...下雨了吗”? 夏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出租屋那扇蒙尘的窗户——窗外,依旧是落霞镇那标志性的、令人压抑的灰蒙蒙天空,确实有几分风雨欲来的架势。 就在这时,谢夭夭的声音再次传来,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足以将他钉在原地的力量: “发来的糕点照片,是在苏州呢,在苏州市区...”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逐步抽走夏禹脚下的砖石,“但是这个活动...是去年的哦”。 谢夭夭抛出的选择题,就是一道精心设计的陷阱。夏禹只能强作镇定,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缝隙: “嗯..”他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可能是...今年活动又开展了吧?至于现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窗外灰败的天空,给出了一个极其狡猾的、模棱两可的答复,“天是阴着的”。 他在赌。赌苏州那边是雨天,这样他还能圆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没说“下雨”,只说“阴着”,万一谢夭夭真让他拍照,这片灰蒙蒙的天空至少还能勉强应付。 然而,谢夭夭的下一句话,却瞬间切断了他所有侥幸的退路: “是晴天哦”,她的声音很轻,“哥,苏州这几天都没雨”。 她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怜悯”,“而且...如果真是阴天的话...我刚才顺手查了一下天气预报,导致知道有个地方,这几天倒是会有连绵的阴雨呢”。 谢夭夭太了解夏禹了,知道他必然不会放弃挣扎,以他过往“狡猾”的性格,必然会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所以她刻意地用了“雨天”,就是让他去赌,赌那个折中的可能性。 夏禹也知道,这姑娘...根本不是猜测,她早已笃定。 所有的试探,不过是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或者...是看他徒劳挣扎的表演。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认命意味的叹息: “夭夭...” 这一声呼唤,是缴械投降的信号,也是无声的承认——他就在严州。 谢夭夭当然捕捉到了这瞬间的语气变化。那不是解释,是默认。 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试探和伪装,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在我哥那里,对吗”?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嗯”,夏禹没有否认,声音低沉,“奶奶和谢云峰都很好,不用担心...” 他试图安抚,试图转移她的焦虑。 但电话那头,只有一种沉重得仿佛要压垮电话线的沉默,然后是她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 “我在担心你”。 “这不该是你参与的事情,夏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琴弦,“你...应该回来。现在就回来”。 声音更像是一种的恳求,以及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汹涌情绪。 谢夭夭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夏禹甚至听到了她努力平稳呼吸的声音,那细微的抽气声,让夏禹心里一片温软。 “夭夭”, 他的声音异常温和,却又无比清晰,“从你第一次叫我‘哥’那天起,这件事,我就一定会参与”。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一滞。 “不是为了别的”,夏禹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只是为了你”。 她紧紧咬住了下唇,口腔里甚至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她用力闭了闭眼,将泪水按下。 “好”。 谢夭夭的声音重新响起。 “哥,我会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留在妈妈身边,让她安心”。 夏禹的心猛地一沉,这姑娘的让步,可不仅仅是让步。 “但是”,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如果你在开学之前,没有回来...” 她再次停顿,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勇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告:“我会和妈妈摊牌”。 “我会告诉她,你在哪里,你在为了我做什么”。 “然后,我会过来”。 “无论严州多么危险,无论未来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微微抬高,带着超越年龄的承诺,“我都会在你身边”。 “在你身边”。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谢夭夭用她全部的勇气和决心许下的、关于未来和陪伴的承诺。 第436章 剑走偏锋 张建国这条线的接触出乎意料地顺利,他内心积压的恐惧和对解脱的渴望,在“老赵头”传递的安全信号和“官方嘉奖”的双重催化下,终于决堤。 他提供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胁迫者身份和运作模式的细节,对李成而言,是撬动整个兴隆集团的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起点。 人证,已然在手。 然而,木材厂这边,林沫清的消息却迟迟没有激起预期的涟漪。谢云峰带回来的消息混杂着痛苦与无力,在谢夭夭那番电话后,夏禹压力陡增。 经过综合权衡,李成最终同意了夏禹和唐秋的提议——进入木材厂。 但这一次,要求更为严格:他们必须完全保持之前的角色身份——市里派下来参与“安全生产暨规范化建设”联合检查的工作人员。 只不过,这次是“轮岗学习”,被安排到兴隆集团旗下另一个“模范评估单位”镇西木材厂进行“经验交流”和“流程观摩”。 这个身份,既提供了相对合理的行动自由,又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兴隆”可能产生的疑虑。 木材厂的环境比石灰厂更为粗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松脂、锯末和陈旧铁锈混合的气息。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大部分人声。 夏禹和唐秋穿着统一发放的、印着“安全生产监督”字样的蓝色工装,胸前挂着临时工作牌,混迹在真正的检查组成员和厂方陪同人员之中。 夏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厂区布局、人员流动和监控点位,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印证着谢云峰之前带回的信息:简陋的工人宿舍区、靠近后门那片堆放废料、相对僻静的区域、以及林沫清作为“会计”可能出现的办公楼位置。 “学习”行程安排得很满,参观流水线、查看安全记录、与“优秀工人”代表座谈。夏禹表现得像个认真好学的年轻干部,不时提问,做着笔记,眼神却扫过每一个角落。 唐秋则更像一个沉默寡言的技术人员,目光沉静,步履稳健,偶尔用专业术语与厂里的技工交流几句,丝毫不引人注目。 在下午临近结束时,李成刻意安排的关键环节来临——财务流程的“规范化展示”。 作为“会计”的林沫清被通知到一间临时布置成“学习室”的简陋办公室,配合检查组“了解基层财务工作的实际运作”。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夏禹却微微蹙眉。 与他预想中饱经风霜、憔悴哀伤的形象截然不同。 林沫清走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但异常整洁的灰色工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 她的眼神既不躲闪,也不热切,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下室内,然后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她的动作很稳。 “林会计,辛苦了。”检查组里一位财务人员王姐开始了例行问话,询问一些账目流程、凭证管理的基础问题。 林沫清的回答清晰、简洁、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个基层会计应有的业务水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没有起伏。 夏禹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扮演的角色是“安全生产”方向的,按理说不该过多介入财务问询。但他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 机会出现在例行询问的间隙。那位财务人员低头翻看资料,厂方陪同人员眼见无事,和几位随行人员出去透气。 夏禹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对“基层工作不易”的理解和随意的闲聊感:“林会计在厂里工作挺久了吧?我看这账目做得挺规范的”。 他避开了“会计”这个敏感词可能带来的试探意味,转而从“工作年限”这种看似无关痛痒的问题入手。 林沫清的目光转向夏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几年了”。 回答极其模糊,避开了具体时间点。 “不容易啊”,夏禹感叹道,目光带着真诚的关切,自然地扫过她略显粗糙却异常干净的双手,“在这种环境里,还能把工作做得这么细致。我看您这账本,比我之前在一些小企业看到的清楚多了”。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工作环境”与“工作态度”的对比,试图在她可能有所感触的点上轻轻敲打。 林沫清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夏禹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依旧平稳:“厂里要求严格,习惯了就好”. 夏禹的心沉了沉。油盐不进。她的防御比预想的还要坚固。 也是,自己现在顶着官方人员的身份,她的警惕理所当然。但时间...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一点点试探和浪费。 所以,风险和机遇并存,夏禹准备剑走偏锋。 “唐监察”,夏禹忽然身体向后一靠,姿态显得随意起来,语气也转向了闲聊,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晚上怎么安排”? 这突兀的转折让唐秋微微一怔。他看向夏禹,虽然一时摸不清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短暂的默契让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应:“还没定。怎么,夏干事有想法”? 夏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口中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 “晚上找云峰吃饭?这小子调岗调到这边来了,让他出来一趟还真不好找”。 他的语调轻松平常,仿佛在谈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老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禹余光却牢牢锁定了林沫清。 果然! 只见她原本放在膝盖上、刚刚松开的手,猛地再次攥紧! 指关节绷得发白,几乎要嵌入掌心。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上耸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紧接着,她像是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极其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动作幅度虽小,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仓促。 唐秋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和夏禹的意图。他心领神会,立刻顺着夏禹抛出的“线”接了下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和无奈的抱怨: “你还联系上他了?这小子...”唐秋摇了摇头,似乎在回想,“之前在淮州不是干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严州了....” 他刻意加重了“淮州”和“严州”的地点,点出了谢云峰行踪的“反常”。 这几天的接触,他对谢家的情况也了解了不少。 这一次,林沫清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面具。 她猛地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回避或平静,直直地刺向正在“闲聊”的夏禹和唐秋!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深藏的关切,更有一种被猝然击中要害的剧痛和随之升起的巨大警惕。 她听懂了他们话语中那个名字所代表的....现实。 谢云峰!她的儿子!他就在这里!就在严州!而且...似乎和眼前这两个“官方人员”关系匪浅! 那天在自己办公室门前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真的是自己儿子!甚至..借着问路,还和自己聊了两句!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精心构筑的心防之上。 夏禹捕捉到她目光中那瞬间炸开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对着唐秋的方向轻轻颔首,仿佛只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话。 “谁知道呢”,夏禹的语气依旧带着闲聊般的轻松,嘴角甚至还噙着无奈的笑意,“说是来找人,还特意委托我帮忙留意一下”。 他刻意用了“留意”这个模糊的词,既像是朋友间的帮忙,又带着某种官方色彩的模糊性。 “这小子,也托付我了”。唐秋立刻默契接话,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熟稔抱怨。 两人一唱一和,核心目标昭然若揭——就是要让林沫清确认他们与谢云峰非同一般的关系。 然而,林沫清只是死死地看着他们,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没有开口,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个细微的点头或眼神示意都没有。 夏禹的眉头蹙紧。刚才提到谢云峰时她身体的震动和眼神的剧变绝非作伪,为何此刻又陷入彻底的沉默? 她还在判断?判断他们的身份真假?判断这是否是“兴隆”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但是他耗不起她漫长的心理拉锯,这一次借着“学习交流”才进了木材厂,下次还能找出什么借口?哪来的时间反复接触! 夏禹眼底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林沫清苍白的面容,语气依旧保持着闲聊的平淡,却掀开最后一张底牌: “哎...回去还得送夭夭上学”, 他像是在对唐秋感叹,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小姑娘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夭夭”!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珠! 林沫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一直强行维持的坐姿瞬间垮塌,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那张平静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抱...抱歉...”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声音终于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 她甚至不敢再看夏禹和唐秋,目光慌乱地垂下,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我...我需要去卫生间...整理一下...”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虚弱和强撑的体面。 “当然,林会计,”夏禹的声音瞬间切换,变得温和、理解,甚至恰到好处的关切,“您请便”。 林沫清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机器的轰鸣。 第437章 我有证据 夏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够了。 林沫清那瞬间崩溃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绝非麻木,更非沉沦,她的心始终在家人身上,只是被沉重的枷锁死死禁锢着。 这步险棋,算是成功了。至少能够推进下一步行动,谢云峰知道了..心里应该会好受些。 夏禹的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安静观察、扮演着专业财务人员的王姐。 “王姐,账目上有什么发现吗”?夏禹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意味。 “没有”,王姐摇摇头,语气有些感慨,“做得非常工整,账面清晰,流程规范,完全符合要求”。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门口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李队交代了,一切如常,优先配合你们行动”。 夏禹沉吟片刻。账面干净是意料之中,兴隆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把柄。 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这短暂的“学习”时间,与刚刚被撕开一道口子的林沫清建立更深入的连接? 他心中已有雏形,但需要机会。 “小夏,账面没问题,但底下怎么推进...” “简单,王姐,咱们要给对面留下自以为肤浅的表象...” 正低声交流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沫清重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木材厂陪同人员。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林沫清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发髻也重新梳理。 只是,她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频频落在夏禹身上,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探寻和无法言说的急切。 夏禹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如常。 林沫清走到自己座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工装的衣兜,随即转向夏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 “夏先生,请问有纸巾吗?我的...落在卫生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夏禹目光却在她摸向衣兜的瞬间,捕捉到了那被布料顶起的一小块硬物轮廓——那不是纸巾的形状。 更关键的是,在她侧身时,夏禹清晰地看到,她工装侧兜里,赫然露出一小截深蓝色的塑料笔帽。 “自然有”。夏禹立刻应道,语气温和,同时状似不经意地转头看向王姐,“王姐,您看了一下午资料也累了吧?要不也休息一下,喝口水,顺带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王姐何等机敏,方才林沫清失态离场又返回,以及此刻这明显带着目的性的“求助”,她全都看在眼里。 作为李成身边的得力干将,察言观色和临场应变早已融入本能。 “哎哟,早就想说了”!王姐立刻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揉了揉脖子,“而且坐了这么久,腰都僵了。我也去活动活动,顺便喝口水。林会计,你慢慢弄,不急”。 王姐拿起水杯,动作自然流畅地走出了办公室,仿佛真的只是去接水活动筋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随着王姐的离开而微妙地松弛起来。夏禹立刻接上话茬,不再谈论任何敏感话题,转而和唐秋、林沫清,还有一旁的工作人员聊起了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 天气、镇上生活、甚至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行业趣闻。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唐秋也配合着,偶尔插一两句。 林沫清则低着头,看似在整理桌上的纸张,但紧绷的肩膀线条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甚至有些虚假的轻松愉快。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王姐端着水杯回来了。 “行了”,王姐一坐下,就看向木材厂那位一直作陪的工作人员,语气爽朗而带着点官方认可的赞许,“林会计业务扎实,账目流程清晰规范,木材厂在安全生产记录和管理制度上也确实下了功夫,基础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禹,似乎在寻求共识,也是预示自己要推进方才夏禹给出的新的行动步骤,“我看这次学习交流收获不小,木材厂这边,确实很有希望申请一个‘规范化建设优秀企业’啊”! “优秀企业”! 木材厂工作人员脸上激起了巨大的涟漪!立刻被惊喜和渴望所取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摆手:“哎呀,王老师您太客气了!各位领导能来指导学习,是我们的荣幸!您看这都辛苦一天了,要不晚上务必留下来,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夏禹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堆起一种带着点“你懂我懂”的笑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只写了一半的“学习记录”: “当然可以!王姐说得对,这优秀企业评选啊,材料得做得漂亮!光我们看了不够,后续的报告怎么写,怎么突出亮点,这都需要深入‘交流’嘛”!他特意加重了“交流”二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位工作人员,然后目光落在林沫清身上。 “我看林会计水平就非常高,晚上吃饭,正好一起聊聊,把这报告怎么写得‘好看又合理’,也‘交流交流’,争取一次申请就过,大家都省心,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极其露骨,就差把“我们帮你弄材料,你得给好处”写在脸上了。 木材厂那位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中彻底被贪婪和“抓住机会”的兴奋取代。他自以为完全看透了这些“上面来人”的心思——不就是想要点“辛苦费”和“招待”嘛! 这太容易满足了!他连忙搓着手,身体都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哎哟!夏干事您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这报告确实关键!您放心!晚上吃饭的规格绝对到位!保证让各位领导满意”!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诉苦和拉近关系的意味,“不瞒您说,夏干事,我们木材厂在这落霞镇开了这么多年,干的都是实打实的活儿,可就是缺这么个‘优秀企业’的名头!要是真能评上,那可真是...太感谢各位了”! “哎,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嘛!”夏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他摆摆手,一副“好说好说”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深谙此道、准备同流合污的姿态。 “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促进地方企业发展,对吧?咱们晚上好好‘交流’一下经验”! “对对对!交流!深入交流”!木材厂那人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各位领导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说完,便喜气洋洋地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安排了。 “正好,材料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夏禹适时开口,语气平稳地结束了这次木材厂的“学习”工作。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沫清的方向,对方正垂眸整理桌上的凭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夏禹知道,关键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三人告别厂方人员,走出木材厂大门。王姐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见唐秋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王姐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动作自然地递向后座的夏禹。 “喏,夏干事,你要的纸巾,不算难找”。 “王姐,拆开看了吗”?夏禹接过来。 “找的时候浪费了点时间,干脆先带在身上,还没看”。 夏禹接过来,拆开那包普通的纸巾。 一张,两张...前面几张都是干净的。 直到最后,在纸巾靠近边缘、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有几行用黑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完成,甚至因为手抖或纸巾的吸水性而略有晕染: “我有证据”。 第438章 制造一场混乱 既然林沫清的立场已然明确无误,今晚这场精心安排的“工作餐”,其核心意义便豁然开朗——它不再用来试探,而是行动前的关键一步。 严州是否有独特的本地风味已不重要,桌上摆开的菜肴却透着一股与这灰败小镇格格不入的奢靡。 厂方显然想借机彰显“实力”与“诚意”。唐秋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夏禹递来的“任务”,面对频频敬来的酒杯,他面色沉静如水。夏禹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泛起感慨:难怪唐婉容最终选择了唐秋,不仅仅是因为一家人,唐秋展露的这份水平..还真的是全能的。 席间气氛逐渐被推高,宾主尽欢,觥筹交错。夏禹自落座起,除了必要的客套寒暄,便刻意收敛锋芒,将自己隐入背景之中,话不多说,只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倾听。 李成那边派来的其他检查组成员,听闻是“公事应酬”,倒也来了不少人,无形中分散了席间的注意力。 夏禹早已提前叮嘱过自己这边的人,席间务必避开任何可能涉及林沫清的话题。因此,林沫清坐在角落的位置,始终安安静静,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只是专注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然而,夏禹知道。她的目光,总会在他身上短暂停留。 她在等。 等夏禹的信号,等一个心照不宣的时机。 夏禹耐心地等待着。当席间的喧闹攀上一个新的高峰,几拨人开始吆喝着玩起扑克牌时,他适时地显露出恰到好处的倦意和酒后的微醺。 “不行了不行了”,他笑着摆摆手,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慵懒,“你们玩,我得缓缓,这酒劲儿上来了”。 他动作自然地撤掉自己的椅子,将自己“窝”进了包厢角落那组稍显陈旧的沙发里,仿佛真的只是不胜酒力,需要片刻喘息。 将自己的椅子撤掉,目的是尽可能地避免自己离开后空落落的椅子带来的差异。 他的目光,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短暂投向林沫清的方向,微微颔首。 林沫清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盘中食物,如同什么都没发生。 片刻后,她才放下筷子,侧身对旁边一位相熟的女工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她站起身,身影悄然融入了包厢通往走廊的昏暗光影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夏禹在沙发上又“歇”了半分钟,才慢悠悠地起身,揉了揉额角,仿佛只是随意走动透气,也无声地离开了这间喧嚣的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他步履从容,哪还有半分醉意? “夏先生”。 夏禹循声望去,林沫清的身影从走廊拐角的暗影中显现出来。她背脊挺直,双手却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林姨”,夏禹立刻换了称呼,声音温和却带着亲昵与分量,“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夏禹,谢夭夭的哥哥,也是谢云峰的朋友”。 “夭夭...云峰...” 这两个名字如同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林沫清强行维持的平静!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多年未闻骨肉音讯!此刻竟从一个陌生青年口中如此清晰地听到! 夏禹没有给她更多沉浸在情绪中的时间,语速平稳而清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今晚这饭店的监控,稍后我们会处理掉痕迹。在唐监察给我发消息之前,我们的对话暂时都是安全的”。 他展现出的周密安排和掌控力,无形中让林沫清冷静下来。 夏禹率先走向通往后巷的安全出口。林沫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在原地停留片刻,确认无人注意后,才迅速跟上。 后巷僻静无光,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模糊的光晕。夏禹在一处堆放着废弃木箱的角落停下脚步,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林姨,时间紧迫”。夏禹的声音清朗,直视着林沫清的眼睛,“我先问,您答。如果时间允许,我再回答您的问题”。 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效率,也体现了他的主导地位。 林沫清用力点头:“你问”! “谢文轩的下落,您知道吗”? 夏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听到丈夫的名字,林沫清的身体又是一震,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刻骨的痛楚和一种被磨砺过的冷静: “我知道。他现在...在总部的地下区”。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作为...作为‘成功案例’...被他们用来...给新来的人洗脑...参与公司的‘流程’”。 “‘总部’”?夏禹的眉头瞬间蹙紧,严州市中心那座高楼不是总部? “嗯”,林沫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窒息感,“不在厂里。比采石场还要往西,很偏僻的地方,有一片他们自己圈地盖起来的...‘员工宿舍’。地下区...就是专门用来关人、‘上课’的地方。戒备...非常森严”。 她补充道,语气沉重,“上个周刚进来一批新人,正是最难管、看守最严密的时候”。 夏禹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新地点和严密的看守,无疑增加了营救的难度。“有办法...摸进去吗”?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紧紧盯着林沫清。 短暂的沉默。 林沫清抬起头,迎上夏禹的目光,那双平静了太久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孤注一掷的火焰。 “...有”。 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我可以进去。” 林沫清继续道,语气带着自嘲和悲凉:“我和文轩...半个月能见一次面。这是..当年我回来时,跟他们谈的条件”。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用这些年的‘老实’和‘配合’...换来的这点...可怜的机会。他们...现在对我,已经没那么紧了”。 这轻飘飘的“没那么紧”背后,是这些年非人的煎熬和隐忍。 原来如此! 夏禹脑海中瞬间贯通!郑伟消息里林沫清那段时间的“单独出现”和“消失”,根源就在这里! 林沫清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陪在谢文轩身边。 “谢文轩没有被洗脑吧”?夏禹问出这个问题,心中其实已有判断,但他需要最直接的确认。 林沫清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苦涩、带着无尽悲凉的笑:“呵...没有。但清醒的他...只会更痛苦...”她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我...大概也就剩下这点用处了。当年,是我执意要追查那个矿难的真相...文轩他...是跟着我才一起陷进这地狱的...” 自责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疲惫不堪的心。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夏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没有任何无谓的共情,只有直指核心的效率。煽情只会浪费时间,甚至动摇决心。“我需要思考,你利用探视机会进去,能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现在,林姨,您可以问了”。 他将主动权交还给她。 林沫清深吸一口气,将肺腑间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去。她最迫切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母亲最深的牵挂: “云峰...他为什么会在严州”? 那个在她宿舍门口惊鸿一瞥、让她心痛如绞的黝黑身影。 “来找你和谢叔”,夏禹的回答又回到过往的温和,将原本的冷静抹去,变得更有“人情味”。 “那夭夭...”林沫清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她不敢想象,如果一双儿女都陷在这泥潭里... “谢云峰离开淮州来找你后,几乎音讯断绝。钱奶奶察觉不对,一路跟到了严州。她老人家不放心夭夭独自留在淮州,所以我自作主张,收留了夭夭”。夏禹的语速很快,信息密集,却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串联。 林沫清刚因夭夭暂时安全而稍松的一口气,瞬间又被夏禹接下来的话吊到了悬崖边: “你过来了,那夭夭现在...”她追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江城,在我母亲身边,但很遗憾”。夏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重若千钧,“夭夭很聪明。她什么都猜到了。并且,向我这个‘哥哥’下达了最后通牒。”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让林沫清瞬间血液冻结的时限,“如果一周之内,我没能解决这边的事情,她会过来”。 “过来”?! 林沫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夏禹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扎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夏禹必须要说出这个消息,这是一种隐形的逼迫。兴隆盘桓在严州已久,没有时间给夏禹慢慢处理根系。 要快速地劈开一道口子。 信息量巨大,冲击力骇人,但夏禹简练精准的表达,却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瞬间理解了所有关隘——儿子的冒险,女儿的聪慧与决绝,老人的牵挂,以及眼前这个年轻人背负的重担和那令人窒息的倒计时。 巨大的恐惧和一股随之升腾的、近乎绝望的母性力量在她胸中激烈冲撞。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云峰在严州,夭夭在江城等一个结果,文轩在总部地下受着煎熬...她没有资格崩溃。 夏禹没有任何安抚的废话,时间就是生命线。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主导权,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静: “我有个计划,林姨。一个...比较疯狂的计划。” 他直视着林沫清的眼睛,确保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这个计划的核心,需要谢叔在里面...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 林沫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制造混乱?在戒备森严、如同铁桶般的总部地下区? 夏禹没有停顿,语速快而清晰:“上个周刚进去的新人,正是最难管、也最有可能反抗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被完全驯化,绝望和愤怒是天然的燃料。如果谢叔能在我们动手的那一天,利用他‘成功案例’的身份,巧妙地引爆这股压抑的情绪...比如,揭露一个残酷的真相,或者带头质疑某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顿了顿:“当内部乱成一团,守卫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甚至陷入被动时,那就是我们从外部突入的机会”。 林沫清倒吸一口冷气!她瞬间明白了夏禹的意图——这不仅仅是营救谢文轩,更是要借机点燃反抗的火种。 但这也意味着...风险将呈几何级数放大!混乱一旦失控,文轩很可能首当其冲,成为愤怒和镇压的牺牲品!事情会走向哪个极端,谁也无法预料。 夏禹的安静地看着她,示意自己将选择权交给她。 “我..考虑一下”。 第439章 疯狂的计划 出租屋内一片黑暗,只有柳熙然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光照亮了几人凝重的脸庞。通话已持续良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唐秋在酒桌上完美扮演了焦点角色,此刻已不胜酒力,早早回到旅店休息。谢云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拳紧握。 柳熙然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往夏禹身边靠了靠。夏禹无声地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指尖传递着安抚的力量,目光却始终锐利地盯着那发光的屏幕。 “小夏...” 李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你的想法...太危险了”。 他作为一线指挥者,深知每一步棋的代价,“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嗯”, 夏禹毫不回避,声音冷静,“我知道危险。但李叔,除了这样的霹雳手段,雷霆一击,您认为还有什么方法能撼动这棵在严州扎根数十年、盘根错节的毒树?温水煮青蛙,煮到最后,我们只会连骨头都捞不出来”。 “慢慢收集证据,稳扎稳打...” 李成试图坚持他作为警察的稳妥思路。 “放屁!怎么跟你爹一个德性?磨磨唧唧,没点破釜沉舟的胆气”?! 一个洪亮火爆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正是远在京城的郑伟。他那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 “老郑你给我闭嘴!听李成说完”! 韩月梅带着威严的呵斥声立刻响起,成功让郑伟那边只剩下一声不满的嘟囔。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过...小夏说的,有道理”。 李云的声音不高,“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兴隆在严州已成痼疾,常规手段,确实难以根除。这法子虽险,但...有成功的可能”。 他肯定了夏禹的思路。 “老李你终于胆大一回”! 王燕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果断,“我支持夏禹!我们等不起,那些被关在地下的人更等不起!这机会稍纵即逝”。 “我也支持”! 郑伟立刻响应,虽然被韩月梅压着,但态度鲜明。 电话那头的李成陷入了沉默,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云峰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我能进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有办法!总部那边...我有门路!我可以混进去,配合我爸”! 他看向夏禹,寻求支持。 夏禹几乎是立刻接口:“我跟你一起...” “不行”! “绝对不行”! “夏禹你想都别想”! 三个带着坚决的女声瞬间炸响!柳熙然、顾雪、唐清浅几乎异口同声开口!柳熙然更是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夏禹的手,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胡闹”! 李云的声音带着长辈的严厉,“小夏,你的位置在外面统筹指挥!里面的风险,不是你能想象的”! “对!夏禹你不能去”! 韩月梅也立刻反对。 郑伟想说什么,被韩月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气氛瞬间僵住。谢云峰的计划似乎可行,但夏禹的加入遭到了所有人的强烈反对。柳熙然看着夏禹紧绷的侧脸,感受到他压抑的焦灼,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那..那我...” 她想说“我去试试”,试图分担他的压力。 “不行”! 夏禹猛地低喝,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他猛地转头看向柳熙然,眼神锐利,斩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提议被粗暴打断,柳熙然咬着唇低下头,心中却泛起复杂的酸涩和一丝被保护的暖意。 出租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计划似乎卡在了最关键的执行环节。 “咳咳...” 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小夏的方法,可以用”。 他再次定下基调,给了夏禹方案一个明确的背书,“但细节必须打磨到万无一失!不能蛮干!谢家小子能进去,是他的优势,但小夏你必须在外面坐镇,这是底线!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方案,如何接应,如何制造混乱,如何利用混乱救人和疏散无辜人员,每一步都要反复推演,把能想到的风险都尽力堵死”。 李云的定调让反对夏禹进入的声音暂时平息,但关于执行细节的沉重压力依然悬在每个人心头。谁去点燃那把火?谁去承受那最大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声音,终于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文轩...” 钱奶奶的声音响起,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是我儿子。” 电话两端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个计划,很危险。我知道”。 钱奶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是,我相信,如果文轩知道...知道有机会能救出那些和他一样受苦的人,有机会能彻底砸碎这个吃人的牢笼...他会支持,一定会”。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沉重而坚定: “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所有的责任...所有的后果...” 她的声音在此刻有了哽咽,随即又被压下,“都由我这个当妈的...来承担”! “责任我担”! 这平静却重逾千钧的四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定音锤,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犹豫、恐惧和争论。 出租屋内,谢云峰猛地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眶,又被他狠狠擦去。夏禹握着柳熙然的手。电话那头,李成沉默了。顾雪和唐清浅捂住了嘴。连火爆的郑伟也沉默了。 “好”。 夏禹的声音第一个划破凝重的沉默,清晰沉稳。他接过了钱奶奶那沉重如山的担当,将其化作肩上的责任。 “钱奶奶”,夏禹的声音依旧平稳,“有您这句话,我会确保消息准确无误地传递给林姨”。 “嗯...”钱奶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声深长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沫清她...唉...”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言的喟叹。对于这个儿媳,她的情感太过沉重,难以在此时此地言明。 “小成”,李云沉稳的声音适时插入,带着老辣的经验和清晰的指向,“你也并非全然被动。张建国那份关键口供,分量足够了。它就是你行动的敲门砖,木材厂应该同时行动,在你前往那个所谓的总部时,同时将林沫清接出来”。 他直接点明了李成后续的行动方向。 “等我想想...”李成的语气透着压力下的焦灼,他作为现场指挥官,需要考虑的实在太多。 带多少人?什么装备级别?对方武装程度如何?是否需要...强制清场? 每一个问题都关乎行动成败和人员安危。 “人不在多,贵在精!关键是要带家伙”!王燕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线拼杀磨砺出的彪悍和直接,“首要目标是控制住混乱场面!别让场面彻底失控!只要稳住大部分被煽动的人群,揪出几个领头的刺头狠狠摁下去,局面就能控住”! “我给你兜底”!!郑伟的大嗓门立刻炸响,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儿,“出啥问题你就往我老郑头上推!就说是我老郑让你干的!我看谁敢放个屁”!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那股子护犊子和敢作敢当的劲儿扑面而来。 夏禹听着郑伟这熟悉无比的火爆宣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这老头...从认识第一天起,这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虽然莽撞,但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在此刻却显得弥足珍贵。 “我儿子的事,轮得到你老郑强出头”?! 李云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带着老父亲特有的护犊子和被抢了风头的不爽。 “嘿?!老子这不是看你半天憋不出一个响屁,着急上火吗”?! 郑伟毫不示弱,嗓门又拔高了一度。 “用不着!老子有的是门路给他兜着!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李云的声音也扬了点。 眼瞅着这两位又要隔着电话线上演全武行,一个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及时介入,是秀青: “行了,两个老小孩!都少说两句”。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定的沉稳,“成子,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动。天塌下来,自然有人给你们顶着”。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有人顶着”,让李成紧绷的神经似乎瞬间松弛了几分,声音也缓和下来:“知道了,妈”。 他深吸一口气: “小夏”,李成的目标明确转向夏禹,“你负责将我们的决定和行动时间表,安全、准确地传递给林沫清”。 “云峰”,他紧接着指挥谢云峰,“你的任务最重。利用你的门路,潜入总部,找到谢文轩,汇合后原地潜伏待命!在我发出明确信号之前,绝对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的任务就是等待和准备,明白吗”? 谢云峰在阴影中用力点头,喉咙发紧:“明白”。 想到父亲近在咫尺却身陷囹圄,他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李成继续部署,声音果决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敲定的意味: “至于我这边,理由现成的:‘接群众举报,该处存在大规模非法聚集活动,涉嫌传销及非法拘禁’。这个由头,足够我带队进去‘了解情况’了”。 他眼中闪过凌厉:“行动一旦开始,核心就是快、准、狠!趁着里面制造出的混乱,我们优先控制现场,首要目标是压制任何试图煽动或反抗的领头分子!只要摁住带头的,局面就能稳住”。 他最后定下时间表: “明天开始,各部门按计划推进,做最后准备和外围布控。一天缓冲期,既是麻痹对方,也是我们观察和微调的时间。第三天——”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就是行动日!雷霆一击,务必按死!不留后患”! 所有人都聚焦在夏禹身上,等待他作为核心的回应。 “好”。 年轻人的声音在这个出租屋里响起。 第7章 番外:熙然篇:闲敲棋子落灯花 演播厅内,冷白的灯光聚焦在环形沙发上。巨大的弧形屏幕占据背景,正实时滚动着弹幕。柳熙然穿着一身干练的休闲装,腰间那个标志性的峨嵋刺挂件随着她兴奋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指着屏幕上展示的新地图概念图,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次的地图设计的非常有特色呢!这种层叠的古镇风貌,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桃花林,氛围感绝了!感觉探索欲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坐在她旁边的策划小李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程序员特有的、略带腼腆的成就感笑容,接口道:“是的,柳小姐眼光很准。这多亏了夏总之前的实地考察,带回了很多一手的环境素材和灵感。那些石板路、老墙的设计,甚至光影变化的感觉,都是基于真实场景优化的”。 他说着,目光转向坐在自己另一侧的夏禹。 夏禹今天穿了件质感不错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那块低调的腕表,闻言只是笑了笑,接过话题,语气带着点调侃:“小李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去一趟,你们就设计不出来似的。不过,要是不去一趟,回来怕是要被你们在茶水间吐槽,说老板打着工作的幌子公费旅游吧”? “夏总”!小李立刻“委屈”地叫起来,表情夸张,引得弹幕池瞬间飘过一片[哈哈哈]和[真相了!]。 “您回来之后,拿着那些照片和笔记,拉着我们设计组可是开了整整三天的会!那细节抠得...连墙头瓦当的样式都要反复确认,还不让我们去现场复核,说‘感觉要对得上’,我们可都是靠gps定位和您的描述硬啃下来的”! “拿着gps上的照片给您看,您看完还点头,说‘嗯,是这里,我去过’。我们还能说什么”? 他摇着头,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柳熙然被逗得开怀笑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夏禹的胳膊,“夏总,听听!你这老板压榨员工实锤了”! 这番“控诉”效果很好,演播室里顿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连一直安静坐在单人沙发里、负责配音介绍地图细节的顾雪,唇角也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操作台后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捂嘴偷笑,弹幕更是热闹非凡: [老板:感觉,懂吗?要感觉对!] [策划小哥实惨!心疼一秒!] [夏总:我去过,我说了算!(理直气壮)] [但有一说一,这地图看着真有味道!] [我就是严州的!早些年真的就是这样!] [发现没有!顾雪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熙然姐这几场直播场场不落,怕不是被收编了吧?] 蛋糕房正值最忙碌的时段。林依依在前台收银忙得团团转,后厨也是热火朝天。不过...在操作间稍微安静点的角落,谢夭夭倚着料理台,指尖正划过手机屏幕。 她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弹幕,尤其是“老板压榨员工”的调侃,唇角也无奈地勾起一点——老板嘛,压榨员工,似乎也算常事?夏禹刚才不也这么承认了。 但当画面再次切回那张精心设计的地图细节时,她唇角的笑意淡了,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除了那片标志性的桃林,地图上的许多地方——石板路的设计,老墙的斑驳感,甚至某些不起眼的角落布局...都隐隐约约,带着她熟悉的旧日痕迹。 他...真的很认真。不只是物尽其用,更像是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仔细地寻找着什么,然后将这些碎片,小心地嵌入了这片虚拟的世界。 直播在轻松专业又带着点小默契的氛围中完美收官。四人对着镜头挥手告别,弧形屏幕暗下,演播厅的顶灯亮起,驱散了聚光灯留下的冷硬感。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演播厅内残余的热闹气息涌向走廊微凉的空气。夏禹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柳熙然正兴致勃勃地和顾雪讨论着刚才直播时某个弹幕的奇葩问题,笑声清脆。 然而,这轻松的气氛在踏出门口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唐清浅正姿态优雅地靠墙而立。她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套装衬得身形挺拔,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光洁的地面,发出带着点审视意味的轻响。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目光平静无波,落在刚刚走出的三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柳熙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顾雪并未在唐清浅身上多做停留,而是看向夏禹。 夏禹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直播结束时那副轻松的表情。他径直走到唐清浅面前,语气熟稔自然:“唐总?稀客啊,怎么有空莅临我们这小庙的后台通道”? 唐清浅的目光在夏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缓缓移开,扫过略显紧张的柳熙然和平淡的顾雪,最终落回夏禹身上。 她放下环抱的手臂,姿态依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声音清冽如常,听不出情绪: “会议提前结束了”。 她言简意赅,目光在夏禹的深色衬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确认了什么,“正好在附近,听说夏总今天有重要直播,顺路来看看结果如何”。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看来,反响不错”? “还不错。”夏禹笑着回应。策划小李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此刻安静的通道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你的调查很有效,计策也很好用。”唐清浅的声音依旧清冽,但话锋直指核心,“李队那边已经行动了,兴隆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本就是个空壳..烂到骨子里了”,夏禹微微摇头,眉宇间笼上凝重,“我在找人。李队那边受限于官方的程序和掣肘,动作不可能像我这样灵活。” “谢云峰的消息...”唐清浅的手指在臂弯处轻轻点了点,“我会让严州的分公司留意。兴隆早就嗅到风声,开始转移资产了,几个核心高层已经去了国外”。 “呵...跑得倒是挺快”。夏禹身上那份惯常的温润悄然敛去,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锐利,像一把收入鞘中的钢刃,“放心,一个都跑不掉”。 “这么自信”?唐清浅挑眉。 “落霞镇的采石场东侧,有个废弃多年的员工宿舍”。夏禹的声音平静,眼底却掠过寒意,“那里...能挖出来的东西可不少。总能一个一个钓出来的,包括...”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夭夭父母的消息”。 “真的有希望”?一直安静旁听的柳熙然忍不住开口问道。关于那两株桃花树的意义,她是从谢夭夭本人那里得知的,深知其分量。 “希望...不多”。夏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坦诚的审慎,“但...试试总是好的。先让李队试试,看能不能从我锁定的那几个人嘴里,敲出点东西来”。 “李叔他终究要按章程办事”。顾雪也轻声开口,目光看向夏禹,带着理解。 “嗯,我明白,没有责怪的意思。很感谢顾小姐牵线搭桥的人脉”。夏禹看向顾雪,笑容里带着真诚的谢意,随即又放松了语气,“眼下公司这边的事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不如...我请客”? “是不是少个人”?柳熙然见话题缓和,立刻笑着接话,眼神促狭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夏禹身上。 “嗯?这可是熙然姐提醒的”,夏禹也笑起来,心照不宣地看向对面,“那我去对面‘抢人’了”? “这个点估计正忙”,顾雪也开口,语气温和,“再等等吧,九点半以后人流应该就少了”。 对于谢夭夭的过往,她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顾雪的得到的消息则更为官方,那场动乱,让这个比自己稍小、温婉坚韧的姑娘——那个在孤儿院里默默付出的身影,还有那天小女孩怯生生递过来的蛋糕...那些久藏的善意与温软,正在一点点复苏,也悄然触动着顾雪心底的柔软。 柳熙然和唐清浅从青山孤儿院回来后,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冰墙虽未完全消融,但在夏禹面前,气氛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 时间还剩下将近半个小时。演播厅外的通道里,灯光安静地流淌。唐清浅抬腕看了眼时间,对夏禹微微颔首:“我去车里处理几封邮件”。她的声音依旧清泠,带着事务性的利落,转身走向电梯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顾雪也轻声开口:“我去休息室喝点水”。她清冷的眉眼间带着疲惫,直播时的情绪消耗不小,配音也很耗费气力。 瞬间,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夏禹和柳熙然两人。方才直播间的热闹喧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 “啧,领导们都有事要忙啊”,柳熙然耸耸肩,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她揉了揉后颈,刚才直播时挺直的背脊也松懈下来,整个人显得随意了许多。 夏禹笑了笑,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来坐会儿?干等着也是等着”。 办公室照例收拾得整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流光溢彩。夏禹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向靠墙摆放的单人沙发,旁边还堆着几个游戏手柄和一个半开的零食箱——那是他偶尔熬夜或者纯粹想放松时的角落。 “老规矩”?夏禹弯腰,熟练地从沙发底下拖出一个分屏显示器和配套主机。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 柳熙然眼睛一亮,熟门熟路地走过去,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毫无形象可言。“必须的!让我看看夏老板最近手生了没?别光顾着压榨员工开会了”。 夏禹低笑,把另一个手柄丢给她,自己也挨着她旁边坐下,后背同样懒懒地抵着沙发。“少来,你最近直播时长缩水,我看是飘了”。 他一边开机,一边随口反击。 屏幕亮起,熟悉的游戏主界面音乐流淌出来,是那款他们相识、柳熙然赖以成名的竞技游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两人几乎同时选择了最熟悉的地图和角色——柳熙然自然是她标志性的白衣刺客,夏禹则选了个中规中矩的牧师。 没有直播时必要的专注认真,没有观众席流淌的弹幕。办公室里只有游戏运行的低鸣、手柄按键清脆的哒哒声,以及窗外城市隐隐传来的车流声。 “听说老周又给你递橄榄枝了?平台那边”?夏禹操作着角色跟在柳熙然身后,随口问道。屏幕上,柳熙然的刺客如一道闪电,悄无声息地绕后,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个敌人。 “嗯,条件开得不错”。柳熙然应着,手指在手柄上飞快跳跃,屏幕上的角色做出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移,躲开了致命的范围攻击,“不过懒得挪窝了,那边规矩多,麻烦”。 “而且..”柳熙然歪头,带上了明媚的笑容,“换平台的话...我的榜一大哥是不是要换人了”? “不换也好”。夏禹失笑,一个治疗术及时落在柳熙然角色身上,拉回了她岌岌可危的血线,“省得我这边还得重新适应你的新平台号”。 “嘁,说得好像你多关注我直播似的”。柳熙然轻哼一声,操控角色跳上高台,开始侦查。 “我可是你直播间的第一个粉丝,第一个榜一,第一个房管”。夏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也操纵角色爬了上去,在她旁边蹲下警戒,“当年你买外设被坑的哇哇哭,电脑死机跑团掉线,对着弹幕恶评生气——我可都记着呢”。 “喂!夏禹!我没有哇哇哭”!柳熙然佯怒,角色也配合地做了个“生气”的动作表情,惹得夏禹低笑出声。 那时候柳熙然刚起步,设备简陋,直播间只有小猫两三只,夏禹就是其中之一。他见证了她从青涩慌乱,一步步磨练技术,调整心态,到如今技术顶尖、人气爆棚的顶级主播。那些艰难起步时的窘迫和坚持,是他陪着她熬过来的。 “就这我的榜一大哥还把自己当时的生活费分我一半”,柳熙然笑意里带着温软,“我想想啊..当时和我说的什么?大不了这个月只吃食堂”? “你吃了一个月的拼好饭”,夏禹毫不留情地揭底。 “说起来”,柳熙然的声音平静下来,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小地图,“你公司新招的那批美院学生,磨合得怎么样了?上次看内测版本,场景渲染进步很大”。 她知道夏禹前段时间为了自己提出的创意,从资金链、人员磨合再到技术瓶颈,好几次深夜她的直播结束,还能看到夏禹的账号亮着,在游戏测试服里默默地跑图、找bug。 “还行,年轻人想法多,冲劲足,就是经验差点,得慢慢带”。夏禹也收敛了玩笑,语气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有几个苗子不错,好好培养,以后能顶大梁”。 那些他独自在办公室熬过的通宵,被投资方刁难的无奈,团队磨合期的阵痛,这些柳熙然都知道。 屏幕上,两人配合默契。柳熙然负责冲锋陷阵,夏禹则稳稳地在她身后提供支援、查漏补缺。 不需要过多的交流,一个走位,一个技能释放的时机就能心领神会。这种默契,是在无数个日夜的游戏对局中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 “左边,两个”。夏禹简短提示。 “看到了,你控后面那个”。柳熙然应声而动,角色如鬼魅般切入。 “漂亮”。夏禹适时补上控制,柳熙然利落地带走目标。 没有欢呼,只有手柄按键更密集的哒哒声和屏幕上敌人倒下的特效光。柳熙然抽空拿起旁边小几上夏禹提前放着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又自然地递给夏禹。夏禹接过,顿了一下也喝了一口。 “上次你提的那个关于‘连招取消后摇’的优化建议,小李他们搞定了,下个版本实装”。夏禹说道。 “真的?效率可以啊”!柳熙然的声音明显带着愉悦,“回头我开直播试试手感,效果好的话给你直播间引流”! “那我得先给你充个守护”。夏禹笑道。 “算了吧,夏老板”,柳熙然揶揄道,“留着钱多给员工买点下午茶,省得小李他们又在背后‘控诉’你”。 时间不够再开一把的,两人肩抵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跳跃而随意,从游戏平衡调整,到新发现的某家小吃店,再到吐槽某个奇葩的广告商。 没有刻意找话题的热络,也没有沉默的尴尬。偶尔会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的声音,但那种安静是舒适的,是彼此都沉浸其中、无需言语填满的默契。 窗外的霓虹光影流转,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投下光斑。时间在指尖和屏幕间悄然滑过。 柳熙然放松地靠着夏禹肩膀。十年的时光,从懵懂的学生时代到如今各自在领域内站稳脚跟,从隔着网络的虚拟id到现实中可以随意盘腿坐在地上打游戏的老友。 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分享过最闪光的时刻。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网友或合作伙伴,融入了彼此的生命轨迹,成为了一种无需刻意维系、却始终安稳存在的底色。 “差不多了吧”?柳熙然看了眼手机时间。 “嗯”,夏禹也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肩膀,“该去‘抢’人了”。 办公室的灯光温暖而安静,分屏显示器上还停留着游戏胜利的画面。刚才那半个小时,仿佛一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小小气泡,包裹着十年沉淀下来的、最纯粹轻松的陪伴。 第440章 这份关切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当夏禹再次见到林沫清时,她眼底的沉重几乎浓得化不开。 “林姨”,夏禹的声音平稳,“明天这个时候,我和唐叔会开车到木材厂。理由是你涉嫌做假账,需要请你回警厅配合调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随后,李叔那边就会按计划动作”。 “嗯...”林沫清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文轩他...知道了。他愿意”。 监察环境的松懈,是他们这些年忍辱负重换来的唯一“便利”。消息早已通过夫妻间惯常的隐秘方式传递过去。 谢文轩看到后,面上虽无波澜,却在无人处重重地点了头。 “云峰他...”林沫清沉沉地开口,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已经成功潜入了”。夏禹肯定地回答,语气带着赞许,“谢云峰这些年做调查记者,摸爬滚打,经验非常老道,三教九流都认识些人”。 他想起夭夭,嘴角弯了一下,“甚至一度被夭夭误会,以为她哥哥是混社会的”。 这份能力,让谢云峰在任何环境都有认识的“朋友”。 林沫清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无奈,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我对不起他们...” 这条路,充满荆棘与黑暗,最终她的儿子,还是走上了与她相似的道路。 “林姨”,夏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后悔没有意义。现在有机会弥补,哪怕只是一点,我们也要牢牢抓住”。他话锋一转,回到最核心的任务,“您要准备好,您手里的那些证据,是后续彻底扫清余毒的关键”。 “我知道”。林沫清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林沫清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她早已知道答案、却又似乎想探寻更深层含义的问题,“是谢夭夭的哥哥”?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探寻。 夏禹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她话语背后的意思。他想起电话里那个小姑娘斩钉截铁的宣言——“在你身边”。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坦诚却留有余地的答案: “对我来说,不全是”。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与夭夭的亲密关系,又暗示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意味。他无意在此刻干扰她紧绷的心弦,点到即止。 “你...多大”?林沫清却像是被某种直觉驱使,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脸上露出苦涩的自嘲。 “高一”。夏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高一”?!林沫清瞬间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气质沉凝的少年。 这几天,她亲眼目睹他在不同场合游刃有余地转换角色——在办公室里圆滑世故,在她面前冷静缜密,举手投足间透着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掌控力。她一直以为,这至少是个刚毕业、甚至工作了几年的年轻警官...结果,他竟然才上高中?! 这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甚至让她暂时忘却了明日的重压。她愕然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夏禹那张异常沉静的脸上反复逡巡,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 一直沉默站在夏禹身旁的唐秋,此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夏禹的年岁,确实充满了戏剧性的意外。 “夭夭她...今年应该是...”林沫清下意识地喃喃,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心中早已计算过无数个日夜,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求证意味。 “初二”。夏禹给出了明确的答案,眼底瞬间掠过一片深沉的温软,那是独属于谢夭夭的暖光。 林沫清的神情更加复杂,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放心吧,夭夭在家很乖”,夏禹顺着那份温软,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就是...聪明得有些过分”。 他嘴角微扬,语气里是无奈也是纵容。 说着,夏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调出了一个相册。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林沫清,递了过去。 林沫清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承载着思念的方寸之地。她的目光贪婪地地落在屏幕中央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脸上。 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幼时的轮廓,却又长开了许多,带着少女的明媚与活力。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汹涌的情感让她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一遍遍、一遍遍地看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冰冷的屏幕,仿佛能触摸到女儿温暖的脸颊。 她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泪水与卑微的祈求,忐忑地看向夏禹:“那个...还有...还有夭夭的照片吗”? “有”,夏禹的声音依旧温和,示意她可以滑动屏幕,“这个相册里,都是她”。 夏禹的目光并未完全停留在林沫清身上。他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尽管最近的情况都指向落霞镇这潭死水的麻木与腐朽,除了那尚未探明的“总部”外,其他地方似乎都已烂到根里。 但夏禹深知,越是临近行动,越需如履薄冰。小心驶得万年船,任何大意都可能葬送全局。 林沫清沉浸在女儿的世界里。指尖滑动,一张张照片在她眼前展开: 小姑娘踮着脚,半个身子探进打开的冰箱里,似乎在努力够着什么。 围着可爱的卡通围裙,站在灶台前,像模像样地拿着锅铲,小脸上满是认真。 还有褪去日常装扮,身着精致的古装,或执扇回眸,或巧笑嫣然,对着镜头展现出全然不同的灵动气质。 甚至有一张“动态”的抓拍——小姑娘灿烂地笑着,张开双臂,仿佛正从镜头外扑过来,笑容极具感染力,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瞬间,都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谢夭夭在这个年轻人身边的生活,是鲜活、快乐、充满阳光的。 在每个摄像头下,小姑娘的目光,都在朝向手机,或者说,朝向的是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林沫清贪婪地看着,试图通过这些定格的瞬间,弥补自己错失的光阴,重新认识这个已然长大、让她心碎牵挂的女儿。 翻看着,林沫清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夏禹,带着一种迟来的审视和复杂。 “你...和夭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住在一起”? 夏禹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而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嗯。我父母在江城工作。淮州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那你们…” 林沫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未经掩饰的慌乱和某种本能的担忧。话未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对方还是个学生,自己这反应似乎有些...过度了? 她的眼神闪烁,带着明显的窘迫。 夏禹看着她这明显是“关心则乱”的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和澄清的意味: “林姨,不至于...” 他轻轻摇头,驱散一个无谓的误会,“钱奶奶年前回来过,在淮州住了段时间”。 言下之意,走之前是长辈点头同意,而且又有长辈回来照看。 “哦...哦哦...” 林沫清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窘迫更甚,连忙点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她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同时也因为得知有婆婆曾回去看过而感到安心。 确实是关心则乱,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担忧,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夏禹没有在这个小插曲上多作停留,他看了一眼时间,目光重新变得沉凝。 “林姨,回去吧。”夏禹示意道,“明天之前,务必一切如常,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林沫清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礼貌、关切,甚至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担当,其根源并非她自身,也并非自己婆婆,更确切地说,是因为那个她日思夜想却多年未见的女儿——谢夭夭。 第441章 扫楼 天光熹微,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落霞镇上空,将破晓的光线过滤成一种沉闷的灰蓝色。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和一种无形的紧绷。 出租屋内,唐秋按熄烟蒂,烟灰缸里带着火星的余烬昭示着一夜未眠的焦灼。夏禹和李成的电话挂了又拨,反复推演、争执、确认,持续了半宿。 对于那个结构不明、戒备森严的“总部”,夏禹摒弃了一切侥幸,以最坏的打算预演了无数种可能。此刻,他嗓音沙哑,对着再次接通的电话,只吐出简短却沉重的几个字: “李叔,可以动手了。这个时候,是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一声沉沉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回应: “好”。 夏禹和唐秋没有立刻出发。他们需要给李成留出率先抵达、完成初步包围和交涉的时间。 就在这时,夏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柳熙然发来的消息: 【我们出发了。稍后和李叔派来的人员汇合。】 吉普车并不在出租屋,而是停在旅店楼下。夏禹看着这行简短的文字,目光沉静如水。按照计划,另一路人马将由王燕带队,以“涉嫌做假账”为由,前往木材厂对林沫清进行“正式拘捕”,以此配合“总部”那边的行动,并确保林沫清和她手中证据的安全转移。 而柳熙然,则主动请缨一同前往。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且需要细腻心思的任务。柳熙然的存在,以及她手机相册里那些关于谢夭夭的生活点滴,面对林沫清时。成为最直接、最无法伪造的“信任凭证”。 在夏禹无法亲临的场合,那些定格的笑容和日常瞬间,比任何官方的文件或冰冷的口令都更有力量,让她确信来者是“自己人”。 等待李成派来的警车。夏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死寂的街道,眼神沉静。唐秋则默默检查着随身可能用上的东西,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当时针指向预定时刻,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起身出门。引擎的低吼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车轮碾过空荡的街道,朝着镇西那片更为荒僻的区域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空气仿佛越是凝滞。远远地,就看到那片孤零零矗立在荒地上的建筑群——几栋样式统一、毫无美感的灰白色多层楼房,围着一个巨大的、水泥铺就的广场,四周拉着高高的铁丝网,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扇厚重的、紧闭的大铁门。 此刻,铁门外,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折射。数辆警车呈半圆形散开,车门打开,穿着防刺背心的警员们依托车门作为掩体,神色肃穆。 李成站在最前方,正拿着扩音喇叭,对着紧闭的铁门和里面那栋死寂的主楼喊话。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这片空旷之地回荡,带着官方威严: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严州市公安局的!现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这里存在大规模非法聚集活动,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及非法拘禁!现在依法要求你们立即打开大门,配合调查!重复,立即打开大门,配合调查”! 门内毫无反应,只有李成的声音在空旷中产生回音,显得异常突兀。楼里黑漆漆的窗口,像一只只沉睡的、却潜藏危险的眼睛。 夏禹降下车窗,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内,他锐利的目光越过警车的间隙,紧紧锁死那扇铁门和主楼的动静。唐秋身体微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李成的喊话还在继续,语气愈发严厉。门卫室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但大门依旧紧闭。对峙的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响彻整个宿舍区的电铃声毫无预兆地、疯狂地从内部炸响!那声音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清晨所有的寂静和伪装出来的平静! 这铃声来得太过突然,不仅门外的警方一怔,连门内的人也显然猝不及防! 紧接着,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主楼内部传来一阵混乱的、由远及近的骚动声——脚步声、惊呼声、呵斥声、还有某种东西被撞倒的乒乓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猛地炸开了锅! 然后,那扇一直死死紧闭的、厚重的内部大门——进入宿舍区广场的第二道门,竟然从里面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了! 下一秒,景象让所有严阵以待的警察,包括车内的夏禹和唐秋,都瞳孔一缩: 密密麻麻的人! 如同开闸的洪水,又像是被惊扰的蜂群,无数人影从那洞开的大门里踉跄着、推搡着、茫然地涌了出来!他们大多穿着廉价统一的工装或颜色暗淡的便服,男女都有,年龄各异,脸上普遍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憔悴和此刻被突然惊醒的惊恐与彻底的迷茫。 他们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被那突如其来的、代表某种“紧急集合”或“意外情况”的刺耳铃声和内部的混乱驱赶到了这片冰冷的广场上。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他们只是本能地聚集在一起,像受惊的羊群,在宽阔而空旷的水泥广场上不知所措地站着、蹲着、或四处张望。 有些人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试图看清状况;有些人面露恐惧,紧张地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则是一种麻木的、逆来顺顺受的沉默,仿佛早已习惯了各种突如其来的指令和混乱。晨光压抑,勾勒出他们黑压压的一片身影,被这片被高墙铁丝网圈禁。 内部的混乱,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方式,被谢文轩成功点燃了!而这突如其来涌出的人群,瞬间让李成的正面交涉失去了对象,也将整个行动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境地——他们必须立刻控制住这混乱的场面,既要防止可能存在的看守狗急跳墙,又要甄别和安抚这些陷入迷茫与恐慌的被困者。 夏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茫然无措的面孔,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这突发状况带来的风险与机遇。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靠近内侧那扇被推开的大门阴影处,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第一个从内部潜出打开第二道门,而现在——目标明确地探进守卫岗亭! 守卫岗亭人影晃动,随后“咔哒”一声脆响! 在震耳欲聋的铃声和鼎沸人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那扇将警方与内部广场隔绝开来的、最外层的大铁门,竟被他从里面猛地拉开! “控制现场”!李成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发出了指令!他身后训练有素的警员立刻如离弦之箭,分成数个小队,迅捷而有序地从那道缝隙涌入广场,大声呼喝着维持秩序,试图将混乱的人群分割、稳定下来。 夏禹和唐秋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推开车门,融入阴影,趁着警方涌入造成的短暂注意力转移,迅速穿过铁门缝隙,直奔谢云峰而去。 “怎么样”,夏禹冲到谢云峰身边,语速极快。瞥了一眼被谢云峰打在地上疼的抽搐的门卫。 唐秋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周围。 谢云峰脸上混着汗水和污迹,眼神却亮得骇人,带着孤注一掷的亢奋和焦急:“我爸!他在三楼的警报控制室!警报是他拉响的,但现在肯定被人堵在里面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指向主楼黑洞洞的入口,“还有!地下室!昨晚有一批新人被带进去‘上课’到现在还没出来!情况不明”! 这个消息让夏禹的眉头紧锁。 三楼有人被困,地下室情况未知!李成带来的人手本就不算充裕,此刻绝大部分精力都必须放在控制广场上这黑压压一片、情绪不稳的人群上,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力量立刻进行楼内攻坚清剿!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混乱是救人的最佳时机,但也意味着楼内的抵抗可能更加疯狂和不可预测。 “李叔抽不出人手”,夏禹当机立断,眼神锐利地扫过谢云峰和唐秋,“我们三个上去!唐叔,开路!谢云峰,指路!快”! 唐秋一言不发,率先冲向主楼入口。谢云峰紧随其后,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早已在暗中摸透。夏禹断后,目光不断扫视周围,兼顾策应。 楼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地上散落着被撞倒的杂物,显示着刚才人群涌出时的混乱。 偶尔有零星的、看似看守模样的人从角落里冒出来,试图阻拦,但都被唐秋以干净利落、近乎凶狠的手法瞬间放倒,根本来不及发出有效的警告。 谢云峰凭着记忆和直觉,指引着方向,三人沿着楼梯快速向上突进。 二楼...三楼! 第442章 一波未平 刚踏上三楼的走廊,就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咒骂声和重物撞击的声音! 走廊尽头一扇标着“广播室”的铁门虚掩着。 “爸”!谢云峰眼睛瞬间就红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 夏禹一把拉住他:“别冲动”!转头看向唐秋。 唐秋会意,一个箭步上前,侧身猛地撞开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不大的控制室内一片狼藉,操作台闪烁着紊乱的红光。一个身材消瘦、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背靠着最大的警报控制台,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金属桌腿,奋力抵抗着三个明显是看守的打手围攻! 那人正是谢文轩! 清瘦憔悴,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的动作标准,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决绝,每一次挥击都拼尽全力,竟一时将那三个围攻他的打手逼得有些手忙脚乱,不敢过分靠近。 “爸”!谢云峰看到父亲脸上挂彩,睚眦欲裂,怒吼一声就扑了过去,加入战团! 夏禹和唐秋也立刻冲入室内!唐秋直接对上了那个块头最大、看起来最凶悍的打手,招式凌厉,瞬间扭转了战局。 夏禹则迅速扫视整个控制室,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同时一脚将地上一个试图爬起来的打手再次踹倒。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唐秋这个专业战斗力的介入,战斗几乎在几秒内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三个打手很快就被彻底制服,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爸!你怎么样”!谢云峰冲到谢文轩面前,声音带着哽咽,急切地检查着他额角的伤口和身上。 谢文轩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金属桌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狂喜,以及一种深切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猛地转向门口和窗外,焦急地道:“你们...你们怎么上来了?!下面...下面情况怎么样?还有地下室!地下室还有人”!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想到的依旧是整体的局势和其他被困者。 夏禹快步上前,目光与谢文轩对视,语气沉稳而迅速:“夏禹,警方人员。外面有警方控制。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你的安全,然后清理这栋楼,尤其是地下室”。 他简短的介绍和冷静的姿态,瞬间让谢文轩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和立场。 谢文轩看着夏禹,又看看身边一脸焦急的儿子,再看看地上被制服的打手和门口沉着戒备的唐秋,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精神仿佛瞬间松弛了一下,身体晃了晃,被谢云峰赶紧扶住。 “现在地下室的情况,和楼上相比,有什么区别?人员分布”? 夏禹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切入最关键的情报收集,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被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捕捉。 “更严...”谢文轩强打精神,声音虚弱却清晰,“按照惯例...看守至少十二个。四个角,各三人...” 他快速给出了一个关键的结构信息。 “上面的动静,下面能听见吗”?夏禹追问,这是一个关乎战术选择的核心问题。 “不行...”谢文轩摇头,“地下室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就是为了防止外面的声音干扰‘上课’..而且,只有上面能看到下面..”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厌恶。 “这倒是个...好消息”。夏禹眼中精光一闪。隔音好,意味着下面的守卫很可能还不知道楼上已翻天覆地,这提供了一个宝贵的信息差和时间窗口。 “那谢叔你怎么上来的”?夏禹追问道。 “我是上课的..总是要休息的..”谢文轩自嘲地笑了笑,“我借口上来拿教案,跟着的一个被我和云峰合力按倒,随后他前往门岗室,我去三楼”。 “有枪械之类的武器吗?” 唐秋已经开始了冷酷的评估,声音低沉。如果对方有热兵器,即使只有土制枪械,他们三人强攻的风险也将呈指数级上升。 “不能保证..”谢文轩忧心忡忡,脸色更加苍白,“严州太落后,枪械管制...形同虚设。我见过...有些看守家里就有土铳...” 这个不确定的因素,让情况瞬间变得更加棘手。 夏禹的眉头紧锁。 强攻?风险太高,一旦交火,在密闭空间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也无法保证被困人员安全。 等待李成支援?时间不等人,楼下的混乱能控制多久是未知数,地下室随时可能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上面的变故。 突然,他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那些仍在闪烁的按钮和麦克风设备。 “谢叔..你说只有上面能往下面传递信息”? 夏禹猛地抬头看向谢文轩,语速极快:“谢叔,他们内部的通讯习惯是什么?有没有特定的暗号或者上下级称呼?最重要的是,下面的人知不知道你的声音”? 谢文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夏禹的意图,眼中爆发出光芒:“知道!他们都知道我!看守头目叫刀疤刘,经常用内部广播呼喝..” “够了”,夏禹打断他,嘴角勾起弧度,“唐叔,守住门口,准备好清理即将上来的人,谢云峰扶着谢叔过来”。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按钮,最终停留在那个连接着内部广播系统的麦克风上。 “既然他们习惯了听‘上面’的指令...”夏禹的手指悬在麦克风开关上,“那现在,就让他们听一听...‘新老板’的指令”。 他的计划呼之欲出——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谢文轩的声音,通过内部广播系统,向地下室下达一个能将守卫调动出来的虚假指令!这是风险极高的心理战,但也是目前破局最快、伤亡可能最小的办法! 夏禹的计划大胆而精准。谢文轩强忍着虚弱和激动,对着麦克风,以教师的身份下达了又一个指令,点名让西侧的三人立刻上来“维持三楼秩序”。 短暂的寂静后,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三个身影骂骂咧咧地出现在楼梯口,显然对突然被调上来颇为不满。 他们根本没想到,阴影中蛰伏着怎样的杀机。 唐秋在三人通过的瞬间暴起!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关节技、精准的击打后颈、利用墙壁的猛撞!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声多余的响动,三个守卫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软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干净利落到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夏禹别在腰间的对讲机传来了李成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夏禹!汇报进度!外围已基本控制,可以抽调少量人手!” “三楼控制,正尝试肃清地下室,预计守卫十二人,已引出三人。需要支援,入口处待命。”夏禹语速极快,信息简洁明确。 “收到!三人小组正在向你靠拢!” 夏禹没有丝毫停顿,如法炮制,让谢文轩再次呼叫南侧的三人。 然而,这次却出现了意外。 楼梯口只出现了两个人!他们脸上带着疑惑和警惕,步伐也慢了许多。但这次被制服的更快。 “怎么只来了两个”?谢云峰压低声音急道。 夏禹微微皱眉:“有聪明人...或者说,有更谨慎的”。 按照谢文轩提供的信息和已清理的人数推算,最可能的情况是:东南西北四个角,原本各有三人。东、北两侧的六人应该已被刚才两次调动引出并清理了五个,那么地下应该还剩六名守卫,加上这个未现身的,很可能还剩七人,其中一人已经起了疑心。 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情况有变,下面可能还有七人,一人警觉。强攻!速战速决”!夏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指令。 唐秋没有任何废话,如同出鞘的利刃,一马当先冲向楼梯!三名增援警员紧随其后,动作迅猛而专业。夏禹和谢云峰护着谢文轩跟在稍后位置。 突击小组的训练有素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地下室的结构比楼上更简单,几乎就是一个大开间被隔成几个区域。 清理速度快得惊人!六人的抵抗微乎其微,剩下的守卫似乎还没从“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困惑中反应过来,就被一一放倒。 看着最后一个角落被清理完毕,十几名被关押、眼神麻木的新人被迅速带出,夏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最危险的室内清理,似乎...结束了? 就在这口气尚未完全松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个一直隐藏在大型通风管道阴影后、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他手里赫然举着一个粗糙但绝不容小觑的装置——用胶带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数根管状物,一端还连着明显的引信!他的表情狰狞而疯狂,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都不许动”!!他嘶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调,“再动一下!老子就点了它!大家一起玩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突击小组,“这玩意儿...足够把这里...连同上边...全都送上西天”!! 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唐秋和两名警员的枪口瞬间指向他,却不敢有丝毫妄动! 夏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种东西!附近有采石场,获取烈性炸药并非难事! 那人手中简陋却致命的爆炸物,一旦被引爆,在这密闭的地下空间,产生的连锁反应和坍塌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刚刚被控制的广场人群、正在楼内搜索的警员、他们所有人...都要为他手上的东西陪葬。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第443章 一波又起 夏禹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狠狠咒骂了一句!本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几杆土枪,结果对方直接掏出了这种要命的大杀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抵抗,这个人是想拉上所有人给他陪葬,把整个地下室变成他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人质筹码!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只剩下那个疯子粗重而狂乱的喘息和导火索装置上那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唐秋和两名警员的枪口死死锁定着他,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有丝毫动作——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引爆这桶火药桶! 李成听着对讲机里的内容,面容阴沉如水。在自己没有妥帖的解决办法之前,每句话都带着风险。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把枪扔掉”! 那守卫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眼神涣散,显然处于极度亢奋和失控的边缘。他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个老式的煤油打火机,拇指就按在滚轮上! “冷静!我们可以谈”! 一名警员试图稳住他。 “谈个屁!都把枪扔了!不然我就点了它”!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爆炸物。 不能再拖下去了!夏禹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疯狂运转。强攻?对方手指一动大家就一起完蛋!谈判?对一个明显崩溃的疯子来说毫无意义!必须创造机会!一个让他无法立刻引爆炸药的机会!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地下室,最终落在那个疯子身后不远处,几个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显然是没来得及带走的半大孩子身上! 他猛地看向谢文轩和谢云峰,声音压到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谢叔!谢云峰!看到那几个孩子了吗?那是唯一的突破口!谢叔你最了解这里结构,有没有什么近路或者隐蔽通道能最快通到地面出口?哪怕是个维修口或者通风井”! 谢文轩虽然虚弱,但对地形的熟悉让他立刻反应:“有!东边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掀开地垫,下面有个老式的、直通地面绿化带的泄水井口!铁盖从里面能推开!但很窄”! “够了”!夏禹眼神锐利如刀,“谢云峰,你和我,还有唐叔,我们三个留下制造机会!谢叔,你带着那三位警官,立刻护送这几个孩子从那个井口撤!快!不要回头!出去立刻通知李叔疏散更远距离的人”! “不行!你们...”谢文轩和谢云峰几乎同时反对。 “少他妈废话,是个男人就这样干”!夏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只有你们知道路!孩子不能留在这!我们身手更好,留下来周旋机会更大!没时间争论了!快走”! 他用力推了谢文轩一把。 那三名增援警员也瞬间明白了夏禹的意图,这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优先保证最弱小者和知情者撤离,留下有效战力牵制。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一人迅速搀扶起谢文轩,另两人立刻将几个吓傻的孩子带上,借着地下室内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快速向东角移动。 他们的动作虽然轻微,但还是瞬间吸引了那个疯狂守卫的注意力! “站住!你们想去哪?!不许动”! 他猛地调转引信,手中的火光就是他的枪口,情绪更加激动! 就是现在! 夏禹、唐秋、谢云峰三人如同约好了一般,猛地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冲来!唐秋甚至故意踢倒了一个铁桶,发出巨大的噪音! 这一连串的举动,成功地将守卫的注意力瞬间拉回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找死”! 那守卫果然被激怒,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而就在这宝贵的、不到几秒钟的间隙!谢文轩和一名警员已经猛地掀开了东角的地垫,露出了下面生锈的铁盖!一名警员用力一推,井口打开!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孩子们一个个快速塞进井口,接着谢文轩也被搀扶着下去,最后两名警员也迅速滑入,并从内部将铁盖轻轻合拢,只留下一条缝隙换气!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几乎是在守卫被夏禹三人吸引的瞬间完成的! “混蛋!耍我”! 守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变得更加狂躁!他手中的打火机猛地擦出了火花! 但正如夏禹所观察的那样——他手中那种粗糙捆绑的烈性炸药,为了确保使用者自身的安全,采用的并非电子引爆,而极可能是需要时间燃烧的老式导火索! 点燃后,从引信烧到主装药,还需要一个生死攸关的缓冲时间! “严州这落后地方还真他妈的有点用”! 火星溅上导火索的瞬间,刺鼻的硝烟味立刻弥漫开来!那一道小小的火星,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嘶嘶作响着飞速缩短! “跑”!! 夏禹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根本来不及去看谢文轩他们是否成功撤离!三人几乎在火星亮起的同一瞬间,将自身速度爆发到了极致!唐秋经验最为老道,一把扯过旁边一张厚重的旧桌子挡在身前,同时吼道:“朝里屋跑!承重墙能缓冲!扑倒”! 夏禹和谢云峰则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最近的里屋! 他们的动作快到了极限,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导火索燃烧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越来越急促! 几乎是撞开了那扇为了防止“学员”逃跑而特意加装的厚重铁门——这讽刺的防御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机。 唐秋后一步就跟着进来。 “顶住门!用桌子!能挡一点是一点”! 夏禹从未亲身经历过这种烈性炸药爆炸的威力,但他深知绝不能将生死寄托于侥幸! 三人刚扑倒在地,将身体死死蜷缩在倾倒的铁桌和坚固的承重墙形成的狭小三角区内,背后那催命般的嘶嘶声便已燃烧到尽头——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震碎内脏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地下室中心炸开! 巨大的火球瞬间膨胀,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铁锤,以炸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经之处,墙体如同脆弱的饼干般龟裂、崩塌!各种杂物、器械被轻易撕成碎片,如同暴风雪中的枯叶般疯狂卷舞!灼热到能点燃空气的恐怖气浪,混合着碎石、粉尘和致命的金属破片,以犁庭扫穴之势,彻底清洗了整个地下空间! 夏禹、唐秋、谢云峰三人,尽管已经找到了有限的掩体并扑倒在地,依旧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狂暴地扔了出去! 砰砰砰! 三人几乎同时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掼在远处的墙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哀嚎,内脏如同被狠狠搅动,耳朵里只剩下尖锐无比的嗡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灼热的气浪舔舐过他们的皮肤,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感。浓烟和灰尘瞬间灌满了肺部,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爆炸的余威渐渐散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建筑结构扭曲变形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灯光彻底熄灭,只有几簇不祥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一片废墟。 李成的脸色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变得铁青!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让他心脏几乎停跳!对讲机里只剩下刺耳的、毫无意义的忙音,彻底失联! “别他妈愣着了”!! 李成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对着身后同样被爆炸惊呆的警员发出嘶哑的怒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形,“救人!先救人!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上”!!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主楼。谢文轩脸上毫无血色,几乎无法站稳,却不顾一切地要冲回那个刚刚逃离的地方。 地下室的入口早已面目全非,那扇厚重的大门不知被炸飞到了何处,只留下一个扭曲狰狞的洞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 洞口内外堆满了碎石、断裂的钢筋和各种杂物,几乎将通道彻底堵死!看到这如同山崩地裂后的景象,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种塌陷程度,下面的人... “掏!用手挖!用撬棍!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 李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依旧强撑着发号施令,指挥着救援工作迅速展开。 警员和后来加入的、一些稍微恢复镇定的原被困人员,开始疯狂地清理堵塞物。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李成面色苍白如纸,他知道必须立刻通知后方。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幸运的是地面上的信号还未完全中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第一个电话拨给了王燕——她正带着柳熙然执行“拘捕”林沫清的任务,离这里最近。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通的,那头立刻传来王燕又急又怒的吼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柳熙然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啜泣声: “李成!怎么回事?!我们这边都感觉到震动了!哪里爆炸了?!是不是你们那边?!说话啊”!! 李成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无比:“...总部地下室...发生意外爆炸...情况...很严重。夏禹、唐秋、谢云峰...他们三个...还在下面...”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王燕更高分贝的、夹杂着大量脏字的怒骂,那是极度恐惧和愤怒的发泄!紧接着,柳熙然那压抑的啜泣骤然响起,电话似乎被掉在了地上,传来模糊的哭喊声。 第443章 劫后余生 李成痛苦地闭上眼,狠心挂断,立刻又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顾雪。 “李叔?!怎么了...” “顾雪!听我说”!李成打断她,语速极快却沉重,“总部发生爆炸,夏禹、唐秋、谢云峰被困地下,正在全力救援!你立刻通知清浅,然后...然后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在指挥中心待着!不许...” “我们马上过去”!顾雪的声音瞬间拔高,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清浅急促的询问声和收拾东西的声响。 “胡闹!这里危险”!李成吼道。 “我们必须去”!顾雪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执拗。 电话被挂断了。 李成气得想砸手机,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立刻吩咐旁边一个警员:“快安排接应顾雪和唐清浅”! 刚安排完,他想起最难以面对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钱奶奶的电话。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接电话的却是顾雪:“李叔?奶奶她刚才差点晕倒,我...” “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钱奶奶虚弱却焦急到极致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成子..是不是...是不是文轩他们...” 李成鼻子一酸,艰难开口:“钱姨...文轩没事,他出来了...但是...地下室爆炸了...小夏、唐秋、还有云峰...为了掩护文轩和孩子们...没能及时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倒抽冷气的声音,接着是长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李成甚至能听到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是我....是我对不起小夏...是我这把老骨头...非要...” 钱奶奶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我...我没脸见玉玉了..我得,,,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老人像是失了魂般喃喃自语,李成听着电话陷入忙音。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正在客厅看书的叶玉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钱奶奶的号码。她心中微微一动,一种莫名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犹豫了一下,对着正在旁边安静看着窗外谢夭夭柔声道:“夭夭,帮妈妈接一下钱奶奶的电话”。 谢夭夭浑身僵硬,她从今天开始就在心绪不宁,偷偷打了几次夏禹的电话,都没有回信。 “喂?奶奶”?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钱奶奶往日慈祥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濒临崩溃的、带着剧烈哽咽和颤抖的哭腔: “夭夭...呜...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哥哥...对不起玉玉啊...” 谢夭夭脸上的乖巧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握着电话的小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奶奶...”?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细微的颤抖已然泄露,“...发生什么事了?夏禹他怎么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夏禹。 电话那头,钱奶奶已经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爆炸了...严州...你哥哥为了救人...被埋在下面了...都是奶奶的错...奶奶不该...” 轰——! 谢夭夭只觉得仿佛真的有一颗炸弹在自己的脑海里炸开!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只剩下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和耳边钱奶奶破碎的哭诉。 叶玉玉察觉到了谢夭夭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瞬间苍白的嘴唇,心中一紧,急忙起身:“夭夭?怎么了?钱奶奶说什么了”? 谢夭夭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握着电话,小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睛里,光芒迅速熄灭,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吞噬。 电话从她无力的小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抬起头,看向妈妈,嘴唇哆嗦着,试图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如同断线的珍珠般,疯狂地从她眼眶里滚落,瞬间浸湿了她的脸颊。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哥——!!!!” 那哭声里蕴含的巨大悲痛和恐惧,让一旁的叶玉玉瞬间脸色煞白!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女儿,心脏狂跳,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夭夭!夭夭别吓妈妈!到底怎么了?!他怎么了”! 但谢夭夭已经彻底崩溃了。她埋在妈妈怀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会反复地、绝望地喊着:“哥哥....夏禹出事了...爆炸...埋在下面了...” 巨大的噩耗,瞬间摧毁了小姑娘强撑已久的所有的不安与坚强。 叶玉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努力稳住颤抖的手,从地上拾起还在传出微弱啜泣声的手机。 “喂,我是叶玉玉”。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带上了一种冰冷的镇定,尽管怀里的女儿哭得几乎晕厥,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倒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强忍哭腔的声音: “妈....” 是顾雪,她的声音听起来脆弱又慌乱。 “小雪,你说”, 叶玉玉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下的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夏禹被埋在下面了”? 这句话让钱奶奶眼前发黑,差点又要倒下。 “叶姨...” 另一个稍显冷静,却同样带着无法掩饰颤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唐清浅,“我们现在在严州,落霞镇。夏禹他们...因为一场意外爆炸..被...被压在废墟下面了..救援...救援还在进行...” 她尽可能简洁地陈述事实,但声音里的颤音暴露了她内心的滔天巨浪。电话背景里还能听到顾雪努力安抚钱奶奶的微弱声音,以及老人压抑不住的悲泣。 叶玉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清明。她甚至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更加稳定有力,仿佛瞬间扛起了所有的重担: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订最近的机票过去”。 她语速很快,开始安排,“你们那边,照顾好钱奶奶,安抚住她老人家,千万别让她再出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 “我也要去...” 怀里的谢夭夭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妈妈,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声音呜咽却带着坚持,“妈,求你了...带我去...我要去哥哥那里...” 叶玉玉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双眼和写满绝望与哀求的小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她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只犹豫了极短的一瞬,便重重点头: “好。一起去”。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我现在就给你爸爸打电话”。 “我...操...” 夏禹艰难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个被摔碎的陶罐,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左臂,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大概率是骨折了。耳鸣声如同尖锐的笛声持续穿刺着他的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和死寂中,一个模糊又焦急的叫骂声穿透了嗡嗡作响的屏障,逐渐清晰起来: “妈的!夏禹!醒醒!别他妈装死!你个狗东西给老子喘口气”! 是谢云峰。 夏禹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剧痛的脖颈,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地反击: “咳...咳咳...就不能...盼着你爹点好”? “操”! 谢云峰那边传来几乎是如释重负的咒骂,“老子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丫肯定死不了”! “你都没死...我急什么...” 夏禹喘着粗气回敬,努力偏过头,看向另一侧黑暗中唐秋模糊的轮廓,“唐叔...还行”? 黑暗中传来唐秋压抑着痛苦的吸气声,随即是他那把标志性的、冷静到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嗓音: “回去...得让婉容...给我发双倍奖金...还得带工伤补贴”。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硬的劫后余生感慨了。 这句硬核的“冷笑话”让死里逃生的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的笑声。 这笑声牵动了满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龇牙咧嘴的疼痛,却又奇迹般地冲淡了弥漫的死亡气息。笑是因为唐秋的冷幽默,更是因为他们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疼,还能互相骂街。 “妈的...” 谢云峰一边笑一边抽着冷气,费力地想调整一下姿势,“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严州采石场这帮孙子偷工减料...这炸药威力...比老子以前在矿上见的正规货色...差远了...不然咱们现在...早他娘成灰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荒谬的后怕和庆幸。 “老子回头给它送锦旗...” 夏禹接着开口,“他妈的再也不严查他们的生产质量了...” “我先送”。 唐秋生冷地插入话题,三个男人瘫在废墟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在黑暗中,借着这份冷幽默,重新抓住了生的实感 第444章 失去意识 随着更多的救援工具和增援人手的抵达,地下室中央区域的碎石被迅速清理开来,露出了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楼板。然而,通向各个里屋的通道依旧被厚重的碎石块和坍塌物死死堵住,如同一座座小山,令人望而生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救援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每一秒都如同在消耗着下面被困者生还的希望。绝望的气氛开始像冰冷的毒液般蔓延。人手和重型设备依然严重不足,无法同时清理所有通道。 “必须做出选择了...” 李成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那几个被堵塞的门口,“只能赌一个!但要是赌错了...” 他不敢想那浪费掉的宝贵时间意味着什么。 “挖第一个”! 一个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谢文轩几乎全靠林沫清的搀扶才能站稳,铁锹在他手中不住地抖动,极度的情绪波动和虚弱让他几乎脱力,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剧烈地喘息着,努力聚集起所有的力气和回忆,语速急促:“当时...爆炸的中心点...就在大厅正中央!他们如果想躲...只能往最近的里屋跑!第一间!离爆炸点最近,但也是他们最可能第一时间冲进去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且...第一间房里....有一扇特别厚重的老式铁门!是为了隔音和...关不听话的人用的!如果...如果他们运气够好...冲进去后能把门关上哪怕一条缝...或者只是躲在门后的承重结构附近...那扇门...或许...或许能挡住一部分冲击...”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这番基于逻辑和一线希望的分析,如同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几乎熄灭的希望! 他的话音未落,顾雪已经一言不发,提起一把铁铲,眼神决绝地径直走向第一个被堵塞的入口! 柳熙然更是早已红着眼睛,配合着能找到的任何工具,疯狂地扒拉着冰冷的碎石。 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脱力的唐清浅,也咬紧牙关,踉跄着跟了过去,用她微弱的力量一起搬运着小块的碎石。 看着这三个年轻女孩近乎悲壮的坚持和毫不退缩的背影,李成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流涌上,再无犹豫! “都过来!集中力量!挖第一个”! 他发出嘶哑的吼声,招呼着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扑向第一个洞口!铁锹、撬棍、甚至双手,一切都被利用起来,疯狂地与堆积如山的废墟争夺着时间! 废墟之下,死寂和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三人紧紧包裹。短暂的劫后余生庆幸过后,巨大的疲惫感和无处不在的剧痛便迅速袭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减少了任何不必要的动作和言语,一方面是保存宝贵的体力,另一方面,三人均受了不轻的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痛。 “有声音”? 夏禹猛地睁开眼,侧过头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沙哑低沉。 “救援到了”?! 谢云峰的语气里瞬间注入了激动,挣扎着想坐起来。 唐秋也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细听,片刻后肯定道:“确实有...很模糊...非常嘈杂..” “说明离我们不远”! 夏禹忍着剧痛,强撑起身体。地下室里房间众多,结构复杂,他不敢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救援队能精准地选中他们所在的这一间。 必须主动发出信号! “那咱们也得弄出点动静...” 唐秋咬着牙,也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着爬起来。谢云峰咳嗽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也踉跄着起身。 三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在绝境中再次压榨出最后的力气。 夏禹的目光在尘埃弥漫的狭小空间里急切地扫视。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半埋在身旁碎石下的一截东西——那是一段断裂的、手臂粗细的金属桌腿,正是之前唐秋用来抵挡冲击的那张厚重桌子的残骸!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把它弄出来”!夏禹利落地指挥。 没有工具,三人只能依靠双手。他们对着压住桌腿的碎石又推又撬,用身体的力量上下掰动,每一次发力都疼得龇牙咧嘴,喘着粗气。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这截沉重的“希望”被他们从废墟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敲这个试试”。唐秋指着身旁一块巨大、裸露的水泥预制板,那似乎是承重结构的一部分。 谢云峰抡起金属桌腿,用力砸上去。 “砰”! 一声闷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人虎口发麻,但声音沉闷,穿透力显然不足。 “效果不行...”夏禹蹙眉。 “那边有截伸出来的钢筋”! 谢云峰开口,尝试用桌腿敲击那截裸露的、短小的钢筋。 “铛...” 声音比之前清脆了些,但因为钢筋被固定且裸露部分太短,产生的震动和声响依然有限,难以穿透层层阻隔。 夏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目光再次快速扫过这片囚笼。空心金属...震动的声音最好传播...需要找到一个能产生足够响亮、清晰、且有别于自然坍塌声响的方法... 他的视线掠过扭曲的金属架、碎裂的砖石...最终,扬起了头。 “敲那个”! 夏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谢云峰和唐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半截因爆炸冲击而裸露出来、悬在他们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金属材质,空心结构,简直是天然的共鸣箱! “这...够不着啊!” 谢云峰尝试跳起来用手里的金属棍去够,但残余的力气只让棍尖勉强碰到管道,发出几声微不足道的轻响,虽然证明了想法可行,却远远不够。 “搭人梯”! 唐秋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做出了最合理也是最艰难的决定,“我在最下面!谢云峰,你踩着我肩膀上去!夏禹左臂有伤,没法承重,所以...” 他看向夏禹,眼神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你在上面敲,也赌一把”? 他清楚,在最上面的夏禹并非轻松,不仅要反复敲击,一旦下面两人体力不支,他摔下来将是最惨的那个。 “来”! 夏禹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次尝试,三人因体力透支和伤势,几乎无法稳住重心。他们喘息着,又艰难地搬来几块稍大的碎石垫在唐秋脚下,增加一点高度。一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散架的人梯勉强搭建起来。 夏禹咬紧牙关,无视左臂钻心的疼痛和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的视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金属棍狠狠砸向那截通风管道! “咚”!!!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敲击都更响亮、更具穿透力的声音终于响起! 就在他们几乎要坚持不住,人梯摇摇欲坠之时—— “夏禹!你在第一间对不对?!是第一间就敲”!!! 一个嘶哑的声音,隐约穿透层层障碍传了下来!是李成!他正用扩音喇叭对着废墟嘶吼! 已经视线模糊、浑身颤抖的夏禹。他透支着最后的意志力,再次举起沉重的金属棍,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 “听到了!坚持住!等我们过来”!!! 李成的吼声再次传来,带着无比的急切和确认! 希望如同闪电般击穿了绝望! 这一刻,唐秋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整个人梯瞬间失去平衡。谢云峰和夏禹也同时脱力,三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狼狈地、重重地摔落下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碎砖石上,激起一片尘埃。 他们瘫倒在冰冷的废墟里,像三具被扯碎的破布娃娃,只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榨取着稀薄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操!有救了”!谢云峰的声音撕裂了死寂,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颤抖。 “嗯...” 夏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骨折的剧痛、强烈的眩晕和刺耳的耳鸣变本加厉地袭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令他窒息。 “操!夏禹!你个狗日的别他妈现在给老子昏过去”!谢云峰慌了神,声音陡然拔高。 唐秋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手臂勉强撑起身体,摸索着将夏禹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在一块碎水泥板上。 “嘶...” 夏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但这口期盼已久的氧气并未带来缓解,反而像是一道闸门,彻底释放了强行压抑的极限疲惫。 一种奇异而危险的放松感,如同温暖的潮汐,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就像在耗尽力气冲过终点线后,身体终于背叛意志,彻底放弃抵抗。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刺破了昏暗。 也就在这希望降临的刹那,夏禹眼前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彻底消散,沉重的黑暗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将他拖入了无边的沉寂。 第445章 不欠我什么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无声的焦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灯光冷白,照得人脸上血色尽失。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口罩,面对瞬间围上来的一圈人,语气带着疲惫后的舒缓:“万幸。三个人都救过来了。唐秋同志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骨裂,需要静养。谢云峰同志左腿骨折,伴有脑震荡,但意识已经恢复,就是情绪还有点激动,需要观察。夏禹同志...”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叶玉玉的手猛地攥紧了丈夫夏奇的手臂。 “左臂桡骨骨折,一根肋骨骨裂,这些都不算太严重。最主要的问题是轻微脑震荡,加上极度疲劳、脱水,还有...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导致了神经性休克,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所以暂时昏迷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需要深度睡眠来恢复,暂时不要打扰他”。 一阵混杂着巨大庆幸和后怕的呼气声在人群中响起。柳熙然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放心后的宣泄。顾雪红着眼圈,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唐清浅则仰起头,飞快地眨着眼,把酸涩逼了回去。 夏奇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点,他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然后上前一步,沉稳地向医生道谢:“辛苦了,医生。非常感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那个接到电话瞬间脸色煞白、几乎握不住手机的男人只是幻觉。 此刻,确认儿子没有生命危险后,他那高效处理问题的大脑立刻开始运转,优先级清晰无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走廊另一端。 谢文轩坐在轮椅上,身上搭着毯子,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看着急救室的门,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林沫清站在他旁边,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轮椅扶手,另一只手绞着衣角,脸上是一种无法融入的局促。他们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夏禹这边的“家人”区隔开来。 夏奇轻轻拍了拍叶玉玉的手背,递给她一个“交给我”的眼神,然后迈步向谢文轩夫妇走去。他的步伐稳健,不见慌乱。 他停在谢文轩面前,微微弯下腰,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审问或责备,只是陈述:“文轩,我是夏奇,夏禹的父亲”。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小夏没事了,需要休息。云峰也没事,很快你们就能看到他”。 谢文轩的瞳孔微微聚焦,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让他发不出声音。林沫清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 夏奇没有给他们压力,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紧紧跟在他和叶玉玉身边、小手冰凉死死抓着他衣角的谢夭夭。 小姑娘脸上泪痕未干,大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从下飞机得知哥哥昏迷开始,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憋在了那双眼睛里,直勾勾地盯着急救室的门,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夏奇的心抽痛了一下,但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谢夭夭平齐,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夭夭”。 谢夭夭回过神,看向他。 “你看”,夏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亲生父母,“爸爸妈妈在那里。他们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现在也很害怕,很需要你。哥哥这里,有我们守着,他睡醒了第一个想看到的一定是你。但现在,你能不能替哥哥,也替我们,先过去陪陪他们?他们等了你好久好久”。 他的话,将“责任”和“被需要”的情感赋予了谢夭夭,而不是单纯的“认亲”压力。这既给了谢夭夭一个缓冲和行动的理由,也给了谢文轩和林沫清一个与女儿自然接触的契机。 谢夭夭顺着夏奇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对陌生又熟悉的、憔悴不堪的男女。她的心跳得厉害,有恐惧,有陌生,但更多的是哥哥倒下前那句“只是为了你”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责任。 她的小手在夏奇手里微微颤抖,却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 她看了看急救室的门,又看了看那对眼巴巴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卑微祈求的父母,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像是下了巨大决心般,朝着谢文轩和林沫清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这一步,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夏奇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站起身,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叶玉玉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紧闭的房门上收回,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温柔却难掩疲惫的笑容,走向了另一边几乎要被自责和担忧淹没的三个女孩。 她先是将哭得几乎脱力的柳熙然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母亲的魔力,柳熙然埋在她肩头,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然后她看向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顾雪和唐清浅,伸手理了理顾雪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握住唐清浅冰凉的手:“小雪,清浅,你们都辛苦了,吓坏了吧?别怕,都过去了”。 她的安抚精准而温暖,瞬间化解了女孩们强撑的坚强,让她们红了眼眶,找到了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就在叶玉玉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女孩们,夏奇的目光追随着小心翼翼走向亲生父母的谢夭夭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抑的、踉跄的脚步声。 钱奶奶在王燕的搀扶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赶来。老人一头银发凌乱,脸上老泪纵横,原本还算矍铄的精神气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抽干,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她一眼就看到了夏奇和叶玉玉,也看到了急救室那紧闭的门。 “小夏他爸..”老人声音破碎,挣脱开王燕的手,竟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双腿一软,就要朝着夏奇和叶玉玉跪下去!“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小夏啊...都是我这老糊涂...要不是我...小夏他不会...他不会...” 那一跪,承载着老人无法承受的重压和自责,眼看就要落下。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叶玉玉惊愕地转头。正在走向父母的谢夭夭也愣愣地停住脚步。 就在这瞬间,夏奇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双臂稳稳地、用力地托住了钱奶奶下坠的身体,坚决不让她跪下去。 他将老人颤抖的身体牢牢扶住,甚至顺势轻轻拥住了她瘦削的肩膀。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坚定,响彻在寂静的走廊里: “钱姨,您别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急救室的门,眼神深处是同样作为父亲的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骄傲的肯定。 “如果这是夏禹自己的决定”,夏奇的声音沉稳有力,“那么,他来之前,就一定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了”。 “包括面对这个”。 这句话,重逾千斤。它不是简单的原谅或安慰,而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选择的最高程度的理解、尊重与肯定。 他肯定夏禹的担当,肯定他的勇气,肯定他为之付出甚至差点牺牲一切的信念。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愧疚欲绝的钱奶奶:夏禹不是被迫卷入,他是一个做出了自己选择的、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和我说...他打牌,最讨厌的就是出牌。他觉得..拿到手里的,应该都是他的”,夏奇声音温和,就这样稳稳地扶着痛哭的钱奶奶。 谢夭夭回头望着这一幕,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的小手慢慢握紧。哥哥做出的决定...夏禹准备好的事情... 她再次转过头,看向那对不知所措的父母,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坚韧的东西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迈开了脚步,朝着她的生身父母,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谢夭夭看着面前憔悴的两人,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死死地堵在喉咙口,带着生涩的疼。 林沫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那是一个渴望到极致的、想要拥抱的姿势,却又在半途僵住,无力地垂下,手指蜷缩着。 她喉咙里哽咽着,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夭夭...” 谢文轩坐在轮椅上,头颅深深埋下,枯槁的双手死死攥着盖在腿上的薄毯,剧烈颤抖着。他甚至连抬头再看一眼女儿的勇气都已耗尽,巨大的羞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走廊里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沉默的一家三口身上,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和心酸。 就在这时,谢夭夭却极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沫清眼中微弱的光。 然而,谢夭夭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冰冷的平静,一字一句,凿在人心上: “你们”,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最终落向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欠我哥一句‘谢谢’”。 她的视线转回,看向轮椅上的谢文轩,“也欠我哥一句,‘对不起’”。 所有人都明白。前半句,谢的是夏禹,谢他豁出命去,换回他们的生路。后半句,愧的是谢云峰,愧他身为长子,被迫承担了本不该他承受的所有苦难和风险,甚至此刻也躺在病房里。 至于她自己—— 谢夭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复杂的酸楚努力压回心底,声音依旧平静。 “至于我”,她看着面前这对给了她生命却又缺席了她整个成长岁月的男女,轻轻地说道,“你们没有欠我什么”。 不是原谅,不是接纳,甚至不是抱怨。 而是一种划清界限般的“理解”。理解他们的身不由己,理解这场长达近十年的分离里。 她选择将这份沉重的“债”,仅仅限定于眼前具体的恩与愧,限定于她那两位为此付出了鲜血和伤痕的哥哥。 而她自己那份庞大的、无处安放的失落和情感,她选择自己背起来,不向他们索取,也不让他们负责。 第446章 终于..有点人样 意识如同深海中的潜流,缓慢而沉重地上浮,挣脱无边黑暗的束缚。首先回归的不是视觉,而是感知——一种弥漫性的、钝重的疼痛从左臂和胸腔传来,伴随着头颅内里的闷胀与嗡鸣。 思维逐渐清晰,试图操控身体,却发现眼皮沉重,几次尝试都未能睁开。干渴,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痛感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口腔里弥漫着铁锈与消毒水的混合怪味。 他蹙紧眉头,试图发出点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气音。这微弱的努力终于撬动了身体的枷锁。 眼帘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光线涌入,刺激得他立刻又闭了闭眼。再次缓缓睁开时,视野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特有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的天花板,耳边是生命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还未等他混沌的大脑完全理解身处何地,一个身影已经无声地、几乎是瞬间地进入了了他的视野边缘。 她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清冷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是唐清浅。 她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着。 见他终于睁开眼,目光投来,唐清浅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一秒,确认他确实恢复了意识。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倾身,拿起床头柜上备着的棉签,蘸了些温水,细致而轻柔地湿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冰凉的湿意短暂缓解了灼痛,夏禹下意识地微微张嘴,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破碎的气音:“...水...” 唐清浅放下棉签,转而端起旁边准备好的小水杯,插入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夏禹借着她的力道,含住吸管,贪婪地汲取了几口微温的液体。水流滋润了几乎要冒烟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却也牵动了胸腔的伤,引起一阵压抑的轻咳。 唐清浅稍微调整了一下水杯的角度,让夏禹不至于喝的太快被呛到。 几口水下肚,喉咙的灼烧感稍退,混沌的思维也清明了不少。夏禹缓过一口气,立刻问道,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唐叔...和谢云峰..”? “都比你好”。唐清浅的回答言简意赅,将他喝剩的水杯放回原处,“舅舅全程意识清醒,轻微脑震荡带着骨裂和挫伤,需要静养。谢云峰左腿骨折,脑震荡,但比你醒得早,现在估计又睡着了”。 得知两人无碍,夏禹胸腔里那根紧绷的弦略微一松。他缓了口气,声音依旧沙哑:“你们呢”? “顾雪在隔壁空病房休息,柳熙然刚躺下没多久,轮到我换班”。唐清浅的交代简洁清晰,让夏禹心下稍安。他继而想起最关键的人:“...谢叔和林姨...”? “脱力,受了惊吓,没大事”。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夭夭在陪着他们”。 “夭...夭夭”!夏禹情绪一急,牵扯到伤处,一阵咳嗽带着胸腔锐痛令他骤然蹙眉,“她...过来了”? 这意味着...不只是夭夭来了。 “逞英雄做得挺成功”。唐清浅声音平直得让夏禹心底莫名泛起寒意。“唐秋,谢云峰,谢文轩,林沫清,还有那些被控制的无辜者,哦,对了,还得算上三位及时撤离的警员”。 夏禹侧过头,在唐清浅清冷的瞳孔里清晰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唐清浅那眸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被死死压制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汹涌怒意。 “这么一算,夏先生真是战果辉煌,救了不少人”。她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合家欢结局,真不错。是不是”? 夏禹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明明刚喝过水,却觉得喉咙再次干涩得发紧。 “从醒来到现在”,她俯下身,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你问了唐秋,问了谢云峰,问了我们。问了谢文轩和林沫清,甚至连夭夭都问到了”。 她微微停顿,那双眸子紧紧盯着他。 “但是,夏禹”,她几乎是诘问般地,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你还没有问过一句,你自己怎么样”。 他自己怎么样? 剧烈的头痛、左臂和胸腔无法忽视的疼痛、全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般的酸软无力、喉咙依旧残留的干涩……这些感觉其实一直存在,只是被他醒来后优先处理缓急轻重的思维模式强行压到了感知的背景音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习惯性地回一句“我没事”,但那句话在唐清浅的目光下,竟有些难以出口。他此刻的状态,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没事”。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还能活动的右手手指,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看来...是有点糟糕”。 唐清浅并没有因为他的承认而流露出任何类似同情或放松的神情,她依旧维持着那个俯身靠近的姿势,清冷的眸光在他脸上仔细巡梭。 “左臂桡骨骨折,打了石膏。一根肋骨骨裂,需要固定静养。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她冷静地报出他的伤情,“还有脱水和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性休克。医生说你需要绝对静养”。 她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里,姿态依旧挺拔。 “你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她补充道,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左臂上,“期间叶姨和夏叔来看过几次,你都没醒。顾雪和熙然刚被劝回去休息不久,她们守了前半宿”。 “这么说...人这么多...有点受宠若惊...”夏禹干涩地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试图在沉重的空气中注入点徒劳的轻松。 “夏先生一定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很幽默”。唐清浅的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像结了一层薄霜的湖面,“说两句自以为有趣的话,围在你身边的一群人,就会很捧场地笑起来,然后,眼下这所有的事,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翻篇了,是吗”? 夏禹被她的话呛得一阵轻咳,牵动了伤处,不由得露出苦笑。他明白了,唐清浅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那怒火沉静却滚烫,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心底竟掠过一丝庆幸——幸好此刻守在床边的是她。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情绪只要稍一决堤,这深夜的病房怕是早已被眼泪和哭诉淹没,随后自己就要面对一窝蜂的问题。 “很庆幸吧,醒来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我”。唐清浅将他那点未宣之于口的侥幸精准地点了出来,摊开清浅的月光下,“换作别人,第一反应大概都是扑过来,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去叫所有人来看你”。 “清浅...”夏禹无奈地唤了一声,带着近乎示弱的恳求,希望这个比平时更显亲昵的称呼能让她稍稍心软,口下留情。 “真的”,唐清浅的声音却冷硬如初,甚至更沉了几分,“如果不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扫过,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凌坠地。 “我会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你脸上”。 夏禹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试图缓和气氛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最终只是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沉默地接住了她所有的愤怒。 “呼...”唐清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将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愤怒、后怕、失望... 再睁眼时,那潭深水已重归平静。“医生要求你必须静养”,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恢复了之前的冷调,“你的身体也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闭眼,休息”。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例行公事般地交代:“稍后我会去隔壁,告诉她们你醒了”。 夏禹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你现在可以选”,唐清浅与他对视着,语气里竟掺入些微“体贴”,“是立刻装睡,还是努力真的睡过去”。 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这是避免一会儿她们全部涌进来,情绪失控,让你更难以应付的最有效方法”。 夏禹躺在床上,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疲惫刻在他的眉宇间,但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坚持。逃避固然能换来一时清净,但随之而来的只会是她们更深的担忧,他宁愿面对。 唐清浅凝视着他,将他摇头中那份无声的承担尽收眼底。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碎裂开来,终于渗出了些微温暖。 “终于...有点人样”。她转过身,声音消散在空气里,留下半句未竟的话。身影消失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远。 第447章 看着我..夭夭 夏禹半坐直身体,靠在床头。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夏禹在脑中预演了无数种可能,果不其然。第一个猛地推开病房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母亲叶玉玉。 紧接着,父亲夏奇沉稳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像一座无声的山,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那个...爸,妈”? 若要说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最对不起谁,答案毋庸置疑,唯有眼前这两人。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非要吓死你妈才甘心”?! 叶玉玉眼眶瞬间就红了,情绪激动地就要上前,被身旁的夏奇轻轻揽住手臂安抚住。 “医生再三叮嘱需要绝对静养,隔壁还有其他人在休息...”夏奇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沉稳。 叶玉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几步走到床边,俯身逼视着夏禹,即便努力压低了声音,那话语里的后怕和激动依旧尖锐:“你跟我老实交代!是不是翅膀硬了!啊?骗你妈说是去做市场调研!结果呢!你钻到哪个鬼门关里去了?!你知道电话打过来,说你被埋在下面的时候,你妈我是什么感觉吗?!啊”?! 夏禹喉结滚动,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诘问和通红的眼眶,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干涩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妈”。 夏奇也走了过来,站在妻子身旁,目光沉静地落在儿子身上,那目光比任何责备都更有分量。“你这样做...”他顿了顿,选择着措辞,“让我们以后很难放心再让你一个人留在淮州。你这次的行动,或许有你的逻辑和判断,但最终能躺在这里...靠的更多是运气,是命大,明白吗”? 夏禹被说得哑口无言,父母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沉重的关怀,又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的凝滞。 是柳熙然冲了进来。 小姑娘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清床上清醒的夏禹,嘴角一瘪,刚刚止住没多久的泪水瞬间又盈满了眼眶,摇摇欲坠。 “咳咳...熙然”。夏禹放轻声音唤了一句。 就这么一声,彻底击溃了柳熙然强撑的堤防,眼泪瞬间决堤。“夏禹你就是个混蛋”!她泣不成声,委屈和恐惧一股脑地宣泄出来,“就我像个傻子一样...你说什么我都信...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这时,顾雪也安静地走了进来。她没有立刻看向床上的夏禹,而是径直走到叶玉玉和夏奇面前,声音带着疲惫:“爸,妈,也有我的责任。夏禹之前...跟我提过,是我没意识到严重性,也没有及时告诉你们...” 叶玉玉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憔悴不堪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一把将顾雪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却坚定:“傻孩子,跟你没有关系...都是我那个混蛋儿子的错...是他混蛋..” 夏禹躺在床上,无言以对,只能将所有这些责骂照单全收。 门口又是一阵动静,唐清浅搀扶着钱奶奶出现。老人家的到来让病房里的空气更加凝滞。然而,真正让夏禹心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攥紧的,是那个至今还未出现的纤细身影——谢夭夭。 “小夏...”钱奶奶声音哆嗦着,在唐清浅和急忙搬来椅子的顾雪的共同搀扶下,颤巍巍地坐下。“是奶奶对不起你...当初就不该...不该让你知道这些,掺和进来...” “奶奶...”夏禹忍着咳嗽引起的胸腔震痛,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认真,“夭夭她...也是喊我一声哥哥的”。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老人强撑的堤防,让她再度泣不成声。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是唐秋和拄着拐杖的谢云峰。这边的动静终究太大,两人听到声响也艰难地挪了过来。 三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男人在此刻重逢,地下室里那些互相咒骂打气的生死与共,在此刻这种场合下,反而显得不合时宜,只能化为彼此间一个关心的眼神。 最后,谢文轩在林沫清的搀扶下也慢慢走了过来。他恢复了些气力,但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看向夏禹,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极其郑重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小夏,我嘴笨,说不出漂亮话。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谢叔我...随时都能还你”。 “谢叔”。夏禹连忙开口,随着意识越来越清晰,他的话语也流畅了许多,“您言重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可那个最该出现,或者说,他最想见到的小姑娘,却依旧不见踪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如同无形的丝线,连接着这对从初遇起就始终在彼此试探的兄妹。夏禹的目光越过众人,定定地望向门外空荡的走廊。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看似没有现身的小姑娘,其实一直都在。 “夭夭”?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门外依旧空荡,但谢文轩和林沫清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却无声地印证了他的猜测。 “顾雪”,夏禹转向她,语气温和却笃定,“能不能...让夭夭进来?然后,大家都先去休息吧,夜已经很深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倔强又敏感的妹妹,此刻正把自己藏在冰冷的墙壁后面,独自吞咽着所有惊惧与悲伤。 “夭夭她...这十个小时,频繁地失神,几乎没合过眼”。顾雪的声音很轻,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果然,在走廊灯光的阴影里,她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谢夭夭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夭夭...”顾雪的心瞬间被揪紧了,她柔声劝道,“进去和你哥哥说说话吧,他很担心你”。 “顾雪姐...对不起...” 谢夭夭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断断续续的哽咽里裹着沉重的歉疚。这声“对不起”穿透空气,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病房内所有人的眼眶都不由得发热——她道歉的对象,又何止顾雪一人。 “乖,不是你的错”,顾雪上前轻轻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和你哥哥聊聊,他累了,需要你”。 这时,叶玉玉也红着眼圈走了出来。 “乖女儿,去吧”。她声音轻柔,带着怜爱。 仿佛收到了一个无声的讯号,病房里的人们开始默契地、安静地向门外移动。唐秋、谢云峰、唐清浅、夏奇、钱奶奶、谢文轩夫妇...每一个人经过谢夭夭身边时,都投去鼓励的、温暖的目光。 或用眼神,或用手轻触她的肩膀,无声地宽慰着她。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外界的嘈杂与光线也被彻底隔绝。沉重的、几乎是凝固的寂静瞬间压了下来,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 只有床边那台生命监护仪,依旧固执而规律地发出“滴滴”的轻响,像冰冷的提醒,丈量着劫后余生的呼吸。 谢夭夭就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被挡住了所有去路。她低着头,瘦削的肩膀紧绷着,微微颤抖,像枝头在狂风暴雨中震颤的桃花。 眼泪早已不受控制,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砖上。她甚至不敢抬起眼皮去看那张病床,光是想象哥哥躺在上面伤痕累累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要痉挛。 “怎么了...我们的小神仙夭夭...这是...不敢过来了”? 他试图让语调听起来轻松一些,甚至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笑意,最终化作一个近乎气声的、断断续续的询问: “是不是...还要哥哥...下床请你过来”? 这句虚弱无比的玩笑,却猛地撬开了谢夭夭紧绷到极致的外壳。她浑身剧烈地一颤,终于猛地抬起头,通红发肿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悲伤、失而复得后更深的恐惧,以及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灼烧出一个洞来的、沉甸甸的愧疚。 视线撞上他苍白如纸的脸颊,缠绕的绷带,和固定在胸前打着厚重石膏的手臂,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情感推力猛地一推,踉跄着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床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伸出两只冰凉得吓人、并且抖得不成样子的小手,悬在半空,似乎不敢落下,最终只是虚虚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他微张的右手上。那凉意让夏禹的心又是一揪。 “哥...” 一个字出口,后面所有的话语便被哽咽彻底击碎、淹没,只剩下破碎不堪的、压抑的抽泣声。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喘不上气。 “对不起...对不起...哥...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只能反复地、绝望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忏悔的稻草,“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来这里...不会受伤...不会...不会差点死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口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她看着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觉得那是刻在自己心上的罪证。 夏禹轻柔地将搭在谢夭夭的脑袋上,“傻瓜..胡说八道..” 他停顿了一下:“夭夭...看着我”。 第448章 干燥的吻 谢夭夭被迫抬起泪眼,视线模糊地对上他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和包容。 “记得吗...”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她混乱的悲鸣,直抵心底,“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最后那些话”? 这句话让谢夭夭的抽泣骤然停顿了一瞬,瞳孔微微颤动——那个她精心策划的、最终逼得他承认一切的电话,以及最后,她掷地有声的、近乎宣誓的话儿。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停顿,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夏禹缓缓地、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复述,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无论严州多么危险,无论未来会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夏禹一次性说的太多,不由得低声轻咳两声,又引得身边的小姑娘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勾起笑容,脸色苍白,后续的话却愈发轻柔。 “我可当真了..还作数吗”? 谢夭夭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出于崩溃的绝望,而是一种被全然理解、彻底接纳后的巨大情感冲击。她用力地、近乎凶狠地点头,发丝被泪水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带着泣音却无比清晰:“作数!永远都作数!哥...我...” “好..”夏禹一直担忧沉沉的心终究放下来,轻轻截断了谢夭夭后续可能的发誓,这些沉重的誓言对于两人来说不重要。 早就在过去的半年中,融入了一点一滴。他也用行动证明,自己做到了。 他动了动还能活动的右臂,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蹙紧了眉头,但他还是坚持着,用一种温柔的力道,轻轻将床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揽向自己。 谢夭夭没有一丝挣扎,顺从地、几乎是脱力地俯下身,将满是泪痕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贴在他没有受伤的右侧胸膛附近。 隔着病号服,她能感受到他微弱却真实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这个依偎的姿势,终于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防。 下一秒,积压了整整十个小时的恐惧、绝望、无助、自责...所有紧绷到极限的情绪,如同被掘开了堤坝的洪水,轰然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就在夏禹的怀里,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压抑,充满了孩子气的委屈和后怕,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剧烈地颤抖,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哇...哥...我好..我真的好怕...我怕你死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啊啊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最深的恐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意识到了...还让你走..我是个坏蛋...哥你骂我吧...你打我好不好...呜...” 夏禹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他还能动弹的右手,无比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拍着她的背。他默默地承受着她所有汹涌的泪水和不加掩饰的恐惧,用自己的心跳和体温告诉她:我在,我还活着,我在这里。 他不需要她的道歉,他只需要她释放出来。他知道,这场彻底的情绪崩溃,对她而言,远比任何压抑的忏悔都更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那惊天动地的哭声才渐渐转变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谢夭夭哭得几乎虚脱,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子也完全不通气了,只能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息。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小的哽咽声,以及监护仪依旧平稳的滴答声。 夏禹感觉到怀里的动静渐渐平息,这才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脸颊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 “哭够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点笑意,“我们夭夭神的金豆豆...库存还挺充足...” 谢夭夭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声音。 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更不想离开他,只有紧紧地贴在一起,她才能确认他在自己身边。 夏禹任由她躲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夭夭,你跟我说...你会在我身边。” “嗯...”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回应。 “那你也听好了...”夏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肋间的钝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这句话....不是单向的。”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一字一句,许下同样重若千钧的承诺,“哥哥...也会在你身边。永远”。 谢夭夭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肿起的眼睛被睁大,呆呆地望着他。泪水再次迅速积聚,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和恐惧,而是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暖流所冲击。 夏禹的承诺,比任何宽恕和安慰都更有力量。 她看着他苍白却写满认真的脸,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他眼眸里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一种超越了一切言语的冲动,一种想要最直接、最彻底地确认彼此存在、确认这份双向誓言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然后,她双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捧住了夏禹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泪水的湿意。 紧接着,她闭上眼睛,侧着头,将一个干燥、颤抖、却带着无比决绝意味的吻,印在了他同样缺乏血色、异常干裂的嘴唇上。 两人的唇瓣都因缺水、疲惫和紧张而粗糙无比,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劫后余生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这个吻里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笨拙而生涩,却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力量——它是恐惧过后近乎绝望的安抚,是誓言烙下的印记,最笨拙却最真诚的相互确认与归属。 它短暂得如同惊鸿一瞥,蜻蜓点水。 却又漫长得,仿佛足以抚平所有过去的伤痕,定格所有未来的时光。 谢夭夭很快退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呼吸急促,像是被自己这大胆至极、完全超出计划的举动吓傻了,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猛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夏禹的眼睛,兀自颤抖着。 夏禹在那轻柔而颤抖的触感落下时,骤然睁大了眼睛,所有的睡意和疲惫在那一刻被驱逐得无影无踪。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决绝、温暖和属于她的、生涩而纯粹的气息。 千言万语,无数翻腾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极缓的、包含了太多复杂情感的叹息,融化在两人彼此交织的、温热的呼吸里。 他望着她低垂的、红透的侧脸和那不断颤抖的睫毛。 所有的承诺、理解、宽恕、悸动与无需言说的未来,似乎都在这一个干燥却滚烫的吻,和彼此沉重的呼吸中,找到了最终的落点,尘埃落定。 寂静重新降临。 许久,谢夭夭才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剧烈的羞赧和一丝不确定的惶惑,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禹”。 夏禹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他还能动的右手,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摸索着,找到了她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小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牢固地,嵌入了她的指缝之间,完成了十指紧密的交扣。 然后,他才用温柔的声音,低低地回应了她一个字: “...嗯”。 谢夭夭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将被他紧紧握住的那只手的手指收拢,同样用力地回握住他,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再次轻轻地环住他未受伤的腰侧,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安心地贴回他的肩窝。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电话线遥远而悲壮的宣告。 而是血肉相贴、呼吸相闻、指尖紧扣的—— 在你身边。 第449章 毫不掺假的爱 接下来的两天,夏禹的意识如同潮水,在清醒与昏沉的岸线间反复徘徊。渐渐地,退潮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片名为“清醒”的海岸变得越发清晰。 身体各处依旧叫嚣着疼痛,但至少,思维已能挣脱疲惫的泥沼,连贯地运转。 院方的意见明确:仍需静养,但可以尝试着在旁人搀扶下,极缓慢地挪动。总躺着,血液不畅,反而不利于恢复。 午后阳光高悬。夏禹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望着窗外湛蓝高远的天空,心里清楚,这个跌宕起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的寒假,算是彻底、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后续的事务繁杂,但是在这场生死较量之中,夏禹觉得自己面对那些尚不清晰未来,都有了新的态度。 过好眼下的,然后一点点地处理未来的事情,总不会比现在更坏,不是吗? 学业上他倒不十分担忧。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便没有办理休学的繁琐手续。班主任老陈只知道他受了伤,电话里语重心长,嘱咐他安心养好身体,功课的事不必过于焦虑,落下的总能补回来。 病房里依旧热闹。随着夏禹意识转清,能处理更复杂的信息,李成特意抽空过来了一趟。 他看着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左臂还打着厚重石膏的年轻人,心情复杂。就是这个看似狼狈的青年,以自身为尖刀,最终利落果断地切除了盘踞严州数十年的毒瘤——兴隆集团已然彻底崩塌。 “总而言之,兴隆高层,除了几个提前闻到风声跑路国外的,核心人物已经全部被控制”。李成的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也充满了敬意。他忽然挺直脊背,面向夏禹,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礼,“我谨代表严州警方,感谢您所做的一切,以及所承受的一切”。 夏禹连忙用右手虚虚一挡,牵扯到伤处,让他轻轻吸了口气:“李叔,您太客气了”。 他顿了顿,更关心后续,“那...谢叔和林姨他们...” “谢文轩和林沫清同志必须留在严州配合后续调查。”李成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用词却刻意斟酌过,“他们‘潜伏’的时间最长,掌握的情况也最核心、最详细,是厘清整个兴隆案的关键”。 那声“同志”和“潜伏”,让夏禹心下稍安。李成兑现了当时的承诺,尽最大可能为他们争取了一个相对积极的定性。 “我明白”,夏禹点头,“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换个环境,也确实需要适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另一角,谢夭夭正安静地坐在顾雪、柳熙然和唐清浅中间,小脸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叶玉玉坐在一旁削净苹果,夏奇不在病房——公司事务堆积如山,走的时候又相当匆忙,眼下一切都稳定下来,夏奇开始着手远程处理公司事务。 “钱奶奶呢”?夏禹看向安静坐在窗边扶手椅里的老人,阳光给她满头的银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老人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释然,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不想动啦,老婆子我就守着这地方,正好文轩和沫清都要在这里...这把老骨头,可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喽”。她的目光慈爱地落在夏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 夏禹理解地点点头,却也听懂了钱奶奶对自己的嘱托。最后看向倚在墙边、拄着拐杖的谢云峰:“你呢?有什么打算”? 谢云峰耸耸肩,脸上是一副大事已了后的空茫和无所适从:“我?早就从报社辞了,无业游民一个,在哪儿不是待着”。 人生的巨大目标骤然达成,留下的是一片需要重新填写的空白,他正处在这段真空期里。 夏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后续这些琐碎却关乎每个人未来的安排,似乎比对付兴隆还要令人头痛。他总是在不自觉间,为身边所有人的去处操心。 “如果你暂时没有明确计划”,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捕捉到了夏禹的烦恼,目光直接投向谢云峰,话语干脆利落,“可以考虑留在严州工作。兴隆倒下后,释放出巨大的市场份额,坦诚说,清源无法单独消化,也确实需要引入更多本地化的管理和运营人才”。 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她可以,也愿意,为谢云峰提供一个全新的起点和平台。 谢云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唐清浅会如此直接地抛出橄榄枝。他下意识地看向被三位姐姐环绕着的谢夭夭,妹妹的去向无疑是他最重要的考量。 “我要回淮州”。 没等谢云峰发问,谢夭夭已经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小姑娘挺直了背脊,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病床上的夏禹,一字一句地说道:“哥的伤还没养好,需要人照顾。顾雪姐马上就要回京城上学,熙然姐还有比赛,清浅姐也非常忙..” 她顿了顿,像是在宣布一项重大且不可更改的决定: “所以,我要回淮州。照顾哥哥”。 “不用,妈来...” 叶玉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截住。 谢夭夭轻轻摇了摇小脑袋,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甚至带上了近乎哀求的颤音:“妈,您和爸爸还要在江城忙...让我做点什么吧...” 那话语里的细微哭腔和深藏的恳切,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中了叶玉玉的心口,让她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等左手的石膏拆了,我和夭夭回淮州”。 夏禹适时开口,声音虽沙哑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他目光沉静地落在母亲身上,给出了更具体的承诺,“这次绝对让夭夭看着我,我之后的行程,全部、随时向您报备”。 他顿了顿,视线温和地转向床边的另外三个姑娘,将她们也一并囊括进这份安心的保证里。 “当然”, 他轻轻补充道,语气郑重,“还有大家”。 话音落下,空气却骤然凝滞。除了夭夭,其余三位姑娘竟无一人回应他。 顾雪含着薄怒嗔了他一眼,便别开视线;唐清浅唇角微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就连一向最迁就他、几乎从不使性子的柳熙然,也破天荒地扭过头,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脸。 夏禹心底一声苦笑——这次,自己是真的玩脱了,众怒难犯。 李成何等精明,眼见气氛急转直下,立刻打了个哈哈,随口编了个由头便迅速撤离现场。夏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唯一的“外人”溜走,徒留自己深陷重围。 接着,他的母亲叶玉玉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即以“看看你爹怎么还不回来”为由起身离去。这举动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与撤离信号。谢文轩夫妇见状,也立刻默契地借口“到点换药”,迅速退场。 最后只剩下谢云峰。他左腿骨折,原本行动颇为不便,谢夭夭刚想上前搀扶,却没料到他一把抓起拐杖,舞得虎虎生风,几乎要飞起来。 “夭夭!你看哥这招刚练的!给你露一手”! 他讪笑着,只留给夏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健步如飞”的姿态,迅速地消失在了门口。 谢夭夭见状,也学着柳熙然的模样,故意鼓了鼓嘴,扭过头不看他。可那悄悄偏移的余光,却始终不安分地、一点点地,落回他身上。 “那个...”讪笑的表情此刻彻底转移到了夏禹脸上,他尝试着打破僵局,“那...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各位有什么条款?我无条件全签...” 他是真的宁愿此刻再昏过去,可理智告诉他,除了徒增她们的担忧之外,于事无补。 空气又凝固了数秒。夏禹搜肠刮肚,却发现往日那些能言善辩的本事,在她们沉甸甸的、毫不掩饰的真心面前,苍白得可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试图用几乎称得上笨拙的“幽默”,艰难地推动这场对话,以期早点迎来对他的“最终审判”。 终究是顾雪最先心软,不忍看他这般无措。她轻叹一声,慢慢走到床边。 “夏禹”,她低下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这一次的行为...没有人说你做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接下来的话更加沉重:“但是,你在我们这里——甚至是在爸爸妈妈心里...” “关于你的信任,已经被清零了”。 夏禹的目光黯淡下去,他料到了这个结果。这是必然的代价。 “你骗我说你只会在后方坐镇”,顾雪的声音带上一丝颤音,“然后呢?你是怎么把自己弄进那个地下室的”? “夏禹!你每次都在骗我”!柳熙然也跟着开口,委屈和后怕让她的眼圈又红了。 “哼”,唐清浅终于忍不住,清冷的声线里压着汹涌的波澜,“我甚至还帮你编理由骗叶姨...你可曾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对我而言,我就是那个害死你的帮凶。你知道吗?” 夏禹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她们每一个人,看似都在为自己被“蒙骗”而愤怒,但实质上却并非如此。 那愤怒之下的真相——她们都将他的涉险,归咎成了自己的责任。她们所有的指责、所有的冷眼、所有后怕的颤抖...其本质,皆源于他,也皆源于—— 她们对他毫不掺假的爱。 第450章 完全的坦诚 夏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肋间的伤处,让他眉头微蹙,声音也因此显得愈发低沉和缓慢,却带着一种认真。 “我明白你们的情绪,我都明白”。他首先定下基调,承认她们的感受。“但当时的情况,信息的传递和判断...容不得迟疑”。 他轻声说道,并非辩解。 “我最初得到的消息,只指向他们可能持有土制武器”。夏禹轻声回忆着,“我预估了风险,认为尚在可控范围内。但我唯一、也是最大的误判,是没料到他们竟疯狂到将采石场的炸药也搬运了过来”。 这句话让几个姑娘的心瞬间又被揪紧,即使事件已然过去,那迟来的后怕依旧冰冷刺骨。 “但是”,夏禹的目光扫过她们瞬间苍白的脸,语气异常坚定,“即便事前知道有炸药,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进去”。 他看到她们的眼神骤然变化,即将涌起更深的失望和愤怒。他没有停顿,立刻给出了理由,那理由简单、纯粹: “因为那里面,有更多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无辜的人,还有...孩子。我不进去,他们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病房内一片寂静。他并没有在为自己的选择道歉,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必须承担的事实。 “对于我来说,如果我有机会救下他们,而主动放弃”,夏禹苦笑一声,“我会看不起我自己的”。 “所以”,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柔和而恳切,看向了顾雪,“我理解信任需要重新积累,这绝非空口白话可以挽回。顾雪,京城应该已经开学了”。 顾雪眸中闪过错愕与薄怒,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 “先和郑姨一起回去”,夏禹的声音带着安抚,“我向你保证,今年你的生日,我会再回京城,陪你一起,回大院去看看。而在那之前,除了必要的出门,我都会待在淮州”。 接着,他看向眼眶依旧泛红的柳熙然:“熙然姐,三月下旬,我会去江城大学看你比赛,这是我早就答应过的。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而郑重,“今年四月份,孟姨的忌日,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去”。 柳熙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母亲的忌日? 自己绝对没有告诉过他! “咳咳...”夏禹一次性说话太多,牵动了伤势,忍不住蹙眉轻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才望向面色清冷的唐清浅。 “清浅姐”,他继续说,“还有三个月左右,之前关于那些游戏的宣传或者发展,也该开始了,以及..公司未来的发展”。 他的目光最后将她们所有人都包容进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除了我刚才说的这几件已经确定、必须外出的事情之外”,他缓缓地、尽可能清晰地摊开右手,做出一个毫无保留的姿态,“我所有的活动范围基本都会在家里,夭夭会全程看着我”。 “这就是我这三个月,所有可能外出的安排”,他看着她们,眼神疲惫却无比坦诚,“现在,全部、毫无保留地,说给你们听”。 “这不是请求原谅”,他最后轻声补充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而是想把选择权交给你们,让我有机会,一点点地把那些弄丢的信任...重新攒回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夏禹看着几个姑娘。心里却有些忐忑,说实话,自己也存了些试探的意思。 但是..那个干燥的吻却又是无声地催促。 自己必须把握住每一个机会,人渣就算了,不能当个不负责任的人渣。 “混蛋...”柳熙然看着他的眼睛,鼻音浓重地骂了一句,又一次撇过脸去,可这次,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线条却似乎柔和了些许。 “我在淮州一定好好看着哥”!谢夭夭立刻轻声响应,小脸绷得严肃,像是接下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大使命,目光还征询似的看向几位姐姐,寻求某种同盟。 顾雪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力道,揉了揉夏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 指尖温热,带着极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这个男人苍白的脸在自己手中微微变形,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坦诚的疲惫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雪和他的眼睛对视半晌,也轻声说了一句。 “熙然姐说的对,你是个混蛋”。 这或许算是某种程度的....默认? 唐清浅依旧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些微。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只是那么站着。 一种微妙的、近乎脆弱的平衡在空气中达成。没有欢呼雀跃的原谅,也没有冰释前嫌的拥抱,但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终究是开始缓慢地流动、消散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叶玉玉端着一个托盘适时地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温热的粥。她目光在室内轻轻一扫,掠过几个姑娘微红的眼眶和自家儿子那副自知理亏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温度刚好”,她将托盘放下,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温和地看着几个姑娘,“聊完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我来看着”。 见四个姑娘都默契地摇头,没有人愿意离开,叶玉玉没好气地瞥了夏禹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心疼、责备和“回头再跟你算账”的意味。 她没再多劝,只是把粥碗朝夏禹的方向推了推,“你先吃,吃完碗放着,我晚点再过来。外面还有一堆事没忙完...” 她话没说完,但那份刻意留下的空间和借口,却温柔得显而易见。 “谢谢妈”。夏禹低声道。 叶玉玉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担忧和后怕:“让你妈多活两年,行不行”? 她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只是担心的人太多,她这个当妈的,反倒“被迫”排在了最后。也不会是“刚刚好”端着粥,等到病房里声音渐歇才重新走进来。 “我还指望给您和爸养老呢”。夏禹试着弯了弯嘴角,想让气氛轻松些。 “用不着你操心”,叶玉玉轻哼一声,目光却柔和地转向床边的几个姑娘,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我有这么多乖女儿,哪个不比你这件漏风还净让人操心的强?” 顾雪和谢夭夭对着叶玉玉露出微笑,柳熙然更是抱了抱叶玉玉,唐清浅更是微微点头,算是承认。 叶玉玉又狠狠地剐了夏禹一眼。 夏禹只能苦笑。他知道母亲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在她们面前,这已经是在给他留足面子了。 叶玉玉转身离开,又重新拉上病房门。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我好像...有点饿了”。 “医生说了,你现在一次不能太多”。顾雪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细致。 柳熙然也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调整病床的高度,让夏禹能靠得更舒服些。谢夭夭则小跑着去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准备让他先润润口。 唐清浅虽然没动,但目光却跟着顾雪的动作,落在了那碗温热的小米粥上。 夏禹想接过碗,却被顾雪轻轻避开。 小心地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夏禹嘴边。夏禹又想用自己还能活动的右手接过勺子,却被顾雪一个眼神制止了——病人没有自主进食权。 他只好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熬出米油的粥滑入食道,瞬间安抚了焦灼的胃,也抚平了心头最后那点波澜。 柳熙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谢夭夭紧紧捧着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随时准备递上水。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勺碗轻微的碰撞声,和他缓慢吞咽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尾,照亮空气中细微的浮尘。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她们喂到嘴边的粥,看着她们围绕在床边,各自做着琐碎却必要的小事——顾雪专注地喂食,柳熙然细心地帮他擦掉嘴角的一点汤渍,谢夭夭紧张兮兮地端着水,连一旁沉默的唐清浅,那份存在本身也成了一种无声的陪伴。 一种淡淡的,却无比真实的温馨感,终于缓缓地充盈了整个房间。 休养的时间还很长。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里,在她们或直接或别扭的关照中,他真切地感受到—— 他回来了。她们也还在。 这就足够了。足以让一切重新开始。 第451章 家长场 虽然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恢复的速度却因人而异。唐秋恢复得最快,已能如常行走,行动间几乎看不出异样。谢云峰虽然还需倚仗拐杖,但精神头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至于夏禹... 在医院休养了一周有余,他整个人却依旧有些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他总觉得说话呼吸时,气息都带着一股隐隐的钝痛,像是胸腔里某处没能严丝合缝——大概是那根骨裂的肋骨的问题。 更让他感到“悲哀”的是,这次严州之行,几乎耗尽了他平日里积攒的所有“家庭地位”。他无奈地发现,如今就连平日里最乖巧的夭夭,也开始“不听话”了。 具体表现在:顾雪推迟了返校的行程,态度温和却坚定;唐清浅更是直接,一句“我不回去”堵回了所有劝说,理由充分且无可指摘——在严州实习。 虽然大一就在实习听起来有些奇特,但别问,问就是合理合规的正经安排;连柳熙然也破天荒地让父亲柳中源出面,替她和唐清浅一并请了假。 夏禹试着低声下气地与几位姑娘商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来回拉锯的结果,是她们做出的最大让步:至少要亲眼看着他平安踏进淮州的家门,后续再议。 严州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后续的梳理和收尾工作是李成的职责所在。夏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说到底只是个普通的“热心群众”,哪有资格去指导专业人士办案? 专业的事,终究要交给专业的人。 医院方面的评估倒是乐观,各项检查指标平稳,并未出现并发症,只是医生反复叮嘱,千万要避免肺部感染。左臂上那厚重的石膏短期内是别想拆了,医生预估至少要固定一个月。 不过,能捡回这条命,夏禹已觉是万幸,不敢再有过多奢求。 眼下虽说暂时安抚住了几个小姑娘,但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今天,是“家长场”。 郑娟和叶玉玉坐在一旁,夏禹只能满脸尴尬地听着母亲毫不留情的数落。 “小雪这孩子就是不愿意回去...唉,没办法,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主意正得很”。郑娟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夏禹。 那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暗示年轻人为了心中所看重的人,总会做出些不顾一切的决定。 “不过咱们也没法多说什么”,郑娟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毕竟,咱这个当妈的,当年也没给孩子树立好‘稳重’的榜样不是”? “哎哟,快别说了!现在好歹还有小雪她们几个姑娘在一旁看着管着,要是连她都不在,我看他今晚就敢拆了石膏蹦上月球去”!叶玉玉没好气地接话,余怒显然未消。 夏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听着,全盘接受来自叶女士这份混合着后怕与心疼的严厉关怀。 正当气氛略显凝滞时,病房门被推开,唐婉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兴隆集团崩塌释放出的巨大市场空白,必须由她亲自前来坐镇把控。 毫不夸张地说,眼下清源能凭借在江城积累的雄厚底蕴,在严州迅速撕开局面并站稳脚跟。 “唐姨”。夏禹出声打招呼。 “小夏恢复得怎么样?”唐婉容目光扫视一圈,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下——因近期探视夏禹的人多,病房里椅子倒是备了不少。 “还行”,夏禹答道,“除了左臂的石膏暂时没法拆,其他地方的伤都养得七七八八了”。 “嗯”,唐婉容点点头,切入正题,“准备什么时候出院”? “就这两天吧,”夏禹略作思考,“医生说我行走没问题,主要就是嘱咐注意静养,避免感染”。 “回去的方案定了吗?怎么走”? “飞机...”夏禹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且不论他个人是否情愿。光是叶玉玉,配合另外几位姑娘就绝不会同意他在车厢里颠簸折腾一个下午。这个决定,几乎没有他反驳的余地。 “嗯?都要回去?我包架飞机就是了”。唐婉容说得轻描淡写。 “不用这么麻烦...”叶玉玉下意识地婉拒。 “这有什么可客气的”,唐婉容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过是跟航空公司多提一嘴的事情。况且...”她目光转向夏禹,“我也确实该好好谢谢小夏”。 “唐姨言重了”,夏禹连忙接口,心里清楚若无此次严州之行,扳倒兴隆还不知要多少年,“清源能抓住机会,全凭唐姨您的魄力和实力,我并没做什么”。 “机会也是人创造出来的”,唐婉容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唐秋可是没少跟我详述你在严州的‘精彩’表现...” “那这我倒是要好好听听..”叶玉玉开口,她知道的仅限于夏禹被埋在地下室那段。 夏禹感受到身旁两位母亲投来的目光,只能讪讪一笑,希望这个话题尽快过去。 恰在此时,林沫清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谢文轩走了进来。 “林姨”。夏禹几乎是立刻出声,试图用招呼打断唐婉容后续可能更“危险”的叙述。 “推着文轩出来透透气”,林沫清温和地解释,目光在室内轻轻一扫,“听见这边热闹,还以为夭夭在呢...” 只有在夏禹这里,夭夭面对她时,那份抗拒才会稍稍软化。大家心下都清楚,谢夭夭不想因为自己和母亲的疏离,再让哥哥多添一桩心事。 “夭夭她们好像陪钱奶奶出门了,说是去看看新的租房...”夏禹解释道。 林沫清脸上掠过苦涩了然的笑意:“我知道,云峰跟我说了...” 声音里带着些许失落,这种事情..夭夭依旧没有邀请自己,而是带上了她的三个姐姐。 “云峰接手事务很快,清浅看人的眼光很准”,唐婉容自然地接过话头,将话题转向正事,“如果可能,清源确实需要这样熟悉本地且有能力的人才”。 “唐总愿意给云峰这个机会,我们...”谢文轩感激地开口,话未说完便被唐婉容优雅地截住。 “这与机会无关”,她语气肯定,“云峰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夏禹身上,带着那种让夏禹心头一跳的似笑非笑,“唐秋对云峰的评价,可是相当高呢”。 “唐先生身手了得,如若没有唐先生参与,估计我也没法从里面逃出来”,谢文轩苦笑,这个男人利落地解决掉那几个看守的表现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按照唐秋的说法”,唐婉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说自己只是‘负责执行’,而所有的主意,可都是小夏拿的”。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唐婉容这是铁了心,要把所有功劳和话题的线头,都稳稳地系回他的身上。 “唐秋醒来后,可是难得地跟我多说了几句”。唐婉容继续道,“他说,他这辈子见过的聪明人不少,但像小夏这样的,是头一遭”。 “他说,在那栋楼里,时间每滴答一下都像敲在心上。寻常人早就慌了,但小夏没有。能在枪口和爆炸的威胁下,瞬间算出那条唯一能通往生路的选择题——不是靠武力,是靠这里”。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能把敌人的思维模式、环境的每一处细节、甚至人心的恐惧和贪婪,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用最温和的语气,下最狠辣的棋。唐秋说,他这辈子很少服人,但在那种情况下,他心甘情愿地把指挥权交给一个高中生”。 她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夏禹,“他说,你那不是聪明,是‘妖’。临危不乱,算无遗策,对自己人都能‘物尽其用’,把风险和责任一肩扛了。这份心性和手段,他很欣赏”。 “所以你看”,唐婉容最终将目光转向夏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欣赏和招揽之意,“小夏之后有没有兴趣来清源发展?说到底,也都是一家人...” 夏禹心下苦笑,原来唐婉容铺垫了这么多,最终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唐姨...我这个年纪,谈这个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他试图委婉地推拒。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唐婉容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干脆,“能力大小,可不看年纪”。 “其实...我和清浅姐初步商量过,今年游戏公司那边还有后续的发展计划需要推进”,夏禹放缓了语速,声音温和却态度明确,“唐姨,您就高抬贵手吧。更何况,我学校的课业也还没完成呢”。 唐婉容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诧异。她原本以为《逃往人间》这个项目已然收官,听这口气,竟还有后续? 若真是如此,有他和清浅继续合作,自己倒确实无需再多操心。 “后续是准备...”她顺着话头追问,表面上是流露出商业上的兴趣。 “熙然姐之前接触了不少美院和计算机专业的同学,我们打算先招募人手,扩充团队”。夏禹沉吟片刻,透露了初步规划,“等团队充足后,会着手设计新的游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半年周期应该能完成,之后就可以为《逃往人间》进行大规模的宣传推广,同时发布后续的追加内容”。 唐婉容眼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明显。既然后续的发展和自己女儿紧密相关,她便不再强求,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第452章 复健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柔和地洒在医院空旷的草地上。 相比于之前还需倚靠轮椅的艰难,夏禹此刻已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缓慢却稳步地行走。不过左臂的石膏依旧醒目,让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 不远处,柳熙然和唐清浅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他身上。钱奶奶租屋的事遇到了些琐碎的麻烦,顾雪心思细腻,便主动带着谢夭夭过去帮忙打理照看,顺带陪陪老人。 叶玉玉原本就在设计唐婉容在严州的新商圈,眼下唐婉容在严州站稳脚跟,对于商圈的设计又有了些新想法。 叶玉玉要照看夏禹,暂时也离不开严州,干脆就和唐婉容一起,正式实地考察这个设计了几个月的商圈。 于是,眼下监督夏禹“复健”的任务,便落在了她们二人肩上。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却勾勒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柳熙然穿着一身暖色调的毛衣和长裙,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夏禹每多走一步,她的心就跟着轻轻揪一下。 一旁的唐清浅则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休闲装,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姿挺拔,神情是一贯的清冷沉静。她不像柳熙然那样将情绪写在脸上,但那专注的、片刻不曾移开的目光,却泄露了她同样紧绷的注意力。 夏禹完成了一组来回行走。他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正要抬手擦拭,一道暖黄色的身影已经小跑到他面前。 “累了就别硬撑”,柳熙然已经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纸巾,去擦他额上的汗,“医生都说了要循序渐进,你看你脸色都有点白了...” 她的动作轻柔,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像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夏禹顺从地微微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没事,比昨天好多了”。他的声音因轻微的喘息而显得急促,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定感,“总得慢慢来,不能一直当个废人吧”? “胡说!你才不是”!柳熙然立刻反驳,秀气的眉毛蹙得更紧,擦拭的动作却更加轻柔,“慢慢来又不是不让你来,但你得听身体的呀...要不要先去那边坐一会儿?我给你带了温水”。她像是忽然想起,转身就要去拿水壶。 “还好”。夏禹温声制止了她,“倒也不至于这么虚弱”。 他的目光越过柳熙然的肩头,与不远处静立着的唐清浅短暂交汇。唐清浅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扬了一下下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属于两人的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柳熙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唐清浅,又转回来,最终只是小声嘟囔:“那...那你再走一圈就必须休息了”。 “那..”夏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柳熙然不满地眼神按住。 “我是专业的”,柳熙然开口。 “好,听你的”。夏禹从善如流地应下,柳熙然就跟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依旧紧紧黏在他的背影上,仿佛随时准备在他摇晃时冲上去搀扶。 唐清浅始终站在原地,沉默地观察着。她看到夏禹某一瞬步伐滞涩了一下,眉心一蹙,显然是左胸肋骨的伤处被牵动了。柳熙然似乎没察觉到这个细节,还沉浸在“他走得比昨天稳”的欣慰里。 夏禹何尝感受不到身后的两道视线..自己这会儿跟熊猫一般,几个姑娘轮番看着自己。 其实自己行走已经没有多少问题了,只是不能跑动而已,奈何自己实在是失了过往那份“能照顾好自己”的底气。 就在这时,夏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顾雪发来的信息,大概是说钱奶奶那边的进展。他单手操作,正准备回复。 “走路的时候不要看手机”!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清脆急切;另一个清冷短促。 话一出口,柳熙然和唐清浅都顿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姊妹俩这会儿倒是完全统一了战线,柳熙然有了底气,对夏禹强调:“对啊!清浅也说了!多危险啊,你平衡感还没完全恢复呢”! “我又不是猫..左臂打着石膏而已,不至于失去平衡..”夏禹试图扭转姊妹俩对自己“脆弱宝宝”的印象。 唐清浅淡淡补充了一句:“分心容易出意外,看完再走”。 夏禹看着眼前立场空前一致的两人,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和顾雪说一声,说我在走路,回消息的时候我站着不动”,夏禹商量着说道。 见俩姑娘都默许了,夏禹这才低头回复消息,顾雪发来的消息是说家电购置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带着夭夭回来。 夏禹嘱咐两人跟好王燕和钱奶奶,便从善如流地将手机塞回口袋:“好,不看。领导们提要求了,不敢不听”。 他继续向前走。柳熙然依旧像个紧张的小尾巴跟着。唐清浅却迈开了步子,不是跟着他,而是走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处低矮石阶。 她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默不作声地放在了石阶上显眼的位置。 夏禹走到那里时,自然看到了这些东西。他停下脚步,拿起水瓶拧开,喝了几口,又用毛巾擦了擦汗。 整个过程无比自然。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朝唐清浅的方向看了一眼,极轻地点了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熙然眨了眨眼,看着那瓶突然出现的矿泉水,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唐清浅,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小声嘀咕:“忘了把水拿出来...” 夏禹笑了笑:“熙然看着我就够了”。 这句话瞬间又让柳熙然抿着嘴笑了起来,那点小小的比较心立刻烟消云散。 柳熙然立刻上前,这次不由分说地扶住了他的右臂:“好了好了,今天绝对可以了!我们休息一下回去”! 夏禹这次没有拒绝,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柳熙然很自然地支撑着他。 唐清浅看着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落日余晖。 于是,夕阳沉得更低。 远山和小镇的轮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也将并排坐着的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悄悄地融合在一起。 手机传来收到短信的震动声。 夏禹轻笑一声,低声问道:“哪位领导行行好,帮我看下手机消息”? 他的语气又透着全然的放松和些许赖皮。 柳熙然正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挽紧了他的手臂,没动弹。唐清浅侧过头,清冷的眸光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些微。 又瞥了一眼恨不得化身夏禹挂件的柳熙然,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带着点“果然还得我来”的无奈。 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从夏禹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夭夭的消息”。她看着屏幕,语气平静地陈述。 “嗯?夭夭”?夏禹顿了一下,略显诧异。 毕竟刚才发给顾雪消息,小妮子没回。 “嗯...”唐清浅的目光快速扫过信息内容,复述道,“夭夭说,出租屋的东西基本都购置齐了。她还说...”她的语气里染上极淡的笑意,“从明天开始,要给你炖汤喝”。 夏禹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后天我们就走了啊...这小丫头”。 “那我这样回复她”?唐清浅侧眸看他,唇角向上弯了一下,带着点戏谑。她太了解夏禹了,这货怎么可能用这种直白到近乎“打击人”的方式回应妹妹的心意? “那不行”,夏禹果然立刻否决,反应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他沉吟了短短一瞬,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暖色,随即流畅地说道: “跟夭夭说:‘我们夭夭真能干,这么快就都收拾好了’”? 唐清浅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忠实且毫无感情色彩地转述:“‘我们夭夭真能干,这么快就都收拾好了’”? 唐清浅瞥了他一眼,等着他的后文。 “嗯...”夏禹继续,语气放缓,带着清晰的哄慰和引导,“再说:‘炖汤太辛苦了,咱们后天就要回去了,等回淮州,你再好好给我们露一手,好不好’”? 他的声音透过傍晚微凉的空气,温和而清晰。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肯定了妹妹的付出,再将她的热情巧妙地引导向一个更令人期待的未来——回淮州之后。 既保护了夭夭此刻的积极性,又避免了她可能的失落。 唐清浅打完字,将屏幕转向夏禹:“发了”? 夏禹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发吧”。 几乎是在下一秒,手机立刻“嗡嗡”震动起来——谢夭夭的回复来了。 唐清浅看了一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笑意加深了些许。她将手机递到夏禹眼前。 屏幕上,只有谢夭夭回过来的一个字,外加一个夸张的感叹号: “好!!!” 夏禹看着那个几乎能跳出屏幕的“好”字,想象着夭夭此刻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牵动了伤处,让他一边笑一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柳熙然赶忙紧张地扶住他:“哎呀你别笑那么厉害...” 唐清浅收回手机,看着身旁明明吃痛却依旧眉眼带笑的男人,和一旁手忙脚乱、满脸关切的柳熙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熔金般的落日余晖。 夕阳的最后一点暖光,温柔地镀在三人的侧脸上,也悄然落进了她比平时略显柔和的眼底。 第453章 出院前的检查 出院前的最后一道关卡,还要进行一次彻头彻尾的全身检查。 医院这边之前受到了李成的千叮咛万嘱咐,需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出院。夏禹纵使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全盘接受这份严谨的关怀。 值得一提的是,夏禹这次治疗被算入了“工伤”。 唐婉容带着柳熙然和唐清浅去公司处理事务,于是,“监督”夏禹完成这项漫长检查的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顾雪和谢夭夭肩上。 柳熙然原本是不愿意去的,但是被唐清浅以“公司代表人”的由头拽走,不过说的也确实没有问题,毕竟开发者账号也是她的,届时税收之类的问题都要她来处理。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光线明亮却显得有些清冷。 夏禹坐在轮椅上——这是医院的规定,凡是大检查期间的病患一律需由轮椅推送。这项本来由护士进行的任务被顾雪揽了过来。 顾雪推着轮椅,步伐平稳,谢夭夭则紧紧跟在旁边,怀里抱着夏禹的外套和一瓶水,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哥哥,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好像她才是主治医生。 “哥,你冷不冷”?夭夭第无数次问道,小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夏禹放在扶手上的右手。 “不冷,真的”。夏禹耐心地第无数次回答。 “口渴吗?温水”。顾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及时,同时将水瓶递到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还好,刚喝过”。夏禹侧过头,无奈地笑了笑。 “前两天你们也看了,都没什么问题,剩下的都需要静养..”夏禹看着身旁两个姑娘小心翼翼地模样。 “才老实两天又开始不安分了”?顾雪轻轻地瞪了他一眼,谢夭夭也努力地绷住小脸。 两个姑娘努力营造出的气压让夏禹从心地闭嘴。 护士将夏禹推进ct室,厚重的自动门缓缓关上,将姐妹俩隔绝在外。 顾雪和谢夭夭并排坐在门外的蓝色塑料椅上,同步地、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里面的情形。 “顾雪姐..”谢夭夭小声开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对身体有没有伤害”? 顾雪伸出手,轻轻揽住小姑娘瘦削的肩膀,柔声安慰:“相信医生”。 谢夭夭点点头,自己只是偶然听说ct对身体有危害,具体的自己看不太懂,只是眼下..自己有些太过担心他的一切。 检查一项接一项,抽血、心电图、超声...顾雪始终有条不紊,提前看好指引单,规划好路线,轻声与护士沟通,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顾雪不像柳熙然那样情绪外露,也不似唐清浅那般气场清冷,她的照顾是细雨润物般的周全与妥帖,让人无比安心。 谢夭夭则是另一种风格。 “哥!这个椅子硬不硬?要不要换个垫子”? “哥!那个护士姐姐扎针技术好不好?疼不疼”? “哥!你累不累?我们跟医生说说休息五分钟吧”? 她的问题细碎又密集,带着孩子气的执着和毫不掩饰的焦虑。夏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不硬”、“很好,不疼”、“还好,夭夭别担心”。 他知道,这是小姑娘在用她的方式,拼命地想要为他做点什么,想要确认他的安好。 直到最后的骨科拍片,查看肋骨骨裂和左臂石膏下的恢复情况。这个过程耗时较长,家属照例在门外等候。 这一次,等待似乎格外漫长。谢夭夭坐不住了,开始在紧闭的门前一小块空地上来回踱步,小手攥得紧紧的。 “顾雪姐,怎么要这么久...”她忍不住小声抱怨,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是不是...是不是恢复得不好?医生要看很久?” 顾雪心里其实也悬着,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她拉住像只焦虑小兽般转圈的夭夭,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别着急,也许是检查的细致”?顾雪语气显然也带着不确定,但更像是给自己打气。“看他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情,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谢夭夭依偎在顾雪身边,轻轻“嗯”了一声,小手却抓住了顾雪的衣角,寻求着安慰。 检查终于全部结束。护士将夏禹推出来时,看到的是门口两位“家属”如释重负又强装镇定的脸。 “一切顺利”,护士笑着对她们说,“骨头愈合得不错,固定得很好,没有移位。回去继续静养,按时来复查就行”。 相比于谢夭夭长舒一口气,顾雪温和地询问。 “必须要回严州复查吗”? “嗯..其他地方也行,只不过你们要带着片子,当然,还是全程跟进的医生更清楚你们的情况”。 顾雪轻轻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夏禹。 “不行的话我带你去京城”? 夏禹失笑,随即点头。 回病房的路上,换成了谢夭夭抢着推轮椅,动作更加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轮椅推出一种皇家御辇的平稳感。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哥,你饿不饿”?谢夭夭开始了新一轮的“投喂”关心。 “嗯..还行,就是有点费神”。夏禹老实描述自己感受,一场检查下来,确实耗神。 “奶奶早上熬了粥,一直温在保温桶里”!谢夭夭立刻汇报,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还有清淡的小菜!都是你能吃的”! “先不急”,夏禹微微仰头看向她,“吃太早,晚上容易饿”。 “晚上饿了我再给你做...”小姑娘小声嘟囔着,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哪能一直吃”,夏禹笑了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奶奶那边,房子的事都安顿好了吗”? “嗯,租好了,三室一厅,我哥...也暂时住那边”。谢夭夭轻声回答。 “谢叔和林姨呢”?夏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家常,“当然,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之后,我们总要回淮州的,不是吗”? “嗯...”谢夭夭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也暂时住那里。毕竟...”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我确实是要回淮州的”。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清晰无误——她选择返回淮州,就意味着她主动选择了一种抽离,不让自己卷入那尚未理清的、复杂的家庭重构之中。 一旁的顾雪眼神微微一动,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感同身受。谢夭夭的处境与她当年确有相似之处,却又截然不同。 “夭夭”。顾雪轻声唤道。 “怎么了,顾雪姐”? “其实...”顾雪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出选择。即便是夏禹”,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夏禹,“当初也从未要求过我什么。去京城,是我自己的决定。” “出去走走吧”,夏禹适时开口,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消毒水的味道闻久了确实不太舒服”。 这个环境,这个话题,都显得过于沉重了。 三人默契地转变方向,乘电梯下楼,直到走出门诊大楼,重新呼吸到室外清冽的空气,夏禹才再次开口。 “说起来,当初送顾雪走的时候...夭夭你不知道,那感觉可真有点像嫁女儿”。夏禹刻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试图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他不希望这件事成为压在谢夭夭心头的尖刺,咽不下又化不掉。 “夏禹”! 顾雪闻言,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作势就要去掐他的脸颊,耳根却微微泛红。 “妈不是也说了么”,夏禹笑着,并未躲闪,任由顾雪的手落在自己脸上,“要是你在京城过得不如意,随时回淮州。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顾雪闻言,眼神变得温软。 “夭夭”,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推着轮椅的小姑娘,“顾雪姐刚才说的话,是真心为你考虑。回淮州,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能替你做决定,同样,将来如果你想多回来看看,或者有任何其他的想法,那也是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给了她消化的时间。 “至于谢叔和林姨那边,不必觉得是抛下了他们,或是心存愧疚。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反而是时间和空间去适应新的生活,去处理他们自己的问题。你安心回淮州好好生活,对他们来说,或许就是一种最大的安慰。让他们知道你好,他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面对未来”。 顾雪也温柔地接话:“夭夭,你不必立刻背负起所有。你现在选择回淮州,把书读好,把生活过好,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和正确的事。至于其他的,可以等一切都更平稳些,再慢慢看,慢慢想。你还小,不必急着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夏禹仰头看顾雪,嘴角挂着笑意,“你顾雪姐把话都说完了,我没话说了”。 顾雪轻轻瞥了他一眼,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谢夭夭,也是对过去的自己。 阳光之下,谢夭夭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那番熨帖的话语默默收进了心底。 第454章 巷尾的那家面馆 夏禹将腕上的住院手环摘了下来,拿在指尖摩挲了片刻,并未丢弃,而是仔细地叠好,收进了外套口袋。 站在他身侧的唐清浅瞥见了这个小动作。 “做什么”?她清冷的声线里透着疑惑,没理解这行为的用意。 “嗯..算是一种...纪念”?夏禹笑了笑,语气有些随意,又似乎藏着更深的意味。 唐清浅微蹙了下眉,只是淡淡地提醒:“记得消毒”。 夏禹闻言失笑,点了点头。 远处,柳熙然正抱着谢夭夭,专注地听钱奶奶说着什么,顾雪则陪着叶玉玉去拿最后的出院手续。户外的阳光正好,慷慨地洒落在每个人身上。 “感觉严州这两天天气倒是不错”。夏禹望着湛蓝的天空,像是随口感慨。 “还行,有回暖的迹象”。唐清浅的目光也投向窗外,“回淮州之后记得看温度换衣服,两地温差大”。 “...我只是轻微脑震荡,不是被震傻了,唐小姐”。夏禹有些无奈地强调,对于她这种仿佛对待生活不能自理者般的嘱咐感到好笑。 “和傻子没两样”。唐清浅的声音依旧平淡,“能面不改色说出‘知道有炸药也要下去’这种话的人,智力水平值得重新评估”。 夏禹顿时语塞。这姑娘的怒气,果然还没完全消褪,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怒火之上。 “当时情况特殊...”他试图解释,声音温和下来。 “每次都很特殊”。唐清浅打断他,终于侧过头看他,清冽的眸子里情绪难辨,“你的理由总是很充分。但结果就是,你一次次地把自己置于险地”。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坚持:“夏禹,真正的‘纪念’,不是留下一个旧手环。是以后别再给自己机会,住进任何一家医院,拿到任何一条新的手环”。 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神情依旧清冷,但那话语里的重量,却远比任何激动的责备都更沉。她说不出更柔软的话,所有的后怕与关切,都化作了这样一句近乎苛刻的、对他未来安全的强硬要求。 夏禹收起了脸上的无奈,目光沉静地回望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他应道,“我尽量”。 “尽量”? 唐清浅显然对夏禹的说法不满意。 “..嗯”。夏禹虽然没有重复“尽量”二字,却也意味着不再退步。 唐清浅轻轻叹了一声。 不远处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夏”。 两人转头,看见谢文轩缓步走近。唐清浅见状便不再多言。 “谢叔”。夏禹颔首致意。 “要走了”? “嗯,请的是病假,拖久了就得办休学”,夏禹语气平和,目光掠过远处正被柳熙然轻轻搂着的谢夭夭,“顾雪、夭夭、熙然和清浅...她们也不能一直留在这儿”。 谢文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林沫清正有些无措地站在外围,柳熙然笑盈盈地朝她挥手,自然地将她拉入了谈话圈。她怀中的夭夭抿了抿唇,终究也低声说了句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她们母女俩...”谢文轩话音涩住,叹了口气。谢云峰自地下室那夜之后,似乎卸下了心结,能与他们自然相处;可夭夭却始终沉默,每一次见面都无声而艰难。她大多只答话,不唤人,那份生疏与挣扎显而易见。 “谢叔,时间还长”。夏禹轻声说。 “...我知道。我每天在地下室‘上课’,每个月才能见沫清一面...”谢文轩顿了一下,重复道,“我都是这样和自己说的,时间还长”。 “以后还会带夭夭回来”。夏禹继续说道,“淮州教育资源虽然普通,但比起严州,还是要好上不少。况且...”他略作沉吟,“她读高中之后,或许会转去江城”。 “交给你,我放心”。谢文轩郑重地看向夏禹,又转向他身旁的唐清浅,“唐小姐,也多谢你愿意给云峰机会...” “与我无关,”唐清浅淡声打断,“是谢云峰自己把握住了机会。他有能力,也证明了价值。清源是我母亲的企业,不是我个人的。我自有我的公司”。 谢文轩微微一怔——他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才上大一。 “准确来说,是‘她的’”。唐清浅扬颌指向不远处正抱着夭夭说笑的柳熙然,“我和夏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在为她工作”。 谢文轩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他们三人合作创办的公司,明面上由柳熙然主导,而真正的核心,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再度望向夏禹,苦笑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 “小夏,你说话办事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想起,你还这么年轻”。 “这和岁数没什么关系”,夏禹笑了笑,目光转向正走来的顾雪,“比如顾小姐,现在不也是公司的重要一员”? 顾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向谢文轩问道:“谢叔今天过来是...” “来送送小夏”,谢文轩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真正想送的人是谁,其实彼此都心照不宣。 叶玉玉此时也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却笃定:“夭夭那孩子,迟早会真心接纳你们的。那姑娘看着倔,心里比谁都软”。 谢文轩苦笑了一下:“叶女士,实在太麻烦您了,工作这么忙,还要替我们照顾夭夭...” “她既喊夏禹一声哥,”叶玉玉意味深长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我自然也好把她当女儿疼”。 夏禹在一旁讪讪一笑,总觉得母亲话里藏话。 钱奶奶见夏禹身边围了不少人,也带着几人走了过来。老太太目光落在夏禹打着石膏的左臂上,深深叹了口气:“唉,小夏你这走得太急,奶奶说好要给你炖的汤都没来得及...” “那我可记下了,下次来严州,一定补上”。夏禹笑着应道,“奶奶您在这儿要多保重身体”。 “放心...我还没看着俩孙...还没看着云峰成家,不至于那么快...”钱奶奶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禹温和地接了过去。 “成家这事儿,可能还真有点困难”。夏禹一句话,让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客气,不像他平日作风。大家都等着他的下文。 “心上人又不在这边”,夏禹眼里漾开了然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要成家,他将来总得回淮州吧”?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气氛。钱奶奶愣住了,连谢夭夭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两人在淮州时怎么都没发现?反倒让夏禹注意到了? “谁啊”?柳熙然忍不住凑近追问,满脸好奇。 “嗯..”夏禹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谢云峰正坐着轮椅过来,这货最近玩轮椅玩上瘾了,不要人推,说是要自己来。“这得问他本人。都过了一年多,谁说得准呢”? “聊什么呢”?谢云峰突然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顿时有点不自在。 “正说淮州有家面馆,老板娘手艺特别地道”。夏禹面色如常,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谢云峰瞬间像被踩了尾巴,耳根唰地红了起来。 “嗯?我说今天回去,明天带她们去尝尝鲜”,夏禹眼看谢云峰反应激烈,心下了然。立刻话锋一转,语气无辜极了:“顺带陪夭夭回老宅收拾收拾...怎么了”? 他向来不喜欢把离别场面弄得太过伤感,眼下只好“委屈”一下谢云峰,活跃活跃气氛。 “她...还在那儿”?谢云峰怔了一下,下意识脱口问道。 “拜托,是你背井离乡。年前我去收拾老宅,顺路看了一眼”,夏禹笑了笑,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还和老板娘聊了几句。她问我,以前那个总是稀里糊涂能吃下一大碗拌面的有趣的人,怎么好久都不来了”。 谢夭夭歪着头努力回忆老宅附近的店铺,眼睛突然一亮:“哥!是不是巷尾那家‘依云面馆’”! 能开在家附近、又是女老板经营的面馆,她一下子就想到巷尾那家。 “哎,这可是你自己猜的,不是我说的啊”。夏禹立刻举起右手,笑着撇清关系。 “那家店...哦,是那丫头啊...”钱奶奶也恍然想起什么,笑着说道,“云峰以前忙起来的时候,经常拎一碗面回家吃。我记得...最夸张那一阵,一周能吃上四五回吧”? “夏禹你——”!谢云峰耳根通红,气得简直想从轮椅上站起来。 “行啦,回头我帮你去探探风声”,夏禹笑得更明朗了些,“人家一直到年前都还惦记着你,说不定....真有戏呢”? “啧!就你多管闲事”!谢云峰看着周围人带笑的目光,尤其是自己父母那写满好奇和欣慰的表情,更是窘得说不出别的话。 “我当时说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想吃了不用专程跑,提前点上,到了就能取”。夏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你看,我都还没开口要,人家就已经爽快给了”。 谢云峰咳嗽两声,视线飘向别处,声音却低了下来:“...你有我电话的,你知道的”。 第455章 一切都刚刚好 原本唐婉容的安排是直飞京城,郑娟和顾雪将是最后下机的乘客。但考虑到京城航线调度复杂,顾雪试探性地与母亲商量,提出自己也先随大家去淮州——反正正值周五,她周日再乘高铁返京也不迟。 没料到郑娟答应得格外爽快,转头便与叶玉玉和唐婉容沟通。叶玉玉更是利落,一口就应了下来。 于是最终方案变成了:夏禹与几位姑娘一同留在淮州,而四位家长则按原计划飞抵江城。郑娟将在江城稍作停留,等候顾雪从淮州转车前来汇合,再一同返回京城。 至于唐秋..等伤病养好了自己开车回来..按照唐婉容的说法,什么时候养好取决于他,中间都算工伤。 到达淮州,几位家长看着夏禹像只被精心护送的熊猫似的,被姑娘们簇拥在中间,左臂仍打着显眼的石膏,有些磕绊地下了阶梯。 “打车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叶玉玉跟在身后,不放心地嘱咐道。 “知道了,妈”。夏禹温声回应,看着母亲走去顾雪她们身边嘱咐着什么。 夏奇也跟着下来,目光落在儿子那尚未拆除的石膏上,轻轻叹了口气。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你不好跟你妈交代,等回了家...我跟我妈那边,恐怕更不好交代”。 夏禹闻言顿了一下,随即失笑:“爸,您还没告诉爷爷奶奶”? “我哪敢”?夏奇惆怅地揉了揉眉心,“等公司这边事务都稳定了,我跟你妈再回淮州看你。到时候...”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正围着叶玉玉说话的四个姑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父子同盟”般的意味: “你奶奶之后是怎么教训我的...我大概就得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你了”。 “爸,你这招是不是太狠了?我可是伤员”。夏禹试图用伤势博取同情。 “那就先欠着”。夏奇回得干脆,眼里却闪过笑意。 夏禹苦笑,他当然听懂了父亲的弦外之音——选择权看似在他手里,但实话的“程度”将直接决定未来风暴的等级。父亲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他拉上同一条船,要“有难同当”了。 想到家里两位还蒙在鼓里的长辈,夏禹也感到一阵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试探着说:“要不...我就说出去玩不小心摔的?也省得爷爷奶奶提心吊胆”。 “也不是不行”,夏奇沉吟片刻,算是默许了这个方案,“但事后你奶奶要怎么念叨你,我可就管不着了”。 他同样不希望父母知晓严州之行的凶险,那些足以让老人心惊肉跳的细节,能瞒则瞒。 另一边,郑娟和唐婉容看着几乎成了“淮州常客”的几个女孩,叮嘱也变得简洁许多。 “这会儿才下午,小夏有伤在身,晚上吃饭注意些,别碰辛辣刺激的”。郑娟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关切的核心依旧落在夏禹的恢复上。 “好,晚上我做饭,绝对看好哥哥”。谢夭夭立刻应声,接下了这个任务。 “好久没吃到夭夭做的饭了,可想死我了!严州真是没什么合胃口的东西...”柳熙然哀叹着,亲昵地抱住夭夭。 “嗯,我们会看着他的,放心吧”。顾雪也点了点头,沉稳地答应。 “打车回去,如果坐不下就分两辆”。唐婉容言简意赅,这或许是眼下她与唐清浅之间最适宜的相处模式。 “嗯,一会儿我和熙然坐一辆,行李可以放我们这辆车”。唐清浅点了点头,“妈,不用担心,不是旅游旺季,后天我会和柳熙然、顾雪一起准时回来”。 唐婉容的目光掠过她身边的另外两个姑娘,在顾雪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多说。 顾雪却主动开口,语气温和而肯定:“嗯,票我会留意查看的”。 “好,小雪你做事细心周到,和小夏一样让我放心”。唐婉容笑了笑,表示放心。 很快,柳熙然提着两个行李箱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夏禹被提着较轻行李的顾雪和谢夭夭护在中间,唐清浅则跟在最后。叶玉玉站在原地,望着五个年轻人热热闹闹、互相照应着的身影,眼中复杂难辨。 未来谁说的清呢.. “走吧,娟子、婉容”,她轻轻吁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位母亲,“到江城正好,一起吃个晚饭”? “哦?玉玉这是要破费请客了”?郑娟笑着打趣。 “成啊”。叶玉玉爽快点头,又望向唐婉容,“婉容,你呢?时间方便吗”? “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唐婉容微微一笑,也应允下来。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驶入熟悉的小区,五人提着行李慢悠悠地上楼,行李箱在楼梯间磕碰出扑通扑通的声响。 “你们先上去吧,我得去和爷爷奶奶说声我们回来了”。夏禹在门口停下脚步,挠了挠头。这事终究躲不过,不如趁现在解决了。 一回头,却发现四个姑娘都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一起去打个招呼嘛...”柳熙然笑眯眯地说,其他几人也都点头。 “行吧”。夏禹笑了笑,抬手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 “嗯?出门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附近都是老邻居,二老大概是串门去了。 顾雪很自然地从夏禹衣兜里掏出钥匙,五人又转身上楼。 打开门,家里的一切都和两周前他们出发去洛阳时别无二致,只是稍稍落了层薄灰。 “还行,比想象中干净”!柳熙然第一个钻进去,利落地踢掉鞋子,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推,就啪嗒啪嗒地扑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确实还行”。夏禹环顾四周,点点头。那边谢夭夭已经钻进厨房,拿起电水壶开始烧水。 “冰箱里几乎空了..”顾雪换好鞋拉开冰箱门查看。虽然当初没料到会离开这么久,但原本留下的食物本就不多。 “歇会儿再去超市吧”。夏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买什么”?唐清浅最后换好鞋,在一旁坐下,语气干脆,“列个清单,我去买”。 夏禹思考着,目光投向窝在沙发里的柳熙然:“熙然姐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肉”!对面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含糊。 刚从厨房出来的谢夭夭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就多买点肉”,夏禹也从善如流地笑了,转向唐清浅,“再看看还有什么蔬菜和水果吧,家里一点存货都没了”。 “我也去”!柳熙然脆生生地喊,“我想吃五花肉”! 谢夭夭擦着手走过来:“那我和熙然姐、清浅姐一起去超市吧。顾雪姐,你在家陪着哥”?她安排得自然,目光转向顾雪。 顾雪点头:“好,我正好把家里简单收拾一下”。 “等等”,窝在沙发里的柳熙然举起手,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撒娇,“刚躺下不想动嘛...晚点再去”?她眨眨眼,看向其他几人,“要不要买点现成的?卤菜之类吃不吃?正好等晚上出摊了一起买”? 唐清浅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夏禹打着石膏的胳膊,简短道:“有道理。晚点再去也行”。 谢夭夭愣了一下,思考一下:“那卤汤不能带辣,让老板找个袋子单放吧”。 小小的公寓里,五个人各自找到了舒适的位置,一种闲适的、归家后的松弛感弥漫开来。 厨房里,谢夭夭忙着烧水、又检查冰箱里所剩无几的库存。柳熙然终究没好意思一直躺着,趿拉着拖鞋也蹭进厨房,美其名曰“监工”,实则顺手洗了几个苹果,挑了一个拿在手里啃着。 顾雪则开始实践她的承诺,拿起抹布,动作轻快地擦拭着家具上的浮尘。阳光照在她的发丝和移动的身影上,安静而美好。 夏禹想起身帮忙,刚有动作,就被同时来自三个方向的声音制止了。 “你别动”!这是厨房门口叼着苹果的柳熙然。 “哥你坐着休息”。这是从厨房探出头的谢夭夭。 “放着我来”。这是正擦着桌子的顾雪。 甚至连坐在一旁单椅上、正用手机查看消息唐清浅,也抬头投来一个“你安分点”的眼神。 夏禹哑然失笑,只好又坐了回去,感觉自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我就是想走动走动...” “伤员没有发言权”。柳熙然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宣布,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把谢夭夭切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尝尝?还挺甜的”。 夏禹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块,点点头:“嗯,是挺甜”。 唐清浅将手机熄灭,走去书房拿了笤帚,也准备将几个卧室的床收拾一下。 水壶发出清脆的鸣响,水开了。 屋外传来隐约的车鸣,再也不是严州那似乎无处不在的,沉重而又紧迫的空气。 而屋子里,一切都刚刚好。 第456章 归家的清晨 不仅仅是舟车劳顿,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沉淀在心底。 但回到淮州,尤其是踏进家门之后,五个人围坐吃着晚餐随意谈笑,那份紧绷感仿佛被温水流过,得到了明显的舒缓。 不再是严州那令人窒息的压抑环境,也不必时刻悬着心担忧变故,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去似乎真的远去了,只余下灯光下淡淡的温馨。 淮州天气回暖,夜里没开空调,竟也睡得格外踏实。 虽然夏禹惯用右手,但左臂被打上厚重的石膏后,日常行动终究多了许多不便。最明显的,就是连睡觉都只能保持正躺的姿势。 平日里从不觉得侧躺或趴睡有什么特别,如今一旦失去了选择,反倒格外怀念那种可以自由翻身的时光。 “有点热啊...” 天刚蒙蒙亮,夏禹便嘟囔着醒了过来。窗外晨光熹微,他已没了睡意,干脆起身。 单手洗漱终究费时,尽量掩盖的动静依旧吵醒了次卧的人。没过多久,谢夭夭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还有些蓬乱。 “唔...哥你这么早就醒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看着夏禹正有些笨拙地用一只手尝试挤牙膏。 “嗯,昨晚睡得早”。夏禹笑了笑。十点就睡,到现在七点冒个头,确实也睡足了。 “我来帮你...”谢夭夭说着就要走过来。 “回去再睡会儿”,夏禹扬扬下巴,语气温和“顾雪呢”? “顾雪姐还没醒呢,昨天收拾家里估计累着了”。谢夭夭一边回答,一边反手轻轻带上了次卧的房门,显然不打算回去睡了。 她自然地走上前,夏禹下意识地往后稍退半步。谢夭夭就顺势站到了他和洗手台之间,利落地拧开热水,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牙膏,熟练地帮他挤好。 镜子里,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左臂的石膏上,停留片刻,才缓缓上移,对上了他有些无奈却又纵容的眼睛。 谢夭夭忽然就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向后一靠,将整个后背轻轻地、信任地贴在了他的胸膛和腰腹间。 “哥”。 “嗯”。夏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温柔。 “夏禹”。 夏禹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轻轻点头,没有多问。 谢夭夭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心满意足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给自己也挤上牙膏,就这样安稳地靠着他,开始洗漱。 兄妹俩以一种亲昵的姿势完成了洗漱。谢夭夭动作更快些,结束后,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如同小鸟啄食般在他脖颈上轻轻“撮”了一口,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触感。 “早饭想吃什么”?她转过身,仰起脸问道,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全然无视了他脸上的错愕。 夏禹倒是读懂了这个轻吻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原以为那夜病房里那个干燥的吻是一个尘埃落定的句号,却没料到那或许只是一个冲锋号角吹响的开始。 他定了定神,温声建议:“冰箱冷冻层里好像还有手抓饼?简单煎一下就能吃”。 “好呀”!谢夭夭笑眯眯地点头,像只灵巧的猫咪,倏地从他怀里钻出,脚步轻快地啪嗒啪嗒走向厨房。 她心情显然极好,连脚步都带着雀跃的节奏,纤细白皙的脚踝在裤脚间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喀嗒”一声轻响,防盗门被从外面拉开。唐清浅裹着一身睡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水杯。 “嗯?怎么都醒得这么早”?她显然有些诧异,目光掠过厨房里哼着歌的谢夭夭,又看向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夏禹。 “诶?我还以为是熙然姐出来了呢”。谢夭夭闻声回头,看到是唐清浅,脸上笑容更盛。 “平常我最多睡五个小时,今天已经睡了七个小时,足够了”。唐清浅言简意赅地解释,意思很明白——她也自然醒了。 “茶壶里有刚烧好的热水,不够我再去烧。清浅姐早上想吃什么”?谢夭夭语气轻快地问道,那活泼劲儿让唐清浅不由得挑起了眉——这姑娘在严州时,可没有这样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开朗情绪。 “你们准备吃什么”?唐清浅嘴上回答着谢夭夭,探究的目光却投向了夏禹,心里暗自琢磨:这家伙又用了什么办法,一晚上就把这小姑娘哄得这么开心,简直要“见牙不见眼”了。 “哥说吃手抓饼,我切点蔬菜丝进去。里脊肉家里没有了...不过还有香肠,清浅姐要吃吗”? “...行。”唐清浅点了点头,心下更加确定——这何止是开心,连话都变得密了不少。 “那我喊顾雪起床”。夏禹说着,转身走向次卧。 次卧里一片宁静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几缕微薄的晨光,隐约照出床上一个小小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弧度。 夏禹在床边坐下,右手轻轻搭上那个隆起的被窝,声音放得极低极柔:“顾雪?该起来了”。 被窝里的人儿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还没从深沉的睡梦中完全挣脱。过了一会儿,顾雪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睡眼惺忪地睁开一条缝。 看清是夏禹后,她下意识地朝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意识似乎还沉浸在温暖的梦境里。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带着浓浓的睡意,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伸出手,绕过他打着石膏的左臂,虚虚地揽住了他的腰,将脸颊在他身侧的衣料上依赖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近乎叹息的轻哼。 那动作自然无比,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亲近。 夏禹被她这难得一见的、猫咪般的撒娇模样弄得心头发软,原本只是想叫她起床,此刻却也舍不得立刻抽身。 他顺势侧了侧身,用没受伤的右臂作为支撑,小心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停留,就这么和她一起窝在了这方温暖柔软的被窝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共享着这清晨静谧的时光。 然而这温馨的“赖床”并没持续多久。几分钟后,客厅里隐约传来柳熙然活力十足的声音。 “我说清浅怎么倒个水就不见人影了,”柳熙然的声音明亮又带着点调侃,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次卧里静谧朦胧的氛围,“原来是躲清净来啦?起床吧各位,夭夭的饼都快出锅啦!” 夏禹闻言,轻轻拍了拍顾雪的背,低声道:“起床吧,该吃早饭了。” “嗯...”顾雪含糊地应着,浓重的睡意让她下意识地想说自己不吃了要继续睡,但挣扎了片刻,还是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被子顺势滑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她身上。 少女的身姿已然窈窕,柔软的睡裙面料贴服地勾勒出流畅而柔美的肩线、微微起伏的曲线和纤细的腰身。 顾雪显然还未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又掀开被子一角,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睡裙柔软的裙摆随着动作向上滑去,不经意间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线条匀称的大腿。 夏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一片晃眼的雪白,呼吸微微一滞,立刻低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看向一旁的墙壁:“虽然我知道这两天淮州温度回升,但早上还是有些凉的,别感冒了”。 他的提醒让顾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望向夏禹明显避开的目光,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她非但没急着遮掩,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故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狡黠:“嗯?之前又不是没见过”? “咳咳,别闹...”夏禹压低声音,“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他心底不由得嘀咕,这姑娘现在..还真的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顾雪也不再逗他,眼底含着笑,转身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挑选起衣服。如今的衣柜早已不是夏禹一人独享。 里面挂着他的外套,叠放着顾雪和谢夭夭的衣物,甚至偶尔还能看见柳熙落下的内衣混在其中——那姑娘总是随手乱放,谢夭夭收拾时便一并收进来,等她下次找不到时再拿出来。 “等等等等...”夏禹慌忙起身,“你先换,我出去等你”。 他说着,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还不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拢。 顾雪望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忍不住轻声嘟囔:“胆小鬼...” 等她收拾整齐走出房间时,客厅的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弥漫着煎饼和牛奶的香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一片明亮温暖。 “今天中午回老院子看看”?夏禹见她出来,便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正好收拾一下,然后...”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提议道:“去巷尾那家面馆尝尝味道”? 第457章 依云面馆 几人起得都早,加之夏禹不便外出,便都安心窝在家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说起来...我好像有两天都没看后台数据了”。正枕在谢夭夭腿上的柳熙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边嘟囔着一边摸出手机。 “夏禹”。唐清浅唤了一声。 此时夏禹正和顾雪小心地调整着他左臂石膏的吊带——因为之前的活动,带子有些凌乱移位,两人正低头专注地重新固定。 “怎么了”?夏禹闻声抬起头。 “会计的人选已经定好了,之后账目按季度清算,每三个月一次”。唐清浅语气清晰平稳,简单交代着正事,“等这两个月的分成到账,会先做一次扎账,方便后续资金规划和使用”。 夏禹点点头,向后靠进沙发背垫想了想,说道:“既然运营逐渐稳定...或许接下来可以试着开始招人了”? “招人”?唐清浅闻言顿了顿。她没料到夏禹会将这件事理解为对下一步进度的催促,这并非她的本意。 在她理性的表象之下,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是一丝隐秘的、希望得到他认可甚至夸奖的期待。当然,唐小姐是绝不会将这点心思表露分毫的。 另一边,柳熙然已经点开了后台界面。她看得专注,下意识伸直了一直蜷缩着的小腿,用光洁的足弓轻轻踩了踩夏禹的腿。 “夏禹,今天新增一千二”! “下载量还是营收”?夏禹笑着反问。 “当然是下载量”!柳熙然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本总裁现阶段只看重用户增长!再说了,这几周的收益数据也相当不错...” “嗯,形势不错,那招人的事确实可以提上日程了”。夏禹顺着话题继续分析,“之前公司在江城注册,也预留了几个工位。不过,无论是开发新作还是为《逃往人间》制作后续内容,我们其实都不需要大规模扩张——我们的时间并不紧张,可以更从容地进行下一步”。 谢夭夭安静地坐在夏禹左侧,听着他条理分明地分析,神情有些恍然。 她听说过许多关于夏禹在严州、在落霞镇的事情,有些来自哥哥谢云峰,有些来自腿上的柳熙然,她甚至还私下找过唐秋。 唐秋讲述了许多细节。她想,他大概就是这样——在一片纷繁复杂的消息中精准地剥离出线索,一丝一缕地把握住,步步为营,最终将她的父母带回了她身边。 她正出神地想着,忽然听见夏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这些点子都很有意思,制作起来也相对简单。要不,让夭夭挑一个试试”?夏禹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谢夭猛地回过神,虽然没听清具体选项,却还是下意识露出了乖巧的笑容:“我觉得都行呀...顾雪姐,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巧妙地将选择权推给了夏禹身旁的顾雪,这无疑是最稳妥的回答。 “那就先做《逃往人间》的后续内容吧”?顾雪略作思考后提议。夏禹刚才列举了好几个游戏点子,但她平时玩游戏不多,便选择了最稳妥且顺理成章的方向:“既然反响不错,不妨就继续把这个故事讲好”。 夏禹点了点头。其实具体推进还要看招聘的进展,毕竟是小团队起步,未必能轻易请到技术顶尖的人才。当然,如果人手充裕,未来多条线并行也并非不可能。 “那我回学校之后就发招聘启事”。唐清浅利落地接话,将任务纳入自己的规划中。 “哎呀,和清浅姐共事就是让人放心”,夏禹笑着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赏,“真怀念当时比赛的时候...” 他说到这儿,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险些失言,随即自然地转开话头,进一步解释道:“结果借着这个由头去了严州,知道有你和顾雪在后面坐镇,我就觉得特别踏实”。 “但你可没让我们觉得踏实”。顾雪轻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话里带着心疼与些许埋怨。 唐清浅被夸得心情不错,虽然隐约觉得夏禹转得有点生硬,却也没多深究,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 一旁的柳熙然倒是抬眼瞟了夏禹一下,不过也没出声。她注意到谢夭夭正低头看自己,便回了一个明媚又安抚的笑容,仿佛什么也没察觉。 “走吧”,夏禹站起身,自然地终结了话题,“回老院子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寄去严州,奶奶她们留在那儿,说不定能用得上”。 五人很快收拾停当,一起出了门。夏禹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姑娘们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带着点心有余悸的苦笑。 昨晚的“惨案”还历历在目——爷爷奶奶听到楼上动静上来查看,正撞见四个姑娘围在夏禹身边,七手八脚地拆一个系得死紧的防水袋。 那是谢夭夭怕漏水特意系的,结果自己和顾雪费了半天劲也解不开,柳熙然举着剪刀在一旁跃跃欲试,唐清浅则负责按住这个“危险分子”。 这阵仗可把两位老人吓得不轻。等夏禹支支吾吾地解释清楚自己这身伤是去“洛阳”不小心摔的,李翠兰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揪着耳朵就是一通高强度训斥和唠叨。 夏卫华倒是仔细问了病情,最后嘱咐几人既然回来了就早点休息。四个姑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连点头——这才是他们昨晚十点就乖乖睡觉的真正原因。 依旧是分两车走,等顾雪和夏禹推开老院的门时。 柳熙然已经在谢夭夭的指挥下大包小包地往外提了。 “动作这么快”? 自己那边打车不太方便,不过就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已经要收拾好了? “都是衣服之类的,床单被套”,谢夭夭也提着小包跟在柳熙然身后,“东西不多,而且我都知道位置..” 将东西打包完毕,几个袋子放在门口。日头渐高,已是午饭时分。 “走吧”,夏禹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夭夭,后者似乎有点走神,“去巷尾那家面馆尝尝。”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巷尾。还未到饭点,“依云面馆”里人还不算多,熟悉的小店依旧干净明亮。 “老板娘!”夏禹率先笑着打招呼。 正低头算账的王依云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这群格外醒目的年轻人,以及被姑娘们隐隐护在中间、左臂打着石膏的夏禹。 她绽开一个爽朗热情的笑容:“哎哟!稀客呀!快进来坐!哎呀,这位小哥的手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夏禹含糊带过,引着大家找了一张大桌坐下。谢夭夭立刻乖巧地坐在了最靠近过道的位置,这个角度能很好地观察老板娘。 王依云拿着菜单走过来,目光扫过几位生面孔的姑娘,笑道:“今天这么热闹?几位美女想吃点什么”? 夏禹苦笑一声,“我是清汤面,剩下的看她们”。 他说完,很自然地补充道:“谢云峰这次没跟我们一块回来,还在严州忙呢,他可是特意嘱咐我们,回来一定得来你这儿解解馋”。 听到谢云峰的名字,王依云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眼神亮亮的:“他呀...忙点好。不过还记得我这儿的面,算他有良心”。 她语气熟稔,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切,转头对后厨喊道:“一碗免辣!用心做啊”! 等待的间隙,夏禹和王依云闲聊起来。 “老板娘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成还成,老客照顾着,饿不着”。王依云爽朗地笑答,手里利落地给他们倒上热水。她的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谢夭夭,觉得这小姑娘格外文静乖巧,便朝她笑了笑。 谢夭夭立刻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软糯地开口:“姐姐,你的店好干净呀,味道也香,我哥...”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微微顿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单纯在夸赞,“他之前老说巷尾的面馆特别好吃,原来就是姐姐这家”。 王依云被这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又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你哥哥是...”? “就是谢云峰呀”。谢夭夭眨巴着眼睛。“他说巷尾的面‘天底下最好吃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身份,又传递了情报,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是一个传达哥哥赞美之词的乖妹妹。 夏禹在一旁听着,差点被水呛到。顾雪微微抿唇,唐清浅有些无奈,柳熙然则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王依云显然被这句“天底下最好吃的”取悦了,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笑得更加开心:“他真这么说的?这小子...还挺会说话。那你可要好好尝尝,看是不是你哥哥吹牛”。 “好”!谢夭夭用力点头,模样认真又期待。 面很快端了上来。谢夭夭先是小心地把那碗免辣的推到夏禹面前。“哥,你的”。 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地、极其认真地品尝起来,吃相斯文又乖巧。 吃完一口,她抬起头,对着王依云的方向,眼睛弯成了月牙,用不高但足够让对方听到的声音对夏禹说:“哥,我哥没骗人,确实好吃”。 王依云正在不远处招呼其他客人,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这顿面吃得格外愉快。结账时,王依云果然坚持要给折扣,说是欢迎新朋友。离开面馆时,谢夭夭还特意回头,朝着忙碌的王依云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姐姐再见!面条很好吃”! 走到巷口,柳熙然终于忍不住,搂住谢夭夭的肩膀,噗嗤一声笑出来:“夭夭,你可真是个小人精!‘天底下最好吃的’?你哥哥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谢夭夭脸上那副乖巧无害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狐狸般的狡黠笑意,她眨眨眼:“他不在,我这个妹妹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完,背着手,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心情显然极好。 阳光洒在巷子里,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第458章 要了命了 从淮州前往江城的车次颇为频繁,但考虑到顾雪还需从江城转车前往京城,唐清浅和柳熙然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上午的班次。 这样中午便能抵达江城,从容吃个午饭,下午转乘去京城的时间也绰绰有余。 三个人的行李不多,正好两个箱子——此前同去严州时,唐清浅和柳熙然就合用一个,这次顾雪单独带了一个。 “路上注意安全。”夏禹自觉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嘱咐的,这条路线对她们来说早已轻车熟路。 “这话该是我来说才对。”顾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左臂厚重的石膏上。那固然是某种“英勇的勋章”,可于她而言,那条悬吊的带子只显得格外刺眼,无声诉说着当时的凶险与现在的狼狈。 “夭夭,看好你哥。”柳熙然朝夏禹身旁的谢夭夭努了努嘴。小姑娘似乎有些走神,闻声才回过神来。 “嗯!保证完成任务!”谢夭夭这次听清了,立刻可爱地并指敬了个礼,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柳熙然扑哧一声笑了,顾雪也忍不住弯起嘴角。连唐清浅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夏禹身上。 夏禹对上她的视线,觉得那笑意并不全然是被逗乐,倒更像是...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过几天我就去京城。”夏禹扬了扬下巴。元宵将至,顾雪的生日也近了。 “不方便的话就别折腾了..”顾雪轻声劝道,语气里是真切的顾虑,“你这样来回太费事了。” “赚了钱还不让奢侈一下?”夏禹笑着反驳,转头看向柳熙然,“柳总,下个月工资该发了吧?够我买张机票的吧?” “保证到位!”柳熙然也学着谢夭夭的样子,笑嘻嘻地在额前比划了一下,“一到账就给你们算得明明白白!是要现金还是直接打卡里?” 夏禹笑了笑:“不急。到时候再说。” “走吧,该去检票了。”唐清浅收起手机,提醒道,“还剩一小时,差不多了。”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 夏禹温声开口,很早以前叶玉玉也这样对自己说过。现在想来,更像是一种确认。 毕竟我一下车就给你发了消息,是一种在意。 夏禹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个姑娘上车,直到车尾灯的光芒彻底湮没在拐角处。 “走吧。”他转过身,轻声说道。谢夭夭似乎又在出神,直到看见夏禹动了,才跟在他身后。 “怎么老是走神?”夏禹觉得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不禁奇怪地问道。 “嘿嘿,没事呀,”谢夭夭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哥,中午想吃什么?” “早饭才吃完不到两个小时吧...”夏禹看着她那过分甜美的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表面仍强作镇定。 “嗯...那我去买菜?”谢夭夭歪了歪脑袋,语气轻快,“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才一起买了不少菜?足够吃到后天了。”夏禹越发觉得这姑娘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铺垫什么。 “那就只能在家喽?”谢夭夭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脸上的笑容依旧甜得不像话。 “夭夭是不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夏禹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没呀,”她摇摇头,眼神清澈,“就想在家里待着。” “那...正好回家收拾一下,明天就正式开学了。”夏禹试着把话题引向日常,想看看她的反应。 “明天我骑车带你吧?”谢夭夭忽然提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哥你现在这样也不方便骑车。” “你送我到学校之后,自己还不是得骑车去学校?”夏禹被她这跳跃的思维逗笑了。 “没关系呀,先送你嘛!”谢夭夭挥了挥小拳头,跟着他走进单元门,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格外清亮,“以前哥你不也是这样送我的!” “不行,你一个人骑车太危险。”夏禹下意识地否决,拉开家门让她先进去。 “哥——!”谢夭夭蹙起眉,弯腰换鞋的姿势像是在撒娇,“我也会骑的好不好!我连我哥那辆摩托车都骑过!” “你还骑过谢云峰的摩托车?!”正走向沙发的夏禹声音猛地拔高,倏地转过身——谢云峰那辆车可不轻,以她的身高骑上去估计都勉强。 “就...在家放着也是落灰嘛...”谢夭夭小声嘟囔,蹭到沙发边坐下,“其实也没骑几次,平时还是骑自行车比较多...” “骑了多远?”夏禹不放心地追问,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就...在镇子外面的土路上跑了个来回?大概...三四公里?”谢夭夭不太确定地说着,悄悄观察他的脸色。 夏禹听得一阵头疼,抬手揉着眉心,心里暗叹——这姑娘的胆子,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明天打车去学校,我先送你去。”夏禹试图保持之前的安排。 但是他似乎忘了,自己的眼下..根本没了之前的底气。 “不行!太费钱了!”谢夭夭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明确表示反对,“或者...哥你自己打车去学校,我骑车过去就好。” “不行,你一个人骑车我不放心。”夏禹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话音未落,谢夭夭忽然动了。她猛地翻身,动作灵巧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决绝,双腿分开,径直坐在了夏禹的大腿上。 紧接着,她双手撑在夏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整个人笼在自己的气息里,形成了一个不能逃脱的包围圈。 “夏禹,”她俯视着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清亮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脸颊,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你。” 夏禹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瞬间僵住。 少女柔软的身躯和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所有关于“骑车危险”的说教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闪烁的、混合着倔强和某种...笃定的光芒? 见他愣住,谢夭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语气却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以前熙然姐、顾雪姐、清浅姐在的时候,你都会听她们说话...现在她们都走了,你就开始对我‘专制’了?” 她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把安全问题变成了“听不听话”的问题。 夏禹被她这通歪理弄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她提及另外三个姑娘的离开,更让他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试图找回自己的立场,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这不是专制,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那这样行不行?”谢夭夭立刻打断他,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方案,“我骑车,你坐在后座看着我骑?这样总放心了吧?就当...就当提前适应我给你当司机!” 她说着,自己先被这个想法逗乐了,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这不又是回去了嘛..夏禹心下失笑,这姑娘选择了打破屋顶,这样自己就被迫折中选了让她带着自己。 但看着她亮晶晶的、写满“快答应我”的眼睛,以及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下来”的架势,夏禹发现自己所有的原则正在快速崩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丫头恐怕从刚才开始走神,就在琢磨这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主意多。下来,重死了。” 这话虽是抱怨,却无疑是妥协的信号。 谢夭夭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得逞的笑容大大地绽放在脸上。她非但没立刻下来,反而得寸进尺地快速往前凑了凑,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像只撒娇成功的小猫,这才心满意足地跳下地。 “那就说定啦!明天我载你!”她欢呼一声,脚步轻快地蹦跶到客厅中央,开始规划起来,“我待会儿就去检查一下车胎气足不足!好久没有骑了!” “要了命了..” 夏禹看着她雀跃的背影,低声呢喃一句。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实在太懂得如何拿捏他了。 而谢夭夭心里的小算盘则打得噼啪响——熙然姐、顾雪姐、清浅姐都不在,现在,可是属于她的“进攻时间”了。 她有着大把的时间,一点点地,让夏禹习惯并接纳一个不再只是“妹妹”的她。首战告捷,让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第459章 幼稚的威胁 下午,电脑“叮咚”一响,柳熙然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江城一家格调不错的餐厅,不只是她,唐清浅和顾雪也入了镜,两人正同叶玉玉、郑娟说着话。看情形,唐婉容似乎并不在场。 “两位在淮州的同志,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可是很遗憾了哦~”柳熙然得意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炫耀。 没过几秒,听到消息的谢夭夭走到电脑旁。她调整摄像头,侧过身,将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夏禹也框了进去:“我们在家吃过了呀~”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轻快。夏禹正捧着本书,明天就要开学,他打算看看书收收心——当然,也有那么点原因是想借此避开谢夭夭上午那种“惊世骇俗”的突然袭击。 谢夭夭熟练地截屏,飞快地将这张“居家温馨图”发到了群里。 “我们开动喽~”柳熙然回了个嘿嘿笑的表情包,对话便暂告一段落。 整个下午过得平淡。夏禹看着之前熬夜补完的寒假作业,忽然觉得有点亏——这都开学快一周了,这些作业大概率直接变废纸,早知道就不写得那么痛苦了。 他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就背个空荡荡的书包去学校,反正打着石膏,也没法背重物。 临近晚上七点,夏禹正和谢夭夭在小区附近散步,顾雪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她和妈妈已经平安抵达京城。 “怎么现在才到?”夏禹有些意外。 “早就到站啦,”顾雪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直接被拉去大院了。姥姥姥爷特别担心你的情况,把我叫过去好好‘问话’呢。” 夏禹闻言笑了笑:“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生日那天我就过去亲自汇报?” “真的不用你这样来回跑的..”顾雪还在试图打消他的念头,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心。 “我就指望那天能出门放放风呢,”夏禹半开玩笑地说道,瞥了一眼身旁正低头踢着小石子的谢夭夭,“你现在是不知道,夭夭对我出门这件事,可是‘严防死守’,看得紧着呢。”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谢夭夭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就凑近了话筒:“顾雪姐!我今天也在忠诚地完成任务哦!” 电话那头的顾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时,郑娟带着笑意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显然开了免提:“夭夭,看好你哥。他这趟可是把玉玉吓得不轻,说等公司那边事情收拾完,就回去好好收拾他。” 夏禹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郑姨,您就没帮我说两句好话嘛...” “我哪敢呀?”郑娟的语气里也满是笑意,却分明透着一种“乐见其成”的意味。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才挂了电话。夜色渐浓,小区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夏禹和谢夭夭慢悠悠地散着步,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晚风渐凉,才转身回家。 进了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休息片刻后,夏禹便准备洗漱。他看着自己左臂上厚重的石膏,叹了口气——这成了每日最大的麻烦。 “哥,我帮你!”谢夭夭立刻自告奋勇,熟练地拿出专用的防水保护套和密封胶带。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夏禹小心翼翼地将手臂套进去,然后仔细地帮他封好边缘,确保滴水不漏。 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客厅暖黄的灯光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封好最后一处,她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又无辜的弧度: “哥..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洗后背呀?你一只手肯定很不方便吧?” “...” 夏禹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抬头,对上谢夭夭那双清澈明亮、却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眼睛。 “别闹”!夏禹咳嗽一声,试图稳固住身为兄长的尊严。 谢夭夭看着他勉强保持镇定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得意,她非但没退开,反而往前凑了凑,逼得夏禹后背又一次贴在了沙发上。 “我怎么胡闹了?”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无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情,“我是真的担心你洗不干净嘛。而且...我保证不乱看!” 她说得义正辞严,可眼底闪烁的光却彻底出卖了她。 “谢、夭、夭”!夏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 夏禹被她堵在沙发上,进退两难。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甜软的香气,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不清。 这丫头...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怎么几个姐姐一走,她的“战斗力”和“胆量”就以指数级飙升了? 心里突然掠过她的早晨频繁的走神,本以为允许她骑车带着自己已经是极限了,结果晚上在这里等着他? “不用,在医院都是我自己处理的”,夏禹起身,小姑娘也没阻拦。 她清楚夏禹的底线在哪,这是自己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这是综合柳熙然,尤其是唐清浅和夏禹的相处中得到的。 “真的能行?”谢夭夭歪着头,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瞟了瞟,挑战意味十足。 “谢夭夭”,夏禹少有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却更像是某种示弱信号。 谢夭夭终于心满意足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见好就收,还故意冲他眨了眨眼: “好吧好吧!哥你有事随时叫我哦,我就在客厅——‘守着’你!” 夏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热意。门外,谢夭夭哼着歌、脚步轻快走动的声音隐约传来,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雀,反而衬得他心绪一片纷乱。 他对夭夭的感情,早已在严州那生死一线的抉择中清晰无疑——若非如此,他绝不会拼上性命。 但越是如此,有些界限就越需要守住。他还太年轻,她们也是,他必须对这份感情、对她们每一个人负责。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夏禹揉着眉心,低声苦笑。这种直白又大胆的“进攻”方式,让他措手不及,却又隐隐觉得熟悉。 仔细想来,倒和当初唐清浅的风格有几分相似——目标明确,行动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只不过那时有顾雪在身边,压制住了这姑娘的进攻节奏。 可现在呢?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要不...去问问那位“经验丰富”的唐小姐,该怎么应对?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了。夏禹不由得再次苦笑,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开——算了,这太奇怪,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连做个“渣男”的资质都没有。 他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这次格外谨慎,连睡衣都裹得严严实实。 一拉开门,就看见小姑娘已经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安静地等在外面了。 “之后...你去对面的洗浴间洗吧。”夏禹开口说道,语气尽量平稳。 谢夭夭动作顿了一下,小声地试图讨价还价:“哥,那边...有点冷诶。” “那等天气再回暖些。”夏禹退让了一步,但界限依然清晰。 “不要嘛...”谢夭夭撅起嘴,换了个角度,“这样也不浪费热水器刚烧好的水呀,不然那边还要重新烧一遍...” “哥付得起这点电费。”夏禹的态度温和却坚决,表示这是他的底线。 谢夭夭咬了咬下唇,眼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声音也跟着低软下去:“哥...对不起..” 这一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瞬间击中了夏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知道错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嗯...”小姑娘应着,眼眶里的泪光将落未落,看得夏禹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下次别这样了,”夏禹终究还是心软了,但他选择把话摊开来说,“我拿你没什么办法,所以...只能用这种比较幼稚的方式来‘解决’。” 他不喜欢误会,也不愿意让谢夭夭去猜测他复杂的心思,哪怕她或许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但感情的事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疾驰。 “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赌气地说‘我再也不和你一起玩了’一样,”夏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的自嘲,“本质上,是一种基于双方情感的赌博。筹码就是对方有多在乎自己。而我..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你。” 谢夭夭当然听懂了。夏禹的话简单直接,核心意思就是——他没招了,只能使出最后这笨拙的一步。 “知道啦,哥...”谢夭夭低声嘟囔着回应。 “别这样‘玩’了,很危险,”夏禹继续认真地说道,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对你,对我,都是。是你...让我不要再把你当成一个孩子看待了。” 这更像是一种坦诚的肯定。小姑娘心里蓦地窜起一丝雀跃,但她努力压制着,面上丝毫未显。 她明白,此时此刻,绝不是该露出高兴表情的时候。 他看着眼前看似乖巧顺从的谢夭夭,心里清楚这暂时的平静下潜藏着怎样的暗流。她太聪明,太懂得如何以退为进。 夏禹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去吧,水要凉了。” 谢夭夭抬起头,用那双刚刚还氤氲着水汽、此刻却清澈见底的眼睛望了他一眼,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转身走向对面的浴室。 夏禹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460章 和亲妹妹差不多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柔和地洒在小区道路上。 夏禹跟在小姑娘身后,看着她利落地踢开电动车的脚撑,轻巧地坐上座椅,然后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 “哥!快上车!” 夏禹看着她这般雀跃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奇怪。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开左臂的石膏,侧身坐上了后座。 “坐稳了哦!”谢夭夭回头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哥,要不...你抱着我的腰吧?这样安全些。” 夏禹闻言恍然,原来这丫头亢奋了半天,是在琢磨这个。他失笑地摇摇头:“这样不安全。” “哥,我都专门骑车带你了...”谢夭夭撅起嘴,试图打出感情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撒娇和委屈。 “真的不行,”夏禹耐心解释,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左臂使不上力,抱着你的话,你不好掌握平衡。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刹车,很容易摔着的。” 他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谢夭夭骑车自己本就不放心,更不能多添乱。 “哥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谢夭夭小声嘟囔着回过头去,语气里满是抱怨,“一点良心都没有..我早上辛辛苦苦送你去学校,晚上还要去接你,连点奖励都不给..” “哥大坏蛋,哥没良心,哥欺负我..” 夏禹当然听清了她的嘀咕,心里涌起一阵无奈。他明白,谢夭夭的这些行为更像是一种试探和确认——她在用各种方式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变了,她迫切地希望他不要再仅仅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她的所有行动,所有的小心思,都围绕着这个核心目的。 “那你先别动。”夏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如果再不给这丫头一点“甜头”,她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更惊人的想法。不如先满足她一个小小的愿望,省得她一直惦记。 谢夭夭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停住了动作。忽然,她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地环上了她的腰际,随后,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就这样抱一下,好吧?”夏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响在她的耳侧。 谢夭夭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直冲大脑,瞬间席卷了全身。之前虽然也不是没有靠在他身边睡过,但像这样在清醒的时刻被他从身后紧紧环住、紧密相贴...还是第一次。 夏禹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娇小身躯温度正在逐渐升高,而女孩那白皙的耳垂,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变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行了吗?”夏禹低声问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呃..那个..呃..好..嘶..不行...”谢夭夭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那环绕在她腰间的手臂和紧贴后背的温热胸膛,夺走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走吧,咱们今天起得早,路上慢点就行。”夏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慢慢地松开了怀抱。 那令人心悸的温度骤然撤离,谢夭夭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颤巍巍”地重新握稳车把,脸颊烫得惊人,小声嘟囔道:“哥你太犯规了...” 夏禹在她身后失笑,能清晰地看到她通红的耳尖。他知道这丫头看似大胆,其实脸皮薄得很。 电动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上了清晨的街道。微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谢夭夭脸上的热度。 夏禹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阳光下,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她耳畔跳跃。 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终于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胆子又悄悄冒头:“哥...” “嗯?” “刚才...是什么感觉啊?”她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好奇和一丝羞涩,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但夏禹却奇异地听懂了。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路两旁不断后退的梧桐树影,选择了坦诚:“嗯...很暖和。”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夭夭太瘦了,得多吃点。” 这个回答既回应了她的试探,又将关注点引向了关心她的身体,温柔而不逾矩。 谢夭夭对这个答案似乎既满意又有点不甘心,小声哼了一下:“哦...”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 “那..和抱着顾雪姐、熙然姐的感觉一样吗?” 这个问题更大胆,也更直接地戳向了她最在意的核心。 夏禹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真是步步紧逼。 “为什么不问清浅姐?”夏禹带着笑意反问,小姑娘这话意有所指啊。 “呃..嗯..感觉清浅姐不像是能做出这种行动的人..”小姑娘快速地找补道。 “不一样。”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并未详细解释如何不一样。有些答案,需要她自己慢慢体会。 这个简洁的回答反而让谢夭夭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混合着窃喜和甜蜜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她不再追问,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快到学校门口时,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谢夭夭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在一处僻静的树荫下停稳了车。 “到啦!”她声音轻快,回头看向夏禹,眼睛亮亮的,带着完成一件大事的成就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夏禹下了车,站在她面前,仔细帮她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刘海,目光温和:“嗯,骑得很稳。谢谢夭夭司机。”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谢夭夭享受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那...晚上放学?”她仰起脸看他,眼神里的期待再也藏不住。 “就在这等你。”夏禹点头,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承诺,“进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啦!”谢夭夭笑着应道。清晨的阳光将她笼罩,也照亮了她心底那份雀跃又甜蜜的秘密。 夏禹站在原地,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才缓缓转身,朝着学校走去。 时间预留得挺充足,夏禹踏进班级时,早自习的铃声还没敲响。缺席了一个多星期,他实在不想成为全班瞩目的焦点,于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见同桌罗永强正鬼鬼祟祟地埋头在桌洞里翻找着什么,神情专注,丝毫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夏禹在他旁边站定,阴影投了下来。 罗永强心下一惊,以为是班主任老陈来了,赶忙抬起头,脸上堆起讪笑就要解释—— “鬼鬼祟祟低着头干嘛呢?起来。” 一个熟悉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响起。罗永强愣了一秒,猛地转过头,这才看清来人。 “卧槽!你个狗东西终于回来了!多放这一周假是不是爽死了...”他惊喜地捶了一下桌子,话音未落,却突然顿住。他的目光愣愣地落在夏禹脖子上挂着的吊带,顺着往下,终于看到了那截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 “我靠!你干嘛了?给自己玩成这造型了?”罗永强诧异地拔高了声音,这一嗓子,顿时把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夏禹无奈地闭了闭眼——得,最终还是成了围观对象。这石膏实在太显眼了。 “赶紧起来,先让我坐下再说。”夏禹用没受伤的右手推了他一下。 罗永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让出空间,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石膏:“咋搞的啊?这么严重?左臂骨折了?” 等夏禹坐稳,把那个几乎空荡荡的书包塞进桌洞,罗永强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追问,连桌肚里的“宝贝”也顾不上翻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夏禹侧过头。 “别卖关子!走路没看道,被车撞了?”这是罗永强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夏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听起来更像是调侃:“嗯..我出了趟远门,跟警方联手端了家黑心公司。”他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对面急了,动了炸药。被炸了一下就成这个样子了。” 罗永强:“...哈?” 他歪着脑袋,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可连在一起,怎么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你以为你是柯南啊?摩天楼爆炸,你还在里面一边推理一边拆炸弹是吧?”罗永强撇撇嘴,脸上都是不信。 “得了,”夏禹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换上了对方刚才提供的、更符合常理的剧本,“就是骑车没注意,被蹭了一下。对方刹住车了,但我手臂没躲开,骨裂了。” 他知道真实的理由太过魔幻,不如就此打住。 “那你早上怎么来的?”罗永强看着他用一只手清理桌面的样子,追问道。 “夭夭送我过来的,”夏禹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晚上她再来接我。” “哦...那个谢夭夭是吧?”罗永强顿了一下,忽然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睛微微睁大,“等下,她来接你?她骑车带你?” “嗯,我妹妹。”夏禹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恰在此时,早读课的铃声清脆地响起,适时地为这段对话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他一边拿出课本,一边轻描淡写地,却又无比确定地补上了一句,为两人的关系定下了清晰的基调: “和亲妹妹差不多。” 第461章 去哪上学? 平日里人缘太好,整整一天,夏禹几乎都在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好奇问候。 甚至连几位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任课老师,也会在课堂正式开始前,笑着关切一句:“夏禹,你这胳膊是什么情况?” 夏禹心下无奈,明白自己这模样完全是成了老师们课前活跃气氛的现成引子。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统一沿用了早上应付罗永强的那套说辞。 晚饭时分,韩璇在食堂找到他和罗永强,自然地坐在罗永强身旁后也忍不住好奇:“所以班长,你还真是出车祸了?” 她语气里带着诧异。旁边正埋头专心吃饭的罗永强闻言抬起了头。 “这货早上还骗我说是被炸药炸伤的!”罗永强立刻不屑地插话,仿佛掌握了什么铁证,“什么炸药威力这么精准,就只炸伤左臂?真当我没点常识啊?” “嗯,”夏禹苦笑着点头,对韩璇确认道,“开学前两天出门,不小心被车蹭了一下...不过,现在是不是该我叫你韩班长了?” “拉倒吧!”韩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寒假补习你没来,是我帮你顶了一个月。结果呢?好不容易熬到开学,你又突然请假,这一周又是我在顶!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你看我还是个病号,”夏禹笑了笑,试图“卖惨”,“要不...韩班长再顶一阵子?”、 高中班长其实并没太多实权,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让老师更快地记住你,不过都一个学期了,班上同学老师早已互相熟悉。 “夏班长,你这算盘打得...”韩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卸任就直说不行吗?我真玩不过你。” “真没这个打算...”夏禹连忙表示清白,转而问道,“韩班长忙了这么久,不会影响成绩吧?” “那倒没有,开学考她全班第三。”罗永强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爆料。 “你呢?”夏禹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 没等罗永强回答,韩璇就抢先“告状”:“他?第十三!寒假我就让他好好看看生物,他信誓旦旦跟我说没问题全背下来了,结果植物细胞那些题错得一塌糊涂!” “那能怪我吗?”罗永强不服气地辩解,“那图印得黑乎乎一片,一条横线伸出来就问这是哪部分结构,这谁看得出来啊?” “我就看得出来!”韩璇立刻反驳,“那就是课本上的原图!” 夏禹看着这两人又开始习惯性地“你来我往”,不由得低头笑了笑,安静地继续吃自己的饭。 等两人“战火”暂歇,夏禹才重新开口,把话题引向正轨:“我看老陈开学考之后好像没换座位?” “没换,”罗永强接话道,“老陈说了,开学考作为参考意义不大,都是大家在家一边玩一边学的,跟同桌没什么关系。” 夏禹心下了然。这或许是一部分原因,但其中肯定也有对自己的照顾——每次换座位都是一场“暗战”,学生们绞尽脑汁想和约定好的兄弟或是心仪的人坐在一起。 自己不在,被随机分配到什么同桌都有可能。他虽然人缘不错,但那大多源于泛泛的友好,能和大多数人聊上几句,却很少与谁深交。 “夏班长有压力了哦,”韩璇笑着打趣,“落下的课程可不少呢,寒假加上开学这一周..要不,让罗永强帮你补补?” 她说着,瞥了罗永强一眼。 “没事,不急,慢慢学总能赶上。”夏禹倒是很淡定,甚至开了个玩笑,“说不定还能当下个月考砸了的‘免死金牌’呢?毕竟进度没跟上嘛。” 见夏禹心态平稳,韩璇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我教他?”罗永强咂咂嘴,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信不信?他下个月月考成绩绝对还是老样子!这货从初中就开始蒙我,天天嘴上说着‘没学’、‘没看’,结果呢?次次考出来分数一次比一次高!” 夏禹失笑,自己什么时候给罗永强留下这种印象了? “哦——”韩璇故意拉长了声音,捂嘴笑道,“原来夏班长心思这么深啊,差点连我都要被忽悠过去了。” 她这话接得自然,倒显得和罗永强有了点“夫唱妇随”的默契。 “你俩...”夏禹敏锐地捕捉到这点,立刻笑着转移了话题,“这一个月不见,默契见长啊?” “胡扯!” 罗永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第一个喊了出来。 “夏班长,开玩笑也要有限度的。”韩璇也立刻板起脸,语气却没那么坚决。 夏禹看着两人几乎同步的反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那点猜测反而更落实了几分 晚饭结束后,夏禹并没有借着伤势提前请假,而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教室,在座位上看了整整三节课的书。 许久未曾系统性地接触课本,他确实感到生疏了不少。最显着的感觉便是,许多知识点在脑海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这个寒假过得太过漫长,也太过精彩,那些曾经熟悉的、枯燥却必要的公式与定义,似乎都被冲淡了。 夏禹也不恼,只是静下心来,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梳理、记忆。专注之时,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间,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便清脆地响彻了走廊。 夜晚的空气带着初春的微凉,深吸一口。抬眼望向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夭夭正跨坐电动车上,一只脚随意地支着地面。她停在一盏路灯下,昏黄温暖的光线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和她的车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乖巧,与白天那个大胆“进攻”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似乎是心有灵犀,就在夏禹看向她的那一刻,她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四目相对,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灯光都落进了她的眼睛里。她飞快地收起手机,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夏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悄然蔓延开来。他加快脚步,穿过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走向她。 “哥,你没带书包吗?”谢夭夭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却发现他两手空空。 “嗯,反正背了我也不看,太麻烦。习题家里也有。”夏禹说着,侧身熟练地坐上后座,动作比早上自如了不少,“走吧,回家。” “嗯!”谢夭夭用力点头,电动车平稳地滑入夜晚的车流。晚风轻柔地拂过耳畔,带来她发丝间淡淡的、好闻的清香。 骑出一段距离,周遭渐渐安静下来。谢夭夭忽然开口,声音裹在风里,带着轻软的笑意:“哥,才回学校一天,会不会觉得有点...生疏了?” 夏禹闻言不禁失笑:“怎么,夭夭你也有这种感觉?” “嗯,”她老实承认,“感觉脑袋转起来都比平时费劲些,像生了锈。” “不急,慢慢来,还有整整一年呢。”夏禹温声宽慰她,“如果真有哪里不懂...大不了,让我这个半吊子再给你补补课?” 谢夭夭在前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底却因为他这句话涌上一股热流。“不用,至少...现在还用不着。”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通过后视镜悄悄看他,语气变得轻柔而认真:“哥,你说...我高中真的要去江城读吗?” 夏禹沉吟了一下。他确实有过这个规划,但具体的细节还未及深思。 “想留在淮州?”他反问道,想听听她的想法。 “嗯...也说不上,”谢夭夭对这片故土的眷恋,更多源于这里的人。她轻声说:“我听哥的安排。” “操作上不难,学籍可以保留在淮州,人去江城借读就行。”夏禹客观地分析着,“但留在淮州,环境你更熟悉,爷爷奶奶也在这里,肯定能把你照顾得更好...” “我想和哥在一起。”谢夭夭轻声打断了他,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却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句直接的表达让夏禹顿了一下。他随即反应过来,语气认真起来:“好,那就去江城。等你上高三的时候,我应该也快毕业了,到时候我就直接回来陪你,看着你高考。” 这句话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点亮了谢夭夭的眼睛。她忍不住惊喜地回头:“真的?!” “看路。”夏禹无奈地提醒,声音里却带着纵容的笑意,“真的,我答应你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的琐事,气氛轻松。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仿佛在演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快到小区门口时,谢夭夭慢慢减速,忽然小声说:“哥。” “嗯?” “你...晚上都这个时间放学吗?” “嗯。” “哦...”她拖长了声音,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语气轻快却带着期待宣布,“那以后我都来接你!” 夏禹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又急忙补充道:“反正和以前也差不多嘛,我载你,还能...还能督促你早点回家休息!”她找的理由冠冕堂皇,但那份小心思几乎透明。 夏禹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只是这一声应答,却让前面骑车的小姑娘瞬间心花怒放,电动车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谢谢夭夭司机,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谢夭夭仰起脸灿烂地笑了笑:“不客气!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他温和地回答,和她一起走进了温暖的楼道里。夜晚的微风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 第462章 不好对付 各自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平日里的联系大多浓缩在了群聊中的几句闲聊。毕竟都因夏禹的意外耽误了近一周,而唐清浅和柳熙然更是缺了近两周的课程与事务,所有人都在埋头弥补落下的进度。 于是,这种各自忙碌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二月末尾,元宵节如期而至。 夏奇和叶玉玉打算回来过节,夏奇还特意提前打了个电话,小心翼翼地向夏禹探听口风,询问李翠兰对于他“摔伤”这件事的态度到底缓和了些没有。 夏禹握着电话,也只能苦笑回应。平日里再精明默契的父子俩,此刻也完全揣摩不透楼下老太太究竟是余怒未消,还是已经暗自心疼。 夏奇也是颇为无奈,儿子没有探查出态度,自己必然免不了一通训斥,内容自己大多也都清楚,无非乎是为什么放心夏禹一个人到处乱跑诸如此类的问题。 隔代亲,没办法。 放学时分,谢夭夭依旧比夏禹早放学许久,照例骑着车等在校门口的路灯下。她看着夏禹随着人流走出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哥!”她挥挥手。 韩璇看到谢夭夭笑容灿烂的模样,稍微有些诧异。 “班长,现在是你妹妹来接你”? “不是亲的”,罗永强接话道。 “和亲妹妹差不多”,夏禹轻声开口,依旧是那个解释,同两人点点头,便快步走过去。 谢夭夭等他走近,便很自然地问,“明天爸妈就回来了,我们今天要不要先去商场买点菜?” 夏禹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嗯...家里没有汤圆,还要买些水果之类的。免得他们明天回来,家里还是空荡荡的。” 于是两人没有直接回家,径直拐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大型超市。 傍晚的超市里人头攒动,正值元宵,商场气氛热烈。谢夭夭推了一辆购物车,夏禹很自然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扶在车把另一侧,和她并排走着。 “先从水果区开始吧?”谢夭夭仰头问他,眼睛扫过水果区,“妈妈喜欢橘子,爸爸好像最近挺爱吃草莓的。” “观察得这么仔细?”夏禹笑了笑问道。 “嘿嘿,”小姑娘将这句疑问视作一种夸奖。 水果和蔬菜区相隔不远,两人也就顺路看看。 谢夭夭拿起一颗西兰花,转头问:“这个明天清炒好不好?” “熙然姐倒是知道你喜欢吃西兰花”,夏禹笑着说道。 “嗯?我有说过吗,什么时候?”谢夭夭愣了下。“熙然姐怎么知道..” “嗯..每次和她出门采购的时候,”夏禹当然记得清楚,但重点不是西兰花,而是那个姑娘对自己的劝慰。“都能想起来你喜欢吃什么。” “熙然姐真好,”谢夭夭又拿起一盒香菇:“那再炖个汤?” “好,”夏禹看着她认真挑选的侧脸。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经过零食区时,谢夭夭的脚步明显放慢,眼神飘向琳琅满目的货架。夏禹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故意不说话。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拿起一包薯片,试探性地看向他:“哥,这个好像在打折..” 夏禹挑眉,忍着笑意:“是给我买的?还是想着留给熙然姐?” 谢夭夭之前很少吃零食的,但是被柳熙然带着,潜移默化间竟然也有些嘴馋。不过夏禹觉得很好,以前谢夭夭很少吃零食的原因是她觉得不值得,但是现在,谢夭夭就愿意去品尝。 “...大家吃!”谢夭夭理直气壮地回答,但还是乖巧地把薯片放进了购物车,随即又眼睛一亮,发现了新目标,“啊!还有这个饼干,顾雪姐上次说这个好吃!” 说着又拿了两盒。 夏禹看着她像只囤积过冬粮食的小松鼠,兴致勃勃地在零食货架前穿梭,并未阻止。偶尔她会拿起一样问他“要不要”,他也都点头说“好”。 就在谢夭夭踮着脚想拿最上层一排酸奶时,一只手轻松地越过头顶,替她拿了下来。 “要这个?”夏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虽然左臂不便,但身高足够。 “嗯!”谢夭夭回头,接过他递来的酸奶,指尖擦过他的手指,心里微微一跳,赶紧转过身把酸奶放进车里,小声嘟囔,“谢谢哥..” “再买袋汤圆,家里吃的不多,一袋就好”,夏禹开口提醒闷头走在前面的谢夭夭。 “哦对..”谢夭夭这才想起重点,看着冰柜里的各式汤圆,犯了选择困难症:“哥,买什么馅的好?黑芝麻?花生?还是豆沙...”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夏禹已经伸手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一盒鲜肉汤圆放进车里。 “欸?”谢夭夭有些诧异。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夏禹已经伸手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一盒鲜肉汤圆,利落地放进车里。 “奶奶爱吃这个,”夏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苦笑,解释道,“想着讨好一下她老人家,但愿明天能看在这汤圆的份上,高抬贵手..千万别在元宵节把我和老爸俩人一起提溜到书房训话。” 谢夭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随即又想到他这身伤背后的真正原因,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下去,泛起心疼。她顿了顿,提议道:“那...要不要再买点糯米粉和豆沙?明天我还可以自己包一点。” “明天就好好休息吧,”夏禹温和地打断她。这姑娘最近里里外外忙前忙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不是他不想操心,而是眼下实在是有心无力。 所有这些担子,都落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她考虑得那样周全,还要兼顾自己的学业,这一个星期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场匆忙疲惫的奔波。 说着,他伸出右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是一个克制却充满安慰意味的拥抱。 “这几天辛苦你了,累坏了吧?”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语气里满是宽慰,“明天什么都别想,安心休息,一切有我。” 谢夭夭的眼眶瞬间就泛了红。她吸了吸鼻子,那种辛勤付出被全然看见、并被温柔呵护的感觉,化作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是比任何夸奖都更珍贵的肯定。 “好。”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却充满了被理解的踏实和喜悦。 “那再拿一袋芝麻馅的吧..”夏禹又俯身从冰柜里拿出一袋,“经典款,总是不会出错的”。 结账时,购物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了。看着收银员一件件扫描商品,夏禹很自然地准备付款,谢夭夭却抢先一步拿出自己的小钱包。 “今天我请客!”她语气雀跃,带着点小骄傲。 夏禹看着她,没有坚持,只是笑着收回了动作:“好,谢谢夭夭。” 回家的路上,电动车前的篮子和踏板上都塞满了购物袋。晚风吹拂,带着超市里带出来的淡淡生鲜和水果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名为“家”的踏实与温暖。 谢夭夭骑得很慢,很稳,哼着不成调的歌。夏禹坐在后座,看着沿途亮起的万家灯火,似乎也被这满满的购物袋和身边女孩轻快的哼唱声悄然抚平。 两人进了家门,默契地将采购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一一塞进冰箱。 “现在吃晚饭吗?”谢夭夭站在餐桌旁,看着夏禹走向电脑桌,开口问道。 “还不饿的话就先休息一下,”夏禹说着,末了又特意温和地补充了一句,像是怕小姑娘觉得自己在敷衍她,“我这会儿确实没什么胃口。” 谢夭夭点点头,没再坚持,转身走进次卧去拿换洗衣服,准备先冲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 “晚上和哥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小姑娘心里这样想着,背影都雀跃了几分。 夏禹照例登录了电脑qq,挂上线。群聊此刻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自己发的,昨晚和柳熙然闲聊了几句明天元宵节怎么过。 他刚想起身,企鹅头像却突兀地闪烁起来,是唐清浅。 他点开对话框。 唐清浅:“上个月《逃往人间》的下载分成出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清晰的后台收益截图。 夏禹点开图片看了看,数额不算惊人。毕竟井喷式的提速还是在年后,这部分的收益看这个架势应该要到下个月才能看到。 雨落:“嗯,看到了。钱先不动,扎个账就好。等后续其他收益到位,再一并考虑后续的事。” 网络那头,唐清浅回复得很快,一如既往的简洁。 唐清浅:“好。” 对话似乎本该就此结束。但片刻之后。一行新的消息跳了出来,语气突兀地跳转了话题,带着她特有的、一针见血的敏锐。 唐清浅:“这两天..夭夭不好对付吧”? 第463章 商量对策 夏禹看着这行字,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摇摇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半是调侃半是坦白地回应。 雨落:“对付?” 雨落:“她这几天……攻势猛得简直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 这话说得...夏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谢夭夭虽然大胆直接了些,但远没到那种地步。 这更像是一种只存在于他和唐清浅之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调侃。他记得很清楚,很久以前,唐清浅就已经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撕开自己的生活。 那时,她也是这般,带着一种近乎无畏的气势。 屏幕那头,唐清浅看着夏禹发来的消息,指尖微微一顿,脸庞竟不自觉有些泛热。她当然懂夏禹这句话背后指的是什么——那分明是在回应她很久以前那句如今想来颇为“羞耻”的宣言。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她对着他冷笑,带着一股现在自己看来甚至觉得幼稚的“气势”,满脸淡然地宣布:“像你这样的,我吃完都不吐骨头。”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蠢透了。 唐清浅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将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她唐清浅,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种黑历史的,哪怕夏禹故意用这种方式暗示,她也绝不会顺着他往下说。 也幸亏当时山上就只有自己和夏禹,她都不敢想当时要是让柳熙然知道了,未来会怎样逗弄自己。 她迅速收敛心神,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话题节奏要是给这货自己就完了,自己必须要拿回主动权: 唐清浅:“哦?看来我错过不少精彩剧情。” 唐清浅:“需要远程战术指导吗?收费合理。” 她太了解谢夭夭那看似乖巧实则执拗的性子,也更清楚夏禹对此毫无招架的窘境。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夏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快得仿佛早就等着她这句。 雨落:“唐老师终于上线了?” 雨落:“收费?说说看,怎么个收费法?按小时计费还是包月套餐?” 唐清浅看着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唐清浅:“视‘敌情’严重程度和最终成果而定。夏先生,你目前情况属于‘高危’级别,建议选择包月。”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仿佛真的在推销某种专业服务。 雨落:“‘高危’?唐老师,你这评估标准是不是太主观了点?感觉像是在忽悠我买课。” 雨落:“而且,我怎么知道你的‘战术’有没有用?万一不灵,包月费用能退吗?” 唐清浅轻哼一声,手指翻飞。 唐清浅:“本人出品,概不退货。当然,你可以选择基础套餐——按次付费,每次只解答一个具体问题。比如,‘她突然坐到我腿上该怎么办?’这种。” 她精准地抛出一个假设,带着明显的戏谑,想看看他怎么接。 夏禹在那头被噎了一下,回复慢了几秒。这姑娘怎么算到的?难道家里客厅真的有摄像头? 还是说真的就是出自某种第六感? 雨落:“...这种问题也需要付费咨询?” 雨落:“我选择自己摸索。” 唐清浅:“可以。友情提示:自行摸索的话..容易被动变成主动,或者...被反将一军。你也知道夭夭的性格。” 雨落:“听起来经验丰富啊,唐老师。莫非...你私下还接别的活?” 唐清浅:“商业机密。你只需要知道,我对‘谢夭夭型号’的攻略,成功率目前保持在百分百。” 她面不改色地吹嘘,其实哪有什么成功率,不过是仗着了解谢夭夭,以及更了解他夏禹罢了。 雨落:“百分百?听起来像诈骗广告。” 雨落:“要不你先透露一点‘试用装’。” 唐清浅:“想白嫖?可以。第一个小技巧:当事情有些难办的时候,认真叫她的全名——谢夭夭。” 唐清浅:“通常能让她稍微冷静下来。当然,对你有没有用,我不保证。” 夏禹看着这条,不由得笑了笑,唐清浅倒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对她们说不出重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雨落:“感觉效果一般,还有没有更实用的?” 唐清浅:“更实用的属于付费内容了。或者...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 雨落:“比如?” 唐清浅:“比如满足一下老师的好奇心。详细描述一下,‘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的具体表现?这样我也方便帮你分析。” 她终于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并且成功地将皮球踢了回去。网络那头的夏禹看着这个问题,仿佛能看到唐清浅那副向来冷静面孔下,隐藏着极大的八卦兴趣。 他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一个念头闪过,忽然敲下一行带着笑意的试探。 雨落:“唐老师,你这么积极地提供‘战术指导’...该不会是借着谢夭夭,在看当初那个横冲直撞的自己吧?” 夏禹发送完,不由得挑眉失笑。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她不会真是这样想的吧? 然而,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对方某些未曾言明的隐秘心思。停顿了足足一两分钟,才终于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唐清浅:“呵。这么说,你还要感谢我?免费给你当了一回教学案例,指导了你一整节课?” 唐清浅心里再清楚不过,夏禹哪需要什么指导。他不过是顺着自己的话题,陪自己进行这场你来我往的、心照不宣的闲聊。 至于意义?她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和这个男人聊天,大多都是没有意义的废话。 但是自己就乐意和他这样聊。 两人更像是在借由讨论谢夭夭,不动声色地回溯着某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去。就像她刚才提到的“喊全名”——那分明是因为,他过去也曾用同样的方式,试图让情绪上头的自己“冷静”下来。 夏禹看着这带着明显“反击”意味的回复,不由得笑出声,继续在键盘上敲击。 雨落:“怎么,现在看到谢夭夭这副‘勇往直前’的模样,唐老师是不是还有点怀念?” 手机那头,唐清浅看着这行字,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漾开了极淡的笑意。 唐清浅:“还行吧。” 她回得轻描淡写,试图维持住那份波澜不惊的姿态。 夏禹当然能透过这简单的三个字,看到她此刻故作淡定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雨落:“嗯...我猜,你现在肯定是点了点头,然后特别云淡风轻地评价了一句——‘嗯,还行,不过也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唐清浅:“夏先生曲解别人意思的本事倒是一流。” 雨落:“那正确的理解应该是?” 唐清浅:“正确的理解是,你更该认真考虑的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她真正冷静下来。” 她这话意有所指。眼下家里只有谢夭夭和夏禹两人,依着他那容易心软的性子,对谢夭夭而言恐怕根本算不上什么阻碍,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许。 屏幕另一端,夏禹也颇为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他的问题就在于此。 雨落:“再等一等吧。至少...一些基本的底线,我肯定会守住的。” 唐清浅看着这行字,纤细的眉毛轻轻一挑。 唐清浅:“这话从夏先生嘴里说出来,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雨落:“我个人觉得,这或许不是我的问题——至少,在唐小姐面前不是。” 唐清浅:“现在准备把责任推给我了?” 雨落:“不。我的意思是,迄今为止,真正能一再让我感到棘手、甚至不得不重新审视所谓‘底线’的人,只有你。” 唐清浅勾了勾唇角,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指尖继续轻快地敲击。 唐清浅:“那么关于这一点,我应该是感到高兴,还是生气?” 雨落:“我认为,你可以当作一种恭维来理解。” 唐清浅对着屏幕轻嗤一声,正要回复,却听见门外传来柳熙然洗完澡风风火火跑出来的动静。她指尖飞快地敲下最后几句。 唐清浅:“柳熙然出来了,轮到我了,我去洗漱。” 雨落:“好。天气还没完全回暖,注意水温,别着凉。” 唐清浅:“嗯。” 她按熄手机屏幕,嘴角却仍挂着一抹未散的、极淡的笑意,起身朝门外走去。 “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柳熙然正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见她从卧室里出来,顺口问道。 “嗯...刚看到了点过去的影子。”唐清浅含糊地应道。 “嗯?你翻相册了?给我看看!”柳熙然一下子凑近,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在淮州。以后若还有机会,再给你看吧。”唐清浅语气平静,心里却并不担忧。她相信夏禹能处理好眼下的事,或许等她和柳熙然回去之后,谢夭夭自然就能慢慢冷静下来了。 与此同时,刚洗完澡的谢夭夭带着一身氤氲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走了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一边好奇地望向他: “哥,你在笑什么呀?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你清浅姐”,夏禹也没藏着,但是后续关于和唐清浅商量怎么对付她这件事还是别和小姑娘说了。 第464章 逮个正着 昨夜,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了电影。 选片时,夏禹翻了翻近期上映的列表,《苏乞儿》这类经典武打片赫然在列,但他估计小姑娘对这类题材大概率提不起什么兴趣——尽管他心知肚明,谢夭夭压根就不是冲着电影本身去的。 最后果然还是由谢夭夭拍板,选了一部气氛轻松浪漫的《全城热恋》。夏禹心下无奈,小姑娘那点心思几乎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不过影片剧情倒还算有趣,通篇轻松愉快,也没什么出格的情节。整个观影过程中,谢夭夭倒也安分,只是乖乖地歪靠在他身上,吃着零食,看着屏幕上的几对恋人分分合合。 小姑娘看完还有些感慨,她想不明白,很多事情都是能解释清楚的,为什么总是任由误会滋生? 夏禹面对这个问题,也只是笑了笑。 两人收拾了一下沙发,各自回到卧室休息。直到日头高悬,两人这才醒过来, 日历翻到了元宵节当天。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将空气中细微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两人都坐在客厅里,中间摊开着各自的作业和课本。谢夭夭眉头微蹙,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苦苦思索;夏禹则靠着椅背,用一只手有些笨拙地翻着物理复习资料,时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几下。 “哥,这道题好难啊...”谢夭夭终于放弃抵抗,把习题册往夏禹那边推了推,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看看嘛。” 夏禹放下自己的书,接过她的习题册,目光扫过题目:“我看看...嗯,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做...”他拿起铅笔,熟练地在图形上添了一笔,然后开始耐心地给她讲解思路。 谢夭夭凑得极近,柔软的发丝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她仰着脸,一副听得全神贯注的模样。然而,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略微飘忽的焦点,透露了她究竟听进去多少,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夏禹也由着她去,这点程度的接触尚在他能坦然应对的范围之内,况且两人的心思至少表面上都还聚焦在题目上,倒也生不出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夏禹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这时间点会是谁,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而几乎半个身子都快倚进他怀里的谢夭夭反应更大,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想弹开,却已是来不及了——门已被拉开。 只见叶玉玉正站在玄关处,一手还拉着行李箱,目光却已迅速扫过整个客厅,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散落一桌的书本作业,以及那两个挨得极近、姿态显得过分亲昵地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兄妹俩。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哟,这倒是罕见,”叶玉玉面色如常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得这么早,还一块儿用功上了?” 夏禹神色自若,就着姿势轻轻将几乎僵住的谢夭夭从身前揽开些许,顺势接话道:“妈,不是说下午才能到?爸呢?” “你爸在楼下正挨训呢,”叶玉玉扬了扬下巴,目光状似无意地在自己儿子脖颈和脸颊处扫过,见光洁如常,什么可疑的痕迹都没有,才继续说道,“怎么,要不要下去陪陪你爸?顺便也听听你奶奶都训了些什么?” “这个‘陪’就免了吧,”夏禹苦笑,“我爸听完训,回头肯定会原封不动地再用到我身上。同样的内容,我就不必提前预习了。” “让你小子长长记性也好!”叶玉玉瞪了他一眼,一提这个她就来气。 这时,谢夭夭才终于调整好姿势,脸颊染着明显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妈...您回来啦..” “嗯,”叶玉玉这才走过来,将行李箱放到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谢夭夭的发顶,语气瞬间变得柔和,“我们夭夭回了淮州,精神头看着确实好多了,小脸都圆润了些。照顾你这个不省心的哥,累不累?” “没有啦...”谢夭夭连忙摇头,紧张之下,又将话题生硬地拽了回去,“刚才...刚才哥还在教我题目呢...”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解释,那副急于掩饰的模样,连夏禹都看得分明——其实母亲本是打算不动声色地将这一页揭过的。 叶玉玉闻言失笑,倒是没想到这姑娘紧张成这样。她从善如流,顺着话头笑道:“是嘛?那敢情好,难得他还能派上点用场。” 谢夭夭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多么“蠢”的话,简直是硬生生把话题又拽回了尴尬的起点,脸颊上的红晕不由得又深了几分,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叶玉玉见小姑娘羞得说不出话,便又将目光转向夏禹,语气恢复了关切:“手臂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只要不碰着就不怎么疼。”夏禹如实回答,“本来计划昨天去复查,但正好赶上学校周考,就给耽误了。” “这个时间点...”叶玉玉闻言蹙起了眉。正值节假日,专家号本就难挂,这个钟点估计早排满了,临时加号恐怕困难。 “没事,”夏禹宽慰道,“医生本来也说两周复查一次就行。大概再复查一两次,如果恢复顺利,差不多就能拆石膏了。” “那我和你爸多留两天,明天或者后天上午请假带你去复查。”叶玉玉果断做出安排,“我看看能挂上哪个专家的号。” “行。”夏禹这次没拒绝,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才回来的,真当你爸是铁打的,能饿着肚子开车?”叶玉玉笑骂了一句,脚步却不停,很自然地先走进夏禹的卧室看了一眼——果然,这小子依旧没有叠被子的习惯。 她又转身去次卧看了看,见谢夭夭的被子也没叠,心下想着小姑娘最近照顾夏禹怕是累着了,也没太在意。 这一番看似随意的“巡视”让她心下稍安。虽然知道大概率看不出什么,但至少能确定,两个孩子还不至于睡到一起。 夏禹看着母亲状似无意地巡视了一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阳台的花盆上,便自顾自地去接了壶水,仔细地给花草浇起水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书本作业,准备将其转移到书房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夏奇带着李翠兰上来了。 只见向来沉稳平和的夏奇,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显然刚在楼下被母亲结结实实地“教育”了一顿。 李翠兰面色依旧沉静,但那微抿的嘴角清晰地昭示着她老人家余怒未消。夏奇和夏禹父子俩极快地、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讯号——风紧,扯乎。 夏奇轻咳一声,语气沉稳却带着点讨好:“妈,您先进屋歇歇,喝口茶。儿子,你跟我到书房来,把最近落下的功课和我说说。” 夏禹立刻会意,应声道:“好。” 父子二人极有默契地一前一后,准备悄无声息地溜向书房,试图将“战场”转移至相对私密的空间。 然而,就在此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夏卫华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上来,看到门口这阵仗,尤其是老伴那依旧不算明朗的脸色。 他乐呵呵地打了个圆场:“都杵在门口做什么?翠兰啊,孩子们刚回来,先进屋,先进屋。” 李翠兰瞥了自家老头子一眼,没说话,但终究是给了面子,率先抬步走进了客厅。夏奇和夏禹见状,心下稍安,正准备跟着爷爷的步伐缓和气氛,却听见李翠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夏奇,带着夏禹,去书房。” 夏卫华同情地看了眼儿子和孙子,递给他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笑呵呵地凑到老伴身边,试图用别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哎呀,这阳台上的花好像精神多了,谁浇的水啊?” 叶玉玉忍着笑,连忙接话:“爸,是我刚浇的。您和妈路上累了吧,我先给你们泡茶。” 另一边,夏奇和夏禹只得认命地、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书房。夏奇甚至还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界可能投来的“同情”目光。 书房里,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夏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开口:“爸,连累你了。” 夏奇叹了口气,脸上那点强装的沉稳也卸了下去,露出些许无奈:“你奶奶这次是真气得不轻。在楼下已经把我训了一顿了,中心思想就一个——我怎么当的爹,能让你伤成这样。” 他顿了顿,看向夏禹打着石膏的手臂,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关切和后怕:“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下次再敢这样,不用你奶奶动手,我先收拾你。” 夏禹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点头:“知道了,爸。” 门外,隐约能听到夏卫华和叶玉玉刻意提高音量的闲聊声,像是在努力冲淡书房里可能存在的“低压”气氛。 谢夭夭也紧张地竖着耳朵,小步挪到书房门口,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被叶玉玉笑着拉走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书房的门才被打开。 李翠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垂手站立的儿子和孙子,脸上的寒霜似乎消融了些许,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了?” 夏奇连忙点头:“说完了,妈。您放心,以后一定看紧他。” 李翠兰“嗯”了一声,视线最终落在夏禹的胳膊上,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扔下一句:“看着点。” 说完,便转身走向客厅,不再看他们。 夏奇和夏禹同时暗暗松了口气——这关,总算是暂时过去了。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这才跟了出去。 第465章 同去 午饭是在楼下爷爷奶奶那里吃的。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温馨。 李翠兰怒气消了不少,不停地给夏禹和谢夭夭夹菜。夏奇和夏卫华聊着工作上的事,叶玉玉则和李翠兰说着家常,其乐融融。 饭后,几人帮着收拾妥当,才告辞上楼休息。夏奇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径直回主卧午休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叶玉玉、夏禹和谢夭夭娘仨。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懒洋洋的,三人窝在沙发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夏禹斟酌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开口道:“妈,跟你商量个事。” “嗯?”叶玉玉慵懒地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他。 “我想...这周六去趟京城,”夏禹说着,看了一眼身旁谢夭夭,“周日晚上再回来。” 叶玉玉闻言,眉毛挑了一下。稍微推了下日期,眼神里瞬间染上了然和调侃的笑意。她拖长了语调:“哦——这是...小雪生日?” 她记得很清楚,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儿子也是特意跑了一趟京城。 夏禹坦然承认:“嗯,正好是周末。” 叶玉玉笑着摇了摇头,却没立刻反对,只是等着他的下文。她了解自己儿子,做事总有他的章法。 果然,夏禹接着说道:“而且,也不全是为了这个。这次严州的事,能那么顺利,不只是李叔他们帮忙,大院里的几位长辈,其实也在背后出了力,帮忙牵了线。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去一趟”。 “是你郑爷爷在背后使了力?”叶玉玉敏锐地问道。 “嗯,”夏禹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还有李成的父亲,李云李爷爷。当然...还有更多的人,比如宣传部的王主任,他们或多或少都暗中出了力,打了招呼。” “听你这意思,这次偷摸跑去严州,还不是临时起意的仓促行动?”叶玉玉听着儿子的叙述,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带上了新的探究——这小子,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能耐。 “行动本身...确实很仓促,”夏禹坦诚道,如今风波已过,他才敢和母亲细说,“我当时是接到了谢云峰的电话,他已经摸到了谢叔和林姨的确切消息,时机稍纵即逝。但在此之前,很多信息和资源的铺垫,确实准备了很久。比如关于兴隆公司的底细,以及我们能动用的人脉关系。” 他见母亲和夭夭探究的目光仍未消散,知道必须解释得更清楚些:“总体分为两条线:一方面是通过顾雪,拜托大院的几位长辈联系并取得了李叔的信任与协助;另一方面,就是唐姨在严州的分公司,与兴隆产生碰撞,借此摸清了他们更多隐藏的脉络和把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叶玉玉看着儿子,眼神里混合着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谢夭夭在一旁抿了抿嘴,忽然想起之前和顾雪去大院接他时,他醉意朦胧的样子——原来那时,他就在为自己的事奔波周旋。 “大概...一年前?”夏禹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过程的漫长与琐碎远超预期,但是万幸,自己慢慢地将这些梳理好了。 “臭小子...还挺有本事。”叶玉玉叹了口气,感慨中带着心疼。她随即转向更实际的问题:“你去京城,那夭夭呢?” 谢夭夭立刻看向夏禹,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想带着夭夭一起去,”夏禹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坚定,“当然,最终要看夭夭自己的意愿。” 一直安静听着的谢夭夭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与期待:“真的吗哥?也带我去?” “看你的想法,”夏禹声音放缓,他不想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这些人情债,他更愿意自己承担,“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先到江城,那个时候爸妈也在那边,你可以去找熙然姐和清浅姐在江城逛逛..” “哥,我想去。”谢夭夭轻声打断了他,语气却异常坚持。 听到这话,叶玉玉脸上最后的调侃之色彻底褪去,转而化为欣慰与赞许。她坐直身子,认真地点头:“我同意了。” 她完全支持儿子的决定,也明白他征求夭夭意见的深意。 “嗯。”夏禹见母亲支持,心下安定,目光温柔地落在谢夭夭身上。小姑娘自从严州回来后,眉宇间总凝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心事,出去走走,见见那些曾施以援手的长辈,或许对她是最好的慰藉。 叶玉玉想了想,补充道:“去吧。不过你这胳膊...自己务必当心,别折腾。还有夭夭,替妈看着你哥点,别让他乱来。” 她这话是对谢夭夭说的,话语里是满满的信任。 “保证完成任务!”谢夭夭立刻挺直腰板,谢夭夭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到重要指令一样,惹得叶玉玉和夏禹都笑了。 “机票订好了吗?”叶玉玉又问。 “还没,刚定下来,先跟您报备一下。” “那赶紧订,越早越便宜。钱不够跟妈说。”叶玉玉爽快地道,“去了京城礼数要周到,给老人家们的礼物不能小气,需要我帮你参谋吗?” “不用,妈,我心里有数。”夏禹心里流过暖意,“挑好了款式发给您过目。” “我..我再做些糕点带过去吧?”谢夭夭小声提议,看向两人,“自己做的,应该更能体现心意。” “像上次那样提前寄过去就好,算好时间,我们到了再接就是了,提前到影响口感”,夏禹点点头,笑着调侃,“带着夭夭就是好,又省下一笔点心钱。” “行。”叶玉玉满意地颔首,重新窝回沙发里,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你们俩自己计划周全就好。哎,我也得眯一会儿了,年纪大了,精力真是不比从前...” “妈你回屋休息吧,”夏禹温声开口。 叶玉玉也确实有些乏了,点点头,起身走向主卧,轻轻带上了门。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阳光和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舞动。 夏禹示意了一下电脑方向:“夭夭,去开下电脑,给你顾雪姐发个消息,跟她说一下我们下周六去京城的事。” “好!”谢夭夭立刻应声,快步走过去,熟练地开机登录qq。找到那个歪头的白色波斯猫,头像亮着。她想了想,转头问跟过来的夏禹:“哥,怎么说?” “就直接说,‘顾雪姐,我和哥下周六去京城’。”夏禹靠在沙发上说道。 谢夭夭点点头,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一个一个敲击起来。 桃之:顾雪姐,我和哥计划下周六去京城呀。 霜降:嗯,我知道的。还是决定要过来?你哥的伤...” 没等夏禹示意,谢夭夭又自发地敲了一行字过去。 桃之:嗯!哥说要去谢谢大院里的爷爷奶奶们。我也一起去! 这句话发过去后,对面发来的消息间隔更久了些,似乎顾雪在斟酌。 几秒后,新的消息弹出。 霜降:好呀。 霜降:一起来也好,看着他一点,别让他乱来。 霜降:你们大概几点到? 谢夭夭看着屏幕,眼睛弯成了月牙,抬头用眼神询问夏禹。 夏禹笑了笑,开口道:“跟她说,不用接,我们到了自己过去就行,别折腾她。” 夭夭乖巧地点头,刚要打字,顾雪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霜降:告诉你哥,不许说不用的。 霜降:必须接。不然我妈知道了要说我的。 谢夭夭打字速度不快,不过顾雪也没强过她哪里去,两人这个聊天节奏竟然也统一了。 桃之:还没订票诶,我们也不知道.. 霜降:那定好之后截图发给我,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这带着一丝罕见强硬意味的回复,夏禹有些失笑。这就是顾雪,平时看起来温和,但在她认定的事情上总是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好吧,”夏禹妥协地摇摇头,“那跟她说到了京城全部听她安排。” 桃之:好!哥说到了京城全听你的。 霜降:贫嘴。 霜降: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尤其是他。夭夭,交给你了哦。 聊天结束,谢夭夭心满意足,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城的行程。 第466章 特殊的医嘱 复查的结果比预想中要好。平日里防护得仔细,石膏保持得洁净,也没有进水的迹象。 拍了片子,医生对着光仔细查看,脸上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恢复得很不错嘛,”医生赞许地点点头,指着片子上模糊的阴影对夏禹和一旁的叶玉玉解释道,“骨折线相比上次模糊了很多,这说明愈合正在进行。目前也没有出现异常骨痂,情况非常理想。” 一直紧张地攥着衣角的谢夭夭,听到这话才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复查,更像是一场对自己照料的成果验收。在她心里,即便深知叶玉玉和夏奇绝不会苛责,甚至心疼她不必如此劳累,但照顾好夏禹,是她给自己立下的目标。 因此,她今天特意请了假,一定要亲自跟来听到这个结果。 “医生,那这个石膏大概什么时候能拆?”夏禹问道,自己最近真是深受其害,穿衣都麻烦了很多,问题是这个天刚刚回暖,自己加减衣物很麻烦。 “知道你心急,但总得遵循恢复的情况不是?”医生和蔼地笑了笑,“下次再来复查的时候,如果一切顺利,就可以考虑拆掉了。” “医生,下次复查是什么时候?”叶玉玉问道。 “如果中间没有出现伤口疼痛,或者石膏遇水之类的情况下..”医生估算了一下时间,“两个周左右,当然,时间尽量在两周后。” “好的,谢谢医生。”叶玉玉这才开口,同样松了口气。 “平时还是要多注意,”医生继续叮嘱道,“忌食辛辣刺激的食物,烟酒更是绝对不能碰,也尽量避免熬夜。” “好的,记住了。”夏禹点头应下。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很自然地在始终陪在夏禹身边、一脸关切的谢夭夭身上扫过,显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啊..近期房事也要尽量避免。” 医生说的很自然,他一天面对的患者不计其数,也只是一句平常的嘱咐。 这话一出,谢夭夭的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禹也是哭笑不得,但也没准备强调两人的关系,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只能无奈地应道:“...知道了,医生。” 叶玉玉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的窘态,强忍着笑意。她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医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严格监督他。” 说完,她便领着两个面色迥异的孩子——一个满脸通红、一个无奈苦笑——快步离开了诊室。 一走出诊室,来到相对无人的走廊,叶玉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妈...”夏禹语气里满是无奈。 “让你去京城注意点,”叶玉玉扬了扬下巴,找补的很快。“别又出去栽着碰着。” 而谢夭夭则红着脸,躲在夏禹另一侧,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只是小声嘟囔着:“...我们快回家吧。” “不去彩虹坊了?”夏禹侧过头,看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谢夭夭,轻声提醒道。 “哦哦...对!”谢夭夭这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看向叶玉玉,“妈,您和哥先回去,我得去一趟彩虹坊,跟菲儿姐说一声糕点材料的事...” 彩虹坊每日准备的材料都有定量,她这次要做的糕点量多,必须提前打招呼,不能临时才说。正好今天上午请了假,顺路去一趟最合适。 “菲儿姐?”叶玉玉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陈菲儿,是王院长的...‘闺女’,”夏禹给出了一个相当准确的解释,“她在淮州开了家挺有名的蛋糕店。之前受了钱奶奶的委托,本来是由她留在淮州照顾夭夭的,然后带去江城那边。不过后来...被我‘截胡’了。” “哦...”叶玉玉了然地点点头,瞥了儿子一眼,“你小子一天天的,自作主张的点子倒是不少。” 夏禹只能讪笑一声。 “是我不想去江城,”谢夭夭连忙开口,表明并非全是夏禹的主意,“奶奶原本想让我去王奶奶那边住...” 她永远记得那个夏日的傍晚,空气里还翻滚着白昼未散的余热,夏禹就那样站在奶奶面前,语气坚定地说:“就算夭夭留在淮州,我也能给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就是那句话,让她积蓄已久的勇气终于决堤,让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太久的话。 “爱死你了..” 小姑娘在心底默念。 “那确实不用去江城,”叶玉玉立刻表态,语气温柔,“要是来江城,当然是来妈妈这里,怎么能再去麻烦你王奶奶呢?” 她知道王燕要操持青山孤儿院的已然十分辛苦,自己也绝舍不得让谢夭夭住到别处去。 “那正好,”叶玉玉利落地安排道,“我开车把你俩放在彩虹坊门口,你们去聊。我去旁边的超市买点菜,家里正好也没什么新鲜蔬菜了。你们聊好了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车内的气氛温馨而松弛。到了彩虹坊那条熟悉的街口,叶玉玉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去吧,不着急。”她笑着对后座的两人说。 夏禹和谢夭夭下了车,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朝着超市的方向驶去。 晌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彩虹坊”的招牌上,也笼罩着并肩站在店门口的两人。 谢夭夭深吸一口气,脸上漾开熟悉的笑容,推开了那扇挂着清脆风铃的玻璃门。 “菲儿姐,上午好呀~” 小妮子声音甜润,让正在柜台后低头记账的陈菲儿笔尖一顿。她先看见笑盈盈的谢夭夭,目光随后才落到她身后的夏禹身上,在他左臂的石膏处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你俩是逃课出来的?”陈菲儿利落地将一份包装好的蛋糕递给顾客,抬头瞥了眼墙上的钟——周一上午十点多,店里确实没什么人。 “请假了,”夏禹站在门口,体贴地撑着门让顾客先走,才小心地将门合上,“去医院复查一下左臂的骨裂。” “哦——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陈菲儿拖长了语调,她自然早已从王燕那里得知了夏禹在严州的事情,虽然消息来得晚了些,那时夏禹已脱离危险。 但他这一身伤的来龙去脉,以及在那场风波中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缜密与担当,她倒是听得七七八八。 “大英雄的名头,能不能在你这儿换两个蛋糕尝尝?”夏禹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面对她时才会有的几分随意调侃。 “滚蛋!”陈菲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下封盒的动作却没停,“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吃了甜的万一到时候恢复不好,赖我头上怎么办?” 她话虽说得不客气,但那份关心却显而易见。 谢夭夭在一旁看着,心下无奈。这俩人一见面似乎总是这样——哥哥明明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菲儿姐也绝非刻薄之辈,可不知怎的,凑到一起就忍不住要拌上几句。 “菲儿姐...”谢夭夭走上前,双手托腮趴在柜台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菲儿,“能不能拜托你,周五和周六的时候,帮我多预留一些材料?我把清单报给你,你看看需要多少,我先把钱付给你...” “哟,现在是把所有撒娇耍赖的招式,全用在你菲儿姐身上了是吧?”陈菲儿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谢夭夭的额头,故作生气状,“你要什么,我还能不给你?这点东西才值几个钱?还跟我提付钱...” 说着,她捏了捏谢夭夭软乎乎的脸颊,“说吧,要什么?让我揉两下就当付款了。” 谢夭夭乖乖任她揉捏,含糊不清地报出名单:“无盐黄油、杏仁粉、无糖杏仁奶、核桃仁,还有赤藓糖醇...” “嗯?”陈菲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做无糖桃酥?不加糖味道可不太行哦...” “不是桃酥,”谢夭夭摇摇头,眼睛更亮了,“我想做香蕉核桃磅蛋糕。香蕉我回头自己买,等它们熟透了我再带过来。” 她早已计划周全——几位大院里的老人需要控制糖分摄入,但熟透的香蕉自带天然甜味,融入蛋糕中甜度恰到好处。虽然做法稍显复杂,但这份亲手制作的心意,却是无可替代的。 第467章 未尽的真相 陈菲儿蹙着眉,仔细回想着谢夭夭刚才报出的那一串材料名。 “是打算做给老人吃的?”她经验老道,尤其是听到“赤藓糖醇”时,心里便有了数——寻常烘焙为了追求口感,大多会选用砂糖。 只有特意照顾需要严格控制糖分摄入的老人,才会如此考究地选择代糖。 “嗯,”夏禹接过话,语气平和,“准备带去京城看望几位老人家。这次严州的事,要不是他们出力帮忙,我恐怕真得栽在那儿了。” 陈菲儿沉吟片刻,给出更为专业的建议:“既然要考虑糖分,无糖南瓜玛芬怎么样?或者苹果肉桂口味的也不错,后者和你想做的香蕉核桃那款做法差不多。款式多一点,老人们也能换个口味尝尝。” “会不会太多了?怕他们吃不完。”夏禹考虑得比较实际。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胃口那么实在?”陈菲儿瞥了他一眼,解释道,“一种款式做两三个小巧精致的就够了。材料大部分都是重合的,变的就那几样主体食材。无非就是调整一下烘焙的温度和时间...算了,跟你说这个你也听不懂。” 夏禹无奈地点点头,心里觉得陈菲儿还真是“记仇”——自己也就之前“无意”让她吃了几次瘪,她竟能“耿耿于怀”至今。 陈菲儿不再理他,转而和谢夭夭凑在一起,拿着纸笔记下所需的各种材料。 夏禹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来分钟,母亲估计刚到商场没多久。他干脆就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坐下,悠闲地听着她们讨论。 “钱奶奶最近怎么样?”陈菲儿一边写着清单,一边抬头看向夏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我们回淮州的时候,她身体和精神都还不错,”夏禹回答道,“这才过了一周,应该不用太担心。况且谢云峰还在严州,夭夭父母也在那边,能照应得上。” “谢云峰留在严州了?”陈菲儿对这个消息感到有些意外,笔尖顿了顿,“我记得他之前不是还在淮州开的有报社?” “辞职了,现在在严州找了份工作安定下来了。而且他小腿骨折,眼下想乱跑也难。”夏禹接过谢夭夭从后面操作间为他端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说道。 “他...就算坐轮椅估计也能把自己折腾得挺欢实。”陈菲儿笑了笑,想起自己当初去严州打听他下落时,只模糊得知他去了落霞镇,再具体的便无从知晓了。 “可不是么,”夏禹想到那场景也失笑道,“天天坐在轮椅上,自己操控着玩得不亦乐乎,还不让别人推。” 陈菲儿跟着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了些,轻声问道:“那...夭夭的父母呢?他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们暂时还得留在严州,配合警方处理兴隆案的后续。”夏禹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毕竟...他们‘卧底’了这么多年,掌握的情况非常多。” 坐在他身旁的谢夭夭听着,脸上的笑容微微黯淡下去,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估计等到国庆假期,情况应该明朗些,到时候我带夭夭回严州看看,”夏禹轻轻捏了捏谢夭夭的小手,语气温和而肯定,“那会儿我这石膏肯定也拆了,方便不少。” 谢夭夭有些愣神,抬头看向他——她完全没想到夏禹已经考虑了那么远。 “还没完全定下,只是初步设想,”夏禹察觉她的惊讶,放缓声音解释道,“届时如果各方面条件允许,我们就回去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现在才三月份。我既然答应了你和爸妈,会安分守己好好恢复三个月,就绝不会食言。” 谢夭夭望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陈菲儿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无声却默契的流动,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所以,夭夭现在还是跟你住?”她语气平常,话里却带着探询。 “不然呢?”夏禹回答得理所当然,“总不能让她这个时候转学去严州吃苦吧。不过...”他话锋一转,竟真的顺着这个可能性思考了下去,“从纯粹升学的角度看,严州用的是全国卷三,理论上的确比淮州的试题简单一些...” 他摩挲着下巴,这个突如其来的角度仿佛为他打开了新思路:“啧,你这么一说..操作上还真可行。学籍转去严州,人在淮州借读,好像...也不是不行?” “嗬,”陈菲儿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这个哥哥,考虑得倒是挺‘周全’啊。” “合理利用规则而已,”夏禹坦然回应,随即看向身旁的谢夭夭,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不过我相信,这对夭夭来说其实无关紧要。有没有这点‘优势’,她都能做得很好。” 他说着,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谢夭夭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她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再次点头。 “不过,钱奶奶肯让夭夭跟着你回淮州,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陈菲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转,“她老人家,对你可是相当放心啊...” 夏禹和谢夭夭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谢夭夭的脸颊不由得又飞起红晕,方才医生那句尴尬的叮嘱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所以,”夏禹接过话,语气沉稳而认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许下承诺,“我才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陈菲儿见他神色坦然,态度明确,便也了然一笑,不再深究。 那些更细微、更复杂的情愫,终究是这个年轻人自己需要面对的课题。既然钱奶奶都点了头,她这个外人,又何必再多言呢? 夏禹注意到衣兜里手机震颤,看到是自己母亲的电话,心下了然。 聊了两句便挂断电话:“妈买好菜了,问要不要过来接我们。” “好!”谢夭夭立刻应道,她正和陈菲儿核对着最后几种装饰用的果干。 话音未落没多久,店门口的风铃再次清脆作响。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叶玉玉拎着几个印着超市logo的购物袋,推门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后的陈菲儿,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位就是菲儿吧?”叶玉玉笑着走上前,将购物袋暂时放在一旁的空椅上,“老是听孩子们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真是谢谢你之前对我们家夭夭的照顾。” 陈菲儿没想到夏禹的母亲如此热情直接,稍稍一怔,随即也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您好,我是陈菲儿。您太客气了,其实我没照顾什么,都是夏禹考虑得周到。” 叶玉玉的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整洁明亮的店铺,鼻尖微动,笑着称赞:“这店真不错。怪不得夭夭总爱往你这儿跑,手艺肯定很好。” “您过奖了,就是一点小手艺。”陈菲儿笑了笑。 “不愧是王院长女儿,这股利落劲儿..”叶玉玉满是赞赏道。 陈菲儿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虽然不清楚叶玉玉为何认为两人是这层关系,但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嗯,王院长是我妈妈。” “多亏了王院长的照顾,不然这臭小子在严州早不知反到哪里去了。”叶玉玉说着。她很自然地从购物袋里拿出几个橘子,先剥开一个递给身旁的谢夭夭,又拿起一个递给陈菲儿:“菲儿,尝尝?看着挺水灵的。” “谢谢。”陈菲儿接过橘子,一边细致地剥着,一边略带好奇地问,“叶姐是怎么知道我是院长女儿的?” 她注意到叶玉玉刚才用的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我听夏禹说的,”叶玉玉笑着瞥了一眼儿子,顺手将剥好的橘子掰下一大半,不由分说地塞进夏禹嘴里,“他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你是王院长的闺女,在淮州开了家特别棒的蛋糕店,手艺好,人也特别好。” 夏禹嘴里被塞满了橘子,只能讪笑着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当时只是为了解释起来方便,没想到母亲记得这么清楚,其实这么说也确实没错。 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陈菲儿笑了笑,没有去纠正“院长”和“院长妈妈”之间那点微妙的区别,只是顺着话头说:“橘子很甜,叶姨您真会挑。” “甜就好!我看夭夭挺喜欢吃的,就多买了些。”叶玉玉满意地点头,语气亲切自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里温馨的布置,又看向眼前这个独立能干的姑娘,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与笃定:“钱奶奶那边...肯点头让夭夭安心留在淮州,想必也是知道有你在这儿,有王院长的情分在,她老人家心里更踏实。” 陈菲儿听着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和肯定,不由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与不易察觉的复杂:“钱姨对我有恩。当初...要不是她坚持从故纸堆里翻出旧卷宗,敏锐地找出那些被忽略的疑点,很多事情的真相,恐怕就永远石沉大海了...所以我才来淮州,想着总能帮忙照顾一下夭夭。” 叶玉玉敏锐地听出了陈菲儿话语中隐含的沉重往事与未尽之语,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善如流地将话题轻轻揭过,语气轻松地说道:“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孩子们下午还有课呢。” 她率先提起购物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叶姐您慢走。”陈菲儿点点头,目送着她推开门。察觉到夏禹投来的那道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臭小子...心思总是这么细。陈菲儿心里暗忖,他是在用眼神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是否需要他做些什么。 夏禹见她不愿多谈,便也只好将疑问暂且按下,点了点头,与谢夭夭一同跟着叶玉玉走出了店门。 午后的阳光倾洒在安静的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哥,菲儿姐她...”谢夭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小声开口。 “钱奶奶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既然她选择了这样的安排,应该是处理妥当了。”夏禹沉稳地接过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当然,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担心...等十月份我们回严州,亲自去问问钱奶奶。” 夏禹拉开车门,先让小姑娘钻进去。回头看了眼蛋糕店,最后也跟着上车。 第468章 救兵 夏奇与叶玉玉见夏禹恢复得不错,周一下午便放心地驱车返回了江城,留下兄妹二人在淮州继续学业。 周二清晨,当夏禹看见谢夭夭骑在车上,沐浴在晨光中的那张小脸既明媚又透着几分小得意时,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点儿“心慌”。 被母亲“压制”了两天、显得格外乖巧安分的谢夭夭,此刻仿佛解除了某种封印,眼底闪烁的光芒分明预示着她那些压抑已久的心思即将重新启动。 这一整天,某种微妙的预感始终萦绕在夏禹心头。 直到深夜放学,他缓步踱出校门,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那辆熟悉的电动车和那个娇小的身影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让他瞬间感到无比放松、甚至可以说是“得救了”的身影—— 是柳熙然。 她正潇洒地斜倚在电动车旁,一身鹅黄色的针织衫搭配牛仔裤,在傍晚略显灰蒙的人群中像一株明亮的向日葵。她笑眼弯弯,老远就朝夏禹用力挥手,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极具感染力。 “想姐姐没?”柳熙然见他走近,笑着打趣。 “想死了...”夏禹苦笑一声。面对柳熙然,他总是格外放松,说话也更随意。 “诶?”柳熙然微微一怔。她本是随口逗他,却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出乎意料又让她心头一喜的回答。“真的?” “真的。”夏禹照例没背书包,“不着急回去的话,陪我走一走?” 柳熙然自然无所谓,却故意揶揄道:“就你这满身伤的,还要走一走?要是回去让家里那两个看见你喘气,不得把我轰出去啊。” 夏禹失笑,只好老实上车。柳熙然骑得很慢,两人就着温柔的晚风闲聊起来。 “我听清浅说...你按不住夭夭了?”柳熙然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过在她看来,这倒是情理之中。毕竟夏禹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甚至差点搭上半条命。 她透过后视镜看他,笑容狡黠而明亮,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不是看到我来,感觉特别安心、特别感动?是不是觉得救星来了?” 夏禹被她逗得彻底笑开,老老实实地点头配合:“嗯,感动极了。熙然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柳熙然满意地扬了扬下巴。 晚风轻柔地拂过她的发梢,带来她身上阳光般的淡淡馨香,也送来了她带着笑意的、连珠炮似的追问。 “快跟我说说!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夭夭是怎么‘欺负’你的?”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八卦和调侃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种轻松自在、百无禁忌的氛围,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和柳熙然在一起,夏禹永远不需要斟酌字句,不必思考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可以完全放松地做自己。 “唉,别提了,”他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轻松的笑意,“简直是‘水深火热’。差点就清白不保了。” “哇!这么刺激?!”柳熙然极其配合地发出夸张的惊呼,引得路边几个同学好奇地望过来,“详细说说!我要听细节!夏禹同志,请组织好你的语言!” “细节就是...她试图用美食腐蚀我,还好我意志力坚定。” “切!没劲!”柳熙然佯装失望,随即又兴致勃勃地问,“那咱爸妈呢?他们没念叨你?你这次可是把他们吓得不轻。” “怕吓到爷爷奶奶,我就说是在洛阳不小心摔的。结果奶奶在楼下训了我爸和我一遍,回到家到了书房,我爸又给我‘温习’了一遍。我听得都快会背了。”夏禹语气里满是无奈。 “哈哈哈!我就知道!难怪晚上吃饭的时候爷爷奶奶还问我在洛阳有没有事呢,我当时就愣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天马行空,不涉深刻大道理,也没有任何需要避讳的沉重往事,只有轻松与愉快。 “你呢?比赛训练怎么样?”夏禹想起她还要参加比赛。 “简简单单,没什么难度,”柳熙然耸了耸肩,“其实训练也挺水的,都是学生会那边组织,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纪律,还不如我当年体考前在教练那儿特训呢...” 夏禹听着她的“抱怨”,不由笑了笑,“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买的票,到了就直接过来啦。先在楼下爷爷奶奶家蹭了顿饭,然后等夭夭回来。”柳熙然语速飞快,交代得清清楚楚。 “明天没课?”夏禹问道。其实他清楚江城大学周三公休,下午没课,但上午通常还是有的。 “公休日,我没课,但清浅有一节。她倒好,直接逃了,”柳熙然咂咂嘴,“怎么感觉上了大学之后,她胆子比我还大了呢?” 听到夏禹低沉的笑声,柳熙然的笑容也柔软下来,声音放低了些,难得带上认真的语调:“说实在的...虽然每天在群里都知道你没事,但没亲眼看到,心里总是不踏实。” 更多的,是那种分开后才愈发清晰、几乎满溢的想念,像小猫爪子似的轻轻挠着她的心,才让她迫不及待地跳上了返回淮州的列车。 所以,她一下车就直奔住处,晚上又从有些措手不及的谢夭夭手里“劫”走了车钥匙,笑眯眯地宣布:今天的接送任务,由她全权接管。 夏禹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是谢夭夭打来的。 “喂?夭夭?” 他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哥,今天熙然姐去接你的,你见到她了吗?”电话那头传来谢夭夭的声音。餐桌对面正在看手机的唐清浅,闻言也抬起了头。 “接到啦,”柳熙然抢先应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要是搞砸了,以后还怎么从夭夭手里‘抢’走接你哥的美差呀?” “嘿嘿,我就是算着时间,觉得你们该到家了...”谢夭夭笑了笑,“包子一直热着怕走味,所以就打个电话问问。” “知道啦~怕磕着你哥,我骑得特别稳、特别慢。再拐个弯就进小区了,”柳熙然语气轻松地汇报进程。 “慢点骑,不用急。”唐清浅的声音从电话那端平静地传来。 “好。”夏禹温声应道。 “行,那我和清浅姐在家等你们。”谢夭夭说完,这才挂断了电话。 “啧啧啧...”柳熙然透过车镜看向夏禹,笑得眉眼弯弯,“这丫头有点缠人了哟~” “嗯...”夏禹只能苦笑点头。 “顾雪呢?她没见过夭夭这一面吗?”柳熙然饶有兴致地继续问。 “还好。”夏禹轻叹一声。谢夭夭这副模样,顾雪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下一步该怎么走,连他自己都还没理清头绪。 等带小姑娘去了京城再说吧... 柳熙然见他一副头疼的模样,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自己也没法给出解决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提起,不让他明明已经够乱的心里再添一份压力。 这大概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最温柔的体贴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才刚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到家门已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映亮了略显昏暗的楼梯间。 “嘿嘿,听到脚步声啦!”谢夭夭笑着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发丝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正走上来的两人。 “还没进门就闻到包子香了,”柳熙然深吸一口气,由衷赞叹,“夭夭现在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昨天中午做的,正好这几天晚上哥下晚自习回来可以垫垫肚子,”谢夭夭侧身让他们进屋,语气里带着小小的自豪,“清浅姐刚才尝了一个,说味道不错呢。” 正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的唐清浅闻言抬起头,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评价:“素的。味道很清爽,不腻。” “素的?”柳熙然挑眉,促狭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夏禹,“我刚还想说,夭夭这是准备提前给你哥养膘呢。” “当我是过年的猪啊?还现在就开始养膘...”夏禹没好气地笑道,“豆腐细粉馅的,味道调得特别扎实。” 谢夭夭早已习惯性地弯腰,利落地帮他把换下的鞋子摆正,动作自然流畅。她起身时,目光飞快地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明亮的笑意取代:“哥,熙然姐,快洗手吃饭吧,包子还热着呢。” 餐桌上,蒸笼里冒着丝丝热气,白胖胖的包子显得格外诱人。四人围坐,柳熙然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小心地吹了吹气,咬下一口,立刻满足地眯起眼:“唔!真的好吃!夭夭,你这手艺不开店真是可惜了!” 谢夭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眼神却悄悄瞟向夏禹。只见他也正拿起一个包子,因为左手不便,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哥,我帮你夹开晾一下吧?” “没事,我自己可以。”夏禹温和地笑了笑,用指尖小心地试探着包子的温度。 唐清浅安静地吃着包子,目光在夏禹笨拙的动作和谢夭夭欲言又止的神情间不动声色地流转。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解了围:“夏禹,下周去京城的票你看过了吗?” 第469章 临时扩编 夏禹松了口气,接过话头:“我们先转到江城,然后再去京城,江城到京城的车票或者机票都多,”他说着,看了眼谢夭夭,“不是旅游旺季,基本没问题” 柳熙然咽下口中的食物,兴奋地加入讨论:“那正好!顾雪生日是周末,我们到时候可以好好计划一下!她说她姥姥姥爷就想在家吃顿家常饭,那我们下午可以出去找个地方玩?” 她说着,眼神发亮,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京城上次逛..我好像才几岁,没什么印象了..” “停停停..”夏禹有些发愣,不是自己和谢夭夭去京城吗?这俩姑娘凑什么热闹? “嗯?不欢迎吗?”柳熙然装作有些“委屈”地看向他,“没事没事,我们自己去也行吧..” 夏禹看向唐清浅,这不像是柳熙然会出的主意。 “在严州受了李成叔的关照,理应过去看看几位长辈”,唐清浅开口,看向夏禹,“循序渐进,不是吗?” 夏禹松了口气,顺着话题接道:“我们计划先到江城,再从江城转去京城。江城往返京城的班次多,车票和机票都容易买。”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谢夭夭,“反正不是旅游旺季,行程安排上基本不会有问题。” 柳熙然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加入讨论:“那太好啦!顾雪生日正好在周末,我们可得好好安排一下!她说她姥姥姥爷就想在家里吃顿家常饭,那吃完午饭,我们还能自己出去找地方玩!” 她越说越兴奋,眼神发亮,已经开始畅想起来:“京城...我上次去好像还是个小不点呢,根本没什么印象了,这次可得...” “等等——”夏禹忽然回过神,愣了一愣,“不是只有我和夭夭去京城吗?怎么你们俩也...”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询问。 “嗯?不欢迎我们呀?”柳熙然立刻瘪了瘪嘴,摆出一副被嫌弃的委屈模样,声音也拖得长长的,“没事没事...那我们自己去也行,不麻烦你总可以了吧?” 夏禹没接她的戏,却径直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的唐清浅——这不太像柳熙然一时兴起的主意,倒更像某种冷静规划下的结果。 唐清浅抬起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而清晰:“在严州的时候,受了李成叔不少照顾。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探望一下几位长辈。”她稍作停顿,才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意有所指,“一步一步来,不是很好吗?” 夏禹揉了揉眉心,唐清浅的理由确实无可挑剔——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长辈;而那份“循序渐进”的暗示,也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的私心与考量。 “好吧,”他最终松了口,“那我先跟顾雪说一声,看看她那边方不方便。” 柳熙然兴奋地一拍手,仿佛刚才那点“委屈”从未存在过。“那我们现在就来商量商量,去的时候带点什么好?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话题一下子转向了更具体、也更热烈的讨论。四人重新围坐在餐桌旁,桌上剩余的包子似乎也成了这场讨论的“茶点”。 “哥,那等周五的时候我多做一点吧”,谢夭夭托着腮开口,看向夏禹,“稍微减少点用量,多做几个出来”。 柳熙然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唐清浅,“那我们呢?我们总不能都蹭夭夭的点心吧?” 唐清浅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夏禹,开口分析:“我们此行,首要目的是探望长辈,祝贺顾雪生日次之。礼物不宜过于隆重,重在得体合适。带一些江城的特色春茶就好,也是一份心意。” “那我呢那我呢?”柳熙然积极举手,生怕被落下,“我送什么好?总不能只出个人去吧?” “你啊,”夏禹看着她笑,“你就是最大的‘惊喜’了,人到了顾雪肯定就高兴。” “不行不行,”柳熙然坚决地摇摇头,整个人趴在了桌上,嘟着嘴嘀咕了好一会儿,显然对自己提出的想法很不满意。 “香囊,”夏禹终究不忍心,还是给了点提示,“价格不贵,只要设计得用心些就好,关键是很实用。” “行!”柳熙然一下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夏禹你真聪明!” 夏禹失笑,算是默认接受了这句夸奖。 “你呢?”唐清浅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含笑的夏禹。 “你们都送完了,我好像没东西可送了...”夏禹故作无奈地摊手,眼里却带着笑意,“要不...我就带个人过去,蹭你们几个的礼物?” 唐清浅轻轻撇了下嘴,以她对这家伙的了解,他敢这么说,八成是早就准备好了。 “说来听听?”柳熙然自然也不信他会真这么敷衍,同样好奇地追问。 “真就打算带个人去...”夏禹见瞒不过,只好坦诚道,“院子里的几位长辈都不适合收太贵重的礼物。除了给顾雪准备的生日礼物,我就带了一包花种子——秀奶奶习惯在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这个正合适。剩下的时间...估计就是陪顾雪的姥姥姥爷喝两杯,再陪李爷爷下几盘棋。” 这就是他的全部计划了。花种平凡却不失心意,不怕对方不收。 “哥,医生说过你不能沾酒。”谢夭夭轻声提醒道,眉头微微蹙起。 “嗯,放心,”夏禹朝她温和地点点头,语气笃定,“有你顾雪姐在,我肯定碰不到酒杯。”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夏禹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道:“不早了,都收拾一下准备休息吧。明天我和夭夭一早还有课,不能再熬了。” 谢夭夭这才惊觉时间已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啊,都这么晚了!哥!医生才说你不能熬夜!忘了看着你了!” “一点睡该是淮州高中生的常态吧..”夏禹看着小姑娘自责的模样,宽慰道。 “哥你不行!”谢夭夭很是坚定。 柳熙然闻言,立刻主动揽下了善后的活儿,手脚利落地将碗碟收拢起来,哼着轻快的小调端进了厨房。 谢夭夭则快步走进书房,去拿专用的防水保护套和密封胶带,准备给夏禹左臂的石膏做洗漱前的防水处理。 唐清浅见状,默不作声地走去检查了热水器的状态,确保有充足的热水可用,随后也返身回来,安静地站在一旁,准备帮忙。 “哥,去京城那几天,防水袋也得记得多带几个备用,”谢夭夭一边小心翼翼地缠绕着密封条,一边轻声嘟囔着,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点行李箱还需要添置的物品。 “嗯,忘了也没关系,到了再买就是。防水袋又不是什么难买的东西...”夏禹话音未落,就看到小姑娘仰起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识趣地收声,讪讪地笑了笑。 唐清浅暂时没插上手,便自然地走到书桌旁,拿起便签纸和笔,将“防水袋”工整地记了下来。“想到什么就先记下,”她语气平淡却务实,“免得明天忘了。” 帮忙处理好石膏,确认万无一失后,姑娘们才各自散去洗漱。夏禹走去电脑桌,之前唐清浅用过,qq还挂在上面。 依旧是空荡荡的列表,好友寥寥几人,夏禹也只是扫了一眼,将qq登出,换回自己的。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顾雪那边大概率已经休息了。京城的高中不像淮州,并没有晚自习,她的作息一向规律而健康。 但他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一种习惯性的、想要与她分享生活进展的念头驱使他敲下了文字。 这种沟通模式早已成为他们之间的常态——因为两地作息和学业安排的差异,他们的交流常常是异步的。一个人发送,另一个人在闲暇时回复,一来一往,消息记录常常像是一段段错位的对话,却也别有一种绵长的乐趣和期待。 他斟酌着语句,将突然变化的行程计划娓娓道来。 雨落:顾雪,跟你说个事。柳熙然和唐清浅听说我们要去京城,也打算一起过来。她们说在严州受了李成叔不少照顾,想趁此机会去看看几位长辈。 雨落:所以,这趟行程临时扩编了。” 夏禹顿了顿,自觉消息间隔太多只会在顾雪下次打开qq时传来吵闹的声响,换成长对话。 “行程大致不变,还是周末到。熙然姐已经在兴奋地计划给你过生日和要去哪里玩了,她好像对京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 “另外,夭夭提醒我多带几个防水袋。时间不早,这些消息明天早上醒来再看就好。不用急着回,一切照常。晚安。” 检查了一遍,确认语气轻松,没有流露出任何为难或抱怨的情绪——他了解顾雪,她总是过于细心,容易多想——他才按下了发送键。 几条消息静静地悬浮在对话框里,等待着另一端的主人翌日清晨的查阅。 想象着她明天看到这些信息时可能露出的表情——或许是微微的惊讶——夏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种跨越了地理距离、在时间差中缓缓流淌的分享与等待,本身就如同一种无声的陪伴。他知道,无论回复延迟多久,那份关切和回应总会如期而至。 第470章 自作聪明与杞人忧天 平日里,夏禹和谢夭夭中午都选择留在学校。两人虽是走读生,不存在门禁问题,但共识却很一致。 午休时间本就短暂,来回奔波实在折腾,不如安静待在学校,无论是看看书还是小憩片刻,都远胜于在路上消耗精力。 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柳熙然和唐清浅还在家里,这顿午饭自然要回去吃。 更重要的是,夏禹心里还记挂着顾雪对突然增加的探望人员这一事的态度,他需要回去看看她的想法。 铃声响起,夏禹便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目光习惯性地在往常谢夭夭停车的位置搜寻,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唐清浅。 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辆熟悉的电动车旁,神情是一贯的淡然,在略显喧闹的校门口显得格外醒目。见夏禹走过来,她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夏禹诧异地挑眉,走到她身边,下意识地朝她身后望了望:“嗯?熙然呢?” 唐清浅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反问:“我来接,不行?” 夏禹失笑,点了点头:“行,当然行。唐大小姐亲自来接,我感激不尽。” 听他这么说,唐清浅才似乎满意了些许,这才开口:“爷爷的三轮车,我不会骑。柳熙然说她可以,所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她骑着那辆电动三轮车去接夭夭了。” 夏禹愣了一瞬,随即脑中立刻浮现出柳熙然兴致勃勃地骑着三轮车,而谢夭夭坐在后面车斗里的画面。 这组合着实有些超乎想象,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还真是..难为她想得出来。” “上车吧。”唐清浅言简意赅,“午饭准备了几个菜,但柳熙然临时起意,说要去熟食店加两个凉菜。她接夭夭不经过市区,这个采购任务,”她看向夏禹,眼神里意思明确,“自然就落在我们路过的头上了。” “嗯,有她在,确实不用愁吃什么。”夏禹笑了笑。做饭的人最头疼的就是每日重复的菜谱,有个柳熙然这样对吃充满热情的,反倒省去了不少选择的纠结。 电动车平稳地驶入车流。沉默了片刻,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穿过微风清晰地传到后座:“准备怎么处理?” 夏禹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幽幽叹了口气。比起柳熙然的活泼跳脱,唐清浅总是这样一针见血,理智得近乎犀利。 他也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思路?”见他没立刻回答,唐清浅追问了一句。 “嗯...差一个合适的契机。”夏禹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考量,这确实是他一直在思考的困局。 “其实我觉得,顾雪未必毫无察觉。”唐清浅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或者说,她或许...也在下意识地回避面对这个现实。” 她自觉这话已经说得足够留有余地。 夏禹闻言,笑容更苦了几分:“夭夭这件事过去...我甚至可以‘不要脸’地说,我就是明牌了,哪一个...我都舍不得。” 唐清浅轻轻笑了一下:“你可以自信点,把‘甚至’两个字去掉。” 夏禹无奈极了,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额头轻轻抵上唐清浅的后背,声音闷闷的:“清浅,我是真的想不到万全的办法...” 唐清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中虽有嗔怪,但终究还是软化了下来。 “那就继续施行你的‘温水煮青蛙’策略好了,”她并没有推开他,依旧稳稳地骑着车,“看到最后,是水先煮开,青蛙都熟了,还是...锅先承受不住裂开了。” 夏禹苦笑:“锅是绝对不能裂的。” “说不定呢?”唐清浅微微歪了歪头,理性地分析着,“锅里的青蛙如果挣扎得太厉害,或者下面的火实在太猛,锅被撑裂的几率...其实并不低。” “我是砂锅,而且哪有这样形容自己的?”夏禹叹了口气,“唐大小姐这般人物,生的这般漂亮,把自己比作青蛙未免太不合适,怎么说也该是天鹅...” “是什么都不重要,”唐清浅的语气里染上一点极淡的笑意,却说得格外认真,“反正我这只...早就已经熟了,跑不掉了。” 夏禹从苦笑转为低笑,这姑娘说话,总是这样不留半点迂回的余地。 “那我可不能让我锅里的...任何一只跑掉。”夏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决心。“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啧啧,我这一会儿是青蛙,一会儿是天鹅,这会儿又变成鸭子了?”唐清浅感受着他的动作,继续开口,语气却悄然郑重了些,“夏禹,未来还很长,时间还很多。至少对于夭夭来说,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你的呢?”此时车已稳稳停在熟食店门口,夏禹长腿一跨下了车,顺势笑着反问了一句。 唐清浅摘下头盔,清冷的目光在阳光下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我的,”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在他心头漾开涟漪,“在黄山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夏禹的心猛地一跳,今天这姑娘是怎么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几乎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了?”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和她并肩朝店里走去,“遇到什么事了?” “没,”唐清浅利落地将电动车钥匙别在牛仔裤腰上,语气平淡,“只是昨晚和柳熙然闲聊了几句。” “嗯……”夏禹应了一声。他想起昨晚自己也和柳熙然有过类似的对话,那姑娘最终选择了体贴地不再追问。 而此刻唐清浅的直言不讳,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体贴?只不过剖开现实,难免带着点清醒的痛楚。 熟食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好在时间尚早,两人并不着急,可以慢慢挑选。 “她怎么说?”夏禹一边问,一边自然地俯身,用夹子去夹那色泽诱人的红油肚丝——这里的凉菜可以混搭,按统一价格称重。 “什么怎么说?她能有什么建设性意见?”唐清浅耸了耸肩,“只不过昨天柳熙然跟我感慨,她说她第一次来淮州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是现在的模样。” “她第一次来还是你给她抓回去的”。 “那时我也没想到我会主动来淮州”。 唐清浅随即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夹菜的动作。见夏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扬了扬下巴示意,“你左臂还打着石膏,忌辛辣。忘了?” “买给柳总吃的。”夏禹笑着喊冤。 唐清浅面无表情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用一种近乎宣读公告的语气念道:“柳总特意补充:夏禹同学当前的身体状况,仅限购买凉拌海带丝。”她说着,将纸条展开递到他眼前。 夏禹低头一看,上面果然是柳熙然那熟悉又略带张扬的字迹。 “喏,没骗你吧。”唐清浅语气无奈,“柳总还说了,夭夭喜欢吃拌云丝,这个也得买一点。” “她对夭夭的口味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夏禹笑了笑。 “她就那样,谁对她好,她就恨不能把心掏给对方,像个笨蛋似的……”唐清浅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夹了些云丝,看到旁边的海带丝,也顺手夹了一些。 “不买点卤肉什么的?”夏禹看着琳琅满目的柜台又问。 “用不着,”唐清浅摇摇头,“爷爷奶奶在楼下煨了蹄髈,肉管够,一会儿蘸醋吃就好。这些就够了?” “蹄髈啊……确实好久没吃了。”夏禹笑了笑,示意买这些就够了。两人便一前一后,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其实我觉得,”唐清浅望着前方的队伍,忽然又没头没尾地开口,“大家对于柳熙然的接受度,似乎总天然就高一些。” 夏禹几乎瞬间就跟上了她跳跃的思路,了然地点点头:“大概是因为她总想着把所有人都圈进来的那股热乎劲儿吧。至少,无论是夭夭还是顾雪,那声‘熙然姐’都叫得心甘情愿。” “嗯……”唐清浅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这会不会也是她的一种‘温水煮青蛙’策略?嗯?”她侧过头,抛出一个极其抽象的比喻,“说不定,她才是那簇火?” 夏禹顿时失笑,无奈地摇头:“咱能不能别一边嫌弃熙然的智商,一边又对她进行这种高纬度的阴谋论推测……” “只是一种探讨嘛,”唐清浅的语气里却染上些许兴致,仿佛这个想法越想越有意思,“也许在我们自作聪明、反复权衡的时候,她那种直来直去的模样,在她自己眼里……反而觉得我们挺蠢的?” 夏禹将选好的凉菜盒递给店员,看着店员熟练地打包、称重。 “我看,”夏禹转移了话题,带着切实的关怀,“还是中午看着点她,别让她啃太多蹄髈。省得到时候她又嚷嚷胖了影响训练,折腾的还是她自己。” 唐清浅闻言轻笑,从店员手中接过袋子,利落地付了款。 “走吧,自作聪明的夏先生。”她转身,语气里的笑意还未消散,“等到哪天柳熙然真的露出‘真面目’,你可别后悔。” “行,”夏禹笑着点头,长腿一跨重新坐上后座,“听你的,杞人忧天的唐小姐。” 第471章 违和感 快到家时,夏禹远远就看到了那辆眼熟的电动三轮车正停在单元楼下。 车斗里空空如也,但足以让他想象出不久前的画面。柳熙然骑着三轮车去接谢夭夭放学...莫名的有些和谐。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已然飘散出来。柳熙然正跟谢夭夭比划着什么,逗得谢夭夭咯咯直笑。 “回来啦!凉菜买到了吗?”柳熙然第一个发现他们,立刻迎上来接过唐清浅手里的袋子查看,“完美!就等这个开饭啦!” 谢夭夭也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目光在夏禹和唐清浅之间轻盈地转了一圈,眉眼弯弯。 “一会儿上学...我送你吧?”她轻声对夏禹说。 “嗯?夭夭你去送夏禹,那我送谁?我还说下午送你去上学呢。”柳熙然清脆的声音立刻从厨房传来。她正麻利地将买回的凉菜倒进盘子里,一边忙活一边探头,“夭夭你就放心吧,我骑三轮车保证安全送达!” “熙然姐!太...太丢人啦..”谢夭夭脸颊顿时飞起一抹红晕。想象着柳熙然那样明媚亮眼的女孩,兴高采烈地骑着一辆三轮车等在校门口,而自己则要在众目睽睽下害羞地爬上车斗...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脚趾抠地。 拖鞋里的脚趾随着主人的回想又蜷缩一下。 “被夭夭嫌弃了...”柳熙然哭丧着脸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醋碟和辣碟,语气委屈巴巴。 “没有没有,熙然姐...”谢夭夭连忙摆手,试图解释,“就是觉得...熙然姐你骑着三轮车还那么开心的样子,特别有...违和感?” “有吗?我觉得挺好呀,”柳熙然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多好玩啊,就是跑得有点慢...” 旁边的夏禹突然低笑出声,他终于明白那点微妙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夏禹你笑什么?”柳熙然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笑意。 “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江城申请公司注册的时候吗?”夏禹接过筷子,在餐桌旁坐下。 “怎么了?”柳熙然一边分发筷子,一边回想。 唐清浅没说话,却也没夹菜,显然在等他的下文。谢夭夭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当时你站在政务大厅门口,跟我嘟囔:‘我怎么就穿着运动服站在这儿了...’”夏禹继续提示。 “就是啊!周围的人都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就我一个穿着运动服...”柳熙然嘟囔道,“你还跟我说,旁边那个穿人字拖的大叔,腰上别的可是豪车钥匙。” “对啊,”夏禹笑着看向她,“我们柳总好歹也是名下有个公司的人了,怎么现在骑个三轮车还能这么不亦乐乎?” “那不一样嘛!这里又没外人,都是学生,而且接的是夭夭...”柳熙然话说到一半,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没完全抓住。 “夏禹的意思是,”唐清浅平静地接话,她一语道破,“你已经跳出了‘学生’这个身份圈层,自然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但夭夭还身处其中,她需要面对同学和周围的环境。” 她顿了顿,又严谨地补充道,“这并不是说孰高孰低,而是说,对你而言无关紧要的目光,对夭夭来说却是她日常社交的一部分,她自然会更在意些。” “说得好。”夏禹满意地点点头,唐清浅的理解和表达能力总是如此精准。 “哎呀...我真的没有嫌弃熙然姐的意思啦!”谢夭夭赶紧笑着澄清,“就是有一点点小尴尬,但我能克服的!” “对不起嘛夭夭,是你熙然姐还不够‘成功’,”柳熙然立刻换上一种“神伤”的表情,夸张地叹气,“等以后!等以后我开车来接你!” 这副模样成功地把大家都逗笑了。 “车学得怎么样了?”夏禹顺势问道,他记得她很早就说要报名。 “本来上周就能回来,考科二多等了一阵,所以就拖到这周了。”柳熙然咬了一口炖得软烂的蹄髈,满足地叹息,“没什么难度,轻轻松松。” “清浅你呢?”夏禹看向另一边。 “一样,我和她一起报的名。”唐清浅喝了口汤,语气平淡,“科二到科三需要间隔一个月,中间练习时间很宽裕。” 谢夭夭没接触过,好奇地问:“要考几门呀?” “四门,”柳熙然抢答,“科一和科四是理论考试,科二是在驾校场地里练项目,科三就是真正上路开车啦!” “诶?那你们岂不是已经完成一半了?”谢夭夭惊讶道,她们才回学校两周。 “对呀!”柳熙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搂过谢夭夭,“夭夭你等着哦~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你可就别再坐你哥的电动车后座啦!” “原来柳总规划的是双座豪车?”夏禹吃了口菜,故作惊讶地看向唐清浅,“唐大小姐,这可怎么办?” “凉拌,”唐清浅淡定地扬了扬下巴,夹了一筷子海带丝,“海带丝味道确实不错。” 四人笑作一团,午饭在热闹而满足的氛围中进行。 饭后,谢夭夭起身收拾碗筷,柳熙然在一旁积极帮忙,唐清浅则利落地擦拭桌面。夏禹这个“重点保护对象”走到哪儿都被温柔地嫌弃碍事,完全插不上手,只好摸摸鼻子,走向电脑桌。 等待开机,登录qq。顾雪的头像竟然亮着,下面已经有好几条留言。 霜降:怎么突然决定都过来呀?也没在群里说一声.. 霜降:要是确定来的话,住宿安排好了吗?我这两天可以看看家附近的酒店。 霜降:花种的主意真的特别好,秀奶奶肯定喜欢。告诉夭夭别太累了,人来了就好,糕点什么的不要太费神。 霜降:至于酒!你想都别想!我可盯着你呢! 夏禹看着屏幕失笑,正斟酌着如何回复,对话框又闪动起来。 霜降:嗯?上线了?你今天怎么中午回家了? 霜降:哦...是熙然姐和清浅姐回来了对吧? 雨落:嗯,回来蹭口饭吃,食堂的味道到底比不上家里的。顺便,还挺想念你们京城食堂的酱肘子。 他刻意想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却没料到对方直接发来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夏禹立刻接通,顾雪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可惜呀,某人是没机会再作为交换生过来蹭饭了哦。”她轻快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客厅顿时安静了一瞬。 谢夭夭反应最快,像只轻盈的小鹿般几步就凑到了屏幕前,笑盈盈地挥手:“顾雪姐!” “嗯,夭夭。”顾雪的声音立刻柔和了下来。 “我把哥照顾得可好了!医生复查都说恢复得没问题!周六就把他完完整整地送到你面前接受检查!”谢夭夭邀功似的汇报,眼睛亮晶晶的。 顾雪闻言失笑:“辛苦我们夭夭了,把他看好可真不容易。” 这时,刚擦完桌子的柳熙然也挤进了镜头,活力满满地挥手:“顾雪!我们周六到,周日给你过生日!礼物我都准备好啦!” “熙然姐,周六来周日就走,太奔波了,你们的心意到了就行。”顾雪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这有什么!你熙然姐现在好歹也是个‘总’了,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柳熙然豪气地一挥手,“说定了啊,周六晚上到了咱们必须先出去好好聚一顿!” “好。”顾雪笑着点头应下,目光在屏幕里搜寻了一下,“清浅姐呢?没在吗?” “她们的话都说完了,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唐清浅清冷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人却也走近了几步,让顾雪能看到自己,“妈妈特意嘱咐了,让我务必去大院当面道谢。我们在严州,确实受了李成叔很多照顾。” 顾雪了然地点头。在严州并肩“镇守后方”的经历,让她和唐清浅之间确实有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同盟之情。 “既然大家都安排得这么好...那我就在京城安心等候各位大驾光临了?”顾雪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期待。 “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们,”郑娟的声音忽然从镜头外夹杂进来,带着一贯的爽利,“不过你们四个人,我的车可能得稍微挤一挤了。” “谢谢郑姨。”夏禹赶忙开口。 “玉玉早就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这周要来京城,特意嘱咐我务必照顾好你,”郑娟边说边笑着出现在屏幕里,很自然地关心道,“午饭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郑姨,你们还没吃?”夏禹敏锐地注意到时间似乎有些晚。 “嗯...处理了点小事,回来晚了。”郑娟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小雪在家等了好一会儿,米饭都提前蒸好了,现在正好吃饭。” “好,那郑姨你们快去吃吧。”夏禹看出了郑娟似乎不愿多谈,便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将这份不寻常记在心里,打算等之后私下有机会再试探。 “那我们先去吃饭啦。”顾雪朝镜头挥了挥手,随后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夏禹却仍托着腮,对着漆黑的显示器微微出神。 郑娟眼下工作清闲,毕竟是家里人安排的岗位,按理说不该有什么棘手的事。即便偶尔忙碌,背后也有郑伟打点,不太可能是工作上的麻烦。 那会是什么事..能让郑娟,连表情管理都险些失控,明显是遇到了超出她预期和能力范围的状况? 第472章 准备的礼物 周四清晨,柳熙然和唐清浅便搭乘早班车返回了江城,理由是下午有课,并且还需要回去准备礼物。 于是,夜晚再度回归了只有两人的静谧。夏禹和谢夭夭相对坐在餐桌旁,摊开的作业本和暖色的台灯勾勒出安宁的学习氛围。 谢夭夭按捺不住好奇心,笔尖停顿,抬眼望向对面的夏禹:“哥,你给顾雪姐准备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呀?” 夏禹放下笔,回答得很坦诚:“在网上定做了一个小挂饰,不过还没到,还在路上,估计明天能到。” “挂饰?”谢夭夭眨了眨眼睛,显得更好奇了。 “嗯。你顾雪姐手腕上那条手链,不是一直挂着一片银杏叶吗?”夏禹耐心解释,“那条手链最初设计的时候,挂坠就是可以拆卸更换的,虽然有点容易掉的风险,但她一直保护得很好,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这次,我给她定了一片雪花形状的挂坠。” “诶...”谢夭夭轻轻惊叹了一声,努力想象着那片晶莹的雪花落在顾雪腕间的模样,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柔软的羡慕,“真好...” “你的也在路上了。”夏禹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羡慕眼神,不禁失笑,主动交代道。 “啊?”谢夭夭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吗?” “是一条项链。”夏禹笑了笑,却卖了个关子,“具体款式就先不告诉你了,留点期待感。” “什么时候能到呀?”谢夭夭哪里还等得及,立刻凑近他身边,眼巴巴地追问,作业也顾不上了。 “估计得下个月了。因为顾雪的挂饰比较小,工艺快一些。你的是一件成品,制作周期要长一点,所以会晚到。而且..也不止你这一件。”夏禹如实相告。 谢夭夭有些失落地撅了撅嘴,但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小声叹气:“好吧...”可刚低下头没写几个字,她又忍不住抬起头,小声嘟囔着央求:“哥...真的不能说吗?就透露一点点嘛...” 夏禹看着她那心痒难耐又强自忍耐的小模样,觉得可爱:“要是真想看,我现在找设计图给你看也不是不行...” “那还是算了...”谢夭夭再次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作业本上,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那条未知的项链佩戴在自己颈间的样子,想着想着,竟忍不住“噗嗤”一声傻笑起来。 夏禹听着身边传来那带着点憨气的傻笑声,无奈地笑了。这丫头,怎么傻乎乎的这么可爱。 “咳咳...”谢夭夭听到他的低笑,俏脸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但终究抵不过强大的好奇心,又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哥~要不你稍微形容一下嘛!” 夏禹被她晃得没办法,只得放下笔:“嗯...该怎么形容呢...”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谢夭夭一脸紧张又期待的表情,“是一条很细的链子,非常亮,在灯光下会闪很小的光。” “就这样?”谢夭夭显然对这个过于简单的描述不太满意,追问道,“那吊坠呢?是什么形状的?小花?小星星?还是...” “吊坠啊...”夏禹沉吟着,看到她急得快要扑上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是朵桃花。” “桃花?”谢夭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随即眼睛猛地睁大,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是...是我名字里的那个‘夭’吗?” “聪明。”夏禹赞许地点点头,眼神温柔,“觉得怎么样?” “桃花...”谢夭夭轻声念着,越念心里越喜欢,那股喜悦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忍不住跑到对面自顾自地傻乐起来,夏禹只是纵容地笑了笑,由着她去,自己则继续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那份雀跃的心情稍稍平复,一点“浪费钱”的念头又浮上谢夭夭的心头。她蹭回桌边,小声问:“哥,会不会很贵啊?” “银制品,不贵。”夏禹摇摇头。 父母每月给的生活费本就充裕,自打谢夭夭搬来后,他的生活费更是涨了一倍还多。平日里两人在家开销不大,无非是吃喝水电,即便顾雪、柳熙然和唐清浅偶尔过来,几人也从不大手大脚,多是宅在家里,或是一起去采购些生活物资。 久而久之,他也存下了不少。银饰本身价格不高,主要贵在手工费,而他在网上直接定制,省去了中间环节,反而比在线下购买更划算些。 “哦...”谢夭夭点点头,稍稍安心,随即又歪着脑袋,仔细回味起夏禹刚才的话。 “哥,”她忽然眯起眼睛,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你刚才说‘而且也不止你一件’...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夏禹头也没抬,笔尖仍在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还给你熙然姐和清浅姐也准备了。” “她们知道吗?”谢夭夭追问。 “不知道,打算等下个月到了再说。”夏禹说着,自然地翻过一页稿纸。 谢夭夭心里其实早已猜到答案,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又好奇地问:“那熙然姐的也是挂饰吗?是小太阳?还是向日葵?” “嗯?”夏禹终于从算式里抬起眼,失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的不是挂饰。” “诶?那还要定制...”谢夭夭更疑惑了。 “清浅姐的是,但熙然姐的不是。”夏禹用笔杆轻轻点了点桌面,“她的礼物我是在线下买的,一直放在我卧室里,她不知道而已。” “买的什么呀?”谢夭夭眨着眼睛,努力回想,“可我收拾衣柜的时候没看到呀...” “不在衣柜里,”夏禹提示道,“在床头柜下面第二个抽屉。是一个筋膜枪。她平常运动量大,打羽毛球还得戴护腕,不适合戴挂饰之类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打算等她下次比赛的时候送给她。” 这份礼物是他亲自去挑的,甚至还一个个试过。那小东西怼在筋络上酸疼得厉害,店员还说是放松肌肉的。他明白原理,但不确定力度和效果是否真的适合她,只能线下亲自体验对比才放心。 “嗯?这事我怎么又不知道?”谢夭夭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天天跟他在一起,不该有遗漏。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是很早之前准备的了,在去严州之前就买好了。” 谢夭夭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是从严州回来后才开始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她就说嘛,不该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那...清浅姐的呢?”小姑娘作业也彻底写不进去了,双手托腮,一副不打听清楚誓不罢休的模样。 “怎么?问得这么清楚,可不准提前透底给她们。”夏禹笑了笑,却还是满足了她的好奇心,“给清浅的是一根簪子。她不是一直都用最简单的发圈吗?想让她偶尔也换换风格,总得有人推她一把,不然她可能永远都是那一个利落的马尾辫。” 谢夭夭闻言顿了一下,仔细回想,印象中的唐清浅似乎真的总是穿着利落,头发也爽利地束在脑后,几乎没见过她披散头发或者更换发型的样子。 “行了,小好奇鬼,”夏禹合上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晚看来是学不进去了,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谢夭夭乖巧地“哦”了一声,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和文具,但心思显然还缠绕在刚才的对话里。她抱着作业本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哥,那根簪子...是什么样子的呀?也是银的吗?上面有花纹吗?” 夏禹看着她那恋恋不舍、刨根问底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是一根很简单的素银簪子,线条很流畅,末尾有一点很细微的、像是竹叶一样的镂刻纹路,很衬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小姑娘的肩膀往洗漱间方向走,“再问下去,我真觉得你会透底给她们。” 洗漱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夏禹靠在门框边,听着里面谢夭夭一边刷牙一边还在含糊地哼着歌,显然心情极好。他忍不住提醒:“认真刷,别哼了,小心泡沫咽下去。” 里面传来一阵被呛到的咳嗽声,随后是咕噜咕噜的漱口声和谢夭夭带着笑意的抱怨:“哥你好烦...” 等谢夭夭洗漱完毕,顶着一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出来时,夏禹正对着洗手台洗漱。 “哥,轮到你啦,”谢夭夭见夏禹点头,回自己的卧室换衣服。 夜晚彻底安静下来。夏禹也收拾好回了房间。 然而,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夏禹打开门,谢夭夭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神亮晶晶的,丝毫没有睡意。 “哥,我还有点兴奋,睡不着...”她小声说,“我能再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我保证安静!” 夏禹看着她那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侧身让她进来。 谢夭夭立刻钻进房间,熟练地窝进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舒服的团子。她没有再追问礼物的事,只是安静地看着夏禹重新拿起书,台灯温暖的光晕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和默契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谢夭夭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白天学习的疲惫和晚上的兴奋劲头过去后,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禹感到身边没了动静,侧头一看,发现小姑娘已经在床里歪着脑袋睡着了,呼吸均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枕头,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 他放下书,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起身轻轻盖好被子。 “晚安。”他低声说,替她关掉了床头灯。 第473章 最好的答案 陈菲儿看着谢夭夭又一次手抖多挤了香蕉泥进去,不由得失笑,用刮刀轻轻帮她把碗沿刮干净。 “我们夭夭今天怎么回事呀?”她语气温和,带着熟稔的调侃,“昨晚没睡好?老是走神。” “啊?哦...”谢夭夭猛地回过神,看着碗里明显超量的香蕉泥,脸颊微热,“没事,菲儿姐,就是在想点事情...” 她心里一阵庆幸,幸好只是香蕉放多了,要是刚才走神时把代糖加多了,这盆面糊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昨晚她其实睡得格外踏实,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问题——今天早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夏禹的床上,被子盖得好好儿的。 可是...哥哥昨晚到底有没有和自己睡在一起? 这个念头从早上起就紧紧缠绕着她。她醒来时,夏禹早已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她心疼他单手不方便,赶忙想去接手,却被他笑着推去了洗手间。 她偷偷溜回自己的次卧看了一眼,第一次如此懊恼自己最近的懈怠——没有叠被子的习惯。要是平时保持这个好习惯,至少能通过床铺的状态判断出那团被子夜里到底有没有被使用过... 后悔,除了后悔没有第二个情绪。 仔细回想,睡梦中似乎确实拥抱住了什么温暖踏实的东西...但那终究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缺乏确凿的证据。 这种事,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开口直接问。 “我猜猜,”陈菲儿一边熟练地将低筋面粉过筛加入盆中,一边抬眼瞧了瞧她微红的脸颊,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是在想你哥?” 谢夭夭抿了抿唇,没有否认,默认般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哥这会儿...该还在上晚自习吧?”陈菲儿看了眼墙上造型可爱的时钟。 “不是在晚自习,”谢夭夭小声纠正道,语气里透着对夏禹日程的熟稔,“淮州一中这周是考试周,按安排……这个时间他应该正在考数学。”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细节,又补充说明:“原本是该考语文的,但哥之前跟我说,学校临时通知印错卷子了,就调换了一下,今天先考数学。” “连这种临时变动都记得一清二楚?”陈菲儿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手上利索地将混合好的面糊装进裱花袋,“看来某人的心思呀,早就飞进一中考场里了哦?” 谢夭夭脸颊顿时绯红,急忙拿起另一个裱花袋装作要帮忙,借以掩饰自己的窘迫:“菲儿姐!你别老是打趣我嘛...” 陈菲儿见她真有些害羞了,便见好就收,笑着转开话题,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他从严州折腾这一趟回来,又一直带着伤,最近成绩起伏会不会有点大?” “我不太清楚...”谢夭夭摇了摇头,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他回来之后一直都有在认真看书,很努力。” 陈菲儿立刻意识到这个话题可能勾起了小姑娘不必要的担心,连忙笑着宽慰道:“放心啦,看你哥平时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心里肯定早有打算和分寸的。” 谢夭夭闻言笑了笑——的确,在她的印象里,夏禹好像永远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似乎从未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时候。 “你们明天就出发?”陈菲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嗯,”一提起这个,谢夭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上利落地给纸杯蛋糕灌着模,“不过我们要等到下午才走,得等哥考完周测。” “周测?那赶到京城得多晚?”陈菲儿略显诧异。 “我们明天先到江城,在爸妈那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飞京城,”谢夭夭详细地解释道,“哥说周测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近期的学习成果,不能光埋头学,也得适时验收一下。” “他倒是想得周全...”陈菲儿点点头,这确实很符合夏禹的性格。 “不过...”陈菲儿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淡淡的担忧,“夭夭,这次去京城...你会紧张吗?” 谢夭夭灌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明白,陈菲儿问的远不止是旅途本身。 “有一点...”她诚实地点点头,声音轻了些,“毕竟..好久没见到顾雪姐了,还有郑姨这些长辈...而且,这次熙然姐和清浅姐也一起去...人很多,很热闹..” “傻丫头,”陈菲儿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正色看着她,“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带着诚心去就好。你做的这些糕点,你的这份心意,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至于其他的...”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拿起裱花袋:“车到山前必有路。有时候,顺其自然,反而能看清最真实的答案。就像烘焙一样,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急不得的。” 谢夭夭轻轻笑了笑。陈菲儿的话说得很委婉,甚至隐含了两层意思,但她都听懂了。 “菲儿姐...”谢夭夭轻声开口,语气却异常清晰,“我答应过我哥的,我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 这下轮到陈菲儿动作一滞,力道失控,奶油“噗”地一下被挤出来好大一块。 “真是要了命了...”陈菲儿低声叹道,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慨。这姑娘的决心,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坚定和彻底。 “钱姨...她知道吗?”陈菲儿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仍忍不住问出口。 “菲儿姐,不然...我是怎么回到淮州的呢?”谢夭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地反问了一句,目光澄澈而坦然。 “唉...”陈菲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怜惜,“夭夭,你还小...” “菲儿姐,这和年龄没关系,不是吗?”谢夭夭温和地打断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坚定,“或者说,也有一点关系。正因为我年纪还小,所以才能这样‘幼稚’地、不顾一切地坚持,不是吗?” 陈菲儿一时语塞。她能感觉到,尽管谢夭夭的语气并未显露锋芒,但这一连串温和的反问之下,分明藏着不悦。这姑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坚定地守护着她的选择和决心。 正当气氛稍微有些凝固,店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晚自习还没结束,也通常不会有客人来。两人都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却是夏禹。 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考完试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澈。 “哥?”谢夭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钟,“你怎么...考完了?这么快?我还说要去接你..” “提前交卷了。”夏禹走进店里,目光快速扫过操作台上琳琅满目的半成品,“打车过来看看你这边忙完没有,一起回家。” 他的语气再自然不过,仿佛这只是日常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陈菲儿抱着胳膊,靠在操作台边,看着突然出现的夏禹,又看了看身边瞬间眉眼都鲜活起来的谢夭夭,只是轻轻叹口气。 陈菲儿抱着胳膊,轻轻靠在操作台边。她的目光在突然出现的夏禹和身旁瞬间眉眼鲜活起来的谢夭夭之间转了转,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 夏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妙气氛,他笑着开口,声音轻松地打破了沉寂: “店里这么安静?看样子这是要倒闭了?临走前能让我顺两个蛋糕走吗?” “想得美!”陈菲儿立刻利落地回敬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泼辣”,“知道什么叫资本家吗?就是宁愿把牛奶倒进河里也绝不免费送你一杯的那种人!” “啧,真是太坏了。”夏禹笑着摇摇头,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琳琅满目的半成品上,“做了这么多?看来是要办大事啊。”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谢夭夭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随即又想起什么,赶紧催促道,“哥你先去那边坐会儿,我马上就好!就剩最后清理一下了!手上都是面粉和油...” “不急。”夏禹嘴上说着,却并没有走开,反而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收拾工具,清洗盆碗。 陈菲儿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好了!”谢夭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解下围裙,语气轻快,“菲儿姐,那这些就拜托你啦!依旧是邮去京城!” “放心去吧。”陈菲儿笑着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他朝陈菲儿点头示意:“菲儿姐,那我们走了。” “快回去吧。”陈菲儿挥挥手,“路上小心。” 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店门,身影消失在傍晚的街道上,陈菲儿笑了笑,轻声自语: “顺其自然...说不定,就是最好的答案。” 第474章 一时嘴快 依旧是提前交了卷。对于周测时生物这类单独命题的考试,时间向来不算紧张。若是成了套卷,变成理综,大部分的时间就会停留在物理和化学上,其实留给生物的时间并不多。 他向老陈请假的理由也足够充分——去医院复查并更换石膏。老陈通情达理,只要面上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通常都不会为难。 刚走出校门,便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谢夭夭。她跨坐在电动车上,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像是在和谁热切地聊着什么。 “哥!” 几乎是同时,她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四目相对间,脸上立刻绽开明亮的笑容,像春日里骤然遇见的暖阳。 他走过去,习惯性地问:“等很久了?” “没多久呀,”她笑着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刚和熙然姐发短信呢,说我们大概两小时后到。” 他点点头,侧身坐上后座。车子启动时,他想起什么似的问:“行李都收拾好了?” “都搞定啦!”她的声音裹着风传来,语气轻快,“我们回去拿上行李箱就能直接出发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其实无论是江城还是京城,他常去的住处都备有四季衣物,本不需要带太多东西。 谢夭夭提议两人共用一个箱子时,他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却还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毕竟,拖两个行李箱确实麻烦。 回家提上那个共用的行李箱,又去楼下跟爷爷奶奶道了别,随后便打车直奔车站。 此刻,坐在列车里,他设定好的手机闹钟在腰间轻轻震动起来。身旁,谢夭夭的脑袋正依赖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夭夭,到站了。” 夏禹轻声唤道。身旁的姑娘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便下意识地第一时间转向他。 “睡着了...”谢夭夭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抬起手揉了揉脸颊,试图驱散睡意,让自己更快清醒过来。“哥,妈妈刚才发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抽不开身,没法回家做晚饭了。” 夏禹不清楚谢夭夭所谓的“刚才”是什么时候,毕竟刚才还枕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但还是点点头。 “没关系,”他温声提议,“要不我们先回家把行李箱放了,再问问熙然姐她们想在哪里吃?” “我知道呀,”谢夭夭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所以熙然姐已经到车站来接我们啦!她刚才消息里说...”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讪讪地笑了笑。 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刚才其实并未真的睡着、一直清醒的事实。 夏禹了然地笑了笑,却没有拆穿她,只是从善如流地接话:“熙然姐来接?” “嗯!”谢夭夭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又灿烂起来。 两人随着人流慢悠悠地走出车站。刚迈出出站口,一道明亮靓丽的风景线便映入眼帘。 柳熙然穿着一件明黄色短款外套,内搭纯黑色连帽卫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下身是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搭配着一双棕色高帮鞋,鞋跟正百无聊赖地轻轻敲打着地面,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她正笑着和身边的唐清浅说着什么,表情生动。 一旁的唐清浅则依旧是那副清冷利落的模样。长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一件黑色毛衣,外搭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衣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上方,下身是同样简洁的深色牛仔裤和一双经典的白色帆布鞋。她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听着柳熙然说话,偶尔微微点头,眼神沉静。 “熙然姐和清浅姐今天穿得好漂亮呀...”谢夭夭忍不住轻声赞叹,语气里带着羡慕和欣赏。 “我家夭夭也不差,”夏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姑娘,这话倒是真心。 谢夭夭今天为了出行,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上身是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绞花毛衣,衬得她肤色白皙,下身搭配着一条格纹毛呢半身裙和浅色的连裤袜,脚上穿着一双小巧的棕色小皮鞋,肩上还斜挎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包。 相比之下,夏禹自己就随意得多。他外面还套着淮州一中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下身则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风格简洁。 柳熙然眼尖,注意到两人,高高举起手臂用力挥动着,脸上绽放出大大笑容:“这边这边”! 唐清浅也循声望去,目光在夏禹打着石膏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两人,微微颔首。 “可算到了!”柳熙然笑嘻嘻地迎上前,很自然地伸手要去接谢夭夭手中的小行李箱,目光却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夏禹,“怎么样?一路颠簸,伤处没难受吧?” “列车上人太多,又挤又闷,”夏禹笑了笑,语气轻松,“就等着柳总那尊贵的双人座驾来拯救呢。” “那你继续等着吧,”柳熙然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亲昵地搂住谢夭夭的肩膀,“我主要是来接我们夭夭的!顺便捎上你!对不对呀夭夭?” 谢夭夭被逗得咯咯直笑,连连点头。 “我们家夭夭今天穿得真漂亮,”柳熙然喜爱地捏了捏谢夭夭软乎乎的脸颊。 “熙然姐这身才好看呢,”谢夭夭真心实意地赞叹道,“熙然姐,你就是平常穿得太随意啦,这一身特别衬你,又精神又好看!” “这次不是要去见人嘛,当然得穿正式点,”柳熙然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是清浅帮我搭配的,正好穿来给你们看看,明天去京城我就照这样穿了!” 这时,唐清浅的目光落在夏禹身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就准备穿这一身?” “江城我也有衣服,甚至还有咱妈...”夏禹话一出口便顿住了,平时在这两位姑娘面前这样称呼叶玉玉已成习惯,此刻却成了下意识的言语。 没敢去看身旁谢夭夭的反应,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解释,“...买的正式西装之类的。但左手打着石膏,衣服穿脱不方便,校服宽松,反而最合适。” 谢夭夭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目光快速掠过柳熙然和唐清浅。柳熙然仍亲昵地搂着她,笑吟吟地看着夏禹;而唐清浅的目光则与她空中相遇,一触即分。 “嗯...”唐清浅收回视线,面色平静无波,“那也得换身正式点的。还是说,你就这么想让你母校的校服在京城出名?” 夏禹从善如流地接话:“我回去找找看吧。应该也有相对宽松的款式。” 唐清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明显带着对他衣品的不信任。 “让夭夭帮你挑吧,”她果断做出了决定,显然对夏平日“摸到什么穿什么”的随性风格不敢恭维。 “行。”夏禹点点头,转而看向柳熙然,视线依旧巧妙地避开了谢夭夭,“饿了吗?” “还行,这才刚七点多,”柳熙然看了眼手机,“你们呢?”她低头问怀里的谢夭夭,“夭夭饿不饿?” 谢夭夭这才将目光从夏禹身上移开,轻声回答:“在车上坐了将近两小时,现在没什么胃口呢...还是听哥的吧。”她说着,稍稍侧身,迫使夏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她身上。 夏禹心下无奈,面上却依旧温和:“我也不太饿。” “那就先回家放行李!”柳熙然一锤定音,活力满满地提议,“然后我们去步行街那边逛逛再吃!” “可是哥的伤...”谢夭夭仍有些犹豫。 “没事,”夏禹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只是打了石膏,又不是变成瓷娃娃了,走走没关系。” “那就这么说定啦!”柳熙然雀跃地打了个响指,手臂依旧亲昵地挽着谢夭夭,转身便带着众人朝地铁站走去。 晚风拂过,吹起她明黄色外套的衣角,像一朵跃动的向日葵。 地铁平稳启动,窗外的灯光流泻成一道道温暖的光带。 走在回小区的林荫道上,路灯亮起,在朦胧的暮色中投下柔和的光晕。 柳熙然深吸一口气,舒展了一下手臂,明黄色的外套在渐暗的天色中依然醒目,“感觉好久没有这样散步了。” “嗯,”谢夭夭轻声应和,她小心地让行李箱避开路面偶尔的不平,侧头问夏禹,“哥,真的不累吗?胳膊会不会觉得震得难受?” “真的没事,”夏禹的语气有些无奈,“路很平,车厢里反而在摇晃。这样走走确实比一直坐着舒服。” 唐清浅走在稍靠外侧,目光扫过路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小吃摊和亮起温暖灯光的店铺,忽然开口,打破了傍晚的宁静:“所以,明天机场碰头?” “一起也可以,上午八点的机票,正好一个小时就到京城了,”夏禹应声,“休息一下我们就去大院,下午在京城走走看看,给顾雪过完生日就回去。” “那还好,”柳熙然接话,眼睛已经开始发亮,“那咱们明天早上还可以去吃李记的豆皮!我都想念那一口了!吃完再去车站,正好!” “你就知道吃,”唐清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但语气里并无真正的责怪。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柳熙然理直气壮,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谢夭夭,“夭夭,你想不想吃?” 谢夭夭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点头。 “那就这么定喽!”柳熙然高兴地一拍手。活泼的身影在暮色中蹦跳了一下,差点撞到路边伸出的树枝,还是唐清浅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看着点路。”唐清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夏禹看着柳熙然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为他们的散步打着节拍。晚风带着初春夜晚的微凉,轻轻拂过,吹动了少女们的发丝。 第475章 久违的热闹 豆皮作为江城人“过早”的主要食品之一,也是江城民间极具特色的传统小吃。 其形方而薄,色金而黄,味香而醉..当然,以上都是官方说辞。 不过李记豆皮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三鲜豆皮,滚烫的温度带着咸香,确实让晨起的人清醒不少。 柳熙然接过唐清浅递来的、还剩小半的豆皮,毫不客气地一股脑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能浪费”,一边顺利地跟着队伍过了安检。 走在前面的夏禹和谢夭夭看着柳熙然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唐清浅站在一旁等着柳熙然过了安检。 这次京城之行也就一天,四人什么都没带,只不过谢夭夭和柳熙然各自背了个包,里面装着礼物和水杯之类的日常用品。 直到耳边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机身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轮胎稳稳地接触到了京城的跑道。 窗外,广阔的停机坪和远处航站楼的灯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广播里传来空乘柔和的声音,将夏禹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并非刻意思考什么,只是闭目养神时,诸多关于近期事务、未来安排的念头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流转。如今他能调动的资源和考量的问题,确实比两年前多了不少。 “走啦,还准备让飞机再带你飞去哪一站?”柳熙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轻轻拍了拍夏禹的右肩,笑着问道。 “嗯,走吧。”夏禹回过神,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下意识地朝前舱望去,“夭夭呢?” 他们的座位并没有连在一起,不过短短一小时的航程,大家便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休息。 “她和清浅已经先一步出去了,”柳熙然解释道,示意了一下前方,“看你一直没动静,我就折回来看看情况。” “没事,只是走了下神。”夏禹站起身,“我联系一下郑姨,我们直接去大院。” 飞机起飞时略有延误,此刻抵达,时间已过十点。 夏禹刚拿出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正是顾雪发来的短信:「妈妈已经出发去接你们了。你直接和妈妈电话联系就好。」 他笑了笑,正准备拨号,车便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的候客区。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了郑娟带着笑意的脸庞。 “郑姨!”柳熙然率先欢快地打招呼。 “郑姨。”夏禹和谢夭夭也几乎同时开口。 “快上车吧,”郑娟的目光迅速掠过几个孩子,最终落在夏禹打着石膏的左臂上,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心疼与关切,“就这么一天来回奔波……也太匆忙了些。” 柳熙然拉着谢夭夭率先坐进了宽敞的后排,唐清浅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夏禹则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还好,反正来回都能休息。”夏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答道。 车子平稳地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的京城的风景飞速向后掠去,勾勒出都市繁华的轮廓。 “小夏,手臂感觉怎么样?一路上没碰到吧?”郑娟握着方向盘问道。 “没事,”夏禹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示意自己无碍,“复查时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如果下次检查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就可以拆石膏了。” “那就好,千万不能大意,”郑娟稍稍放心,又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柳熙然和唐清浅,笑容温和,“熙然和清浅这次要不要多留两天?郑姨带你们好好逛逛京城?” “不用啦郑姨,”柳熙然笑着回应,“回去还得抓紧训练呢,一中断容易手生。” “今天主要是想来探望几位长辈,”唐清浅少见地多解释了几句,“在严州受了不少照顾,于情于理都该当面道谢。正好赶上顾雪生日,择日不如撞日,就一起过来了。” “院里有些规定,不便在外宴请,所以就在家里简单吃个便饭,你们看行吗?”郑娟笑着安排道,“今天家里可是热闹,我妈听说小夏要来,和秀姨从早上就开始张罗饭菜了。” “真不用这么麻烦的...”夏禹无奈地笑道。 “你以为你今天还走得了?”郑娟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切,“院里的几位长辈可都惦记着你呢,对你严州的事情很是关心。李成之前打电话来,也没少夸你果断可靠。今天啊,你就安安稳稳当一回‘功臣’吧。” 车厢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夏禹也只好笑着摇摇头。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主干道,转入一条更为清静的林荫路。 最终,车辆在一处颇有气势的院门前缓缓停下。经过门口值班人员简单规范的登记核查后,车子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大院。 晌午柔和的光线透过繁茂的枝叶,在路面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四周环境静谧而安宁。 “哟?到了?” 只见郑伟正蹲在门口,顾雪有些无奈地陪站在一旁。一看到郑娟的车驶来,郑伟立刻站起身,脚步利落地迎了上来,小老头儿走得还挺快,顾雪也只好跟在他身后。 “郑爷爷,顾雪姐!” 谢夭夭第一个跳下车,笑着向郑伟打招呼。 “诶,夭夭!”郑伟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目光随即转向车后座的另外两位姑娘。 “这是熙然姐和清浅姐。”顾雪上前两步,温声向郑伟介绍道。 “哦呦……真是又俊又水灵的姑娘!”郑伟由衷地夸赞了两句,但眼神还在车内搜寻着什么,很快便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副驾驶门边。 夏禹因为左臂打着石膏,解安全带的动作稍显笨拙,耽误了一点时间。 “臭小子,干得不孬!” 郑伟干脆趴在了副驾驶车窗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问细节。他当然清楚夏禹这身伤的来历——只带着两个人就敢摸进去,快速控制住上层,带队强闯地下室,最后为了掩护孩子们撤离,被爆炸困在了底下……哪一桩哪一件都值得大书特书。 李成那小子毕竟不是亲历者,讲起来哪有夏禹这个当事人来得真实带劲! “嗯,没给您丢脸。”夏禹笑了笑,坦然接受了这句夸奖。 郑伟闻言哈哈大笑,一把拉开车门,小心地避开他的左臂,将他搀出来,随即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走!好好跟我讲讲,你们到底是怎么摸进去的?还有地下室那场爆炸!李成那娃娃讲得干巴巴的,一点不过瘾!你得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爸……小夏还是伤员呢……”郑娟也下了车,无奈地提醒道。 “这算什么伤!”郑伟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接收到来自女儿和孙女不赞同的目光,立刻讪笑着找补,“……这是功勋!你们懂不懂?这要放在我们那儿,起码是个二等功!” “郑伟!你还杵在门口磨蹭什么?赶紧带小夏进来,大家都等着听呢!”李云的声音洪亮地从院子里传出来,随即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你不是早听你儿子说过了吗?听个二手的就得了!”郑伟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揽着夏禹不由分说地往院里走了。夏禹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那模样活像是被“劫持”了。 “郑爷爷和李爷爷……都、都这么……接地气的吗?”柳熙然有些发愣,小声问道。原本看到这大院的环境和规矩,她心里还不免有些紧张,结果没想到两位老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跟夏禹相处得简直像忘年交的哥们。 “因为小夏这次确实做得非常出色,”郑娟看着父亲揽着夏禹远去的背影,轻声解释道,“正如我爸说的,他做的事,放在部队里,立功受奖是肯定的。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几个女孩:“这就是小夏的本事。” 她细心地又问了一遍姑娘们有没有落下东西,只有背着包的谢夭夭和柳熙然摇了摇头。郑娟这才锁好车,领着四个女孩走进院门。 秀青和韩月梅一见她们进来,便笑着迎了上来。 “奶奶,我寄的糕点收到了吗?”谢夭夭快走两步,仰起脸笑着问。 “收到啦,今天早上刚送到,”韩月梅疼爱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脸蛋,“难为你还惦记着我们。” 秀青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上面摆着几个打开的食盒,“都放在那儿呢,刚才大家都尝了,味道真好,甜度也合适。” “嘿嘿,那就好!”谢夭夭满足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个……奶奶,”柳熙然斟酌着开口,一边在背包里翻找,“我带的是香囊,清浅带的是江城的春茶,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这份心意不够分量。 两位老人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局促,笑容愈发和蔼。韩月梅接过那罐茶叶,仔细看了看,对秀青笑道:“咱俩可有日子没尝到江城的春茶了吧?正好回味回味。” 秀青也接过柳熙然递来的精巧香囊,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连连点头:“这香囊做得真细致,味道也好闻。我们早就想买,又总舍不得,自己手笨又做不来……真是难为你们有这份心了。” 几人正轻声闲聊着,石桌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爽朗的笑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郑伟半个身子都快压到夏禹那边去了,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声音洪亮得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臭小子!我告诉你!要是我当年在场,肯定!……” 他话说到关键处,声音却陡然压低,只剩下模糊的音调。围在夏禹身边的王主任、李云,还有几位长辈全都凑近了听,脸上都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大的哄笑声爆发出来。连站在夏禹身后的王主任也忍不住俯下身,添油加醋地说了句什么,引得众人再次开怀大笑。 韩月梅没好气地朝那边瞥了一眼,可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暖意与感慨:“这大院啊……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第476章 逼君入瓮(一) 一顿午饭吃得格外丰盛,而夏禹这趟惊心动魄的严州之行,则成了席间最合适的下酒故事。 若不是他身旁四位姑娘目光炯炯地盯着,这顿庆功酒他怕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了。 “行!真行!”郑伟又是一杯酒下肚,高兴得龇牙咧嘴,醉意上头,连平时的“小夏”也不叫了,直接拍着桌子喊大名,“夏禹!好样的!老李,你看看!我当时就说要听夏禹的,没错吧!” “那是人家夏禹自己脑子活、有胆识!跟你的支持有啥关系!”李云毫不客气地回怼,但脸上同样带着赞许的笑容,“再说了,我当时不也支持了吗?少在这儿给我揽功!” “诶,我说,”王主任笑着插话,看向郑伟,“小夏这回,立下这么大功劳,起码得有个说法、有个奖吧?” “那肯定有!”郑伟把眼睛一瞪,嗓门洪亮,“谁敢把他这份功劳给昧了?我第一个不答应!我找他去!” “滚滚滚!”韩月梅眼见自家老头子越说越没边,伸手拧住他的耳朵,把他拽回现实,“你找谁去你找!人家李成那边正按章程忙着呢,少添乱!” 李云虽然经常和郑伟斗嘴,此刻却也点头附和道:“老郑说的好,做对了就该奖!李成也说了,等所有事情全部梳理清楚、尘埃落定之后,该是夏禹的,一样都少不了。” 他语气沉稳,是明确的肯定。 “都有些什么奖励?”王主任顺势问道,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谁说得准,”没等李云开口,郑伟倒是主动接过了话头,虽然带着醉意,但话语里却透着军人特有的原则性,“不同地区、不同情况,奖励章程都不一样。最终怎么定,等李成那边按程序办就是了,到时候自然知道。” 李云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尽管平日里两人争执不断,但在原则性问题上却从无分歧。 军旅生涯早已将规则与秩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遵从规定、相信流程,这既是他们长期以来的习惯,更是深植于心的理念。 席间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进入了闲谈消食的环节。很明显,一群男人的话题仍围绕着夏禹的严州之行,这段经历无疑勾起了他们深藏于心的峥嵘岁月记忆,彼此感慨、畅谈往昔。夏禹被他们热情地围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夏禹,走!我真得带你进去看看我珍藏的那些勋章...”郑伟带着几分醉意,揽住夏禹的肩膀就往屋里带,“我有好几枚,连老李都没有!我单独给你瞧瞧!你们谁也不准跟来啊!” 他这话顿时引来周围几人一阵善意的哄笑,“挖苦”和“鄙夷”之声四起,但大家都笑着留在原地,显然默契地给了郑伟这个单独展示的机会。 “少吹点牛吧,喝几杯酒就没个正形了。”韩月梅蹙着眉,刚想制止丈夫,夏禹却适时开口。 “韩奶奶,没关系,我进去看看吧,也挺好奇的。” 他听出郑伟像是有话要单独和自己说,话里特意强调了两遍,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放心!保证都是你没见过的好东西!”郑伟高兴地拍拍夏禹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进了客厅,郑伟先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又用冷水洗了把脸,仔细漱了漱口,酒意似乎清醒了几分。他示意夏禹跟上,径直走向书房。 夏禹点点头,跟着走进书房。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陈设依旧如记忆中一般简朴而庄重:一个巨大的书架靠墙而立,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除此之外,并无太多冗杂的装饰。 “小夏,坐!”郑伟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拉过一张板凳坐下。 夏禹依言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郑爷爷,是有什么安排吗?” “嘿嘿!就知道你小子机灵,提示两句就懂了。”郑伟笑了笑,脸庞因酒意依旧泛着红晕。他搓了搓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夏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其实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能让郑娟心神不宁,又需要郑伟私下找自己谈的事,恐怕只有一件。 “这个...唉,怎么说呢...”郑伟明显还是有些纠结,“有件棘手的事,我不好亲自插手。思来想去,可能只有你比较合适。” “是顾标要出来了吧?”夏禹平静地开口。 这话让郑伟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夏禹一番,眼中闪过诧异:“嘿?你怎么知道?” “顾标的案子,当时只追究了最主要的几项罪行,按最严重的,刑期应该是三年。”夏禹声音清晰,“现在两年过去了,如果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加之顾雪还未成年,符合条件是可以申请减刑、提前释放的。” “你这小子...真是精得厉害...”郑伟挠了挠头,眼神却清明了许多,“说实话,我巴不得他在里面多待几年!但他确实表现良好,有明确的悔过表现...所以,于法于理,我都不能,也不会动手。” 夏禹微微皱眉,等待着郑伟的后文。 “但是!”郑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他想出来后再接近我女儿和孙女?想都别想!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郑爷爷...不至于,咱们是法治社会。”夏禹无奈地劝慰道,“他如今已是烂人一个,自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在监狱里给娟子打过电话,放话说出来就要来找她...他妈的!”郑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为悔恨的事——当初没能管好女儿,阻止她跳入火坑。但此刻绝非沉溺于懊悔的时候。 问题在于,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反而处处掣肘,无法直接干预。 权力不是没有,但绝不能滥用。这身衣服穿着,就得对得起肩上的责任,更有整个家要顾全。 “只要那混蛋敢给我一丁点儿机会,我绝对能再把他送进去!我说到做到!反正我也干不了几年了,不怕这个!”郑伟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不顾一切的决绝。 “没必要走到那一步。”夏禹出声宽慰,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眼帘低垂,陷入沉思。 书房里一时陷入寂静,直到门被轻轻推开。 韩月梅走了进来,一看两人凝重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韩奶奶。”夏禹抬头打招呼。 “嗯,都跟小夏说了?”韩月梅看向丈夫。 “哪儿用我说?他自己就猜到了八九分。这小子,心里透亮着呢。”郑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赞叹。 “不是说了先别打扰小夏吗?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养伤。”韩月梅心疼地看了一眼夏禹左臂上厚重的石膏。 “顾标具体什么时候出来?”夏禹直接开口。 “没多少天了,估计也就半个月左右。”韩月梅回答,语气担忧,“要不,我这边想想办法...” “不用,”夏禹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她,目光转向郑伟,“郑爷爷,您确定,只要他敢有一点动作,您就一定能按住他?” “我豁出去这身衣服不穿了,也肯定把他弄回去!”郑伟说得毫不迟疑。 夏禹摸了摸下巴:“如果没有机会...那就创造一个机会。” 这话让郑伟和韩月梅精神一振,同时看向他。 夏禹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梳理着思路:“顾标当年进去的时候,当时还在赌场里。赌场规模不算大,被一锅端了。” 他稍作停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敢开赌场的人,手上多少都沾点见不得光的业务,尤其是放高利贷。以顾标那种输红眼就什么都不管的性子,他不可能不碰高利贷。” “开设赌场,量刑在五年以下,现在时间刚过半。郑爷爷,您可以试着查查当年那伙人的下落,尤其是放贷的头目。” “找到之后呢?”郑伟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一旁的韩月梅已经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纸笔,开始记录要点。 “他一家还不上的债,肯定会想办法从另一家借,窟窿估计小不了。现在他出狱了,那些讨债的怎么可能放过他?”夏禹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锐利,“但是,郑爷爷,这事有风险。狗急跳墙,他被逼到最后会做出什么,谁也说不准。” 郑伟闻言冷静下来,用力揉了揉脸。夏禹的考虑切中要害,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亡命徒心态,正是最让人头痛的地方。 “正因为他在法律上还没做出任何事,所以我们无法动用警力预先干预。郑姨要上班,顾雪还要上学,”夏禹继续分析,思路清晰,“让他们一直待在您身边也不现实。郑姨还好,我最担心的其实是顾雪。她知道这件事吗?” “她还不知道,我们也不想让她知道,”韩月梅接过话,语气沉重。夏禹的顾虑正是他们最害怕的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出现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有一个可靠的人能就近保护郑姨和顾雪。”夏禹沉吟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我这边还真有一个人选,而且...非常专业,绝对让人放心。” “谁?”郑伟立刻追问。 “唐秋。” 第477章 逼君入瓮(二) 郑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从特种部队退役后,全程在严州保护夏禹安全的人。 是今天过来拜访的唐清浅那丫头的舅舅。 “说实话,顾标的身体状况其实很一般,常年的烟酒早就掏空了他的身子,”夏禹进一步分析,“郑姨那边如果有唐叔暗中看护,我很放心。但顾雪在学校,情况不同,唐叔没法同时分心保护两个人。” “那就让唐秋重点看着顾雪!娟子那边我来安排!”郑伟果断说道,“可小雪在学校...我终究没法安排一个成年人时刻跟进校园。对老师的嘱咐,也不可能延伸到校外...” “不,还有一个人选...”夏禹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想的是另外一道明媚的身影,“是熙然姐。” “啊?”郑伟愣了一下。他知道柳熙然,就是饭桌上那个笑容明媚、被顾雪也亲切称为“熙然姐”的姑娘。 夏禹笑着解释:“熙然姐是练过的,身手很好,反正我肯定打不过她,对付顾标更不在话下。而且她以朋友的身份自然跟在顾雪身边,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不会引起顾标的警惕,反而能降低他的戒心。” “那熙然丫头...不是在江城上大学吗?”韩月梅记得这个细节。 “韩奶奶,您毕竟是大学教授,肯定有办法。”夏禹看向她,“能不能以体育交流或比赛集训的名义,将熙然姐从江城大学短期借调过来?她正好在抱怨那边的训练不够系统,而且...时间不用长,半个月足够,她下旬本来也要参加一场重要比赛。” “这个简单,我打个电话就能安排。”韩月梅顿时松了口气,“京城的大学随她挑,训练场地和资源都不是问题。” 夏禹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笑,书房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就安排在顾雪学校附近吧,这样上下学都能结伴,熙然姐也能自然地看顾着她。”夏禹补充道,安排得周到而稳妥。 原本毫无头绪的困局,被夏禹三言两语清晰拆解,每一步都目标明确,路径可行。 “真是多亏有小夏了...”韩月梅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和卸下重担的舒缓。 郑伟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夏禹没受伤的右肩,脸上尽是欣慰和激赏:“好!好啊!我就说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肯定能想出办法!” 夏禹笑了笑,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进一步说道:“我这边也会同步进行。既然我人在淮州,可以想办法摸一摸顾标当年可能借贷过的那些地下钱庄的线索。” “不行!这太危险了!”韩月梅立刻蹙眉反对,“你底下好好歇着,这些事交给我们就行。” “韩奶奶,”夏禹语气温和却坚持,“你们要找当年那伙人,但他们已经进去两年,外面的世界早变了,他们旧日的消息网恐怕早已没用。” “那也不行!你小子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听见没有!”郑伟也立刻出声阻止。想到夏禹上次去严州差点把命丢在地下室,他就后怕不已。 这回夏禹身上还带着伤,要是再出什么意外,他根本没法交代。 “我没说要亲自去做,”夏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是说,我知道一个人选。他在淮州地头上混得杂,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这方面消息应该很灵通。” “又是谁?”郑伟语气里带着诧异,这小子怎么什么道上的人都认识? “谢云峰,也就是夭夭的哥哥,”夏禹揭晓了答案,“他以前在淮州做调查记者,为了挖新闻,黑白两道的人脉都积累了不少,高利贷这种灰色产业,他肯定接触过相关的人。” 夏禹揉了揉眉心,继续分析:“相比之下,他的消息渠道更贴近当下的地面情况。让他和你们找到的那个‘领头’的消息相互印证,能更快地筛出一份靠谱的名单。然后,只需要让那些催债的‘不小心’知道顾标已经出狱的消息,接下来...” 夏禹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位老人都已心领神会——那些如秃鹫般的追债人,自然会去找他们的“猎物”。 “按照顾标的性格...暴戾,冲动,”夏禹沉吟片刻,指尖继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在狱里待了两年,棱角被磨平了,学会了忍耐。” 夏禹清楚,这整个计划,其实就是针对顾标性格弱点设下的一个局,就在逼着他犯错,“所以,可能还需要在关键时刻,有人从背后再推他一把,让他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夏禹轻缓的敲击声。他微微闭目。 “我在想...如果能让唐姨那边,也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呢?”他睁开眼,目光冷静,“比如,‘提醒’他旧债未清,或者让他感觉有过去的人在关注他的烂账...让他觉得危机迫在眉睫,没有时间给他慢慢筹划。我们必须加快他的动作,大家都没时间陪他耗。” 郑伟和韩月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和沉静的年轻人,布局起来竟然如此环环相扣,甚至带着一股狠厉。 “麻烦郑爷爷,摸查出那份潜在的债主名单后,也发我一份。”夏禹最终敲定方案,语气平稳,“这份名单,我会让唐姨帮忙操作。她会用看似官方、实则伪造的渠道,去‘提醒’顾标——他当年欠下的本金,该还了。这足以让他本就焦头烂额的处境雪上加霜,逼得他狗急跳墙。” 计划商定,书房内弥漫的紧绷思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沉寂。 郑伟和韩月梅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谋定后动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他如此年轻却心思缜密、手段老辣的震撼,也有难以言喻的感慨。 三人走出书房时,大院里的热闹氛围依旧。郑伟几乎是立刻就切换回了那副爽朗豪迈的模样,仿佛刚才在书房里密谋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大笑着走向那群还在喝茶闲聊的老友,声音洪亮地拍着夏禹的后背,毫不吝啬地大肆夸赞:“好小子!真是好样的!脑子活,胆子大!比我们当年强!老李,老王,你们是没听见他刚才跟我吹牛的那个劲头,给我都唬住了!” 夏禹被他夸得有些无奈,只能笑着摇头,很快又被热情的长辈们围在了中间,继续充当“功臣”和“下酒菜”。 另一边,韩月梅则走向了女眷们所在的石桌。秀青知道些许,投来探寻的目光,显然都察觉到了他们刚才短暂的离席非同寻常。 韩月梅先是接过秀青递来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了不远处被众人环绕、正温和应对着各方问询的夏禹身上。 看着那个在午后阳光下沉稳的少年,再想到他方才在书房里冷静布局、甚至带着“逼君入瓮”的狠决,韩月梅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复杂而了然的笑容,轻声感慨道: “这孩子...心里真是能藏事,也真能担事。有他在,是小雪的福气。” 她的语气里,有震撼后的余悸,有放下心来的宽慰,更多的,是一种对后辈悄然展露出的、超乎想象的魄力与担当的深深感慨。 顾雪听得微微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些许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夏禹进去了一会儿,姥姥出来后就突然发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感慨。 郑娟却从母亲的话语和神态中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不由得轻声唤道:“妈...” “没事,”韩月梅摇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一切已安排妥当。 她随即笑容和煦地转向正搂着谢夭夭听长辈们说话的柳熙然,“熙然啊,刚才听小夏说,你觉得在江城大学的训练条件不太够?” “诶?”柳熙然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 一旁的唐清浅侧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夏禹。夏禹也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唐清浅看见夏禹轻轻点了点头。 “有没有兴趣来首都人民大学的体育部体验一下?”韩月梅笑着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 “啊?”柳熙然又是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机会意味着什么。 “韩奶奶,”唐清浅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熙然一直很向往京城的训练氛围,江城的整体体育资源和环境确实没法比,真是太感谢您了。” 韩月梅眼中掠过赞赏,还是唐清浅这丫头心思转得快。 “那正好,”韩月梅从善如流地接话,压根没给柳熙然留下拒绝的余地,“听小夏说你不是下旬有个挺重要的比赛吗?正好过来这边接受更系统的训练,效果肯定不一样。” 这时,柳熙然感到后背被唐清浅轻轻掐了一下,又听到这是夏禹帮忙争取的机会,虽然脑子还有点懵,但还是赶紧顺着话头应道:“好...好的!谢谢韩奶奶!” “谢什么,是奶奶该谢谢你肯来,”韩月梅笑容更深了,“训练的地方离小雪的学校不远,地铁就十分钟路程。以后放学你俩正好能结伴回来,互相有个照应。” “好!”柳熙然这次答应得干脆了许多。 她这番全然在状态外的茫然反应,反而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除了依旧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消化信息的谢夭夭,连顾雪也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产生丝毫怀疑。 毕竟,这一切的关联性表面上看来确实不强。 若非唐清浅敏锐地捕捉到夏禹那无声的示意,恐怕连她也很难意识到,这番周到体贴的安排背后,竟隐藏着另一层深远的用意。 第478章 现在的你,不该欺负过去的你 热闹渐渐散去,几位长辈经过一中午的欢聚与畅谈,脸上也露出了倦容。夏禹见状,便适时地提出告辞。 郑伟心里惦记着刚商定的计划,早已有些坐不住,自然点头。长辈们便各自回去休息。 郑娟的车坐不下所有人,夏禹便主动提议和顾雪走去地铁站。 其实,对于郑伟和韩月梅决定将顾雪完全蒙在鼓里的保护方式,夏禹内心并不完全赞同。只是面对长辈的坚持,加之确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他才没有当场反驳。 于是,夏禹和顾雪站在门口,看着郑娟的车尾灯逐渐消失在林荫路的尽头。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夏禹的右手轻轻晃动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找到了顾雪的手。 顾雪微微一愣,随即纤细的手指翻转,温柔而坚定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姥姥出来后说,把我交给你,她很放心呢。”顾雪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柔软和依赖。 “是嘛……”夏禹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能得到他们二老的肯定,还挺不容易的。” “你和姥姥姥爷在书房里……到底聊了什么?”顾雪侧过头看他,眼中带着些许好奇,“才十来分钟,就把他们说通了?” 夏禹的脚步稍稍放缓,他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顾雪。 “顾标,”他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要出狱了。” 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顾雪愣住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充斥着拳脚、饥饿与恐惧的灰暗童年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遇见夏禹,她人生最大的可能,或许就是最终选择与那个男人同归于尽。 “所以我准备,”夏禹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只是想告诉她一个结果,而非让她再次经历那些痛苦,“再把他送回去。” “你要做什么!”顾雪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他左臂上刺眼的石膏,心猛地一紧。她立刻站定,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夏禹!我告诉你,我不怕他,我能处理好!你不准再为我冒险!”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夏禹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写满担忧与急切的眼睛上,语气无比肯定,“但是这一次,不是你来处理,也不是我来处理。”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而是‘我们’能处理好。” “我们……”?顾雪有些怔忡。 “嗯。”夏禹郑重地点头,右手下滑,重新紧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继续慢慢地往前走,“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告诉你。因为从这一刻起,这是‘我们’共同的事情。” 温和的午后阳光下,夏禹将方才书房里的计划和盘托出,详细地、清晰地向顾雪复述了一遍。 “所以,熙然姐被姥姥安排过来,是因为……”顾雪回想起方才韩月梅那看似随意实则突兀的安排,心中了然。 “对,”夏禹肯定地点头,“有熙然姐在你身边,能提供最有效的保护。她的身手,你是亲眼见过的,不是吗?” “可是……”顾雪仍想说什么,“这些事不该让熙然姐参与进来..” “没有可是,顾雪,”夏禹轻声打断,“如果此刻熙然姐在这里,听到我们这番话,她一定会非常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你,然后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信不信?” 顾雪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画面,不由得苦笑着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柳熙然做得出来,也说得出来的话。 “那我呢?”顾雪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失落。在整个周密的安排中,似乎只有她处于被保护的位置。 “你非常重要,”夏禹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向她,“顾标直接去找郑姨的可能性很低,因为目标太明显,都是成年人,博弈起来变数大。而你……” 他顿了顿,选择坦诚相告:“在他看来,依然是个孩子,是他更容易接触、也更容易用来达成目的的目标。这是他扭曲心理下最可能做出的判断。” 顾雪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 “所以,让熙然姐在你身边,我才能彻底放心,也才有精力去推动后续更复杂的计划。”夏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你的安全,就是整个计划能够顺利执行的基本。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顾雪静静地听着,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两人重新牵起手,沿着树影婆娑的小路慢慢向前走。沉默了片刻,夏禹再次轻声开口。 “顾雪。” “嗯?” “两年前,我没能彻底处理好这件事,所以我一直记挂到现在。”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歉疚,“但现在……我们有了机会,能做得更好,更彻底。” 他轻轻捏了捏掌心中那只微凉的手。 “为了你,也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我必须把事情处理好。”他继续说道,目光望向前方,语气郑重。 顾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深处那不易察觉的愧疚。她的脚步忽然一顿,轻轻牵住夏禹,让他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夏禹,”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着他,“这句话,我好像曾经听过哦。” 夏禹微微一怔,在记忆中搜寻着。 “那时钱奶奶刚决定离开淮州,去严州探查消息,你来车站接我。”顾雪轻声提示道,却没有直接说出后半句。 “嗯...当时你说..”夏禹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现在的你(我),不该欺负过去的你(我)。因为你(我)已经做的够好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句话。午后的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雪率先笑了起来,她张开手臂,这一次没有等待,而是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要抱抱吗?”她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嗯。”夏禹低声应道,右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际。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随即温柔地吻了上去。这个吻轻柔而绵长,带着安抚、承诺和无需言说的深切情感。 唇分,顾雪微微喘息着,抬眼望进夏禹深邃的眸子里,最后轻轻地笑了起来,仿佛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个吻中消融殆尽。 “走吧,回家。” 夏禹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十指相扣,步入了略显凉爽的地铁站。 这个时段的站台人流稀疏,他们很轻松地找到了相邻的座位。 “累不累?”列车启动的轻微摇晃中,两人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彼此相抵,放心地将一部分重量交给对方。 “还好。”夏禹轻声回应。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他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那片晶莹的雪花挂坠。 他本想亲手为顾雪戴上,奈何左臂的石膏让他动作笨拙,只得开口解释:“和之前那枚银杏叶一样,这朵雪花也可以替换上去。”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郑重,“生日快乐,顾雪。” 顾雪看着他,心里温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暖的潮水漫过。她轻轻“嗯”了一声,小心地接过盒子,指尖珍惜地拂过冰凉的雪花表面。 列车到站,他们随人流走出,需要站内换乘。这一次运气似乎用完了,站台上人稍多,两人环顾四周,都没找到空座。 “看来得站一会儿了?”夏禹无奈地笑了笑。 “嗯。”顾雪点点头,很自然地靠近他,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轻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胸口,像只寻求温暖和依赖的小猫。 夏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遗憾的是,直到他们到站下车,也始终没有等到两个连在一起的空座。 走出站台,午后的阳光重新洒满周身,带着暖意的微风拂过。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远远地便看到了三道无比熟悉、靓丽的身影,正站在小区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哥!” 谢夭夭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立刻踮起脚用力地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旁边的柳熙然也笑容明媚地跟着挥手。 而站在稍后一点,身影清冷、只是微微颔首的,自然是唐清浅。 夏禹和顾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惊讶和笑意,随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怎么都等在这里,没先回家?”夏禹开口问道,目光扫过三位姑娘。 “中午吃得太饱啦,出来散散步,消消食。”柳熙然笑嘻嘻地抢答,语气活泼轻快。 “等了很久吗?”顾雪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谢夭夭的发顶。 “二三十分钟吧,”唐清浅开口,言简意赅,“正好消食得差不多了。下午休息一下,晚上...给你庆生?” “那我就等顾雪你给我推荐好吃的啦!”柳熙然接过话头,眼睛亮晶晶的,“对了,顾雪,你的生日礼物我等到吃饭的时候再给你!那样比较有仪式感,对吧?” 五个人说说笑笑,规划着晚上的菜单。琐碎而充满生活气息的讨论,却洋溢着无比的温暖和期待。 金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这段回家的路点缀得温馨。属于顾雪的生日,尚未结束,但已然充满了令人怦然心动的暖意。 第479章 都是朕的江山 午后,几人便窝在家里休息。 结果原本只是打算小憩,客厅沙发上的几人却都七荤八素地睡着了。 郑娟从卧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唐清浅睡在单人沙发里,姿势依旧端正;柳熙然则豪放地一手揽着顾雪,一手抱着谢夭夭,睡得毫无形象,不省人事。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安静地洒在她们身上。 “郑姨。”夏禹并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同时梳理着思绪,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 “都累坏了吧?这趟行程安排得还是太赶了。”郑娟看着横七竖八的孩子们,不由得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心疼。 “没事,”夏禹摇了摇头,坐起身,神色却认真起来,“郑姨,倒是您,这几天在京城,多注意安全。” 郑娟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了他话中的深意,点了点头:“我会的。主要是小雪她...” “熙然姐之后会过来,”夏禹笑了笑,目光投向依旧睡得香甜的柳熙然,“她和顾雪在一起,我很放心。” 这时,原本浅眠的唐清浅也已经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看向夏禹,眼神清明,显然也听到了对话。 “原来...让熙然过来是为了这个。”郑娟这才彻底明白母亲和夏禹之前的安排并非一时兴起。 “嗯,”夏禹确认道,他注意到其他几个姑娘也被细微的说话声吵醒,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具体的情况,您可以问顾雪,或者郑爷爷。一会儿我们出门吃个饭,给顾雪过个简单的生日。” “好,路上注意安全。”郑娟点头嘱咐道。 几人陆续清醒,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变得愈发柔和,为京城的春日抹上一层金晖。 “所以,寿星大人,今晚想宠幸哪家馆子呀?”柳熙然亲昵地挽着顾雪的胳膊,笑嘻嘻地把问题抛给她。 顾雪笑了笑,语气柔和:“其实吃什么都可以。”她说着,目光飘向路旁琳琅满目的店铺,“不过...好久没逛过街了,要不我们先随便走走看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他们沿着一条颇为热闹的步行街缓步而行。街道两旁是各种颇具特色的店铺,从复古的文创小店到时尚的品牌橱窗,再到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吃摊,应有尽有。 柳熙然兴致勃勃地牵着顾雪和谢夭夭走在前面。唐清浅却稍稍放慢了脚步,自然而然地与夏禹并肩。 “特意让柳熙然来京城,不只是为了训练吧?”唐清浅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夏禹,语气里是了然而非疑问。 “顾标,之前一直在服刑,现在刑期将满,快要出来了。”夏禹没有隐瞒,他知道以唐清浅的敏锐,必然看出了端倪。他继续解释道:“我们打算在他造成实质麻烦前,再把他送回去。这需要推他一把,当然,前提是必须绝对保证顾雪和郑姨的安全。” 唐清浅的眉头微微蹙起:“你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利用他过去欠下的高利贷逼他走投无路。一个刚出狱、举目无亲的人,走投无路时最可能把主意打到她们母女身上。”夏禹的声音压低,“我们必须主动逼他行动,而不是被动等待。我们没有时间和他耗,也更怕他死皮赖脸地缠上她们。那样反而更难根除,最多拘留几天,然后如此往复。” 唐清浅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她的目光扫过前方顾雪的背影,随即转向夏禹,言简意赅地问:“我能做什么?” “能不能请唐叔再过来一趟?”夏禹笑了笑。尽管不愿与唐婉容有过多牵扯,但与唐秋却已是过命的交情。况且,具体行动还需看谢云峰那边能否摸出仍在活动且有用的放贷人线索。 “我舅舅才刚回江城不久...”唐清浅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仍点了点头,“我会和他商量一下。” “还有我能做的吗?”她追问了一句。 “暂时还不需要,要看后续的进展。”夏禹坦言。如果可以,他极力避免让唐婉容介入此事。 一方面是不想欠下难以偿还的人情,另一方面...这类事情终究游走在灰色边缘,越少人沾染越好。 “好。”唐清浅点了点头,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忽然问道:“你不觉得,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夏禹苦笑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所以...我才让大家都参与进来了。”他承认道,“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确实是一个...能摊牌的好机会。” 事实上,以郑伟的能量,真要找人保护郑娟和顾雪,并非做不到,只是过程会繁琐一些。 而由夏禹出面,以柳熙然陪伴顾雪为切入点,理由充分又自然。同样,动用谢云峰的人脉和唐秋的力量,也无形中代表了谢夭夭和唐清浅背后的关切与支持。 夏禹的方案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被采纳,正是因为它契合了各方的需求,提供了一个对所有人都更便利、更稳妥的解决方案。 甚至早在上午与顾雪那场坦诚的对话中,夏禹便已有了某种摊牌意向。顾雪在当时至少没有拒绝他的方式和保护,却不清楚她的态度。 “真准备摊牌了?”唐清浅微微挑眉,声音平静。 “一直拖着..对你们每个人都不公平,尤其是对你。”夏禹的回答异常坦诚,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歉意,“抱歉,清浅。” “原本觉得没什么,听你这么郑重其事地一道歉,反而突然有点火大。”唐清浅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不过,考虑到你目前的情况,我决定先攒着。等你把顾标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再来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 夏禹不由得苦笑一声,只能应道:“...好。”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三个姑娘回过头来。夏禹和唐清浅立刻结束了对话,神色恢复如常。 “进去看看?”柳熙然朝旁边努了努嘴。夏禹这才注意到身旁是一家精致的文创店,陈列着各种有趣的小物件。 五人随着人流钻进店铺。店里顾客不少,他们便也顺着方向慢慢闲逛。 柳熙然和谢夭夭立刻被那些设计精巧的挂饰和文具吸引了注意力。顾雪也俯下身,陪着她们挑选。唐清浅和夏禹则暂时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两人目光在店内流荡,不过话题转为平常的闲聊。 突然,夏禹感到头上轻轻一重。柳熙然不知何时拿起一顶黄色的鸭舌帽,帽檐上嚣张地绣着“全是朕的江山”几个白色大字,不由分说地就扣在了他头上。 “噗——”顾雪回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夏禹无奈地看向恶作剧得逞、正笑得一脸灿烂的柳熙然。谢夭夭还贴心地上前,仔细地帮他正了正帽檐,让那行字显得更加醒目。 “很适合你哦,京城新晋的‘土皇帝’~”柳熙然笑着打趣道,显然对这个临时加封的称号十分满意。 在热闹的文创店里,夏禹抬手取下那顶鸭舌帽,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反手便将它轻轻扣在了身旁唐清浅的头上。 帽檐微压,扰乱了唐清浅额前几缕规整的碎发。她明显地愣了一下,清冷的眼眸中掠过讶异。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手扶稳了帽子,微微扬起脸,目光从帽檐下投向夏禹,那眼神依旧如平静的湖面,看不出明显的波澜。 “这个,”夏禹看着她,脸上漾开轻松而笃定的笑意,“还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这么说?”柳熙然立刻凑近,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打趣。 “当今圣上,稳居庙堂之上,心思叵测...”夏禹笑着接话,目光却未曾从唐清浅脸上移开,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更藏着几分只有他们才懂的深意,“如今臣斗胆揣测圣意..” 唐清浅扶着那顶与她清冷气质极具反差感的帽子,竟没有如常般立刻摘下。她只是又瞥了夏禹一眼,语气淡然地评价道:“幼稚。” 然而,那微微抿起、试图压下却终究未能完全藏住的嘴角弧度,悄然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她没有再言语,转身便走向一旁的文具区,任由那顶宣告着“朕的江山”的帽子,稳稳地停留在她的发间。 这一刻,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公开互动,充满了无声的宣言与默契的接纳。 夏禹的举动,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这是一种亲密的调侃,更藏着无声的暗示,将她划入了自己最核心的领地——“你也是这‘江山’重要的一部分。” 而唐清浅的反应——扶住而非摘下,一个淡淡的“幼稚”而非冷声拒绝——便是她对这份公开“划分领地”行为最清晰的默许与认可。 谢夭夭歪了歪脑袋,看着夏禹,又转头看向远去的唐清浅,眼神闪烁。 第480章 就现在? 夏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昨天下午刚吃完饭,四人赶飞机回了江城,和谢夭夭又从江城转高铁奔赴淮州,一路奔波,两人都累得够呛。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休息。唐清浅对计划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由她向柳熙然说明情况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夭夭那边... 反正晚上回去还要和谢云峰商量,肯定瞒不过小姑娘,到时候再跟她解释也不迟。 眼下最实际的,是怎么熬过这个白天。夏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睡眠时间勉强够,但身体的倦意却挥之不去。 “不是,你周六提前交卷,周日下午自习也没来,怎么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罗永强在一旁吐槽。 夏禹没接话。午休时间正好,他得抓紧补一觉,下午才能恢复些精神。 这时,老陈出现在教室门口,笑着朝他招招手:“夏禹,来一下。” 夏禹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夏禹,周测成绩我刚拿到,”老陈低头看了一眼表格,语气欣慰,“不错啊,落下两周课,也没退步太多。” 夏禹安静地听着,等老师继续说下去。 “那个竞赛班...你这都三个多星期没参加了,”老陈看向他,语气里带了些遗憾,“还打算去吗?” “陈老师,我不准备去了,”夏禹摇摇头,心里也清楚。自从开学他就没怎么参与,上周更是人在京城,再加上顾标那边的事...他实在分身乏术。退出竞赛班,是必然的选择。 “能理解,先把伤养好,课业跟上就行,”老陈点点头,“叫你来就是确定一下这件事,你不参加的话我就跟竞赛组说一声。” “麻烦您了,陈老师。”夏禹诚恳地说道。老陈批假痛快,为人也负责,这句感谢他说得真心实意。 “没事,顺手的事,”老陈把成绩单递给他,“顺便把这个带给韩班长,让她贴前面。” 夏禹接过那张纸,目光自然地落向名次栏。 自己第四。韩璇依旧是第一,分数比他高出不少。 ——确实厉害。 夏禹拿着成绩单走回教室,那张纸毫无疑问成了全班的焦点。 韩璇已经迎了过来,低头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单子。 “班长,你这可不像没学习啊。”她一边笑着打趣,一边从讲台上拿了钉子,利落地把成绩单钉在公告板上。 “没看见我学得眼底都发青了吗?”夏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午休的学生们哪还有睡意?陆续围过来,教室里又恢复了热闹。只有罗永强还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处。 夏禹走回座位,韩璇又瞥了眼成绩单上的名字,很自然地跟着他走了过来。 “说吧,哥比你高几名?”罗永强得意地朝夏禹扬扬眉毛,就等他亲口揭晓。 “嗯?高多少?”夏禹失笑,看向韩璇,自己还真没在意罗永强的排名。 韩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怎么,这次这么有信心,冲进前三了?” “前三不至于,前十应该没问题吧...”罗永强越说越小声,突然眯起眼睛,“等等,韩璇你这话什么意思?‘能考到前三’是几个意思?” “喏,第四名就坐在这儿呢,”韩璇朝夏禹抬了抬下巴,顺势坐在他前座,侧过身就能跟罗永强说话,“而且人家还提前交卷了。” “不是哥们?”罗永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夏禹,“你不是说被车撞了住院两周根本没看书吗?” “对啊,”夏禹语气特别无辜,“是没看啊。” “那你怎么考到第四的??”罗永强抓了抓头发,“那我呢?我第几?” “比我高个负三。”夏禹笑了笑。 “...我真服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我还玩鸡毛啊,跳了算了。”罗永强一脸悲愤,演技十足地瘫在椅子上。 罗永强这人缘好不是没道理的——为人大方爽快,还放得下身段、开得起玩笑。这也是他和夏禹十几年友谊能一直这么铁的主要原因。 至于韩璇...谁知道呢?或许他俩就是传说中那种“不是冤家不聚头”的类型? 整个下午,罗永强愣是没听进去课,悲愤交加地狂刷了三张卷子。晚自习又埋头对答案、改错题,铆足了劲要亲手把丢掉的颜面挣回来。 等他终于一本正经地把所有错题订正完,晚自习也快要结束了。 他扭头看向夏禹,对方正对着一张稿纸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咋,写完了?”夏禹察觉到他的目光,从容地将稿纸收了起来。 离放学只剩两分钟,写也写不了多少,不如想想晚上怎么和谢云峰商量——那家伙小腿骨折也不知道养得怎么样了。夭夭既然说恢复得不错,说明他们兄妹俩平时电话没少打。 “写完了!选择题——只错了五个!”罗永强挺起胸膛,一副“快夸我”的架势,虽然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没辙了。 “刷一天题谁不累,”夏禹笑着摇摇头,“要是做一张卷子就能涨一分,高考岂不是人人都满分了。” 罗永强哀嚎一声,正好韩璇作为班长兼语文课代表,这个时间也该来查作业了。 她走到两人桌旁,目光越过夏禹,非常自然地落向罗永强: “作业。” “韩璇啊...我不想活了啊...”罗永强一边嚎着,一边把练字本和试卷递过去。 韩璇嘴角微微一扬,“记得别挑节假日跳,我们少放一天假不划算。” “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罗永强简直气笑。 夏禹在一旁听着这两人斗嘴,只能无奈摇头。罗永强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等韩璇清点作业,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夏禹: “不是,你晚上回家是不是...偷偷学啊?”他看着夏禹就空荡荡地带个人,一脸不可置信。 夏禹一时语塞。 这该怎么解释? “家里有书,没事就翻翻。”——最终,他也只能这样委婉地宽慰对方一句。 “我就知道!”罗永强顿时握拳,“狗东西终于肯说实话了!还骗兄弟们说什么回家从来不学!” 夏禹失笑,“我的错,回头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罗永强那点佯装的怒气瞬间消散,变脸非常之快。 “当然,还有韩班长,”夏禹看向正背着书包走过来的韩璇。 “什么?”韩璇笑着问道。 “说请你俩吃饭,”三人并肩走下楼梯,“正好也感谢你,帮我顶了快两个月的班长事务。” “哟,那就先谢谢班长了,”韩璇笑吟吟地说,“等您病好了,我立马把这担子还给您。光当个语文课代表就够我忙的了。” “好好好,”夏禹点头应下。走到教学楼口,罗永强转向停车场,夏禹则和韩璇一道走出校门。 “你妹妹来接你了,”韩璇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谢夭夭果然准时准点地站在老地方,正朝这边张望。 “嗯,”夏禹目光柔和下来。小姑娘也早已看到他,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在傍晚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等多久了?”夏禹走近,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 “没多久,”谢夭夭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路灯的光落进她眼底,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子。 夏禹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家。” 汇入放学的车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起白天的课业,说起昨天顾雪的生日,平淡的路程倒也一点都不无聊。 路过家门口的公园时,谢夭夭目光望着前方,忽然轻声开口:“哥...想不想在外面稍微散散步?” 夏禹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小姑娘这是有话想单独和自己说。他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就从这里走一走...” 两人很自然地拐进了公园的小径。谢夭夭下意识地贴近夏禹,习惯性地想去挽他的手臂,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左臂的石膏时顿住了,转而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夏禹察觉到了她这细微又体贴的犹豫,心里一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凉的手指。 “没事,”他低声说,“这边可以牵。” 谢夭夭的手指先是微微一动,随即反过来,紧紧地、信赖地回握住他,嘴角抿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哥,”安静地走出一小段路,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今天还顺利吗?” “还行,”夏禹望着前方被路灯温柔照亮的步道,语气平和,“就是有点累。班主任老陈找我聊了竞赛班的事,我决定不去了。” “啊...也好,你最近确实太忙了。”谢夭夭表示理解。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更轻了些,试探着问:“而且...你安排熙然姐去京城,是因为顾雪姐那边吗?” “是清浅姐告诉你了,还是熙然姐自己没憋住?”夏禹略带惊讶地反问。 “我猜的,”谢夭夭小声说,手指在夏禹掌心蜷缩了一下,“哥,是不是顾雪姐遇到什么麻烦了?” “嗯,”夏禹知道瞒不过她,便用最简要的方式解释,“顾标快要出狱了。我们想趁他还没找上门,想办法再把他送回去。” 他尽量说得轻松,不想让她过多担忧。 “哥?”谢夭夭停下脚步,转而用双手握住他的右手,仰起脸看他,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认真,“我能做什么?” “你?”夏禹习惯性地想用老套路,“你好好上学,在淮州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话未说完,就被谢夭夭轻轻拉住了手。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她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执拗,“我说过的,我会站在你身边。而且...顾雪姐帮过我,现在我也要帮她。” 夏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出的欣慰。“我准备联系一下谢云峰,问问他还有没有之前顾标借贷那边的线索。” “哥,我说的是——我的作用,”谢夭夭强调道,眼神毫不动摇,“像熙然姐那样,能做点具体的事。” 夏禹怔了怔,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份坚持,不仅是为了他,更是源于一份想要回报的心意——当初顾雪曾帮她寻找父母的消息,如今,她也想用同样的心意和力量去守护顾雪。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在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前软化下来。“好...那让我想想,有什么是你能帮上忙的。” “嗯!”谢夭夭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又明亮的笑容,“那你和我哥打电话吧。” 第481章 脱敏训练 “现在?”夏禹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歪过头,“回家打也不迟。” “就现在打嘛。”谢夭夭却异常坚持,已经利落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滑动,调出了通讯录。 夏禹眼中的疑惑更深,不明白她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打这通电话。 铃声没响几下就被迅速接通。谢夭夭按下免提键,抬头看向夏禹,眼中掠过他看不太分明、却灵动的笑意。 “喂?哥?” “诶?夭夭?”谢云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这么晚给哥打电话,怎么了?” “嗯...找你有点事呀。”谢夭夭的声音里含着笑,故意卖着关子,“哥,你干嘛呢?” “我这腿脚能干嘛呀,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喽。”谢云峰听到妹妹的声音,语气都满足得像是要飘起来,“夭夭你说!啥事?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哥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夏禹听到谢云峰这近乎“谄媚”的发言,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笑。 “倒也不用摘月亮那么难...”谢夭夭俏皮地撅了撅嘴,用眼神示意夏禹别出声,另一只手则继续牵着他,慢悠悠地沿着公园小径往前走。 “夭夭,你那边干嘛呢?什么声音?”谢云峰似乎听到一点脚步声,随口问道。 谢夭夭嘿嘿一笑,仿佛就等着他问这句。 “在外面散步呀。”她语气理所当然。 “散步?”谢云峰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是在看时间,“这都十点多了,你散什么步?” “嘿嘿,”谢夭夭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和夏禹在外面散步呢,刚接他放学出来。” “夏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叫嚷,“这么晚你不带夭夭回家休息,在外面散个什么狗屁步!” 谢夭夭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赶紧把手机塞到夏禹手里,自己则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喂?”夏禹接过电话,脸上写满了无奈。 “夏禹!你他妈的带我妹妹在外面瞎晃什么!这都几点了不回家睡觉,散什么步?等我回去非得把你摁地上揍一顿不可!” “哥!”谢夭夭从他怀里抬起头,对着手机娇声喊道,语气里半是撒娇半是阻止。 “小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夏禹低声苦笑,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电话那端的谢云峰呼吸一滞,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瘫回床上,一时没了声响。 “行了,”夏禹适时地把话题拉回正轨,“奶奶身体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谢云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谢叔和林姨呢?”夏禹继续问道,同时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身体微微一僵。他左臂不便,只好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个无意间亲昵无比的动作,让谢夭夭的耳根瞬间红透,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也还行。我爸嘛,之前是自己辞的职,所以复原职是没戏了,不过李队给他安排了份差事,还在局里系统工作。”谢云峰顿了顿,接着说,“我妈呢,算是重操旧业,找了个会计的活儿先干着。” 夏禹闻言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 “说吧,突然找我到底什么事?”谢云峰在电话那头翻了个身,“我就知道我这宝贝妹妹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上次打来还是特意问奶奶,吃什么能补你的胳膊,顺便...才问了一句我的情况。” 夏禹忍不住低笑:“那还不是因为你腿脚不利索,非要留在严州?要是你在淮州,还用得着打电话?” “得了吧。我要是真回去了,夭夭还得纠结到底住哪边,我回去反而添乱,图什么?”谢云峰这话说得无心,夏禹却听得心中一怔。 这丫头...该不会是借这个机会,想顺势和家里摊牌些什么吧?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姑娘,谢夭夭也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漾着满满的笑意和依赖。夏禹抿了抿唇,言归正传。 “顾标快要出狱了。你以前在淮州认识的那些放高利贷的,还有没有仍在做这行的?” “你又想干嘛?”谢云峰立刻蹙起眉头,“就你现在这胳膊腿儿的,还想折腾什么?” “想让他们知道,欠债的出来了。”夏禹语气平静,“顾雪的姥姥姥爷那边,会通过之前抓进去的赌场头目筛一份名单出来,但毕竟是两年前的旧账了,没你掌握的消息新。” “啧...你这还真问对人了。”谢云峰的声音低沉下去,显然是在认真思索,“我打电话问问以前报社的同事。虽然我的消息也滞后了不少,但好歹..我认识的人够多。” “行,”夏禹点了点头,“我们就打算结合你的消息再筛一遍,这样准确率能高很多。” “多久要?”谢云峰干脆地问道。 “一周左右吧,我们这边也需要时间准备。”夏禹估算了一下,“最迟不能超过两周。” “时间绰绰有余,”谢云峰爽快应道,“最迟这周末给你信儿。不过你小子给我注意点,别再伤着了!要是真落个半残,我妹怎么办?” “我养!” 谢夭夭冷不丁从他怀里冒出一句,声音清脆,吓得夏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好、好、好...”谢云峰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夏禹,你可以啊...” “小姑奶奶,我求你了...”夏禹简直招架不住,这姑娘简直是在给谢云峰做脱敏训练。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云峰,这么晚了跟谁说话呢...” 这声音让两边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林姨。”夏禹温和地开口招呼,同时感到怀里的姑娘身体明显一僵。 “诶?是小夏?这么晚还没休息?”林沫清听出了他的声音。 “嗯,和谢云峰商量点事情。”夏禹应道。 “要是有需要我或者谢叔帮忙的,千万别客气,”林沫清话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感激,“我们想办法也给你办妥。” “不用不用,有他帮忙就足够了,”夏禹连忙回道,没有提起谢夭夭就在身边。他知道小姑娘还没准备好如何与母亲自然交谈,他不想逼她。 “妈...” 然而,谢夭夭却主动开了口。或许是林沫清那带着感激和小心翼翼的语气,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欸...夭夭啊...你也还没休息...”林沫清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僵硬,面对分离多年的女儿,她总不知该如何弥补才能恰到好处。 “和哥哥在外面散步。”这一次,谢夭夭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也平稳了许多。 “散步好啊,散步好...适当走走,对身体好...”林沫清一时不知该接什么,下意识地重复着,肯定着女儿的一切举动。 电话那头的谢云峰目光复杂。正常反应本该像他刚才那样,质问“这么晚散什么步”,可妈妈在慌乱下的第一反应,却永远是顺从和讨好。 “妈,我就是和哥简单走走,一会儿就上楼了。您早点休息。”谢夭夭的语气愈发柔和,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份生涩而笨拙的爱。 “好,好...”林沫清连声应着,嗓子似乎有些发涩,她轻咳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那你们也赶紧休息,别累着了...” “好的妈妈,晚安。” 谢夭夭这声自然而然的告别,让电话那头的林沫清瞬间哽咽,泪水无声地决堤。谢云峰看着母亲捂着嘴快步走出房间,只能对着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也快回去吧,这事我明天一早就办。” 夏禹低声应了一句,听着电话那头陷入忙音。 怀里,谢夭夭仰起脸,眼眶和鼻尖也泛着红晕,像只受了委屈又找到依靠的小动物。 “我们回家,好不好?”夏禹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意,声音温柔得如同此刻笼罩着他们的夜色。 谢夭夭用力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牵着手,踏着路灯下柔和的光晕,慢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轻柔,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482章 煽风点火 郑伟那边动作很快,人已经找到,但整理出详细的名单还需要一些时间。 韩月梅那边安排得也很妥当,只通知柳熙然这几天随意挑个时间动身即可。 按照唐清浅之前的描述,柳熙然得知自己此行是去保护顾雪,整个人眼睛发亮,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满溢出来。 夏禹起初还有些不解,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得意的——直到今天打来视频电话,他才总算看了个明白。 视频那头,两个姑娘正在家收拾行李。柳熙然撅着屁股,兴冲冲地往敞开的行李箱里塞东西,唐清浅则一脸冷淡地抱臂站在一旁。 “诶,我要不要再带个水杯啊...”柳熙然一边塞一边嘀咕。 “郑姨家有,当然自己带也行。”夏禹在这头接话,正垂眸整理谢云峰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多很杂,目前谢云峰整理出来的大概二三十家,但是现在还在干这行的,只有十来个,还不包括之后改头换面的。 “带浴巾,”唐清浅在一旁冷静地指出,“浴巾总不能用别人的吧?” 柳熙然恍然大悟,“对哦!”说着就腾地站起来准备去拿。 “你又不是明天就走,现在急着拿什么?”唐清浅挑眉问道。 “哦对...那我先记下来吧...”柳熙然又乖乖坐了回去。 “到了之后住校或者在家都行,韩奶奶已经打过招呼了,”夏禹说道。镜头稍晃,能瞥见谢夭夭正在背景里安静地向茶壶中倒水,“缺了什么,到了那边再买也来得及。” “京城的东西贵死了好不好?”柳熙然嘟囔着。 “熙然姐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谢夭夭盖上水瓶,抬起头,望向屏幕里的柳熙然。 “唔...就这几天?先把欠的作业补完,再跟我爹说一声,就直接过去喽。” “柳叔没意见?”夏禹问了一句。 不过她敢这么说,大概率柳中源早已点头。 “没,”柳熙然耸耸肩,“自从我上了大学,他管我就松多了。说实话,我觉得他让我上大学,更多是为了对我妈有个交代。现在估计觉得任务完成,基本就放养我咯。” 夏禹看着屏幕那端她看似轻松的表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嘴上说得洒脱,其实比谁都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下旬还有她的比赛...夏禹沉吟片刻,心想这次从江城转去京城途中,或许该找柳中源好好谈一谈。 这位父亲并非不关心女儿,只是柳熙然选择的道路,在他眼中实在太过离经叛道。 “诶,夏禹?你什么时候能拆石膏啊?”柳熙然凑到唐清浅身边,整张脸几乎要贴到摄像头上。 “哥,你这周该复查了吧?”谢夭夭转头看向身边的夏禹,“医生说复查没问题就可以拆了。” “嗯,具体还要看医生的判断,”夏禹无奈地点点头,“天天扛着这玩意儿,真是累赘。” “现在知道老实了?”柳熙然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调侃,“当时嗷嗷叫着往里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夏禹苦笑一声,知道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 “我错了,我深刻检讨...”他有气无力地举手投降。 他这副模样逗得视频内外的人都轻轻笑起来。 “不过,你这石膏也没沾过水,按照正常情况,四个周也能拆了,”唐清浅清冷的声音传出来,“而且,夭夭照顾你照顾得很好。” “嗯,”夏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昨天又炖了汤。” 他轻轻叹了口气。谢夭夭在食补这件事上异常坚持,若非他平日注重锻炼,恐怕体重还得再涨上几斤。 “得了吧你!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柳熙然立刻在一旁抱不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我和清浅天天只能吃食堂,怎么没见夭夭心疼我们?” 夏禹闻言笑了起来,转头就对身边的谢夭夭说:“夭夭,来,给她们报报菜名,说说咱们今晚吃了什么好的。” “哥!”谢夭夭被他逗得笑出声,伸出葱白的手指,作势要戳他的额头,落下时却只是极轻地一点,带着亲昵的嗔怪。 “夭夭你用点力呀!可不能这么便宜他!”柳熙然在视频那头看得着急,恨不得亲自上手,在一旁使劲鼓劲。 “上次熙然姐来得太突然啦,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提前准备好的...”谢夭夭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承诺道,“等下次熙然姐回来,我一定给你做!” “成!那可说定了!”柳熙然点了点头,语气带上笑意,“等我圆满完成在京城保护顾雪的任务,回来就直奔这儿!” “行,”夏禹也笑着点头,语气温和却肯定,“到时候..我也过去。” “你之后还要去京城?”唐清浅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意味,淡淡地追问了一句,清冷的声线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空气稍稍凝滞了一瞬。 “嗯,等一切准备就绪我就过去。”夏禹点头,“这次要把所有事情一次性处理妥当再回来。” “很自信啊,夏先生。”唐清浅淡淡地说。 经过严州那番经历,所有人都对夏禹的“胆子”有了全新的认识,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家伙是真的不怎么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哥...”谢夭夭也蹙起眉头,担忧写在了脸上。 “你这胳膊石膏都还没拆,能不能稍微老实点?”柳熙然说得更加直白,“我都已经要过去了,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待在淮州等消息?告诉我该做什么,我来办不就行了?” “大家都清楚你有可能犯蠢。”唐清浅更是毫不客气,一针见血。 “不行,我必须得去。”夏禹笑了笑,透着一股沉静的坚定,“两年前的那件事,我没有处理妥当。但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它彻底解决。” 他略作停顿,笑容未减,目光扫过屏幕内外每一张关切的脸,缓缓说道:“我想证明,我有能力照顾好你们每一个人——而且,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被动的照顾。” 唐清浅轻轻托住腮,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 夏禹是真的打算摊牌了。不仅仅是对顾雪,甚至可能包括..那些一直以来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长辈。 夏禹自己能搞定吗?唐清浅毫不怀疑。就算没有她,没有柳熙然,甚至没有谢云峰提供的消息,配合郑伟和韩月梅的能量,解决一个顾标也不过是稍微费点周章的事。 但夏禹仍然选择了让“她们”来介入、来推动。 这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宣言:他们这些人,足以处理好彼此生命中的麻烦。他们五个,是一个能够独立运转的整体,并不需要事事依赖长辈的庇护。 他们自己,就能走得很稳。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放在身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顾雪?”夏禹接通电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视频里的唐清浅和柳熙然,身边还有个谢夭夭。 “嗯,准备休息了吗?”顾雪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没,正和熙然姐商量着呢,她在计划什么时候去你那儿,连行李都开始收拾了。”夏禹解释道,暗示这不是私人通话。 “诶?熙然姐回淮州了?”顾雪愣了一下,显然误会了。 “没有,我们在视频通话。”夏禹忍不住轻笑。 “顾雪!我后天就过去找你!”柳熙然对着话筒提高声音喊道,雀跃之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嗯...熙然姐什么时候来都行,不用急的。”顾雪的声音里含着温暖的笑意,“确定了航班记得告诉我,我和妈妈去接你。” “不用麻烦郑姨,”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安排得条理清晰,“她跟我舅舅一起开车过去,这样更方便。” 夏禹微怔:“唐叔也去?” “我妈给他算出差,领工资的。”唐清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事,随即话锋稍稍一转,“而且...我妈说了,如果你需要以公司的名义推顾标一把,她可以操作,很简单,和她打声招呼就行。” 夏禹不由得苦笑。唐婉容这人精明得可怕,他甚至还未曾开口,她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洞悉了他全盘计划中可能需要的环节。 他更清楚,唐婉容的公司作为江城龙头企业,手上不可能完全干净——尤其是这类游走灰色地带的资源,她本人或许不直接沾染,但手下必定有人专门处理。 “行,帮我谢谢唐姨...如果真有需要,我会去江城当面和她谈。”夏禹语气有些无奈,但也承下了这份人情。 “顾雪姐,到时候我和哥也去京城哦,”谢夭夭忽然开口,笑盈盈地说道。 “夭夭也来?”顾雪微微一怔,夏禹也略带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女孩。 “嗯呢!哥要来,我肯定得跟着呀,去陪陪你嘛,”谢夭夭看向镜头那端的顾雪,语气软软的,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不会没我的位置了吧?” “行..都来...”顾雪失笑,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与包容,“酒店到时候一起订好。清浅姐呢?还像上次在洛阳那样,和熙然姐住一间?” 唐清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稍作思索后开口:“不用。让熙然跟你住家里方便照应。我和夭夭一间,夏禹单独一间就好。” 她的意思明确——既然大家都去,她自然也在其中。 “好,到时候提前告诉我就行,”顾雪应了下来,随即话锋转向夏禹,关切地问,“夏禹,你的石膏怎么样了?复查结果还好吗?” “保证下次见面的时候,肯定是双手好好抱着你。”夏禹笑着回答,声音温柔。 他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身边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神情各异。 夏禹讪笑一声,目光迅速扫过她们,眼里带着明显的讨好与安抚。 “好,时间不早了,我先休息了,”顾雪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就算着你该拆石膏了...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保证下次来肯定是双手抱着你~”柳熙然立刻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句,语气酸溜溜的。 “都抱,都抱...”夏禹扶额,语气充满了无奈。 “就算他要抱,估计也轮不到你第一个,”唐清浅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精准地往火上又添了一把柴,“夭夭大概率是首位,你最多排第三顺位。” “饶了我吧...”夏禹彻底告饶,看着身旁笑得一脸得意的谢夭夭,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头疼——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会煽风点火? 第483章 拆石膏 进入下学期后,高三迎来了一场全省联考,这自然与夏禹没什么关系,却为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带来了一个罕见的小长假。 周五和周六两天放假,老陈的通知是周日早上再返校自习。 夏禹照例请了假,理由十分充分——拆除石膏。 但他打算趁着周五就把这事办了,周六好动身去江城。他需要去见两个人:唐婉容,还有柳中源。 谢夭夭可没这个福分,还得苦哈哈地去上课。小姑娘原本想请假陪他去医院,被夏禹笑着轻点额头拒绝了。 最后只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爬上爷爷的电动三轮车上学去了。 夏禹安抚她,保证中午会骑车去接她放学——这是小姑娘据理力争的结果。 原本夏禹是准备晚上接的,毕竟万一拆石膏或者复查不顺利,自己中午不一定能去接她。却没想这句话直接让谢夭夭的心吊起来,撅着嘴说有手机,自己会联系他,要是不顺利,就打车过去陪着夏禹。 而之所以让爷爷载着她去学校,就是考虑到打车费,这会儿倒是不心疼了。 夏禹自己打了辆车去医院。因为是复查拆石膏,只需临时加个号就行。到了医院才发现,其实连加号都免了,医生直接安排自己重新去拍光片,压根不会留在诊室,更不耽误已经挂上号的病人。 等再次走进诊室,那位熟悉的中年医生翻看着他的病历,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医生看着最新的x光片,语气平稳,“骨缝愈合得很好,可以拆了。” 拆石膏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快。电动石膏锯发出嗡嗡的轻响,冰凉的刀片小心翼翼地切入坚硬的石膏外壳。 当最后一层绷带被剪断,那只被禁锢了数周的手臂终于重获自由,一阵奇特的轻盈感瞬间袭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陌生的脆弱感。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显得有些苍白,摸上去异常光滑,甚至有点黏腻。 夏禹下意识地尝试弯曲手肘,一股明显的僵硬和无力感从关节深处传来,还夹杂着酸胀。 “正常现象,”医生经验老道,头也没抬便说道,“固定了这么久,关节僵硬、肌肉无力都是正常的。近期不要提重物,避免剧烈运动。” 医生边说边开了一张单子,“可以先从简单的抓握和伸展开始,慢慢恢复活动度,让肌肉和关节重新适应。如果出现持续肿胀或者疼痛加重,再回来复查。” 他抬头看了夏禹一眼,语气加重了些,带着叮嘱的意味:“恢复要循序渐进,急不得。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医生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更要注意,别再伤着了。” 这位病人可是从严州军区医院直接对接到淮州。 夏禹点了点头,小心地活动着那只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手臂,感受着血液重新顺畅流淌带来的微刺感。他谢过医生,拿着单子走出了诊室。 他尝试用左手轻轻提了提那叠病历单——还行,虽然能明显感到肌肉无力且动作有些生疏,但基本的抓握功能还在,还不至于完全不听使唤。 这样看来,一会儿骑车应该问题不大。 在医院耽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一些。打车回到家,他先跟爷爷奶奶报了平安。两位老人看到孙子手臂上那碍眼的石膏终于不见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李翠兰甚至忍不住念叨了几句“菩萨保佑”。 夏禹推出电动车,跨上车座的那一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左臂的重要性。 虽然还无法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将左臂压在身下侧躺——他现在只能尝试压着右臂侧躺,这比起之前只能僵直地平躺,已经算是一个“新姿势”的突破了,但掌控车把、维持平衡的感觉终于回归完整。 在校门口停好车,夏禹拿出手机,给唐清浅和柳熙然都发了条简短的消息:“石膏已拆,一切顺利。” 顾雪这个时候还在上课,自己就暂时不用发消息了,等晚上和她电话或者视频通话就好。 唐清浅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好,在上课。”便再无下文。 而柳熙然,则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石膏拆啦?”电话刚一接通,她清亮又带着点儿急切的声音就蹦了出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室内。 “嗯,刚拆。”夏禹笑了笑,“总算能轻松点了。” “感觉怎么样?胳膊是不是细了一圈?是不是特没劲?医生怎么说?能使劲了吗?”柳熙然连珠炮似的发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夏禹忍不住笑了:“问题一个一个来。感觉...有点陌生,没什么力气,皮肤也挺敏感的。医生说恢复要循序渐进,不能提重物,更不能剧烈运动。” “那你还骑车?!”柳熙然立刻抓住了重点,语气里带上了责备,“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骑慢点没事,总得让肌肉重新适应活动。”夏禹解释道,“总不能一直当个瓷娃娃吧。” “哼,说得好听。在你彻底好利索之前,在我这儿你就是个瓷娃娃,一碰就碎的那种。”柳熙然哼了一声,随即语气又变得兴奋起来,“哎,那你明天是不是就能按计划来江城了?” “嗯,票已经买好了。”夏禹确认道,“和夭夭一起,周六一早的高铁。” “太好了!”柳熙然欢呼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像是躲在哪里偷偷讲电话,“那我明天...是不是能见到你了?” “嗯,顺利的话,中午就能到。”夏禹能想象出她此刻眼睛发亮的样子。 “那你到时候...”柳熙然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犹豫,还夹杂着一丝扭捏,“..手臂能...那个吗?” “哪个?”夏禹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柳熙然在电话那头似乎跺了跺脚,声音更小了,语速飞快,“...抱一下之类的...轻轻的那种!” 夏禹闻言一怔,随即失笑。这姑娘,总是这么直白又可爱。 “医生只说不能提重物,”他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至于某个一点也不重的小姑娘...轻轻抱一下,应该不算违反医嘱吧?” “夏禹!”柳熙然在电话那头羞恼地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却明明是欢喜的,“你等着!等你明天来了...看我怎么...怎么...” 她“怎么”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自己先泄了气,“算了,看在你是个伤员的份上,先不跟你计较!” 他笑了笑,语气软了下来:“好,等我明天到了再说。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不在学校?” “在训练,在场馆内,所以有点吵。”柳熙然老实交代,“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还上着课呢!记得啊!明天见!路上小心!” 不等夏禹回话,她便飞快地挂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夏禹放下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在校门外又等了一会儿,熟悉的放学铃声才慢悠悠地响起。他依旧停在老地方——那个过去接夭夭放了无数次学的固定位置,希望小姑娘还没忘记。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随着人流急切地跑了出来。她目光迅速扫过人群,一眼就精准地锁定了夏禹的位置,随即像只归巢的小鸟般飞快地跑了过来。 “哥!” 谢夭夭欢快地喊了一声,张开手臂就扑了过来。夏禹赶忙伸出右手接住她。好在小姑娘扑过来时明显收了力道,不然以她这“小炮弹”似的冲劲,他这刚解放的左臂恐怕又得回医院报到了。 “小祖宗,”夏禹稳稳地抱住她,语气里却带着纵容,“你哥的左臂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经不起这么撞啊。” “啊?对不起哥!没事吧?”谢夭夭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急切和懊恼,连忙低头去查看他的左臂,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没事,”夏禹心里一软,用右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医生只说暂时不能提重物。至于我们夭夭嘛……当然不算。” 谢夭夭被他这句话逗笑出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右臂,娇嗔道:“就你会说话!”随后,她自然地挽住夏禹那无恙的右臂,仰起脸,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温暖明亮。 “走吧哥,我们回家。” 第484章 心照不宣 自从叶玉玉给谢夭夭买的衣服逐渐填满了夏禹的衣柜,谢夭夭再也无需拖着行李箱在江城和淮州之间奔波。 这次两人只背了最简单的单肩包便踏上了前往江城的路。谢夭夭坚持不让夏禹背包,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左臂排除在任何负重之外。 走出车厢,江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夏禹下意识地寻找母亲通常开来接站的车,目光却意外地落在了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上。 “爸。”夏禹牵着谢夭夭走过去,率先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小姑娘先坐进去。 “嗯。”驾驶座上的夏奇点了点头。他当然将两人自然亲昵的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只是看着儿子绕到前面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 “石膏拆了?”他目光扫过夏禹活动自如的左臂,语气平稳地开启话题。 “拆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只要不提重物就行。”夏禹系上安全带,见自己老爸没提刚才两人的牵手,从善如流地接话。 “夭夭把你照顾得很好。”夏奇目视前方,平稳地启动车辆,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是一种认可。 “是,”夏禹点点头,透过后视镜与后座的小姑娘相视一笑,“石膏期间一次都没出过问题,骨缝愈合得也很理想。多亏了夭夭。” 镜子里,谢夭夭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你妈妈在你唐姨那边。是直接送你们过去,还是先回家?”夏奇握着方向盘,征询儿子的意见,“送完你们,我还得回公司一趟。” “不了爸,”夏禹沉吟片刻,“直接送我们去熙然姐那儿吧,顺便和她商量点事。” 夏奇了然地点点头,对那几个孩子常聚的地方,他自然清楚。车子汇入车流,他看似随意地再次开口:“听熙然说,她准备去京城参加集训?” “熙然姐连这都跟您和妈说了?”夏禹略微诧异,随即点头,“嗯,她说江城的训练资源不够系统,想去更高的平台试试。” “不止是训练这一件事吧?”夏奇缓缓踩下刹车,正好遇上一个红灯。他拉上手刹,转过头,目光沉稳地看向儿子。 夏禹知道父亲察觉到了什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嗯,不全是。主要是...顾标要出狱了。熙然姐过去,能护着顾雪,以防万一。” “嗯。”夏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反应平淡。红灯转绿,他松开手刹,车辆平稳滑出的同时,他语气沉静地问:“需不需要你爸搭把手?” 夏禹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他想知道,关于这个问题,夏奇会给出怎样不同的“解题思路”。 “爸,有什么高见?” 夏奇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平稳:“高见谈不上。解决问题的办法,通常取决于你想达到什么目的,以及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承受多少。”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如果只是想让他远离你们的生活,不再构成骚扰,那么方法可以很直接。我认识几个建筑公司的老板,他们在西北、西南有些项目,正缺人手。那里环境艰苦,但工资日结,收入对于他那种人来说,很有吸引力。我可以安排人,‘帮’他签一份长期劳务合同,包吃包住,管得也严格,一年半载回不来一次。这是最简单清净的办法,代价最小,也合法合规。” “‘帮’他签一份?”夏禹笑着重复问道。 “嗯,‘帮’他,”夏奇点点头,“只要他在淮州或者江城,我都有办法。他的那些欠债,都是很好的切入手段。” 夏禹不是没考虑过这种“理想”的方案。若顾标真能洗心革面,这无疑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他未必会这么老实...”夏禹笑了笑,“他是为赌博进去的。对他这种人来说,脚踏实地赚辛苦钱远没有捞偏门、赚快钱有吸引力。”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夏奇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前方路况上,语气里听不出评判,只有纯粹的询问。 “逼他一把,然后‘钓鱼执法’。”夏禹言简意赅。 夏奇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儿子的意图,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完全可行,有没有环节遇到阻碍?” “有,正在筛名单。郑爷爷和谢云峰都给了一份名单,但太多太杂,需要时间摸排。” 夏奇沉默了片刻,看向夏禹,“准备自己处理?” “嗯,尽量...不强求。”夏禹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诧异,为什么父亲会意有所指地问这么一句。 “据我所知,目前还在做借贷这一行的,基本手下都养着打手。这批人,很多都聚集在房地产、土石方这类行业。”夏奇指出一条路,“直接去查这些人里有没有转行做这类的,他们更敢下手,也符合你‘逼一把’的要求。”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当然,也可以发给我,我直接帮你摸一份出来——不困难。” 这句话说得自信而淡然,让夏禹不由得笑了笑。 “还有时间,我们先自己试着处理。”夏禹终究还是没有答应。 “行,记得提前三天发给我就行。”夏奇点点头,没有多言,缓缓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你和夭夭走进去吧,我进去不方便。”夏奇看着夏禹先下了车。 “爸爸,那我和哥走啦?”全程安静听着的谢夭夭终于开口。 “嗯,”夏奇点点头,望向小姑娘,沉默了一瞬,温和地补充道:“乖女儿,路上小心点。” 谢夭夭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地点头。 “好!” 夏奇看着两人牵着手并肩走进小区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哥,你和爸爸说话...感觉好快哦。”谢夭夭目视前方,手却将夏禹牵得更紧了些,轻声说道。 “因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夏禹苦笑了一下。父亲那句“准备自己处理”,问的从来不只是顾标的事,更是在问他的态度。 父亲并非没有注意到他牵着夭夭的动作所代表的含义,只是问得格外委婉。 他也并非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在下车前,他第一次,喊了夭夭“乖女儿”。 那不是在支持夭夭,而是在用他的方式...支持自己。 他那点心思,连唐清浅都看得明明白白,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父亲。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了楼,谢夭夭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柳熙然清亮欢快的应答声。 “来啦!” 门被拉开,柳熙然带着灿烂的笑容出现在门口。 “就知道是你们!”她笑着说道,目光转向夏禹,语气自然地关切道:“累不累?” “还好。”夏禹应着,却自然地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谢夭夭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两人,侧身从门边先进了屋。 昨晚的视频通话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而此刻,不过是将那层未言明的默契,正式地摆到了台面上。 “清浅姐!” 谢夭夭看到唐清浅从书房走出来,从对方那清冷的眼神里,毫不意外地读出了无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眼。 柳熙然的俏脸瞬间通红,她完全没料到夏禹会这么大胆,但也舍不得推开。 “我是第二个?”柳熙然轻轻地问道。 “嗯,第二个,没办法,”夏禹笑着点点头。 “你俩准备腻歪到什么时候?”唐清浅低着头,专注地给谢夭夭倒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谢夭夭把身上挂着的单肩包取下来放在一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并不搭话。 “要么?” 夏禹松开柳熙然,转而看向唐清浅,语气里带着笑意。 “滚蛋。”唐清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冷飕飕的,“跟你还有账没算呢。” “咋了?你又怎么惹到她了?”柳熙然总算回过神,一边关上门一边好奇地问。 “是我受委屈了才对。”夏禹无奈地笑了笑。“天天接受唐小姐的勒索。” 唐清浅轻哼一声,却也清楚,夏禹是准备到时候“无条件”哄自己了。 谢夭夭看着夏禹与唐清浅、柳熙然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互动,只是低头抿着嘴笑,默不作声地小口喝着水。 “夭夭,你笑什么?” 柳熙然当然没有错过她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只是在想,”谢夭夭放下水杯,声音轻柔却清晰,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每次哥去对面,只有你俩在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相处的?” 空气静了一瞬。这句话无疑将某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摊开得更加明朗了。 “哪...哪有..”柳熙然的脸更红了,试图做最后的、微弱的挣扎。 第485章 渣男 唐清浅坐在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投向谢夭夭,带着一点兴味。 既然谢夭夭主动选择了摊牌,甚至说的这么清楚,表达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自己也没必要遮掩。 “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唐清浅一直和这个心思玲珑的小姑娘抱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便最初自己可能判断失误,但这并不妨碍她后来意识到谢夭夭的不简单。 “嗯...最明显的嘛,大概是哥那次去对面睡觉的时候?”谢夭夭歪了歪头,回忆着,“他上来还跟我说,是早上去晨练了。” 唐清浅轻轻点头——她自己,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正式怀疑起谢夭夭的敏锐。 “那她呢?”唐清浅扬了扬下巴,示意一旁还在脸红的柳熙然,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 “熙然姐?”谢夭夭眨了眨眼,“从一开始就很明显啊~或者说,一直都不算明显?” 唐清浅闻言,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就说,夏禹,你根本是在自作聪明。” 夏禹当然听懂了。他和柳熙然并肩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无奈地接受这场“审判”。 “什么明显不明显?什么自作聪明?”柳熙然茫然地眨着眼睛,完全没跟上节奏。 “看吧,我就说你还是在杞人忧天,”夏禹笑了笑,转向柳熙然,耐心地解释,“清浅是在问夭夭,什么时候看出来我俩之间的关系的。至于自作聪明...”他不由得失笑,“她总觉得你对大家好...是带着某种‘目的’的。” “我有什么目的呀!”柳熙然立刻喊冤,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就是想着大家都参与,热闹一点嘛!” “知道呀,”谢夭夭开口宽慰,语气真诚,“熙然姐对我好,我都看在眼里呢。” 柳熙然顿时一脸感动地望过去:“夭夭~” “不过,对不起呀,熙然姐,”谢夭夭笑了笑,突然也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怎么了?”柳熙然歪头,一脸不解。 “不好意思哈...其实我不怕鬼片的。”谢夭夭嘴角勾着狡黠的笑意。 “你不怕鬼片...啊?夭夭你不怕鬼片?!”柳熙然彻底愣住了。 谢夭夭笑着点点头,“嗯,对不起啦,熙然姐。” “那你当时..还说自己想看鬼片...” “对不起嘛~”谢夭夭眨巴着眼睛,模样乖巧又无辜。“但是熙然姐也获利了对不对?” “夭夭!你居然利用我!”柳熙然顿时恍然大悟,“哀嚎”一声就扑了过去。谢夭夭笑着被她压在沙发上,也不挣扎,也不反抗,任由她闹。 唐清浅坐在一旁,唇角悄然勾起——这件事,她自然也记得。 那时谢夭夭骗柳熙然一起看鬼片,借口害怕要打地铺,顺势就进了夏禹的卧室。结果最后,是夏禹、柳熙然和谢夭夭三个人,一起挤在地铺上凑合了一夜。 柳熙然一脸愤愤地将谢夭夭轻柔地压在沙发上,其实根本没用力,更像是闹着玩。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夏禹,寻求最后的“公正”: “你!你早就知道夭夭不怕鬼片,是不是?” 夏禹笑着点了点头,眼看战火已起,索性再添一把柴:“我不仅知道夭夭不怕,”他语气轻松,眼神却故意瞟向另一侧的唐清浅,“与此相对应的...是某位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其实特别怕这些。平时跟你一本正经讨论镜头穿帮、吐槽剧情漏洞的时候,多半都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失态。” 唐清浅原本看戏的眉梢微微一挑。 战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烧到自己身上了? “夏禹,”她的声音平稳依旧,却透出一丝凉意,仿佛秋日清晨的薄霜,“你确定,要在今天这个时候惹我?” 夏禹立刻讪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 “哦?活跃气氛?”唐清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既然夏先生这么有心‘活跃气氛’,不如自己也贡献点素材,让大家一起更‘活跃’一下。” 她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打闹着的柳熙然和谢夭夭都停了下来,好奇地望向她。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唐清浅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夏禹,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今天天气不错: “熙然,你就从来没好奇过,为什么夏禹口口声声说去看了你体考,你却压根没在考场周围见到他半点影子吗?” 一瞬间,夏禹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么意思?”柳熙然眯起了眼睛,立刻放开了谢夭夭,一步步走到夏禹面前,目光里带着审视。 “唐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夏禹试图告饶。 “他根本就没到场,”唐清浅恰到好处地止住,微笑着看向柳熙然,“只是让我帮他拍了几张照片,发了过去而已。” “夏、禹。”柳熙然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委屈,“你当时可是亲口跟我说,是怕影响我考试状态,才忍着没现身的...原来你压根就没来?” “熙然姐,好姐姐...”夏禹连忙讪笑着讨饶,试图唤醒她那份总是包容他的“姐姐”心态。 却没想到柳熙然只是撇了撇嘴,赌气似的重重坐到他身边,扭过头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哼...都合伙欺负我。” 夏禹心里一软,那点慌张瞬间化为了歉疚和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挪近一些,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时候确实是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开身...但我真的是一直惦记着。”他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所以我才拜托清浅,帮我拍几张照片。一方面,是我只有亲眼确认你一切顺利,才能真的安心;另一方面...我也是想留个纪念,更需要一些‘素材’。” “拿到照片之后,我就钻进网吧包间,对着那几张照片反复折腾,剪辑、配乐、加字幕...一直捣鼓到后半夜,才总算把那个视频给鼓捣出来...就是想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礼物。”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对不起,熙然,用了这种笨办法。我不是存心要骗你,只是当时觉得...或许这样做,比直接失约,要好那么一点点。” 柳熙然这才微微侧过头来看他,眼中的委屈尚未完全消散,但显然已经听进了他的解释。 这时,唐清浅却悄然站起身。 自己点燃的火,还是留给自己去灭比较好。 没过多久,她便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 “喏,”她重新坐回沙发,将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夏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这就是他当年熬到半夜、据说能哄得柳熙然‘鬼迷心窍’的视频原档。” 她好整以暇地交叠起双腿,语气轻松地提议:“正好,不如现在就让他自己看看,两年前他是怎么绞尽脑汁、试图蒙混过关的?” 这时,谢夭夭也轻盈地凑了过来,坐在柳熙然另一侧,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温软:“熙然姐,不生气了好不好?哥他有时候是又笨又爱自作主张,但他肯定是特别特别在意你,才会这样的呀。” 她继续柔声说:“而且你看,他现在不是乖乖认错了嘛?下次我们再一起罚他,罚他……嗯……看这个视频一百遍!怎么样?” 柳熙然听着身边两人一软一硬的劝慰,尤其是谢夭夭那哄小孩般的语气和离谱的惩罚措施,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回过头,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夏禹一眼,然后又伸手轻轻捏了捏谢夭夭的脸蛋。 “你就知道向着他!” 话虽如此,她脸上的阴霾显然已经散去,眼底重新漾起了笑意。 她看看一脸歉然的夏禹,“行吧!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以及夭夭替你求情的份上,”她故意板起脸,指着夏禹,“这次就原谅你了!” 夏禹这才松了口气。 “渣男!” 柳熙然愤愤道,“但是夏禹你就是这个渣男!以后我都喊你是渣男!” 夏禹愣住,随即哭笑不得,“不是……熙然,这称呼是不是有点太……” “怎么了?有意见?”柳熙然扬起下巴,一脸“我说了算”的傲娇表情,“骗人、耍心眼、还被当场拆穿,叫你一声‘渣男’难道还冤枉你了?” 谢夭夭在一旁已经笑得歪倒在她身上。 连唐清浅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评价道:“倒也……贴切。” “听见没?清浅都说贴切!”柳熙然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支持,更加理直气壮,“以后就这么定了!夏渣男!” 夏禹看着柳熙然恢复了神采、甚至更加明媚生动的脸庞,听着谢夭夭清脆的笑声和唐清浅难得的调侃。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不生气,叫什么都行。” “这还差不多!”柳熙然满意地笑了,仿佛打了一场胜仗,先前那点小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阳光温暖地笼罩着客厅。 第486章 正确的锻炼 几人笑闹间,夏禹注意到衣兜里的手机传来持续的震动。 “喂?妈?”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母亲叶玉玉的电话。他的话音让室内的欢笑声稍稍安静了下来。 “喂?和你唐姨都聊了好一会儿了,你人跑哪儿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叶玉玉爽利的声音。 “我带夭夭在熙然这边呢,怎么了妈?” “就等着你带着姑娘们过来吃饭呢,左等右等也没个信儿。还是夭夭之前给我发了消息,说你俩已经到站了...你爸说去接你结果也没个声。”叶玉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似乎还有轻微的谈话声。 “去唐姨公司?”夏禹开口问道。“还是我们打车过去?” “不用,稍后我让唐秋过去接你们,他知道位置。”唐婉容的声音传出来,“正好他对于你临时给他安排活这件事有些意见。” 夏禹闻言不由得笑了一声,看向唐清浅,母女俩关系最近和谐不少,现在唐婉容竟然都能和自己打趣了。 “好,麻烦唐姨了,”夏禹点点头,“电话我有。” “那行,定了包厢。你爸中午公司要忙,过不来。我和婉容这边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叶玉玉安排道,“你们收拾一下。” “行,知道了妈。” 叶玉玉挂断电话,夏禹看向屋内的三人:“太后懿旨到了,召我们过去用膳。” “那u盘...不看了吗?”谢夭夭却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好奇。 “就不能给你哥留点面子?”夏禹苦笑。那个u盘里的内容他虽然记忆模糊,但唯一清晰的是——当年自己剪辑的水平,实在惨不忍睹。 “不行!必须看!”柳熙然眯起眼睛,态度坚决,俨然一副“绝不放过你”的架势。 “那..你们看?或者...你带着夭夭看?”夏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讪笑着商量。 “渣男!”柳熙然眼睛眯得更细,吐出这两个字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看!看的就是个回忆!”夏禹立刻从心地改口,认命地拿过u盘,走到电脑桌前按下开机键。 三个姑娘默契地围拢过来,将他半包围在电脑前。 夏禹叹了口气,执行某种庄严又羞耻的仪式,将u盘插入接口。找到文件,双击点开播放器—— 开头竟然是一段他自己录制的旁白。夏禹瞬间闭上眼,只觉得那声音从音箱里流出来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哥他闭眼了!”谢夭夭立刻揪了揪柳熙然的衣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举报”。 “我有办法,”唐清浅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提议,语气平静,“你帮他把眼睛掰开。” “欸欸诶...别!姑奶奶别!”微凉的指腹已经不由分说地贴上了他的眼睑,试图强迫他直面惨淡的人生。“我睁!我睁还不行吗!” 柳熙然才不理会他的讨饶,双指并拢,就这么“架”在他眼皮上,虽没用力,却带来一种比强迫观看更甚的、公开处刑般的羞耻感。 夏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屏幕上一幕幕闪过照片,最后归拢为一句自己的祝愿。 “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剪得...其实还不错嘛。”柳熙然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被她遗忘的画面,语气真诚地赞赏,抵在夏禹眼睑上的手指也不知不觉松了力道。 “嗯,”唐清浅也客观地点评道,“至少比江城大学今年的入学欢迎视频强。” 以夏禹如今的眼光来看,这片子无论是画质、节奏还是特效都堪称稚嫩。 但当年那些笨拙却充满诚意的剪辑技巧和创意构思,也确实花了他不少心血。而此刻最让他羞耻难当的,只不过是背景音里那个自己配的、用力过猛的旁白。 “哥,你这个视频...什么时候拍的呀?”谢夭夭看着屏幕,有些好奇地问,“怎么感觉里面的熙然姐...那么严肃?和现在好像不太一样。” “那会儿她正不高兴,看谁都像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夏禹笑着解释。 “哪有!”柳熙然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娇嗔,“下着雨,又是重要考试,换谁谁能高兴得起来啊!” “而且...”夏禹摸着下巴,仔细对比了一下屏幕和身边的人,“我怎么觉得...你那时候好像比现在圆润一点?” “这个绝对没有!”柳熙然瞬间炸毛,扑过去作势要压他。 夏禹只觉得后背一沉,被她闹得轻咳了一声,赶紧笑着讨饶:“别减别减!现在这样正好!” 他有顾雪的前车之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叮嘱,“健康最重要,不许瞎减肥。” 四人正笑闹作一团,一阵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 夏禹还没看来电显示,心里却已有了答案——是唐秋。 他接通电话,唐秋言简意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到楼下了。” “成。” 几人也没什么需要特意收拾的。谢夭夭背好自己的小包,四人便一起下了楼。 那辆熟悉的黑色英菲尼迪果然安静地停在楼下。 “恢复得怎么样?”夏禹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很自然地开口问道。 “还行,在严州躺了几天就出院了。”唐秋启动车子,语气轻松,“倒是谢云峰那小子,一天天推着他的轮椅到处晃悠,看得我都有点心痒痒。” 夏禹失笑:“怎么,你也想搞一个,跟他来场轮椅竞速?” “你别说...我觉得还挺有说法。”唐秋的语气里染上一抹笑意,“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试试?” 夏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姑娘已经在后座老老实实地坐好。唐秋利落地打了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就算了,哪来的时间?还得上课呢。”夏禹表示敬谢不敏。 “我本来也是闲的...”唐秋瞥了夏禹一眼,淡淡地道。 “清浅不是说唐姨给你算出公差吗?那可是京城,比江城不知道繁华多少。”夏禹笑着转移了话题,语气关切起来,“说真的,没留下什么隐伤吧?” “基本没有。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养着就是了。”唐秋对此看得很开,随即话锋一转,矛头指向夏禹,“倒是你,身子骨是不是太弱了点?” “谢云峰不也骨折了吗?”夏禹对这个评价表示反对。 “但只有你一个人昏过去了。”唐秋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却意有所指地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的姑娘们,“你这身体素质,实在让人有点担心啊。” 夏禹当然听出了那点属于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唐秋在严州全程跟着他,自然把他和几个姑娘之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夏禹也不打算把话挑明,含糊地应道。话音未落—— “放心!”后座的柳熙然就探过身来,信誓旦旦地接话,“等他养好了,我肯定天天拽着他去跑步,把他练得结结实实的!” “是么...”唐秋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光练跑步...恐怕还不够。” 坐在中间的谢夭夭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却瞥见身旁的唐清浅已经悄然弯起了嘴角。 “那还要练什么?”柳熙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当是唐秋这特种队伍出身的人,有什么独门的训练方法。 “得配合上肢力量,做些对抗性训练。不过就他现在这样...”唐秋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夏禹,“还是先老实养着吧。” “差不多了啊。”夏禹出声示意这个话题该告一段落了。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唐秋还有这么闷骚的一面。 “舅舅,倒没看出您平时是这副模样。”唐清浅也轻声接话,话虽简短,却含着清晰的笑意。 “那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什么样,清浅你怎么不提?”唐秋不紧不慢地反问,“当时那场面...我还以为是...搞得我在前面开车都没敢说话。” 唐清浅脸上浮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别开视线,没再接话。 “然后再见夏禹,就是在婉容公司楼下,你妈特意嘱咐我给他送去你那里。”唐秋继续说着,语气轻松,“一天天的,阵仗不小,我还以为夏禹你准备打算接手唐家的集团了呢。” “别,我可没这想法。”夏禹立刻举起双手,“我就算继承自己家家业也绝不是这个路数。” “怎么,一个唐家,还看不上?”唐秋笑着瞥了他一眼,语气调侃。 夏禹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事:“准备什么时候动身送熙然去京城?” “看熙然的时间,我随时都可以。”唐秋见夏禹谈起正事,语气也随之正经了几分,“不过说实话,按清浅给我的消息来看,我觉得我过去能起的作用可能不大。” “如果觉得没必要,不去也可以。”夏禹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我必须去。”唐秋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坚定,让夏禹微微一愣。 唐秋这次转过头,认真地看了夏禹一眼:“婉容‘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确保那边的事情‘彻底’了结了再回来。她平常太忙,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件事。” 夏禹揉了揉眉心,立刻明白了——唐婉容早已看透了他的全盘打算。这是让唐秋作为她的代表前去,既提供了支持,也清晰地表达了她的关注和态度。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舅舅,到时候我会一起去。”唐清浅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清晰而平静,“等事情差不多明朗后,您可以自己在京城逛逛,剩下的首尾,我来处理。” “唐叔,我也去的。”谢夭夭也轻声附和,语气却同样认真。 唐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两个姑娘,她们脸上都是认真。他最终将目光投向夏禹。 夏禹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又不好意思的笑意。 有些牌,捏在手里也很有用。 唐秋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半是抱怨半是认命的语气对唐清浅说道: “清浅啊,你这么能干,你舅舅我这趟的差旅补助,怕是要被扣光了啊。” 第487章 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 午饭结束,一顿饭吃得丰盛而热闹。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叶女士高超的聊天技巧,三个姑娘更是极为捧场,笑闹声几乎未曾间断。相比之下,夏禹反而显得格外收敛,尽量保持着沉默。 没办法,坐在叶女士身旁的唐婉容虽然全程未多言,只是含笑注视着餐桌上的欢声笑语,但那平静的目光却自带分量。 夏禹心知不能过于张扬,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态都可能成为日后的话柄。 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叶玉玉便自然地领着几个姑娘移步到一旁的休息区,几人窝在沙发里继续闲聊。 于是,餐桌这边便只剩下夏禹与唐婉容两人。 由于这次聚餐人不多,餐桌并不大,即便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显得有些微妙地近。 “小夏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唐婉容端起精致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地开启话题。 “都还顺利。”夏禹应道,回答得稳妥,却并未主动透露任何具体进度。 毫无疑问,自那次唐清浅当着她母亲的面强吻了他之后,唐婉容对此事的态度在夏禹眼中始终模糊不清。因为她后续的反应...又显得过于平静了。 “哦...”唐婉容点了点头,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彼此都心知肚明,她问的并非顾雪那件事,那不过是个打开话匣子的引子。 “小雪的事情,确实该谨慎处理。”唐婉容放下茶杯,语气表示认同,“有任何需要,直接和唐姨说就好。” “嗯,谢谢唐姨。”夏禹点了点头,依旧没有主动延伸话题的意思。 他在等,等唐婉容亮出她的态度。在这件事上,他是理亏的一方,绝不能主动将自己置于更不利的位置。 唐婉容可能有恻隐之心,但是在这方面,夏禹觉得..有的可能性不高。 “当然,这是唐姨的视角,觉得事情应该谨慎处理。”唐婉容终于正式将目光投向夏禹,目光相接,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小夏觉得呢?” 夏禹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语气却无比清晰:“我是必须要处理好。” 唐婉容点了点头,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远处休息区的唐清浅。唐清浅虽看似移开了目光,但很显然,她始终分神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那清浅呢?”唐婉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禹,继续问道,“你准备让她做什么?” “清浅已经做得很好了。”夏禹的回答迅速而肯定,“剩下的,该是我来做,而不是让她受委屈。” 他清楚地知道,唐婉容问的并非字面意思。 “具体的呢?”唐婉容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腕上的玉镯,发出细微的清响,等待着更实质的回应。 夏禹迎上唐婉容的目光。这并非他第一次与唐婉容进行这样的对话,彼此都清楚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具体的,”夏禹稍稍前倾,“是给她一个明确的态度,和一个不受干扰的未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含糊其辞的承诺,也不是让她在模糊不清的关系里消耗自己。我会处理好我身边所有的麻烦,包括顾标,也包括...其他所有可能让她感到不安或委屈的因素。在这之后,我会给她,也给所有相关的人,一个清晰且负责任的交代。” 唐婉容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温润的玉镯上缓缓摩挲。她没有打断,脸上也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否定。 夏禹微微摇头,“她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做她想做的唐清浅就好。选择权,应该一直在她手里。而我需要做的,是确保当她做出选择时,环境是足够安全和支持的。” 这番话说完,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寂。与远处休息区传来的细微笑语隔绝开来。 唐婉容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你很清醒,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这很好。”她轻轻颔首,“清浅的性子像我,认定的事,旁人很难拉回来。她选择你,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话锋微转,虽未明说,但已然将女儿的心意摆上了台面,同时也将更大的责任无声地压了过来。 “但是,小夏,”她凝视着夏禹,“‘处理好’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足够的实力和决断。清源可以成为你的助力,但前提是,你值得这份投资。我欣赏你的担当,也更看重你的能力。别忘了,你承诺要给出的‘交代’,听众不止清浅一个。” 这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她不一定认可他的态度,但更看重结果。她默许甚至支持的前提,是他必须证明自己拥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夏禹坦然接受这份压力,点了点头:“我明白,唐姨。” “而且..”唐婉容稍作停顿,“清源集团,未来我会逐渐放手。但它只能是清浅的,也必须由清浅来接手。这一点,我希望你始终清楚——至少在我还掌舵的时候。” “唐姨,您想得太多了。”夏禹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动,“从一开始,我就对清源没有半分想法。我能认识清浅,最初是因为熙然。” 唐婉容唇角微勾,她自然清楚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柳熙然负气离家出走投奔夏禹,柳中源怒不可遏,而她稍作调查,便从江城一路关注到了淮州。 “老柳的性子,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唐婉容淡淡地提醒道。 “虽然这样说或许显得不够磊落,”夏禹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诚,“但如果柳叔的态度始终非常强硬...某种程度上,对我反而有利。” “很自信啊。”唐婉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机锋,却也不点破,“老柳只是脾气爆了些,但他并不傻。” 夏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唐姨,我明天一早会去见柳叔。” “和我们刚才谈的内容有关?”唐婉容挑眉。 “不,”夏禹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劝他,去看看熙然的比赛,认真地肯定她一次。” “主动去缓和别人的父女关系...这反而会增大你未来的难度。你可要想清楚,我和柳中源的情况,并不相同。”唐婉容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 “唐姨,这是对熙然好,而不是对我好。”夏禹清楚地表明立场,“今年孟姨的忌日,我会陪熙然一起去。到那个时候,我这边该处理的事情,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你反而把老柳放在了最后?”唐婉容饶有兴致地向前倾了倾身子,“为什么?” “因为形势。”夏禹的回答简洁而冷静,“只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形势明朗,我才能真正压住柳叔的脾气。这样才能和他正式地谈一谈——没有任何愤怒的对话。”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唐婉容,继续说道:“而且,唐姨,我不能说我所有的决定都毫无私心。但面对她们...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必定是以她们为最优先。这是一种责任,也是我的底线。” “倒是我显得太过功利了。”唐婉容毫不避讳地承认,语气甚至带着自嘲,“若换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手段或许会比你现在更狠、更不留情面。” “唐姨...”夏禹语气无奈。他明白,这是唐婉容用一种近乎“自污”的方式,来缓和刚才对话中略显尖锐的试探,巧妙地弥合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距离——以及她偶然说错话所带来的谈话节奏弱势。 她总是能如此自然而从容地弥补回来。 “当然,仅从结果来看,”夏禹也顺势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温和地接过话头,“我方才那番话,也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 他以此表明,他在乎唐清浅,也愿意为了这份在乎,而谦逊地退让一步,不再抓住对方言语上的任何“失误”加以追问。 “好了,”唐婉容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融化了先前对话中的严肃与计算,她显然完全领会了夏禹递出的台阶,“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路要走,我们做长辈的,在旁边适时扶一把就好。去吧,她们该等急了。” 夏禹他起身,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休息区。 唐婉容看着他挺拔却并不显张扬的背影,目光在他与正抬头望来的女儿之间轻轻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低头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 第488章 柳教练的特殊指导 夏禹起了个大早,走到客厅,发现父亲夏奇已经一个人在厨房里,正安静地用小火热粥。 “醒得这么早?”夏奇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地问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 “嗯,”夏禹点点头,朝着卫生间走去,“今天要出门陪熙然姐训练,早饭不在家吃了。” “行,声音小点,你妈和夭夭还在休息。”夏奇将火关掉。 等夏禹洗漱完毕,收拾齐整再出来时,夏奇已经坐在餐桌前,就着几样简单的小菜喝粥了。夏禹走过去,顺手拿起一个鸡蛋,低头仔细地剥着壳。 “一个人在书房睡的怎么样?醒这么早没睡好?” 夏奇问道。 “还行,我睡觉不挑床,醒得早只不过是因为定了闹钟。” 没办法,家里就两间卧室,只能自己去书房里休息。 “中午我应该也不回来,约了柳叔谈点事。” “来这两天,日程排得比我还满。”夏奇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只是很多事,恰好都推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而已。”夏禹垂眸,专注于手里的鸡蛋,声音平静。 夏奇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热牛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他并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像是闲聊般开口:“感觉怎么样?” 夏禹动作顿了顿,知道父亲问的不仅仅是今天的安排。他沉吟片刻,将剥好的鸡蛋放进面前的小碟里。 “还好。”他答道,语气算不上轻松,但也听不出焦虑,“事情一件件做,总能理顺。” “压力不小吧。”夏奇这句话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唐婉容那边,柳中源那边...哪一边都不是能轻易应付的。” 夏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在父亲面前,强撑没有意义。 “有需要我和你妈出面的,就说。”夏奇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过多关切的表情,但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有些场合,长辈先开口,比你们小辈自己去碰钉子要容易些。尤其是柳中源那边,他那脾气...” “我知道。”夏禹打断父亲的话,抬起头,眼神里是从容和笃定,“谢谢爸。但有些钉子,得我自己去碰。不然,就算一时谈成了,后面也立不住。” 夏奇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审视他这番话里的决心和重量。最终,他点了下头,重新拿起勺子。 “心里有数就行。分寸自己把握,但底线要守住。”他没有明说底线是什么,但他们父子都懂——无非是责任、担当和不伤害那些真心待他的人。 “我知道。”夏禹重复了一遍。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夏奇吃完最后一口粥,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心齐才能办事,所有需要合作的事情都是如此,你要分清主次,不重要的事情可以先放到一边,他们的态度不重要。” 夏禹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嗯,记住了。”他低声应道。 夏奇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 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穿了个夹克,出了门。 滨江公园,空气里浸着江城初春特有的湿润,渗入肌骨。 夏禹走向那片熟悉的临江空地。左臂的石膏虽已拆除,依旧传来若有若无的别扭感。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那抹亮绿色的身影。 柳熙然正面对江水活动手脚,晨光为她矫健的身姿镀上一层金边。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活泼跳动,像初春里一簇不安分的火焰。 只不过,她的热身动作比往日更收敛,幅度控制在有限的范围,目光不时瞥向小路,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夏禹的脚步声让她倏然回头。 “来啦!”柳熙然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比晨光更先一步驱散周围的那点微寒。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臂上,“感觉怎么样?这种天会不会难受?” “还好,这都开春了。”夏禹笑了笑,轻轻转动了一下左肩,细微的僵硬感让他动作略显滞涩。 柳熙然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小动作。她几步蹦到他面前,不再像过去那样大大咧咧地直接上手,而是微微歪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肩膀,眉头轻轻蹙起:“早上起来活动过了吗?有没有哪里特别酸或者疼?” “一点点僵,正常现象。”夏禹宽慰道,“医生说了,要慢慢开始恢复性活动,不能总不动。” “那也得科学地动!”柳熙然语气认真起来,她绕到他身侧,伸出手指,极轻地在他左肩关节周围点了点,“是这里僵?还是这附近一片都感觉不太对?”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触感温热而谨慎,带着一种与他认知中那个活泼甚至有些莽撞的柳熙然截然不同的细心。 夏禹有些讶异于她的专业和小心,老实回答:“主要是肩胛下面这一片,有点扯着的感觉。” “正常,固定了那么久,周围肌肉和韧带都得重新适应。”她像是背书一样说出道理,然后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夏禹看着她跃跃欲试又努力克制着兴奋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柳教练今天这么谨慎?” “那当然!”柳熙然挺起胸膛,一脸“我可是很专业”的表情,“对付你这种易碎品,不得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闪着光,显然很享受这种为他“量身定做”训练计划的新角色。 她先是示范了几个极其温和的肩关节环绕动作,眼睛一直紧盯着夏禹的模仿,不时出声调整:“慢一点,再慢一点...哎对,感觉到有轻微拉伸感就停,别追求幅度...不是比赛,夏同学!” 夏禹失笑,试图证明自己并非脆弱,然而动作幅度刚刚超出她设定的范围时,她立刻出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 “慢一点嘛...”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娇嗔的责怪,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掌心最柔软的部分,极轻极缓地在他僵硬的肩周揉按起来,“医生是不是也说要这样慢慢活动开?” 她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夏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每一次按压带来的热意。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她的靠近带来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清爽芳香和运动后微潮的热意。 一套温和的激活训练做完,夏禹的左肩确实松快了不少。柳熙然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怎么样?上课我有认真听哦!”她扬起脸求表扬,眼神亮得惊人。 “不愧是专业的。”夏禹抬手用右手替她擦擦额角的汗。 却没想到柳熙然顺势抓住了他伸来的右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微热的脸颊上,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了蹭他的掌心。 她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真的不要这样了,这次我还能按着你的左肩,下次呢?我还能握住你吗?” 掌心里是她细腻微烫的肌肤触感,和她毫不设防的依赖。夏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住。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安慰:“好,除了你们,我会先考虑自己。” 柳熙然像是被他的抚摸安抚了,微微眯起眼,但抓着他的手却更紧了些。她向前又凑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呼吸可闻。 “夏禹...”她轻声唤他。 “嗯?” 她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她微微往前一步,闭上眼睛,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它不带任何急躁或戏谑,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和抚慰。 唇瓣柔软而温暖,小心翼翼地贴合着他的,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担忧与关怀。 夏禹微微一怔,随即回应了这个吻。他松开摩挲她脸颊的手,转而环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右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感受着她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心跳。 江风掠过,带着寒意,却丝毫无法侵入这个逐渐升温的拥抱。寂静的公园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柳熙然才微微喘息着退开少许,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得逞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她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这是...给你认真做康复的奖励。”她声音微哑,带着理直气壮的撒娇。 夏禹低头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唇瓣和红扑扑的脸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彻底圈进自己怀里。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低声笑道:“那...以后是不是得多‘脆弱’几天,才能换来柳教练这种级别的‘特殊关照’?” “想得美!”柳熙然噗嗤笑出声,“本教练的‘特殊关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赶紧好起来才是正事!” 话虽这么说,她却依旧赖在他怀里,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享受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还跑不跑步了,柳教练?”夏禹笑着问。 “唔...”柳熙然在他怀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跑步...也可以。但是...得换种方式。” 她说着,主动牵起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紧密相扣,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眼前,晃了晃。 “今天,你就跟着我的节奏。不许快,也不许慢。”她宣布,“感觉累了或者哪里不舒服,必须立刻、马上、打报告!这是命令!” 晨光熹微。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以一种近乎散步的缓慢速度,沿着江边慢慢“跑”了起来。 第489章 真正的原因 两人绕着公园以近乎散步的速度“跑”完了两圈,气息平稳得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去吃早饭吧。”夏禹放缓脚步,示意可以结束晨练了,“还是说...柳教练准备再给我加点单独训练项目?” “我早就练完啦,在你来之前就练过了。”柳熙然依旧紧紧扣着他的手,两人慢悠悠地朝公园外走去。 夏禹闻言微微一顿。他将近七点半才到这里,这意味着...柳熙然几乎七点就到了,独自在这里训练了半个多小时。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起这么早?” “昨晚睡得早嘛。”柳熙然轻描淡写地带过,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呢?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夏禹点点头,随即问道,“清浅呢?她昨晚几点睡的?” “估计还在梦里呢,这个点肯定没醒。”柳熙然拿起手机瞥了一眼,语气笃定,“才八点五十七分,按照她的作息,现在绝对还在和周公下棋。” 夏禹不由得失笑。 “你真准备去我爸那个老宅子?”柳熙然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些许探究。她只知道夏禹要去见自己父亲,但具体要谈什么,夏禹并未明说。 “总得去聊聊。”夏禹的理由听起来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正式的意味,“毕竟是我出的主意,要把人家宝贝女儿拐去京城训练,于情于理,都得亲自去说一声。” “其实我爸他都点头了...”小姑娘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我也得去。这是礼貌,也是态度。”夏禹的语气温和却坚持。 “行啦行啦,知道你就坚持这一套。”柳熙然嘴上说着,眼里却漫上笑意,显然对他的这份“坚持”颇为受用。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店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连个空位都找不到。 不过他们也无所谓,打包带走,边走边吃本就是常态。柳熙然熟练地接过老板递来的两袋包子,将其中一袋递给夏禹。 “他家的豆腐粉丝馅是一绝,可惜你不能吃辣...”柳熙然满足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还沾了点油渍。 “医嘱只是建议避免过度刺激,不是完全不能吃。稍微一点辣,没关系的。”夏禹笑着解释,看着她吃得香喷喷的样子。 “那...尝一口?”柳熙然闻言,立刻双手捧着自己的包子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怂恿和期待。 夏禹微微一怔,看着她举到嘴边的包子,以及她那双写满“快尝尝”的眼睛,随即顺从地俯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江城的辣,果然和淮州的风味不同。”他细细品味了一下,笑了笑,却看到柳熙然正愣愣地看着他,耳根似乎有些微微发红,“但味道还不错。” “夏禹!”柳熙然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提高了声音,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接下来的羞赧,“你...你这一口咬得也太大了吧!” 说着,她像是要“报复”回来似的,猛地凑过去,也在夏禹手中的包子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也得咬回来!这才公平!”她鼓着腮帮子,努力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咀嚼着。 然而,她那飘忽的眼神和迅速染上红晕的脸颊,早已将她的真实心思暴露无遗—— 这姑娘,心思真是单纯又好懂到了极点。 去老宅的路照例漫长,但两人倒也乐得清闲。地铁没能抢到座位,反而在公交上找到了空位。 一路或闭目养神,或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时间过得倒也不觉枯燥。 “唉,在江城还是有辆车方便,”下车时,柳熙然揉了揉被颠得发麻的屁股,小声抱怨,“这种不通地铁的线路,坐得人难受死了!” “那我可还在等着柳总哪天赏个副驾坐坐。”夏禹笑着打趣。 “那还得看夏先生您的努力程度了!”柳熙然俏皮地眨眨眼,将“渣男”的调侃换成了更正式的称呼,眼底却满是笑意。 “好。”夏禹从善如流地点头,两人并肩沿着安静的街道走向那座熟悉的老宅。 叩响老宅厚重的门环,耐心等待了片刻,门才从里面被拉开。 “柳叔。”夏禹开口打招呼。 柳中源站在门内,目光在夏禹和柳熙然身上扫过,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让出通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走了进去。 柳熙然落在后面,熟练地将大门重新合上,插好门闩。 “过来做什么?”柳中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径直带着两人穿过院子,走进了书房。 书房依旧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充斥着旧书和墨汁的味道。 夏禹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柳叔,我来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声,熙然准备去京城参加一段时间的集训,这事儿是我提议的,我觉得那边的平台和资源更适合她现阶段的发展。” 柳中源闻言,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目光甚至没有从桌上的稿纸上完全移开,语气波澜不惊:“嗯,我知道。她跟我说了,我同意了。” 这过于平淡的反应让夏禹不易察觉地蹙起了眉头。这不像柳中源。按照他对柳中源的了解,即便事先同意,此刻也至少应该带有几分审视地多问几句细节,或者再叮嘱几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 柳中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夏禹的疑虑,或者说毫不在意。他转向柳熙然,吩咐道:“熙然,去烧壶水,泡茶。就用前阵子别人送的那盒龙井。” 柳熙然愣了一下,显然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她看了看父亲,又担忧地瞥了一眼夏禹。 见夏禹目光温和地点点头,柳熙然这才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柳中源并没有立刻说话。他踱步回到书案后,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一支毛笔,旁若无人地蘸了蘸墨,继续在宣纸上笔走龙蛇,仿佛夏禹不存在一般。 夏禹也没有急于开口。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柳中源运笔的动作。 手段称不上高明,不过是用沉默和忽视来抢占心理上的高位。 不过也和人的性格有关,若是唐婉容,便不会这般沉默,而是从寻常点,譬如字画之类的聊起。 终于,在一幅字即将写完时,柳中源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熙然现在,倒是更听你的话了。”他缓缓落下最后一笔,力透纸背,随后将毛笔稳稳地搁在青玉笔山上,这才终于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夏禹,“方才,也是看你点了头,她才肯出去。” “柳叔,您似乎有些误解。”夏禹迎着他的目光,“她并非听我的话,而是在听从她自己内心的选择。只是恰好,我们的意志在此刻是统一的。如果单从结果来看,她遵从了您的吩咐去泡茶,不也同样是在听您的话吗?” 柳中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笑,“这么久不见,说话绕弯子的水平倒是见长。” “柳叔过奖。”夏禹心下清明。他深知柳中源性格强势,脾气急躁,自己必须始终在气势上与之分庭抗礼,否则接下来的谈话节奏自己就很难掌控住。 这场对话全程只有一个要点,那就是让柳中源能控制住他的脾气,否则对话就会滑向不可控的局面。 “直说吧,还有什么事?”柳中源挥挥手,拂去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单刀直入,“如果仅仅是为了通知我熙然去京城这种我已经点头的事,你不必特意跑这一趟。” “我想请您,去看看熙然姐的校赛。”夏禹开门见山。 “那有什么好看的?”柳中源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她不是说自己十拿九稳吗?” “或许您正该去看看,她究竟是如何做到‘十拿九稳’的。”夏禹声音平稳清晰,“我一直认为,柳叔您对熙然姐的理解,或许...过于单薄了。” “呵,”柳中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过于单薄?我是她父亲。” “那您知道,熙然姐最初为什么要选择走体育这条路吗?”夏禹也笑了笑,那并非挑衅。 “为什么?无非是文化课成绩不够出挑,除了体育这条特长生的路...”柳中源理所当然地推断。 “因为孟姨。”夏禹轻声打断了他,“是因为孟姨身体一直不好。” 柳中源愣住了,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目光变得锐利而严肃,紧紧锁住夏禹:“你怎么确定?” “方法很简单,”夏禹坦然回应,“问她。您可以亲自问问熙然姐,仅仅是...心平气和地问问她。” 书房内陷入一阵沉重的寂静。柳中源沉默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柳熙然端着泡好的茶站在门口,她显然察觉到了屋内异常僵硬的气氛,目光里带着担忧,尤其是在夏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爸,茶...泡好了。” “熙然,”柳中源转过头,看向女儿,直接抛出了那个他从未问过的问题,“你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体育这条路?” 柳熙然明显怔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随即,她的目光求助般地转向夏禹,夏禹眼中只有温和与无声的鼓励。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勇气,最终,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轻声却清晰地开口: “因为妈妈...她希望我好好锻炼身体,变得强壮..因为未来,只有我们父女俩了。” 第490章 偷来的亲昵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柳熙然那句轻却清晰的话语。 “孟曦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柳中源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像是在确认。 “后半句,‘好好锻炼,变得强壮,因为未来,只有我们父女俩了’...是妈妈的原话。”柳熙然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柳中源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夏禹,带着审视与不解:“这些...是熙然告诉你的?” “没有。”夏禹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柳中源的眉头蹙得更紧,镜片后的目光试图剖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因为我对熙然姐足够了解...而且,这更多是基于情感和细节的推断。”夏禹的语气依旧温和,他看了一眼身旁眼眶微红的柳熙然,继续解释道。 “她当初或许是因为清浅姐过于优秀而感到压力,或许是因为学业一时受挫而选择了体育这条路。但是,同样是特长生,柳叔您想过没有,她为什么没有选择更轻松、或者您更可能接受的艺术类?比如书法?您写得这样一手好字,她若承袭父业,岂不是更顺理成章?” 柳中源彻底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真正思考过。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并质疑了女儿的选择,却从未深究过这选择背后的潜流。 “那就只能是因为,在熙然姐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直在引导她走向体育这条路。” 夏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力量,“孟姨身子骨弱,但我曾听街道上的奶奶闲聊时提起过,孟姨年轻时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会在大雪天里,特意为您送来一副自己亲手抄录的《上林赋》。” “你...连这个都知道?”柳中源镜片后的眼睛掠过真实的震惊,这件极其私密的往事,几乎被岁月淹没。 “因为观察,因为耐心,更因为...足够的在意。”夏禹的语气平静,“只有足够在意,才会将她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将那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耐心拼凑,最终触摸到那个真实的答案。” 柳熙然望向夏禹,水润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惊讶、感动、以及一种被深深理解的慰藉交织在一起。他所说的“足够的在意”,恰恰印证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并非言语。 沉默再一次在书房内绵延。 柳中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似乎带走了积压已久的某些东西。 他再次看向夏禹,目光中的锐利和审视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 他绕过书案,慢慢地走到柳熙然面前。这个总是显得威严甚至有些专横的父亲,此刻的身形似乎软化了些许。 他抬起手,似乎想像寻常父亲那样拍拍女儿的肩膀,但动作到一半又有些生硬地停住,最终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 “校赛...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这句话说得依旧不算多么温情脉脉,甚至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但听在柳熙然耳中。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柳中源避开女儿过于灼热的视线,目光转向窗外。但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却泄露了这简单一句话背后所代表的让步与尝试。 夏禹垂眸抿茶,他知道,这扇紧闭多年的门,今日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而阳光,终将有机会照耀进去。 “这次去京城,路上注意安全。”柳中源发觉自己似乎也说不出更多温情的话,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嘱咐了一句。 “好...”柳熙然点了点头,自己竟然对于柳中源难得的关心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柳中源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安静的夏禹,语气缓和了些许:“婉容早上来过电话,说你可能今天会过来...她中午会回来,让我备饭。留下一起吃个午饭吧。” 夏禹微微一笑,将选择权递了回去:“我自然是很愿意尝尝柳叔的手艺的。不过,还是听熙然姐的吧。” 他心知肚明,这顿在柳家老宅的午饭,虽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但终究自己底气不足,如果可以,和柳熙然出去吃显然更好。 柳熙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决定权会落到自己手里。她犹豫了片刻,目光在父亲隐含期待和夏禹温和的眼神间逡巡,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嗯。”柳中源似是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熙然,你带小夏去楼上书房或者露台坐坐吧,看看书什么的。我得先把这些稿子收拾完。” 柳熙然应声,几乎是拉着夏禹的胳膊,快步离开了书房。 木质楼梯在老宅的寂静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柳熙然拉着夏禹上了二楼,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朝向庭院的书房门,将他带了进去,随即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与楼下厚重严肃的风格不同,这间书房更显明亮,靠窗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小茶几。门一关上,楼下世界的沉静感也被隔绝了大半。 “二楼这么漂亮?书房还带个露台..”夏禹全程被她牵着,环顾整个楼栋,不由得感慨。 “这该怎么说?祖上留下来的家业?”柳熙然歪了歪脑袋,试图找出个更严谨的说法。 夏禹笑了笑,听明白了柳熙然的意思。 “刚才...吓死我了...”她压低声音,用气声说着,仿佛怕惊扰了楼下的父亲。 夏禹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可爱的模样,不由得低笑:“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点头答应吃饭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 他靠得很近,声音也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柳熙然的脸颊微微发热,却不服输地扬起下巴,同样用气声反驳:“那...那还不是因为你把我推出来做决定!” 她的手指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微微晃了晃,像是在表达不满。 “我提不礼貌嘛..”夏禹笑了笑。“只能麻烦柳教练帮帮我了。” “渣男!”柳熙然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用额头抵住他,“我提就很礼貌了?” “尊重柳教练意愿嘛,要是柳教练想留在这里,就是今天中午吃刀子我都留在这里,”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两人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楼下的任何细微声响都仿佛被放大了,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隐秘感,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格外刺激的张力。 柳熙然的心脏怦怦直跳,既因为这过近的距离,也因为门外可能存在的脚步声。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掠过光,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先...先收点利息!”她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大胆的挑衅。 然而,夏禹并没有让她轻易退开。在她偷袭成功的下一秒,他的右手已稳稳托住她的后颈,阻止了她的逃离。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那总是能说出让他心动或头疼话语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清晨在公园里那个充满抚慰和珍视的吻。它带着强势,混合着方才在楼下压抑的紧张感,以及此刻偷得独处的刺激感,变得格外炽热缠绵。 他耐心地撬开她的牙关,温柔地探索汲取。 柳熙然呜咽了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她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度而有些晕眩,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紧密相贴的唇瓣上,以及耳边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的水声和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声。 楼下隐约传来纸张翻动和柳中源轻微的咳嗽声。 这细微的声响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两人。 夏禹率先松开了她,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柳熙然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眼神迷蒙,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显得更加红润饱满。 “连本带金一起付了,”夏禹用气声问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眼底闪过笑意。“我大方吧。” 柳熙然说不出话,只能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正朝着楼梯的方向而来。 两人像是被惊扰的鸟儿,瞬间分开,迅速整理着微乱的呼吸和衣襟。柳熙然手忙脚乱地捋了捋头发,夏禹则快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假装翻看。 书房门被敲响了两下,随后是柳中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熙然,家里没醋了,我走不开。” “来...来了!”柳熙然赶紧应声,声音还带着丝微颤。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才伸手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神色如常的柳中源。 柳熙然不敢多看父亲,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夏禹也合上书,从容地跟在后面,只是在经过柳中源身边时,极为客气地颔首示意。 柳中源的目光在夏禹看似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女儿那红得有些不自然的耳垂,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率先下了楼。 留在身后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交织着紧张、刺激与甜蜜的眼神。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热烈的、偷来的亲昵气息。 第491章 刻意的埋伏 夏禹和柳熙然买醋回来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英菲尼迪已经稳稳地停在老宅门口了。 “唐姨来了。”柳熙然开口说道,下意识地晃了晃两人仍牵在一起的手。 “嗯,”夏禹应了一声,手指收紧,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压低声音,“柳教练,你接下来的表现,可直接关系到我这顿饭是吃得舒坦还是难以下咽了。怎么办?” 柳熙然这次瞬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风情万种地飞了他一个白眼,故作嫌弃般地甩开了他的手。 “哼,要不是怕某个路痴在附近走丢,谁稀罕一直牵着?” 夏禹闻言,刚低笑出声,视线却被英菲尼迪副驾驶座打开的门吸引了过去。 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凝滞。 从车上下来的人,并非预想中的唐婉容。 唐清浅好整以暇地关上车门,指尖勾着钥匙圈,目光平淡地扫过刚刚“分离”的两人,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自带一股凉意:“看什么?我妈已经进去了。” 她顿了顿,视线在夏禹脸上停留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车上只有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咳...醋!我爸等着用呢!”柳熙然立刻会意,冲夏禹丢去一个“自求多福”的戏谑眼神,忍着笑,脚步轻快地溜进了大门。 夏禹无奈地笑着摇头,走向车边那位浑身散发着寒意的姑娘。 “清浅,你也来了。”他语气自然,带着过往熟稔的亲昵。 唐清浅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台词:“怎么?现在家宴的名单,需要重新审核我的资格了?” “小的不敢,”夏禹从善如流地接住她抛来的梗,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配合地演出惶恐。“还是说..吃醋了?” “吃醋?”唐清浅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扬,“不好意思,我可没这个立场和资格。” 她向前两步,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方才两人站过的地方,语气依旧平淡:“或许是我下车的时机不太对?应该等你们演绎完‘十八相送’,再悄悄出现?” 夏禹忍着笑。配合地叹了口气,做出苦恼的样子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唐小姐明鉴,我这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援助,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是么?”唐清浅不置可否,眼神却瞟向他垂在身侧的手,“我看夏先生‘援助’得很投入嘛。” 夏禹立刻伸出手,精准地勾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动作自然:“没办法,心里一直在算着时间,想着某位大小姐的车怎么还没到,这就牵着她回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让唐清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压下。她故作嫌弃地想抽回手,却被夏禹稍稍用力勾住。 “松手。”她语气没什么威力地命令道。 夏禹轻笑,“松了怕某人真给我记上一笔,下午不让我上车了。” “看你表现。”唐清浅终于破功,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却还是甩开了他的手,仿佛恩赐般说道,“中午要是让我发现你碗里的排骨比我的大,这事就没完。” “柳总给我夹的不能算吧,”夏禹顿了顿,“万一唐小姐故意给我夹两块大的呢。” 他快走两步跟上,与她并肩朝老宅走去。 唐清浅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眼下太阳正好,怎么没看出某人还有午睡的习惯?” 两人前一后走进门,仿佛刚才门口那场暗流涌动、心照不宣的互动从未发生过。只有彼此眼中残留的笑意,证明着那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乐在其中的默契与情趣。 唐婉容已经端坐在餐桌旁,柳熙然则在厨房里帮忙,传出些许碗碟碰撞的轻响。看到两人并肩进来,唐婉容眼中掠过无奈与了然。 “吃饭还要等一会儿。清浅,在车上休息好了?”她目光转向女儿,语气平常。 唐清浅看向母亲,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可能昨晚没睡好,刚才有点晕车。” 夏禹闻言,心下苦笑。果然,哪有什么巧合,这丫头分明是算准了时间,特意等在车里“埋伏”他的。 “可惜夭夭不愿意过来,不然今天午饭还能更热闹一点。”唐婉容示意两人坐下,语气带着些许遗憾,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禹。 “唐姨,您总得给我妈留个吃饭的人吧。”夏禹笑着接话,从容落座,“夭夭要是过来,我妈肯定也得跟着来,那我家今天中午可就冷灶了。” “这不正好?”唐婉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提前适应一下这种‘人才流动’的局面嘛。毕竟以后,总有人要经常过来吃饭的,不是么?” 夏禹讪笑一声,聪明地没有接这个话茬。后续的内容自己目前还没把握能控制住。 “准备什么时候回淮州?”唐婉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并未把话挑得太明,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晚上回去就行。我妈说她开车送我们,或者我们自己买票回去也不是问题,反正不是旺季,车票很好买。”夏禹沉吟一下,反问道:“唐姨是有什么安排?” “没有,只是随口问问。”唐婉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闲适,“熙然这一去京城,清浅这丫头独自留在江城,怕是会觉得无聊。” 她说着,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夏禹身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夏禹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训练周期不会太长。清浅要是觉得闷,也可以随时来淮州找夭夭玩,或者...等我忙完手头的事,也可以多来江城看看。” 这个回答既顾及了唐清浅,也将自己的姿态放得足够主动。 唐婉容对他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自己女儿。 唐清浅接收到母亲的目光,神色淡然,语气平稳无波:“没她在,家里还能清静点。她太闹腾,我一个人正好。” 话音未落,柳熙然恰好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将她的话听了个真切。 “嘿?我怎么闹腾你了?”柳熙然立刻不服气地反驳,将菜盘放在桌上,双手叉腰,看向唐清浅。 “比如现在,”唐清浅抬眸,平静地回视她,顿了顿,又淡淡补充道,“或者...刚才。” 柳熙然听到“刚才”两个字,像是被抓住了什么小辫子,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只能哼哼两声,悻悻然地嘀咕:“..那也不算闹腾...” 便不再争辩,转身又钻回厨房端其他的菜。 唐婉容看着眼前这鲜活的一幕,眼底浮现出真切而温暖的笑意。她对着女儿轻轻摇了摇头:“清浅,你呀,少欺负一点熙然。” 这时,柳中源也走了过来,显然听到了唐婉容的话。他放下菜盘,很自然地说出了一句偏向另一边的话:“熙然性子是咋咋呼呼了点,能让清浅帮着管管她,收敛一下,也好。” 柳熙然刚好出来,听到父亲这话,不满地撅了撅嘴,但也没出声反驳,只是默默布菜。 唐婉容笑着看向柳中源,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打趣:“老柳今天倒是难得认真,准备了这么多菜,不止一个两个啊。” “人多,自然要保证大家都吃好。”柳中源在主位坐下,言简意赅地解释,“汤还在灶上温着,要再等一会儿味道才好。” 几人陆续围坐在餐桌旁,气氛自然。唐婉容环视了一圈桌边,目光在夏禹身上略有停留,眼底掠过极为复杂的感慨。 “老柳,”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回忆的怅惘,“上次我们像这样,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好像还是过年那会儿吧?” 柳中源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却也透着缓和:“嗯。挺好。姑娘们年纪都大了,聚少离多也是常态。” 餐桌上的气氛因这话题而略显沉静。 唐婉容轻轻叹了口气。她再次看向夏禹,目光温和:“说起来,今天这顿饭,能吃得这么轻松闲适,多亏了小夏。”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要不是有他在中间调和着,活跃着气氛,就凭我们这一家子的性子——恐怕也很难把大家这样自然地聚拢在一张桌子上,说说笑笑地吃饭。” 她的话语里带着真诚的感慨,并非刻意夸奖,而是道出了一个显而易见却未必会说破的事实。 夏禹的存在,确确实实地缓和了柳中源的硬朗,接住了唐清浅的清冷,也包容了柳熙然的活泼,唐婉容同样有着自持。让这个原本可能有些疏离甚至略带尴尬的家庭组合,找到了一个舒适自然的相处节奏。 柳中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夏禹,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审视,多了些认可。他默认了唐婉容的说法。 第492章 谁吃亏?谁得利? 唐婉容的黑色英菲尼迪平稳地停在小区门前。她降下车窗,对并排站着的三个年轻人笑了笑,目光在夏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调侃。 “行了,把你们安全送到了。我就不进去了,代我向玉玉和夭夭问好。” “谢谢唐姨,”夏禹点了点头。 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柳熙然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看向夏禹:“等等..唐姨怎么知道是送到这里?而且...直接就开过来了?” 夏禹正斟酌词句,身旁的唐清浅已然用她那特有的清冷语调给出了答案。 “或许我妈的本意只是先把某个‘路痴’先送回来,”她目光平淡地扫过柳熙然,“结果有人心思太急,车还没停稳就钻下来了?” 夏禹闻言,不由低笑出声。 “说得好像你就不会跟着下来一样?”柳熙然反应飞快,果断反问。 唐清浅轻轻“啧”了一声,别开视线,难得地没再接话。 夏禹闻言轻笑,率先转身:“走吧,先进去。” 推开庭院的门,熟悉的绿意与清香扑面而来,花木被照料得生机勃勃。夏禹望着这片葱郁,不由得感慨:“有时候真好奇,我妈是怎么把这些花花草草打理得这么妥帖的..” 柳熙然已经像只归巢的雀鸟般轻盈地钻了进去,门口一时只剩夏禹和唐清浅。 “柳熙然送你的那两条锦鲤,你不是也照顾得挺好?”唐清浅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无非是看你有几分用心而已。” “早知道这样,柳叔还买什么醋,”夏禹无奈摇头,自打谢夭夭加入后,唐清浅像是彻底卸下了某种矜持,进入了“火力全开”的模式,“从你这儿匀点就够味了。” 唐清浅轻哼一声,不接这话茬,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才淡淡开口:“你就这样进去,叶姨说不准,但夭夭肯定能发现。” “什么?”夏禹一怔,下意识回想方才饭桌上的情形——自己分明规矩得很。 唐清浅留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不再多言,也迈步进了屋。 夏禹沉吟着,甚至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衣领——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能有什么被夭夭瞬间捕捉的破绽。 叶玉玉和谢夭夭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柳熙然已经极其自然地凑到叶玉玉身边坐下。见两人进来,叶玉玉抬头,目光先落在唐清浅身上,随即看向跟在后面关好门的夏禹。 她的视线在他唇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眉梢挑了一下。 “都回来啦?”她语气如常。 “嗯,”夏禹应道,“下午我们是不是要提前买票...” “不用,”叶玉玉打断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身旁柳熙然的脸蛋,笑道:“正好我一会儿去公司处理点收尾的事情,晚上开车送你们回去。” 她说着,又借机端详了一下柳熙然,语气赞叹:“熙然这丫头,一天没见,好像又水灵漂亮了些。” 柳熙然被揉得嘟起嘴,听到夸奖,脸颊微微泛红:“谢谢叶姨..” “没事儿..”叶玉玉眼含笑意,语气宠溺,随即目光没好气地斜睨了夏禹一眼,“辛苦你照顾我儿子了。” 夏禹被母亲这一瞥弄得莫名其妙。反倒是谢夭夭,敏锐地捕捉到了叶玉玉方才的眼神和话语,也跟着重新端详起夏禹。 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笑出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也学着叶玉玉的样子,飞给夏禹一个类似的眼神。 另一边,唐清浅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她的目光与谢夭夭的在空中悄然相接。 唐清浅微微扬了扬下巴。谢夭夭则回以一个小小的、心领神会的点头动作。 “行了,我得出门了。”叶玉玉起身去拿外套和手包,临行前意味深长地嘱咐道:“你们几个在家好好玩,注意..安全。” 夏禹被这没头没尾的嘱咐说得一怔,虽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直到叶玉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柳熙然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身子一歪,就舒舒服服地枕到了谢夭夭的腿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熙然姐...”谢夭夭低下头,声音软糯,带着纯然的好奇,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位置,笑眯眯地问:“你嘴巴...疼不疼呀?” 一旁的唐清浅终于没忍住,别过头去,唇角弯起清晰的弧度,低低地轻笑出声。她索性起身,优雅地踱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一副准备隔岸观火的姿态。 夏禹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他快步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下唇果然有一处细微的破皮。记忆瞬间回笼,是之前与柳熙然拥吻时,这姑娘在极度的紧张和生涩下,不小心磕碰留下的“战利品”。 但他绝对没有咬回去。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笨蛋自己也紧张得咬到了自己? 夏禹对着镜子陷入沉思。谢夭夭方才那句“贴心”的问候,精准地抛给了柳熙然,而自己却主动快步进了卫生间...现在如果再特意出去解释自己嘴唇的伤,岂不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 他定了定神,极其淡定地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仿佛进卫生间本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径直走到长沙发旁。 柳熙然正蜷在谢夭夭身边,被他突然伸手抓住了纤细的脚踝,轻轻一提。她“呀”地低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而他则泰然自若地在她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柳熙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抗,只是蜷起双腿,眼神飘忽地看向谢夭夭,试图找回场子:“还、还好啦...就是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磕了一下。” “哦?”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唐清浅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没想到我们熙然还是个铁骨铮铮的女侠,吃饭磕到了都能一声不吭,忍功了得,我竟全然没发现。” 她太欣赏谢夭夭这种杀人于无形的说话艺术了,她们二人在这种“体贴与夸赞”方面,总有着出乎意料的默契。 但两人亦有不同。谢夭夭擅长恰到好处地装傻,天真无邪地递出刀子;而唐清浅则从不掩饰,她会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导至对自己绝对有利的高地。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套微妙的言语方式,她们都只在夏禹身上淋漓尽致地演练过。 也只有夏禹,能完全契合她们的节奏——在谢夭夭的贴心面前宠溺地向前一步,在唐清浅的锐利之下包容地选择后退一步。 柳熙然何尝不清楚自己根本玩不过她俩那七窍玲珑的心眼。在这两位一软一硬、一明一暗的默契配合下,她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她索性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带着点豁出去的娇蛮,毫不客气地将一双笔直地长腿直接架到了夏禹的大腿上。 “哼!就是这个渣男欺负我!”她声音响亮,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理直气壮地宣布,“我咬他一口泄泄愤,怎么了?!” 夏禹看着她这色厉内荏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目光落在她搁在自己腿上的双脚,白色的短袜勾勒出纤细的脚踝线条,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精致的脚踝。 柳熙然浑身骤然一僵,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低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夏禹耸耸肩,一副“反正都这样了”的无所谓态度。 既然两位“法官”早已心知肚明,他这点掩饰徒劳无功,那在她们正式“审判”之前,他乐得装死,并且...收取一点小小的“补偿”。 他的手指并没有松开,反而顺着那匀称的脚踝,略带试探地、缓慢地向上滑去,轻轻握住了她的小腿肚。 常年锻炼的成果在此刻手感极佳,小腿的线条流畅而紧实,均匀有力,充满了青春的弹性。 “夏禹!”柳熙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缩回脚,却被他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地按住。羞恼瞬间冲垮了强装出来的镇定,她脸上红霞遍布,恶狠狠地开口,“你...你就是个变态!” “嗯?”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她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柳熙然同学,你单方面指控他人‘欺负你’并实施‘报复’的证据,似乎反过来成了对方指控你‘提供作案工具’的呈堂证供了?这逻辑,似乎经不起推敲。” 谢夭夭在一旁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轻轻推了推柳熙然的肩膀,声音软糯地“劝架”:“熙然姐,要不你还是把脚收回来吧?不然...好像真的有点吃亏哦?” 这话听起来是帮柳熙然,实则却把“夏禹在占便宜”这个事实又强调了一遍,让柳熙然的脸更红了。 柳熙然骑虎难下,收回来显得自己认怂,不收回来...那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小腿皮肤上的触感越来越清晰,让她心跳失序,脑子都快变成一团浆糊。 她只能羞愤地瞪着夏禹,用眼神表达无声的抗议。 夏禹看着她这副快要冒烟的样子,见好就收。他知道再逗下去,这姑娘可能真要炸毛了。他低笑一声,手指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又捏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松开。 “好了,不闹了。”他语气轻松,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 柳熙然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把脚缩了回去,抱起一个抱枕挡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某个“变态”的魔爪。但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却暴露了她远未平复的心绪。 第493章 洗干净哦 夜幕低垂,车子稳稳停在楼下。谢夭夭像只轻盈的小鹿,率先从后座蹦了下来,夏禹随后也从副驾驶座走出。 叶玉玉示意自己去找车位,让两人先上楼。 谢夭夭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夏禹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照例在二楼停下,跟爷爷奶奶报了平安,等到停好车的叶玉玉也上楼后,才回到三楼的家中。 一进门,谢夭夭就小跑到电脑桌前,一边开机一边念叨着:“得赶紧给熙然姐和清浅姐报个平安!” 叶玉玉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将包挂好,揉了揉眉心道:“我先去洗漱了,开了一晚上车,眼睛又酸又累。” 下午处理工作,晚上又经历了两个多小时高度集中的夜间驾驶,尤其是面对路上各种不规范使用灯光的车辆,确实消耗心神。 夏禹点了点头,体贴地说:“好,妈你早点休息。” 今晚叶玉玉和谢夭夭睡一起,他自然回归自己的卧室,不用再担心沙发归属问题。 至于去对面睡?这个选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便被按下了,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谢夭夭刚登录上qq,群聊图标就剧烈地闪烁起来。她点开一看,果然是柳熙然正在群里汇报自己明天前往京城的准备情况,语气兴奋又期待。 顾雪通常这个时间点也在线,很快便给了回复: 「房间都收拾好啦,和我一起睡没事吧?」 柳熙然应了一声又不见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只有唐清浅的回复。 「洗澡去了,我刚出来,轮到她了。」 顾雪看到消息点点头,却注意到了谢夭夭的上线状态。 「夭夭,你们到家了吗?」顾雪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嗯嗯!和哥哥刚到家一会儿」 谢夭夭飞快地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没过几秒,电脑屏幕上就猛地弹出了顾雪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呀!”谢夭夭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点了接受。 视频瞬间连通,屏幕那端出现了顾雪清丽的面容,背景是她京城家中熟悉的客厅布置。她似乎也刚洗过澡,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带着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温柔。 “夭夭,”顾雪看着屏幕这边的谢夭夭,托着腮问道,“一切都还顺利吗?” 她清楚夏禹这趟去江城做什么,夏禹也和自己说了,一方面是夏禹石膏拆除,和父母报声平安,另一方面是嘱托唐秋和柳熙然去京城的相关事宜。 “特别顺利!”谢夭夭用力点头,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想让顾雪看得更清楚些,“妈妈开车很稳,就是晚上车多,有点累眼睛。” “那就好。”顾雪笑了笑,目光柔和地透过屏幕看过来,但眼神微微偏向谢夭夭身后的方向,语气里带上自然的关切,“咦?夏禹在干嘛呢?怎么没看到他?” 谢夭夭闻言,扭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哥!顾雪姐问你干嘛呢!” 正在厨房烧水准备泡茶的夏禹闻声抬起头。 他刚才听到了对话声,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将水壶放好,走入谢夭夭电脑摄像头的取景范围。 “在烧水,准备泡点菊花茶安安神。”夏禹对着摄像头方向笑了笑,很自然地解释道,“咱妈晚上喝了应该能睡得好点。开了那么久车,喝点热的也舒服。” 屏幕里的顾雪看着夏禹,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轻声说:“别忙太晚,你也累了一天了。” “没事。”夏禹说着,目光落在视频窗口里的顾雪脸上,很自然地多问了一句,“京城那边晚上冷吗?我看最近在降雨,别贪凉感冒了。” “不冷,关上窗就好。”顾雪摇摇头,声音轻柔。 谢夭夭眨巴着眼睛,目光在屏幕里的顾雪和厨房门口的夏禹之间来回转了转,忽然笑嘻嘻地插话:“顾雪姐,你就只关心哥泡茶累不累,不关心我睡不睡得好呀?”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撒娇和打趣,瞬间让视频两端的人都笑了起来。 顾雪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屏幕一眼:“你呀!我当然关心你!等你来了京城,我也天天给你泡茶喝,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谢夭夭得意地扬起小脸。 夏禹也无奈地笑着摇头,转身回去继续照看他的茶壶,但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温和的弧度。厨房传来轻微的水沸声和杯碟碰撞的轻响,与房间里两个女孩通过视频传来的轻笑语声交织在一起。 郑娟和叶玉玉也借着这个机会凑过来笑着聊了两句。 夏禹的茶刚刚泡好,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他给叶玉玉递过一杯。 “玉玉,你这可是儿女双全,福气满满啊,”郑娟笑着打趣,“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你呢。” “我还有个‘女儿’在你手里攥着呢,”叶玉玉扬了扬下巴,目光温柔地看向依偎在郑娟身旁的顾雪,“就等着什么时候,能正式带回家来呢。” 顾雪闻言,脸颊立刻飞上两抹红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抿着藏不住的笑意。 几人又闲话了一阵家常,郑娟低头看了眼腕表。 “行了行了,”她掩口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早起上班,不能熬太晚。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 叶玉玉也点头附和,连续开车和应付夜间路况确实让她疲惫不堪。她嘱咐了三个年轻人一句“别玩太晚,早点休息”,便也转身进了主卧。 主卧的床足够宽大,正好能让她和谢夭夭睡得舒服些。 “那...今天就先这样?”视频那头,顾雪的声音轻柔下来,看着屏幕里的夏禹和谢夭夭,“等明天熙然姐到了,晚上我们再视频?” “好。”夏禹温声应道。 视频挂断,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温馨的宁静。谢夭夭伸了个懒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那里,曾经是熙然姐和清浅姐在淮州的小窝,现在虽然空着,却有两间整洁的卧室。 一个念头如同悄然破土的嫩芽,在她心底无声地滋生蔓延。下午夏禹与柳熙然相处的画面,像一根细微的刺,勾出几分难以忽视的嫉妒。 谢夭夭坦然地接纳了这份情绪——这再自然不过了。而现在,四下无人...她总不能白白浪费这个天赐的良机吧? 她眨了眨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深知此事急不得,便依旧乖巧地坐在沙发里,陪着夏禹小口喝着滚烫的菊花茶。 倒不如说,这滚烫的温度正合她意。 夏禹也确实有些疲惫。连续两天,同时应对唐婉容的敏锐和柳中源的深沉,每一场对话都耗费了大量心神。 此刻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待两人杯中的茶水见底,夏禹起身收拾茶具。谢夭夭立刻跟着帮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慢悠悠地走进厨房,清洗、归位,又不经意地消磨了不少时间。 主卧早已悄然无声。谢夭夭趁着夏禹调试热水器温度的间隙,再次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九点半了。妈妈回主卧休息已超过半小时。 基本可以默认睡着了,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等洗完澡再最终确认一下为好。 “哥?”她仰起脸,眨巴着大眼睛看他,“能不能...让我先洗呀?” 她必须先洗。否则若是等到夏禹洗完回了次卧,那她今晚的所有小心思可就全都落空了。 “行。”夏禹点点头,对先后顺序并无所谓。 谢夭夭唇角立刻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盈笑意,点头应下,转身便雀跃地走向次卧去拿换洗衣物。 夏禹看着小姑娘突然变得笑眯眯的模样,不由得一怔,心里瞬间拉起几分警惕。这小妮子..又在打什么算盘? 谢夭夭向来布局深远,她的许多行动往往要串联起前后因果才能窥得全貌。可眼下这明显只是第一步,夏禹疲惫的大脑实在转不动,没能立刻参透。 谢夭夭很快洗完澡出来,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她笑着催促夏禹:“哥,我洗好啦,你快去吧。” 夏禹正好从主卧门口拿了换洗衣物出来,轻声对她说:“妈睡着了,你等会儿进房间动作轻点,别吵醒她。” 这句话如同天籁,谢夭夭眼中的笑意瞬间加深,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知道啦,哥。”她郑重其事地点头,语气乖巧得无可挑剔。 “你...”夏禹歪头打量她,总觉得那笑容里藏了太多东西,“怎么好像...特别高兴?” “有吗?”谢夭夭立刻收敛神色,眨着无辜的大眼,“可能是看妈妈休息得好,心里踏实,就觉得开心吧。” 她轻巧地将话题带过,甚至反过来催促,“哥你快去洗啦,记得...洗干净哦~” 那语调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却让夏禹觉得更加怪异了。奈何他今日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这小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反正妈妈在家,这丫头总不至于翻了天吧? 第494章 都是套路 温水冲刷着身体,夏禹只觉得积累的困意逐渐上涌。他利落地冲洗完毕,只想尽快把自己塞进温暖的被窝。 将近十点就休息,明天正好能起个大早去上学。他一边盘算着,一边换好睡衣,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走出浴室,却见谢夭夭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卖力地用毛巾揉搓着自己的长发。 “怎么还不去睡觉?”夏禹愣了一下,问道。 “头发没干透,睡着会不舒服的。”谢夭夭就等着他这一问呢,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苦恼。 “等一下,我找找吹风机...”夏禹说着就要转身。 “不用啦哥,”谢夭夭立刻出声,表现得异常贴心,“妈妈已经睡了,声音太吵会打扰到她的。” “那也不行,这种天气顶着湿头发睡觉容易感冒。而且你跟妈妈一起睡,头发潮着你们两个都难受。”夏禹不赞同地蹙起眉。 “那..”谢夭夭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要不...我们去对面吹头发?” 夏禹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自己也要吹头发,去对面既方便又不会吵到母亲。 “行,走吧。” 他转身从浴室取出吹风机,又从客厅拿了对面房子的钥匙。走到对面刚拧开门,就听到身后的谢夭夭极其自然地、仿佛习惯成自然,“咔哒”一声将门轻轻带上了。 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站在门外走廊里。 夏禹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开口:“夭夭...你带钥匙了吗?” “哎呀!哥!”谢夭夭的语气瞬间充满了真实的懊恼,她怯生生地看向夏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下意识就顺手关门了..对不起哥...” 两人的手机都还躺在客厅的茶几上。 “那我敲门让妈开下门吧...”夏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谢夭夭轻轻拉住了衣袖。 “哥!”她微微蹙起眉,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已至此”的神态,“这还看不出来吗?” 到了这一步,所有小心翼翼的掩饰都已徒劳,彼此那点心知肚明的心思彻底摊开在了走廊的灯光下。 夏禹终于彻底看清了谢夭夭的全盘计划。这简直是把牌明晃晃地甩到了他脸上,只差拿着那张“大王”直接拍上来了。 他苦笑一声:“小姑奶奶,咱总不能不回去睡觉吧?” “对面不是有两间卧室吗?两间呢!”谢夭夭立刻抓住机会,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哥,我们一人一间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你去熙然姐那屋,我去清浅姐那屋,绝对不乱跑!” “你觉得你哥我会信?”夏禹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怀疑。 谢夭夭撅起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却精准地戳中了夏禹的软肋:“可是...你和熙然姐上午..” 这句话让夏禹瞬间心软,也彻底放弃了挣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用钥匙重新打开对面房门。 “走吧。”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无奈。 “嘿嘿。”谢夭夭得逞地笑起来,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脚步轻快地跟了进去。 夏禹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却还是认命地示意小姑娘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旁,插上吹风机的电源。 温热的风和夏禹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细软的发丝,谢夭夭舒服地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咪,发出几不可闻的喟叹。 “吹干了就让妈妈给我们开门。”夏禹开口说道,声音混杂在风机的嗡鸣中,像是在划定一条底线,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趟江城之行,几乎撕碎了所有心照不宣的伪装,过往维持的微妙平衡摇摇欲坠。 他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份愧疚,因无法周全的感情而对所有人怀有的亏欠感,此刻正被谢夭夭精准地拿捏着。 但谢夭夭的心思,远比那单纯的亏欠更深。 她抿了抿嘴,感受着发间温柔的抚动。从她说服奶奶,毅然决定留在淮州,住进这个屋檐下的那一刻起,她内心就已获得了某种满足。直到夏禹去了严州...那之后,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在她心底扎根——那是一份对他挥之不去的歉疚。 然而,她并不讨厌这份歉疚。它成了一个完美的幌子,一个可以冠冕堂皇地掩盖所有意图的借口。 她对他的好,对他日益增长的占有欲,所有超出界限的亲近...都可以被包裹在“补偿”这个看似无私的名词之下,安全地呈现在他面前。 “哥。” 谢夭夭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吹风机的噪音吞没。 “怎么了?”夏禹关掉了吹风机,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若不是那音节的熟悉,他几乎无法听清。 谢夭夭没有立刻侧头,声音轻软:“在严州的时候...很辛苦,对不对?” 夏禹的手顿在半空。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谢夭夭缓缓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刚吹干的发丝蓬松柔软,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那双总是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此刻映着灯光,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疼,还有那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的、沉甸甸的歉疚。 “我总是会想...”她的声音更低了,“如果当时...我没有留在淮州,或者我更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帮到你,而不是..反而成了你的拖累?” “别胡说。”夏禹眉头蹙起反驳道,“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可是我会这么觉得啊。”谢夭夭执拗地看着他,眼神纯粹得让人无法怀疑她的真诚,“这种想法...就像一根小刺,时不时地就会扎我一下。哥,你会不会..怪我?” 她的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却又直指核心。她太懂得如何拨动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夏禹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说得出半分重话。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就像平时安慰她那样。但谢夭夭却顺势抓住了他即将落下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凉,细腻的皮肤贴在他的腕间,带来清晰的触感。 “那...哥你要怎么补偿我?”她仰着脸,眼神里的歉疚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转而泛起一种狡黠而明亮的光彩,仿佛瞬间切换了面具。 她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大胆的话,“为我心里这根因为你才长出来的刺。” 夏禹怔住了。他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笑意,瞬间明白自己又落入了她精心编织的网中。从提出吹头发,到“忘记”带钥匙,再到此刻用严州的旧事引发他的心疼和愧疚...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他试图抽回手,谢夭夭却抓得更紧了些。她借着他手腕的力量,从沙发上站起身,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刚吹干的洗发水的清香,以及一种无声攀升的、危险的暧昧。 夏禹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颌。他没有后退,只是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谢夭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啊。”谢夭夭回答得飞快,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但是甜蜜的勇敢,“我在索取我的‘补偿’。” 她不再给他思考或拒绝的时间,踮起脚尖,温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用一个生涩却坚定的吻,封存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它更轻柔,更耐心,却带着同样的占有意味。那是谢夭夭式的进攻,裹挟着歉疚的糖衣,内核却是清晰无比的渴望。 良久,谢夭夭才轻轻松开了他,气息微促,脸颊染着动人的红晕。 “对不起啦,哥,”她狡黠地笑了笑,眼底闪烁着得逞后明亮的光彩,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让你洗干净了...我才好放心亲嘛。” 夏禹被她带着向后跌坐在沙发里,闻言不由得苦笑摇头。原来之前那句意有所指的“洗干净”,埋的伏笔在这里。 “夭夭,”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性,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劝阻,“你还太小...” “知道啦知道啦,哥,我知道的。”谢夭夭立刻打断他,语气轻快又敷衍,聪明地不去接这个她绝对无法“说服”他的话题—— 难道还能指望他被说服后让自己再多亲几下吗?太不现实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所有的“特权”,不过是仗着他心中那份对自己的亏欠与纵容。 她懂得见好就收。偶尔的任性,恰到好处地提醒他自己绝不满足于“妹妹”这个单一的角色,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等她去了京城,从“顾雪姐”那里打开局面之后,再从长计议。 想到顾雪,谢夭夭像是小大人般,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一想到还要处理哥哥感情上的那团乱麻,她就觉得有些头痛。虽然知道操心这事的不止她一个,但唯有她,握着一个独一无二、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优势。 夏禹正因她那声老气横秋的叹息而发愣,没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 “起来啦,哥,”谢夭夭已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仿佛刚才那个主动亲吻的人不是她。 她弯腰捡起刚才被丢在沙发上的吹风机,插好电源,朝他晃了晃,“发什么呆?快点,该我给你吹头发了。” 第495章 叶女士的态度 天刚蒙蒙亮,叶玉玉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往怀里拢了拢,却摸了个空。 心下微微一跳,她顿时清醒了几分。伸手打开床头灯,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夭夭不见了。 她掀被起身,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出卧室。客厅里一片寂静,当目光扫到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部手机时,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些——人没出去,手机都在家里。 然而,当她推开次卧虚掩的房门,看到里面同样空荡荡、床铺整齐无人睡过的样子时,那点刚压下去的紧张又倏地冒了上来。 她环顾客厅,视线最终定格在玄关柜上——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俏生生地贴在那里,格外显眼。 她走过去,一眼就认出那是夭夭的字迹。同时,她注意到钥匙挂钩上少了一串钥匙。 “妈妈,我和哥去对面吹头发去了。” 看着这行字,叶玉玉立刻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利落地走向对面。 对面客厅的餐桌上,吹风机还静静地放在那里,电源线蜷在一旁。叶玉玉缓步走向两间卧室,房门都紧闭着。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率先推开了那间较大的、原本属于柳熙然的卧室房门。 室内光线微暗,但足以让她看清——夏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睡得正沉,被子盖得还算规整。叶玉玉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轻轻带上门。 她转而走向隔壁那次卧,拧开门把手。 只见谢夭夭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扎着头发,看到叶玉玉推门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惊讶。 “诶?妈妈?”她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疑惑,“你怎么过来了?” ——这就是谢夭夭为什么反复强调自己会“老老实实独自睡一间”的真正原因。 她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比叶玉玉醒得早,于是便用了这张便利贴和“忘带钥匙”的借口,提前铺垫,只为在万一被发现时,能勉强解释得通这略显奇怪的状况。 两个孩子为了不吵醒她吹头发,结果被反锁门外,不得已借宿对面。虽然牵强,但总好过让叶玉玉提心吊胆。 若是让夏禹提前看到这张便利贴,以他的敏锐,恐怕立刻就能识破她全盘的计划。 “你们怎么跑这边来睡了?”叶玉玉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女儿,语气里带着探究。 “嘿嘿,”谢夭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扮出一副懊恼又乖巧的模样,“本来和哥说好过来这边吹头发,不会吵到妈妈睡觉...结果我太迷糊了,关门才发现忘了带钥匙...”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带着点闯祸后的讪讪:“..所以,就只能在这边对付一夜了。对不起啊妈妈,让你担心了。” 叶玉玉仔细打量着谢夭夭,见她下床时步履轻松,神态自然,除了嗓音里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慵懒,并无其他异样,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但凡谢夭夭的表现有丝毫不对劲,她已经准备转身去隔壁揪着夏禹的耳朵,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想保住左腿还是右腿了。 “夭夭,”叶玉玉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你和夏禹...就在这边吹了头发?” “对呀,”谢夭夭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吹完我看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俩想着就别折腾了,反正这边也有床,就直接睡了...对不起嘛妈妈,下次我绝对记得带钥匙!” 叶玉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敲打:“夭夭,你妈我还在家呢...你这...让我怎么放心你俩单独在家啊...”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那点小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谢夭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对付夏禹,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心软妥协,可对付心思缜密、洞若观火的叶玉玉? 没有,一种都没有。 她顿时有些无措,只能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小犯人,焦虑地站在原地。 “嗯?妈你醒了?” 夏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适时地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叶玉玉抬手示意谢夭夭先别说话,目光转向儿子:“说说吧,怎么和夭夭跑这边来睡了?” 夏禹揉了揉头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我的错。光记着拿吹风机,忘了拿钥匙。夭夭抱着吹风机走前面,我顺手就拿了这边的钥匙,把自己家的给落下了。妈,要不咱家也换个密码锁吧?这老是忘带钥匙,太耽误事儿...” “包括玄关柜上那张便签,也是你让夭夭写的?”叶玉玉打断他的话,单刀直入。 夏禹明显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啊,我怕您醒了找不到我们着急。” “写的什么内容?”叶玉玉语气平淡,却带着审问意味。这次两人实在有些过分,她在家都敢这样,若是她不在,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夏禹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我就让夭夭写一张,说明我俩去对面吹头发。具体内容是她写的,但大意肯定是这个没错。” 叶玉玉听完,忽然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夭夭说,是她没带钥匙,便签是她写的。现在你说,是你没带钥匙,是你让她写的..”叶玉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你俩这口径..挺‘默契’啊。” “妈,这天儿有点凉,要不先回去换身衣服再说?”夏禹开口,试图先转移场地,也为自己争取一点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叶玉玉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自从夏禹从严州回来,她就看得越来越清楚——这对表面上的兄妹,关系正不可避免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滑去。 为了防止局面彻底失控,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她主动用“女儿”这层最安全的外衣紧紧包裹住谢夭夭,这是一种预判,也是一种保护,试图为最糟糕的可能——垫上一层缓冲。 谢夭夭刚才那番举动,究竟是借机向自己表明决心,还是仅仅因为年少情热按捺不住?她必须弄清楚。感情的事她或许无力强行扭转,但如果涉及更深远、更严肃的后果,她必须出手划定边界。 谢夭夭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地看向夏禹。夏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去对面换衣服。 “我喝口水。”夏禹随即开口,找了个理由,“夭夭你先过去,顺便做点早饭吧,我有点饿了。” 谢夭夭看出了母子俩是有话要单独说,虽不情愿,也只能点点头。她慢吞吞地走向对面,却故意没有把门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夭夭,”叶玉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容置疑,“把门关好。” 谢夭夭浑身一僵,转过身,可怜巴巴地望过来:“妈...” “乖,把门关好。”叶玉玉难得地用了严肃的语气。 “穿堂风凉,关上吧。”夏禹也开口附和。他知道昨晚自己有无数个机会可以结束那危险的独处,但他默认了,纵容了,这一点无可辩驳。 “妈妈...”谢夭夭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放心,”叶玉玉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意味,“从夏禹有记忆起,我就没对他动过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次的事,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夏禹在一旁讪笑一声——这倒是实话,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执行的通常是爷爷奶奶。 谢夭夭这才依依不舍地,慢慢将门彻底合上。 直到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传来,叶玉玉才终于再次开口。 “还喝水吗?”她已在餐桌旁坐下,语气平静。 “突然...又不渴了。”夏禹只好跟着坐下来。 “最好别等我开始问话,你又说渴了。” 夏禹无奈地点点头:“不会。” “行,说吧,”叶玉玉单刀直入,核心问题清晰无比,“为什么将就着她,不回来?” 她的言下之意是: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者说,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俩决定留在那边过夜? 夏禹沉吟了片刻,选择了一个最能触动母亲,也最能解释他心软的理由:“严州的事...夭夭心里一直有道坎,过不去,总觉得亏欠我。” 叶玉玉幽幽叹了口气,追问道:“然后呢?” “晚上说起来...她又难受了,安慰了她一会儿,小姑娘哭得累了,犯困,就...干脆在这边休息了。”夏禹模糊了几乎所有关键过程,只交代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果。 叶玉玉的目光投向远处,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却更加凝重:“你昨天和熙然那丫头,是不是...” “是。”夏禹回答得异常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和遮掩。 叶玉玉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问题:“那...小雪呢?” 夏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涩意与挣扎,他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却是一种复杂的坚定:“我会尽量补偿她..但我不会放手。” 第496章 约法三章 叶玉玉没有说话,夏禹也保持着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叶玉玉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发出的、规律的细微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夏禹的心上。 “虽然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叶玉玉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说吧,这种...‘来者不拒’的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夏禹知道躲不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坦诚道:“是清浅那次..她一个人负气跑去了黄山。找到她之后,就...彻底失控了。”他顿了顿,立刻补充,“当然,问题在我,和清浅没关系。” “呵...”叶玉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倒以为是熙然那丫头把你带歪的。” “呃...”夏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让这个话题听起来稍微正经一些,“熙然她...也确实...功不可没。” 叶玉玉单手托着腮,目光投向窗外,有些出神。她何尝不清楚自己儿子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 只是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桌面上,连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说到底,还是夏禹做的这些事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超出了寻常的认知。 “那之后呢?”叶玉玉挑了挑眉,继续追问,“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处着?” “期间..就...还是正常相处...”夏禹实在难以描述那种微妙的平衡,只能含糊其辞,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家都...心照不宣吧...” 叶玉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视:“没看出来,我儿子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稳得住这么大的船?” “妈,您过奖了...”夏禹只能讪笑。 叶玉玉收回目光,又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敲击也停了下来。她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再次看向夏禹,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我不是要逼你立刻做出什么选择,或者断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清晰,“感情的事,有时候确实不由人。但是,有几条线,你必须给我刻在脑子里。” 夏禹立刻坐直了身体:“妈,您说。” “第一,无论你心里怎么想,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谢家、柳家、唐家面前,夭夭就是你妹妹,熙然和清浅是你朋友。这层纸,只要我没点头,谁也不许捅破!这是保护她们,也是保护你。” 夏禹面色略显尴尬,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那个...妈,唐姨她...其实知道得挺清楚的。” “什么?”叶玉玉真正地震惊了,后续想好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她万万没想到,唐婉容竟然知情?“你唐姨...她怎么说的?” “她说...随我们。”夏禹斟酌着用词,观察着母亲的脸色,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我不能碰清源。” 叶玉玉凌乱了。她原本以为夏禹这混账心思,只有她这个当妈的看得透彻,其他几家应该根本想不到自家儿子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这么...离谱的想法。 结果,唐婉容不仅知道了,甚至还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叶玉玉追问细节,这完全打乱了她的预期。 “真正摊开来说..应该是在那次唐姨单独请我去临江阁吃饭的时候...”夏禹顿了顿,显然不打算深入细节,“唐清浅追了过来,具体过程就不说了。” “她...她不反对?”叶玉玉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夏禹沉默了片刻,最终确认道:“前天吃饭的时候,她对我的明确要求就是...不碰清源。” 叶玉玉重重地靠回椅背,头痛地揉着眉心。唐婉容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说...她真的认为夏禹未来的潜力和投资价值,已经大到足以让她在这种事情上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的地步了? “还有谁?”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力感。 “呃..柳叔应该也有所察觉,但他没明确表态,用沉默回应。”夏禹回想起前天在柳家时自己和柳熙然之间的状态,柳中源也是过来人,不可能毫无所觉。“剩下的...郑姨离得远,谢叔和林姨..应该没注意到。” 叶玉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她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彻底打乱,需要重新评估形势了。 “第二,”她稳住心神,继续说出最关键的要求,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做事必须有分寸,更要有担当!绝不能仗着人家姑娘对你有感情就胡作非为。尤其是...”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夏禹,“绝不能做出伤害她们、或者逾越底线的混账事!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或者把局面弄得无法收场,我第一个收拾你!” “听到了,我不会的。”夏禹回答得很快,也很认真。 “第三,”叶玉玉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疲惫和担忧,“你自己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甚至...可能根本就走不通。你现在能平衡,是因为大家都还年轻..甚至幼稚,很多事情没到那一步。将来呢?到时候伤害的可能是所有人。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很难,妈。”夏禹低声说道,“我会尽量处理好...” “不是尽量,是必须!”叶玉玉打断他,“在你没有想清楚最终该怎么办之前,收敛点!尤其是昨晚那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听到了吗?” “好。”夏禹应道。 这时,对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谢夭夭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妈妈,哥..早饭快好了...” 叶玉玉和夏禹对视一眼,结束了这场谈话。 “来了。”叶玉玉应了一声,站起身,最后看了夏禹一眼,眼神复杂,“先去吃饭吧。记住我的话。” 夏禹点了点头,跟着母亲起身。这次自己和谢夭夭的行为确实有些过火,触碰了母亲默许的边界。 然而,这次谈话的结果,尚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甚至,他心底也存着一丝借此机会,向母亲半摊牌的心思。他清楚,母亲此前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保护。 她用“母亲”这个身份,强行将所有的女孩都纳入羽翼之下,为每一段可能失控的关系都垫上了一层厚厚的缓冲,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这件事他一直心知肚明,但长久地维持这种表面“安全”的关系,对谢夭夭、对柳熙然,乃至于对一直最为克制也最为委屈的唐清浅,都是一种隐性的不公平。 两人走出房门,谢夭夭正像个小哨兵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前,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低垂着小脑袋,一副认真反省、等待发落的乖巧模样。 那神情,让人又心疼又好笑。 叶玉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点残余的气闷也消散了大半,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谢夭夭柔软的发顶,动作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 “傻丫头,”叶玉玉的声音放缓了,带着点无奈,“下次别再这么迷糊了,知道吗?多大的人了,还能把自己锁外边。”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批评她丢三落四,但谢夭夭却听懂了其中深藏的宽容与维护——母亲选择了采纳他们那个漏洞百出的“忘带钥匙”的借口,并没有当场拆穿,依旧为她保留了体面。 谢夭夭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软:“知道啦妈妈!我下次一定记得带!绝对不会再让妈妈担心了!” “走吧,吃饭去。不是饿了吗?”叶玉玉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仿佛刚才门内那场谈话从未发生过。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鸡蛋,还有几片吐司。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沉默。 谢夭夭乖巧地给叶玉玉拉开椅子,然后又偷偷瞥了夏禹一眼。夏禹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没事了。 叶玉玉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当没看见。喝了一口牛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落在夏禹身上:“晚上回家,别忘了给熙然发个信息,问问她到京城安顿得怎么样了。那丫头大大咧咧的,别到了新地方光顾着新鲜,忘了报平安。” 这话听起来是寻常的关心,但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坦白局”后的餐桌上,却显得别有深意。 这既是在提醒夏禹不要因为眼前人而忽略了远方人,也是在无声地强调——她认可的,绝非只有谢夭夭一个。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夏禹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点头:“好,到时候我直接联系顾雪。” “嗯..”叶玉玉自然听出了夏禹的意思,不由得点点头,“还有清浅,那丫头性子冷,不爱主动联系别人。你偶尔也得主动问问她,别让她觉得我们把她忘了。” 谢夭夭垂眸咬着吐司,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早餐接近尾声,叶玉玉放下杯子,才再次看向谢夭夭,语气变得格外温和与正式:“夭夭。” “妈妈?”谢夭夭抬起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先跟妈妈说。”叶玉玉看着她,目光温柔却有力,“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知道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道最终的护身符。谢夭夭愣了片刻,眼圈微微有些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妈妈!” 这一刻,清晨所有的紧张、试探与不安,似乎都在这句承诺中融化了些许。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复杂难行,但至少,他们都在努力地寻找着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尽可能安稳的相处方式。 第497章 刻意的宣告 中午,夏禹站在街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副驾,报出地址。车子刚启动,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咱能不能干点人事?来的时候一声不吭。”电话那头正是谢云峰。 “他妈的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还准备带着我妹散步到哪去?”谢云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反将一军。 夏禹想起早上的事情,顿时有些心虚,讪笑一声,没接话。 谢云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片刻的沉默,语气立刻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夏禹!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这下彻底轮到谢云峰质问他了。 “那个...咳咳,”夏禹尴尬地咳嗽两声,底气不足地转移话题,“等我接到夭夭就过去。” “你和夭夭说一声,”谢云峰强压下了火气,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继续纠缠那个让他血压升高的问题,“不止奶奶,爸妈也一起过来了。” “谢叔和林姨也回来了?”夏禹愣了愣,这阵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嗯,特意请假回来的,”电话那头传来谢云峰抓头发的声音,语气有些烦躁,“我本来就是要回淮州处理点事。奶奶听说你石膏拆了,非要跟着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就为这个?你腿好了?还专门跑一趟?”夏禹觉得有些兴师动众。 “没,”谢云峰咂吧了一下嘴,“人家顾雪都这样帮忙了,我总不能不上心吧?这边之前留下的同事,毕竟没我熟门熟路。而且...”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还指望她以后多照顾着我妹妹呢。” 夏禹总觉得谢云峰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没敢深究,对他血压不好。顺势换了个方向:“李队那边的案子处理得差不多了?” “估计还要收尾一段时间,不过主要的都搞定了,剩下的就是整理材料移交法院,”谢云峰应道,“不然也抽不开身回来。”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夏禹看到学校的轮廓,便开口道:“我到了,一会儿我带着夭夭回去。” 付完车费,夏禹走向门卫室。或许是他身上那套淮州一中校服起了作用,他只是简单登记了个人信息,便被顺利放行了。 找到谢夭夭所在的教学楼,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大多还在食堂。夏禹沉吟片刻,脚步忽然一转,先去了教师办公室。他想看看徐严在不在。 可惜,徐严的办公桌空着,整个办公室也静悄悄的,没什么人。不过这也很合理,从放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分钟,徐严也不是铁打的,总需要休息。 看来是碰不上。夏禹想着,谢夭夭应该快回教室了。他便踱步到教室外的走廊,靠在墙边安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楼层开始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回来。夏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谢夭夭正和同桌方媛一边聊着天,一边朝着教室走来。 刚要到教室门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靠在墙边的夏禹。 “哥!” 小姑娘的惊喜几乎是瞬间迸发出来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抛下方媛,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上楼。 像只归巢的雀鸟般扑到夏禹身边,极其自然又亲昵地一把抱住了他的右臂,将半边身子都倚靠在他身上,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嗯,”夏禹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一旁笑着打量他们的方媛,“方媛同学,中午好。” “夭夭哥哥是吧?”方媛笑起来,眼神在紧紧黏在夏禹身边、丝毫没有松开意思的谢夭夭身上转了转,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真是好久没见你过来接她了,一直都是我们夭夭自己骑着小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的。” “之前受了点伤,不方便骑车,”夏禹笑了笑,简单解释道。 “哥你等很久了吗?吃饭了没有?”谢夭夭完全没在意两人的寒暄,仰着小脸,注意力全在夏禹身上,语气里的关切和依赖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甚至微微踮起脚,伸出纤细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校服领口,动作熟稔又亲昵,却又透露着一股刻意。 “非要咱妈给我腿打断才甘心?”夏禹无奈地低声提醒。 叶女士原本今早说要送两人上学后再回江城,但考虑到傍晚放学不便,这才允许他们骑电动车。最终电动车钥匙落在了谢夭夭手里,因为她坚持晚上由她去接夏禹,理由是他的左臂能不用则不用。 谢夭夭嘿嘿一笑,对他的警告不以为意,反而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发挥:“我算着时间呢...就算哥你打车过来,肯定也没来得及吃饭吧?要不我们先回家,我给你做点吃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方媛听清。方媛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微妙,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没事,这会儿还不饿,”夏禹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像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的胳膊,“我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什么事呀?”谢夭夭一副“你说什么我都听”的乖巧模样,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你哥...谢云峰回来了。”夏禹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消息,“不止他,奶奶,还有谢叔和林姨,都一起来淮州了。这会儿应该都在家等着。” 谢夭夭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爸爸...妈妈也回来了?他们怎么...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昨天晚上临时买的票,上午的飞机,中午才落地,”夏禹解释道,语气放缓了些,“也确实...是想给你个惊喜,想你了。” 谢夭夭抿了抿嘴,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这才点了点头。然而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她优先记挂的依然是他:“哥,那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她始终惦记着他的胃。 “行了,你哥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又不是小孩子了...”夏禹心里一软,“先回去吧,别让长辈们等久了。” 谢夭夭这才乖巧地点头,然后仿佛才想起方媛的存在,转头说道:“那媛媛,我先走啦?” “哦...好,没问题。”方媛还处在对两人微妙互动的观察和消化中,下意识地应道。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夏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小姑娘的脚步不似往常轻快,反而带着几分迟疑和踌躇。他体贴地放缓了步伐,配合着她的节奏。 “哥…”谢夭夭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小情绪,“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嘛…” “只是临时回来看看,之后还要回严州忙的,”夏禹听出了她话语里隐藏的不安,温声道,“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好好陪奶奶住两天?” 谢夭夭的嘴巴不自觉地撅得更高了些。这个可能性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只是故意没说破,此刻被夏禹点明,心里那点小别扭更是藏不住了。 “我不想嘛…”她小声抗议,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撒娇的意味。 “乖,”夏禹侧过头,声音放得更柔缓些,带着哄劝的意味,“奶奶是特意从严州赶回来看你的,陪陪她,好不好?” 他刻意只提了她最牵挂、也最无法拒绝的奶奶,巧妙地避开了谢文轩和林沫清可能会带来的压力。 谢夭夭幽幽地叹了口气,忽然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委屈:“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想把我支开?” “小姑奶奶,这指控我可万万不敢认…”夏禹苦笑一声,下意识地想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场合不妥,只好无奈地放下,“人家过年还要走亲戚呢…夭夭你这…”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的调侃意味已经足够明显。谢夭夭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霞,羞恼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哥!我不理你了!” 夏禹看着她羞红的脸,无奈地耸耸肩,走到电动车旁,弯下腰开车锁。 谢夭夭也凑了过来,弯下腰,几乎将嘴唇贴到他的耳边,用气声悄悄问道:“哥,那…我们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他们说…?” “先不用,”夏禹保持着开锁的姿势,同样低声回应,虽然觉得和谢夭夭如此一本正经地“密谋”有些古怪,但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主要还是看奶奶的态度。” “也是…”谢夭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觉得也只需要奶奶点头就行!” “嗯,”夏禹直起身,叹了口气,“另外还得防着你哥突然暴走,要跟我同归于尽。” “不会的啦!”谢夭夭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还挥了挥小拳头,“有我保护你呢!” “呵,”夏禹被她逗笑了,“我觉得我只会死的更快。” 谢夭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驱散了方才那点小小的忐忑,空气中又重新充满了轻松又亲昵的气息。 第498章 那个吃面条吗? 两人拐进熟悉的巷子,院落门虚掩着,透出一种知晓有人将至的等候。 谢夭夭动作轻盈地先从电动车后座跳了下来,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夏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骑进去,而是下了车,规规矩矩地推着车进门。 平常若是只有谢云峰或是谢夭夭,甚至钱奶奶在场,他都不会如此拘礼。 但今天不同,谢文轩和林沫清在家。夏禹自然要选择更稳重的行为方式——虽然自己的行为比黄毛还恶劣。 一进院门,就看到谢云峰毫无形象地瘫在院中那张老旧的藤编躺椅里晒太阳,一条打着石膏的腿嚣张地架在矮凳上。 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到是谢夭夭进来,整个人像是瞬间通了电,猛地就想坐直身体。 “夭夭!”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连忙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拐杖,试图站起来。 然而,谢夭夭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快速掠过,像是扫过一件熟悉的家具,脚步甚至没有为他停留,径直就朝着堂屋方向走去,只抛下一句问话: “奶奶呢?” “没...” 谢云峰那句“没看见我这么大个哥在这儿吗”的吐槽被噎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收回手,重新瘫回躺椅,没好气地朝着屋里努了努嘴,“屋里和爸妈说话呢。” 他的目光这时才落到慢一步推车进来的夏禹身上,眼神瞬间从对妹妹“无视”自己的委屈变成了锐利的审视和...嫉妒? 他上下打量着夏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仿佛在检查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以及旁边那头猪有没有守规矩。 “唐叔说你在严州坐轮椅玩得不亦乐乎,怎么没把你那宝贝座驾带回来?”夏禹停好车,支好脚撑。 “那速度我不满意,”谢云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嫌弃,“我准备换个电动的,稍微改装一下,速度就能提上来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规划什么重大工程。 夏禹闻言,不由得失笑出声。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先出来的是钱奶奶。老人家满头银发梳得整齐,脸上笑容慈祥而温暖,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立刻就落在了夏禹身上。 谢夭夭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奶奶身后,眼神却悄悄向后飘。 “回来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钱奶奶朝他招手,语气里满是关切,“胳膊都好利索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回来了。”夏禹快步走上前,“都好了,奶奶放心。夭夭在淮州把我照顾得很好。” 他顺势将功劳推给身边的小姑娘。 “这丫头当初硬要一个人回来,我们在严州也是担心得紧...”钱奶奶叹了口气,眼神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满是欣慰,“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能互相照顾得好,就是最好的了。” 这时,门帘再次晃动,谢文轩和林沫清夫妇二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谢叔,林姨。”夏禹收敛了些笑意,语气郑重地打招呼。 多日不见,谢文轩相比于之前在严州医院时的消瘦憔悴,身形显得壮实了些,眉宇间的沉郁也化开不少。林沫清的面容同样舒缓了许多,那份常年紧绷的警惕感淡去,显露出原本的柔和。 “嗯,”谢文轩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开口是长辈最寻常的关心,“小夏,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夏禹面不改色地应道,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路上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看今天中午这架势,怕是很难提前脱身。 “哥!你才和我说你没吃过!”旁边的谢夭夭立刻蹙起眉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转身就要往厨房钻。 夏禹一脸无奈地看着小姑娘风风火火的背影。钱奶奶站在一旁,表情也是一言难尽,带着点好笑又心疼的复杂。 “那个...夭夭...”林沫清有些尴尬地开口,连忙跟着往厨房走,“家里..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和急于弥补的慌乱。 瘫在躺椅上的谢云峰看着这一幕,哼哼唧唧地发出声音,语气里酸味冲天:“那..我也没吃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不...咱俩去门口面馆对付一下?”夏禹忍着笑,看向谢云峰提议道。 谢云峰轻轻咳嗽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才状似勉强地答应:“...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腿脚都没好利索呢,你说你去?”夏禹打量着他。 “别管!你就说你要吃什么吧!保证给你带回来!”谢云峰已经起身,示意都不用跟着。 “随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夏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哎,要是面坨了就算了,你别到时候在面馆光顾着看热闹,直接把我给忘干净了。” 夏禹心下觉得好笑,谢云峰这执意不让人跟,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大家看他乐趣,这巷尾的面馆才几步路?他总觉得这家伙似乎在暗自筹划点什么。 这边谢夭夭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两袋饼干。 “哥你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她递过来一袋奥利奥。 夏禹看了眼包装,心想这饼干还是年前过来时一起买的,竟然还在。 “我看过日期了,”谢夭夭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直接撕开包装袋,拿出一个饼干径直就塞到了夏禹嘴边,“还没过期,能吃。”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发生过无数次。 夏禹下意识地张嘴接过。谢夭夭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口吃起来。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让站在一旁的几位长辈眼神交流了一番,各自目光中都透着些复杂难言的意味。 夏禹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这姑娘出手太快,他连打个配合掩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他赶紧咽下嘴里的饼干,试图转移话题:“奶奶,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啦,”钱奶奶无奈地笑道,视线瞥了一眼谢云峰的方向,“就云峰那小子鬼点子多,硬是饿着肚子等到现在。我们十一点多下的飞机,在附近吃了点东西才回来的。到家光顾着收拾,也没来得及去买些菜...” “奶奶你们这次准备住多久?”夏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想伸手自己去拿饼干。 谢夭夭却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又拿了一块直接递到他嘴边,仿佛当众喂食这件事让她乐在其中。 夏禹只好就着她的手又吃了一块,感觉几位长辈的视线更集中了。 谢夭夭似乎也意识到光喂夏禹不太妥当,像是为了找补,又像是为了显得不那么偏心,她拿着饼干袋自然地走到谢文轩和林沫清面前,也给他们分:“爸,妈,你们也尝尝?” 奶奶因为血糖问题,不能吃这些甜腻的零食。 谢文轩看着女儿递到面前的饼干,愣了一下才接过去。这被“顺带”投喂的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难以言喻。 “大概...四五天吧。”谢文轩接过饼干,回答了夏禹刚才的问题。 “四五天..”夏禹点了点头,笑着看了一眼谢夭夭,“正好,夭夭也挺想回来住几天的。” 正在给林沫清递饼干的谢夭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神态自若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稳地应和:“嗯,是有一点。” “小夏,你一个人住那边...真的可以吗?”林沫清接过饼干,语气里仍带着关切与犹豫,开口问道。 “林姨,您放心,我都休养得差不多了,行动完全没问题。”夏禹笑了笑,语气轻松而肯定,试图打消她的顾虑,“而且楼下就是爷爷奶奶,有什么事情照应起来也方便,不会有问题的。” 他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将理由引回谢夭夭身上,说得合情合理:“反倒是夭夭,之前为了离我近些方便照顾,暂时住在城南那边,离学校和这边都远,每天上学都得早起。现在搬回来住,上学近多了,早上至少能多睡十来分钟,对学业也好。”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似乎让谢夭夭住回来才是当前最优的、最理所应当的选择。 “哥。我就住两天。”谢夭夭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娇嗔,又像是在强调某个底线,“我好多衣服和日常用的东西都还在那边呢,住不了太久的。来回搬也很麻烦,我平常还要上课,没那么多时间折腾。” 她找补的理由也很快,听起来十分合理,但话语底下那份“不想长时间分开”的明确意味,在场的大人们都听出了一二。 夏禹自然瞬间理解了她未尽的语意,从善如流地不再坚持,转而开口替她圆场,并再次转移了话题:“是的,来回搬确实不方便。最近天气温度也不稳定,忽冷忽热的,奶奶,谢叔林姨,你们在这边也要多注意,及时添衣,千万别着凉了。” “好,”出乎意料地,钱奶奶这次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就住宿问题多说什么,她的目光在夏禹和谢夭夭之间温和地扫过。 “夭夭在小夏你那边,我其实还更放心点。你也能辅导谢夭夭学业上的事情,但最重要的是,夭夭现在的学业才是重心,一切都得以这个为主。” 夏禹神色立刻正式了很多,认真地点头承诺:“好,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夭夭的学业为重,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钱奶奶欣慰地点点头。夏禹心思细腻通透,一点就透,那她也就没什么需要再多说的了。 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孙女,那点隐秘的心思她岂会看不清楚?孙女刚才那看似妥协的“就住两天”,实则是一种明确的表态:她会听夏禹(和长辈)的话,但不会全盘接受。 如果约束过于“过分”,触及她的底线,她是会“反抗”的。 谢文轩和林沫清站在一旁,互相看了一眼,此刻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这对话底下流淌的暗涌,只能相视苦笑一下,点了点头,选择了默许。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女声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院内微妙的氛围。 “谢云峰,是这家没错吧?”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王依云,正一手拎着两份打包好的面条,另一手颇为费力地搀扶着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谢云峰走进来。 谢云峰脸上带着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这,麻烦了麻烦了...” “没事儿,都是老顾客了,”王依云爽朗地笑道,目光扫过院子里站着的这一大家子人——老的少的,个个齐全,看着都手脚便利,神色自如。 她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明显的困惑,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一院子好人,怎么偏偏让这个拄拐杖的伤员独自跑去买饭? 夏禹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边笑着走上前从王依云手里接过面条,一边打趣谢云峰:“谢云峰,你这事做得可不厚道啊。合着好人形象让你自己立了,这‘虐待伤员’的黑锅倒是扣我们大家头上了?” 他转头又礼貌地对王依云解释道:“王店长,又见面了。真不是我们让他去的,他才下飞机,说饿了,非要自己去,还不让我们跟着。谁知道他直接跑您那儿求援去了。我们正算着时间准备去找他呢。” 王依云这才恍然,也笑了起来:“哦~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行,面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店里还有活儿呢。” 她摆摆手,又跟院里几位长辈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谢云峰面色尴尬,自己光想着计划的前半段了,这才反应后半段似乎对其他人的形象不太好。 “那个..吃面条吗?” 谢云峰弱弱地开口。 第499章 师傅领进门 有谢文轩和林沫清在家照应,院子里还停着谢云峰那辆颇具历史的摩托车,外加一辆虽然不常用但功能完好的自行车,谢夭夭的日常通勤显然不成问题。 按计划,她今晚回去,只需收拾好一个小行李箱的衣物便可。 夏禹在一旁安静地倒水。谢夭夭正坐在那里,细致地折叠着衣物,动作自然流畅,如今在他面前已是全无避讳。 她嘴上似乎是在认真地征询他关于明后两日穿着的意见,拿着一件浅色毛衣比划着。但那偶尔飘过来的、带着狡黠和试探的眼神,却无声地诉说着另一重更深的心思。 夏禹心里跟明镜似的。 首先,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再次明确一点:夭夭还小。中午钱奶奶那番意味深长的嘱咐,言犹在耳,他可是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并且深以为然。 其次... 然而,他的“其次”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禹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这个时候...会是谁? 门打开,唐清浅利落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嗯?清浅你怎么来了?”夏禹愣了愣,脱口而出。 唐清浅微微挑眉,语气是她一贯的平淡:“怎么?不欢迎?” “倒也不是....”夏禹侧身让她进来,有些疑惑地问,“你没课了?” 他依稀记得,周二她有一门课,周三上午好像也有一节,下午才是公休。 “差不多。”唐清浅已经自然地走进屋内。 夏禹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这回答可太有她的风格了——等同于默认了是逃课来的。至于逃课的原因...他心下已然明了七八分。 “欸?清浅姐?”正在整理衣服的谢夭夭仰起头,装作刚才根本没听到两人在玄关的对话。 “准备去哪?”唐清浅自然地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姿态优雅,仿佛只是顺路过来坐坐,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并非全然随意。 “钱奶奶她们从严州回来,夭夭回那边住两天...”夏禹开口说道,倒是没想到唐清浅会突然从江城赶过来,这时间点卡得...倒是无缝接上了这边的节奏,让他连一点心理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唐清浅突然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目光在夏禹和谢夭夭之间流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这么说...我来的不巧?” 谢夭夭立刻撅起嘴,眼睛微眯看她,那表情又娇又嗔:“清浅姐,你这副模样可不像是觉得‘来得不巧’。” 唐清浅轻轻地笑起来,笑声清越。自从和这姑娘摊牌后,她才愈发觉得谢夭夭是真的对自己胃口。 柳熙然明媚阳光,但很多话里的机锋她听不懂,或者说不往心里去。 顾雪性格从容坚定,但又有点过分的认真和执着,自己在她面前时常需要把握分寸,索性就正常闲聊,很少深入。 但只有谢夭夭,心思玲珑剔透,既能稳稳接住她抛出的所有话头,也能不动声色地回敬过来,甚至偶尔还能摆她一道。 非常...有意思。 这种棋逢对手、心照不宣的默契感,让她乐在其中。 谢夭夭听着唐清浅的轻笑,无奈地白了唐清浅一眼,脸颊微红地将自己的小熊内裤迅速收进行李箱深处。 “这招不好用,”唐清浅带着笑开口,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调侃,“你旁边那个人‘假正经’有一手。给他逼急了,容易起反效果,说不定就直接缩回‘长辈’壳里去了...” “清浅!” 夏禹蹙眉,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警告。怎么什么话都和谢夭夭说?这种内容未免也太超过了些。 “这么说...清浅姐你实践出真知,用过了?”谢夭夭倒是被彻底挑起了兴趣,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唐清浅,仿佛在请教什么学术问题。 唐清浅见夏禹眼神越发不善,带着“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的意味,便识趣地悬崖勒马,但嘴角的弧度依旧扬起:“不然呢?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些失败案例涉及当事人隐私,我就不和你详细分享了。” “那成功的案例呢?”谢夭夭追问,一副虚心求教的好学生模样。 “别急,”唐清浅目光流转,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禹,“这两天我实践一下之后告诉你。” “喂喂喂!停停停!我还站在这呢!”夏禹终于听不下去了,提高音量打断了这两位越发无法无天的“密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拿出点“家长”的架势——虽然这个架势在她们面前越来越不管用。 “行了,”他转向谢夭夭,“夭夭,你这两天还要上课,外面一直穿的是校服,最近降温,就在里面穿件薄毛衣。下面老老实实地穿加厚的牛仔裤或者运动裤,保暖最重要,听见没?” 谢夭夭虽然目的没完全达到,但看哥态度坚决,只好撅了撅嘴,乖巧应道:“知道啦。”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安排。 “至于你...”夏禹的目光转向唐清浅,对方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戏谑,仿佛在等着看他还能使出什么招。 夏禹心头那点被她“算计”的火苗又蹭地冒起来一点。 他板起脸,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对面休息了。我和夭夭明天还有课,没法熬夜陪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下了逐客令。 唐清浅似乎早就料到,脸上露出些微“真没劲”的遗憾表情,耸耸肩准备起身。 “好吧,不打扰好学生休息。”她语气懒洋洋的,倒也没纠缠。 然而,就在她刚站起身时,夏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哦对了,对面没热水。你从这边拿一壶热水过去吧,或者过去烧也行,不过壶需要冷却一下。” 唐清浅动作顿住,回头看他,眼神里掠过极细微的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她何等聪明,立刻品出了这话里的味道——拿热水是假,找个由头跟过去“秋后算账”才是真。 “好啊,”她从善如流,甚至配合地指了指厨房,“那麻烦你了?” “嗯,等着。”夏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热水壶。谢夭夭看看夏禹的背影,又看看唐清浅那副了然于胸、甚至有点期待的表情,眨了眨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偷偷抿嘴笑了。 很快,夏禹提着水壶出来:“走吧,我给你送过去。” “有劳了。”唐清浅语气轻快,率先朝门外走去。 第500章 修行在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穿过寂静的楼道,来到对面的房门口。唐清浅拿出钥匙开门,夏禹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门“咔哒”一声关上,瞬间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稀疏的路灯光线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夏禹将手中的热水壶放在一旁的餐桌上,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转过身,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桌边,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深沉,牢牢锁住正在弯腰换拖鞋的唐清浅。 “水送到了,”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低沉而清晰,“唐老师还有什么指示吗?” 唐清浅不急不缓地换好拖鞋,直起身子,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微微仰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示不敢当。只是好奇,夏先生专程送水过来,是还有别的‘课程’想私下...交流?”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置于被“问责”的境地,却又总能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更具挑逗性和不确定性的方向,试图夺回主导权。 夏禹从喉间逸出一声低笑,这次却没有轻易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伸出手,动作并非拥抱,而是用手指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迫使她微微抬起头,更好地承接他的目光。 “课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掠过她红润的唇瓣,又缓缓移回她那双看似镇定自若、眼底却隐约跳动着兴奋与挑衅光芒的眸子,“我看是唐老师今天的‘教学实践’有点过于活跃了,差点带歪我家的小朋友。”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唐清浅就着他捏住自己下巴的力道,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笑,“当年孔子看到颜回举一反三时,应该是差不多的想法。” “如果孔夫子知道他老人家被你这么类比...怕是今晚睡不着了。”夏禹低笑,眼底却掠过更深的情绪,他稍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许,“唐清浅。” 他叫了她的全名,字字清晰。 “我不是什么圣人,”他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着近乎自嘲的坦诚,“相反,熙然说得很对,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微微倾身,拉近的距离让他的气息几乎笼罩住她,“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渣...通常都很危险。” 唐清浅闻言,非但没有惧意,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带玩味的挑战:“哦?具体...体现在哪里?” 夏禹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颌线。“具体体现就是...”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凑近她的耳廓,用一种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低语,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我给你送完水壶,就该回去了。” 他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又像是一种克制。唐清浅顿时冷哼一声,心里再明白不过——这人说到底,终究还是在用他那套方式管束着她,也管束着他自己。 他深知自己对她们几人都有亏欠,于是便画地为牢。 他的想法,她看得分明。在所有尘埃落定之前,在他觉得自己能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交代”之前,他都会是这样一副“假正经”的模样。 这看似是极度负责的表现,可对她们这些早已深陷其中、明确心意的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极度的不负责和温柔的残忍? “吓唬谁呢?”唐清浅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激起。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瞬间鼻息可闻,眼中只剩下对方几乎要融进彼此眼底的倒影。 下一秒,不等夏禹反应,唐清浅径直伸出手臂挽住他的脖颈,用力向下一带,主动仰头,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决绝,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瞬间打破了所有刻意维持的距离和摇摇欲坠的克制。 夏禹在心中无声地轻叹,随即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这个回应让唐清浅浑身微微一僵,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开启。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被耗尽,唐清浅才深刻地意识到双方体力上的悬殊,膝盖阵阵发软,若不是夏禹的手臂如同最坚实的依靠般紧紧环抱着她,她恐怕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夏禹同样察觉到怀中人急促紊乱的呼吸,炽热的冲动稍稍退潮,理智回笼。他稍稍分离,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她的,低笑声中带着一丝戏谑:“唐老师,你这体力...理论知识那么丰富,实践起来好像有点跟不上啊?” “哼....”唐清浅气息未匀,懒得搭理他的调侃,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默默调整呼吸。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静静站了一会儿。待唐清浅缓过劲,夏禹才扶着她到旁边的餐椅坐下,自己转身走进厨房去烧水。 “把灯打开,”逐渐恢复过来的唐清浅托着腮,指挥着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点娇嗔,“要是你在黑灯瞎火的厨房里磕了碰了,我可没法跟她们交代。” 夏禹依言按下开关,温暖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彼此的神情。 唐清浅就着灯光细细端详他,目光最后落在他微湿的唇上,像是完成了一次严格的质检,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还行。” 夏禹走回她身边,没听清:“什么还行?” “没什么,”唐清浅别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却又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意味,“你以为谁都跟柳熙然那家伙一样?偷吃还不知道擦干净嘴,非得留下点证据?” 夏禹失笑,立刻明白了她是在点评刚才那个吻的“成果”——没有像柳熙然那样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聪明地没有接这个话题,深知这小姑娘最擅长顺竿爬,很容易就被她讹上。 “明天夭夭就回家住了,”他转换了话题,语气自然,“你呢?什么安排?” 唐清浅起身走向沙发,并用眼神示意夏禹跟过来。夏禹走过去,她便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住他,将他按向自己。 夏禹顺着她的力道,放松地躺下,将头枕在她腿上。这个角度,他毫不费力地...看到了大部分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我?”唐清浅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慵懒和抱怨,“一觉睡到自然醒,听听网课,顺带看看邮箱。” 她顿了顿,指尖稍稍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发梢,“毕竟,一个两个的都不把公司那点事儿放在心上,最后还不是得我来处理。” “这两天我中午回来。”夏禹望着天花板,开口说道,像是在做出一个承诺。 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唐清浅满意地笑了笑,手指的动作重新变得轻柔。 “行了,回去吧。”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开始“过河拆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最后一天就不和她抢了。” 夏禹轻笑着坐起来,转头看她:“一个人睡这么大的房子,害不害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也许会?”唐清浅挑眉,回答得模棱两可,随即笑了笑,“不过那都是明后两天才需要考虑的事了。” 言下之意,今晚他还在对面。 “你这样,”夏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点无奈,“夭夭在那边怕是都要睡不踏实了,总觉得她的清浅姐在‘算计’什么。” “不然呢?”唐清浅扬了扬下巴,神色间颇有几分小得意,“不然我怎么当她的‘老师’?” “谢夭夭不用你教,”夏禹转过身,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些,“那丫头悟性太高。本来我就觉得快招架不住了,要是你再倾囊相授,给我来个‘精英培训’,我就真的彻底完蛋了。”他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恳求,“真的,清浅,高抬贵手,给我留条活路。” 唐清浅眼神闪烁,像只算计着什么的小狐狸,最后危险地舔了舔唇角,示意夏禹弯腰。 夏禹以为她还要传授什么“对付”谢夭夭的独门秘籍,便顺从地俯下身去。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低语,而是颈侧传来一阵温热而略带刺痛的感觉——唐清浅出其不意地在他脖颈下方靠近衣领的位置,重重地吮吸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鲜红的印记。 唐清浅满意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杰作”,语气慵懒又带着挑衅:“你说...当时会不会是柳熙然故意的?”她指的是之前柳熙然在夏禹唇上留下痕迹的事。 夏禹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那个发烫的痕迹,苦笑:“且先不论柳熙然到底是不是故意,单单你这个行为,我就知道我回去麻烦大了。” 这印记可比嘴唇上的难遮掩多了。 “哦?”唐清浅上前一步,细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若隐若现地盖住一些,但效果甚微。她反问道,眼底闪着光:“已经控制不住了?” “还好...”夏禹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主要是...被咱妈早上旁敲侧击地敲打了一下,我觉得近期应该会收敛不少,不敢太造次。” “嗯?”唐清浅瞬间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她做什么了?叶姨不是就昨晚在这儿住了一晚?”她很好奇叶玉玉用了什么方法能让夏禹说出“收敛”和“造次”这种词。 第501章 微妙的同盟 夏禹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却抿着唇没说话。 “怎么。不能说?”唐清浅挑眉,好奇心更盛。 夏禹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去问夭夭吧,看她愿不愿意告诉你。”他将决定权推给了另一位当事人,这是一种保护。 唐清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这种涉及长辈“敲打”和女孩心思的私密事,确实不该由他来说。 就像之前的黄山之行,除了柳熙然由于自己的主动透露而知晓,夏禹始终小心地保护着每个人的隐私,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尊重。她最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夏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颤起来。唐清浅也凑近了些,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备忘录提示—— 顾雪。 唐清浅立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说我在。”然后,她利落地帮夏禹按下了接听键,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喂?”夏禹开口,却同时顺势将手机模式切换成了免提。 这个动作让唐清浅心里一片温软。 “熙然姐已经住下了,”顾雪声音传来,但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她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衣料摩擦和被褥窸窣的声音,似乎被人扑倒了。 “哎呀,今晚小顾雪和我睡,夏禹你就羡慕吧!”柳熙然得意洋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顾雪无奈的微弱抗议。 唐清浅闻言,无奈地瞥了电话一眼,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你别说...这个我还真有些嫉妒了。”夏禹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起身,牵着唐清浅的手往外走。 电话那头的顾雪和柳熙然显然听到了这边开关门的细微动静。 “嗯,夭夭已经回卧室休息了。”夏禹解释了一句,尽管此刻谢夭夭仍然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只是行李箱已经收拾好放在一旁了。 谢夭夭看到两人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禹,目光尤其在他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她刚想开口,就注意到旁边的唐清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谢夭夭立刻会意,这才对着电话开口,声音乖巧软糯:“喂?是顾雪姐还是熙然姐呀?” “都在呢!”柳熙然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心情极好,“嗯,夭夭休息了吗?” 谢夭夭仰头看着夏禹脖颈上那个新鲜出炉、欲盖弥彰的红痕,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唐清浅,突然有些好笑。 原来自己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清浅姐,偶尔也会有这种“做了坏事”后下意识想隐藏的一面。这种发现让她觉得新奇又有趣。 但是... 她眨眨眼,语气依旧天真无邪:“嗯,本来是要休息的啦。”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后慢悠悠地补充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禹和唐清浅,“不过...刚刚好像听到外面有点动静,就出来看看。哥,你脖子怎么了?好像有点红红的,是过敏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拿药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即,柳熙然疑惑的声音传来:“嗯?过敏?夏禹你什么时候过敏了?” 顾雪似乎也关切地问了一句:“严重吗?” 夏禹下意识捂住了脖子,瞪了谢夭夭一眼。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她看得清清楚楚,却用最无辜的语气捅了出来,还精准地捅到了电话那头! 谢夭夭则回以一个大大的、无比纯洁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哥哥的身体。 唐清浅无奈地扶额,何尝看不出小姑娘心思?这是一种隐形的警告——警告唐清浅在自己离家的这两天安分一点,别“趁虚而入”得太明显。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敲诈”,示意唐清浅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封口,或者...拉她一起下水。 唐清浅挑眉,这种感觉她其实并不讨厌。把事情彻底捅破对谁都没好处,谢夭夭又不蠢,她此举甚至可以理解为一种信号,一种只属于她们两人在场时的、心照不宣的同盟信号。 唐清浅不由得赞赏地看了一眼谢夭夭,凑近她耳边,用气声快速低语了一句:“蚊子咬的。” 谢夭夭笑眯了眼,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立刻心领神会,顺从地继续开口,语气更加关切:“哥,我看你这红印子,应该是蚊虫之类的叮咬吧?要不要紧?是拿风油精还是药膏?我去给你拿?” “没事,不严重,不用拿了。”夏禹看着两个姑娘在自己眼皮底下完成“密谋”和“栽赃”,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赶紧牵引话题,生怕谢夭夭再语出惊人:“熙然姐,你今天去学校了嘛?一切都还顺利?” “和唐叔下午到的,报道了一下就让我回来了,”柳熙然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的思维总是比较直线,“说是明天开始正常训练。正好我去接顾雪,我俩还一起吃的火锅!” 小姑娘叽叽喳喳,像汇报工作一样,嘟嘟噜噜将行程透了个干净,语气里满是开心。 “真是让人放心啊熙然姐...”夏禹听着她活力满满的声音,不由得笑着夸赞了一句。 柳熙然嘿嘿笑了一声。 然而这话刚落,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身旁两道视线同时瞥了过来——谢夭夭和还没来得及溜走的唐清浅同时投来了含义微妙的一瞥。 就在这时,柳熙然的声音又从电话那头传来,让这边三个“心怀鬼胎”的人心头齐齐一跳:“等会哦顾雪...我给清浅打个电话试试...”她语气自然,纯粹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今晚一个人在家怎么样,拉她进来一起说说话嘛...” 柳熙然是真的只是在担心唐清浅今晚一人在江城会孤单,而且——典型的柳熙然风格——只要大家关系好,哪怕只是隔着电话连线,她也想把自己的妹妹拉进这个热闹的圈子里。 “清浅姐这个时间段...应该已经在休息了吧?”谢夭夭看了一眼身旁僵住的唐清浅,反应极快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试图阻拦。 唐清浅自然不傻,立刻用口型对夏禹和谢夭夭说了句“我走了”,同时快步无声地冲向门口。 “我还不了解她?这个点绝对没睡!我估计她一个人通宵都有可能...”柳熙然嘟囔着,语气笃定,很明显已经拨出了电话。 几乎就在同时,已经溜到对面、刚关上房门的唐清浅按熄了口袋里震动的手机。 电话这头,柳熙然诧异地“咦?”了一声:“还挂我电话?胆子不小啊...” 她嘟囔着,似乎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更没再继续拨打,只当唐清浅可能临时有事不方便。 唐清浅在对面昏暗的客厅里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边两人的情形。 夏禹和谢夭夭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气和课程,试图掩盖刚才那片刻的紧张。 然而没多久,顾雪那边又传来一阵电话铃声,接着是柳熙然接通电话的声音: “喂?清浅?刚才怎么不接电话?”柳熙然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疑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唐清浅一如既往清冷平静的嗓音,听不出任何刚经历过“紧急撤离”的慌乱:“怎么?有事?” 她没有编造理由,深知多说多错,而且这种直接的反问非常符合她一贯的性子。 “我到京城啦,正在打电话报平安呢,夏禹和夭夭也在,就想着把你也拉进来一起说说话。”柳熙然的理由简单而纯朴,带着她特有的温暖和直接,让唐清浅在对面昏暗的客厅里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 “嗯,”唐清浅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不少,“在京城怎么样?还顺利吗?”她试图将话题引导向安全区域。 “我跟你说!”柳熙然立刻被点燃了分享的欲望,眼看就要兴致勃勃地把今天的经历再复述一遍。 就在这时,唐清浅却平稳地接过了话头。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刚才那阵鸡飞狗跳,平白无故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开口说道: “下午到的,接了顾雪,一起去吃了火锅...还有呢?”她精准地复述了柳熙然方才的行程。 这话一出,电话这头的谢夭夭立刻诧异地看向夏禹——这不是自露马脚吗?清浅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夏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电话那头的柳熙然愣住了,呆呆地问:“诶?清浅你怎么会知道?” 还没等唐清浅回应,背景音里传来顾雪无奈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是唐叔。咱俩今天下午的行程,唐叔肯定全程看着呢。”她给出了最合理且无法反驳的解释。 “哦对哦!”柳熙然恍然大悟,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还自顾自地点点头,语气变得敬佩起来,“唐叔这么敬业的吗?这么晚了还给你汇报我们的行踪啊...” 电话那头,唐清浅的声音里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顺着话头反问:“那不然呢?你以为我舅舅大老远跟去京城是做什么的?”她巧妙地将这份“敬业”归因于唐秋的职责,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顾雪再次展现了她敏锐的观察力,将话题轻轻拉回:“夭夭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她注意到电话接通以来,谢夭夭的话似乎格外少。 被点名的谢夭夭立刻接上,声音依旧软糯乖巧,给出了无懈可击的理由:“奶奶从严州回来了,我明天回家陪奶奶住两天。”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今天想早点休息,明天中午前得把行李都收拾好带过去呢。” 电话那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似乎都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柳熙然带着笑意的、略带调侃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下——夏禹可要变成孤家寡人一个喽!”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唐清浅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通过电流传来:“我明天后天也满课。”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巧妙地接上了柳熙然的话,听起来像是爱莫能助的补充。 而夏禹则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遥遥瞥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刚刚溜回去、此刻正拿着手机气定神闲“撒谎”的姑娘。 “是啊...”夏禹对着话筒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被抛弃的可怜兮兮,却又认命般的笑意,“这下可真就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他的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都传来了轻笑声——有柳熙然毫不掩饰的开心,有顾雪含蓄的低笑,似乎还有电话另一端,一声极轻微、却被夏禹敏锐捕捉到的气音。 第502章 就住两天 中午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小院里。 夏禹赶到时,钱奶奶正坐在那张老藤椅上,笑眯眯地听着身旁的唐清浅说着什么。唐清浅身姿挺拔地站着。 唇角带着惯有的那抹浅淡笑意,日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让她周身那股清冷气质的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而院子另一边,谢云峰果然已经坐在他的“新座驾”上了——一辆看起来颇为先进的电动轮椅。他正低着头,一脸专注地研究着扶手边的控制面板,手指在上面按来按去,轮椅随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前后小幅度地移动,玩得不亦乐乎。 “清浅丫头最近心情不错?”钱奶奶笑着开口,第一次见到唐清浅那丫头,面容总是平淡,但是现在... 与人交流时更加柔和,也时常会带着笑意。 唐清浅顿了顿,看向走进来的夏禹,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点了点头。 “最近心情一直很不错。”唐清浅微微顿了一下,“当然,这两天应该也会很不错。” “正好,小夏回来可以准备吃午饭了。”钱奶奶顺着唐清浅的目光,注意到走进院门的夏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夏禹笑着应了声:“奶奶。”他的目光快速在院里扫过,没有看到谢夭夭,心下了然,她大概是在厨房忙活。 唐清浅走到夏禹身旁,明知道谢夭夭只是回家住两天,有长辈在根本不会有什么事,但他还是忍不住要亲自过来看一眼,这种近乎本能的牵挂和放心不下,她再清楚不过。 而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出于某种“同盟”心态过来看看谢夭夭,还是单纯想逗逗那个小姑娘。 “哟,夏禹,来得正好!”谢云峰头也不抬,兴奋地招呼道,“快来瞧瞧我这新装备,性能绝对够劲!” 说着,他点了一下操纵界面,轮椅突然向前一冲,又猛地刹住,吓得旁边经过的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夏禹无奈地摇摇头,走到钱奶奶身边:“看来小腿养的差不多了。” “可不是嘛,一下午就玩熟了,净吓唬人。”钱奶奶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慈爱。 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和隐约的说话声。 “要不要进去‘视察’一下工作?”唐清浅轻声提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谢大小姐亲自下厨,再不尝尝可就没机会了。” 夏禹被她点破心思,也不尴尬,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好,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厨房。越靠近,里面的声音就越清晰。是谢夭夭清脆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林沫清温和的应和。 厨房门没关严,夏禹轻轻推开一些。只见谢夭夭系着一条略显宽大的格子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小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沫清则站在一旁,正在清洗青菜,她时不时抬头看女儿一眼,眼神复杂,充满了欣慰、愧疚,还有一种努力想要融入却不知从何下手的小心翼翼。 “妈,那个姜丝再帮我切细一点点好不好?”谢夭夭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语气自然,仿佛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哎,好,好的。”林沫清连忙应道,拿起刀更加仔细地处理起来。 谢夭夭一转头,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夏禹和唐清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哥!清浅姐!你们怎么来了?”她的惊喜毫不掩饰,像碎金一样洒在眼底。 “来看看我们夭夭大厨做了什么好吃的。”夏禹走进厨房,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擦去她额角的汗珠,“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了!”谢夭夭享受着他的亲近,笑得眼睛弯弯,“妈帮了我很多呢!” 她不忘把功劳分给旁边的林沫清。 林沫清受宠若惊般地笑了笑,看向夏禹和唐清浅:“小夏和清浅来了啊,外面坐吧,这里油烟大,马上就能吃饭了。” “林姨,没事,我们看看。”夏禹温和地回应,目光却落在谢夭夭身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却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着她和母亲之间那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在努力破冰的互动,他心里慢慢安稳下来。 他过来,不就是想确认她很好吗? 唐清浅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夏禹和谢夭夭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林沫清那带着点局促又努力想表现自然的脸上,心里微微一动。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亏我还想着某人可怜,过来看看能不能蹭顿饭,顺便‘慰问’一下呢。”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调侃了夏禹,又把自己摘出来,显得像是为了吃饭而来。 谢夭夭何其聪慧,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脸颊微微泛红,娇嗔地瞪了唐清浅一眼:“清浅姐!”她眼波一转,立刻找到了反击的角度。 “这两天可得帮我看好哥!别让他晚上放学回来又偷偷翻零食吃!他老是管不住自己。”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夏禹一眼。 夏禹失笑:“我只是偶尔会好不好?” “放心,”唐清浅意义不明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仿佛藏着许多未尽的言语,“保证不让他吃。”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让他忙起来...自然就不会总想着零食之类的事情了。” 谢夭夭眯了眯眼睛,但一时又抓不住把柄,只好像是平常闲聊般嘱咐道:“清浅姐你在家也记得早点休息。” “我尽量。”唐清浅见这个小姑娘准确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便见好就收,只是微笑着又往前迈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小姑娘不太满意,鼓了鼓嘴。唐清浅看着她这小表情,唇角满意地勾起一抹浅弧。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谢云峰操控轮椅的声音,伴随着他的大喊:“开饭了没啊?饿死了!我这新座驾都快没电了!” 然后是谢文轩的声音:“催什么,看书都看不清净。”他见客厅热闹起来,从书房走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小院,因为这顿即将到来的午饭,充满了久违的、热闹的烟火气。 林沫清看着女儿同夏禹和唐清浅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看着门外丈夫和儿子日常的拌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种琐碎而真实的家庭氛围,是她和丈夫在无数个日夜里,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奢望。 她悄悄别过头,快速抹了下眼角。 夏禹闻声从厨房走出,正看见谢文轩一人准备将沉重的餐桌挪到院子里。他快步上前,默契地搭把手。 “小夏,你这胳膊..”谢文轩有些担心地看向他刚刚拆掉石膏不久的手臂。 “没事,谢叔,不重。”夏禹笑了笑,手上已然用力。“而且好的差不多了。” 钱奶奶看着两人抬着桌子稳健地走出来,赶紧将院落中央收拾打理出来,腾出地方安放餐桌。 待桌子放稳,谢文轩看向夏禹,语气带着点男人间的随意:“小夏,中午要不要喝点?” “也行..”夏禹话还没说完,唐清浅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旁,伸出葱白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太阳穴:“谢叔,先不说他下午还要上课,就单说他这伤口,现在也尽量不能沾酒...” 夏禹被人做了决定也不恼,只是转头对谢文轩露出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容:“谢叔,看来今天是喝不成了。” “他们喝不了我喝!”谢云峰已经开着他的电动轮椅灵活地凑了过来,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今儿人多正好,爸,咱爷俩抿两口白的?” “你还想抿两口白的?”钱奶奶眼一瞪,气场全开,“我看你是小腿养得痒痒了,欠收拾了是吧?” 谢云峰瞬间被奶奶的气势压垮,缩了缩脖子,偃旗息鼓。众人看着他吃瘪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院里的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钱奶奶被让到主位,看着身旁儿孙环绕,热闹非凡的景象,眼角漾开了深深的纹路,低声感慨道:“在淮州,才感觉这里是个真真切切的家啊..” 那声音里饱含着历经岁月后的眷恋与满足。 “那奶奶您就在这里多住两天,”夏禹笑着接话,目光温柔地落在正端着一盘菜从客厅走出来的谢夭夭身上,“夭夭可是想您想得紧,天天念叨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起身,快步迎上去,从谢夭夭手里接过了那盘热气腾腾的菜,指尖轻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用啦,”钱奶奶笑着摇摇头,目光慈爱地扫过儿子和儿媳,“文轩他们请假也就这么几天,等云峰这边事情处理利索了,我们就一块儿回去。”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林沫清,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聊家常,“夭夭这丫头,回来就带了两件衣服,回头沫清你记得带她上街再买几身新的,挑些她喜欢的。” 这话说得平和,却在座的都听懂了其中的意味。 只见谢夭夭脸上那明媚灵动的笑容丝毫未减,她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她脚步轻快地走到奶奶身后,亲昵地环住老人的肩膀,将下巴轻轻搁在奶奶的肩头,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谢谢奶奶!谢谢妈!”她先是甜甜地应承下来,旋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不用特意去买啦,我衣服够穿的。而且我就住两天嘛,明天下午就得回去啦,下周还有个小测验,我得回去让清浅姐教教我呢!” 她语速轻快,理由充分无比——学业为重,这是谁都挑不出错的、最正当不过的理由。她甚至巧妙地把唐清浅拉了出来作为“客观因素”。 说完,她还抬起眼,冲着对面的夏禹眨了眨眼。 夏禹接收到她的信号,眼底泛起无奈的笑意,配合地点头,为她作证:“嗯,清浅姐的水平..确实比我强不少”。 唐清浅瞥了一眼夏禹,却也同样开口,“不会的主动问,会的都教给你。” 夏禹怎么觉得这俩姑娘说话意味深长呢... 钱奶奶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小丫头片子的那点心思?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看着孙女娇俏可人的模样,听着那无可指摘的理由,终究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肩上的小手,语气满是宠溺:“好好好,学习要紧,我们夭夭最知道轻重了。” 她不再坚持,算是默许了谢夭夭“就住两天”的计划。 阳光正好,饭菜飘香。 两天,她耐心地数着时间 第503章 陡然倒转的立场 晚自习下课铃响,教学楼涌出喧闹的人流。 夏禹收拾好书包,随着人群走向停车场。身旁的罗永强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夏禹身边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身影凭空消失了是什么世纪奇观。 “什么情况?和你妹妹吵架了?”罗永强凑近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探究欲。 “想什么呢,”夏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她回家住两天,陪陪长辈。” “啧啧啧,”罗永强立刻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调侃嘴脸,用手肘撞了撞夏禹,“这下真成孤家寡人一个了?晚上回去对着空屋子,寂不寂寞?冷不冷清?” 夏禹懒得搭理他,只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哎,别呀!”罗永强快步跟上,不死心地撺掇,“网吧去不去?就咱俩!好久没一起开黑了,正好你妹不在,没人查岗,天赐良机啊!” “不了,”夏禹婉拒,理由充分,“我在家也一样,咱俩挂语音连麦,效果没差。” “那能一样吗?要的是那个氛围!网吧连坐的激情,你懂不懂?”罗永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家里哪有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家里清静。”夏禹淡淡回道。 “清静?得了吧你!”罗永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以前你妹在,你说家里有人管。现在你妹都回自己家了,还有谁管你?空气吗?” 夏禹被他吵得头疼,没好气地回敬:“罗叔最近是不管你了?皮又痒了?” 谁知罗永强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哼!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喽!” “滚蛋,”夏禹笑骂了一句,终于给出了一个罗永强无法反驳的理由,“楼下还有爷爷奶奶住着呢。” 这话成功堵住了罗永强的嘴,他悻悻然地咂咂嘴:“得,行吧行吧。” 他这才骑上自己的车,吆喝着跟另一个方向的同学走了。 夏禹看着好友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这才骑上车,驶向那个此刻确实显得有些过于安静的家。 到了楼下,他习惯性地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他心下微微诧异。 上楼去对面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一片寂静。 夏禹微微蹙眉,这个时间点..这姑娘又摸去哪了? 他摸出手机,刚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在哪。一边想着,一边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温暖的光线便从里面流淌出来。 夏禹心下了然。 唐清浅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空调毯,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纤细的手指正滑动着手机屏幕,显然看得入神。 她在家穿得明显更随意,一件宽大的纯棉t恤,下身是舒适的短裤,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居家的气息。 至于什么纤细笔直的大腿啊,匀称漂亮的小腿啊,还有白腻的脚踝啊之类的,夏禹已经看习惯了,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走进来。 听到开门声,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回来了?” 夏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又想起刚才对面那一室冷清,不由得失笑。他换好鞋走进来,将书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我说对面怎么黑灯瞎火的,还以为你不在家。你怎么跑过来了?” 唐清浅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边就我一个人,冷清。这边至少有点人气。”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帮你看看家,省得某些‘孤家寡人’真觉得寂寞。” 夏禹走到沙发边,看着她几乎陷在软垫里的姿势和近距离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这么躺着看手机,对眼睛和颈椎都不好。” 唐清浅闻言,手指停顿了一下。她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彻底移开,落到夏禹脸上。她非但没有坐起来,反而故意又往下滑了一点,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夏同学,容我提醒你一句,我——成——年——了。” 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夏禹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乐了,顺势坐在她身边:“你只是成年了而已。” “哦?”唐清浅挑眉,来了兴致。她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到一边,侧过身,径直将小腿伸到夏禹怀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夏禹。 这个角度,她仰头看着他,“成年人的特权之一,就是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哪怕不那么健康的生活方式。这叫自由意志,懂吗?夏、同、学?” 她故意又叫了一次“夏同学”,像是在强调某种年龄和阅历上的“差距”。 夏禹捏了捏她的脚踝,唐清浅的脚趾不安分地动了动,却也没抽离。“成年了就更应该懂得爱惜自己吧?这难道不是成年人的基本觉悟?” “成年人的基本觉悟是,”唐清浅慢条斯理地放下书,终于舍得坐直了身子,空调毯从她身上滑落。她面对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拥有选择如何‘不爱惜’自己的自由。比如...明知故犯地在光线不好的地方看书,或者..”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意有所指地在他身上流转了一圈,“...明知故犯地收留一个‘未成年’少女同住这么久?” 她总是有这种本事,轻易地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危险、更暧昧的方向,并试图夺回主导权。 夏禹被她反将一军,也不恼,反而低笑出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首先,严格来说,她当时已经不算‘未成年’了,而且我觉得她也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唐清浅模仿着他的用词,故作思考状,然后轻轻“哦”了一声,“你说的是哪个‘成’?是‘成’全你英雄救美的心思,还是‘成’就你金屋藏娇...的事实?” “金屋藏娇?”夏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因刚刚躺卧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真要说‘藏娇’...那我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位,又算是什么呢?主动送上门来的..‘娇’?” 他的反击直接而大胆。 唐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故意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无辜:“我?我顶多算是个..临时租客”? “临时租客?”夏禹被这个说法逗乐了,“住了快两年还是个临时租客?” “嗯哼。”唐清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副“我说了算”的模样,“毕竟,‘成年人’拥有最终解释权。” “哦?”夏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不知道这位拥有‘最终解释权’的成年人,对于另一种...同样可能不太‘爱惜’自己、甚至称得上‘危险’的成年人的行为,持什么看法?” “比如?”唐清浅放下水杯,眼神里充满了挑战的意味,等待着他的下文。她知道他总是在试探边缘,却又总在最后关头刹车。 夏禹注视着她,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落地灯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靠得极近。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比如..明知对方是个‘麻烦’,是个‘人渣’,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挑衅,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在深夜,独自一人,出现在对方的地盘上。唐老师,你觉得这种成年人的行为,够不够...危险?够不够...不负责任?” 唐清浅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像一只高傲又美丽的猫。 “危险?不负责任?”她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细细品味,随即,她忽然笑了起来,“或许吧。” 她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那我今晚要是全身而退了..是不是证明我是个成年人?” 这一刻,辩论的双方,话题和立场陡然倒转。 第504章 危险与克制 唐清浅的话,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 “那我今晚要是全身而退了..是不是证明我是个成年人?” 这句话的潜台词锋利无比:你在质疑自己的危险性?或者,你本质上期待的,正是我无法自持的证明? 唐清浅的心脏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像一只高傲又美丽的猫,主动将纤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猎食者的视野里,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挑衅。 夏禹眼里掠过一抹复杂。 她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她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带着她独有的清冽香气,却又混合着危险的暖昧。 “但我更好奇的是...”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搔刮在心尖,“夏渣男口中所谓的‘危险’,究竟是不是..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恫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 夏禹眼底最后的克制散去,他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猛地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上一次唐清浅主动时的突然和试探,它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凶狠的掠夺意味。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种侵占。他的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地箍向自己,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剧上升的体温和失控的心跳。 唐清浅在一瞬间的怔愣后,便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气息里。 这不是屈服,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 空气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所有的规则、责任、顾虑都被暂时抛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和最炽热的渴望。 夏禹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下,抚过她的脊背,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一簇簇火苗。唐清浅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这声音却像催化剂,让他更加深入这个吻。 就在唐清浅觉得氧气即将耗尽,膝盖软得快要站不住,几乎要彻底沉沦在这片失控的晕眩中时—— 夏禹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吻变得缓慢下来,不再是凶狠的掠夺,而是转化为一种缠绵的温柔。他细细地吮吻她的唇瓣。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额头依然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的手臂依然紧紧环着她,支撑着她发软的身体,但那种情欲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唐清浅睁开迷蒙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他。她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眼底氤氲着一层动情的水光,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彻底打碎,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态。 夏禹深深地望进她眼里,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呼吸。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里面有未褪的情欲,渴望。 但最终,依旧被那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和保护欲——缓缓占据了上风。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自嘲,“这就是...‘危险’。” 他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指腹却无比轻柔地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带着珍视的意味,与方才的凶狠截然不同。 “也看到了...”他继续低语,眼神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人渣’的...自制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唐清浅瞬间明白了。 他不是在拒绝她。 他是在向她展示最真实的自己——那个会被她轻易点燃,充满了危险欲望,却又会用尽全部力气将这份欲望重新锁回的夏禹。 他刚才的“失控”是真实的,但此刻的“停止”更是真实的。 这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坦诚和交付。他将自己的弱点和挣扎,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唐清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汹涌澎湃的、酸涩又滚烫的情感。 她忽然觉得,这个强行克制着自己、甚至不惜贬低自己为“人渣”来警告她的夏禹,比任何时候都要心动,也...更让她心疼。 她之前追逐的,或许是他失控的瞬间,觉得那是胜利。 但现在她发现,他为之克制的原因,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带来抚慰。 “夏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弄错了一件事。” 夏禹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你刚才问我,‘危险’体现在哪里。”她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神温柔,“它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你会对我做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在于它让你...如此痛苦地对待你自己。” “而我,”她深吸一口气,“不喜欢看到你这样。” 说完,她做了一件让夏禹彻底愣住的事情。 她主动松开了环住他脖颈的手,然后轻轻推开了他一些,拉出了一点距离。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领和头发,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辩论赛结束了,”她甚至努力让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调子,尽管声线还带着微哑,“夏同学是不是该...‘全身而退’了?” 她重复了刚才用的词,却赋予了它全新的含义。 这不是驱逐,而是...放过。 放过他,也放过那个一味追求刺激和胜利的自己。 夏禹彻底怔住了。他预想了她所有的反应——嘲讽、挑衅、不满、甚至是愤怒,却唯独没有预想到这一种..理解,甚至是...保护。 她看穿了他所有故作凶狠下的自我挣扎,并且...选择了伸出手,而不是趁机推他一把。 夏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冲了把脸。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望着镜中那个眼底还带着未褪尽欲望的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唐清浅刚才没有收回手,如果她没有用那种方式打断这场危险的情动,今晚的事态将滑向无法挽回的极端。 万幸,她懂了。 感情可以是热烈的、冲动的,但人不能永远沉沦于放纵。越是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就越需要冷静。 他需要这份自制力,不仅为自己,更为所有被他牵动的人。 他擦干脸,倒了两杯水,一杯温的,一杯凉的。 走回客厅时,唐清浅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小说界面被她无意识地上下拉动,直到不小心点进一个弹出来的广告,界面卡住,来回退不掉。 她蹙了蹙眉,索性干净利落地将整个应用后台清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喝口水吧。”夏禹将温水递过去。 唐清浅接过来,顺从地抿了一口。夏禹自己则仰头灌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试图浇灭体内残存的火。 两人并肩靠在沙发背上,一时无话,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交错。 “凉的?”唐清浅歪头看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氤氲,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敏锐。 “嗯,冷静一下。”夏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语气坦诚。 唐清浅目光落在他那杯凉水上,忽然示意:“给你倒点?” 她指的是自己手里那杯温水。 夏禹将自己的杯子微微倾斜过去。唐清浅小心地将自己杯中的温水缓缓注入他的凉水杯中。冷热交融,泛起细微的涟漪。夏禹就着这个混合的温度,又抿了一口。 这个自然而带着分享意味的小动作,让唐清浅眼底掠过极淡的满意。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夏禹侧目看她,沉吟片刻,试探着回答:“大概是…某种确定?” “嗯,”唐清浅轻轻应了一声,将双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不过现在…我确定了。哪怕是顾雪来,她也冲不破你这道防线。”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复杂的感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固执得可怕。” “嗯…”夏禹苦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咱妈可是盯着我呢。我才刚好了胳膊,总不能立刻就把腿也弄断吧?”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沉重的气氛,但唐清浅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没有叶姨盯着,你也一样守得住。” 她看得太透彻。 夏禹沉默了一下,笑容渐渐敛起,语气认真起来:“如果连眼下这点冲动我都控制不了,未来又拿什么底气去和长辈们交代?” 他顿了顿,“说句实在有些不要脸的话,最坏的情况,或许对我而言都算不上最坏…但是…”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唐清浅:“但是面对你们,我会失去所有的底气。至少现在,我必须控制住自己。这是我给自己划下的线,也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基本的尊重和交代。” “那什么时候才算可以放任自己呢?”唐清浅饶有兴致地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单纯的好奇。 夏禹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给出了一个清晰而确定的答案:“等顾雪的事情,彻底妥善处理完之后。” 唐清浅闻言,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得到了一个明确的边界,也看到了他不可动摇的决心。话题到此,已然足够。 第505章 电话这头 等夏禹洗漱完毕,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唐清浅依旧坐在沙发上,只是姿态收敛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般慵懒随意。 “今晚暂且放你一马。”唐清浅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说道,指尖仍在屏幕上轻划,“明晚我再过来。” 夏禹无奈地低笑,换上家居服的他走近几步,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洗过澡了?”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顺势将双脚重新搭到他腿上。 只是这一次,动作里不再有先前那种若有似无的挑衅与刻意的挑逗,更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依靠。 “本来想...”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算了,就这样吧。” 夏禹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今晚两人差一点就彻底越界。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 “不过明天我要过来睡,”唐清浅依旧盯着手机屏,口吻却是不容商量的通知,“今晚先跟你说一声,好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好。”他低低应了一句,没有反驳。 夏禹垂眸瞥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午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让他略微挑眉——是谢云峰。 “喂?什么事?”他接起电话,习惯性地点开免提。 “运气不错,夏叔说的消息靠谱,”谢云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里带着些许办事得利的爽快,“我联系上两个以前认识的‘朋友’,现在都转行做土方生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顺着摸了一下,当年那些零碎债务基本都被他们扔了——留在手上反而是证据,谁也不想惹麻烦。” “这么干脆?”夏禹正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闻言稍稍坐直了一些。 “小债务都清得差不多了...”谢云峰笑了笑,“不过巧了,顾标欠得不少。” “听起来像是个好消息?”夏禹不自觉地想用手指敲点什么,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东西,竟顺手捞起唐清浅刚刚搭在他腿上的脚,无意识地揉捏起来。 唐清浅整个人一僵,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夏禹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握的是什么,仍沉浸在与谢云峰的通话中,手指下意识地用力,甚至捏了捏她的脚趾。 唐清浅轻咳一声,试图提醒。夏禹却毫无反应。 “绝对算得上,”谢云峰继续说道,“就一家还对顾标有点印象。我把顾标快要出狱的消息透给他了,他说...他会处理。” 夏禹蹙眉,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唐清浅轻轻“哼”了一声,又羞又恼地瞪他,试图抽回脚,却被他无意识地握得更紧。 “要是能让他根本走不出淮州,最好不过...”夏禹沉吟道,指腹摩挲着她的脚趾,“不过这不现实。我估计他会借口筹钱,直接去京城——” 他略作停顿,语气渐沉: “只要他到了京城...我们前期的准备,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唐清浅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具体内容。她浑身酸软得厉害,想伸手去拿手机分散注意力,却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还要继续找吗?”谢云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夏禹沉吟片刻,指腹地在唐清浅光滑的脚背上轻轻摩挲。“京城那边也给了一份名单,”他思忖着说,“再找找吧,逼得紧一些,顾标才能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说话时,手指竟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纤细的脚踝向上抚去,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唐清浅下意识地想抽回脚,却被他更进一步的抚摸定在原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做得挺认真?”夏禹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我还以为你现在整天窝在轮椅上,早就忘了。” “你以为我想?老祖宗和小祖宗催得紧啊...”谢云峰刚想抱怨,瞥见一旁微笑的谢夭夭,立刻识相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当然,主要是我这个人热心肠。” 夏禹低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算你立功。” “谁要你算!我只是在还人情罢了。等我还清了人情,腿也养好了,你看我过不过去踹你就完了!”谢云峰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身旁的谢夭夭接了过去。 “哥。”谢夭夭的声音甜甜的,透过听筒传来。 “嗯,夭夭,这么晚还没休息?”夏禹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连手上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感受到掌下的肌肤微微颤抖,他又安抚性地轻轻抚摸了两下。 “刚准备休息呢。”谢夭夭笑了笑,总不能说才离家第一天就想他了吧。 这种话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能说出口,现在谢云峰在身边,唐清浅大概率也在夏禹那边,她还是要保持一点矜持的。 “正好碰上哥要打电话汇报进度,”她解释道,“正好我还没睡,就顺手接过电话了。” 一旁的谢云峰瘫在轮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是的,只不过“正巧”自己要打电话汇报进度,“正巧”夭夭还没睡,“正巧”夭夭顺手接过电话。 “哥你在做什么呀?” 谢夭夭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嗯..”夏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唐清浅。小姑娘不知何时抱了个枕头挡在身前,让他看不清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呃..清浅?”他试探性地低声唤道。 唐清浅浑身脱力地靠在沙发上,脸上红晕未消,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夏禹连忙起身扶住她,帮她坐直。 她抬起眼,恶狠狠地瞪着他,眸中水光潋滟,满是羞恼。 “抱歉,”夏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刚才没注意..” “我..去下洗手间。”唐清浅别开视线,扶着沙发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朝洗手间走去。 看着唐清浅脚步微颤地走向洗手间,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夏禹心中浮现——这姑娘的反应,未免也太过敏感了些? 未等他想明白,电话那头谢夭夭带着关切的声音再度传来:“清浅姐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她走开了?” “没事,”夏禹迅速收回思绪,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端倪,“只是在沙发上躺久了,猛地起身有点头晕。放心,我看着呢。” 他给出的理由天衣无缝,自然得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电话那头的谢夭夭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语气轻松起来,开始絮絮地说起回家第一天的琐事——奶奶晚上特意煲了她爱喝的汤,妈妈悄悄往她衣柜里塞了好几件新买的裙子,一家子晚饭时看着电视闲谈... 夏禹耐心地听着,偶尔温和地应和几句,目光却不时瞥向洗手间的方向。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洗手间的门轻轻打开。 唐清浅走了出来,发梢似乎沾着些许水珠,像是用冷水拍过脸。但脸上的红晕并未完全消退,呼吸也仍带着急促。她垂着眼睫,刻意避开夏禹的视线,默默地走回沙发旁。 夏禹看着她这副与平日清冷自持截然不同的模样,眼神无声地递去询问,带着歉疚和担忧。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只见唐清浅忽然俯下身,没有任何预兆地张口,扯开薄薄的衣料,狠狠地咬在了夏禹的肩膀上! “嘶——”夏禹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凉气,电话那头的谢夭夭立刻警觉地问:“哥?怎么了?” “没、没事!”夏禹迅速稳住声音,强忍着肩上传来的尖锐痛感,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刚才不小心碰到桌角了。夭夭,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休息。” 他又温声嘱咐了几句,才在谢夭夭略带疑惑的“晚安”中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一挂断,夏禹便抬手按住了唐清浅依然“行凶未遂”的脑袋,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属狗的吗?这么狠?” 唐清浅这才松开口,抬眸瞪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羞恼交加,还带着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肩头衬衫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和细微的褶皱。 “活该!”她低声啐道,声音还带着点不稳的气息,“谁让你...你刚才...” “我的错,”夏禹从善如流地认错,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她咬过的地方,果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估计是留下牙印了。 他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眼含薄嗔的姑娘,心底那点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她这反应,也太... “这下对称了。”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唐清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夏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之前留下过痕迹的颈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之前是脖子,现在是肩膀。唐老师标记地盘的方式,还挺别致。” 这句话瞬间让唐清浅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她抬手就想打他,却被夏禹笑着握住了手腕。 第506章 只属于两人的清晨 夏禹在晨光中醒来,肩膀处传来的隐约钝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抬手摸了摸——一圈清晰的齿痕微微凸起,过了一夜依然鲜明,甚至碰上去还有点麻痒的刺痛感。 “真够狠的...”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昨晚唐清浅那羞恼交加、带着报复意味的一咬,以及之后那更加微妙难言的气氛,此刻回想起来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鲜活感。 她最后几乎是强撑着镇定逃回对面。 夏禹起身洗漱,套了件黑色t恤,领口有些宽松。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手指摩挲过那处痕迹,最终并没有刻意遮掩。 他走到对面门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好整以暇地等了片刻,才屈指用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里面传来一阵暴躁的脚步声,门猛地被拉开。唐清浅站在门后,身上还穿着睡袍,带子系得潦草,长发略显凌乱,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明显的怒火和没睡醒的烦躁。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夏禹脸上,然后不经意地下滑,落在他微敞的领口处那圈隐约的齿痕上时,她动作瞬间顿住。 迷蒙的睡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倏地睁大,残留的睡意和那点起床气跑得无影无踪。 夏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平静,根本没在意自己肩膀上那个显眼的“罪证”。他语气自然:“醒了?过来吃早饭。” 唐清浅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强行从他肩膀的位置移开,试图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语气也努力想恢复成平日里的清冷:“...哦。知道了。你先过去,我换件衣服。” 说着,她就要把门关上,颇有点掩耳盗铃的意味。 夏禹点点头。理智告诉他,按照以往的性子,或许该“乘胜追击”再逗她几句,但昨晚那险些失控的边缘还历历在目。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对自己下一次能否及时刹住车,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后果难料。 厨房里热气氤氲。 唐清浅走了进来,夏禹转身一看,不由得愣了愣——她没再穿着那身慵懒的睡袍,而是换上了一套利落的常服,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带着点距离感。 “准备出门?”夏禹有些意外地问道。 唐清浅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厨房流理台边,端起了那两碗热好的牛奶,语气平淡无波:“防止某人突然兽性大发,把我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说完,她便端着牛奶走向餐桌。 夏禹闻言,苦笑一声没有接话。昨晚确实是他理亏,明明风波已平,自己那无意识的抚摸却差点再次引燃火线。他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夏禹用夹子夹着玉米,背对着她,转移话题地问了一句。 唐清浅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含着薄怒瞪向他的背影。 奈何夏禹根本没回头,她这一眼算是白瞪了。 她抿了抿唇,淡淡回道:“就那样。”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事实上,她昨晚回去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只是早上醒来时,脑子里还有些懵懵的,昨晚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回放。 夏禹端着盘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唐清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右肩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似乎还能隐约注意到那个牙印的形状。 想起昨晚,除了气他游刃有余的挑逗和自己不争气的敏感,心底深处,或许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他那份惊人自制力的复杂情绪。 “很痛吗?”她听见自己开口问道,声音比想象中要轻。 夏禹下意识又抬手摸了摸肩膀,轻轻“嘶”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抱怨:“牙印都没消呢...姑奶奶你说呢?” 唐清浅垂下眼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小口喝着牛奶,过了一会儿才说:“等会儿我给你处理一下再去学校。”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听起来像是给他选择权,“当然,如果你觉得会迟到,拒绝也行。” “这才七点十分,时间足够了。”夏禹立刻接口,“总不能吃个早饭要二十分钟吧?” 唐清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不过对于夏禹和唐清浅来说,安静是一种习惯,只要彼此在对面就好。 夏禹利落地收拾好碗筷进厨房清洗,水流声哗哗作响。唐清浅则起身走向储物柜,从里面拿出那个从严州带回来后备着的医药箱,里面各类药品绷带倒是齐全。 她提着药箱回来时,夏禹已经擦干净手,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很自觉地微微侧过身,将受伤那边的肩膀朝向了她。 唐清浅打开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一小罐消炎药膏。她在他身旁站定,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了少许深褐色的液体。 “衣服拉下来一点。”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夏禹配合地将t恤的领口往旁边拉了拉,露出了那个清晰的、带着点淤血的齿痕。 唐清浅看到伤口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专注。她俯下身,一手轻轻按在他的肩颈处固定,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开始给伤口消毒。 碘伏触及皮肤的冰凉感让夏禹肌肉微微绷紧,但随即,她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呼吸的气息,又带来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棉签沿着齿痕的边缘一点点涂抹,生怕弄疼了他。 两人靠得很近,夏禹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鼻梁挺秀,唇瓣轻抿。 这一刻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下一种温柔的宁静。 夏禹的目光太过专注,让正在为他涂抹药膏的唐清浅无法忽视。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动作却微微一顿。 “我觉得,”她忽然开口,却让夏禹心头一跳,“这样的力度,伤口好像并不会疼。” 夏禹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唇角弯起一抹笑意,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坦然地看着她:“怎么,不给看?” 唐清浅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眸子。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像含着一池被搅乱的春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的指尖稍稍用力,按了一下他的伤口边缘,听到他轻轻的抽气声,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夏禹,”她叫他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警告的意味,“我这会儿气还没消。” 她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而且,我现在的自制力,可不比你昨晚好多少。”她的目光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他眼中,“你最好想清楚,是不是做好了今天一整天都请假在家的准备。”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若他再继续“挑衅”,她并不保证自己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后果,恐怕就不是请半天假能解决的了。 夏禹喉结微动,到嘴边的调侃瞬间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识时务的讪笑。 他立刻乖觉地移开视线,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突然对餐桌对面的墙壁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咳...该抹药膏了吧?”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怂。 唐清浅看着他这副瞬间老实下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未完的动作。 消毒完毕,她放下棉签,又挖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用指腹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她的指尖微凉,轻柔的、打圈按摩的触感,让夏禹不由得低咳一声。 “好了。”唐清浅直起身,将药膏盖好,声音打破了这片过于安静的氛围,“伤口不深,略微有点破皮” “嗯,”夏禹应声,将衣领拉了回去——自己总不能敞着衣领,将右肩的牙印肆无忌惮地给人看吧。 低头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去换校服。” 从走出来时,唐清浅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他的书包。见他出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衣领上。 夏禹的校服随意地套着,领口也微微歪斜。唐清浅皱了皱眉,似乎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起衣领和领带。 将他的校服衬衫的领口翻折整齐。夏禹安静地站着,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好了。”唐清浅整理完毕,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确认无误,才将书包递给他,“去吧,别迟到了。” 第507章 校服是租来的? 体育课目前还能保留一周三节的频率出现在课程表上,虽然一年会比一年少。 至于心理课和音乐课,大多数学生只在开学初见过老师一面,此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只存在于课表的格子中。 年轻的体育老师带着大家象征性地跑了两圈后,便大手一挥宣布自由活动,自己则招呼着几个男生打球去了。 这种安排深得学生之心,因为自由活动后无需再集合,可以直接放学。这意味着,即使是踩着下课铃冲向食堂,他们也比那些需要从教学楼跋涉过来的同学要早一步享受到午餐。 “打球去啊?”罗永强凑到夏禹身边。夏禹正靠在一处背阴的墙根下,春末的阳光已经颇具威力,没什么风,直晒下来还是会让人冒汗。 “你又不回教室卷,也不去食堂占座,搁这儿当忧郁王子思考人生呢?”罗永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夏禹无奈地动了动右肩:“有伤,打不了。”最主要的原因是,一旦运动起来发热,他肯定得脱掉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一件宽松的t恤,那个位置刁钻的牙印...他可不想成为焦点。 “踢球总行吧?又不用胳膊。”罗永强不依不饶,“而且你那石膏不是早拆了吗?别找借口。” “拉倒吧,让我歇会儿。”夏禹继续婉拒。 “真没劲。”罗永强嘟囔着,眼睛四处乱瞟,突然指向远处一群正在跳皮筋的女生,“那你去参加她们的活动?说不定能激发你的柔韧性。” “我怕腰闪了直接躺地上,还得劳驾您给我抬医务室去。”夏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正说着,他看见韩璇从器材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副羽毛球拍。 “喏,现成的伴儿,”夏禹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韩班长拿着拍子呢,你可以去找她打。” “啧,”罗永强一撇嘴,“这女暴龙就不能玩点淑女该玩的?比如绣花什么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夏禹反驳道,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平常跟我一起打游戏那姑娘,柳熙然。人家就是专业打羽毛球的,水平高着呢。” 他想起柳熙然打球的样子。她的高水平体现在一种惊人的控制力上——无论是陪谢夭夭这种初学者,还是和唐清浅这种有一定基础但不算精通的人打,她总能恰到好吃的喂球,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是一种不着痕迹的体贴和照顾。 至于他和柳熙然对打...那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两人之间几乎没有技巧性的迂回,只剩下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对抗,每一次挥拍都恨不得把球直接钉死在地上,比拼的就是谁的爆发力更强、谁的耐力更持久。 遗憾的是,在这种纯粹的力量对决中,夏禹至今...还没赢过。 也许是命运弄人,韩璇眼尖地看到了躲在阴凉处的夏禹和罗永强,径直走了过来:“夏禹,罗永强,别偷懒了,来打羽毛球吗?正好缺人。” 罗永强刚想找借口溜走,夏禹却将他半推半就地拉了起来——“走走走,班长盛情邀请,你敢不给面子?” 事实证明,罗永强这货确实没什么情商。 韩璇的球路很稳,明显是想打个来回,可罗永强却恨不得把拍子抡圆了打,几个回合下来,一直是韩璇在捡球。眼看韩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夏禹只得起身接替了她的位置。 在柳熙然曾经的“调教”下,夏禹的羽毛球基础相当扎实。他的步伐灵活,挥拍有力,更重要的是懂得控制节奏。 几个轻巧的吊球和落点控制,就让罗永强在场上疲于奔命,很快就没了刚开始的猛劲。 天气确实热起来了。一番跑动后,夏禹感觉后背已经沁出了汗意。他索性将校服外套的拉链彻底拉开,任由外套敞着,里面那件灰色t恤更显宽松。 又打了几个回合,见罗永强已经气喘,夏禹示意暂停。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罗永强虽然累得够呛,却还嘴硬:“再来再来,我刚找到感觉。” 夏禹看着好友死要面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这个时候韩璇再上场,两人之间就能打个来回了。 垂眸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就下了课,夏禹心里不由得放松几分。 韩璇见罗永强确实气喘的厉害,也放了罗永强,让他走过去喝水休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禹因为喝水而动作拉扯到的t恤领口。宽松的领口歪向一侧,恰好露出了右肩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 一个清晰的、带着点暗红淤痕的...牙印,赫然映入眼帘。 罗永强的动作瞬间定格,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猛地凑近,死死盯着那个牙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卧...槽?!”罗永强压低声音,一把搂住夏禹的脖子,把他往旁边带了带,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探究,“夏禹!你丫的!这什么情况?!”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下意识地想拉拢领口,却被罗永强死死拽住胳膊。 “别想糊弄过去!”罗永强眼中迸发出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压低声音逼问,“快老实交代!这哪个姑娘留下的?够野的啊!谢夭夭知道吗?不对...你妹妹看着温温柔柔的,不像会下这么重口的...难道是...顾雪回来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排查所有可疑人选。 这时,韩璇也闻声走了过来。幸好他们打羽毛球的位置选得偏僻——为了避开正午毒辣的日头,特意找了个背阴的角落,这样既凉快又不妨碍他人。 “班长你看他这...”罗永强迫不及待地要拉同盟军。韩璇的目光在夏禹领口处短暂停留,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夏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要怎么解释? “意外而已。”他强作镇定地整理好衣领,语气轻描淡写。 罗永强和韩璇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怀疑——牙印、还是肩膀这么敏感的位置,得是什么样的“意外”才能巧合得如此恰到好处? “咳...行了,没几分钟就要下课了。”夏禹率先站起身,试图掌握主动权,“韩璇你还要还球拍吧?现在正好去还了,省得下课还完还要挤食堂。” 转身时不着痕迹地踢了罗永强一脚,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罗永强原本还想赖着看热闹,但在夏禹低声承诺“下午给你带冰镇冰红茶”的利诱下,立刻变脸,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对夏禹挤眉弄眼:“我要冻上的!” 铃声清脆地响起,宣告着上午课程的结束。夏禹下意识地将校服拉链又往上提了提,仔细整理好领口,确保没有任何不该露出的痕迹暴露在外,这才推着电动车随着稀疏的人流缓缓驶出校门。 由于体育课提前下课,此刻校门口还显得颇为冷清。 然而,他的目光立刻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牢牢吸引——谢夭夭。 她正站在那个以往经常等他放学的老位置,微微踮着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几乎是同时,她也看到了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像只欢快的雀鸟般小跑着迎了上来。 “哥!” “夭夭?”夏禹着实愣了一下,捏住刹车,单脚支地,“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家才对。 “爸爸送我过来的呀。”谢夭夭笑吟吟地指了指不远处,只见谢文轩正跨坐在摩托车上,见两人望过来,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很识趣地发动摩托车,汇入车流先行离开了。 “中午这是要回家?”夏禹调整了一下车把,笑着问道。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 “嗯,”谢夭夭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我哥说事情还要处理几天,我衣服带得不够,回来再拿一些。” 她顿了顿,目光盈盈地看着夏禹,补充道,“正好来接你放学,一起回家呀。” 家里长辈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歉疚感,让她实在不忍心只住两天就离开,多住几日,也算是安抚他们的心。 而且..昨晚那通电话里隐约的动静。她并非不信任,只是某种直觉驱使着她想亲眼看看,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们最日常的相处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或许能让她窥见一丝最不加掩饰的真实。 不过,这些心思她自然不会表露分毫。她的视线落在夏禹严严实实的校服领口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哥...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把拉链拉这么高?这校服是租来的吗,这么爱惜?”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就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纤纤玉指捏住了夏禹校服外套的拉链头。 夏禹正坐在电动车座上,两人身高相仿,谢夭夭这个动作做得轻松无比,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哎,夭夭...”夏禹下意识地想阻止,身体微微后仰,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哒”一声轻响,拉链被利落地向下滑开了一小段,微凉的空气瞬间钻入,接触到他因为运动后尚未完全平复而有些发热的皮肤。 校服领口随之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那件灰色t恤的领缘,以及...若隐若现的、一小段锁骨的轮廓。 第508章 无声的交换 谢夭夭的动作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暴露出来的肌肤区域。 夏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周遭的喧嚣似乎在那一刻远去。 谢夭夭抬起眼,目光从夏禹的领口缓缓移到他脸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和依赖的明亮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她的唇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笑容里,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探究,了然,还有极淡的、难以的复杂意味。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还捏着那个金属拉链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微妙难言。 夏禹喉结微动,所有预先想好的解释和搪塞,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任何多余的话语,在眼前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儿面前,都可能变成欲盖弥彰。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夭夭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轻轻拂过夏禹的耳膜: “哥...” 她只唤了这一声,便停了下来,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那未尽的尾音,悬在半空,敲打在两人之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的安静里。 “先上车吧,夭夭。”他拍了拍电动车后座,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回家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谢夭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意。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侧身坐上了后座。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立刻环住他的腰,而是双手轻轻抓住了后座的金属架,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轻轻扎了夏禹一下。他拧动把手,汇入渐渐密集的车流中。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街道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是清浅。”他目视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后座谢夭夭的耳中。他选择了一种近乎直白的开头,没有迂回,没有铺垫。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静,:“昨晚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可能,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惹她生气了。” 他省略了那些暧昧的挑逗和危险的试探,只将结果归因于自己的“失言”和唐清浅的“恼怒”。 “所以,”谢夭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有些反常,“她生气了,就咬了你?” “嗯。”夏禹应了一声,补充道,“算是...她表达不满的一种方式吧。你知道的,她有时候..比较直接。”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谢夭夭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笑意,反而带着点别的意味:“哥,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吗?” 夏禹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紧。 “清浅姐不会是这样的。”谢夭夭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剥茧抽丝般,“她要是真被惹恼了,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比挨一口咬难受得多。但绝不会用这种...这么幼稚,又这么亲密的方式。” “亲密”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夏禹一时语塞。谢夭夭实在是..太敏锐。 “还是说...”谢夭夭的话锋忽然一转,忽地带上一抹压迫感,“其实不是惹恼,而是...别的什么?比如,某种..试探之后,留下的...印记?” 她的用词准确又危险,几乎触碰到了昨晚那场交锋的核心本质。 夏禹无法回答。因为谢夭夭猜对了大半。 他的沉默,无疑是一种默认。 谢夭夭没有再追问。她松开了抓着后座的手,终于像往常一样,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但这个动作,却比刚才保持距离时,更让夏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不再是通过冰冷的金属架接触他,而是通过温热的体温和紧密的贴合。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不需要再通过保持距离来表达不满,因为我现在,要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夏禹,”她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闷闷的,“我记得我以前说过,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夏禹的心猛地一跳。在此刻,这句话被重新提起,却充满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以前的我,可能只会傻傻地等着,或者用些笨拙的方法吸引你的注意。”谢夭夭继续说着,声音很轻,“但我从来没忘,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我也懂。” 电动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夏禹透过倒车镜,看到谢夭夭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怒气,没有委屈。 “清浅姐可以用她的方式留下印记,”谢夭夭看着倒车镜里夏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也可以。” “夭夭..”夏禹停顿半晌,这姑娘大概是误解了唐清浅的意思,“你看到的那个痕迹....是清浅留下的。但原因,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争斗或者标记。” 他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微微紧了一下。 “更多的是一种警告。”夏禹的声音里带着艰难的自嘲, “警告?”谢夭夭轻声重复,声音贴着他的后背传来,带着震动。 “嗯。”夏禹肯定道,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一个确切的形容词。“是一种对我行为的警告,她是在让我..老实一点。” 沉默间,谢夭夭轻轻叹了口气,环住他腰的手臂更紧了些,仿佛想传递给他一些力量。 “哥。” 她听明白了。 “你总是想得太多,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 “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温柔,“感情不是我出题你来解,总是希望找到一个真实合理的答案。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至少是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这种‘不确定’?” 她没有逼迫,没有指责,而是给出了明确的,包容的立场。 夏禹的心头一松。他空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是感谢,是释然,也是一种应允。 电动车平稳地停在楼下。夏禹因为锁车稍微落后一步,谢夭夭率先跳下车,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从衣兜里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谢夭夭望向客厅和厨房,预想中那个清冷的身影并未出现,家里一片安静。她有些困惑地回头,看向正走上楼梯的夏禹。 “清浅姐呢?”她侧身让夏禹进门,问道。 夏禹走进屋内,目光也扫视了一圈,语气带着些不确定:“估计……在对面吧?” 他边说边脱下校服外套,很自然地挂好,“午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谢夭夭“哦”了一声,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大致看了看里面的食材。“随便下点面条吧,快一点。” 她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关上冰箱门,她转身对系上围裙的夏禹说:“哥你先弄着,我去对面叫清浅姐过来一起吃饭。” “嗯。”夏禹点点头,意识到谢夭夭想去对面和唐清浅聊聊,不过两人说话向来都有分寸,夏禹也没阻止。 毕竟都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解释,远没有两人直接沟通来的明了。 谢夭夭走出家门,来到对面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妙的情绪,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唐清浅出现在门口。 身上穿着一套利落的常服,长发随意披散着,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看到门外的谢夭夭,她眼中掠过极快的讶异,但瞬间便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夭夭?”唐清浅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在家多住两天?” 她身体侧了侧,示意谢夭夭进门。 谢夭夭走进这间她同样熟悉的屋子。“回家多住两天,衣服不够用了。” 她语气轻松,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掠过唐清浅的脖颈、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痕迹,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哥在那边煮面条,让我过来叫你一起过去吃午饭。”谢夭夭说明来意,笑了笑。 唐清浅倚在玄关的柜子边,喝了口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她看着谢夭夭,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同样聪明剔透的女孩在安静的对视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信息交换。 第509章 新的共识 谢夭夭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她往前凑了一小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亲昵的抱怨:“清浅姐,你昨晚是不是又欺负我哥了?” 这话问得巧妙,看似替夏禹打抱不平,实则抛出了试探。 唐清浅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她放下水杯,语气慵懒:“哦?他怎么跟你告状了?”她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那倒没有,”谢夭夭眨眨眼,表情无辜,“就是我哥今天怪怪的,今天那么热还把校服拉链拉得死死的,好像怕人看见什么似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唐清浅脸上转了一圈,“我就在想,是不是某人又给他留下什么‘难忘的纪念’了?” 这话几乎已经挑明了。唐清浅看着谢夭夭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低笑了一声。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反问道:“怎么,我们夭夭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谢夭夭立刻摆手,“我就是好奇嘛。而且……”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清浅姐,我知道你和我哥之间……有你们自己的相处方式。我过来,不是想干涉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了几分:“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或许不用搞得那么……紧迫?夏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思重,想得多。有时候逼得太紧,他反而会缩回自己的壳里去。”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唐清浅说的,不如说是谢夭夭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她显示了自己的知情和敏锐,同时也传递出一种不打算激烈竞争、甚至愿意某种程度上“理解”的姿态。 但这理解之中,又隐含着她对夏禹的维护和独特的了解。 “这话你同我说,似乎用处不大。”唐清浅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当时……我甚至连顾雪的存在都不知道。” 谢夭夭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这件事,确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我原本以为,自己算是先下手为强了。”唐清浅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时候,关系远未明朗,我以为只有你,加上一个柳熙然。所以,我动手了。” “然后呢?”谢夭夭蹙眉追问。 “然后?”唐清浅抿了口水,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被他拒绝了。” 她放下水杯,眼神略显复杂,“直到意识到顾雪的存在,我才明白,事情变得棘手了。” 谢夭夭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完全清楚。”唐清浅继续道,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但柳熙然那家伙,竟然给他说动了……这货就开始朝着渣男的方向滑去了。” “可能是因为..笨蛋自有笨蛋的福气?”谢夭夭被唐清浅话里的那点困惑和诧异逗笑了,不由得开口。 唐清浅也轻轻地笑了笑,“差不多吧,夏禹在面对她的时候..完全就是把她当‘女儿’宠。” 谢夭夭不由得瞥了唐清浅一眼,“清浅姐,我本来以为我说的已经够不客气了。” “一种比喻而已,”唐清浅低笑,“不觉得很像吗?” 谢夭夭闻言,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清浅姐,可我……是当时就知道顾雪姐存在的哦。” 唐清浅眼中掠过真正的讶然。 这一刻,两个姑娘算是彻底向对方摊开了一部分底牌,某种心照不宣的同盟感在无声中建立。 “所以我还偷偷哭过两场呢,”谢夭夭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不是后来看到熙然姐和他相处的方式……我大概,也早就放弃了吧。” “所以现在……”唐清浅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熙然姐已经去了京城,我觉得,哥的用意,你应该能看明白。”谢夭夭终于将话挑得更明,“眼下,岂不是很好的机会?” “她这一去……倒还真是。”唐清浅也不得不点头。 从她的视角看,夏禹安排柳熙然去京城陪伴顾雪,这一手确实漂亮。然而她随即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不过若是让我来开口……呵……” 她笑得有些复杂。自己是最早摊牌的那一个,某种意义上,也最早失去了以“平常心”姿态继续留在牌桌的资格。 如今看来,反倒是谢夭夭和柳熙然,还能以一种相对“正当”的身份与顾雪相处。 “所以,轮到我这‘妹妹’出场了?”谢夭夭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脸,语气带着一种坚定,“当然,我可是站在顾雪姐那边的。” 唐清浅耸耸肩,对谢夭夭这番表态不置可否,显然并未当真。 “所以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唐清浅饶有兴致地问。 “若不愿意,那我就安安分分地,只做他的‘妹妹’好了。”谢夭夭也学着她耸耸肩,语气听起来轻松,眼底却藏着别样的光采,“顾雪姐再怎么样,总不至于连我这层‘妹妹’的身份都要剥夺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歉疚和决绝:“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我在不要脸地利用顾雪姐的温柔和同情心。” 唐清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慵懒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打量。 她没想到谢夭夭会如此直接,却又如此……通透。 “这一切,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唐清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哪能呀,”谢夭夭吐了吐舌头,表情瞬间变得像个小女孩,“只凭我,怎么可能玩得过顾雪姐?在她面前,我只能乖乖听话。”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她真是顾雪最忠诚的小跟班。 唐清浅的手指轻轻点着手臂,目光再次仔细掠过谢夭夭的脸庞。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姑娘或许最初并没有如此清晰的规划,但她拥有一种惊人的能力——随着事态演变,她能飞速地调整、适应,并迅速制定出在当前条件下对自己最有利的策略。 眼下这个以“妹妹”身份为盾牌、以退为进的方案,无疑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你和顾雪,谁先认识的夏禹?”唐清浅突然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差不多吧...不过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顾雪姐更早一点。”谢夭夭蹙着眉头认真回想了一下,还可爱地挠了挠头,“刚开始的时候,我可没给哥什么好脸色看呢。” “要是他先遇见的是你,”唐清浅轻轻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对对手的认可,“估计后面就没我什么事了。” 这是她对谢夭夭心智和韧性的最高评价。 谢夭夭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她没有虚伪地谦逊,也没有去说“没有如果”这类的话,只是坦然接受这份赞扬。 同时,她也明白,这意味着唐清浅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她现在的选择。 “如果没有清浅姐你和熙然姐在先...”谢夭夭笑了笑,话没说尽,但意思明确,“我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不是吗?” 她将一部分功劳归因于外部环境。 “这算什么?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唐清浅耸耸肩,已经放下了水杯,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淡然,“机会,终归是要靠自己把握的。” 谢夭夭点了点头,默契地结束了这场深入却危险的对话。“走吧,面条该煮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夏禹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正是昨晚唐清浅落在这里的那本。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神色如常地说:“都做好了,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吃。”说着便很自然地站起身。 谢夭夭脚步轻快地一转,直接进了厨房,端出一盘炒好的青菜。 唐清浅则跟在她身后,动作娴熟地开始将锅里的面条捞到碗里。三个人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一套演练过无数次的日常生活。 夏禹隐约察觉到两个女孩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 感觉这顿饭吃得既熟悉又陌生。谢夭夭的体贴一如既往,但似乎比平时更带着点刻意的表现欲;唐清浅的安静也是常态,但那安静里仿佛又多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他试图寻找一些平常的话题,比如问问谢夭夭家里的事,或者和唐清浅讨论一下书里的内容,但总感觉对话无法像以前那样顺畅地深入。 “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商量了什么?”夏禹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带着几分审视。 “没有呀,”谢夭夭眨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能商量什么?哥你想多啦。” 唐清浅倒是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微挑,带着点戏谑:“怎么,也有让你看不透的时候?” “我看不透的事情多了去了...”夏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又转向谢夭夭,“那你今晚...回来住吗?” 他本以为经历了中午的谈话,谢夭夭会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留下。 “不呀,”谢夭夭摇摇头,语气自然,“我晚上还得回家住。清浅姐,”她转向唐清浅,语气带着点拜托的意味,“你在这儿可要看着他点,别让他晚上又偷吃零食。” “嗯,”唐清浅淡淡应了一声,“我尽量。不过明天下午我也得回学校上课了。” 夏禹眼中的困惑更深。这完全不符合他预想的剧本——谢夭夭非但没有趁势“进攻”,反而主动退回家中;唐清浅也丝毫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同样选择了克制。 这种突如其来的、步调一致的“后退”,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哥,”谢夭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岔开了话题,“话说我不在这两天,熙然姐和顾雪姐在京城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昨晚顾雪发了张照片过来,两人是在家吃的饭。熙然训练量好像很大,回去沾枕头就睡着了,也没顾上多聊。” 夏禹解释道,这也是昨晚没有例行通话的原因——柳熙然累得沉睡,顾雪不忍打扰她第二天的训练,毕竟下旬还有重要比赛。 “哦...那今晚我可以在群里问问她们...”谢夭夭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遗憾,“啊,对了,家里没有电脑。” “用我的吧,”唐清浅接口道,语气平淡自然,“下午我在家,家里有电脑。夭夭你把手机卡换到我手机上先用着,联系起来方便。” “真的吗?谢谢清浅姐!”谢夭夭立刻笑着应下,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夏禹看着这异常和谐、甚至透着几分“互帮互助”的一幕,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谢夭夭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唐清浅也主动得反常?这两个姑娘之间,一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某种他尚未参透的、崭新的“共识”。 第510章 普通的牵手 夜空深邃,几颗疏星点缀其间,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吹散了几分晚自习带来的疲惫。他停好车,抬头望去,自家窗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温润。 上楼,开门,动作轻柔。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唐清浅正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薄毯,似乎是在看书,又或许只是在假寐。 听到开门声,她动了动,抬起头来看向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熬夜带来的慵懒。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很自然地问候,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平凡夜晚中的一个。 “嗯,回来了。”夏禹应着,换上拖鞋,将钥匙轻轻挂上。 对于中午她和夭夭之间那场显然不寻常的对话,他心中并非没有好奇,但他更愿意选择尊重。她们若不愿说,他便不会多问,这是他一贯的态度。 他先去厨房喝了杯水,然后走到沙发边,挨着她的脚边坐下:“怎么还没睡?明天不是说有课?” 唐清浅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眉心:“有点睡不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墨蓝色的夜空,忽然提议道,“要不要...下去走走?晚上吃多了,有点积食。” 这个提议让夏禹微微一愣。深夜十一点,在小区里散步?这不太像唐清浅平日里的风格。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姑娘大概是有话想和自己说,只是觉得需要换个环境。 毕竟,在经历了昨晚那几乎失控的亲密后,家里那个空间,似乎还残留着太多暧昧和紧张的气息,确实不像是适合平静交谈的场所。 “好,”夏禹点点头,语气温和,“正好我也坐得有点久了,活动一下也好。” 他说着,转身走向卧室,“外面起风了,还是有些凉的,你也穿厚点。”他自己拿了件薄夹克套在外面。 唐清浅低低应了一声“嗯”,便径直开门去了对面自己家。没过多久,她再次出来时,已是穿戴整齐。 换下了一身家居服,穿上了一件烟灰色的立领薄款外套。外套材质挺括,衬得她肩线平直,显得格外利落。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修身运动长裤,面料柔软,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她将长发扎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曲线,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妩媚,多了几分平日里的飒爽。 这身打扮,与她提议“散步消食”的理由完美契合,也似乎暗示着她希望这次交谈能在一个更“清醒”、更“户外”的氛围下进行,避免重蹈昨晚的覆辙。 夏禹看着她这身难得的、充满正式感的装扮,眼中掠过欣赏,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踏入夜色的一瞬间,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小区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路灯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指引着前路。 他们很自然地并肩走在静谧的小路上,一开始并没有说话,似乎都在适应着户外的空气和这份独特的宁静。 走了几步,夏禹稍稍落后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唐清浅的身上。路灯的光线在她身上流转,烟灰色的外套在光下泛着柔光,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显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在夏禹脑海:他和唐清浅之间,有过猝不及防的拥抱,有过激烈纠缠的亲吻,甚至有过更越界的亲密接触,但似乎....还从未有过一次,像这样心平气和地、目的单纯地牵过一次手。 那些亲密,总是伴随着复杂的动机、危险的试探或汹涌的情绪,缺少了这样一种简单、坦诚的相触。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他侧过头,看向唐清浅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温和地、坚定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唐清浅的手指微凉,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他主动的、也不带任何侵略性的触碰。 但她并没有挣脱,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用言语反击或调侃,只是默许了这份亲近,任由自己的手指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便渐渐放松下来,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交握的双手间流淌开来。 这只手,带着一点夜的凉意和清晰的骨感,带来着清醒与理智。 “中午...”夏禹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轻柔,打破了沉默,“和夭夭聊得还顺利吗?”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开启一个话题,语气里有关心,但更多的是尊重,并无追问细节、强求答案的意思。 唐清浅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温度,目视着前方被灯光照亮的路,语气也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设防的平和:“嗯。聊了聊...关于以后的一些想法。” “以后?”夏禹轻声重复,带着自然的询问,却并无逼迫。 “嗯。”唐清浅应了一声,似乎在斟酌词句,“大概就是...觉得之前我们那种方式,或许对我们来说,都太累了。” 她说得含蓄,但夏禹立刻听懂了。她指的是那种带着无形竞争和步步紧逼意味的相处模式。 “夭夭那丫头...”唐清浅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某种程度的认可,“看着天真烂漫,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她看得清楚,也想得透彻。” 夏禹安静地听着,拇指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试图传递一些暖意。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唐清浅的话语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她说...”唐清浅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融在沙沙的夜风里,“或许应该给你一点空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空间。总是围追堵截似的,好像...也挺没风度的,而且未必有用。” 夏禹闻言轻轻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这话从夭夭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违和...毕竟这姑娘当初的架势,可半点不比你温和。” “毕竟你总是这样,”唐清浅抬眼望向前方被路灯点亮的夜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埋怨,“永远一副不主动、不拒绝的模样。我们很难看清你究竟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了然,“人心如此,得不到明确的回应,自然会焦虑,会试探。” 夏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路灯从侧面投下温暖的光晕,在她脸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仿佛能照进人心里去。 “抱歉。”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出这两个字。这句道歉里包含着太多——为他的犹豫不决,为他的沉默退缩,也为她们因他而承受的煎熬。 唐清浅微微偏过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习惯性地用带着刺的语气掩饰真实情绪:“能从夏先生口中听到这句话,倒是难得。” 可在这静谧的夜色中,这话听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反而透出一种别扭的坦诚,甚至有些许可爱。 夏禹不由得低笑出声,体贴地没有拆穿她这份故作淡然。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两人继续沿着路灯漫步。 “这次怎么不怀疑是夭夭的计策了?”夏禹带着笑意反问,“你连熙然都要揣测几分,反倒对夭夭这么放心?” 唐清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谢夭夭那番话,是否是为了在她离开期间,刻意让唐清浅保持克制而设下的温柔陷阱。 “或许有,或许没有,”唐清浅语气平静,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树影上,“但她的提议确实有道理,我自然会采纳。” “真有道理?”夏禹重复道,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探询。 “至少在我看来很有道理,”唐清浅转头看向他,夜色中她的眼眸格外明亮,“从你决定去严州的那一刻起,谢夭夭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笑意:“既然她都主动开了这道缝,我跟着沾点光,何乐而不为呢?哄她开心一下又没什么损失。” “别给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夏禹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唐清浅任由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忽然轻声道:“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靠着谢夭夭...” 夏禹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这个嘛,”唐清浅眼中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或许你可以亲自去问问夭夭?这不是夏先生最看重的原则吗——必须得到当事人同意才能说?” “..好。”夏禹会意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交织在一起。 他们不再急于谈论那些复杂难解的情感困局,而是聊起了些轻松琐碎的日常——唐清浅白天翻阅的一本书的片段,甚至是对小区角落里新绽花朵的随口评论。 话题平淡无奇,气氛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融洽。 这一次的牵手,与以往任何一次身体接触都不同。它不源于情欲的冲动,也不掺杂博弈的试探,它更像是一种现实,一种在经历了混乱、挣扎与近乎失控的亲密后,达成的和解、理解与陪伴。 就在这个平凡而深邃的春夜。 第511章 这下可热闹了 夏禹垂眸看了眼时间,时间已悄然滑向十一点半。两人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散步,竟也过去了近半个小时。夜风微凉,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始终熨帖。 “上楼吧,”他轻声开口,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也该打个电话问问京城那两位..” 话音未落,他掌心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顾雪。 夏禹不由得失笑,举起手机给唐清浅看。 他按下接听键,习惯性地开了免提,牵着唐清浅的手转身往单元门走去。 “喂?顾雪,接了接了!”电话那头率先响起的,却是柳熙然活力满满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细微的键盘敲击声。 “熙然姐,”夏禹无奈地笑着应声,“你这拿着顾雪的手机,是在做什么?” “嘿嘿,我的手机在顾雪那儿呢!”柳熙然的声音带着点赖皮的得意,“是夭夭打来的视频通话,非要看看我们!清浅在你旁边吧?” “嗯,在。”夏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唐清浅,继续解释道,“夭夭说想你们了,但在家不方便联系,清浅姐就把她的手机暂时给夭夭用了。” “哦——”柳熙然拉长了调子,随即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追问,“那你们俩呢?群里半天没动静,神神秘秘的,干嘛呢?” 夏禹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理由:“有点饿,下来找点夜宵。结果城南这边太偏,逛了半天,连个烧烤摊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柳熙然在电话那头立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哈哈哈,这么惨!这样一比,还是京城繁华,楼下便利店都开到凌晨呢!” “你拿首都和我们这小地方比,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夏禹也被她逗笑,语气轻松。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顾雪温柔又带着点嗔怪的声音:“熙然姐,你别光顾着自己说,夭夭还等着呢。”接着,她的声音清晰了些,对着话筒说道:“夏禹?” “嗯,怎么了?”两人已经走到楼道口,夏禹用肩膀抵住单元门,让唐清浅先进,自己才跟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你们还在外面?”顾雪的声音带着关切,“最近入夜温度降得厉害,记得添件衣服,别着凉了。” “嗯,穿着外套呢,放心。”夏禹应声道,和唐清浅并肩走上楼梯。他能想象到顾雪在电话那头微微蹙眉的担心模样。 “那就好。”顾雪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谢夭夭隐约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说话声。顾雪似乎侧头回应了一下,然后才对夏禹说:“夭夭想跟你说说话,她好像有点...特别的事想商量。”。 “好,你让她说。”夏禹按下免提键,将手机微微拿开一些,方便唐清浅也能听到。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下,接着换成了谢夭夭清甜又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哥!” “嗯,夭夭,什么话中午不说,现在大家都在才说?”夏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想仗着几个姐姐都在?” “嘿嘿。”谢夭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哥...你下周,是不是要去京城呀?”她的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明显的期待。 夏禹和唐清浅对视了一眼。夏禹回答道:“嗯,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了?” “那...那...”谢夭夭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想顾雪姐和熙然姐了!而且...而且我保证不影响你办事,我就跟着顾雪姐,可以吗?”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回答。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夏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这事儿,你跟奶奶还有谢叔林姨商量过了吗?” “还没正式说..但我可以先征求顾雪姐的同意嘛!顾雪姐...”她转向了视频通话那一头的顾雪,声音甜得能掐出水,“你愿意收留我几天吗?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乱!” 夏禹听到顾雪那边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顾雪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包容和些许宠溺:“当然欢迎呀,夭夭能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这话是对谢夭夭说的,同时也是说给夏禹听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得到了顾雪的应允,谢夭夭立刻在电话这边欢呼了一声:“哥!你听到了吧!顾雪姐同意了!” 唐清浅眸子里闪过意外,谢夭夭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自己“惊喜”,这姑娘动作太快,也太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 哪怕自己知道谢夭夭的想法,也不由得感慨,这姑娘对于自己的年龄有着极度清晰的认知,既限制了她,却也便利了她。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行了,我知道了。既然你顾雪姐没意见,那你这边自己负责说服奶奶和谢叔林姨,他们点头,我就带你一起去。” “保证完成任务!”谢夭夭的声音充满了干劲,“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哥,清浅姐,晚安!顾雪姐,熙然姐,晚安!” 她心满意足地准备挂断,目的已然达到。 “晚安。”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唐清浅站在夏禹身边微微愣神,这声“晚安”完全跨越了自己的想法,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近乎本能地说出来。 电话那头暂时安静下来。夏禹和唐清浅也走到了家门口,但他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靠在楼道墙壁上,继续着通话。 “顾雪,”夏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郑姨最近一切都好吗?” “妈妈很好,工作挺顺利的,心情也不错。”顾雪的回答温和如初。 “嗯,那就好。”夏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这边大概安排在下周三左右过去。时间上...应该正好是顾标出来的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顾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依然平静,但多了些凝重:“嗯...学校那边怎么办?请假方便吗?” “请几天假而已,没关系,之前都请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两天。”夏禹说得轻描淡写,“而且这次去京城。有些...后续的安排,需要当面和郑爷爷他们沟通一下,算是公干吧。再说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带着底气的调侃,“我这次可是有‘底气’的,你姥姥姥爷,还有咱爸妈,都知道我要去,算是默许了。” 他这话指的是长辈们对他去处理顾标一事以及关照她们母女的支持态度。 顾雪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有关心,也有几分如释重负:“夏禹..” 夏禹轻轻地笑了笑,知道顾雪未尽话里的依恋。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对了,熙然姐呢?她这个‘保镖’最近称职吗?没给你惹麻烦吧?” 他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柳熙然不满的抗议声:“喂!夏禹!我怎么就惹麻烦啦!我可称职了!” 接着,电话似乎被柳熙然抢了过去,她兴致勃勃地开始“汇报工作”:“我跟你讲哦!我每天可是严格执行任务的!早上陪顾雪去上课,我去训练馆——然后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她没课的时候我就拉她去我们训练馆旁边的健身房,教她两招防身术!省的天天被你欺负!” 唐清浅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低声道:“你这是去当保镖还是去当健身教练了?” “不冲突好不好?”柳熙然听到唐清浅的话语,更来劲了。昂着脑袋、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我全程护送,寸步不离!” 她的语气里也充满了“快表扬我”的意味。 “是是是,柳女侠威武。”夏禹笑着附和,“看来把你派去京城是正确的决定,有你在,我确实放心不少。” “那当然!”柳熙然得意洋洋,“保护顾雪,义不容辞!不过...”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夏禹,你什么时候来?京城这边热闹,你来了我...和顾雪一起带你和夭夭还有清浅去吃!” 她及时把“我”后面加上了“和顾雪”,但那份亲昵和期待还是显而易见。 “快了,就这几天。”夏禹承诺道,“到时候,还得继续辛苦柳女侠了。” “包在我身上!”柳熙然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响亮。 又闲聊了几句,互道晚安后,电话终于挂断。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声控灯也熄灭了,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夏禹收起手机,掏出钥匙开门。唐清浅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直到门打开,温暖的灯光涌出,她才淡淡开口:“这下热闹了,谢夭夭也要去。” 夏禹走进门,将外套挂好,回头看向她,嘴角带着复杂的笑意:“是啊,这下...京城可要热闹了。” 第8章 番外:清浅篇:却话巴山夜雨时 周围觥筹交错,水晶吊灯将大厅映得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香烟与点心甜腻交织的气息。 这种所谓的“上流沙龙聚会”,让夏禹从指尖到心底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他宁愿和顾雪窝在公司录音棚里对台本——这个月她配音的角色戏份吃重,返场剧情更是关键;或者和柳熙然开黑打两把游戏,即便被直播间水友调侃“夏老板又来查房”,也比此刻虚与委蛇的寒暄来得轻松实在。 哪怕只是去夭夭的蛋糕房坐一会儿,台边弥漫着刚出炉的黄油香气,看她安静地裱花,也是一种享受。 思绪转到严州之事,线索虽有了眉目,李队那边却因程序和人手所限,进展缓慢。零碎传来的消息拼凑出一个事实:谢云峰大概率还活着,并且跟着兴隆集团的核心资产转移去了国外。 “真是够胆...”夏禹下意识地蹙眉,指尖摩挲着杯脚。他无法断定谢云峰是就此沉沦,还是另有所图,但凭着对夭夭的信任,他心底更倾向于后者。 只是人一旦遁走海外,事情就变得异常棘手,搜寻范围太大,如同大海捞针。难道自己还能追出国去不成?这念头让他心头更添烦躁。 正思忖间,一阵刻意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身侧。一股浓烈的女士香氛味道侵入了他的鼻翼间。 “夏总?”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妩媚,尾音微微上扬,“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这满场的星光,可都及不上您独自沉思的风采呢。” 夏禹抬眼,一位身着宝蓝色露背长裙、妆容精致的陌生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好,”夏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并未接她略带恭维的话茬,只是将手中的酒杯稍稍举了举,示意了一下。 女子见他反应平淡,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亲近感:“早就听闻夏总年轻有为,没想到本人比传闻中更...有味道。我是星璨传媒的莉莉,主要负责一些品牌跨界合作。夏总的游戏最近风头正劲,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异业合作的可能?” 她的话语在“有味道”处刻意停顿,带着暧昧的试探,随即又迅速切换到商业,进退得宜。 “星璨传媒?”夏禹语气依旧礼貌,但毕竟是唐婉容组的宴会,自己也没必要闹出什么动静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夏禹目光掠过她耳畔摇曳的钻石耳钉,似乎比唐清浅那对珍珠要夺目得多,却少了些韵味,“略有耳闻。不过,公司具体的商务合作,一向由专门的团队负责,莉莉小姐如果有意向,可以联系我们的市场部。” 他将话题温和地推了回去,态度客气而疏离。 莉莉安碰了个软钉子,却笑容不变,显然经验丰富:“夏总真是谨慎。不过,真正的好机会,往往是从老板们私下的交流开始的,不是吗?”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夏禹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比如,我认识几位顶级投资人,对什么...元宇宙?还有什么游戏领域非常感兴趣,或许可以给雨落科技下一轮融资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思路...”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一道微凉的泉水,瞬间冲散了方才有些黏腻的气氛。 “哦?不知道是哪几位投资人,对雨落这么感兴趣?说不定,我还认识。” 夏禹和莉莉安同时转头。只见唐清浅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正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 一身剪裁极佳的烟灰色丝质衬衫裙,款式简洁,却愈发衬得她气质清卓。手中端着一杯纯净水,目光平静地落在莉莉身上。 莉莉安显然认出了这位清源建材的女总裁,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唐、唐总?您也认识夏总?” 唐清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夏禹身侧,那个位置恰好隔开了莉莉安与夏禹过近的距离,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同盟姿态。 她先是瞥了一眼夏禹杯中几乎没动的酒,然后才重新看向莉莉安,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清源建材和雨落科技长期合作,关于雨落未来的发展路径,我们有过深入的探讨。”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审视,“所以,听到有人要给他的融资提供‘新思路’,我难免有些好奇。”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像是在维护合作方的利益,但其中的维护和“主权”意味,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夏禹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淡淡冷香。他配合地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唐清浅的说法。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她讪讪地道:“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冒昧了。唐总、夏总,你们聊,我那边还有朋友,先失陪了。” 她几乎是仓促地起身,高跟鞋的声音比来时凌乱了几分,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待她走远,夏禹才侧头看向唐清浅,语气带着放松:“唐总这‘战略合作伙伴’的招牌,真好用,也许以后我还能接着用?” 唐清浅拿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新酒,换掉夏禹那杯几乎没动的,动作自然流畅。 她抿了一口自己的水,眼波微转,扫过夏禹:“看来夏总即使躲在这里,也免不了要招惹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比不上唐总,”夏禹接过新酒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你一来,方圆十米的‘关注’度都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唐清浅轻轻“呵”了一声,不置可否。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眼前喧闹的人群。衣香鬓影、谈笑风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唯有他们之间的空气带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你竟然真的来了。”过了一会儿,唐清浅才淡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唐姨亲自发的邀请,我自然应该来看看。”夏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再说了,我妈那边已经把邀请函接下了,我再拒绝,驳的可就是我妈的人情了。” “叶姨和夏叔身体怎么样?”唐清浅顺着他的话,聊起了家常。她去过夏禹家,那种宽松又充满信任的氛围,曾给她留下过深刻印象。 “还不错,至少我爸现在去公司上班,比我这当儿子的还有干劲。”夏禹苦笑一声。 “夏叔的公司,未来的计划怎么办?”唐清浅转过头看向他,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单纯的寒暄。 “能怎么办?找个可靠的专业团队接手呗,难道还真做成家族企业啊?”夏禹笑着反问,语气轻松。 “我还以为...他们会希望你回去。”唐清浅的声音淡了一点,里面掺杂的情绪复杂难辨,带着一丝羡慕。羡慕他能如此干脆地拒绝一种被安排好的、看似平整的道路。 “我不喜欢,给我也没用。”夏禹耸耸肩,“况且,土木建筑这一行如今...能把现有盘子稳住就不错了。” 唐清浅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主位,她的母亲唐婉容正谈笑风生,姿态优雅。 当年母亲将公司的重担交到她手上时,是否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我想让公司转型。”唐清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这是她深思熟虑的计划,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此刻却如此自然地向夏禹袒露。 夏禹明显愣了一下,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讶然。他犹豫着,没有立刻接话。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唐清浅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请求,“我很需要。” 见她如此认真,夏禹沉吟片刻,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转型方向是什么?” “基本盘不变,但我想投资游戏公司。”唐清浅双臂抱在胸前,这是一个既像防御又像宣示的姿态。 夏禹挑眉,略带调侃:“唐总刚才说的‘战略合作’,原来是准备来真的?” “当然,”唐清浅下巴微扬,眼神锐利,“还是说,夏总更喜欢有压迫感的竞争?那我投资你的对手公司也可以。” 她话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这个转型决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 夏禹自然听懂了这层含义,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源建材’这个庞然大物真要下场,引起的震动可不小。啧,早知道我当时就该让公司上市,凭你这消息放出去,股价都能蹭蹭涨一波。” 唐清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锁定他,步步紧逼:“我现在不需要商业评估,我只想要你一个态度。同意,还是不同意?” 夏禹看着她。此刻的唐清浅,褪去了平日商场上的所有伪装,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求证的意味。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点头,语气认真:“仅从我个人角度,我同意。” 清晰的满意之色从唐清浅眼底掠过,如同冰湖上绽开的一道裂缝。她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瞬间松弛了不少,却带上了一种即将出击的锐气。 “好。”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简洁的音节,随即做出了一个让夏禹猝不及防的动作——她自然地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那你现在,跟我去见我母亲。” 夏禹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和劝阻:“小姑奶奶,你来真的?现在?在这种场合?”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唐婉容的方向,“你这哪是征求意见,你这是要去下战书啊!” 唐清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优美。 “夏禹,”她唤了他的名字,褪去了“夏总”那层商务的疏离。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连你三通电话都不接?又为什么,最后会收到那条刻板得像商业公函一样的分手短信?” 夏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了然与无奈:“是因为唐姨,对不对?” 唐清浅眸光微动,闪过诧异:“你...知道?” “当时或许还懵懂,但现在...”夏禹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再迟钝也该品出滋味了。无非是那些简单的理由——怪我在大学期间,带着你‘不务正业’。” “可你现在的‘不务正业’,势头正猛。”唐清浅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 “不然呢?”夏禹温和地反问,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把公司做起来,是为了什么?真是因为爱好?” 唐清浅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她熟悉的温润,此刻却多了几分她未曾看清的执着。 “因为...”夏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向唐姨证明,我带你走的路,从来就不是歧途。”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萦绕在她心头多年的疑问,此刻终于问出口。 “因为那时的前路并不明朗,”夏禹笑了笑,“相比起来,唐姨为你铺就的道路,完美、稳妥。她是一位...极其成功的商人,她的经验,她的安排,在当时看来是最优解。” “夏禹,我讨厌你这种性格。”唐清浅的声音淡淡的,却像细针一样扎人,“看似为我权衡,替我着想,可这种擅自的牺牲...比我母亲的干预更让我难以接受。” “也许吧。”夏禹没有辩解。时过境迁,旧事重提,孰是孰非早已难论长短。 唐清浅深深望进他眼底,手上挽住他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今天,我不仅要让她知道我的决定,更要让她明白——她当年亲手剪断的线,我要亲手,一针一线地缝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他:“夏禹,回答我,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夏禹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唐清浅,”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当年你出国,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该走那条‘完美’的路。” “而是因为,那是你心底的意愿,哪怕你在因为我而犹豫。即使我们在一起,我同样会支持你。”他看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选择的,始终是你这边。” 第512章 孤家寡人 两人并肩走进略显嘈杂的车站。唐清浅下午还有课,最晚只能等到中午,吃个午饭就得赶回学校。 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等待着班次信息的更新。 “看来今晚夏先生要体验一下‘孤家寡人’的滋味了?”唐清浅微微挑眉。 “应该...是吧。”夏禹无奈地笑了笑,承认了这个事实。 “倒是挺罕见的,”唐清浅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想到身边环绕着这么多莺莺燕燕的夏先生,竟然也会有落单的晚上?” “欸欸欸...”夏禹连忙出声打断,他有些招架不住唐清浅这种直白又精准的调侃。 唐清浅耸耸肩,从善如流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校服领口处,那里之前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伸出指尖,轻轻拨开衣领看了看。 “好多了。”夏禹以为她还在在意那个牙印,主动说道。 “我知道,”唐清浅收回手,“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再补一个?给即将进京的某人提个醒。” “少来,”夏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再咬一口我直接在你怀里咽气。” 他将话题引开,“上午去钱奶奶那儿怎么样?还顺利吗?” “能怎么样?”唐清浅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夭夭不在家,我就陪着钱奶奶和谢叔林姨说了会儿话。然后嘛...就借口要回来给你做饭,溜出来了。” 她早上过去,主要也是取回留在谢夭夭那儿的手机。 夏禹想起中午那顿饭,不由得笑了笑。这姑娘还真回来做了,简单的米饭配上西红柿炒鸡蛋,卖相居然不错。 他由衷赞道:“进步很大。” “也就这种水平的还能凑合。”唐清浅语气平淡,但眼底有被认可的满意,“肉类我还是处理不好,总觉得有腥气,调料放多了又全是调料味。” 她对自己的厨艺短板有着清晰的认知。 “这方面熙然确实有点天赋,”夏禹接口道,想起柳熙然做饭时那股舍得放料、充满烟火气的劲儿,“她做的红烧之类的大菜,味道很足。” “各有所长吧。”唐清浅淡淡评价,并不在意这种比较。她看了看车站大厅的显示屏,换了个话题,“这次去京城,打算待几天?” “看情况吧,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主要是顾标那边...得有个了断。”夏禹的语气认真起来。“还有..就是和顾雪..” “处理不了就先回来,”唐清浅温和却坚定地抢断了他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在我这里,也不差那一天两天了。” 夏禹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我差这两天。” 他差的不是时间,而是必须尽快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决心。 车站的广播适时响起,提示着班次开始检票。 “要检票了。”夏禹站起身,提起简单的行李。 “嗯。”唐清浅也站了起来,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她的指腹擦过夏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到了...我会给你发消息。” 她将“我”字咬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好。”夏禹点点头,看着她转身,拉着行李箱,步履从容地汇入了排队的人流,那清冽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检票口。 夏禹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这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车站。刚迈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柳熙然”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那边立刻传来柳熙然充满活力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空旷的回响,像是在体育馆或走廊:“喂喂喂?我没迟吧?你是不是和清浅去车站了?” “时间刚好。”夏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一边下着通往车站出口的电梯一边说,“她刚进检票口,你再晚一点点打来,估计就能听到列车开动的声音了。” 他刻意只用了“她”,没有直接提唐清浅的名字,因为不确定柳熙然身边是否只有她自己。 “啧,我也不想嘛,”柳熙然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语气带着点小委屈,“顾雪今天月考,中午在学校吃饭休息,我正好加练完,正发愁一个人去哪儿解决午饭呢。” “京城训练累不累?”夏禹走出车站,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似乎能听到柳熙然深呼吸的声音。 “累,怎么不累?”她回答,声音里带着实实在在的疲惫,“天天训练完回去,沾枕头就能睡着!不过...” 她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而兴奋,“进步也是真的厉害!韩奶奶给推荐的那个教练,以前是国家队退下来的,要求特别严,但教的东西是真不一样!” 柳熙然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眼睛发亮地说这话。 “那就好,这样一想,我建议你去京城做的还挺对?”夏禹笑了笑。 “那当然!”柳熙然的得意劲儿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仿佛这决定是她下的。 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节奏也慢了下来,带着点罕见的、欲言又止的犹豫,“那个...夏禹...” “嗯?怎么了?”夏禹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柳熙然似乎是用鼻子发出的、极轻的哼声,接着是她别别扭扭、几乎含在嘴里的话:“...也没什么...就是..唔...好像...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又快又含糊,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说完立刻像是怕被嘲笑一样,赶紧提高了音量补充道:“主要是想吃夭夭做的红烧肉了!京城的都没那个味儿!还有...还有你不在,都没人管我零食了,怪没意思的!”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让夏禹瞬间哑然失笑。 这姑娘..真是偶尔别扭的可爱。 电话那头的柳熙然听到他的笑声,显然更加窘迫,慌忙说道:“我、我去给清浅打个电话!她该上车了!” “好。”夏禹温声应道,随即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坚定,“下个周,我就去京城。会把事情...都妥善处理好。” 柳熙然隐约从他话里有话,顿了顿,收起方才的慌乱,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嗯。我相信你。” 第513章 并非孤家寡人 夏禹少见地过了一个安静的晚上。 顾雪在月考,这两天都在专心备考;唐清浅刚刚回了学校,奔波一天也早早地休息;柳熙然更是由于平日的训练睡得极香;谢夭夭则在家,想要联系全靠电话和短信,远没有面对面来得快捷。 平日里热闹惯了,眼下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夏禹苦笑,自己沿着“渣男”的这条路,看来是完全一去不回了。 他靠在床头看书,但压根没看进去多少,心里琢磨的大多是顾雪的事情。 这趟京城之行,对顾标的处理已经相当完善,谢云峰那边又摸出两个顾标欠下的地下债务,消息也自然递了过去,看他们如何处置。 只不过眼下管控很严,上来就撕破脸的风险很高,大概率会放顾标去京城筹钱。 但是,合上书,最棘手的问题浮现——该怎么和顾雪说?他卷着书页,说实话,一点头绪都没有。 正出神间,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颤。夏禹愣了愣,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他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母亲竟然会打来电话。 “喂?妈?”夏禹接通电话。 “嗯,”叶玉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语气里都是晚间的慵懒,“今天家里倒是安静?” 她似乎对儿子的动态了如指掌。 夏禹用气音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没直接回答。母亲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状态变化。 “刚和夭夭打完电话,她在家里正洗漱呢,”叶玉玉继续说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还说今晚就你一个人在家。” 夏禹这才了然,原来是“小间谍”汇报了情况。 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是啊,难得清静。” “清静点好,”叶玉玉的声音温和,“你也该有点自己的时间,好好想想事情。” 她的话意有所指,但并不紧迫,像夜晚微凉的风,轻轻拂过。 夏禹“嗯”了一声,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 “顾雪那孩子...”叶玉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京城那边,事情既然已经按步骤在走了,你心里再急,也得等个合适的时机。” 母亲的话像一盏温茶,暖慰了他焦灼的内心。夏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疏散了些许:“我明白,妈。只是觉得...对她亏欠太多。” “亏欠感解决不了问题,”叶玉玉的语气依旧平稳,“重要的是往后怎么做。你既然选择了这条...不容易的路,就得比别人想得更多,担得更重。冲动和鲁莽是最要不得的。” “我知道。”夏禹低声应道。在母亲面前,他总能卸下在外人面前那份游刃有余的伪装,流露出内心的挣扎与疲惫。 “知道就好。”叶玉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声音里的细微情绪,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软了些,像是无声的抚慰。 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带来一些轻松的消息:“我和小雪通过电话了,大概是七点多,你还没放学的时候。她才考完试,听声音挺轻松的,说今天这两场数学和语文考得都不错。” “熙然呢?”夏禹顺着母亲的话问下去,知道她定然了解其他几个姑娘的近况。 “这几天训练确实累到她了,”叶玉玉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怜惜,“不过教练水平很不错,累是累,但她说感觉很有收获。” “那清浅您就没打电话问问?”夏禹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笑了笑。母亲这通电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对他身边关系的又一次温和巡检。 “她这两天人就在淮州,我还打什么电话?”叶玉玉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没好气的意味,但随即话锋微转,“不过...我和你唐姨倒是简单地谈了谈。” 夏禹闻言,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唐姨怎么说的?” 唐婉容的态度,始终是这盘复杂棋局中的一个关键变量,毕竟如果有人开个头的话..自己会简单不少。 “她说,小辈的事情让小辈自己处理。”叶玉玉复述着,同时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显然对唐婉容这般近乎“放任”的姿态感到些许困惑与棘手,“而且...她也承认,清浅现在的主意正,不太听她的了。” 说到这里,叶玉玉的语气带上了复杂的调侃,目光仿佛能穿透电话线落在儿子身上,“夏禹,你可真有水平。” 夏禹只能讪笑一声:“妈,您过奖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加入了通话:“唐婉容的心思其实不难猜。” 他的声音平稳,“眼下她既然感觉要控制不住局面,不如尽早主动放手。这样反而能腾出空间,让她后续有更多的调整余地。至于她下一步真正想怎么走...目前还看不真切。” “爸?您也在?”夏禹有些惊奇,没想到父亲也在电话旁。 “这个点我不休息还能去哪?”夏奇理所当然地反问了一句,随即继续之前的话题,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长辈的考量你暂时不用想得太复杂,还是那句话,关键在于你们小辈自己的心要齐,只有心齐了...” 夏奇的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打断,后续的话戛然而止。 “早点休息吧,别熬夜。”叶玉玉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语气自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既然难得安静,就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显然,是她用某种方式强行结束了丈夫可能即将开始的、更为特殊的“教导”。 “好,你们也早点睡。”夏禹非常从心地没有追问父亲后续想说什么。 他十分确定,如果此刻母亲就在眼前,自己大概率也会得到和父亲同款的“闷哼”待遇。 但是母亲这通电话的心思,她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几句点拨和关怀,却给了他莫大的支持。 “挂了。” 放下手机,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夏禹去简单冲了个澡,换上睡衣,感觉身心都松弛了下来。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准备看几页书就睡觉。 这次倒是能看进去几行了。 就在他刚调整好姿势,手指拂过书页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夭夭”。 夏禹失笑,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谢夭夭带着笑意、刻意压低的、像小猫一样的声音:“哥~睡了吗?” “正准备睡。”夏禹靠在枕头上,“你呢?洗漱完了还不乖乖睡觉,打什么电话?” “我躺床上了呀,”谢夭夭的声音雀跃着,“就是想起来,今天家里就你一个人哦?会不会觉得...嗯...寂寞呀?” 她故意把“寂寞”两个字拖长了音,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点点小得意,仿佛夏禹的“寂寞”是她能远程送出的礼物。 谢夭夭趴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嘴角翘得老高。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着她的戏码:“是啊,好寂寞啊,没有某个小麻烦精在旁边吵吵,安静得都不习惯了。” “谁是小麻烦精!”谢夭夭立刻抗议,但语气里的开心藏不住,“我明明最乖了!妈妈刚才还夸我呢!” “是是是,你最乖。”夏禹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问,“和妈妈聊什么了?还特意汇报我孤家寡人的情况。” “就...随便聊聊嘛,”谢夭夭的声音稍微正经了一点,“妈妈说让我乖乖的,别总打扰你。还说..让你一个人静静也好。” 她顿了顿,声音又变得软糯,带着点试探,“哥,你真的...需要一个人静静吗?” 这个问题背后,藏着她的小心思。她想知道,夏禹是需要独处,还是仅仅因为无法相聚而不得不独处。 夏禹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温和地回答:“静有静的好,热闹有热闹的好。比如现在,能听到你的声音,也挺好的。” 谢夭夭满足地在被窝里蹭了蹭:“那...我陪你聊一会儿?等你困了再睡?” “好啊,”夏禹没有拒绝,随即开口问道:“谢云峰呢?” 电话那头的谢夭夭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笑着嗔怪道:“哥,我和你闲聊,你第一反应竟然是提我哥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不满,似乎在说“我们俩打电话,干嘛想别人”。 夏禹被问得顿了顿,不由得失笑。 他放松下来,用带着几分戏谑的坦诚解释道:“我也得确认一下我的‘安全’不是?” 他指的是怕谢云峰突然出现,打断这场兄妹间的私密谈话。这种带着点“做贼心虚”的调侃,只会在谢夭夭面前流露。 谢夭夭果然被夏禹的话逗乐了,银铃般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 在她看来,两人虽然分处两地,但物理距离其实很近,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回去找他。但这种短暂的、依靠电波联系的“异地恋”感觉,却让她感到非常新奇。 笑过之后,她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夏禹的问题:“我哥和爸爸在客厅下棋呢,妈妈洗漱去了,” 她汇报着家里的情况,语气乖巧,“我等妈妈回来再休息就好。” “今晚和林姨睡?”夏禹自然地问道。 “嗯....” 谢夭夭幽幽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复杂的情绪,“不然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自己留宿在亲生父母家,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女儿的义务,是在履行“乖女儿”的责任,是一种情感上的陪伴。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谢夭夭没说。她正在用一种温和而渐进的方式,向家人渗透她的态度和选择。 在回家的这几天里,她不止一次地在言谈举止中,自然而然地强调夏禹的存在、夏禹的好,以及夏禹在她生活中的不可或缺性。 这是一种极其聪明的“温和摊牌”。她并非激烈地宣告,而是通过日常的点点滴滴,让家人逐渐习惯并默认她与夏禹之间的关系。 家人或许会暂时将其理解为妹妹对哥哥深厚的依恋,但这无疑已经是在为未来可能面临的正式“公开”铺设缓冲带。 “夭夭...” 夏禹听到她那声含义复杂的叹息,语气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意味,“责任源于爱。” 但谢夭夭才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探讨这些抽象的大道理——这根本赚不到什么“实惠”,她非常利落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像个早已设好陷阱的小猎人:“那我呢?” 夏禹低低地笑了,答案清晰而肯定:“我对你也一样。” 这个回答,既承接了上一句的深意,又独独给了她一份专属的确认。 这个答案让谢夭夭满意了,她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开心得小腿在床上轻轻晃荡起来。但她还想听得更真切些,追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禹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存:“在你喊我哥的时候。” 谢夭夭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唇角怎么压也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只好将手机轻轻倒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颗因为一句话而欢快雀跃的心。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听到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妈妈洗漱完回来了。 “哥,”她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偷来欢愉般的小心翼翼,“我要睡觉了。” “嗯,晚安。” 电话那头,夏禹的声音温和依旧,随即传来轻微的一声“啪”,是他关掉了床头灯。 “嗯,晚安。” 谢夭夭也轻声回应,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第514章 并非并非孤家寡人 下午六点刚过,夏禹算着时间,顾雪月考的最后一场应该结束了。 他拨通了电话,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隐约还能听到学校特有的放学铃声。 “考完了?”夏禹托着腮,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刚出校门。”顾雪的声音传来,带着考试结束后的松弛,听到夏禹的声音,不由得放缓脚步,“你电话来得正好。” “我算着呢,”夏禹笑了笑。 “那我该给你颁个奖?”顾雪也笑,目光一转,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站在老地方的柳熙然,“吃饭了吗?” “刚准备吃,为了打电话,我可特意从学校出来了,”夏禹顿了顿,接过老板端着的面碗。 “辛苦你了。”顾雪也顺着他的话说,更像是情侣间的小默契,同时将电话免提打开。 “应该的,”这话又让两人笑起来。 柳熙然站在一旁,没听懂这个笑点,姑且认为是独属他俩的默契吧。 “熙然姐呢?” 夏禹问道。 “在我旁边...”顾雪话音未落,另一个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几乎要冲破听筒:“喂喂喂!夏禹!听见没有?我接到啦!安全送达...不对,是安全接走!” 是柳熙然。她显然凑在顾雪的手机旁边,声音又近又亮,背景的嘈杂声都被她盖了过去。 夏禹不由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失笑道:“听到了,柳姐姐。你嗓门小点,顾雪耳朵要受不了了。” “切,我高兴!”柳熙然哼了一声,但音量还是自觉地降低了一些,变成了清晰的背景音,“我跟你说,我可是提前十分钟就在校门口等着了,绝对没迟到!怎么样,靠谱吧?” “非常靠谱。”夏禹从善如流地表扬。“顾雪,考得怎么样?”他转向正主问道。 顾雪还没回答,柳熙然又抢着说:“那肯定好啊!我们家顾雪出马,一个顶俩!是吧顾雪?”她这话是对着顾雪说的,语气里的维护和与有荣焉几乎要溢出来。 顾雪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暖意:“熙然姐...你别闹。” 她这才有机会回答夏禹的问题,“感觉还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不过应该没问题。英语倒是挺顺利的。” “那就好。”夏禹放下心来。他知道顾雪说“还行”通常就意味着相当不错。 “哎,夏禹我跟你说,”柳熙然的声音又凑近了,开始兴致勃勃地汇报,“我训练一结束就冲过来了,澡都没洗!够意思吧?今晚和郑姨一起出门吃饭!唐叔也在哦!” 她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充满了分享的热情。 “辛苦了,”夏禹的声音温和下来,“训练累不累?” “累啊!”柳熙然立刻大吐苦水,但苦水里又掺着蜜,“今天练步伐,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我们那个教练,眼神毒得很,一点点偷懒都能被抓到...不过!她今天夸我核心力量有进步!嘿嘿。” 她傻笑了两声,那点疲惫瞬间被成就感取代。 “熙然姐很厉害。”顾雪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真诚。 “那是!”柳熙然扬起下巴,毫不谦虚地应承下来。 夏禹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当时那个会失落地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柳熙然,现在..有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优秀——尽管只是和他们,但这无疑是很好的信号,只是她还没察觉到而已。 可随即柳熙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烦恼,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运动员特有的、对身体的直白讨论:“不过教练说我发育得太好,有点影响柔韧和速度了,明明我都乖乖束得很紧了...” 她的话语里透着委屈和不解,全然没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妥。 “熙然姐,”顾雪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轻声提醒道,“这种话...就没必要和夏禹详细汇报了吧?” 连电话这头的夏禹也忍不住失笑,正喝汤的勺子都在碗边顿了顿,漾开一圈涟漪。 “诶?有关系吗?”柳熙然茫然地眨眨眼,显然没意识到这个话题的私密性。顾雪在那头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行了,和我说这个我也帮不了你,”夏禹适时接话,将话题引向安全区,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或许...少吃两口红烧肉能有点帮助?” 话题果然又被他巧妙地拽回了“吃”这件柳熙然最关心的事上。 “不行!”柳熙然立刻反对,态度坚决,“今晚必须好好补补!顾雪考试费脑子,我也训练耗体力,我们得一起补!夏禹,你是不知道,京城这家馆子的红烧肉,啧...” 她咂咂嘴,努力想形容一下,最终还是搬出了心中的标杆,“虽然肯定比不了夭夭做的那种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味道吧,但也还算...还行啦!” 她又提到了红烧肉,和昨天电话里的惦念如出一辙。这姑娘的馋虫和那点别扭的想念,总是捆绑销售。 “等我们过去,让夭夭给你做一顿解馋。”夏禹承诺道。“夭夭昨晚还和我说这么久没见你们,很想你们。” “真的?说好了啊!”柳熙然的声音立刻亮了好几个度,但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矜持”,“咳咳...那个,主要是为了让顾雪也尝尝,对吧顾雪?” 顾雪在那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嗯,对,谢谢熙然姐想着我。” 柳熙然被顾雪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强行转移话题:“哎呀,反正你快点来就是了!这边...这边好多事儿呢!” 她所谓的“事儿”,大概就是指没人管着,她可以无法无天吃零食,以及...没人让她觉得训练之外的时光也有趣。 “下个周准到。”夏禹再次确认,语气认真了些。 “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我们要过马路去唐叔的车上了!”柳熙然嚷嚷着,“饿死啦!顾雪,跟他说拜拜!” 顾雪温柔的声音响起:“我们先去吃饭了,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夏禹笑着道别。 “拜拜!快点来啊!”柳熙然最后又喊了一嗓子,这才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动作快得仿佛能听到风声。 夏禹放下手机,窗外是渐沉的夕阳和初上的华灯。电话里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将京城的傍晚与淮州的黄昏连接起来。 第515章 默许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古朴的巷弄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禹将车停在巷口,步行走向院落。 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谢云峰中气十足却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嚷嚷:“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消停会儿行不行?这门槛都快被你踩平了!” 夏禹嘴角微扬,刚推开虚掩的院门,一道浅粉色的身影便如欢快的雀鸟般,从屋里窜了出来,带着一阵微风,精准地扑进他怀里。 “哥!”谢夭夭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你可算来啦!菜都快凉了!” 夏禹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右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稳住她,左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路上有点堵。等急了?” “可不是嘛!”谢夭夭皱皱鼻子,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然而,这温馨兄妹相见的场面,瞬间刺激了院里的另一位“哥哥”。只见谢云峰坐在轮椅上,瞪着这边,眼神里充满了“自家水灵灵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懑。 “嗯?轮椅改装好了?”夏禹笑着看向谢云峰。 “妈的,我创死你!”说着,他还真操控着电动轮椅,作势要朝夏禹这边“撞”过来,当然速度不快,更像是一种幼稚的抗议。 谢夭夭从夏禹怀里探出头,对着谢云峰吐了吐舌头,不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笑着宣布:“明天爸妈就回严州了,我明天中午就回家吃饭,好不好呀?” 她这话明面上是对谢云峰说的,但那双含笑的眸子却盈盈地望着夏禹,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又像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安排——父母一走,她就可以“回家”了。 夏禹哪能不懂她的小心思,看着谢云峰那副快要“红眼”的模样,觉得好笑。 院落里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里的人。林沫清先一步从客厅走出来,一眼便看见院子里相拥的两人,以及旁边一脸“怨念”的儿子。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一如往常般亲切:“小夏来了?” 昨晚谢夭夭那通躲在被窝里打的电话,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林沫清洗漱完出来时,正好撞见小姑娘对着手机屏幕傻笑,那眉眼含春的模样,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当即有了答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谢夭夭并未闪躲,反而落落大方地承认是给夏禹打了电话,神情坦荡得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于叶玉玉,林沫清的感情是复杂的。仅仅严州一面之缘,她却清晰地感觉到,那位女性在女儿心中的分量,至少在脱口而出喊“妈妈”这个称呼上,似乎比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还要自然。 但她也必须承认,当时夏禹昏睡不醒,能同时稳住他身边那四个姑娘情绪的人,的确非叶玉玉莫属。这份认知,让她在些许失落之余,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佩服与释然。 “嗯,林姨中午好。”夏禹笑着点头回应。怀里的谢夭夭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红着脸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但双手依旧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来的太匆忙,”夏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空着的手示意了一下,“清早看到夭夭消息,一忙完就赶过来了,什么都没准备,真是腆着脸过来吃饭了...” 这时,钱奶奶也走了出来,恰好听到夏禹后半句话,立刻佯装不悦地打断:“瞎说什么呢!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带什么东西!” 老人家目光慈爱地看着他,又瞥了眼黏在他身边的孙女,心思通透地补充道,“明天我们一走,要是吃不完。你们肯定还要大包小包地往那边拿,来回折腾多麻烦!人来了就好!” “午饭还有一会儿,你们聊,我进去看看锅里的汤。”林沫清见院子里气氛热闹,作势要回厨房。 “妈,我去看吧。”谢夭夭嘴上这样说着,挽着夏禹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脚步更是钉在原地没动。 “你啊,就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吧,”林沫清无奈地看了一眼口是心非的女儿,这哪有一点要行动的样子?“我去就行了。” “嘿嘿,谢谢妈妈!”谢夭夭笑道。 林沫清摇摇头,还能说什么呢?女儿的心思,早已是司马昭之心了。 钱奶奶倒是比儿媳淡定得多。谢夭夭对夏禹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她看得太过分明,在很久以前就了然于胸。 “云峰,”钱奶奶转向一旁还在兀自“郁闷”的孙子,“去屋里陪你爸说说话,他刚才不是说有份文件看不明白吗?” 谢云峰愣了一下,看看奶奶,又看看那边扎眼的两人,终究还是没敢违逆,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操控着轮椅慢吞吞地往客厅去了。院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来,小夏,过来坐坐。”钱奶奶走向庭院里那套老旧的石桌石凳,示意夏禹。 夏禹心下清明。除了态度明确的唐婉容,眼前这位历经风霜的老人,恐怕也是对全局了解最深的人之一。 只是钱奶奶从未明确表过态,她的态度,更像是一种静观其变的默许。 夏禹从容地在石凳上坐下,谢夭夭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紧挨着他身边坐下,小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夏禹的手指,仿佛这样能汲取些勇气。 钱奶奶将孙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目光平静地看向夏禹,缓缓开口:“小夏啊,我们这一趟回严州,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就不会再回淮州常住了。” 夏禹微微蹙眉,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严州那边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他首先想到的是否有未解决的麻烦。 “事情称不上,”钱奶奶摆摆手,语气平和,“只是我年纪大了,你谢叔林姨的工作重心也慢慢转了过去,云峰眼下也在清源做得不错...一家人,总归是想团聚在一处生活。所以,奶奶想问问你的想法。” “奶奶您说。”夏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钱奶奶的目光慈祥却通透,缓缓道:“我这把老骨头,对淮州也没什么非要守着的故土情结。但是,夭夭不一样。”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依偎在夏禹身边的孙女,“严州的教育资源、生活环境,方方面面都远远比不上淮州。如果夭夭需要,奶奶可以独自留在淮州陪她,绝不会让她跟着我们回去吃苦。” 谢夭夭抿紧了嘴唇,她听懂了奶奶话里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在讨论居住地,更是在询问夏禹对于她未来的规划和承诺。她刚想开口表达自己只想跟着夏禹的想法—— “奶奶,”夏禹温和却坚定地抢在了谢夭夭前面,他握紧了桌下那只微微出汗的小手,目光迎向钱奶奶的注视,“您随着自己想法就好。但是关于夭夭,我的建议是,希望她继续留在淮州。” “现在让夭夭现在转学去严州,不仅学籍变动麻烦,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重新适应全新的环境,是种不必要的动荡。其次..”夏禹的语气更加肯定,“我目前还在淮州读书,可以就近照顾她。等夭夭顺利读完初中,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申请插班进入江城最好的高中——江城一中。江城的教育资源比淮州更优,而江城大学也是我未来的第一志愿。这样规划,无论是对她的学业还是未来的发展,都更有利。” 夏禹的言下之意清晰无比:无论他夏禹未来去哪里,都会将谢夭夭带在身边。他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是有了一套确切的安排。 “嗯...”钱奶奶沉吟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继续追问,“也就是说,你觉得我可以安心去严州常住,不必担心夭夭?” “奶奶您循着自己的想法就好。”夏禹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但那份担当已然传递过去。 微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钱奶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却并非无奈,而更像是一种释然的重负。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和与最终的托付: “小夏啊,奶奶老了,但眼睛还没花。”她的目光在夏禹和谢夭夭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从严州那场祸事,你拼了命把文轩和沫清救出来那天起,奶奶就知道...我家这个傻丫头,这辈子眼里,怕是再也装不下别人喽。” 谢夭夭的脸颊瞬间绯红,下意识地想低头,却被夏禹用力握住的手定住了心神。 钱奶奶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你这孩子,重情义,有担当,心思也缜密。把夭夭交给你,奶奶...是放心的。” 这句话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这是钱奶奶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对夏禹和谢夭夭之间的感情,给予了正式的、长辈的认可和祝福。 “奶奶...”谢夭夭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 夏禹深吸一口气,拉着谢夭夭一同站起身,然后对着钱奶奶,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奶奶,”夏禹的声音沉稳,“我一定会处理好。” 钱奶奶凝视着夏禹年轻的脸庞,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欣慰,有托付后的轻松,但更深处,藏着难以完全消散的忧虑与怜惜。“小夏,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她的话语缓慢却清晰,“奶奶老了,唯一能为你做的,或许就是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安安稳稳在严州待着。但是其他的风浪...奶奶这把年纪,怕是没法替你挡在前面了。” 她的坦诚里包含着无奈,她认可他,却也无法提供更多实质的庇护。 “这就够了。”夏禹的声音放得很轻,他再次微微颔首,“谢谢奶奶。” 他明白,这份“不添麻烦”的承诺,在未来的复杂局面中,已是弥足珍贵的支持。 钱奶奶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语气也转为严肃的叮嘱:“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院子,就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的态度,只会留在心里,不会摆在明面上。”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夏禹,“你明白吗?不要想着把它当成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 “我不会。”夏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清楚这份认可的珍贵与脆弱,本质上是在保护谢夭夭,而非用作博弈的筹码。 “那就好。”钱奶奶的神色缓和下来,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孙女,眼神慈爱却不失严厉,“夭夭,你在淮州...有小夏看着你,奶奶很放心。但是,你也要记住,”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不可以总仗着小夏宠你,就任性妄为,肆无忌惮。要懂事,知道吗?” 谢夭夭重重地点头,乖巧应道:“我知道了,奶奶。” 她明白,奶奶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爱护。 “嗯,走吧,吃饭。”钱奶奶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心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转身率先向客厅走去。 第516章 防谁? 深夜十一点多,夏禹独自回到安静的家中。脱下校服外套,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两天确实有些不同以往的安静。顾雪和柳熙然在京城,一个备考一个苦训,各自忙碌;唐清浅本就不是在群里活跃的性格;谢夭夭在“娘家”,没有电脑便也断了qq的联系。那个平日里时不时会跳出消息的小群,罕见地沉寂了两天。 虽然如此,彼此之间电话和短信的问候却一样没少。夏禹心里清楚,自己晚自习结束得晚,回到家这个钟点,对于作息规律的京城那边——尤其是要保证训练的柳熙和备考的顾雪来说,早已该进入梦乡。 他自然不会去打扰。 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录qq。列表上大部分头像都是灰暗的,但他知道,有个夜猫子,这个时间点大概率还醒着。 果不其然,那个熟悉的、风格简约的企鹅头像亮着,显示“在线”。 几乎是在他上线的同时,对方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利落地弹了出来。 夏禹点了接受。 画面稍微缓冲了一下,随即清晰起来。唐清浅的脸出现在屏幕那端。 她似乎一直窝在房间里。灯光透着暖黄色,打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些许的清冷轮廓。 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散,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慵懒。 “嗯?在家?”夏禹看着她的背景,率先开口。 “嗯,在家。”唐清浅点点头,镜头里的她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像是确认他的状态。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夏禹靠在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知道唐清浅虽然睡得晚,但通常这个点也该准备洗漱了。 “下午睡多了。”唐清浅言简意赅,镜头微微晃动,她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陷在椅子里,“刚在看点东西。你呢?才回来?” “嗯,刚到家。”夏禹揉了揉眉心。 屏幕那端的唐清浅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沉默有时候是一种压力,但此刻,在这种深夜的视频连线里,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观察。 “一个人?”她忽然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 “不然呢?”夏禹失笑,摊了摊手,“难道家里还能藏个田螺姑娘?” 唐清浅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田螺姑娘倒是有可能自己跑回来。” 她这话意有所指,指的自然是谢夭夭。夏禹听出了她话里那点调侃,无奈地摇摇头:“夭夭在那边挺好的,有她爸妈和奶奶看着。” “是吗?”唐清浅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我看她那个架势,怕是恨不得天天黏在你身边。能忍这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夏禹没有反驳,因为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转换了话题:“你这两天怎么样?在学校还顺利?” “老样子。”唐清浅放下水杯,“上课,图书馆,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眼尾微挑,看向屏幕里的夏禹,“倒是你,清静了两天,是不是觉得耳根子特别舒服?”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带着点故意的刁难。夏禹知道,这是她独特的关心方式,用这种略带刺探的语气,来确认他是否真的享受这种“孤独”,或者说,是否...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起她们。 “耳根子是清净了,”夏禹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怅惘,“但是这份安静,似乎不是我想要的,有点怀念另外一种‘安静’。” 屏幕那端的唐清浅眼神柔和了些许。她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算是放过了他。 于是,“另外一种安静”笼罩下来,两人隔着屏幕,能听到彼此那边细微的声音——夏禹这边时钟的滴答声,唐清浅那边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京城那边,”唐清浅忽然又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似乎透过夏禹在看别的什么,“有消息吗?” 她问的是顾雪和柳熙然。虽然她们有小群,但唐清浅似乎更习惯于从夏禹这里获取关于她们的信息,仿佛经过他过滤和转述的消息,才更具备某种主观性和完备性。 “顾雪这两天月考,熙然运动量很大,回去都要休息,也没顾上多聊。”夏禹复述着已知的信息,“昨天郑姨带着她们,说是犒劳一下。” “嗯。”唐清浅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沉吟片刻,忽然说:“柳熙然那种精力过剩的家伙,能累到倒头就睡,看来京城的教练确实名不虚传。” “毕竟是韩奶奶特意找的教练。”夏禹说道。 “那你呢?”唐清浅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脸上,“淮州这边,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她问得含蓄,但夏禹立刻明白,她是在问关于顾标那边是否有新的动静。她虽然人在学校,但心思显然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 这不仅关乎顾雪,也关乎夏禹的状态和安全。 “暂时没有。”夏禹摇摇头,语气沉稳,“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还需要时间发酵。”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既是出于谨慎,也是不想让她过多担心。唐清浅很聪明,点到即止即可。 听到“按计划进行”,唐清浅便不再多问。似乎松了口气,身体更放松地靠向椅背。 “那就好。”她淡淡地说,视线却依旧没有离开屏幕,像是在细细描摹他的眉眼,“看你样子,除了有点累,倒也没别的。胳膊怎么样?” 她终于问到了他的伤。这似乎是她每次联系时的一个固定程序,总要确认一下他左臂石膏的状况。 夏禹抬起左手,对着镜头晃了晃:“老样子,不痒不疼,依旧不能提重物。” 唐清浅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掠过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唐清浅先打破了寂静。她忽然稍稍凑近了镜头一些,屏幕上映出她放大的、清丽的脸庞,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夏禹。” “嗯?” “如果...”她拖长了语调,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是说如果,现在不是隔着屏幕,我就坐在你对面...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危险的暗示。但她的眼神却很清明,不像是在挑逗,更像是一种...好奇的试探。 她想确认,在经过那晚近乎失控的亲密和后续的“冷静期”后,两人之间这种新出现的、隔着距离的平和,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夏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看着屏幕里她认真的表情,想了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可能会给你倒杯水?或者...问问你饿不饿,需不需要煮个宵夜?” 这个答案太平凡,太家常,显然不是唐清浅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她怔了怔,随即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劲。” 夏禹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忍不住低笑起来。他知道,这个回答虽然“没劲”,但却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们当下的答案。 激情的部分,他们已经验证过其存在且危险。现在需要练习的,反而是这种平淡的、可持续的相处。 “看来唐老师对宵夜没什么兴趣。”夏禹笑着总结。 “减肥。”唐清浅言简意赅地甩出两个字,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内容琐碎而平常,关于学校食堂的菜色,关于最近看到的一本有趣的书,关于天气变化。没有旖旎,没有试探。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不早了,”夏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你明天还有课,早点休息吧。” 屏幕那端的唐清浅似乎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泛起点生理性的湿润。她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嗯。” 但她没有立刻挂断,而是看着屏幕里的夏禹,忽然又说了一句:“一个人在家,锁好门。” “防谁?”夏禹不由得笑了笑,觉得她这叮嘱来得有些突兀,又带着点可爱的别扭。 唐清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轻哼道:“防我。” 这两个字被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她真是个需要提防的“夜间访客”。夏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接着她的话茬追问:“门窗要拉上吗?” 他这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调侃,让唐清浅忍不住送了他一个白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好气地补充道:“不用,至少...给我留个道。” 这句妥协般的话,将她那份别扭的关心暴露无遗——提醒他戒备的是她,执意要留下“通道”的也是她。 “好。”夏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屏幕里她那张故作淡然却难掩生动的脸上,“给你留着。” 唐清浅没再说什么,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视频通话的界面瞬间暗了下去,她的面容消失在视野里。 夏禹看着恢复成电脑桌面的屏幕,摇头失笑。这通突如其来的视频,始于她利落的呼叫,结束于这带着点蛮横又充满潜台词的叮嘱。 第517章 托付 夏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个熟悉的位置,却不由地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谢夭夭会在家里等他,没想到小姑娘已经俏生生地等在那里了,脸上挂着明媚又期待的笑容,像是在阳光下等待了许久。 更让他意外的是,谢夭夭身旁还站着谢文轩。谢文轩看见夏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颇为复杂,混合着审视、无奈,以及...逐渐浮现的认可。 但当他看到夏禹停好车向他们走来时,他脸上终究还是化开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叔。”夏禹率先开口,先向长辈打了招呼。然后,他的目光才自然地转向谢夭夭,伸出双臂,接住了那个已经带着一脸灿烂笑意、自然而然靠进他怀里的女孩。 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她腕间一抹新的亮色,低头温声赞道:“很漂亮。”目光落在谢夭夭白皙手腕上那条点缀其间的金色手链上。 “嗯!”谢夭夭用力点头,心底漫上被在意的小欢喜。这是他果然注意到了!这是母亲今早才特意为她戴上的,她第一时间就想与他分享。 谢文轩目光从女儿依赖的姿态上掠过,装作未见,语气平常地解释道,“夭夭放学,我正好送她过来。下午两点的机票,一会儿就直接从这边去机场了。” “谢叔路上注意安全,”夏禹点点头,“一会儿我和夭夭回去吃午饭,您不用担心。”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照顾谢夭夭是他分内之事,同时也安抚了即将远行的长辈。 谢文轩看着眼前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夏禹身姿挺拔,目光沉静,自家女儿站在他身边,脸上是全然信赖与掩不住的欢喜。 这几日的接触,夏禹的细心他都看在眼里。每次来,车子都稳稳停在巷口,从不直接开进院里,这份体贴,或许微不足道,但正是这种不张扬的细心,才更显其真诚与贵重。 有些温柔,未必刻意示人,但一旦被察觉,便能深深体会到这个年轻人处事为人的周全与温度。 “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谢文轩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他看向夏禹,眼神变得郑重了许多。 “夭夭她...很听话,”他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这些话他并不觉得需要背着女儿说,夏禹对夭夭的了解,或许比他这个父亲更深,在夭夭面前坦诚,本身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托付,“但正因如此,我们做父母的长期缺席,难免会让她对亲情、对依赖看得格外重...有时候,或许会过于敏感和执着。” 他言语未尽,但夏禹已然明了那份担忧——他们怕女儿因缺失而过度索取,怕她的世界过于狭窄地只围绕着一个人。 这时,谢文轩话锋微转,走向一旁的摩托车,边从座下取出一个设计简约而考究的长形礼盒,边说道:“你林姨一直念叨,说你上次从严州走得急,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准备一份像样的饯行礼,心里总惦记着。” 他转身,将礼盒递向夏禹:“小夏,叔叔知道你不缺什么外物。沫清说,你还在上学,送一支好些的钢笔总不会出错,读书写字都用得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礼盒上,语气更添一分真诚,“里面的墨水,是我们单独挑的,不算名贵,但觉得...颜色很衬,想着这样,也能更显我们的一份独特心意。” “谢叔,您和林姨太破费了,这...”夏禹连忙双手接过,这个时候再推拒已经没有必要——以前不收是因为对夭夭的好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但是现在收下,是为了让长辈安心。 “没事,”谢文轩见少年稳妥地接过礼物,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这才将最重要的话和盘托出,“往后在淮州,我和你林姨离得远,少不得要你多费心看着她、管着她了。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他没有明说“托付”,但字里行间,全是一位父亲将对女儿的牵挂与责任,悄然转移到了另一个年轻人肩上。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明确的表态。 夏禹能感受到这份话语的重量。他目光认真地迎上谢文轩的视线:“谢叔,您言重了。夭夭也在照顾我。” 他顿了顿,给出了更为明确的承诺,“夭夭很好,偶尔的小性子...也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在淮州生活得开心顺心,学业上也会督促她,不会让她懈怠。您和林姨在严州,尽管安心。” 他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保证,但这份平实、具体的承诺,反而更显真诚可靠。 谢夭夭在一旁听着,心里甜丝丝的,却又因父亲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晃了晃夏禹的手臂,小声嘟囔:“爸,我哪有很任性...” 谢文轩看着女儿的小动作,眼底闪过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对夏禹说:“你看,这就开始不服管了。该说的时候就得说,不用太惯着她。” 这话听起来是告状,实则是一种更进一步的授权——我将管教她的权利,也一并予你了。 夏禹自然听懂了这层深意,他侧头看了看正冲他偷偷眨眼的谢夭夭,唇角微扬,对谢文轩应道:“好,我记下了。该严格的时候,不会纵容的。” 这句“不会纵容”,听得谢夭夭立刻皱起了小鼻子,偷偷在夏禹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惹得夏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你看,刚说完就来了”的意味。 谢文轩将两人之间的小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最后那点纠结也彻底释然了。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至少自己,没有资格去管教他们。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机场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夏禹脸上,这次少了审视,多了嘱托,“小夏,这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谢叔。”夏禹郑重点头,“一路顺风。” 谢文轩又看向女儿,眼神柔和下来:“夭夭,在淮州要听...你哥的话,好好学习,有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爸爸。”谢夭夭松开夏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父亲,“你和妈妈在严州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会想你们的。” “嗯,好。”谢文轩拍了拍女儿的背,然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夏禹和谢夭夭并肩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谢夭夭轻轻舒了口气,重新挽住夏禹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我们回家吧?我有点饿了。” “嗯,回家。”夏禹应着,和她走去对面取车,“爷爷奶奶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在楼下炖了黑鱼汤。这会儿回去,正好能赶上热乎的。”他侧头看她,征询着她的意见,“想不想去楼下吃?” “嗯...”谢夭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小声问:“哥,你想在楼下吃吗?” 夏禹察觉到她细微的纠结,温和地将选择权递回给她:“怎么,几天不在家,和爷爷奶奶生分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咱们就在楼上自己吃,没关系的。反正我们在楼上生活这么久,不也经常自己开伙?” “不是生分..”谢夭夭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绞着夏禹的衣袖,“就是..那意义不一样嘛...” “什么意义不一样?”夏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问到了小心思,有些羞恼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那...那...哎呀哥,反正现在意义不一样了嘛!” 她的话语带着点含糊的娇嗔,不肯明说,却又希望他能懂。 夏禹看着她绯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慢慢回过味来,不由得失笑。他明白了,小姑娘是觉得,以前是以“妹妹”的身份和家人一起吃饭,而今天,在父亲的“托付”下,便不一样了。 他存了心逗她,故作随意地问道:“哦?那照你这个逻辑,下个周我们先去江城,正式去见见爸爸妈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意义不一样’,更要紧张得吃不下饭了?” 这话直击谢夭夭心底最在意又最羞涩的期盼,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她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跺了跺脚,表达无声的抗议。 夏禹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再逗她。他到了车旁,示意她上车。谢夭夭这才从羞涩中稍稍解脱,利落地侧坐在后座上,然后伸出手,自然地环抱住夏禹的腰,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些许安心。 “哥,”过了一会儿,她把脸埋在他背后,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敢,“那...那我们还是去楼下吃吧!” “想通了?”夏禹的声音带着笑意随风传来。 “嗯,”谢夭夭点头,抱紧了他的腰。 第518章 在琢磨什么? 谢夭夭的归来,为这个家重新注入了熟悉的活力,也正式宣告假期临近。 小姑娘时间算得精准——或许存着某种别样的心思。周二离开,正好在周五晚上回来,完美衔接周末。 昨晚两人到家后,几乎没有任何过渡,便极其自然地回归了平日里相处的模式,仿佛那几日的分别只是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安顿下来后,谢夭夭立刻在沉寂了两天的小群里报了平安。她的回归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群里久违地热闹起来。 这几天谢夭夭在家没有登录qq,又不在夏禹身边,对于顾雪、柳熙然乃至前两天刚离开的唐清浅的近况,难免有些信息断层。 她先是给顾雪通了视频,屏幕那头的柳熙然也笑眯眯地探过头来,有她们两个活泼的在场,通话自然变得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几乎要溢出听筒。 犹豫片刻,谢夭夭还是给唐清浅拨去了视频电话。唐清浅接到视频时似乎有些意外,但两人还是就江城近况闲聊了几句,气氛倒也平和。 当然,这些发生在夏禹晚自习时的“外交活动”,他当时并不知情,是回家后谢夭夭才粗略提起的。夏禹见她没有细说的意思,加之自己这两天正全力准备月考,需要保持专注,便也没有深入追问。 他的想法很实际:下个周还得向班主任老陈请假前往京城,成绩单漂亮些,请假自然也更有底气。 虽说母亲叶玉玉会在背后支持,但夏禹始终认为,优先保证“学生”这一天职的圆满完成,是争取一切便利的前提。表现得好,后续无论做什么都更好说话。 思绪收拢,耳边是熟悉的下课铃声。夏禹低头,笔下是李华那封永无止境的“求助信”。他无奈地笑了笑,再次提笔,语重心长地继续他代笔的使命,在英语作文的方格间,第一千零一次地嘱咐那位远方的朋友:好好学习英语,少给朋友添麻烦。 严格意义上,自己写的还是个长难句,也许老师阅卷时会加分? 随着人流走出教室,他回到走廊收拾好堆放的书本,将书桌拉齐,安静地等待班主任老陈在讲台上完成例行的放学嘱咐。待老陈一声“放学”落地,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夏禹,来办公室一趟。”老陈扶了扶眼镜,点名道。 夏禹点点头,对身旁的罗永强和韩璇示意他们先走,这才转身走向教师办公室。 “坐。”老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低头翻看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知,眉头微蹙,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语气带着些许疑惑:“那个...夏禹,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交换生项目?我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嗯?交换生?”夏禹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陈老师,什么交换生?” “喏,下午才送到我桌上的,”老陈将手中的纸张递过去,指关节在上面敲了敲,“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推荐你去京城进行为期半个月的交流学习。但看这内容...重点还不是课堂学习,是什么‘课外实践与文化交流’?之前倒是没见过这种形式的通知...” 夏禹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公章和措辞严谨的说明,心里立刻了然。这大抵是韩月梅的手笔。老人家的心思果然细腻周到,知道他频繁请假去京城难免惹人议论,也怕影响他的学业记录,便借鉴了之前安排柳熙然去京城的理由,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更正式、更冠冕堂皇的“交换生”身份。 而且...他几乎可以肯定,谢夭夭今天大概率也收到了类似的通知,理由想必如出一辙。 但是不一定是韩月梅想的这么周到..大概率是..顾雪。 “不过我倒是打电话向教务处核实过了,”老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这个通知是正经有效的,程序合规。下个周直接去对方学校报到就行。估计啊,又是京城那边为了响应什么新政策,搞出来的教学创新模式试点吧...” 他自顾自地给这件事下了个合理的推断。 “好的,陈老师,我明白了。”夏禹点点头,神色平静地将通知收好。 “夏禹啊,”老陈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学习可是不能落下的。从今年开年到现在,你请假的次数....可有些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却又带着理解,“老师也清楚,之前请假情况特殊。但是,作为学生,首要任务还是学习,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去商量,明白吗?” “我明白的,陈老师,谢谢您提醒。”夏禹态度端正地再次点头。他知道老陈这番话是出于班主任的职责和关心。 平心而论,开年这一个多月,他请假的频率确实有些夸张,老陈能压到现在才找他谈话,已经算是非常通融了。 “嗯,回去吧。”老陈见他态度诚恳,神色稍霁,最后补充了一句,“小夏,你的学习能力和悟性都很强,老师是看在眼里的。如果能更专注于学业,你的成绩绝对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夏禹闻言,只能报以无奈的讪笑,依旧老实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路上想着交换生通知的事,韩奶奶此举确实省了他不少麻烦。但同样..也意味着离顾标出狱不远了。 当然,夏禹一直担心的都不是顾标,而是..这件事结束后,又该怎么面对顾雪。 回到家,他刚掏出钥匙,就听见屋内传来谢夭夭清脆的笑声,似乎正在和人通话。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谢夭夭盘腿坐在椅子上,屏幕上赫然是唐清浅那张清丽却带着些许慵懒的脸。两人似乎正聊到什么有趣的话题,谢夭夭笑得眼睛弯弯,连夏禹进门都没立刻察觉。 夏禹不由得挑了挑眉,心里有些诧异。 谢夭夭和唐清浅的关系向来保持着相对礼貌的关系,这和唐清浅的性格有关,她并非不接纳夭夭,只是平日里在谢夭夭面前表现的一直正经,只会在柳熙然或者自己面前表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但现在...会私下频繁视频聊天,这两个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 他放轻脚步,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谢夭夭这才注意到他回来,立刻扬起笑脸,对着屏幕那头说:“清浅姐,哥回来啦!” 屏幕里的唐清浅也微微调整了下坐姿,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夏禹身上,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夏禹走到沙发坐下,目光也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只是聊聊最近的生活,”谢夭夭仰起脸看他,随即像是想起了正事,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哥,今天老师和我说了个‘交换生’的事情...是韩奶奶安排的吧?” “嗯,应该是。”夏禹点点头,肯定了妹妹的猜测。他的目光又转向屏幕里的唐清浅,带着询问。 唐清浅注意到他的视线,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信息:“嗯,顾雪把通知也发给我看了。理由和之前柳熙然的差不多,倒是省了我自己想办法逃课或者找理由请假的麻烦。”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信息明确:谢夭夭和唐清浅之前都表态会借此机会去京城,而顾雪显然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件事,甚至主动将消息同步给了唐清浅。 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顾雪在用自己的方式,留意并协调着她们可能的行程。 夏禹闻言,心中了然,不由得笑了笑。这局面,倒是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时,屏幕两端的谢夭夭和唐清浅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谢夭夭率先开口:“清浅姐,那先这样?回头再聊。” “好。”唐清浅干脆地应道,随即对着屏幕这边的夏禹点了下头,便结束了视频通话。 通话结束得有些突然,夏禹看着屏幕,又侧头看向身旁眼神有些飘忽的谢夭夭,觉得有些好笑,便故意逗她:“怎么了?是有什么秘密计划,还是聊了什么哥哥不能听的话题?”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调侃,并非真的追问。 谢夭夭闻言,转过头对他绽开一个甜甜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没有啦!就是在和清浅姐商量一点...女孩子之间的事情。” 她含糊地一带而过,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内容。 夏禹见她不想多说,非常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他尊重她们有自己的小秘密和空间,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不问。” 见他如此,谢夭夭反而更加放松。她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心情颇好地挪开位置,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哥,你来坐这儿吧。要不要现在给顾雪姐打个视频?正好跟她聊聊交换生和下周安排的事情。”她顿了顿,非常自然地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准备做晚饭了。”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既给了夏禹与顾雪单独沟通的空间,也主动承担起家务,懂事得让人心暖。 夏禹看着她轻盈走向厨房的背影,却愈发觉得有些刻意。在拨通之前,他抬头望了一眼厨房方向,能听到谢夭夭打开冰箱和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 这俩姑娘..到底琢磨什么呢? 第519章 打分 眼见小姑娘乖巧地让出了座位,夏禹垂眸看了眼时间。按照京城的生活习惯,这会儿应该正是晚饭的点儿。 他先给顾雪和柳熙然发了条文字消息,想着如果她们在吃饭,就等结束后再聊。 却没想到,柳熙然的视频通话请求几乎是秒速弹了出来。 夏禹笑着点击接通,屏幕上出现的却是顾雪含着温柔笑意的脸庞。 “诺,安全送到家啦!”柳熙然活力十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很明显是她正举着手机当“摄影师”。 “真是辛苦熙然姐了。” 夏禹和屏幕里的顾雪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出了一样的话,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顾雪眉眼弯弯,轻声问道:“夭夭呢?” “在厨房准备晚饭呢,”夏禹看向厨房。只见谢夭夭身影忙碌,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感受到夏禹的目光,她甚至回过头,心情极好地冲他比了个俏皮的“耶”。 “刚和她清浅姐通过视频,不知道聊了什么,兴奋劲儿到现在还没过。”夏禹看着妹妹这副模样,语气里满是笑意。 “和清浅?聊得高兴?”柳熙然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夸张的诧异,“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感觉这么陌生?”她随即话锋一转,“知道我这‘护花使者’辛苦,你们就赶紧过来!顾雪说,通知今天应该发到你们手上了吧?” “嗯,我和夭夭都收到了,”夏禹点头确认,“刚才夭夭和清浅通话时,她也提到收到了通知。” 顾雪温声解释道:“想着大家既然都要过来,姥姥既然安排了,干脆就把通知一起处理了,也省事。” “郑姨不在家?”夏禹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顾雪立刻心领神会:“妈妈还没回来。看样子是还在加班。” 这话的潜台词很清楚——长辈不在,可以说点更随意的话。 夏禹眼底掠过笑意,顺着话头问道:“那请问顾雪同学,我这次过去,是继续光荣地担任你的同桌呢,还是可以享受一下‘特殊交换生’不用上课的特权?” 顾雪俏脸微红,轻轻咳嗽一声,目光微垂,小声道:“...随便你。” “哦?这么说我的自由度还挺大?”夏禹的笑意更深了,故意逗她,“想去上学就上学,想放假就放假?” “小心我向姥姥告状,给你的实践报告打个不及格。”顾雪说得委婉,脸颊却更红了,那含羞带嗔的模样,分明是期待他能陪在自己身边。 “那我的‘成绩’,可就全权交给顾老师负责了?”夏禹话刚说完,就听到视频里传来柳熙然夸张的“啧啧”声。 “行了行了,我这么大个人还在这儿呢,牙都要被你们酸掉了!”柳熙然嘿嘿直笑,像个看热闹的小流氓,“我和顾雪同吃同住这几天,都没见她这么不好意思过。夏禹你可以啊,这才通话五分钟,就做到了。” “熙然姐!”顾雪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羞得想去捂柳熙然的嘴。 这几天两人确实形影不离,柳熙然除了睡觉习惯抱着人之外,倒没什么别的毛病。 唯一让她有点招架不住的,就是柳熙然大大咧咧的性格,有时在家就只穿个背心短裤,实在让她这个在家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人有些无所适从。 “对了,我这次过去,给熙然姐你的礼物也带着吧。”夏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向一旁。 “给我的?”柳熙然有些茫然地眨眨眼,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要送礼物? “本来是准备你下旬比赛时送的...”夏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伴随着轻微的翻找声,“但听说你最近训练量比较大,我就想着干脆现在送,物尽其用,比死守着那点仪式感实在。”他重新坐回镜头前,手里多了一个盒子,向她们展示了一下。 “是什么?是什么?”柳熙然瞬间来了精神,连顾雪也好奇地凑近屏幕。 “筋膜枪。不过使用要谨慎,我最近学了一下使用方法,到时候教你?”夏禹解释道。 “哦!夏禹!我跟你说!”柳熙然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我们教练上周给我用了那个筋膜刀!我的天,我趴在那儿痛得嗷嗷直叫!刮完感觉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顾雪在一旁轻轻点头,抿嘴笑道:“嗯,那天还是我扶着熙然姐回家的。她给我打电话,带着哭腔说自己‘废了’,走不动路了,让我去接她。” “真的,当时整个人软得像根葱,不,葱应该也比那个时候的我硬点...”柳熙然嘟囔着回忆,语气里满是“不堪回首”的委屈。 这时,厨房里传来谢夭夭压抑不住的、银铃般的轻笑声,显然是被柳熙然生动的描述逗乐了。 “嗯?夭夭在偷听!夭夭你笑什么!”柳熙然的耳朵尖得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声轻笑,立刻对着屏幕喊道。 谢夭夭闻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凑到夏禹身边,对着屏幕里的两人乖巧地打招呼:“顾雪姐,熙然姐,晚上好呀。” 她眨了眨眼,看向柳熙然,语气带着点小无辜,“熙然姐声音这么大,说我偷听...可是有点不讲道理了哦,我这叫被迫收听。” 柳熙然微微挑眉,这带着点狡黠又逻辑分明的话风,她听着莫名耳熟,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唐清浅那张淡然的脸。 “夏禹说的还真没错?”她脱口而出,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谢夭夭,“夭夭,你现在是‘叛变’到唐清浅阵营了?” “这么说,熙然姐是自认在顾雪姐阵营的喽?”小姑娘反应极快,笑着给柳熙然下了个套。 “那当然!”柳熙然却没多想,利落大方地一口承认,坦荡得让谢夭夭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要是没人站在清浅姐那边,她该多伤心呀。”谢夭夭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闪着光,“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去清浅姐那边,给她撑撑场子啦。” “什么嘛!不要说得好像是我把你推过去的一样!”柳熙然立刻嚷嚷起来,逗得旁边的顾雪也掩嘴轻笑。 谢夭夭笑了笑,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这个微妙的话题。她很清楚,有些言外之意,柳熙然未必能领会,但光是看她这直率的反应就已经足够有趣。 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挑明的,而且即便夏禹就在旁边,也未必能完全听出其中的机锋,只是唐清浅本人在场,估计也只会回她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顾雪姐,”谢夭夭转向顾雪,换了个实际问题,“那我没法当你同桌了诶,我是要去附近的初中上课吗?” 顾雪温柔地摇头,解释道:“夭夭,你的通知是‘课外实践’,性质不太一样,不用固定在某个学校上课的。” “嘿嘿,那我这算是提前放假了?”谢夭夭眼睛一亮,开心地问。 “正好来陪我呀!”柳熙然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热切,“我天天一个人去训练,学校里都没熟人,无聊死了!你来给我当啦啦队!” “可是,清浅姐不是也要和熙然姐你在一个学校吗?她不去看你?”谢夭夭好奇地问。 “她?”柳熙然撇撇嘴,模仿着唐清浅那慵懒的语气,“她可不会耐着性子看我挥汗如雨。大概率是率先摸进学校的图书馆,然后找个角落一坐一整天,等我训练结束了才幽灵一样出现。夭夭,咱可不能学她那样,得多陪陪我嘛!”她说着,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谢夭夭。 “知道啦知道啦,”谢夭夭被她逗乐,连忙点头,“正好我也特别好奇熙然姐平时是怎么训练的,我去给你当小助手,帮你拿毛巾递水!” “就这么说定了!”柳熙然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训练场边有个可爱的小粉丝。 夏禹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将谢夭夭在京城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一直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屏幕里外这和谐的一幕。 内心深处,一股私心悄然涌动——他无限希望眼前这般轻松、融洽、不掺任何杂质的温馨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 理智如同冷静的潮水,轻轻拍打着这美好的幻象。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其他三位姑娘对他的包容、理解,甚至是某种程度的“宠溺”之上。 这份平衡,脆弱而珍贵,却未必现实。 思绪不由得飘远。无论是耐心等待、心思缜密的唐清浅,还是刚刚被长辈郑重托付、全心依赖他的谢夭夭,甚至是看似大大咧咧、却从不真正逼迫他给予承诺的柳熙然...她们每一个人,都占据着他心中无法割舍的一角。 一旦未来某个时刻,他必须直面所有,彻底摊牌,眼前这令自己贪恋的和谐景象,还能维系得住吗? 忧虑悄然掠过他的眼底。 “夏禹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柳熙然那股热乎劲,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沉默,好奇地凑近屏幕问道,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夏禹瞬间回神,将翻涌的思绪压下,脸上自然地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找了个最实际的借口:“没,只是在想,这都聊了快半个小时了,你们是不是该问问郑姨什么时候到家了?” “哦对哦对!”柳熙然恍然大悟,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顾雪,“顾雪,快给郑姨打个电话问问?别让她担心。” “嗯。”顾雪乖巧地点头,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那正好,我去厨房看看火,汤应该差不多了。”谢夭夭见状,也立刻起身,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飘向厨房。 “行,那先不聊啦!”柳熙然冲着屏幕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我和顾雪在京城等你们哦!” 夏禹含笑点头,目光在顾雪温柔的脸上也停留了一瞬,看着视频通话的界面暗下去。 他放下手机,没有耽搁,也起身走向厨房。 第520章 最大的侮辱 昨晚两人休息得都很早。夏禹和谢夭夭在楼下散了会儿步,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些许浮躁。 小姑娘这次是铁了心不透露她和唐清浅谈话的具体内容,口风紧得很。 当然,这也与夏禹没有主动深究有关。他表现得如同寻常,小姑娘见他没问,自然也乐得不提,两人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表面上相关的话一句未说,仿佛那通视频从未发生过。 夏禹心里清楚,自己主动提出下楼散步,以谢夭夭的敏锐,定然能察觉到他隐约的探究意图。但她一路上叽叽喳喳,从学校里新来的实习老师谈到路边新开的小花,话题不断,唯独对与唐清浅的对话避而不谈。 这态度本身,已经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往自己脸上贴金地说,无论是谢夭夭还是唐清浅,就目前而言,都可以算作是“自己人”。她们之间达成的某种共识或默契,大概率不会是对自己不利的。想通了这一点,夏禹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便也烟消云散,不再纠结于此。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夜睡眠质量不错,此刻虽已没了多少睡意,但身体却贪恋着假日的慵懒。夏禹洗漱完毕,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径直走到客厅,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换了个地方继续躺着发呆。 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有微尘浮动。他在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早饭,到底吃不吃? 饥饿感是有的,但与之抗衡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惰性——懒得动。 无论是起身去厨房,还是思考要吃什么,都显得格外耗费心力。他盯着天花板,陷入了“生存需求”与“节能模式”的短暂博弈之中。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谢夭夭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蓬松凌乱,像只刚睡醒的、奶萌的小动物。 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瘫着的夏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哥,早...” 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早。”夏禹侧过头看她。 谢夭夭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很自然地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夏禹的肩头,像小动物确认气息般蹭了蹭,嘟囔着:“饿了吗?” 她这依赖性的小动作瞬间击中了夏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嗯,是有点。但不太想动。” “哥你真懒...”谢夭夭小声吐槽,却带着亲昵的笑意。她直起身,双手叉腰,努力做出很有精神的样子,“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看着她明明自己还没完全清醒,却强撑着要担当起“饲养员”职责的模样,夏禹不由得笑了笑。 “饿了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好整以暇地看向谢夭夭,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笑意。 “我吗?”谢夭夭眨眨眼,认真感受了一下,“我还好,不是很饿。”她实话实说,刚醒来确实没什么胃口。 “那就在沙发坐一会儿?”夏禹提议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和你感觉差不多,等真的饿了咱俩再弄吃的。反正今天没课,也不用赶时间,慢慢来。” 谢夭夭微微蹙起那对可爱的眉毛,似乎在认真权衡夏禹这个“懒人提案”的可行性。 夏禹见她还在犹豫,眼底笑意更深,忽然伸出手,轻轻一带,便将小姑娘揽了过来。谢夭夭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步子一个不稳,轻呼一声,便直直地跌进他怀里,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 怀里的身躯纤细,温度不高,甚至透过睡衣传来些许微凉。这种感觉,与唐清浅和顾雪有些相似,她们的身体似乎都偏向低温体质。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感官记忆,从未用温度计精确测量过。 至于体温高的...大概只有柳熙然那个精力过盛的姑娘,活像个小火炉,冬天抱着是暖和,夏天就有点烫手了。 也只有她和自己洗澡水温耐受度接近,能用三十九度,而顾雪她们甚至能调到四十二度,有时候他最后一个进去洗澡,都觉得水温有些发烫。 他抱着怀里微凉的小姑娘,思绪却飘远,下意识地比较起来。 谢夭夭则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小脸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贪恋着这份独有的温暖与亲密。 “哥,”她忽然仰起小脸,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清浅姐不是说你最近...‘老实’多了吗?” 她刻意放缓了“老实”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不老实”。 “你不一样。”夏禹低头看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坦然。对于谢夭夭,他的拥抱往往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想要呵护的本能,心思干净得不含一丝杂念。 谢夭夭闻言,却故意撅起了嘴,抗议道:“哥,我觉得你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夸奖。”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区别对待”之下的、依然被当作需要特殊照顾的“小孩”的意味。 夏禹失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想什么呢?你还小。” “比清浅姐小吗?!”谢夭夭立刻抓住他的话柄,脱口而出。 夏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小嘴,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她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唐清浅的“口无遮拦”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谢夭夭挣脱开他的手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小小的怨念:“哥,是只有你还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待!固执得不得了!” “我可不敢这么认为,”夏禹立刻反驳,试图举例,“不信你去问问顾雪,或者直接问熙然,看她们有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子。” “啧。”谢夭夭不爽地咂了咂嘴,一时语塞。她心里清楚,顾雪温柔包容,柳熙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也很可靠,她们确实从未真正轻视过她。 可偏偏在最在乎的夏禹这里,她总感觉被一层无形的“保护罩”隔着,这让她既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宠溺,又忍不住想要打破它,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她重新将头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那不一样嘛...”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 “至少现在差不多。”夏禹试图用模糊的说法安抚她,手掌习惯性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她的后背。 “差很多!”谢夭夭猛地抬起头,撅着嘴,像只被惹恼的小兽,小脑袋不服气地在他怀里乱拱,发丝蹭得他下巴痒痒的,“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认真一点!” 夏禹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顺着她的话哄道:“好好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夭夭长大了。” 这明显是应付小孩子般的顺从。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起来。 她膝盖抵着沙发面稍微用力,身体猛地向前一蹭,整个人几乎完全压在了夏禹身上,纤细的小腿顺势搭在了他的膝盖外侧,迫使两人视线瞬间平齐。她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燃着两簇小火苗,直直地瞪着他。 “夏禹,”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认真无比的恼意,“你这样说话,真的让我很火大诶。” “夏禹”这两个字从她口中清晰地吐出,让夏禹不由得愣住。印象里,她鲜少这样正式地、带着情绪地直呼他的名字。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称呼带来的错愕,下一秒,少女带着决绝和生涩气息的唇,便重重地覆盖上了他的。 她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里面的情绪复杂而汹涌——有不满,有挑衅,有豁出去的勇敢。 唇上柔软而灼热的触感无比真实,等他回过神,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的手下意识地、带着点无奈和想要打破这尴尬局面的意味,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 这个动作,往往在情侣之间带着暧昧的举动,在此刻,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怒火席卷了她! 唐清浅!他面对唐清浅的主动时,哪怕差点失控,至少那也是成年人之间的拉扯与张力!可到了自己这里呢?他甚至还能在这种时候,心无杂念地、像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拍她的屁股! 这算什么?这根本就是对她女性魅力的全盘否定!是最大的侮辱! 第521章 指控与维护 晶莹的泪花瞬间在她眼眶里聚集,不是因为唇间碰撞的疼痛,而是因为那份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挫败。 她猛地从他身上弹开,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踉跄着站在沙发前,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夏禹,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你...夏禹!你混蛋!” 看到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和她脸上那混合着羞愤和受伤的表情,夏禹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带着“兄长”习惯的动作,在刚才那种情境下,造成了多么严重的误解和伤害。 “夭夭,我...”他急忙起身,想要解释。 “别碰我!”谢夭夭猛地后退一步,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音控诉,“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需要你拍拍头哄着的小孩子,对不对?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是这样看我的!是不是?” 她的质问像根针,扎得夏禹心头刺痛。他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不断滑落的泪珠,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此刻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是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强硬地、却无比轻柔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口,阻止她再后退。 怀里的身体依旧僵硬,还在微微颤抖,无声地宣泄着委屈。 夏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泪眼朦胧的脸上,那不断滑落的泪珠灼烫着他。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她柔软的唇瓣。 这一次,主动权的交换让一切变得不同。没有了之前的慌张与孤勇,这个吻带着引导的意味,温和却坚定地撬开了她的唇齿,深入其中,缠绵而深入,他决定通过这种方式,将所有的歉意与未曾明言的情感直接传递给她。 谢夭夭只觉得所有的氧气都被他夺走,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变得剧烈而急促。先前那点挣扎的力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身体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彻底瘫软在他的怀抱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安抚与证明意味的亲吻。 “还需要更多的证明吗?” 夏禹适时地放开她,额头却仍与她相抵,呼吸微乱,目光望进她迷蒙的眼睛里,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真的只是想让你先起来。你那样趴在我身上,我只是顺手...拍了一下。” 他顿了顿,试图用更清晰的逻辑解释那个引发误会的动作,“如果你当时的位置再往下一点,我可能拍到的就是你的后腰。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夭夭仰着脸,气息依旧不稳,脸颊绯红。夏禹用行动直接表明了态度,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完全在他的解释上,而是沉浸在刚才那个吻带来的陌生而强烈的冲击里。 她眨了眨水汽未散的眼睛,忽然撇了撇嘴,吐出一个词: “渣男!”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夏禹愣了一下。 “熙然姐说的果然没错,”谢夭夭微微眯起眼,用一种混合着娇嗔和了然的眼神瞥视他,语气酸溜溜的,“哥你就是个渣男,熟练成这个样子...” 夏禹看着她这副明明被亲得晕头转向、却还要强撑着“指控”他的模样,心头那点紧张彻底化为了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于这项确实的指控,选择了全盘接受。 “那早饭还吃不吃?”夏禹算是发现了,这姑娘近墨者黑,被唐清浅那个“理论派”带得越来越歪,隐隐有朝着“小流氓”方向发展的趋势。 “吃!”小姑娘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刚才那个指控“渣男”和沉浸于亲吻的人不是她。 “先去洗漱吧,”夏禹这次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谢夭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深入的吻发生时,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洗漱!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以更汹涌的姿态“轰”地一下再次席卷了她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 她几乎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夏禹身边弹开,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卫生间,背影都透着羞窘。 夏禹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失笑。 说实话,谢夭夭晚上睡前都会认真洗漱,卫生习惯很好。 至于刚才那个吻...他仔细回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从健康角度来看,这恰恰说明小姑娘身体很健康,没有上火或者消化问题。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学术般的分析思路逗乐了,摇了摇头,转身将切片面包放进预热好的平底锅里,焦香渐渐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谢夭夭磨磨蹭蹭地挪回了厨房。她已经飞快地刷好了牙,洗了脸,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但脸上的红晕并未完全消退,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夏禹。 她假装忙碌地在夏禹周围打转,一会儿摆弄一下桌上的餐具,一会儿又去打开冰箱门看看,实则心不在焉,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禹将煎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片装盘,又顺手热好了牛奶。他早就看穿了小姑娘那点坐立不安的小心思,觉得好笑又可爱。 终于,谢夭夭像是下定了决心,蹭到他身边,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问道:“哥...刚才...那个...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谢夭夭刚才在卫生间,已经捂着嘴偷偷闻了半天了。 她问得含糊其辞,但夏禹瞬间明白。 夏禹有心逗她,故意装作没听明白,一边往杯子里倒牛奶,一边反问:“奇怪的味道?什么味道?面包烤焦的味道吗?” “不是啦!”谢夭夭急得跺了跺脚,脸蛋更红了,声音也稍微大了点,“就是...就是我...我还没刷牙...你....你有没有闻到...” 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她当然意识到了他在逗她,但是那颗迫于求证的心掩盖住了羞意。 终究是害怕给夏禹留下不好的印象... 夏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正对着她。收敛了戏谑的神情,目光温柔。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没有。” 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这才转身继续看火。 “真的?”她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 “嗯,真的。”夏禹肯定地点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所以,别瞎想了。” “我才没瞎想呢!”谢夭夭嘴硬地反驳,但语气已经变得轻快起来。她主动接过夏禹手中的牛奶杯,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旁,动作都透着欢快。 “哥,上午有什么安排吗?”谢夭夭拿起面包,小口地咬着,像只试探的小松鼠,抬眼望向他。 “没什么特别的,在家看书?”夏禹思考了一下,反问道,“还是说你有什么规划?” “我也没有呀,”谢夭夭摇摇头,随即想到什么,眼睛眨了眨,“不过哥,咱们周一就去京城了?” 夏禹刚想应声,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嗡嗡地震动起来。他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动作微微一顿,神色间闪过郑重。 谢夭夭见夏禹放下筷子,神情专注,立刻意识到来电之人关系非比寻常,否则他不会如此认真对待。 便也乖巧地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喂?郑爷爷?”夏禹接通电话,依旧习惯性地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 “诶,我就说夏禹该醒了嘛,哪有人八点还在床上躺着的。”郑伟洪亮的声音传来,但很明显这话不是对夏禹说的,而是在和身旁的人争论。 “人家小夏刚考完试,睡个懒觉怎么了?你个老家伙怎么什么都想管管?”韩月梅带着笑意的嗔怪声紧随其后。 听着电话那头老两口熟悉的斗嘴模式,夏禹不由得笑了笑,适时开口解围:“郑爷爷,韩奶奶,早上好。” “诶,小夏啊,”韩月梅的声音立刻柔和了许多,带着慈祥的笑意,“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夏禹瞥了一眼手边咬了一半的面包。 “诶,好,吃了就好。”韩月梅顿了顿,语气转入正题,“那个...我让学校发过去的通知,你看到了吗?” 夏禹心下了然,果然是为了这事。“嗯,看到了,韩奶奶。我们准备周二过去京城,周一需要先到江城转机。”他清晰地汇报了自己的行程计划。 “哦,好,那就好。我就是打电话问问,怕你没收到消息。”韩月梅的语气明显放松下来,带着欣慰。 “不会的,让您费心了。”夏禹语气恭敬,随即关心道,“您和郑爷爷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们都年纪大了,醒得早,六点多就吃完早饭遛弯回来了。”韩月梅笑着回答,随即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那个...之前让云峰帮忙摸排的名单,那边进展还顺利吗?” “都很顺利,”夏禹应声,语气沉稳,“等他出来就会知道,有些债,不是进去待几年就能一笔勾销的。” “哎呀!我就看云峰那小子行!当年就敢一个人往严州闯!有胆色!”事情进展顺利显然让郑伟心情极好,对着谢云峰大加赞扬起来。 提到谢云峰,韩月梅很自然地想起了他的妹妹,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夭夭那孩子呢?是跟着家里人回严州住了吗?” 她和郑伟的消息还停留在顾雪之前说的“谢夭夭回家住几天”上,以为小姑娘是在努力融入亲生家庭,去了严州。 “韩奶奶,郑爷爷,”谢夭夭带着甜甜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我在哥身边呢!现在还住在淮州,哥哥照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是郑伟和韩月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那也行,”韩月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小禹的胳膊毕竟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 她终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选择了接纳现状。 夏禹也立刻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巧妙地给出了解释和立场:“是啊,韩奶奶。没有夭夭在身边,很多事情我确实不方便。没办法,现在还是个‘病号’,要是没有她,我一个人在这边估计要抓瞎了。” 他表面上是强调自己仍需照顾,借用严州之行的“余威”,实则是在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态度——他站在谢夭夭这边,需要她,也愿意维护她。 谢夭夭何其聪慧,立刻体味到了他话里的维护之意,回给他一个格外明媚灿烂的笑容。 “行!行!那就好!”韩月梅的语气彻底明朗起来,“那我和你郑爷爷就在京城等你们了!到时候让娟子去接你们!” 听着电话那头两个孩子乖巧的应和声,韩月梅笑着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郑伟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看向老伴:“那个叫谢夭夭的小姑娘,还住在夏禹那儿啊?” 韩月梅收起手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孩子这些事做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你生什么气啊?”郑伟被瞪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韩月梅却没再理他,拿起自己的包,语气干脆:“懒得跟你说,我回学校了。” 第522章 哪一条比较好? 按照淮州一中的惯例,周五周六进行周考后,周日下午一点要求学生返校。 但夏禹利落地请了假——本就是自习,加之周一便要动身前往京城,他实在觉得不缺这半天功夫。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与谢夭夭一同窝在家中,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从某种意义上说,若非夏禹的成绩始终稳居前列,他在班主任老陈眼里,恐怕与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学生也相差无几。 每每想到此,夏禹都不禁莞尔,只能说自己还算幸运,遇到了老陈这样愿意通融的老师;而老陈嘛,大概是“不幸”摊上了自己这么一个主意正、请假频的学生。 与能安静看书的夏禹不同,谢夭夭是天生的行动派,根本闲不住。想到即将离家一段时日,她便琢磨着在出发前将家里彻底收拾一遍。 麻利地扫完地后仍觉不够,又嘟囔着要去整理厨房,嘴里念叨着要把不常用的锅碗瓢盆收进柜子里,免得在外面落灰。 夏禹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不由得失笑,打趣道:“那个砂锅平常在角落里积灰你都不看一眼,怎么突然想起它来了?咱们就去几天,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不一样嘛!”谢夭夭转过头,可爱地瞪了他一眼,手里还抓着一把待归位的木勺,“哥你要是没事做就好好看你的书,我这儿正忙着呢,不许捣乱。” “我这不是看我们家小管家忙得团团转,想着能不能搭把手嘛。”夏禹笑着放下书,作势要起身。 “不用!”谢夭夭几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他“钉”回沙发里,“哥你乖乖休息就好,” 她眨了眨眼,故意拉长了语调,学着他早上电话里的说辞,“你可是——重——要的‘病号’。” 被小姑娘“勒令休息”的夏禹,无奈之下,只好起身打开了电脑,登录了qq。 此时刚过九点,列表里一片灰暗,几个姑娘显然都还没上线。他也不在意,就这么挂着,任由企鹅头像安静地待在任务栏里。 这时,谢夭夭拖着她的粉色小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放在了客厅空地上,准备开始收拾去京城的行装——夏禹不用多收拾的原因很简单,京城顾雪家里一直备有他的换洗衣物。 初春时节,天气已然回暖,但早晚仍有凉意。谢夭夭跪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箱子,手里举着两双过膝袜,一双是纯黑色,另一双是带着蝴蝶结装饰的奶白色。 她转过身,将袜子伸到夏禹面前,小脸上带着认真的纠结: “哥,你说带哪双好呀?黑色的百搭,但是白色的好像更配我的那条裙子...” 夏禹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双奶白色的过膝袜上,袜口精致的蕾丝边和小巧的蝴蝶结在阳光下显得柔美。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从袜子本身移开,落在了更关键的问题上,他微微蹙眉,看向谢夭夭:“这个季节,你打算穿裙子去?” 初春的京城,早晚温差依旧不小,他下意识担心她会着凉。 “那...那是妈妈给我新买的嘛!” 谢夭夭解释道,为了区分林沫清和叶玉玉,她很自然地用了不同的称呼,“我想穿着去江城,给咱妈看看呀。” 她口中的“咱妈”指的自然是叶玉玉,语气里带着想要展示给重要之人看的期待——当然,先是眼前的这个人。 “什么款式的裙子?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夏禹有些疑惑。谢夭夭平日大多时间穿着校服,回来后也没怎么整理过衣物,他不知道这条裙子的存在实属正常。 “哥,我穿给你看看!” 谢夭夭眼见夏禹表现出兴趣,立刻觉得机会来了,兴冲冲地像只小兔子般窜回了卧室。 虽然上午那个亲吻和后续的“渣男”指控让她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但那股想要证明自己“不再是小孩”的执念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暗自思忖:夏禹怎么就从来不敢对顾雪姐、对熙然姐,尤其是对清浅姐做出那种顺手拍屁股的、对待小孩子般的举动? 这里面,肯定多多少少还是掺杂着觉得她年纪小、不够成熟的心思!她今天非要让他亲眼看看不可! 抱着这种“一雪前耻”、展现魅力的心态。她先是在卧室换上了那条裙子——一条及膝的浅米色羊毛连衣裙,确实非常衬她,显得既温柔又带着些许初长成的亭亭玉立。 她先是光着腿,有些不好意思地、却又强装镇定地走到客厅沙发前,轻轻转了个圈,裙摆漾开柔和的弧度。 “哥,怎么样?”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夏禹从电脑屏幕后完全抬起头,目光认真地打量着她。光腿的穿法确实清新,但在微凉的初春,他看着那截白皙的小腿,眉头蹙了一下,首先考虑的依旧是保暖问题。“嗯,裙子很好看。就是...光腿会不会有点冷?” “哎呀,不是还有袜子嘛!你等等!” 谢夭夭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立刻跑回卧室。 不一会儿,她再次出现在客厅,这次穿上了那双纯黑色的过膝袜。黑色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种利落的感觉,与她身上裙子的温柔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她走到沙发前,甚至故意靠近了些,让他能看清细节。 “这样呢?” 她微微歪头问道。 夏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着欣赏。 没等他评价,谢夭夭又迫不及待地跑回去,换上了那双奶白色、带蝴蝶结的过膝袜。这双袜子将她身上那种甜美乖巧的气质放大到了极致,她再次重复了展示流程。 三套“造型”展示完毕,谢夭夭气息微喘地站在夏禹面前,脸颊因来回跑动和些许兴奋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哥,你觉得哪一套最好看?快说嘛!” 夏禹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逡巡,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和比较。他沉吟了片刻,在谢夭夭期待的目光中,终于给出了答案:“黑色的吧。” “诶?为什么是黑色?” 谢夭夭愣了一下,她内心其实更偏向那双精致可爱的白色。她以为哥哥会更喜欢那种纯洁无瑕的风格。 夏禹看着她疑惑的小表情,耐心地解释道,语气平和而务实:“黑色更百搭。你这双白色的虽然很漂亮,但风格太鲜明,对鞋子和外套的搭配要求会高一些,局限性大。黑色的几乎可以搭配你带去的所有深色或浅色的鞋子、外套,适应场合也更广,无论是日常出门还是去一些稍微正式点的地方都不会出错。出门在外,方便和实用很重要。”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完全是从实际出行角度出发,逻辑清晰,无可挑剔。 谢夭夭听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哥哥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她那股想要“证明”的劲儿,在对方案观理性的分析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慢慢泄了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白色袜子,又想象了一下搭配的难度,最终只能有些悻悻地、却又不得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哦...那就带黑色的吧。” 眼见小姑娘抱着那几双袜子,像只收起羽毛的小雀儿,转身又钻回了卧室,房门被轻轻带上,夏禹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下来,轻轻呼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小姑娘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他看得分明。 但若流露出一丝一毫超出范畴的赞赏或失态,以谢夭夭那愈发敏锐的洞察力,必定会瞬间捕捉到他的“弱点”。 届时,这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还不知会做出怎样更“出格”的试探来。那才真是兵败如山倒,彻底完蛋。 第523章 不速之客 谢夭夭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夏禹则空着手,有些无奈地跟在后面。 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这姑娘倔得很,一口咬定他左臂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坚决不让他提任何重物,哪怕只是一个轻巧的行李箱。 其实箱子里确实没多少东西,除了几件贴身内衣,主要就是那件她心心念念要展示给叶玉玉看的新裙子——此刻,这条浅米色的衣裙正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株迎着春光的小白杨,清新动人。 班次准点到达。两人随着人流刚走出旅客通道,眼尖的谢夭夭立刻就发现了等在接站口的那个熟悉身影。 “妈!” 她惊喜地唤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 叶玉玉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车里等,而是特意站在了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个仿佛自带光芒的小姑娘,以及跟在她身后、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的儿子。“哟!” 叶玉玉脸上立刻漾开了笑容,她迎上前两步,双手轻轻搂住谢夭夭,上下仔细打量着,语气里满是毫不吝啬的赞美,“这是谁家的小仙女下凡了?我们夭夭今天可真漂亮!” 这热情而直接的夸奖,让谢夭夭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她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夏禹一眼,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说:看吧,妈妈都说好看! “妈。” 夏禹这时才笑着上前,喊了一声。 叶玉玉这才将目光从“小仙女”身上移开,落到儿子脸上,眼神里关切更深:“路上累不累?胳膊怎么样?没再碰着吧?” 一边问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接过谢夭夭手里的行李箱。 “妈,不重的,我自己能拿。” 谢夭夭连忙表示,但叶玉玉已经不由分说地将箱子接了过去,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妈妈这儿,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叶玉玉笑着说,语气温柔。她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谢夭夭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这裙子什么时候买的?料子看着不错,款式也大方,我们夭夭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是...我妈给我买的。” 谢夭夭老实地回答,提到林沫清时,语气稍微顿了顿,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叶玉玉的神色。 叶玉玉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反而点了点头:“沫清眼光也好,很会挑衣服。把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妈妈得谢谢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可了林沫清的付出,也稳稳地守住了自己“妈妈”的位置,安抚了谢夭夭可能存在的微妙心情。 谢夭夭心里一暖,抱紧了叶玉玉的手臂,依赖地靠着她。 夏禹跟在她们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母亲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可能存在的细小尴尬,又将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心里不由得感慨。 走到车边,叶玉玉利落地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安排两个孩子在车后座坐好。她系好安全带,又自然地回过头来,目光在夏禹和谢夭夭之间温和地转了转,像是随口提起家常:“这几天在家里,就你俩,过得怎么样?” “还好,”夏禹接过话头,语气平稳,“清浅回来住了两天。后来钱奶奶从严州回来,夭夭就过去那边陪了几天。” 他刻意省略了姓氏,直接用了名字。 “嗯...” 叶玉玉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不动声色,“这些情况,我听清浅大致提过。” 她的目光在夏禹脸上短暂停留,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母子俩能懂的敲打意味,“你小子,最好给我收敛着点。有些变化,不用刻意露给我看。在我面前,有些心思还是藏一藏为好。” 夏禹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子。他明白母亲指的是什么——以往在她面前,他还会规规矩矩地称呼“清浅姐”,但现在,不只是在她面前,即便谢夭夭在这里,他也自然而然地省略了那个“姐”字。 这细微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都属于母子间心照不宣,无需点破的默契。 叶玉玉语气恢复如常:“钱奶奶这次回来,身体看着还硬朗吗?” 她明知之前和谢夭夭通电话时已经问过,此刻再问夏禹,用意很深。 “奶奶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走路时,偶尔会觉得拄着拐杖更省力、更舒服些。” 夏禹回忆着钱奶奶的状态,如实说道。 “奶奶说那样走路稳当一点,不累。” 谢夭夭也乖巧地补充。 叶玉玉点点头,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谢夭夭,语气更加温和:“夭夭,上次电话里没来得及细问,你爸妈在严州,恢复的怎么样?” “都很好,” 谢夭夭甜甜地回答,“就是我哥的腿还需要时间恢复,不过他现在在家研究那个电动轮椅,玩得可起劲了,都快成专家了。” “哦?” 叶玉玉闻言,目光再次瞥向夏禹,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那你呢?也没多去看看,关心一下?” 她问的不仅仅是表面的探望。 “哥他去看了的!” 谢夭夭立刻开口维护,语气急切。 夏禹却对小姑娘笑了笑,示意她没关系。他清楚母亲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远不止是去没去探望谢云峰那么简单。 他迎上母亲的目光,语气沉稳,开始交代更核心的情况:“谢叔临走前,特意嘱咐我照顾好夭夭。送了我一支钢笔,算是长辈的一份心意。”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继续道,“至于钱奶奶那边...她明确说了,因为身体需要静养,最近应该不会在淮州和严州之间来回奔波了。” 听到这里,叶玉玉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最终化作一声含义复杂的幽幽轻叹。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转头问道:“这个点...离午饭还有些时间。是直接回家,还是在外面转转?” 谢家的表现虽在意料之中,但这种明确的默许,无疑给眼前的关系又添了一层现实的重量。 “要是您有事要忙的话...”夏禹体贴地开口,话未说完,便被叶玉玉没好气地打断。 “忙不忙,全看你这小子想不想让你妈忙起来。” 她语气里带着亲昵的埋怨,眼神却了然。 夏禹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子。谢夭夭也咂摸出话里的味道,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还是先回家吧,”夏禹做出决定,看了眼时间,“下午我和夭夭打算去清浅那儿看看。这个时间点,她估计还在补觉。” 唐清浅那昼伏夜出的作息,在他们这儿几乎是刻板印象了。 “早醒了,”叶玉玉却给出了意外答案,语气平常,“早上我给她通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起来了。” “嗯?”夏禹有些诧异,这可不像是唐清浅的风格。 “怎么?人家小姑娘一个人住,我这个当阿姨的多关心一下不行?”叶玉玉瞥他一眼,说得理所当然,“行了,就把你俩送到小区门口吧。我正好约了你唐姨,有点事要聊。” 自从上次夏禹透露唐婉容那近乎“默许”的态度后,叶玉玉曾隐晦地试探过一回,没想到对方敏锐异常,立刻察觉。 于是,两位母亲进行了一场信息量巨大的对话。此刻,面对谢家也展现出类似倾向,叶玉玉觉得有必要再与唐婉容更新一下“情报”,聊聊属于她们长辈层面的、关于这几棵“白菜”与某头“猪”的终极话题。 作为母亲,她自然是站在儿子这边的,自然是向着“猪”的想法,但“白菜”们究竟是如何思量的,她需要从另一位“白菜守护者”那里获取更多视角。 “哦,好。”夏禹点点头,心里明镜似的,当然知道母亲口中的“有事要聊”所为何事。 闲聊间,车子在小区门口平稳停下。夏禹和谢夭夭下了车,与叶玉玉道别,看着车子汇入车流,这才转身走进小区。 夏禹示意谢夭夭抬手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门后的唐清浅,确实不像刚睡醒的样子。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清醒时的淡淡慵懒。 她先是看到了夏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转向他身边的谢夭夭,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还真过来了,”唐清浅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特有的微哑,侧身让开了通道,“进来吧。” “清浅姐!”谢夭夭笑容灿烂地打招呼,率先蹦跳着进了门,熟门熟路地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夏禹跟在后面,也换了鞋,随口问道:“听妈说,你早上就醒了?这可不常见。而且,什么叫做还真来了?” 唐清浅关上门,转身倚靠在玄关的柜子旁,双手环胸,眼尾微挑,看向夏禹:“查岗,我敢不起吗?” 她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从夏禹身上扫过,又落回正好奇打量客厅的谢夭夭身上,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咱妈说今天会有‘不速之客’一大早就来敲门。” 谢夭夭闻言,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亲昵地挽住唐清浅的手臂:“我们才不是‘不速之客’呢!清浅姐,你想我们了没有?” 唐清浅被她晃得微微歪了下身子,脸上那点故作的清冷瞬间维持不住,化作无奈的浅笑,轻轻拍了拍谢夭夭的手背:“想,行了吧?快进去坐,别在门口堵着。” 三人自然地走向客厅,阳光透过阳台洒进来,一种熟悉的、安宁的氛围弥漫开来。 第524章 再推他一把 来了似乎也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 此刻刚过九点,又是周一,若非借着“交换生”通知的由头,他们三人此刻也该是各自忙碌,难得有这样偷来的浮生半日闲。 远在京城的顾雪和柳熙然,此刻想必一个正埋首课堂,一个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夏禹觉得有些口渴,起身想去倒水,却发现茶几旁放置一次性水杯的盒子空了。谢夭夭的行李箱还放在母亲车上,水杯自然也落在里面。 “家里没一次性水杯了?”他环顾四周,随口问道。 唐清浅像只慵懒的猫,更深地窝进单人沙发的柔软怀抱里,闻言抬起眼帘,看向正站在厨房区域找寻的夏禹,语气带着惯有的、细微的调侃:“两天不见,夏先生倒是在我这里装起正经客人了?” 她意指他之前在这里可从不拘泥于用什么杯子。 旁边的谢夭夭闻言,不由得“嗤嗤”低笑起来,觉得清浅姐这话说得真是一针见血。 夏禹被戳穿,也不尴尬,笑着反问:“这不是怕不小心摸到了不是唐小姐的茶杯,惹得人家不高兴怎么办?机会难得,我可不能轻易浪费了。” 两个茶杯一模一样,很明显是和茶壶是配套的,夏禹也无法通过两人性格去判断两个茶杯的归属。 唐清浅岂会听不出,她神色不变,只是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地给出指示:“右手边第二个。” 等夏禹依言往里面倒水,她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哦,那个是柳熙然的。” 夏禹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沙发上,正饶有兴致看着他们的谢夭夭,问道:“夭夭,要喝水吗?” 谢夭夭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看戏般的笑容,显然乐在其中。 夏禹便也不再纠结,端着走回客厅,在谢夭夭身边坐下。 “看来夏先生倒是...乐在其中?”唐清浅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杯子,语带双关。既指他用柳熙然的杯子用得坦然,也暗指他享受这种被她们几人“包围”的微妙状态。 “将错就错而已,”夏禹耸耸肩,抿了口水,语气轻松,巧妙地避开了她话里的锋芒,“总不能渴着自己。” “你哥这脸皮厚度,真是修炼到一定境界了,”唐清浅像是寻求认同般,转向一旁笑吟吟的谢夭夭。 谢夭夭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配合地评价道:“是吧是吧,熙然姐说的对,他就是一个‘渣男。’” 唐清浅看着谢夭夭这副毫不犹豫“声讨”自家哥哥的模样,眼底掠过笑意。她的目光在谢夭夭身上那件剪裁合体、显得格外温婉的米白色连衣裙上停留片刻:“夭夭,身上这条裙子...是你哥帮你挑的?” 她这个问题问得自然,却瞬间让另外两人都微妙地顿了一下。 夏禹接过话头,语气刻意保持着坦诚与平常,试图将话题拉回安全的领域,“我只是帮忙参考了一下袜子的颜色。裙子是林姨买的,很衬她。” 他将功劳归还原主,淡化自己的影响。 “哥说黑色的袜子百搭又实用,不然我肯定选那双带白色蝴蝶结的!” 谢夭夭小声嘟囔着,语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对于“可爱”败给“实用”的小小遗憾。 “是嘛...” 唐清浅拉长了语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清澈的眼眸中闪过狡黠,话里染上了清晰可辨的笑意,那笑意底下,还藏着只有夏禹才能品出的、细微的挑衅,“那你倒是...歪打正着,正好让他挑对了。” “嗯?清浅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谢夭夭没完全听懂这其中的弦外之音,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问。 “什么意思?” 唐清浅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没有直接回答谢夭夭,反而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忽然舒展身体,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极其自然地径直抬起,轻轻搭在了夏禹的腿上。 她微微挑眉,目光挑衅地看向瞬间身体有些僵硬的夏禹。 夏禹感受到腿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唐清浅,都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他试图让她收敛。 “哦?” 唐清浅却丝毫不惧,反而趁势追击,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手法那么娴熟自然,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单纯的‘意外’啊。夭夭,你说是不是?” 谢夭夭就算一开始没完全明白,此刻看到唐清浅这大胆的动作,再结合她那意有所指的话语,瞬间如同醍醐灌顶! 她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夏禹,脸上写满了“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哥哥!”的震惊和控诉。 “夭夭还在这儿!” 夏禹蹙紧眉头,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和提醒瞪了唐清浅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 唐清浅与他对视了两秒,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更多有趣的反应,但夏禹的眼神异常清明,甚至带着责备。 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达到了某种试探的目的,最终还是慢悠悠地、姿态优雅地将腿收了回去,重新蜷缩进沙发里,仿佛刚才那个掀起风浪的人不是她。 谢夭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小心翼翼地游弋,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与僵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气,又夹杂着少女的羞怯: “那个……哥,其实……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我可以……”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含义却模糊而危险地指向了某个方向。 “没有可以!” 夏禹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和一丝...慌乱,他伸手,带着点惩罚意味,却又控制着力道揉了揉谢夭夭的脑袋,试图将那危险的想法揉散,“别听她瞎说!她在带坏你。” 他将矛头直指始作俑者。 唐清浅在单人沙发里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小声嘟囔道:“早晚的事……”语气里充满了对夏禹这种“掩耳盗铃”行为的不以为然。 “唐、清、浅。”夏禹转过头,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好,不说了不说了。” 唐清浅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态,但那姿态里毫无诚意。 她放下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却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褪去了之前的戏谑,带着一种近乎剖析的态度,“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夏禹。你也不必总是如临大敌般刻意遮掩。”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谢夭夭,最后重新落回夏禹脸上,声音清晰而平和:“你所展露出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接纳的那一面,无论是欲望、偏好,甚至是那么点‘无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我们而言,并非惊吓,反而……是一种肯定。它在告诉我们,你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被责任和规则框定的符号。我们看到这一幕,内心是……高兴的。” 谢夭夭听懂了唐清浅话里更深层的意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看向夏禹,眼神清澈而坚定,接过了话头:“哥,清浅姐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有责任照顾我,像完成任务一样。这份责任感让我安心,也让我难过。我现在……更希望,你对我好,不仅仅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而是因为你‘想要’,因为……我是我。” 唐清浅微微摊手,朝向夏禹:意味很明显:“看,这话可是小姑娘自己悟出来的,真不能怪我。” 夏禹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向后重重地靠进沙发背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带着疲惫地叹了口气,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们俩单独待在一起了。不,应该说,以后只要你们俩同时在的场合,我坚决不出现。” 这带着孩子气意味的话,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防线正在松动。 “哥——” 小姑娘立刻不满地撅起嘴,拖长了尾音撒娇。 唐清浅却并未被他的“威胁”吓退,反而继续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我只是在帮你往前走一步而已,夏禹。停留在原地,用‘责任’和‘规矩’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最终困住的是你自己,也会让靠近你的人感到疲惫和不确定。未来某一天,你会感谢我今天推你的这一把。” “我用不着你帮忙。” 夏禹瞥了她一眼,语气生硬,但底气似乎不那么足了。 “真用不着?” 唐清浅淡淡反问,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遗憾,如果没有我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你,帮你把那点不必要的羞耻心磨掉一些,你的脸皮厚度,恐怕也不至于进步得如此神速,能像现在这样,一边做着最大胆的事,一边还能试图端着最正经的架子。” 她的话剖开了夏禹最矛盾的核心。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夏禹没好气地回敬。 “不客气,” 唐清浅相当自然地接受了这份充满反讽的“感谢”。 “分内之事。”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沉静地锁定他,发出了最后的叩问,“夏禹,不要再想着永远端着了。你的行为,和你内心拼命压抑的想法,割裂感太重。你总是做着最大胆、甚至堪称‘贪婪’的事情,心里却住着一个老古董,不断地用陈旧的标尺审判自己。不累吗?” 第525章 选择权交给你们 客厅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车声。 谢夭夭的心跳得有些快,她颇为紧张地看向唐清浅,小手揪着裙摆。 夏禹内心那份深藏的挣扎与割裂,她早已隐隐有所察觉,并且自己也在用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靠近。 但像唐清浅这样,近乎赤裸地、不留情面地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将问题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是她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去做的。 回想起这几天,她那些迂回的试探、故作生气的娇嗔、甚至偶尔流露的委屈和可怜,都被他以一种令人泄气的淡定——化解,要么用兄长的宠溺揉乱她的头发,要么用看似合理的逻辑转移话题。 她就像撞在了一堵柔软的墙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吸收殆尽。偏偏她又不敢把话挑得太明,因为她始终无法确定,夏禹究竟是真正的心如止水,还是在不懂装懂。 而唐清浅,却只是微微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示意让夏禹自己消化,随后便姿态慵懒地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名的远处。 唯有那只悬空的、微微晃动的纤细脚踝,不经意地泄露了她看似平静外表下,并非毫无波澜的心绪。 夏禹深深靠在沙发宽厚的椅背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两个姑娘——谢夭夭是一脸的欲言又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期待;而唐清浅则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侧脸清冷,但那细微的肢体语言却暴露了她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夏禹抬起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身旁谢夭夭的发顶,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却让谢夭夭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她怕这依旧是“哥哥”对“妹妹”的安抚,是另一种形式的推开。 “不是我不想,也不是我在找借口...” 夏禹终于开口,“但咱妈...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把我的腿打断的。”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玩笑,只有对母亲叶玉玉那份郑重警告的清晰认知,“我才郑重地向她保证过,在顾雪的事情没有彻底、妥善地解决之前,我必须,也一定要管住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夭夭,眼神变得认真:“夭夭,关于那天早上,我和咱妈在对面客厅的谈话...我可以聊具体内容吗?” 谢夭夭微微怔住,这件事一直像一根隐秘的刺扎在她心里,她只能从夏禹后续的零星表现和叶玉玉的态度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从未听过他亲口复述。 她立刻点了点头,眼神专注。 连一直望着别处的唐清浅,也调整了坐姿,虽然没有转回头,但显然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聚焦在这边。 夏禹没有隐瞒,用尽可能简洁而清晰的语言,复述了那天与叶玉玉对话的核心——母亲的洞察、不容逾越的底线、以及对他必须有担当、有分寸的严厉要求。 “我说这些,绝对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夏禹强调,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个女孩,“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你们都很漂亮,也各自拥有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他看向唐清浅,语气稍微松动了些:“清浅这边,我反而稍微有点底,因为我和她...算是某种程度上摊开聊过一些,彼此知道那条危险的线在哪里。” 随即,他的目光回到谢夭夭脸上,“但是你,夭夭,你太擅长...也太习惯于将所有的亲近、所有的试探,甚至所有的‘越界’,都完美地融入到‘妹妹’这个天然具有保护色的身份里。对我来说,我有点...招架不住。” 这番坦诚,让谢夭夭先是讪讪地笑了笑,按照唐清浅刚才那套“被渴望即是被肯定”的理论,她似乎应该感到高兴。 “包括熙然,” 夏禹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你们知道的,她更...嗯,‘热情且不设防’,行动力强,不太在意距离。” 他换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所以,在面对你们的时候,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能勉强维持住局面不至于彻底崩坏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地在行为上‘保持正经’。我知道这很僵硬,也很可能让你们觉得被推开,但这真的是我能想到的,在遵守对母亲的承诺和对你们负责之间,唯一的平衡点了。” “那顾雪呢?” 唐清浅突然冷不丁地插话。 夏禹几乎要被她气笑:“一样!唐清浅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理性又吃飞醋!” 他直接点破了她那点小心思,“换句话说,顾雪才是最能心安理得贴近我的,但是我用同样的方法去对待她,从本质上,是更为明显的推开。” 唐清浅被戳穿,也不恼,只是撇了撇嘴,重新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窝回沙发深处,仿佛刚才的提问者不是她。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夏禹看着面前两个虽然姿态各异,但显然都将他刚才的话听进去的姑娘,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某些时刻,我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你们...愿意,也有能力,拽我一把,把我拉回来吗?” 然而,这个问题却让两个姑娘都陷入了沉默。谢夭夭咬着嘴唇,眼神游移,她很想大声说“我能!”。 但她知道自己年纪小,在面对夏禹可能“失控”的局面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拉住他。 唐清浅则微微蹙眉,她或许有能力,但“愿意”与否,以及如何“拉拽”,又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这沉默,无疑说明了答案——她们也没把握。 “我明白了。” 夏禹开口,声音反而比刚才更稳定了一些,“这个要求,或许本身就太沉重,也不公平。把控制局面的压力完全寄托在你们的‘拉拽’上,是一种懦弱和不负责任。” 唐清浅和谢夭夭看向夏禹,等着他的后续。 “坦诚地说,”夏禹摊开手,“我不能,也不敢去赌那个‘我总是能保持绝对理智’的唯一可能性。那太傲慢,也太脆弱。”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所以,在我...示弱,或者流露出某种危险倾向的时候,判断和决定后续走向的责任,我需要交给你们。还请各位,自己判断一下,那个可能引发的后果,是否是你们真正愿意看见和承担的。” 这意味着一场默契的博弈正式开启。他不再独自扛起所有压抑的重担,而是将选择的砝码也放在了对方手中,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极致的冒险。 随之而来的,是他将卸下那层刻意维持的“正经”外壳,以更真实的面貌与她们相处。 “但这绝不意味着我摆烂,或者将责任完全推给你们,”夏禹补充道,“后续所有因我的行为,或者因我们的互动所引发的问题,无论好坏,最终承担主要后果的,依旧会是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重申核心,“我所说的,只是将过程中的‘选择权’和‘刹车权’,更多地分享给你们。” 谢夭夭抿了抿嘴唇,消化着这番话的重量。这意味着,在未来看似寻常的同居生活里,她每一个看似无心的亲近、每一次依赖的拥抱,甚至是一个眼神,都可能需要她自己多一分思量。 唐清浅反倒像是被这个提议点燃了某种兴趣,她微微前倾身体,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你确定...柳熙然那家伙的神经粗细,能理解并接住你抛过来的这种‘选择权’?我怕她直接当成冲锋号。” 夏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别小看她。在某些方面,她看待事情的本质,可能比你看得更直白、更透彻。”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警告,又像是一种独特的认可,“尤其是你,唐清浅。把选择权给你,风险最高。不过....大不了咱俩一起完蛋,也算是一种公平。” 这句近乎“同归于尽”的宣言,反而取悦了唐清浅。她轻轻笑出声,肩膀放松地耸了耸,甚至用一种慵懒而挑衅的语气,一语双关地回应:“好啊。真到那时,你被咱妈打断腿的时候,我会记得去看你的——当然,前提是那个时候,我还能自己下地走路的话。” 这话里的暗示露骨而危险。 “妈妈不会的啦!”谢夭夭下意识地为叶玉玉辩解,但随即领悟到那层深意,脸颊瞬间绯红,声音细若蚊蚋地补充了更致命的半句,“..除非,是和我...” 后面的话她羞得说不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夏禹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将严肃话题带向危险边缘的姑娘,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充满了无奈和真实的担忧:“两位....能不能不要让我在交出选择权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就立刻开始后悔这个决定?” 他的吐槽引来唐清浅一声轻哼和谢夭夭不好意思的偷笑。 第526章 明天见 夏禹深深地窝进沙发里,方才的对话实在是..有些“伤神”,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过于活跃的脑内风暴平息下来。这种坦诚,远比体力劳动更让人疲惫。 闲聊间,时间已悄然滑向中午。唐清浅独自居住,秉持着她那套“一人做饭不值当”的理论,冰箱里常年保持着一种近乎“家徒四壁”的空旷状态,指望从里面变出午餐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个现实问题并未引来太多纠结,因为叶玉玉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她说唐婉容在餐厅订了包间,询问他们三人要不要过去一起用餐。 夏禹征询两位姑娘的意见。出乎他意料的是,唐清浅和谢夭夭几乎是同时,却又各自带着不同意味地摇了摇头,选择了拒绝。 电话那头的叶玉玉似乎也有些诧异,但并未强求,只是嘱咐他们自己解决午饭要注意厨房安全,在得到两个女孩乖巧的应和后便挂了电话。 “怎么不去那边吃?”夏禹放下手机,有些不解地问道。毕竟有现成的午餐,而且还能避免下厨或选择的麻烦。 唐清浅和谢夭夭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相似的意图——那是一种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想要在新规则下进行第一次“实践”的默契。 “这才刚刚拿到了点‘主动权’,”唐清浅主动开口,像拿到了新玩具,“正好趁现在,试试水。” 她想知道,在夏禹卸下那层“正经”伪装后,日常的相处会变成什么样。 谢夭夭也笑着点头附和,她原本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过去抱住夏禹的手臂,但动作做到一半,想起刚才的谈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克制地放弃了, 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充满了好奇。 “哥,”她按捺不住那份探索欲,小声地、试探性地问道,“那...你现在能接受到什么地步呀?” 她想摸摸这个新规则的边界。 夏禹正端着那个属于柳熙然的杯子喝水,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给出了一个模糊而真实的答案:“不知道。” 界限需要在实际中摸索,他自己也未知全貌。 “你问他这个,不如问问他失控时是什么模样,”唐清浅在一旁慵懒地支着下巴,倒像个传授经验的“前辈”,“这样你心里也好有个预警,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我失控时什么样,你不清楚?”夏禹反问道,没有了那层“正经”的刻意维持,他此刻的回应显得随意甚至带着点反击的意味,目光扫过唐清浅,意有所指。 唐清浅丝毫不怵,反而很自然地对谢夭夭分享起“观察心得”:“嗯...夭夭,教你一个简单的判断方法。当你发现他开始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专注地盯着你看的时候,眼神很深...那时候,你就该意识到,可能玩脱了。” 夏禹实在听不下去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预警”他,起身走向厨房,嘴里说着“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其实心里清楚里面空空如也——这只是个借口,他需要一点空间来缓冲这种被“研究”的感觉。 果然,冷藏室除了几瓶饮料空空如也,连蔬菜的影子都没有。他不死心地翻了翻冷冻层,遗憾的是,连点肉沫都见不到。 “看来只能去门口餐馆解决了?”夏禹关上冰箱门,看向两位似乎正以他为观察对象的姑娘。 谢夭夭脸上还带着那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直到唐清浅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啊好啊!” “行吧,”唐清浅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出门走走也好,总比窝在家里强。”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主要是在等唐清浅换衣服。 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热度,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并排走在通往小区外商业街的林荫小道上,气氛与来时有些微妙的不同。 夏禹走在中间,唐清浅在他左手边,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偶尔掠过他和右侧的谢夭夭,带着观察和思索。 谢夭夭则显得有些雀跃,走在夏禹右边,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紧挨着,但距离明显更近,时不时会仰起头跟夏禹说几句话。 内容无非是“哥,那家新开的店看起来不错”或者“我们吃什么呀”之类琐碎的话题,但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在观察夏禹对她这种靠近的反应。 夏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绷紧神经,对于谢夭夭的靠近,他允许自己感受那份自然的亲近。 对于唐清浅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他也坦然接受,甚至偶尔会回望过去,眼神里带着“如你所愿,满意了?”的意味,换来对方一个挑眉。 三人在路上挑挑拣拣,可能是因为并不饿,就乘着春日的阳光闲逛。 直到铃声响起,夏禹看清来人。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顾雪温柔的声音:“夏禹,你们到江城了吗?” 她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 “到了,挺顺利的,刚出机场没多久。”夏禹放缓了脚步,语气自然而温和,“你那边呢?放学了?” “嗯,刚下课,不过下午还有两节课,京城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午休。”顾雪的声音里带着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念,“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确认你们平安到了。夭夭和清浅姐呢?都在一起吗?” “在,都在我旁边。”夏禹说着,看了眼身边的两人。谢夭夭立刻凑近话筒,活泼地喊了一声:“顾雪姐!我们到啦!” 唐清浅则只是对着手机方向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就好,”顾雪似乎松了口气,声音轻快了些,“我快进食堂了,有点吵。” “好久没吃京城的食堂,也不知道咱俩能不能再混进上面的教职工食堂了。”夏禹笑了笑。“早知道给老陈的那张饭卡带过来了。” 顾雪闻言轻轻笑了笑,这段故事是只有自己和夏禹清楚,他当然察觉到了自己的那份想念,“没有从陈老师那里要吗?” “我下午买车票回淮州,拿了饭卡再过来。”夏禹听着电话那头的笑声,不由得也笑了笑。 “贫的你,”顾雪笑了笑,“我进食堂了,太吵,就不聊了。” “嗯。”夏禹应声,听着顾雪挂了电话——她清楚自己不喜欢主动挂电话。 刚结束和顾雪的通话,还没等夏禹把手机放回口袋,便轮到了唐清浅,但是这声音,不像是铃声,更像是.. “柳熙然。” 唐清浅还没拿出手机,便清楚是谁。 按下接听键。屏幕瞬间被柳熙然那张元气满满的脸占据,她似乎刚结束训练,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喂喂喂!清浅!夏禹他们到哪儿啦?到江城了没有?”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活力几乎要溢出屏幕。 “刚到家,”唐清浅受不了柳熙然嘈杂的声音,径直将手机递给身旁的夏禹。 夏禹将镜头稍微偏转,让谢夭夭也入了镜,“喏,人都在这儿。” “熙然姐!”谢夭夭开心地对着屏幕挥手。 “夭夭!我都等不及了!顾雪这两天都念叨好几次了!三句话不离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哦?真的只是顾雪在念叨吗?” 夏禹不由得失笑,故意反将她一军,“可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她说,某位柳姓运动员才是天天在她耳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嘟囔得最起劲的那个?” 他当然是在逗她,顾雪并未说过这话,但柳熙然的反应向来有趣。 “嘿嘿,” 柳熙然被戳穿,也不恼,爽快承认,“也就...稍微提了那么一两句嘛!” “嗯,明天我们就飞过去,” 夏禹告知行程,“酒店已经订好了,离家不远。两间房,我一间,清浅和夭夭一间。” “怎么样?” 柳熙然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冲夏禹眨眨眼,“要不要你们柳总我给你们报销呀?” 她总爱在这种时候过一把“老板”瘾。 “真的吗?柳总这么大方?” 夏禹从善如流,配合着她演下去,嘴角噙着笑意。 “那当然!我说报销就报销!” 柳熙然拍了拍胸口,豪气干云。只是束胸的存在让这个本该很有气势的动作,没能激起什么波澜。 “午饭准备怎么解决?” 夏禹将话题拉回现实,看着屏幕里依旧活力四射的姑娘。 “唉,虽然我都来这儿好几天了,但还是得吐槽,” 柳熙然立刻耷拉下肩膀,抱怨道,“为什么京城这边没有午休啊...一会儿只能去食堂随便吃点,然后就要回去接受‘放松’了。” 她刻意加重了“放松”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幽怨。 “放松?” 谢夭夭好奇地接话问道。 “就是那个筋膜刀...又是一场酷刑。” 柳熙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熟悉的酸爽痛楚,“晚上估计又得麻烦顾雪来接我这个‘废人’了...” 电话这头的三人闻言,想象着她那副惨兮兮的模样,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等我明天过来,我去接你,怎么样?” 夏禹主动提议,语气温和。 “明天?” 柳熙然眼睛一亮,立刻得寸进尺,“那你明天早上直接送我过去训练呗!” 夏禹无奈地扶额:“我明天早上估计赶不及,柳总就行行好,别为难我这个可怜的小员工了,好不好?” “好吧...” 柳熙然也知道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只好妥协。她仰头看了看周围,又低下头对着屏幕压低声音,“那我也得去吃饭了,不能耽误下午的训练。不然教练的眼神能杀死我。” “快去吧,” 夏禹叮嘱道,“好好吃饭,训练注意安全。” “知道啦!明天见!夭夭,清浅,明天见!” 柳熙然冲着镜头用力挥手,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随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阳光正好,微风拂过。 第527章 大床房 三个人,最终却只带着一个略显突兀的行李箱。 唐清浅率先提着那个属于她的、尺寸不小的行李箱走下舷梯,步履从容。因为她和谢夭夭被安排住在同一间房,谢夭夭那本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早已妥帖地转移到了唐清浅的箱子里,倒也省去了多拿一件行李的麻烦。 谢夭夭像只轻盈的雀鸟,紧跟在唐清浅身后,她转过身,看向还在机舱连接处的夏禹。夏禹已经摸出手机,正准备联系说好来接机的郑娟。 电话几乎是秒通,还没等夏禹开口,郑娟带着笑意的、略显匆忙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嗯?小夏,你们到京城了?路上还顺利吧?我跟你唐叔说了航班时间,他应该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你们了。” 夏禹应了一声,心里了然。他们抵达时才上午九点多,这个时间点郑娟正在单位上班才是常态。他与郑娟简短地聊了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抬眼望去,果然在接机口熙攘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身姿挺拔、举止利落的唐秋。他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出口。夏禹不由得笑了笑,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夏禹走到近前,目光在唐秋脸上停留一瞬,“看样子,最近在京城休假过得挺不错?” 他注意到唐秋的气色比之前在严州时要好了不少。 “还行,带薪休假谁来气色都这样,” 唐秋的视线越过夏禹,落在他身后并肩走来的唐清浅和谢夭夭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唐清浅手中那个略显沉重的行李箱。 “舅舅。” 唐清浅轻声打招呼。 “唐叔好。” 谢夭夭也乖巧地问候。 唐秋冲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用眼神示意几人跟上:“走吧,车停在外面。” 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他的目光在夏禹身上打量了一下,“不过你小子,看着也没把自己练得更壮实点?” 不等夏禹回答,跟在一旁的谢夭夭立刻开口维护,语气认真:“唐叔,哥的左臂骨折还没完全愈合透呢,医生说了要尽量避免用力,也不能有剧烈的晃动。” 唐秋听着谢夭夭这近乎“管家婆”般的解释,有些诧异地瞥了夏禹一眼:“哦?这么说,在淮州这段时间,你还真老老实实地当起‘病号’了?” 夏禹苦笑,摊了摊手:“被轮流盯着,想不老实也不行啊...” 这话里透着几分被“管制”的郁闷,却也隐含着一种被细心照看的暖意。 来到停车场,唐秋利落地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唐清浅和谢夭夭默契地坐进了后座。夏禹则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京城繁忙的车流。唐秋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问道:“直接去郑娟那儿等顾雪还有熙然放学?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安排?” 夏禹看了眼时间:“先送我们去旅店吧。我们把行李放下安顿好。顾雪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上课。我们打算先去熙然的训练馆看看她。” “行,反正我今天就是个专职司机,”唐秋无所谓地笑了笑,调整了方向,“听你们安排。” 车内安静了片刻,后座的唐清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舅舅,最近...妈妈有和你聊什么吗?”。 唐秋从后视镜里看了外甥女一眼,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掠过副驾的夏禹,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没特意聊什么。有些话题,主角不到场,聊了也没意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平常就是接送顾雪和熙然那丫头上下学、训练。你妈现在啊,跟熙然聊得倒挺多,不过听婉容说..她是帮柳中源问的。” 唐清浅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反倒夏禹闻言笑了笑。 “这事儿...是你小子在背后撮合的?”唐秋捕捉到夏禹的反应,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是肯定。 他见过柳中源几次,印象里是个颇为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人。从妹妹唐婉容偶尔的提及中,也知道这位柳父责任心极重,却不太懂得如何与性格跳脱的女儿沟通,父女俩没少闹别扭。 他本人自然不会多加评判,但心里清楚,能让柳中源这样一个性格的人,开始别扭地、迂回地通过唐婉容去了解女儿的近况,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不寻常、也极为难得的转变。 夏禹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笑了笑,语气平和地反问:“看来...效果还行?” 这话无异于默认了。 “嘿...”唐秋不由得重新打量了身旁的年轻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真正的诧异与欣赏,“你小子可以啊...心思都花在这些地方了?铺垫的这么远?” 这话听着像是调侃,实则充满了赞许。 “只是恰好有能力,就做了。”夏禹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转向窗外流转的街景。 车子很快抵达了预先订好的旅店,之前夏禹住过——来京城给顾雪过生日那次。干净整洁,位置也便利。 唐秋停好车,帮他们把那个唯一的行李箱拿了下来。“我就不上去了,在车里等你们。”他说道。 夏禹点点头,接过了那个唯一的行李箱。三人走进旅店大堂,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前台人员熟练地确认着预订信息——一间大床房,一间双床房,两间相邻。 这酒店的预定是昨天才最终敲定的,而夏禹本人压根没有参与这个过程,全程被两位姑娘包办。 用她们的话说,既然“选择权”已经交到了她们手中,那么行使这项权利,自然也包括决定住宿安排。大床房毫无疑问是留给夏禹的,而双床房则属于谢夭夭和唐清浅。 拿到房卡,乘坐电梯来到五楼。夏禹先帮着将行李箱推进了姑娘们的房间。房间明亮整洁,两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你们先简单收拾一下,不着急。”夏禹对她们说道,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还算满意。 “知道啦,哥。”谢夭夭嘴上应着,却压根没怎么看房间。 唐清浅则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她的检查更为简略,目光迅速掠过房间的角落、卫浴设施,便算是完成了验收。 夏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间唯一的大床房。他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房间中央那张格外显眼的、宽敞的双人大床。 深色的床罩平整地铺展开,几乎占据了房间视觉的中心。他本人根本没有行李需要安置,独自一人站在这个为“大床房”定义的空间里,感觉竟有些空荡。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不由得有些无奈。这床...别说他一个人,就是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那两个丫头的算盘珠子,简直快要隔着墙壁蹦到他脸上来了。他几乎可以预见,今晚自己大概率....是无法“独享”这间大床房了。 之所以最终还是订了两间,无非是在表面上维持一个说得过去的、不至于让长辈们血压升高的“安全距离”罢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桌边烧上一壶水,试图用这点日常动作驱散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水刚烧开,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夏禹走过去开门,只见唐清浅和谢夭夭已经站在了门口。她们显然只是将行李箱放下,并未做任何整理,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我们都好啦!”谢夭夭语气轻快,脸上带着红晕。 唐清浅则更不客气,她径直从夏禹身边走进房间,这次不再是粗略的扫视,而是颇为细致地打量起来。 她的目光掠过那张大床,在床尾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看向房间角落那个布置着简单沙发和小桌子的“会客区”,最后才落回夏禹身上,语气平淡地评价道:“环境还不错。” 谢夭夭也跟着走了进来,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染上了晚霞,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混合了羞涩、好奇和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所有的心事几乎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夏禹看着眼前这两位“心怀鬼胎”的姑娘,一个冷静审视如同在评估战略要地,一个满脸期待仿佛在规划未来蓝图,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奈。 “怎么,”夏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臂环胸,看着“视察”他房间的两位姑娘,“这么快就检查完了自己的房间,是怕我这里藏着什么违禁品,还是...在提前熟悉环境?” 谢夭夭被他这话问得耳根更红了,下意识地就想往唐清浅身后躲,但脚步挪了挪,又强行站住了,小声嘟囔:“我们就是...就是来看看哥你这边怎么样嘛...” 唐清浅则完全无视了夏禹的调侃,她甚至走到床边,伸出手按了按床垫,似乎在测试其软硬程度,然后才转过身,倚着窗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夏禹:“主要是怕某人被挤下去。” 夏禹被她这直言不讳弄得一噎,没好气地回道:“是啊,真周全,周全到我觉得今晚我可能需要打地铺才能保住某种‘清白’。” “哥!”谢夭夭立刻抗议,脸上是又羞又急的神情。 唐清浅却轻轻笑了一声:“选择权交出来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夏同学。还是说,你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倒不至于,”夏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只是觉得,你们这‘权力’行使得是不是有点太迫不及待了?我们才刚到京城,连行李箱都没打开。” “兵贵神速,”唐清浅用四个字轻飘飘地驳回,她的目光在夏禹和那张大床之间流转,像是在构思某种有趣的画面,“而且,提前规划,避免临时慌乱,不是你的行事准则吗?” 谢夭夭也趁机小声补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对呀对呀,哥,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夏禹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姑娘。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下,决定不再跟她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否则只会越描越黑,让自己更加被动。 “行了,房间也参观了,环境也评估完了,”他走到门口,做出请的手势,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接下来是不是该执行原定计划了?唐叔还在楼下等着呢。” 唐清浅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施压,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张大床一眼,仿佛在说“我们晚上再聊”,然后才施施然地向门口走去。 谢夭夭虽然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跟了上去,只是在经过夏禹身边时,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含义,让夏禹心头一跳。 看着两人走出房门,夏禹才轻轻舒了口气。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过于宽敞的大床。 京城的旅店..真是慷慨的过分。 第528章 飞扑 人民大学的校园绿树成荫,带着一种学府特有的宁静与朝气。凭借着韩月梅事先打好的招呼,三人在门卫处登记后,便顺利地进入了校园。 走在宽阔的校道上,夏禹正准备按照指示牌往训练馆的方向去,唐清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和夭夭就不去训练馆了。”她语气平淡地宣布,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柳熙然那家伙闹腾的我头疼,正好和夭夭在这个学校里逛逛,熟悉一下。然后去图书馆坐坐,有事直接给我俩打电话。” 这个决定有些出乎夏禹的意料。他看向谢夭夭,只见小姑娘也用力地点着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勉强,反而带着一种“我们很懂事”的乖巧表情,眼神里闪烁的却是“你快去吧,我们给你创造机会”的明确意味。 夏禹瞬间了然,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姑娘,是在用这种方式,将“选择权”和独处的空间,以一种体贴的方式,交还到他与柳熙然之间。 “行,”他也没矫情,点了点头,“那你们逛累了就去图书馆休息,结束了我联系你们。” “知道啦,哥!你快去吧,别让熙然姐等急了!”谢夭夭催促道,还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唐清浅则只是微微颔首,便自然地领着谢夭夭,转向了另一条通往教学楼和图书馆的林荫路。 夏禹看着她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收敛心神,按照路牌的指引,独自向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训练馆位于体育馆的侧翼,此刻并非开放时间,显得有些空旷。 夏禹简单解释了来意,又将通知展示给门卫看。这才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踏入室内。一股混合着汗水、橡胶地板和空气清新剂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场馆内灯光明亮,将中央的羽毛球场地照得清晰无比。 场地中心人很多,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夏禹却立刻注意到了。 柳熙然显然正在进行高强度的多球训练。穿着标准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马尾辫随着她迅捷的移动在脑后甩动,额头上束着吸汗带,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教练站在网前,不断地将羽毛球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喂给她,而她则全神贯注,步伐灵活,每一次挥拍都带着破风声,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夏禹没有出声打扰,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旁的观众席,在最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空旷的场馆里,只有羽毛球清脆的击打声、柳熙然急促的呼吸和偶尔发力时的低喝,以及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嘎声。 夏禹的存在并没有激起波澜,这里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高强度的训练让她们压根无暇注意这些微小的动静。 他静静地望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此时的柳熙然,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与憨直,展现出的是一种属于运动员的专注、坚韧与爆发力,仿佛整个场馆都是她一个人的舞台,带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训练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教练示意暂停,柳熙然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直起身,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然后朝着场边放水和运动饮料的休息区走来。她一边走一边甩着有些酸胀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渴死了渴死了……”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观众席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脚步猛地顿住。 柳熙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被汗水模糊的眼睛,定睛看去——夏禹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夏禹!” 一声带着巨大惊喜的呼喊打破了场馆的寂静。柳熙然脸上瞬间绽放出比场馆顶灯还要灿烂的笑容,她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球拍,就像一只看到主人归家的金毛,不管不顾地、带着一阵风,朝着观众席猛冲过去。 她的动作太快,太迅猛,以至于夏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那道橙黄色的身影就已经扑到了眼前。 出于本能,夏禹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她。 “砰!” 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带着运动后火热的体温和潮湿的汗意,冲击力让夏禹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柳熙然几乎整个人跳起来挂在了他身上,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兴奋地蹭着。 “你真的来了!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的喘息而有些发闷,但里面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夏禹被她这“火箭式”的迎接方式撞得胸口有些发闷,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小心地避开她还握在手里的球拍,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触手一片汗湿。 “慢点,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心点,别撞到球拍。” 柳熙然这才稍微松开一点,但双臂依然挂在他脖子上,笑眯眯地看他。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汗水沾湿的鬓发贴在脸颊边,呼吸还未完全平复,热气喷洒在夏禹下颌。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夭夭和清浅呢?你们住下了吗?房间怎么样?你看到我训练了吗?我刚才那个滑步救球帅不帅?”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根本不给夏禹回答的机会。 夏禹无奈地笑着,将手里的矿泉水瓶递到她面前:“你先喝口水,喘口气,慢慢问。” 柳熙然这才感觉到喉咙的干渴,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就灌了好几大口,有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修长的脖颈。 看着她毫不设防、充满活力的样子,夏禹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他拿出纸巾,自然地帮她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汗水。 “刚到没多久,看你训练认真,就没打扰你。夭夭和清浅去逛校园了。我们都安顿好了,房间不错。” 他一一回答着她刚才的问题,最后补充道,“训练看到了,很帅,非常厉害。” 这句直接的夸奖让柳熙然更加开心了,她得意地皱了皱鼻子,像只被顺毛抚摸的大型犬。 “那是!我可是要拿名次的!” 她说着,终于从夏禹身上跳了下来,但手还是很自然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她这番动静在空旷的训练馆里显得尤为突出,引得远处几个同样在休息的队员好奇地望了过来。但最为关注的,自然是全程负责指导她、将她每一个状态都看在眼里的那位女教练。 教练大约四十岁年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中透着干练。她看着柳熙然扑向观众席,又看着她此刻紧紧抓着那个陌生年轻人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前所未见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不由得也停下了手中的记录,脸上露出好奇与探究的神色,迈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夏禹注意到了教练的靠近,他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迎着教练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或局促。 “教练您好。”夏禹率先开口。 教练点了点头,目光在他和依旧黏在他身边的柳熙然之间转了转,带着善意的询问:“熙然,这位是...?” 没等柳熙然开口,夏禹便自然地向前半步,伸出右手,语气清晰而坦诚地自我介绍道:“李教练您好,我叫夏禹。”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身旁正因为教练的询问而略显紧张、又隐隐期待的柳熙然,随即坦然说道,“是熙然的男朋友。正好来京城,过来看看她训练,没打扰到你们吧?” “男朋友”这三个字清晰地落在场馆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熙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万丈光芒,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明媚的弧度。 她甚至忘了教练就在面前,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夏禹。笑容纯粹。 教练将柳熙然这瞬间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她带柳熙然训练有一段时间了,深知这姑娘天赋好、肯吃苦,但心思也相对单纯直率,情绪容易写在脸上。 这段时间为了调整技术细节,没少跟她磨嘴皮子,能感觉到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却找不到完全释放的出口。 此刻,看着柳熙然脸上那毫无阴霾、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以及那双重新变得亮晶晶、充满活力的眼睛,教练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了然又欣慰的笑容。她伸出手与夏禹握了握,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打趣: “夏禹是吧?你好。打扰?一点儿也不!” 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慈爱地看向还在那儿傻乐的柳熙然,意味深长地对夏禹说道,“你这一趟来得太是时候了。我看啊,你来看她这一趟,比她状态低迷时我跟她谈十次话、做二十次心理疏导都管用!瞧把这孩子高兴的,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教练这番直白而真诚的肯定,让夏禹笑了笑。柳熙然则被教练说得有些脸红,但抓着夏禹胳膊的手却更紧了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快乐。 第529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柳熙然还有一场实战对抗训练尚未结束,夏禹便在观众席上坐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给唐清浅和谢夭夭发去了消息,简单说明了自己会留在训练馆等柳熙然训练结束。 几乎是秒回。 “嗯。” “好哦,哥你们好好相处呀~”——意味不言自明。 夏禹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机收好。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场地中央。 柳熙然显然知道夏禹在看着,虽然偶尔会因为那专注的视线而流露出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注入了强大动力的表现欲。她的跑动更加积极,挥拍更加果断,每一次精彩的得分后,甚至会下意识地朝观众席的方向瞥一眼,像是在寻求认可。 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纯粹的多球训练时更加昂扬和锐利。 直到又一次训练间隙,柳熙然才喘着粗气,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过来。汗水将她额前的碎发紧紧黏在皮肤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上午的训练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夏禹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轻声问道。 “基本...基本是十一点前结束...”柳熙然接过夏禹适时递上的水瓶,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豪饮,只是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平复着剧烈的呼吸。 “嗯?”夏禹看了眼时间,“那现在十点...后面还有一场?” “没有了,”柳熙然摇摇头,将水瓶放在脚边,伸手揉了揉自己明显有些僵硬的大腿肌肉,那里刚才为了救球,结结实实地与地面摩擦了一下,“等教练最后训话,总结一下,我们就可以散场了。不然我哪来得及收拾一下去接顾雪放学?” “疼吗?”夏禹的目光落在她揉捏的大腿上,他刚才清晰地看到了她为了救球而不惜摔倒的动作。 “还好啦....习惯了。”柳熙然摆摆手,语气带着运动员特有的、对伤痛的习以为常和不在意。 然而,夏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我给你捏一下吧。”他语气自然地说着,不等柳熙然反应,便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将那条因为训练而有些微微颤抖的腿,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平放在了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瞬间,女孩运动后炽热得惊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运动裤面料,清晰地传递到夏禹的腿上,带着汗水的湿润和肌肉微微痉挛的跳动。 “夏禹!” 柳熙然惊得低呼一声,脖颈和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她下意识地就想把腿收回来,这太突然、也太亲密。 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但这样在公共场合,被夏禹如此自然地握住腿...那种混合着羞涩、惊讶和喜悦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镇定。 “别动,”夏禹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语气温和,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想要退缩的小腿,“放松,我给你捏捏,缓解一下肌肉紧张。”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带着点戏谑看向她烧红的脸颊,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都当着教练的面说我是你男朋友了,碰碰自己女朋友的腿,不是合情合理吗?” 柳熙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夏禹。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以前明明正经得要死,自己想要一点亲近都得绞尽脑汁、主动出击才行,怎么现在...现在变得这么...这么大胆又直接了?! 夏禹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手下紧绷的肌肉上。他虽然不是专业的理疗师,但基本的按摩放松手法还是懂一些的。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先是整体轻柔地按压着她的大腿肌肉,感受着那因为高强度运动而僵硬的肌纤维。 “嘶——” 当他的拇指找准一个明显的肌肉结节,施加压力时,柳熙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疼?”夏禹放轻了力道,用指腹耐心地在那处打圈按揉。 他的动作专注,没有丝毫狎昵的成分。渐渐地,柳熙然最初的羞涩和紧张,在那恰到好处的按压中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和舒适感。 她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靠在座椅靠背上,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她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夏禹。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额前,侧脸线条清晰。手指有力而稳定,每一次按压都仿佛能化开她肌肉深处的疲惫。 一种巨大的、被珍视的感觉包裹了她。这是一种带着明确归属感和亲密意味的触碰。 “你...你怎么突然...”她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点残留的羞涩。 夏禹没有抬头,手下动作不停,声音低沉而平稳:“清浅说,一味地端着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夏禹没有抬头,专注着手下揉按的动作,力道不轻不重,声音平稳:“唐老师教育我说,一味地端着架子,对谁都没有好处。我觉得....她这话说得在理。” “咦?”柳熙然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好奇地追问,连腿上的酸爽都暂时忘了,“你又怎么惹到清浅了?” “嗯...”夏禹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讪笑,“也就是...类似这样给她捏了捏脚,然后就被她恼羞成怒地...咬了一口。” 他巧妙地省略了前因后果,与柳熙然对话无需说得那么精确,她向来不拘小节,更在意的是情绪和结果。 “嗯?”柳熙然果然没去深究那些细节,夏禹的描述太过模糊,但她压根不纠结这个,只是兴致勃勃地追问:“然后呢?还有后续?” “然后...”夏禹顿了顿,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夭夭不是从钱奶奶那边回来了吗?可能也是...嗯,比较‘思念’吧。” 他斟酌着用词,“结果也被我一直端着架子给拒绝了,然后...也把她给惹恼了。” “哟!”柳熙然顿时乐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可以啊夏渣男,这回玩脱了吧?左右为难了?” “另一条腿。”夏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提醒。 柳熙然“嗯”了一声,无比乖巧地将另一条同样疲惫的腿也抬起来,轻车熟路地放到他的膝上。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和羞涩,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只不过,柳熙然顺手从一旁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也不算玩脱吧,”夏禹这才接过她之前的话头,手下开始为第二条腿放松,语气带着点自嘲,“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自制力本来就比较差。稍微诱惑我一下,可能就...堕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只不过...清浅和夭夭,她们似乎不想再看着我一个人硬扛着这些。她们...想分担。” 柳熙然听着,凭借运动员强大的核心力量,忽然直接挺直了腰板,然后顺势向前压着韧带,俏脸一下子贴近了夏禹,两人呼吸可闻。 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明媚笑容,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来..我爹以前教训我的时候,老爱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以前还不服气,现在嘛...嘻嘻,好像还真的是这个道理哦!” 夏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感受着她突然的靠近和扑面而来的、带着汗水与活力的气息,对上她那近在咫尺的、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庞,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竟也被这直白而温暖的笑容驱散了不少。 直到教练吹响集合哨声,夏禹才轻轻放下她的腿。“好了,去吧。” 柳熙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惊喜地发现之前的沉重和酸胀感确实缓解了不少。她低头看着夏禹,眼睛亮亮的,忽然弯下腰,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她红着脸说完,不等夏禹反应,便像只轻盈的燕子,转身跑向了集合的队伍,只留下一个欢快的背影。 夏禹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看着她在队伍中依旧时不时偷偷看向自己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第530章 不折不扣的变态 训练馆内有供运动员使用的简易淋浴间,柳熙然自然不可能顶着一身酣畅淋漓的汗水出门。 等她冲洗完毕,换上一身干爽的宽大白色t恤和休闲裤,清清爽爽地走出来时,时间已接近十点四十。 夏禹自然不便在女淋浴区外久站,早已等在了训练馆外的一处树荫下。见到柳熙然出来,她脸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红润和轻松的笑意,显然心情极佳。 她一见到夏禹,便很自然地走上前,像只归巢的雀鸟,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笑眯眯地就往他怀里钻。 夏禹这次没有闪避,只是伸手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笑着问:“接下来去哪,柳指导?” 小姑娘仰起脸,笑容明媚:“听你安排呀!” “那就去图书馆那边,”夏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清浅和夭夭在那边等我们。唐叔的车就在校外,一会儿接上我们直接去四中接顾雪。今天中午我们在外面吃。” 他看了眼时间,补充道,“估计等到十一点四十多,顾雪下课就该给我打电话了。” 他之所以不主动打给顾雪,是因为四中对手机管理虽不严苛,但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万一有个拖堂之类的,容易出意外。 “行!没问题!”柳熙然爽快地应道,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身体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带着他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高强度的训练从未发生。 图书馆对面是一个绿树环绕、设有石凳的小公园。夏禹和柳熙然远远就看到,唐清浅和谢夭夭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 唐清浅手里拿着手机,但目光并未落在屏幕上,而是平静地望着他们走来的方向。谢夭夭则托着腮,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随着两人走近,唐清浅的视线在柳熙然紧紧挽着夏禹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上移,落到夏禹脸上。她合上书,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率先打破了宁静: “啧,看来我们夏先生这‘病号’当得是越发明目张胆了,连路都走不稳,需要人形拐杖全程搀扶了?” 这话明着调侃柳熙然,实则矛头直指夏禹,讽刺他之前用“左臂未愈”当借口,此刻却被柳熙然“架着”走得稳稳当当。 “我什么时候路都走不稳了?”夏禹无奈地开口辩解,这顶帽子扣得实在有些冤枉。 “啧啧啧,”唐清浅略微摇头,视线转向一旁看戏的谢夭夭,语气里带着几分生动的控诉,“看到没?咱俩累死累活,又是赌气又是讲道理,好不容易才给他磨掉点那身硬壳。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屁颠屁颠地扛着别的姑娘回来了。这还让我们说什么好?” 谢夭夭在一旁听着唐清浅这惟妙惟肖的“声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一副“我看戏我看戏”的可爱模样,乖巧地不发表任何评论。 柳熙然看着唐清浅这副模样,因为心情极好,压根没打算计较她话语里的那点小刺,反倒主动松开了挽着夏禹的手。她笑眯眯地凑近唐清浅,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我听某个‘渣男’透露,好像有人...恼羞成怒之下,还咬了他一口?” 她故意顿了顿,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夏禹,“咬哪儿了?快让我看看战绩!” 唐清浅闻言,立刻甩了一记眼刀给夏禹,眼神里写满了“你竟敢到处说”的羞恼。 夏禹接收到信号,无奈地摊手,表情很是无辜:“没办法,总要解释一下我态度转变的原因嘛。不是你让我别再端着架子的?实话实说,没有唐小姐那‘振聋发聩’的一口,我这脑子醒得也没这么快。” 他甚至往前凑了凑,指着自己的肩膀附近,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要是唐小姐觉得还不解气,再给你咬一口也行,就当...付利息了。” “先欠着。”唐清浅轻哼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她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目光低垂,纤长的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仿佛刚才那句带着火药味的追问不是出自她口,只是云淡风轻地又飘来一句总结陈词:“看来某人适应新角色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夏禹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不再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这话题不宜深入,看向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谢夭夭,语气温和:“夭夭,等久了吧?图书馆里面感觉怎么样?” 谢夭夭立刻抬起头,乖巧又软糯地回答:“没有等很久啦!图书馆好大,书好多!” 她成功地用最简单直白的感叹,将话题引向了安全无害的方向。 柳熙然也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不再纠缠于刚才的“咬人事件”。她几步走到谢夭夭身边,相当熟稔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亲昵地搁在谢夭夭瘦削的肩上,声音带着笑意:“那我们夭夭在里面看了什么好看的书呀?” 谢夭夭反手轻轻按住柳熙然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臂,仰起小脸看她,老实交代:“没怎么看具体的内容,就是和清浅姐一起到处走了走,逛了逛,感受了一下气氛。” “气氛?”柳熙然歪着头,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像品尝一颗新奇的糖果,“什么气氛?说来听听。” “就...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很认真地在看书、学习,有一种...嗯...都在努力向上的感觉。”谢夭夭认真地组织着语言,笑眯眯地陪着柳熙然玩着这幼稚的问答游戏。 “你跟她说这个?”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的唐清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里带着“嫌弃”,“她自打来了京城,估计连图书馆进门要不要刷脸识别都不知道,你跟她说学习气氛?” 这话自然戳中了柳熙然“学渣”兼“运动狂”的属性。 然而,柳熙然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跳脚反驳。她只是轻飘飘地瞟了唐清浅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和炫耀的弧度,语气轻松地抛出一句:“哦,是嘛。反正——夏禹他来训练馆看我了。” 她特意强调了“训练馆”和“看我”,仿佛这是某种至高无上的胜利。 这句话像是一枚小巧却精准的针刺,让唐清浅按在屏幕上的指尖猛地用力,瞬间按熄了手机屏幕,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走了,”她倏地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寒意,目光平视前方,不去看任何人,“去接顾雪。” 说完,便率先迈开了步子。 柳熙然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反应,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盛,当即抱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谢夭夭,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留下谢夭夭一串不明所以却依旧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夏禹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无奈地叹了口气,和明显气压低沉的唐清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怎么回事?”夏禹稍稍靠近她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些许无奈,“不是你...嗯,‘鼓励’我,让我别再端着,主动一点去找熙然的吗?” 他回想之前刚入校的对话,怎么现在反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 唐清浅脚步不停,目视前方,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几乎是将屏幕怼到了夏禹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柳熙然发给她的一张照片。抓拍的角度有些刁钻,但内容清晰无比——正是夏禹坐在训练馆观众席上,专注而温柔地替柳熙然按摩小腿的画面。柳熙然脸上那享受又带着点小嘚瑟的表情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夏禹瞬间失笑,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柳熙然无论唐清浅怎么出言“挑衅”都只是笑眯眯地不接招,只在最后轻飘飘地反击了那么一句决定性的话。 原来是这姑娘“作案”在先,早就用照片无声地炫耀和挑衅过了。 看着唐清浅依旧微绷的侧脸,夏禹放缓了脚步,与她靠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性的、温和的笑意,低声提议:“要不...晚上回去,我也给你好好按按?保证服务到位。” 唐清浅闻言,眼风淡淡地扫过来,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带着软钉子:“这可不敢劳您大驾。您这左臂‘重伤未愈’,我可不敢用大力气,万一累着了,某人怕是要心疼的。” 她刻意模仿着他之前用来当借口的说辞,讽刺意味拉满。 夏禹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疙瘩还没完全解开。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还紧紧攥着手机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肌肤微凉,能感觉到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他稍稍用力,没让她抽开。 “清浅,”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引导她思考的认真,“她这样故意发照片‘挑衅’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本身...也是她的一种表达方式?” “表达什么?”唐清浅微微扬起下巴,斜睨着他。 “表达在意,表达...联结。”夏禹的指尖在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强调,“你想想,如果放在两年前,你们关系还僵着的时候,她会这样...嗯,带着点小得意、甚至可以说是‘犯贱’地,特意发这种照片给你看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她有时间思考,然后才继续说道,语气更加肯定:“不会吧。那时候,你们之间的聊天界面,大概率是一片空白,或者只有不得不说的只言片语。” 他捏了捏她纤细的腕骨,动作很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唐清浅怔住了。她不由得回想起手机里那个与柳熙然的聊天界面。不知从何时起,里面确实塞满了那个聒噪家伙发来的各种消息——大部分内容确实围绕着眼前这个男人,但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她训练时的随手拍、吐槽食堂难吃的饭菜,或者看到有趣东西时兴高采烈的分享。 而自己,虽然回复得依旧简洁冷淡,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隔绝和无视了。 夏禹看着她眼神中细微的波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重新提起那个“案底”:“所以...唐老师,看在我分析得这么用心的份上,要不要再给个机会?试试按脚?我发誓,上次真的纯属意外,技术其实还是过关的。” 这句带着明显调侃和某种暧昧暗示的话,瞬间戳破了刚刚建立起的那点正经氛围。 唐清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抽回手,脸颊飞起一抹薄红,羞恼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蛋!夏禹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第531章 吃不下给我 顾雪垂眸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随着人流缓步走出校门。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个熟悉的方位——平日里柳熙然等她的地方,今天却显得有些“拥挤”。 那里赫然站着四个人。 “顾雪姐!” 谢夭夭眼最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顾雪的身影,雀跃地小跑过去。 顾雪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意,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姑娘,顺手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声音里带着宠溺:“夭夭。” “嘿嘿,”谢夭夭仰起脸,笑得见牙不见眼,亲昵地挽住顾雪的胳膊,就把她往人群那边带。 夏禹和柳熙然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两人竟毫无形象地并肩蹲在了马路牙子旁,盯着地面不知在研究什么。 唐清浅则站在他们身旁,身姿依旧清挺,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两人一眼,眼神里带着嫌弃,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你们这是...”顾雪被谢夭夭挽着走近,看着同时从马路牙子上站起身、还下意识拍了拍裤脚的夏禹和柳熙然,不由得轻笑出声,“怎么有点像...我以前和夏禹上中学时,校门口那些无所事事的精神小伙?” “oi!”夏禹眉梢一挑,模仿着那种流里流气的腔调,几步晃到顾雪面前,故意压低声音,“小妞,放学了?身上带钱没?” 柳熙然在一旁立刻配合地发出闷笑声,也站起身,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拽拽的样子跟在夏禹侧后方,帮腔道:“是啊,最近手头紧,借点来花花?” 谢夭夭挽着顾雪,看着这两人,笑得肩膀直抖。顾雪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唯有唐清浅,面无表情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清冷的声音带着点无力感,提醒道:“能不能别在这儿丢人?门岗室的保安大爷看着呢。” 四人闻言,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校门口。果不其然,门岗室的那位老大爷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正背着手,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夏禹瞬间收敛了那副痞样,轻咳一声,站直了身体,恢复了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模样,讪讪道:“那算了,算了。我还要来这儿报道呢,这要是被大爷记住,拦在外面,可就当不成顾雪同学的同桌了。” 顾雪没好气地嗔了夏禹一眼,目光扫过脸上笑意未消的柳熙然,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唐清浅,最后落在紧紧挽着自己、笑容甜软的谢夭夭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今天来接我,阵仗搞得挺大啊?” “那必然的!”柳熙然笑嘻嘻地接过话头,带着点小得意,“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烦恼,唐叔的车是坐不下了。” 夏禹接过话,安排道:“嗯,一会儿我们找个附近的餐馆解决午饭。下午我打算去大院那边一趟。” 他话音落下,敏锐地注意到顾雪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抹细微的忧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别担心,”夏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小手,声音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这次不一样,你看,”他目光扫过身边的柳熙然、唐清浅和谢夭夭,语气带着点玩笑,眼神却无比认真,“我可是带了三个‘帮手’呢,三对一,总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吧?” 顾雪抬眸,对上他眼中清晰的宽慰与笃定的笑意,那份不自觉绷紧的心弦也跟着松弛了不少。他总是能轻易地看穿她的不安。 “放心吧,有我在你身边呢,”柳熙然拍了拍胸脯,脸上是灿烂又可靠的笑容,“你熙然姐的身手,你还不放心?” 顾雪被她逗笑,顺着她的话反问,语气也轻松起来:“那万一...正好赶上熙然姐你要挨筋膜刀,走路都需要人扶的时候呢?” 这话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活络不少。顾雪能开出这样的玩笑,说明她确实放松了。 “三对一,”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甚至没有抬眼,语气淡然,“除非对方是我舅舅那个级别的身手。否则,我们还在呢。” 顾雪闻言,唇边笑意更深,她没有去追问唐清浅的“战斗力”究竟几何——她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互相尊重的微妙距离。她只是诚恳地轻声道:“那...就先谢谢清浅姐了。” 谢夭夭眨巴着眼睛,当然察觉到两人有些微妙的对话,举起小手,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问道:“三对一...也包括我吗?” 夏禹看着她可爱模样,不由得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用不到我们夭夭出手。真的不用担心,前期的准备都已经做足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这话并非虚言。郑伟和韩月梅就在京城坐镇,还有随时能接应的唐秋,对方若真敢在这种情况下轻举妄动,那他在严州经历的那番生死考验,岂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赶紧吃饭吧!”柳熙然自然接话,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她揉着肚子,“我训练消耗那么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对夏禹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夏禹说十拿九稳,那她就绝不会浪费精力去担心。 她清楚地记得,只有在严州那次,夏禹才表现出不确定和偶尔的走神,那是他内心焦虑的征兆。 而这一次,从他来看自己训练,直到现在,对于顾标的事情都表现得浑不在意,举重若轻,这反而是她最放心的信号。 考虑到顾雪下午还有课,柳熙然也确实饿了。五人就没有走远,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 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这个时间点人还不算太多。 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夏禹和顾雪自然地坐在一边,柳熙然、唐清浅和谢夭夭坐在对面。 服务员拿来菜单,点菜的任务几乎瞬间就被柳熙然和谢夭夭包揽了。 “这个!糖醋里脊!夭夭肯定喜欢!” “还有水煮鱼!够味!” “清浅姐,你想吃什么?这个清炒时令看起来不错...说是按当季的时蔬备菜。” “顾雪姐,这个山药排骨汤可以吗?养胃的。” 谢夭夭始终注意着顾雪的胃,哪怕顾雪已经很久没有提过了。这个细节让顾雪心里一暖。 两个活泼的姑娘叽叽喳喳,很快点好了大部分菜品。夏禹只是笑着补充了一个餐后的甜点,唐清浅则在柳熙然试图点一道爆辣菜品时,淡淡地投去一瞥,柳熙然立刻吐了吐舌头,乖乖换成了微辣。 等待上菜的间隙。柳熙然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训练中的趣事,模仿起教练严肃训话时蹙眉抿嘴的模样惟妙惟肖,逗得谢夭夭咯咯直笑。 顾雪唇角噙着温柔的弧度,安静倾听着,时不时在柳熙然夸张的叙述间隙,轻声补充一两句被遗漏的关键细节,让故事更显生动。 “顺时针烫啊,别说我偏心。”夏禹笑着开口,很自然地执起茶壶,用滚烫的热水依次浇过碗碟杯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片刻的眉眼。 他将第一批烫洗好的餐具先推到顾雪和柳熙然面前。 谢夭夭见状,乖巧地将自己那套餐具也递到夏禹手边。唐清浅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套未沾水的餐具默默推到了桌子中央,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 菜很快上齐,卖相出乎意料地精致,色泽诱人,香气四溢,不大的一张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开动开动!饿死我了!”柳熙然率先拿起筷子,目标明确地直指那盘红油滚滚、辣椒堆叠的水煮鱼。 夏禹从刚才烫碗时就意识到了,这顿饭自己无需刻意献殷勤,保持低调、安分守己,才是维持眼下这微妙平衡的最佳策略。 顾雪小口喝着面前的菌菇汤,温热的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春日残存的一丝凉意。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桌对面的景象——柳熙然一边被辣得丝丝吸气,还不忘用公筷给身旁的唐清浅碗里夹一筷子她断定对方绝不会主动去碰的水煮鱼;唐清浅看着碗里多出的红色块状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却也没有拒绝,只是默不作声地配着米饭小口吃了下去;谢夭夭则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因满足而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 这种喧闹、生动,带着烟火气的温馨日常,是她曾经在无数个孤寂夜晚不敢奢望的画面。她的目光最后轻轻落在身旁的夏禹身上,他正微微侧头,耐心听着柳熙然手舞足蹈地说话,嘴角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而放松的笑意。 “想吃水煮鱼?” 夏禹忽然转过头,捕捉到顾雪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他问得自然,手上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径自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片浸润了红油、雪白滑嫩的鱼片,稳稳地放入了顾雪面前的碗中。对于就摆在一旁、专为布菜而备的公筷,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顾雪垂眸,看着碗里那片骤然闯入的、色泽诱人的鱼肉,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弯起,漾开一个笑容。 “顾雪姐,你的胃能吃这么辣的吗?”坐在对面的谢夭夭看在眼里,带着几分关切开口问道。 “适当吃一点,不碍事的,”顾雪抬起眼,笑意在眼底加深,圈圈涟漪温柔扩散。她声音轻柔,尾音略略拖长,“要是真吃不下...给他就是了。” 被点名的夏禹闻言,逸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笑,摇了摇头。“好,”他应承得没有半分犹豫,“吃不下就给我。” 第532章 交给我 饭后,大家也并未急着散去,而是围坐在一起,喝着清茶闲聊,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滑过一点。 顾雪率先起身:“我得先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京城紧凑的作息与淮州不同,没有午休,她必须准时赶到教室。 柳熙然跟着哀叹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揉着吃得微胀的小腹:“我也得走了...今天吃这么多,回去肯定要被教练加练训斥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教练那张黑沉的脸。 夏禹看向面露倦容的唐清浅和依旧精神奕奕的谢夭夭,安排道:“清浅姐,你和夭夭先回旅店休息吧,我自己去大院就好。” 唐清浅确实有些乏了,整个上午的奔波让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都染上了些许疲惫,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但谢夭夭却立刻摇头,伸手拉住夏禹的衣角,语气坚持:“哥,我跟你一起去。我不累!” 夏禹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顾雪看着唐秋将车稳稳停在校门口,笑着揉了揉谢夭夭的脑袋,转身走进了学校。随后,剩下的四人也上了车。 唐秋先将唉声叹气的柳熙然送到了体校门口,接着将夏禹和谢夭夭送到了大院附近那条清静的林荫道口——他的车没有报备,无法入内。 最后,他才载着确实需要休息的唐清浅返回旅店。就在刚才,唐婉容下达了新的命令——那就是让唐秋将旅店调整为几个孩子住的地方,唐秋送完唐清浅后还要退租换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干净的路面上洒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夏禹和谢夭夭并肩朝着大院门口走去,脚步声在静谧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哥,”谢夭夭稍稍放慢脚步,小声问道,“我们等下见到郑爷爷他们,要不要买点水果什么的呀?空着手总觉得不太好。” 夏禹今天下午来大院的事情,郑伟和韩月梅都已知晓,他先前也和两位长辈通过气。闻言,他不由得笑了笑,解释道: “韩奶奶特地交代了,什么都不用带。最近各方面都看得比较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眼下正是顾标可能出狱的敏感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夭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怎么突然想着要跟我过来了?”夏禹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和清浅姐在旅店休息不好吗?” “想着帮你分担一点嘛...”谢夭夭仰起脸,朝他嘻嘻一笑,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问道,“哥,顾标...具体什么时候会来京城?” “说不准,”夏禹微微蹙眉,“可能是下周,也可能是下下周。按时间算,他这周应该就要出狱了。出狱后...我们会先给他施加些压力,看看他的反应。他能就此罢休是最好,但我估计...不太现实。”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厌倦:“等他来京城,顺手处理了就行。” 然而谢夭夭却清楚地知道,夏禹这声叹息的根源,压根就不在顾标身上。他对顾标之事的高度重视,完全是为了防止这个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伤及郑娟或顾雪。但在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将顾标本人视作值得在意的对手。 真正让他感到沉重、让他下意识叹息的,是那正在不断逼近的、他为自己设定的“摊牌”时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雪。 “哥,”谢夭夭忽然仰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他,“要不让熙然姐这几天住旅店?我去和顾雪姐住两天?” “不用...”夏禹立刻意识到小姑娘想做什么,下意识地拒绝。 “夏禹,”谢夭夭却罕见地直呼其名,语气平静却坚定,“是怕我搞砸吗?” “不是,”夏禹下意识想用惯常的方式揉揉她的脑袋安抚,却被她微微侧头躲过。这小小的抗拒让夏禹不由得一愣。 “既然选择权和刹车权都在我手上,”谢夭夭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夏禹,目光澄澈而认真,“我想试试。” “你要做什么?”夏禹看着她,有些怔忡。 “我和清浅姐都觉得...”谢夭夭开口,仍不忘将这份“功劳”分给唐清浅,以示这不是她一时冲动的想法,“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适合作为第二个,向顾雪姐摊牌的人。” 夏禹眉头微蹙。他记得很清楚,唐清浅和顾雪之间的关系之所以有些僵持,正是源于之前那次摊牌。 “夏禹,你为了我,这趟严州之行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谢夭夭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心尖,“其实我爱你这件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她顿了顿,继续冷静地分析,那通透的眼神让夏禹心下一沉: “其实顾雪姐也早就意识到了。我虽然不完全清楚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或许她平时确实把我当妹妹看待,也或许...是想顺势将我限制在‘妹妹’这个安全的角色里...” 夏禹彻底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谢夭夭脸上。 “但是...”谢夭夭的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我确实是最适合去摊牌的人。因为一旦事情不成,我还可以‘不要脸’地缩回‘妹妹’这层保护壳里...”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夏禹,声音轻却坚定: “如果顾雪姐能够容忍我,在知晓我心意的同时,依然允许我以‘妹妹’的身份留在你身边...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对于熙然姐和清浅姐,也同样存在这样的希望呢?” 夏禹看着她,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这姑娘...心思之缜密、谋划之深远,以及对局势和人心的洞察... “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就好。”夏禹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试图将那份沉重的责任重新揽回自己肩上。 “夏禹,”谢夭夭歪了歪脑袋,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凝视着他,“是怕我受委屈吗?” “嗯。”夏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承认。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或多或少地受着委屈呢。”谢夭夭的声音轻柔下来,她又将自己重新放回“妹妹”这层保护色下,“如果哥哥你再这样犹豫不决,只会让我们承受更多、更久的委屈。而对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残忍的撕扯?” 夏禹怔住,感受到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哥,你敢说,你让熙然姐过来,难道就没有存着一部分心思,是想利用她开朗的性格,来缓冲、缓解顾雪姐可能产生的抵触情绪吗?” 夏禹唯有苦笑。这姑娘,将他的潜藏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那熙然姐呢?她该怎么办?”谢夭夭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心疼与不平,“难道要让她在刚刚帮了顾雪姐之后,突然转身告诉她‘我要和你抢人’吗?你让她如何自处?两面为难,承受双倍的委屈吗?” 她微微踮起脚尖,拉近与他的距离,目光灼灼:“为什么不肯看看我呢?是在保护我?还是觉得…我年纪太小,不足以分担这份沉重?” “我不想让你参与这些复杂的事情,”夏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怜惜,“而且,我也没打算让熙然去和顾雪摊牌。她更多是作为一种无声的支持存在。最主要的压力,应该由我来承担。” “可我已经被拉进这个漩涡里了呀。”谢夭夭却只是笑了笑,“在漩涡中不挣扎,是会被淹没的。夏禹,我从来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如果让我来,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在顾雪姐心神受到冲击,固有观念可能松动的时候,我的摊牌,效果才会最好。” 夏禹凝视着她那双写满执拗的眸子,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动,最终妥协般地抿了抿嘴。 “…好。”他深吸一口气,“但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和顾雪谈,必须提前告诉我。” “好的,哥。”谢夭夭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温暖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她重新牵起他的手,步伐轻快地拉着他,继续朝着大院的方向走去。 第533章 今晚睡哪? 直到傍晚时分,天边擦上一层淡淡的橘灰色,夏禹和谢夭夭才终于从大院里告辞出来。 午后一去,他们原本并没打算停留太久,却架不住长辈们的盛情。尤其是谢夭夭,人美嘴甜,又会哄人开心,韩月梅和秀青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 加之夏禹左臂的石膏刚拆不久,长辈们自然又是一番细细的关心询问。他与郑伟在书房确认了顾标一事的后续安排一切顺利后,又被李云拉着在院中的石桌旁下了两盘棋。 这期间,秀青兴致勃勃地要露一手做糕点的绝活,谢夭夭便乖巧地在一旁打下手,揉面、点花。两炉糕点新鲜出炉,满院飘香,时间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流走了——这也是他们被硬生生留到晚饭时分的主要原因。 晚饭后不久,夏禹接到了顾雪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顾雪告诉他,她们三人——她自己、柳熙然和唐清浅,已经简单吃过了晚饭。 因为郑娟这几天有培训任务,休息得早,家里不便喧哗闲聊。柳熙然经过一天高强度的训练,纵然精力再旺盛,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准备早早休息。 顾雪见她如此,便也顺势留在了家中照顾。而唐清浅,性子喜静,吃完晚饭后便由唐秋接回了旅店。 挂了电话,夏禹看了看时间,便联系了唐秋。不多时,唐秋的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院外的路口。 夏禹和谢夭夭这才正式与郑伟、韩月梅等人道别,在长辈们“常来”的叮嘱声中,坐上了唐秋的车,离开了这片暮色中更显宁静肃穆的大院。 唐秋瞥见夏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又见后座的谢夭夭早已靠在车窗上闭目小憩,便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车厢里只剩下低回的车载音乐静静流淌,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旅店楼下。 “夭夭。”夏禹转身,轻声唤着后座的小姑娘。 谢夭夭费力地睁开迷蒙的双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含糊地应道:“啊?哥?” “到了,上楼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夏禹语气温和,对唐秋点头致意后,便下车绕到另一侧,轻轻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软绵绵的小姑娘抱了出来。 谢夭夭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一路揉着眼睛,步履蹒跚地跟着夏禹走向旅店,显然已是累极了。 走到房门前,夏禹下意识地去摸房卡,却忽然想起中午为了让唐清浅休息得舒服些,已将大床房的房卡给了她。抱着某种心有灵犀的预感,他试探性地敲了敲自己的房门。 果不其然,门应声而开。唐清浅站在门内,鼻梁上架着那副只有阅读时才会戴的眼镜。 “回来了?”她的目光掠过夏禹,落在他身侧睡眼惺忪的谢夭夭身上。 “清浅姐。”谢夭夭勉强扯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这丫头累坏了。”夏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谢夭夭的小屁股,“快去洗漱一下,然后直接睡觉。” 若在平日,谢夭夭定会娇嗔着抗议,此刻却只是迷迷糊糊地撅了撅嘴,嘟囔道:“哥...我的洗漱用品还在...” “行李箱在这里,我都拿过来了。”唐清浅淡淡开口,随即视线转向夏禹,“包括你的换洗衣物,我也一并带回来了。” “真是帮大忙了,清浅。”夏禹由衷感谢。他原本计划今晚回郑娟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发愁要凑合着穿今天的衣服过夜。 唐清浅耸耸肩。见谢夭夭已经拿着浴巾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夏禹便示意自己先去隔壁双人间待一会儿。 “去沙发坐着吧,别装模作样了。”唐清浅瞥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随后关上了房门。 夏禹走向茶台,用桌上那只大概率属于唐清浅的水杯给自己倒了水,然后窝进沙发里小口啜饮。 唐清浅看着他惫懒的模样,也跟着走到对面沙发坐下,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头也不抬地问:“这么累?” “超——级——累——”夏禹拖着长音回答,一边说着,一边又往柔软的沙发深处蹭了蹭,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埋进去。 “看在你这么累的份上...”唐清浅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抬眼看他,“今晚就放你一马。洗完澡直接睡觉吧。” 夏禹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目光仍停留在天花板上:“冒昧问一句,唐小姐今晚准备睡在哪里?” “这里。”唐清浅的回答简洁明了,随即微微挑眉,“还是说,夏先生打算......” “我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夏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唐小姐请自便,我保证不反抗。或者趁我现在还残存最后一丝力气,还能配合一二。” 唐清浅注视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想到他中午坚持去大院的原因,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睡觉吧。”她又重新翻开书,“我睡右边。” 话音未落,谢夭夭正好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温热的水汽让她恢复了些许精神,自然也听到了唐清浅的安排。 “那我睡左边喽?”小姑娘眼睛一亮,俏皮地接话,刚刚恢复的精力让她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夏禹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认命地起身从行李箱里取出洗漱用品,默默走向浴室。 谢夭夭并没有立即上床,而是自然地坐到唐清浅身旁,占据了夏禹刚才的位置。 “清浅姐,我打算去顾雪姐那里住两天。”谢夭夭轻声说道,迎上唐清浅平静的目光。 “决定了?” “嗯。”谢夭夭轻轻点头,“不过不是现在。” “好。”唐清浅重新摊开书页,“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过...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找我可能只会适得其反。你应该也不需要我给出什么建议。” “那我吹个头发...”谢夭夭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寻找着吹风机的踪影。 唐清浅已经起身,从茶台下的抽屉里取出吹风机:“我来吧,你自己吹不干。” “嘿嘿,谢谢清浅姐!”谢夭夭满足地眯起眼睛,感受着唐清浅纤细的手指在自己发丝间轻柔地穿梭,温热的风拂过耳际,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发丝将干未干之际,夏禹便已从浴室走了出来,他用毛巾随意地揉搓着短发。 “哥,每次我都想说…”谢夭夭歪着头看他,“你洗澡真的太快啦!” “我头发短,也不用像你们那样麻烦地用护发素…”夏禹看着唐清浅站在谢夭夭身后,动作难得透着笨拙却耐心地帮她打理头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唐清浅没说话,指尖感受着谢夭夭的发丝逐渐变得干爽蓬松,便关掉吹风机,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示意好了。随后,她平静的目光转向夏禹,以及他依旧湿润的头发。 “不用,我擦干了就…”夏禹话刚出口,就被两道异常坚决的声音打断了。 “不行,会感冒!”这是谢夭夭带着关切地娇嗔。 “睡觉不舒服。”这是唐清浅清冷理性的论断。 看着两位姑娘统一战线、寸步不让的模样,夏禹只得无奈地伸手,准备接过唐清浅手中的吹风机,却被她轻巧地避开。 “坐好。”唐清浅淡淡地命令道,重新插上了电源。 “这我可无福消受…”夏禹下意识地推拒,话音未落,就被唐清浅不轻不重地用手掌拍了一下后脑勺。他讪讪地咽回了后半句话,老老实实在沙发坐下。 吹风机低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掩盖了谢夭夭清脆如铃的笑声。小姑娘已经利落地脱掉拖鞋,乖巧地爬到了大床的右侧,用手肘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唐清浅用手指梳理着夏禹的发丝。 夏禹的头发本就不长,加之刚才仔细擦拭过,没几分钟便已彻底干透。 “行了,关灯睡觉。”唐清浅利落地收好吹风机,重新塞回茶台下方,随即看向两人,“空调温度怎么样?” “清浅姐…我感觉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热诶…”谢夭夭眨眨眼,她可是拥有“丰富陪睡经验”的人——凭借年龄优势,无论是熙然姐、清浅姐还是顾雪姐,但凡与夏禹同寝,她总能占据另一侧的“宝座”。“而且我们一会儿可是要盖同一条被子的,温度调低一点好不好?” 夏禹从善如流,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两度,然后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床铺中间的空位,扯过被子盖到胸口,宣布道:“我睡觉了!” 唐清浅走到门边,按下了开关。“啪嗒”一声,房间瞬间被黑暗温柔地吞没,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些许城市模糊的微光。 黑暗放大了其他的感官。耳边是空调微弱而均匀的运行声,以及身边人的呼吸。 夏禹严格遵守着自己的“入睡准则”,紧闭双眼,调整呼吸,试图让身体和精神都尽快放松下来。 然而,右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谢夭夭在调整睡姿。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了过来,手臂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侧,带着刚沐浴过的清新香气,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夏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知道,这是谢夭夭习惯性的依赖姿势。 就在这时,左侧的床垫也微微下陷,带着清冽的淡香,唐清浅也躺了下来。她似乎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但在这张标准大床上,所谓的距离也显得微不足道。夏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身体两侧不同的温度和气息——一边是娇憨依恋的暖,一边是清冷自持的凉。 “别装睡了,”黑暗中,唐清浅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了然,“呼吸节奏都不对。” 夏禹:“……” 谢夭夭在一旁低低地窃笑起来,搭在他身侧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我真困了,唐小姐最好赶紧提想法。”夏禹无奈地开口。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丝微凉——那是唐清浅悄然探过来的指尖。 只是一闪而过的触碰,夏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握,精准地将其攥入掌心。 唐清浅的呼吸骤然一滞,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她显然没料到夏禹会如此直接地回应,更关键的是...谢夭夭还在一旁。 “夭夭,你稍微松点力道...”夏禹低声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谢夭夭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下一刻,夏禹猛地一个翻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在黑暗的掩护下,准确地将身旁那个清冷的身影整个用力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将那份微凉与惊愕牢牢锁住。 唐清浅彻底僵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所有的冷静和游刃有余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粉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夏禹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以及...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存在感。 这个拥抱并未持续太久,仿佛只是为了证明什么,或者回应什么。 “满意了吗?”夏禹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在唐清浅耳畔响起。随即,他松开了环抱,干脆利落地重新调整为仰躺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拥抱只是一个错觉。 紧接着,他侧过身,安抚性地、温柔地将还有些发懵的谢夭夭也揽入怀中,轻轻抱了抱。 “我也要!”反应过来的谢夭夭立刻小声要求,语气里带着被“公平对待”的坚持和被安抚后的撒娇。 夏禹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能如法炮制,将这个温热娇软的身躯也拥入怀中片刻。怀里瞬间被一片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温度填满,与方才那片微凉的触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任务。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两位女士?” 身侧,唐清浅没有再出声,只是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自己重新裹回那份清冷里,只是那略显紊乱的呼吸声,暴露了她需要平息内心的波澜。 而另一侧的谢夭夭,则像只终于心满意足的猫儿,带着甜甜的笑意,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地不再乱动。 房间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交织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回响。 第534章 咱俩换换? 夏禹坐进副驾驶座,略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唐秋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淡定地在车厢里响起。 “去哪?” “去顾雪那儿。”夏禹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上午说好了送她和熙然上学。” 想起今早两个姑娘把他抱得死紧,费了好大力气才抽身起床的场景,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没我的事?”唐秋挑眉,从夏禹的安排里听出了什么。 “嗯,和她们吃个早饭,然后坐地铁去学校。”夏禹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不由笑了笑。 “你们年轻人啊...”唐秋轻踩油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好端端的有车不坐,偏要去挤地铁。哦,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富家少爷体验民生疾苦,顺便陪小姑娘...” “打住打住,”夏禹无奈地打断,“哪来的少爷?不过你家千金小姐倒是真还在上面睡着。” “昨晚清浅和你一起睡的?”唐秋瞥了他一眼。 “夭夭也在。”夏禹没有否认,只是淡淡补充,暗示昨晚相安无事。 “你说我该怎么跟婉容汇报呢...”唐秋故作苦恼地叹气,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夏禹的反应。 “照实说就好。”夏禹表现得相当淡定。 “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唐秋挑眉。 “说实话,”夏禹苦笑,“眼下的处境,可比开水烫难受多了。” “当年咱们仨被困在地下室,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绝望。”唐秋轻轻一笑,“再糟还能比丢了命更糟?” “不一样。”夏禹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唐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副驾上仍带着倦意的夏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所以,昨晚到底是谁抱得比较紧?夭夭那丫头,还是我们家那位嘴上不饶人的小姐?” 夏禹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失笑:“你这是替唐姨打探军情,还是纯粹自己好奇?” “都有。”唐秋倒也坦率,“婉容那边我总得给个说法。至于我自己...看你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夏禹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次苏醒的街景,“我现在只觉得,有时候面对千军万马都比应付她们简单。” “那是因为你在乎。”唐秋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当年在地下室,命悬一线,你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软刀子割肉,才最磨人。” 车子转过一个弯,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夏禹看了眼时间:“前面路口停就行,别开进去了。” 唐秋依言减速,稳稳停在小区门口:“真不用我等你?” “不用,”夏禹推门下车, 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夏禹站在小区门口,摸出手机。屏幕显示刚过七点一刻——这个时间,既不会太早打扰她们休息,又足够让两个姑娘从容准备。 他找到顾雪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顾雪清澈温柔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却不见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夏禹?你到了吗?” “嗯,到了。”夏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现在敲门会不会打扰郑姨休息?” “嗯?夏禹来了?”电话背景音里传来柳熙然抱着顾雪哀叹的声音,“唔...又要早起训练了...” “没事,我给你开门。”顾雪的声音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 “好,我进楼道了。”夏禹说着,迈步走进单元门。 他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拾级而上。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顾雪已经将家门打开一道缝,只露出一张含笑的俏脸,正静静望着他。 夏禹不由也笑了,扬了扬手机解释道:“正给夭夭和清浅姐发消息提醒,旅店的自助餐十点就结束了,让她们别忘了拿房卡去吃饭。” 他主动报备行程的举动让顾雪眼底的笑意更深:“她们还没醒?” “嗯,夭夭昨天陪我去大院,累坏了,洗完澡倒头就睡。”夏禹点点头,走到顾雪面前。她一身居家服,更衬出几分温婉气质。 “清浅姐呢?”顾雪侧身让夏禹进门,轻声将门带上,“妈妈还在休息,我们小声些。” “不清楚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夏禹耸耸肩,“按她那个夜猫子习性...谁知道呢。熙然姐呢?” “在洗漱...”顾雪话音未落,就见柳熙然穿着热裤和背心,一边擦着脸一边走出来。她下意识看向夏禹,语气无奈:“熙然姐,注意点影响...” 夏禹何等警觉,此刻早已低下头,专注地研究起玄关处的鞋柜花纹,完美规避了所有潜在风险。 “嘿嘿,这就换这就换,”柳熙然笑嘻嘻地把锅甩给夏禹,“没想到他上来得这么快嘛...” 看着柳熙然这副神经大条的模样,顾雪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夏禹想起昨天谢夭夭和自己说的话,决定先做个铺垫,“夭夭说想和你住两天。”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说法:“要不咱们换换?让柳熙然过来旅店住。” 这样即便日后夭夭摊牌,顾雪也会以为是他让夭夭来的。说到底,他还是不愿让那个心思细腻的姑娘独自承担这一切。 “嗯...可以呀。”顾雪轻轻点头,“夭夭怎么突然想过来?在旅店住得不舒服吗?” “终究没有家里方便。光是厨房这一点,夭夭就会觉得家里要自在得多。”夏禹笑了笑,“正好她这几天没课,在你这里住着..我也放心。” “嗯..”顾雪若有所思地点头,“夭夭之前不是搬回去住了吗?和叔叔阿姨相处得怎么样?” “很融洽。”夏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怜惜,“她..太懂事了。” 两人轻声交谈间,柳熙然已经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拎着一个装着运动服的洗漱包,看了眼仍穿着居家服的顾雪:“顾雪,你还没换校服吧?” 顾雪这才想起,轻轻点头起身:“我这就去换。” 待顾雪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柳熙然立刻露出狡黠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坐到夏禹另一侧,几乎是紧贴着坐下,手臂自然地挨着他的手臂。 “今天...”她压低声音,仰起脸时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会来看我训练吗?” “会。”夏禹毫不犹豫地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535章 吃不下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四中校门口熙攘的街道上。三人在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店角落坐下,简单的木桌板凳,简单,却带着烟火气。 “所以,昨天你和夭夭一个下午都在大院那边?”顾雪小口喝着豆浆,眼眸微亮,听着夏禹讲述昨天在大院的经历。 “嗯,”夏禹点点头,夹起一个煎饺,“夭夭那丫头嘴甜,哄得长辈们高兴,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韩奶奶和秀奶奶特别喜欢她,拉着她一起做糕点,这才耽搁到那么晚。” 柳熙然咬了一口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感叹:“夭夭真是到哪里都招人喜欢!大院那种地方,我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呢,没想到长辈们都那么和蔼。” “主要是郑爷爷和李爷爷他们,对夏禹是真心看重。”顾雪轻声总结,目光温柔地落在夏禹身上,“听你们这么说,昨天虽然累,但氛围很好,我就放心了。” 闲聊间,早餐见了底。顾雪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她面前还剩下一个只咬了两口的豆沙包,似乎是胃口有限,又似乎其他的原因。她拿起那个包子,很自然地递到夏禹面前,清澈的眸子里带了抹笑意,眨了眨眼:“我吃不下了,这个...帮我解决掉好不好?浪费了可惜。” 那神态和语气,没有丝毫命令,却让人难以拒绝。夏禹看着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好。” 这一幕落在柳熙然眼里,她眨了眨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喝着自己的小米粥。 早餐用毕,三人一同起身。夏禹很自然地接过顾雪剩下的那半个豆沙包,三两口便解决了。 “我下午去学校报到,”夏禹一边整理着衣角,一边说道,“上午先陪熙然姐去训练下午我再过来,可能就是听听课找找状态,或者找个安静地方看看书。” 准确来说,夏禹并不是“交换生”,而是“课外实践”,这给了夏禹相当充分的自主权,这意味着夏禹进入四中后,是进入班级跟着学习,还是在四中的图书馆里消磨时光都可以。 夏禹更倾向于后者,这样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也更多,在图书馆还是在教室对自己来说都没有影响,只是为了看书保持状态而已。 话音未落,柳熙然就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后背,笑着纠正:“注意用词啊,你只是‘看着’,可不是‘陪着’。要是真陪练,你下午哪还有力气去找顾雪?” 顾雪闻言轻笑:“那熙然姐可要手下留情,要是下午夏禹坐在教室后排打瞌睡,那可太丢人了。” 夏禹无奈地瞥了柳熙然一眼:“我最多陪你打两轮,提供点情绪价值。” “放心啦,”柳熙然摆摆手,“上午主要是体能训练,不怎么碰球。” “那熙然姐刚才吃饱了吗?”顾雪关切地问,目光温柔。 “还行,保持不饿的状态就好。”柳熙然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那就好。”顾雪浅浅一笑,随即转向夏禹,眼中带着期待,“那我下午等你?” “好。”夏禹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等我下午过来。” “嗯。”顾雪被他这个多余却亲昵的动作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本来都不乱的...” 两人目送着她纤柔的背影渐渐汇入上学的人流,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夏禹和柳熙然才转身,并肩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了柳熙然束起的高马尾。她悄悄瞄了一眼身旁双手插兜,步伐从容的夏禹,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无意间提起:“那个...我们运动员上午训练前,不能吃太饱,不然会影响状态。” 夏禹闻言,侧头看她。小姑娘一脸“我很认真在陈述事实”的表情,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哪里会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不由得失笑,故意逗她:“是吗?那刚才那个肉包子是谁吃得那么香?” 柳熙然被戳穿,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不一样!包子是碳水,要转化成能量的!我是说...是说...”她“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索性耍赖,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夏禹,“我不管,反正你懂的!” 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夏禹心头一软,也不再逗她。他目光扫过路边另一家早餐铺子琳琅满目的蒸笼:“行,那你现在想吃什么?自己去挑几个想吃的,剩下的,归我。”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啦!”柳熙然立刻眉开眼笑,扑到摊位前,指着那个皮薄馅大、顶着蟹黄摺的包子,“阿姨,我要这个!” 她心满意足地捧着蟹黄包,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吹着气,品尝着里面鲜美的汤汁。然后,她将剩下的大半个包子,学着顾雪的样子,递到夏禹嘴边,眼睛笑成了月牙:“喏,说好的,剩下的归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与顾雪如出一辙却又带着柳熙然式直白的举动,让夏禹莞尔。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半个包子咬进嘴里,鲜香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含糊地评价:“嗯,味道很好。” 柳熙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不再纠结于食物,自然地挽住夏禹的胳膊,脚步轻快地拉着他走向地铁站入口。 “今天训练量可能有点大,”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教练说要加强核心力量,估计又要被折磨得嗷嗷叫了...不过你说了要来陪我的,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夏禹任由她挽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声音温和而肯定,“你好好训练,我就在旁边。” 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柳熙然靠着夏禹的肩膀打起了瞌睡。夏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上。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柳熙然。她揉了揉眼睛,瞬间恢复了精神,拉着夏禹利落地挤出熙攘的车厢。 两人出站,谁能说得清,柳熙然方才在地铁上靠着夏禹的肩膀,是真的困倦难耐,还是只想在这段短暂的路程中,寻求一份独属于她的、安静的信赖与亲昵? “京城人多的要死,地方还大得离谱...”柳熙然习惯性地抱怨着,牵着夏禹的手刷开人行横道的感应灯,“相比之下,我觉得连江城我都能勉强接受了。” “我觉得差不多吧?”夏禹任她牵着,穿过马路,“大城市不都是这样,喧嚣,拥挤,但也充满机会。” “其实我觉得淮州那种小地方就很好,”柳熙然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对熟悉环境的怀念。 “严肃地纠正一下啊,”夏禹含笑看她,“我们淮州可不是小地方。在淮州,别问工资高低,但至少在居住和出行上,我们对标的可都是一线城市的消费力。” 柳熙然被他的说法逗得扑哧一乐,方才那点因为拥挤带来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说真的,这几周我超想回淮州,”柳熙然撅起嘴,声音低了些,带着真实的感慨,“现在,我好像有点理解顾雪了...”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不像江城和淮州,距离勉强还能接受,列车班次也多,想见面总归方便。京城和淮州...实在是太远了。” “嗯...”夏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话题触及了他心底的柔软与歉疚,“所以我每次来,顾雪都劝我说不用,怕耽误我时间,也怕我辛苦。” 柳熙然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陌生车辆和行人,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了悟:“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这距离?” 夏禹一时没反应过来:“感谢?” “不然...”柳熙然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语气坦率得近乎残忍,却也真实得让人无法回避,“如果不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如果不是你们之间存在着这样的‘不容易’...像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机会..走到你身边呢?” 他脚步微顿,夏禹无奈道:“要不...你还是直接骂我吧,不用这么委婉。” 柳熙然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笨蛋。但她脸上的玩笑神色却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极其认真的表情。 “夏禹,”她停下脚步,正面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会嘻嘻哈哈地说‘无所谓啊’,或者干脆懒得想那么多。但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你听着,你一定要处理好顾雪的事情。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把她放在最前面,妥善地解决好。”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其他人需要受点委屈,那也没关系。但是顾雪...她不应该受委屈,至少,不该是因为我们。” 这番话语,从一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活力四射的女孩口中说出,带着与她年龄和性格不符的通透与担当,重重地敲在夏禹的心上。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球场上拼尽全力,在生活中直来直往,此刻却展现出如此细腻和义气的姑娘。 “熙然...”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别这副表情,”柳熙然见他神色凝重,反而又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就是把话说清楚而已!走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教练的怒火你可替我承受不起!” 她重新拉起他的手,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不曾发生。 但夏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假装没听见。 第536章 平衡 时近中午,训练馆的门被无声推开。唐清浅和谢夭夭办完手续,找到了这里。 场内的柳熙然刚结束一组折返跑,正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汗水在她脚下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痕迹。 夏禹站在场边,将水递过去,目光专注地看着教练在白板上分析几位运动员的问题。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入口处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唐清浅倚着门框,目光落在夏禹身上,见他注意到这里,扬了扬下巴。而谢夭夭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夏禹和柳熙然之间转了转,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夏禹对她们微微颔首。 柳熙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两人,她直起身,脸上疲惫瞬间被明亮的笑意驱散。她没立刻走过去,反而就着夏禹递水的手,低头喝了一大口,这才用毛巾擦着汗,走向她们。 “手续办完了?”柳熙然的声音还带着喘,眼神却亮晶晶地在唐清浅和谢夭夭脸上扫过。 “嗯。”唐清浅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柳熙然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上,“看来教练今天没留情。” “何止没留情...”柳熙然哀叹一声,极其自然地向后一靠,后背贴上了走上前来的夏禹的胸膛,将大半重量交给他支撑,仿佛这是最理所当然的休息方式。 夏禹稳稳地接住她,手臂在她腰间虚扶了一下。 谢夭夭走上前,从包里拿出湿巾,抽出一张,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擦去柳熙然额角将落未落的汗珠。“熙然姐,辛苦啦。” 柳熙然舒服地眯了眯眼,享受着这份服务。 唐清浅的目光从柳熙然身上移开,看向夏禹,语调平缓却意有所指:“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夏先生充当‘人形支架’了。” 夏禹看着她清冷的眸子,哪里听不出里面的调侃,无奈地笑了笑:“清浅...” 谢夭夭擦完汗,将用过的湿巾攥在手心,也看向夏禹,声音软糯,内容却毫不含糊:“清浅姐,这是哥的‘工作’啦。” 明明一句脏话没说,但是莫名的攻击性很强。 柳熙然靠在夏禹身上,闻言嘿嘿一笑,侧过头,脸颊几乎贴上夏禹的脸颊,对着唐清浅和谢夭夭说:“夏渣男至少在‘工作态度’这块没得说!我作为老板很满意!” 教练的哨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微妙张力的平衡。 柳熙然深吸一口气,从夏禹身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战斗!”她转身跑回场地前,只余下声音。“你们自己找地方坐!” 唐清浅将目光投向场内奔跑的身影,淡淡开口,像是评价柳熙然,又像是另有所指:“体力倒是真好。” 谢夭夭的指尖在夏禹手背上轻轻一触,在他转头的瞬间,将一颗独立包装的水果糖放进他掌心。“哥,补充点能量。”她的声音轻柔,像春日的微风。 原本夏禹独自一人时坐在观众席前排尚可,现在三人同行,很自然地选择了后方稍僻静的位置。夏禹拆开糖纸,将糖果含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什么时候醒的?” “我九点多醒的,”谢夭夭语速轻快,嘟噜嘟噜说的明白,“醒来时清浅姐早就醒了。看到你的消息后,我们就拿着房卡去吃了早餐,这糖就是从餐厅拿的。” “我直接带夭夭来这边办手续了。”唐清浅接过话,目光仍落在场上训练的身影,“正好没事,打算到时候带着夭夭在图书馆坐坐。你呢?” “下午去四中报到。不过我不打算插班,除了今天下午陪顾雪听课,明天开始就在四中图书馆自习,顺便找些教辅资料看看。”夏禹的语气很自然,“顾雪平时中午时间紧,熙然来回奔波也辛苦,这样安排正好。之后中午我可以陪顾雪吃饭,晚上我们再聚。” 唐清浅微微颔首,对这个无可挑剔的安排表示认同。“那我和夭夭,还有柳熙然就在这边?” “可以。不过对你们来说,去四中也是个选择——不过我估计你们只能在里面找到高中教辅资料,和非常无聊的..名着。”夏禹顿了顿,唇角微扬,“这份‘课外实践’的证明确实好用,上面的公章相当唬人。” “还盖着教育局的印章。”唐清浅单手托腮,视线始终追随着场上那个活跃的身影,“不过以后你能不能继续享受这个待遇,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谢夭夭闻言轻笑:“还好有清浅姐在,我就不会说这么犀利的话。” 唐清浅淡淡瞥了她一眼——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已无法将谢夭夭单纯看作不谙世事的邻家妹妹了。“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拐着弯骂我?” “怎么会呢?”谢夭夭绽开甜笑,亲昵地挽住唐清浅的手臂,“清浅姐!我这是在支持你啊。就该敲打一下哥,让他清楚地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然后你当好妹妹安慰他?”唐清浅淡淡接话,让谢夭夭不满地撅了撅嘴。 “才不会!清浅姐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唐清浅失笑,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你要是早生几年,恐怕就没我什么事了。” 夏禹明智地保持沉默。在这两位姑娘独处时——尤其是只有她们俩的时候,他深知自己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引申出意想不到的含义。 “熙然一般十一点结束训练,等她收拾完...我们像昨天一样去接顾雪,然后在外面吃午饭?”夏禹适时转移话题。 “我时间很充裕,怎么都行。”唐清浅无所谓地耸耸肩。 “要不哥你还是和顾雪姐吃午饭吧。”谢夭夭看向正擦着汗走来的柳熙然,“熙然姐训练这么辛苦,再来回奔波太累了。” “嗯?什么太累了?”柳熙然走过来,接过夏禹递来的水瓶,“刚开始确实不太适应,不过现在...已经习惯这个强度了。” “那熙然姐,我们中午在你们学校食堂吃怎么样?我还没体验过大学食堂呢。”谢夭夭笑眯眯地提议。 “行啊,叫上顾雪一起?”柳熙然下意识说道。 “让这货去和顾雪吃饭吧,他下午要去四中报到。”唐清浅接过话头,目光扫过柳熙然还有些发颤的小腿,“就你现在这样,下午还能打球?” “当然能!拉伸开后打球才舒服。”柳熙然点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赞同。 “对了熙然姐,”谢夭夭眉眼弯弯,“如果今晚大家都没安排的话,我们换一下好不好?我去顾雪姐那里住。正好有厨房..我还欠你一道菜呢。” “夭夭!”柳熙然顿时“泪眼汪汪”,“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啦!昨天本来要做给你的,结果去大院耽搁了。今晚补上怎么样?”谢夭夭笑容不减,“反正有唐叔接送,很方便的。” 这个看似随意的提议在空气中轻轻落下——这分明是她之前说过的,要向顾雪“摊牌”计划的第一步。 他看向谢夭夭,小姑娘回给他一个浅淡的笑容,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关于还债的简单约定。 柳熙然在夏禹身边坐下,场地上其他运动员也开始四散休息,看来是一次较长的调整间歇。她弯下腰,揉捏着自己有些发硬的小腿肌肉,眉头微微蹙起。 “过来,我给你按一下。”夏禹轻声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腿。 柳熙然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唐清浅和依旧笑眯眯的谢夭夭。 只有他们两人时,她或许还会有些许羞涩和推拒,但此刻,在另外两位“知情者”的注视下,她心底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然。 “好啊,正好累死了。”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扭捏,直接将那条训练后略显沉重的腿抬起来,轻轻搭在了夏禹的腿上。 这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自然,也更要亲密。夏禹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腿,隔着紧身的运动裤,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紧绷与线条。 唐清浅的视线从柳熙然放松的侧脸,移到夏禹专注而认真的手上,最后又回到柳熙然那毫不设防的姿态上。她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谢夭夭则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眨呀眨,看看夏禹,又看看柳熙然。她小声对唐清浅说:“清浅姐,哥的手法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熙然姐看起来好舒服。” 唐清浅闻言,侧头看她:“怎么,你也想试试?” 谢夭夭甜甜一笑:“回头试试?” 她们的对话声音虽轻,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夏禹和柳熙然耳中。柳熙然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搭在夏禹腿上的脚踝却没有移动分毫,反而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身体更放松了些。 一时间,这小小的角落仿佛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气场。中心的夏禹在“尽职尽责”,享受服务的柳熙然在“坦然受之”,而一旁的唐清浅和谢夭夭则扮演着“旁观者”与“评论员”。 没有争风吃醋的硝烟,却有一种更为复杂的、基于某种“共识”之上的微妙平衡与默契。 第537章 因为我看到了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四中校门口很快涌出熙攘的人流。夏禹倚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目光捕捉到了那个步履轻盈的纤柔身影。 顾雪走出校门,也第一时间看到夏禹,眉眼自然而然地舒展开,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下课后的轻快。 “刚到。”夏禹很自然地找到她的手,“走吧,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定就好。”顾雪走在他身侧,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随口问道,“熙然姐和清浅姐她们呢?” “她们...”夏禹笑了笑,“柳熙然训练完累得不想动,清浅带着夭夭陪她在食堂解决了。所以,我就被‘踢’过来,专门负责陪你吃饭了。” 顾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说得好像你是个皮球似的。不过...”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意味不明,“你不要总把夭夭当成小孩子,她比我们想象的要独立得多。” 夏禹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谢夭夭早已不是单纯的小妹妹——或者说,在和唐清浅坦诚后更是功力大增。 两人没有走远,在学校后街巷弄里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清爽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这个时间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夏禹将菜单推到顾雪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顾雪没有推辞,低头仔细看着菜单,纤细的手指在几个菜品上划过,最后点了一个清炒时蔬和一个番茄牛腩煲。 “诺,该你了。”她将菜单推给夏禹。 “嗯..够吃了吧?再加个糖醋里脊?”夏禹补充道。 顾雪轻轻点头:“好。”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里,气氛安静而舒适。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禹照例烫洗着碗筷,顾雪则抽了两张纸巾,仔细擦拭着桌面。当他把烫好的碗推到她手边时,顾雪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夏禹垂眸继续烫着自己的碗。 “你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吗?”顾雪眉眼弯弯地问道。 “嗯...”夏禹细致地回想,“是两年前那家馄饨店?不过那次我可没烫碗,是人家老板自己送过来的。” 记忆中校门口的木质桌椅,还有独处的氛围,确实与此刻如出一辙。 就是老板人不行,做生意不会说话。 “是呢。”顾雪轻轻颔首,为他准确捕捉到自己的心思而愉悦。“但我每次吃饭前擦桌子的习惯,可是从你这里学来的。” “这么说来,我功不可没?”夏禹挑眉轻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顾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上午熙然姐训练得怎么样?” “还好。”夏禹回想了一下,“清浅姐和夭夭中途过来了,在看台聊了会儿天。” 这时老板端来了清炒时蔬。夏禹接过盘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夭夭说今晚想和你一起住。” “今晚?”顾雪略显意外。 “嗯。她说还欠熙然姐一道红烧肉,想去你那边做。这样熙然姐训练完也不用急着往回赶。”他语气尽量平常,像是在复述一个简单的安排。 “正好,我也好久没和夭夭好好聊天了。”顾雪微微一笑。这句话说得自然,夏禹却从中品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顾雪太聪明,也太了解他。夏禹一反常态地反复提及此事,像是在刻意揽下什么。 若是平常,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再三强调。这种反常的重复,反而暴露了他的在意。 “那今晚都在家吃?”她自然地接过话头,为两人铺好台阶,让对话得以继续。 “是有这个打算,就是不知道郑姨那边方不方便...”夏禹知道顾雪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必须要做,这些铺垫都是必要的。 “妈妈最近培训时间不太固定,正好方便给她留饭。”顾雪温声道,“在家吃也好,还省钱。” 待所有菜上齐,两人并肩而坐。 “京城的口味...这么保守吗?”夏禹尝了一口糖醋里脊,微微蹙眉。 “怎么了?”顾雪好奇地看向他筷间的里脊,说着就要伸筷去盘子里夹一块。 “为了保证严谨性,我认为你应该也尝尝这一块。”夏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贴心地调转了筷子方向。 “装什么呀...”顾雪轻笑着凑近,就着他的筷子轻轻咬下,虎牙甚至还擦过了筷尖,“我觉得还好啊,哪里不对?” “难道糖醋里脊不该是甜口的吗?这个甜味也太淡了。”夏禹纳闷地又夹了一块。 “京城这边偏向咸鲜口,对甜味不太嗜好。”顾雪解释道,“咱们淮州人吃惯了甜的,自然会觉得不一样。” “这么专业?”夏禹含笑看她。 “毕竟我也是淮州人嘛。”顾雪回以温柔的笑意。 “一会儿下午我去报到,不过估计只能在后面找个位置安静坐着,”夏禹说起下午的安排,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明天我打算就在学校图书馆自习...京城现在的教学进度到哪了?” 顾雪放下手中的纸巾,略作思索,从语文正在讲解的古文篇目,到数学的章节进度,再到生物课的实验安排,她都说得条理清晰。夏禹静静听着,在心里快速估算着两地的教学差异。 “淮州上个月就已经讲完这些内容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感叹,半真半假地抱怨:“顾雪,我突然真的不想努力了。” 顾雪被他这副少见的惫懒模样逗笑,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之前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来还打着石膏坚持学习,那个时候怎么没听你说‘不想努力’?” “那时不一样,”夏禹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柔和,“我不想让夭夭误会。她当时照顾我已经很费神了,如果我流露出一点消极情绪,那丫头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那份歉疚会压垮她的。” 顾雪无奈地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宠溺的力度:“你啊...总是想得太多。” “那你说你呢?”夏禹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耽误了那么久,不也考得相当不错?” “那是因为试卷简单,你又不是没做过。”顾雪也由着他捏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平和,“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基础题。创新题虽然难,但因为是全新题型,大家都不太会,比的其实就是谁更能沉下心来审题。” “嗯...”夏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这么说,顾雪你如果留在京城上大学...”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眷恋,“算了,我舍不得。” 这个直白的回答让顾雪笑眯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咪。“怎么突然舍不得了?当初在被窝里的时候,可没听你表达过这么多不舍。” “那时候是不想让你有太多顾虑,安心来京城。”夏禹认真地看着她,随即又换上轻松的语气,“但现在不一样了,公司要是没有顾小姐坐镇,可是要垮台的。” 虽然现在公司的事务大多由唐清浅打理,夏禹也一直关注着进展。 上个月的账目他看过,收益相当可观。按照这个趋势,再结合本月的下载量,如果全部作为工资发放,每个人都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还只是起步阶段。按理说,现在势头正好,应该抓紧扩大规模,提高产能——争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但夏禹很清楚,自己不是超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处理好她们之间的事,然后是学业,最后才是公司的发展。 这不是不重视事业,而是对他来说,人生的机会很多,风口也有很多,但不可能全部抓住。 什么更重要,他分得很清楚。更何况,只要她们的关系能够妥善解决,后续的学业和事业在他看来都不算难题。但若是感情问题处理不好,其他一切都将受到影响。 “怎么了?”顾雪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想到什么了?” 夏禹回过神来,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就是在想,如果你不去京城会不会更好。”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惹得顾雪轻轻瞪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她嘴上这么说,眼角却藏着笑意,“现在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也不是特别后悔,”夏禹反倒摇摇头,“至少你这三年,相比于淮州就要轻松很多,虽然我觉得你在哪里都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顾雪含笑看他。 “因为我看到了,”夏禹突然蹦出一句顾雪有些听不懂的话,惹得小姑娘有些茫然地眨眼。 第538章 职业球童 下午一点十分,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夏禹已经在教室最后一排安顿好了。 方才他搬桌子、顾雪提椅子,两人默契地将一套闲置的课桌椅安置在角落。顾雪帮他摆好椅子后,便施施然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夏禹独自在后排整理。 他什么都没带,唯一那本参考书还是方才用顾雪的学生证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这个下午,就指望它打发时间了。 对一班的学生来说,夏禹早已是“熟面孔”。无他,只因为他是顾雪的男朋友。 顾雪平时在班里向来低调,但自从夏禹几次来访“打扰”后,大家都重新认识了这个安静的姑娘。 她刚转来时,大家都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插班生,没想到她一来就稳居前二十,随后不声不响地稳步上升。待人接物从容温和,和大多数同学都相处融洽。 如果仅此而已倒也平常,但变化就发生在这个“从天而降”的夏禹身上。 当初他在后门悄悄和顾雪互动被逮个正着,竟在“灭绝师太”李老师面前露了一手后全身而退,甚至赢得了老师的欣赏。 那时大家才知道,这个姑娘,在淮州有个男朋友。 再后来,夏禹以淮州一中转校生的身份出现,轻描淡写地拿了个年级第一后翩然离去。而顾雪仿佛突然开窍般,从此牢牢占据了班级前三的位置。 如今,他连演都不演了。一个人,就这么淡定地搬着桌椅坐到后排。 夏禹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学生们的认知范畴。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苦哈哈地埋头苦读,唯独他能如此潇洒,想来就来。 夏禹环视教室。京城这边已经完成了分班,现在的一班似乎还是保留了原班人马,没什么太多变化。当然,他并不在意这些。 “哥们,你是新插班过来的?”身旁的小胖子压低声音问道。 “嗯...差不多吧。”夏禹笑着点头。前排的顾雪正和同桌吴慧慧轻声交谈,这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示意,又继续她们的闲聊。 夏禹这才转向这位下午的临时同桌:“你好。” 小胖子点点头:“我也是分班才过来的,对这个班还不太熟。不过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 夏禹微笑着应下。 预备铃响起,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下午第一节就是化学课——“灭绝师太”要来了。 李老师迈着惯常的步伐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突然在教室后排定格。 小胖子浑身一僵——是自己没交化学作业?还是上次小测没考好? “起来,上来解题。”李老师扬了扬下巴,“这么久没见,让我看看你水平退步没有。” 小胖子困惑地歪了歪头——自己昨天才上过她的课啊?却听见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然后—— 他的同桌从容起身,走向讲台,熟门熟路地拈起一根粉笔,像是在自己家,“李老师您说。” “喏,把这几道关于物质浓度题的答案写上。”李老师把试卷递给他,“正好你没试卷,在下面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她便开始了惯常的教室巡游,留下夏禹在讲台上从容解题。粉笔与黑板接触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夏禹的板书相当漂亮,该连笔的地方流畅自然,却丝毫不显潦草。他放下试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李老师将这道选择题讲解完毕。 “李老师,题目都解完了。”趁着讲解的间隙,夏禹适时开口。 “答案和我的一致就行,剩下的你来讲。”李老师随意地摆了摆手。 夏禹心下了然,自己这是被当作调节课堂气氛的“教具”了。不过这些题目对他来说确实不难,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地讲解解题思路。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吧。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夏禹微微颔首,将试卷放在讲台上,又走回座位。李老师重新拿起试卷,开始补充刚才夏禹未涉及的知识点。 说到底,夏禹毕竟不是专业教师,只能讲解自己的思路和计算过程。而真正的教学远不止于此,还需要串联相关的知识点,拓展学生的思维。 “你、你跟李老师很熟?”身旁的小胖子一脸懵懂,压低声音问道。 “算是吧。”夏禹笑了笑,“我之前在这里上过一个月课,所以还有些老师记得我。” “之前就来过?”小胖子还想追问,却被讲台上李老师警告的眼神打断,只得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李老师叠起试卷,目光投向最后一排:“夏禹,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教师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成堆的作业本上。李老师放下手中的东西,示意夏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在淮州一切都还好?”她开门见山,语气虽依然干脆,却比在课堂上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都挺好的,李老师。”夏禹点头,“学习没落下,生活也按部就班。” “手臂恢复得怎么样?我听老陈说你石膏也拆了。”她的目光扫过他的左臂。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定期复查就好,没什么大碍了。”夏禹倒是没想到李老师竟然也知道这件事。 李老师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切入正题:“这次来京城,待多久?有没有兴趣再来实验室帮帮忙?上次你设计的那个对照实验,思路很清晰。” 夏禹微微摇头,带着歉意笑了笑:“李老师,这次来主要是...” 他话还没说完,李老师了然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弧度:“不用说我也知道,是来陪着顾雪的吧?”她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夏禹脸上露出一丝被看穿的无奈,但事实如此,他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便坦然地点了点头。 “打算待多久?”李老师又问。 “大概一周左右。之后我就在学校图书馆自习,不打扰正常教学秩序。今天下午来上课...”夏禹顿了顿,解释道,“主要还是为了完成交换材料里要求的那个教学实践时长,需要凑够一个下午的记录。” 李老师闻言,理解地点点头。她叫夏禹过来,主要就是想问问实验室的事,既然得到了明确的答复,便也不再多留他。“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谢谢李老师。”夏禹起身,礼貌地告辞。 刚走出办公室门,抬眼就看见顾雪正安静地等在走廊的窗边。午后的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夏禹走出来。 “被李老师‘关爱’的感觉如何?”她轻声打趣,走上前来。 夏禹无奈地耸耸肩:“没想到李老师竟然还会特殊‘关爱’我一下,我以为现在自己只是普通学生了。” 顾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像清脆的风铃:“我还以为过了这么久,李老师该不认识你了呢。” “不仅认识,还清楚我这次是‘专程’来陪你的。”夏禹也笑,与她并肩走在走廊里,感受着从窗户吹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风,“连实验室的活儿都给我免了,看来李老师也很懂嘛。” 顾雪白皙的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贫嘴。” 两人随着人流走下楼梯,前往操场准备上体育课。四中的体育课是几个班级一起上的,场地宽阔。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 体育老师简单集合点名后,便宣布今天的内容是排球基础练习和自由活动。同学们很快散开,各自取了器材。 夏禹和顾雪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走向球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顾雪排球打得并不熟练,基础的手腕垫球动作尚可,但她手腕纤细,击球时总难以控制力道和方向。 至于三周后需要达成的“垫球三十个”或“对垫十五个”的课堂目标... 对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个可以共同消磨时光的游戏。高中的体育课终究不会过于刁难学生,即便在注重素质教育的京城,体育的占比也有限。 真正严格的,是步入大学后,那些与绩点挂钩、要求分毫不差的体育课程。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开始尝试对垫。 球在空中划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弧线,两人却丝毫不恼。每一次失误,伴随的不是懊恼,而是相视一笑。 夏禹跑去捡球时,顾雪会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他跑动的背影,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夏禹注意到她额间细密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温声提议:“休息一下吧?” 两人走到场边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雪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小口抿着,忽然侧过头看他,眼底漾着柔软的光:“怎么办,突然不想让你走了。” 夏禹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过来给顾小姐当全职球童?不过我得先问问待遇,人家职业球童可是有工资的,顾小姐准备一个月开多少?” 顾雪歪着头,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伸出三根手指:“一天三顿饭,管饱。还有个能睡觉的地方,怎么样?” “这么大方?”夏禹挑眉,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那我得问问床的尺寸,舒不舒服。毕竟这关系到员工的工作状态。” “和老板规格一样,”顾雪学着他压低声音,“保证老板吃什么睡什么,你就是什么。” “这么好?”夏禹轻笑,“不过我得确认一下,会不会有人半夜和我挤床?” 顾雪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强装镇定:“会。而且必要时还会被搂住。” 夏禹故作严肃地点头:“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比如老板会不会半夜踢被子,或者抢枕头?” “夏禹!”顾雪终于绷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耳尖都染上了绯色,“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能把正经话题带偏...” 看着她羞恼的模样,夏禹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清朗,惊起了枝头的一只麻雀。 第539章 打赌 直到放学的铃声悠扬响起,夏禹才从习题册中抬起头。 除了李老师那一段小插曲,他表现得相当低调安静。旁边的小胖子同桌人不错,见夏禹只有一本辅导书,连草稿纸和笔都是向顾雪借的,便大方地表示自己的参考资料可以随便看。 夏禹抽了本数学资料,如果不看皱巴巴的外壳,里面干净的和新买的差不多。 其他任课老师见到夏禹,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未过多表示。 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夏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顾雪肩上的书包。 “一点学生样都没有...”顾雪嘴上轻声嗔怪,眉眼弯弯,任由他接过那份重量。 “这不正好空出手来,给顾小姐当专属拎包助理嘛。”夏禹笑了笑,顺势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立刻映入眼帘。 “夭夭,”夏禹看了眼消息,将手机收好,“她们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两人并肩穿过放学后喧闹的走廊,夕阳的金晖透过窗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走出教学楼,喧哗声更盛。 “今天的晚霞很漂亮。”顾雪微微侧首,眸中映着天边绚烂的云彩。 “嗯,我看见了。”夏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笃定,“这次顾小姐的分享,我第一时间就收到了。” 顾雪唇角漾开浅浅的梨涡,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握,牵着他走出校门。 “顾雪姐!” 谢夭夭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迎上来。顾雪自然地松开夏禹的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夭夭顺势挽住她的手臂,仰起脸甜甜地问:“今晚我去你那里住好不好?” “当然好。”顾雪温柔应下,目光转向走来的柳熙然和唐清浅,“就是熙然姐那边......” “这几天我都抱着顾雪睡,她该嫌我烦啦。”柳熙然笑嘻嘻地摆摆手,“我正好出来避避。不过我记得夭夭睡觉更爱搂人哦?” “但应该比某人安分些。”唐清浅淡淡接话,意有所指地挑眉,“至少抱起来更舒服。” “你这是嫉妒!”柳熙然撅起嘴,“放心,有双人床,我是不会和你挤的。” 唐清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自然。”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今晚该不会是......姐妹俩一起? 以他对柳熙然的了解,这姑娘应该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虽然他已经默认唐清浅绝不会放过这个同寝的机会。 “走啦走啦!”柳熙然显然没听懂话中深意,兴高采烈地挽住顾雪另一只手臂,“回去吃饭!今晚家里多热闹啊!郑姨回来吃吗?我都饿扁了!” 顾雪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无奈地轻笑:“谁能先放开我一只手?总得给妈妈打个电话呀。” 夏禹跟在三人身后,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禁莞尔。唐清浅也微微弯起唇角。 “下午做什么了?”夏禹偏头问她。 “夭夭在训练场看柳熙然训练,我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唐清浅耸肩,“有网有书,时间过得很快。” “和江城比怎么样?” “在图书馆里能找出什么差距?”唐清浅瞥他一眼,“这种比较毫无意义。” “随便聊聊嘛。”夏禹轻笑,“总要找个有趣的话题。” “那就聊个有趣的。”唐清浅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猜猜今晚你的床上会不会有柳熙然?” 夏禹无奈扶额:“这种话题也没什么比较意义。” “当年让你抛硬币你不抛,现在又说这种话题没意义......”唐清浅故作叹息地摇头,“到底是谁更无趣呢?” 夏禹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赌反面,熙然会来。” 唐清浅立即会意——既然要玩,就要非此即彼才有趣。 “那我只能选她不来了?”她跟着他走进地铁站,唇边笑意更深。 “这不正合你意?我特意留给你的选项。”夏禹挑眉。 “倒也是。”唐清浅优雅地理了理长发,“允许场外作弊吗?” “可以。” “赌注呢?” “你想赌什么?” “之后你不是要在四中图书馆陪顾雪?”唐清浅压低声音,眼波流转,“溜出来一天陪我。” “如果我说这本来就在计划中呢?”夏禹耸肩,“唐小姐要不要换个条件?” “是溜出来,不是留出来。”她着重重复,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还是说渣男先生原本就打这个主意?” 夏禹这才听出话中玄机,无奈地看她一眼:“本来和顾雪说一声就好......” “重在情趣,玩不玩?”唐清浅笑意更深,“现在拒绝,之后..可就要玩不到了。” “行。”夏禹点头,这姑娘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不过也省了许多弯绕。 “你的条件呢?” “要是你输了,”他略作思索,“去双人间住一晚。” 唐清浅轻轻笑出声。不是让她老老实实回双人间,只是住一晚——这惩罚不轻不重,却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情趣。 “你们俩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已经刷票进了闸机的柳熙然回过头,好奇地看向落在后面的夏禹和唐清浅。 “在和夏禹商量夭夭实践课时的问题,”唐清浅面不改色,理由信手拈来,自然得仿佛事实就是如此,“看她需不需要跟我去上两节课凑够时间。夏禹的课时下午已经完成了,我和夭夭的还没着落。” “嗯,是有这个硬性规定,需要一定的课堂记录。”夏禹顺着她的话,笑着看向顾雪,“要不,直接请顾雪帮忙签个字蒙混过关?” 顾雪沉吟片刻,温柔地摇了摇头:“不用太在意这些。这个实践活动本身就不太正规,要求没那么严格。夭夭,你正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把它当成一次游学体验。” “那我不是相当于来京城旅游的啦?”谢夭夭眼睛弯成了月牙。 “差不多,”顾雪也笑了,没有否认,“你可以让清浅姐带你在附近逛逛。” “不用特意逛啦,”谢夭夭装作随意地摆摆手,眼神却悄悄瞟了夏禹一眼,“大家一起行动才好玩。而且我猜清浅姐肯定更愿意找个地方安静坐着,而不是顶着大太阳出门。” “如果你想出门,我也可以陪你。”唐清浅接口道,语气平淡,“不过我毕竟不是京城本地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不如顾雪。” “那就等周五吧,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出去好好玩一天。”顾雪看向夏禹,眼神带着询问。 “包太多我拎不过来,”夏禹耸了耸肩,肩上的书包跟着晃了晃,但话语里的意味很清楚——行程由她们定,他负责陪同和执行。 “刚才妈妈发信息说赶不上晚饭了,让我们自己解决。”顾雪自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笑了笑,“那现在...我们直接去超市买菜?” “还去之前常去的那家吗?”谢夭夭问道,她对京城也不算陌生了。 “嗯。” 五人挤上地铁。傍晚时分,车厢里不算特别拥挤,但也没有空位。 他们自然地站在一起,随着列车行进轻轻摇晃。低声的交谈、偶尔的笑声,在略显嘈杂的车厢里营造出一小片温馨的区域。 因为站得近,彼此的手臂、肩膀不时轻轻碰触,反而更添了几分日常的亲近感。 “那就买五花肉!我们五个人...两荤两素一个汤,够吃吗?”谢夭夭掰着手指头计算,看向周围。 “夭夭做什么我都吃!而且我已经点过菜啦!”柳熙然积极响应,一脸期待。 “我都可以。”唐清浅依旧是她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淡然态度。 “会不会有点多?”顾雪考虑到几人实际饭量。 “再加个肉菜吧,我来做。”夏禹开口定调,“郑姨晚上还要回来,也得给她留点。” 不过两站路,五人循着人流进了超市,推着购物车,谢夭夭很自然地就凑到了夏禹身边。 顾雪、唐清浅和柳熙然对此并无异议——买菜自然由两位掌勺的决定。 顾雪也需要去买些家里的日常用品,柳熙然兴致勃勃地拉着唐清浅要去零食区逛逛。唐清浅虽然表情无奈,但还是被活力四射的柳熙然半推半就地拉走了。 于是,超市的生鲜区暂时成了夏禹和谢夭夭的“二人世界”。 两人推着车,慢慢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谢夭夭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总是蹦蹦跳跳,反而安静了许多。她走在夏禹身侧,目光专注地扫过各类蔬菜,时不时拿起一样,侧头轻声询问夏禹的意见。 “哥,你看这个西兰花怎么样?颜色好像没有旁边那个绿。” “嗯,这个花苞紧实一点。”夏禹递过去一个。 谢夭夭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 走到肉类区,面对冷藏柜里各式各样的五花肉,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夏禹看向谢夭夭,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谢夭夭挑了块肉,示意工作人员称重。 超市的背景音乐柔和地流淌,周围是其他顾客的嘈杂声。谢夭夭忽然轻声开口,话题跳脱了食材:“哥...你觉得,顾雪姐会同意吗?” 她没头没尾的问题,夏禹却瞬间听懂了。这姑娘也是有些忐忑的,哪怕她已经分析出眼下的最优解,却没有把握这次最优解是否能导向想要的结果。 “我不知道。”他选择了坦诚,“但无论她同不同意,都不影响你是我妹妹这个事实。” 这话带着保护的意思。 “如果我搞砸了..” “那也是我和顾雪的事情,”夏禹反倒平静下来。“是‘我’的事情...” “肉称好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夏禹未尽的话语。 谢夭夭立刻恢复了往常甜甜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她接过包装好的五花肉,仔细放进购物车,语气轻快:“搞定一样!接下来去买葱姜蒜!” 她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夏禹,眼神里带着笑意和温柔:“哥,快点呀!说好了今晚你帮我打下手的,可不能偷懒!” 夏禹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抬步跟上。这丫头,总能在他以为她已经足够成熟的时候,展现出更深的城府;又在他觉得她心思深沉时,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纯真与依赖。 第540章 我家猫会后空翻 五人一直等到郑娟回来。脸上带着明显倦容的郑娟,推开家门看到客厅里略显拥挤却充满生气的景象,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 “今晚家里倒是热闹。”她将包挂在玄关,声音里带着欣慰。 “郑姨,饭菜都在蒸锅里温着,现在要吃吗?”谢夭夭乖巧地迎上前问道。 “哎呀,好久没见我们夭夭了,几天不见,又漂亮可爱了!”郑娟亲昵地搂了搂谢夭夭的肩膀,目光慈爱。 “小夏也是,这两天也没见你过来坐坐。”她转而含笑看向夏禹,话语听着像是责怪,语气里却满是亲昵。 “郑姨,这‘罪名’我可不敢认。”夏禹笑着辩解,“这才是我来京城的第二晚。昨天下午本打算早点过来的,没想到在大院被长辈们留得太久...”他无奈地摊手, 把“锅”甩了出去,“主要是夭夭太讨人喜欢,韩奶奶她们舍不得放她走,我只能陪着。” “唉,这两天的培训真是累人,”郑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抱怨,“还非要安排去不同区实地考察...” “离这边最远的是密云区吧?”夏禹根据记忆中的地图说道。 “是啊,到时候我坐地铁过去。开车要一百四十多公里,太折腾。我打算直接住在培训基地。还有一个房山区要去,估计一个地方就得耽误两天。”郑娟说着,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了。 “欸?那我住的这两天,郑姨岂不是吃不到我做的饭了?”谢夭夭小脸垮了下来,显得颇为遗憾。 “夭夭这两天过来住?”郑娟有些惊讶,看向柳熙然,“那熙然你...” “我和夭夭换换,我去旅店睡就好啦!”柳熙然笑嘻嘻地回答,一脸轻松,“反正早上有唐叔接送,很方便的。” 郑娟这才点点头:“这样啊。不过这两天还不用去考察,估计是周四周五的样子。” 她的目光又转向唐清浅,“清浅,你们现在还是住旅店吗?要不从周五开始就直接退房,来家里住吧?还能省下三天的房费呢。” “不用了郑姨,总是麻烦您不合适。”唐清浅下意识婉拒。 这拒绝倒未必是因为旅店的双人间,更可能关乎的是...那个大床房,以及那种隐秘的自由和期待。 “知道你不缺这点钱,”郑娟了然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嘛。省下来的钱,和小雪一起出去多吃几顿好的,不也挺好?就这么定了,正好你们在家和小雪一起,我也更放心些。” “那行,听郑姨的安排。”夏禹这次没再推辞,爽快应下。 顾雪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出来,保温的时间不长,味道依旧不错,气氛更是温馨。 饭后,夏禹、唐清浅和柳熙然又坐着陪郑娟聊了会儿天,直到唐秋的电话打来,说车已经到楼下了。 三人起身告辞。郑娟和顾雪、谢夭夭将她们送到门口,一番叮嘱后才关上门。 坐进唐秋的车里,依旧是夏禹副驾,唐清浅和柳熙然坐在后排。车辆平稳地汇入京城的夜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唐秋一如既往地专注开车,忠诚地完成着他“司机”的任务。 唐清浅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她没有提那个关于柳熙然今晚去向的赌约,提了就没意思了,她要的是自然而然地达到目的。 夏禹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同样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唐清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落在柳熙然身上:“柳熙然,一会儿回到旅店,要不去大床房休息?训练一天也累了。” 柳熙然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懵懂,她眨了眨眼,“不用,我睡觉又不挑床,当然,太软的那种不行,我明天还有训练呢。”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唐清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唇角满意地弯了弯,语气轻松:“嗯,那就好。早点休息。” 然而,她话音刚落,前排一直沉默的夏禹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关切的口吻,轻飘飘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熙然,一会儿洗完澡,来我房间一趟吧。” 这话一出,车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专注开车的唐秋,都从心地放轻了呼吸。 柳熙然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和红晕:“啊?去、去你房间干嘛?” 夏禹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暧昧,反而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试试我新买的筋膜枪。你今天训练量这么大,不好好放松,明天肌肉会酸疼得厉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仿佛这只是顺带一提的小事,“而且,你头发长,自己吹不干容易着凉,洗完澡过来,我帮你吹头。” 他这话说得太坦然,太理所当然。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运动员训练后需要放松,长头发需要人帮忙吹干,这都是事实。 可组合在一起... 唐清浅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顿住了。她透过昏暗的光线,瞥了一眼夏禹的侧脸。 对方果然注意到,唇角在昏暗中扬起,“然后你再回去就行,晚上睡得也香点。” 他完全没有提及赌约,甚至表现得体贴,却瞬间将柳熙然今晚的动向,从确定的“回双人间”,变成了充满变量的“去夏禹房间”。 柳熙然的脸更红了,心脏砰砰直跳。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昨晚唐清浅和谢夭夭便已经住进了大床房那间,她默认唐清浅是睡在双人间的。 基于这一点,夏禹说的..就非常的暧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含糊地、声音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唐清浅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夏禹从后视镜里将后排两位姑娘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的道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车停在旅店楼下,唐秋示意三人先上去,自己则在车边点了支烟。三人上楼,夏禹取出房卡,将双人间的递给唐清浅。她却看都没看,转手就塞给了旁边的柳熙然。 “怎么了?”柳熙然握着房卡,一脸茫然。 “你先去洗澡。”唐清浅语气淡然,“我和他有些事要谈。” 看着柳熙然乖乖拎着包走向隔壁房间,唐清浅这才跟着夏禹走进他的房间。 室内,夏禹正背对着她烧水。热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夏先生真是好算计啊……”唐清浅慵懒地陷进沙发,双腿优雅交叠,“这借口找得,跟我家猫会后空翻有什么区别?” 夏禹闻言轻笑,转过身来:“不是还有平局的办法吗?你跟着去双人间就是了。” 唐清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这男人根本不在乎谁输谁赢,从一开始,他要的就是平局。 “夏先生这般心思,我倒是小瞧了。”唐清浅双臂环抱,挑眉看他,“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是还没到见分晓的时候吗?”夏禹倚着茶台慢条斯理地喝水,“还是说……唐小姐已经准备认输了?” “认输?”唐清浅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不服输的光,“我的字典里可没这两个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夏禹靠着茶台小口抿水,唐清浅窝在沙发里把玩着发梢,只有热水壶的咕嘟声在房间里轻轻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柳熙然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夏禹!快来给我吹头发!” 夏禹走过去开门,让顶着湿漉漉头发的小姑娘进来。柳熙然一边嘟囔着“洗头好麻烦”,一边看向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唐清浅。 “清浅,我洗好了,该你了。”她提醒道。 “不用,”唐清浅抬了抬下巴,示意浴室方向,“我的浴巾就在里面。” “什么?!” 柳熙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第541章 不要脸与变态 唐清浅压根没在意自己随口一句话在柳熙然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神态自若得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夏禹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洗澡去吧,别耽误之后的事情。” 唐清浅耸耸肩,这才起身,柳熙然全程紧盯着她的行为。 她根本没走去浴室,甚至连取浴巾的动作都没有。柳熙然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清浅是吓我的啊!” “等会儿我过来。吹头?还是做点别的?随便,反正我洗完澡会过来。” 唐清浅站定,她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造,意图明确得不容置疑——这个房间,她待定了。 夏禹早已预料,只是点了点头。 柳熙然乖巧地坐在刚才唐清浅起身的座椅,感受着温热的风和夏禹手指在她发间轻柔的梳理,忍不住仰起头小声问:“又拿我当什么工具了?” 夏禹闻言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委屈一下我们的熙然姐?” 柳熙然立刻撇了撇嘴。她现在可算明白了,每当夏禹用“我们的熙然姐”这个称呼,自己八成就是被当作谁和谁调情用的工具人了。 “这样吧,无论输赢,我都给你单独补一份,怎么样?”夏禹笑着提议,“当然,可以用来做其他事情。” 柳熙然微微眯起眼睛。夏禹说得含糊其辞。 “这么说我横竖都不亏?”她追问。 “嗯...我也不确定。”夏禹耸耸肩,“毕竟要你们自己衡量,我也不知道亏不亏。” 他的时间反正交给她们了,至于值不值得,他没法打包票。 “我想想哦....”柳熙然盘起腿,歪着脑袋认真思考,领口随着动作变得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 “穿好衣服,”夏禹轻咳一声,伸手替她把衣领整理好。 “哟,害羞啦?”柳熙然故意仰起脸,笑得像个小流氓。“我今儿穿的可是紫色。”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赢的。”夏禹轻轻叹气,“和你在一起,真的太磨人了。你比清浅还让我头疼。” 这份坦诚反而成了对柳熙然魅力的最大肯定。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其中的深意。 “夏大渣男你不会...又在售卖自己的时间了吧?”柳熙然眯起眼睛,“这次卖的是什么?” “等清浅回来你问她。我要是透露,可就要被判犯规了。”夏禹笑了笑,却没有否认,“你知道的,你妹妹最擅长的就是‘霸王条款’。” “嗯...”柳熙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于是,在吹风机的低鸣声中,夏禹和柳熙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内容无非是今天的训练、晚上的饭菜,气氛轻松。 待到柳熙然的头发被吹得七八分干,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时。唐清浅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丝质睡裙,清冷中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柔媚。 “说吧,你俩又把我当什么调情的玩具了?”柳熙然扬了扬下巴。这个过于直白的说法让唐清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深的笑意。 “他没告诉你?”唐清浅瞥了眼夏禹。 “我说了要是成为泄密者直接判负怎么办?”夏禹关掉吹风机,笑了笑。 唐清浅看向柳熙然,语气平淡却直白得惊人:“没什么,就是在打赌,看你今晚有没有兴趣和夏禹睡一起。” “咳——!”柳熙然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颊瞬间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心跳骤然加速,眼神飘忽不定,强作镇定地反驳:“怎、怎么?我要是和他睡觉,难道还有奖励不成?” 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虽然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都是大家在一起的“大通铺”,独处一室还从未有过。 唐清浅挑了挑眉,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哟,我们熙然现在反应快了不少嘛,还知道要奖励了?” 她拿起茶台上的一次性水杯抿了一口——也没区分是自己还是夏禹的。这才好整以暇地将她和夏禹之间的赌约,包括赌注,都清晰地说了出来。 说完,她优雅地起身,走到刚才柳熙然坐过的椅子旁坦然坐下,示意夏禹该给她吹头发了。 “不要脸!”柳熙然恶狠狠地瞪了夏禹一眼。 夏禹无奈地接受这个评价——这姑娘骂得没错。 “之前他卖自己时间都是单人单人卖的,怎么现在变成双人的了!”柳熙然憋出一句让两人都愣住的话。 “嗯...这或许可以看作一种...通货膨胀?”唐清浅给出一个奇怪的解释,“之前要一个一个哄,现在不爱了,就变成两个两个了,也许未来就是三个三个呢...然后是四个...” 夏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唐清浅的脑袋:“别什么话都说。” “首先声明,赌约是唐小姐提出的。”夏禹纠正道,“而且我也不是在哄你们,唐小姐不要偷换概念。” 唐清浅被敲了一下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柳熙然,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柳熙然,你来判断一下,我们两个,谁才是那个打赌‘你会过来睡觉’的人?” 她把最终的解释权和选择权,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交还给了当事人。 柳熙然站在原地,蹙着眉头,看看一脸淡定等着吹头发的唐清浅,又看看身后已经拿起吹风机的夏禹。 暖风再次响起,吹拂着唐清浅柔顺的长发。柳熙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几分钟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忽然耸了耸肩,径直走到床边,毫无形象地往柔软的被褥上一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无所谓啦!反正...夏禹你要是想让我过来睡,我就过来。我听你的。” 这个回答,既避开了判断谁是“始作俑者”的难题,又将最终的决定权,以全然的信赖交回到了夏禹手中。 正在给唐清浅吹头发的夏禹,动作顿了一下。 “难怪夭夭说你是笨蛋。”唐清浅撇了撇嘴。 “笨蛋就笨蛋喽,”柳熙然对这样的评价毫不在意,反倒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所以你们俩到底谁赢了?” “我赢了。”夏禹声音平静。 “他赢了。”唐清浅愿赌服输。 “那就是说...”柳熙然眨了眨眼,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今晚睡在这里?” “嗯,我想让熙然姐睡在这里。”夏禹笑着重复了一遍。一旁的唐清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今晚就走,就当履行赌约了。”唐清浅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夏禹闻言失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吹风机的余音让柳熙然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夏禹说完便直起身,而原本姿态从容的唐清浅虽然还维持着翘腿的坐姿,身体却明显僵硬了几分,耳垂渐渐染上诱人的绯色。 “咳...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睡吧。”唐清浅轻咳一声,双臂环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可以啊夏禹,说的什么?一句话就给唐清浅摆平了?”柳熙然好奇地问道。 “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告诉你。”夏禹耸耸肩。 “很遗憾,这个还真不能说。”唐清浅唇角微扬。 “嘁....搞得好像谁想知道一样...”柳熙然翻了个身,白皙的脚丫在空中轻轻晃动,“夏禹!你那个筋膜枪呢?” “在行李箱里,你自己拿。等我给你用,要注意的地方还挺多,别耽误了明天训练。”夏禹提醒道。 “那个...夏禹,清浅,”柳熙然忽然安静下来,仰头看着天花板。想看向他们,视线却被自己胸前的曲线挡住。 “嗯?” “怎么了?” “教练知道我读体育专业后,问我要不要去她那边跟着练练...”柳熙然小声嘟囔。 “什么意思?你这个年纪有些大了吧?”夏禹挑眉。虽然柳熙然刚上大学,但比起那些从小培养的国家队选手,确实不算年轻。 “你才大!”柳熙然直起身瞪了他一眼,“她说我能往‘教练’方向发展。” “教练?” 这下夏禹和唐清浅都感到略微有些诧异。 “嗯呢,她说我专业基础..嗯..还行,很适合做教练工作。”柳熙然靠在床头,“问我要不要在她身边学习。反正在这边也是上学,和在江城没什么区别,中间手续都不用我操心。” 夏禹没想到,教练看中柳熙然,竟是存着培养接班人的心思。 “想去吗?”夏禹察觉到唐清浅的发丝已经完全干透,关掉吹风机,声音温和。 “没想好。”柳熙然坦诚以告。 “要多久?”唐清浅的问题则更现实。 “不知道,三五个月?一两年?”柳熙然歪着头,“都是闲聊时说的,她说我想好了随时可以找她。” 夏禹低头看向唐清浅,唐清浅也微微仰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情绪——这是关乎柳熙然未来的重要决定。 “这个决定...我们没法替你拿主意。”夏禹将吹风机收好,声音沉稳,“既然你自己也在犹豫,就更该好好听听内心的想法。” 第542章 变态与不要脸 柳熙然将筋膜枪递给夏禹,夏禹接过后先在自己手臂上试了试力道,调整好强度,这才示意柳熙然在床上趴好。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柳熙然感受着腿上传来恰到好处的震动和压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是觉得...要是真的在京城待上一两年...就没法像现在这样,想去淮州就去淮州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舍不得他,这才是她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 “那顾雪不也在这里?”夏禹失笑,“没这个道理。只要你们说一声,我肯定过来,就算是坐船我也会来。” “扑哧——”柳熙然被他逗乐了,“你来京城坐什么船?从淮河划过来吗?” “嗯,我弄个皮筏艇,一点一点划过来。”夏禹也笑着回应,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 唐清浅没加入两人的玩笑,而是拿出手机专注地查询着什么。 “不过...”夏禹沉吟片刻,语气认真了几分,“我最担心的是...你能承受得住那些情绪吗?” “什么意思?” “这个年纪的运动员,心理辅导是很重要的一环。我当然不否认有更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夏禹的神色变得郑重,“作为朝夕相处的教练,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队员的心理状态。必要的时候,需要你去和队员沟通。这就要求你...必须足够严肃专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嘻嘻哈哈地解决问题。” 这个角度是柳熙然从未考虑过的,她沉默了下来,细细品味着这番话的分量。 “嗯,这也是我想说的。”唐清浅适时开口,走到床边将手机屏幕转向柳熙然,“你还要准备好承受骂名。如果带不出成绩,什么难听的话都会有。” 屏幕上显示着某球类项目的评论区,从选手到教练都被网友用各种不堪的言辞攻击。 柳熙然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文字,抿着嘴唇沉思。这么看来,似乎全是弊端。 “当然,也并非全是坏处。”夏禹话锋一转,声音温和下来,“成就感,与人相处交流带来的正向收益...你未来的人脉圈可能是国家级的运动员,甚至是金牌得主,对不对?” 柳熙然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可是...看着那些骂人的话,我还是会难受啊。”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唐清浅收起手机,在床边坐下,“想要站在更高的位置,就要学会承受更多。不过...”她顿了顿,难得语气放缓,“至少你还有我们。” 夏禹手上的动作不停,沿着她小腿的肌肉纹理仔细按摩:“清浅说得对。而且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喜欢教导别人,还是只是因为教练的提议一时心动?” 柳熙然顺着夏禹的力道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其实...偶尔我确实会忍不住想去指导她们。有时候在训练场,看到新来的队员动作不对,我就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就是了。”夏禹关掉筋膜枪,轻轻拍了拍她的腿示意可以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如果你真的享受这个过程,那些困难就..好吧,还是困难,只不过你看起来更顺眼一点罢了。” 唐清浅轻笑一声,“搞得好像你去就一定是教练一样,能不能别太自恋?肯定是从助理教练做起。” 唐清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从助理教练做起,不必一开始就承担全部压力。这样既能积累经验,又能看看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职业 柳熙然坐起身来,盘腿看着面前的两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们的意思是...我可以试试?” “不是可以,是如果你真的感兴趣,就去尝试。”夏禹纠正道,“有个国家级教练愿意带你,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可是...”柳熙然的手指绞着衣角,“要是一两年都见不到你们...” 唐清浅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你以为我们都和你一样笨?高铁两个多小时,周末随时可以见面。再说了...”她瞥了夏禹一眼,“某个皮筏艇选手不是说要划船来看你吗?” 末了唐清浅又淡淡补充道,“就算你不在京城,他肯定也会因为顾雪频繁来京城的。” “嗯,明年注定相见的时间不多,”夏禹点了点头,“江城大学大二的课程非常多,有时候周六周日也会安排实验,夭夭也有中考,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那你呢?”柳熙然笑着点了点夏禹胸口。 “我负责当皮筏艇选手,”夏禹耸耸肩。 柳熙然终于被逗笑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那我要在岸边上给你立个牌子:‘皮筏艇专用停靠点’!” 三人笑作一团,刚才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夏禹看着柳熙然重新亮起来的眼眸,温声说:“不急,你还有时间考虑。重要的是遵循自己的内心,别让未来的自己后悔。” 柳熙然重重地点头,突然扑过来一手一个抱住他们:“有你们真好!” “热死了,”唐清浅蹙着眉,却也没推开她,只是伸手拿过空调遥控器,按照昨晚谢夭夭的建议调低了两度。她作势要从柳熙然身上爬过去,睡到床的另一侧。 柳熙然嘿嘿一笑,耍赖般地扬起大腿,轻轻架在唐清浅的腰际,阻止她的去路。 “幼不幼稚?”唐清浅斜眼睨她,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夏禹看着两人互动,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放筋膜枪。 等夏禹收拾好东西回来时,发现床上的“战况”已经升级。柳熙然不知何时已经整个人趴在了唐清浅身上,像只无尾熊一样缠着她,嘴里还振振有词:“嘿嘿,这不是咱俩好久没一起睡觉了嘛!让我抱抱!” 唐清浅被她压得动弹不得,一脸生无可恋:“柳熙然,你是三岁小孩吗?重死了,下去!” “不要!”柳熙然反而抱得更紧,还把脸在唐清浅颈窝处蹭了蹭,“清浅身上好凉快,好舒服!” 夏禹站在床边,好笑地看着这一幕:“需要裁判介入吗?” “需要!”唐清浅立刻投诉,“把这个大型挂件从我身上弄下去!” “驳回投诉。”夏禹直接窝进一旁的沙发,准备等姊妹俩闹完了再过来,“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造成实质性伤害。” “夏禹!”唐清浅气得瞪他。 柳熙然则得意地朝夏禹眨眨眼,得寸进尺地在唐清浅耳边说:“听到没有?裁判站在我这边!” 闹腾了一会儿,柳熙然总算稍微安分了些,但还是固执地非要睡在中间。于是最终的睡姿变成了柳熙然居中,左侧是夏禹,右侧是唐清浅。 这个答案无疑让夏禹轻松不少。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但柳熙然显然没那么快入睡。安静了不到五分钟,她就开始翻来覆去。 “夏禹,”她小声叫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臂,“我腿还是有点酸。” “刚才不是给你放松过了吗?”夏禹无奈,却还是任她抓着自己的手。 “可能力度不够?”柳熙然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再帮我揉揉嘛。” 夏禹叹了口气,侧过身,就着昏暗的光线找到她的小腿,轻轻按揉起来。 “嗯...就是那里...”柳熙然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转向另一侧,“清浅,你睡了吗?” “快了,如果不是某个聒噪的人一直在说话的话。”唐清浅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困意。 “别睡嘛,聊聊天!”柳熙然伸手戳戳她的后背——原本她是有些困的,但是被这新奇的感觉弄得睡意全无,“你说,我要是真去当教练,第一个要教队员什么?” 唐清浅被她烦得不行,转过身来:“教她们怎么在晚上安静睡觉。” 柳熙然噗嗤一笑,又转向夏禹:“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夏禹手下力道适中,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和,“你应该先学会在自己睡不着的时候,不要打扰别人睡觉。” “喂!”柳熙然不满地撅嘴,却也没反驳,只是享受着他的按摩。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支起身子:“对了!清浅,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那个新出的面膜吗?我在京城看到了!要不要现在敷” 唐清浅忍无可忍地坐起来:“柳熙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去哪买?” “先问问嘛!要是你要,我明天就去买!”柳熙然理直气壮。 “少把你的消费欲推到我身上。”唐清浅转向夏禹,“你,现在睡中间。不然我就去对面房间。” 夏禹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今晚会是这样的局面。 柳熙然听到他的笑声,也跟着点头:“夏禹你睡中间吧。我睡在中间...总觉得不太自在。” 就在夏禹准备起身换位置时,柳熙然却突然一个翻身,整个人从他身上滚了过去。幸好床铺足够宽大,否则她怕是要直接栽到地上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柳熙然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趴在他身上,含笑凝视着他,随后眼神渐渐染上困惑,紧接着转为羞愤。 “夏禹!你、你真是个变态!” 第543章 偶像剧里的女一号 唐清浅缓缓睁开眼,宿眠未消的困意仍在眉间萦绕。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却略显空荡的天花板,耳边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夏禹!你往后面挪挪,挤到我了!”这是柳熙然元气满满的声音——唐清浅不由得叹气,这姑娘就不累吗? “不是你一直在往我这边挤吗?”夏禹的回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让唐清浅撇嘴,你就宠着她吧。 唐清浅翻了个身,将夏禹的被子往怀里拢了拢——大床房自然没有准备三床被子,这床是从隔壁双人间取来的。 “你瞧,到底是谁在往谁怀里钻?” 夏禹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传来柳熙然憨憨的轻笑。 “好吵...” 唐清浅睡意渐消,随手摸到一部手机,是夏禹的。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 掌心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让她微微一怔。看向屏幕,来电显示是——郑爷爷。 顾雪的外公? 唐清浅挑眉,用尚带着慵懒的声线扬声问道:“夏禹,你郑爷爷找你。” “应该是顾标出狱的事,你帮我接一下吧。”夏禹的声音从浴室传来,“我在洗脸,马上就好。” 这份全然的信任让唐清浅唇角微扬,清了清嗓子。浴室里的水声随之停歇,显然里面的人也在专注听着。 “喂?夏禹你个臭小子醒了没?接个电话磨磨唧唧的!”郑伟洪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郑爷爷,夏禹...正在收拾,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接顾雪。” 唐清浅语气平静,与往常别无二致。 “欸?这是...”郑伟在电话那头蹙眉思索,这清冷的声线...“哦哦,是清浅丫头吧?” “嗯,您找夏禹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等他收拾好我再打过来也行...”郑伟话未说完,夏禹已从浴室走出。柳熙然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身子,俏皮地缩了缩脖子,做了个乖巧闭嘴的手势。 “郑爷爷,”夏禹清越的声音响起,“是顾标出狱了吗?”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小子!今天出狱,估计最迟十点多就能办完手续。”夏禹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床上,毫不避讳。 “好,我知道了。还有其他要嘱咐的吗?”夏禹边说边抹着大宝,见柳熙然凑过来想听清楚,便顺手在她脸上也轻轻点了一点。 夏禹这般平静的反应,反倒让郑伟有些措手不及。 “咳,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郑伟听着夏禹如此镇定,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显得过于急切,少了些气度。 “郑爷爷,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事急不得。顾标出狱的消息我稍后会转告给谢云峰,最快估计也要两天才能到京城,毕竟敲打也需要时间。”夏禹体贴地宽慰道,“您别着急,他不来京城最好,省去后续麻烦。但若是来了京城...” 夏禹淡淡一笑,“在这里,他基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好!就爱听你小子这话!”郑伟开怀大笑。夏禹既保全了他的面子,又给出了让人安心的承诺。 “那一会儿我出门,和熙然、清浅姐一起去接顾雪。昨晚夭夭在顾雪家过夜。”夏禹的主动报备让老人更加欣慰。 郑伟连声说好,这才满意地挂断电话。 “顾标要出狱了?”电话挂断后,房间里的气氛恢复如常,柳熙然歪着头问道。 “嗯,不是什么大事。”夏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他要是能老老实实待在淮州,自然最好。只不过...后续处理会更麻烦些。我不喜欢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对这种人...还是谨慎为好。” “你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唐清浅慵懒地趴在床上,托着腮看他,“这么有把握?” “我倒是巴不得他来找我麻烦,”夏禹耸耸肩,“这样说不定我还能可怜兮兮地跟顾雪卖个惨,难度还能低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不过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这样对你们太不负责任。” “真的!刚才听你那么说我都想揍你了!”柳熙然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你知道你手术后是什么样子吗?” “这不是...我也没说真要那么做嘛...”夏禹无奈地笑了笑。 “你一个人,左右胳膊总共挂了四个点滴,知道吗?我看着都要吓死了!”柳熙然瞪圆了眼睛,“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夏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转头看向一直含笑注视着他们的唐清浅:“行了,都说了不会的。你再这样,可要让清浅看笑话了。” 柳熙然扭头看去,果然对上唐清浅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 “不,这次我支持柳熙然,”唐清浅见两人往过来,眼里那些笑意收敛,“夏禹,如果你还会发生严州的类似的事情..我必须明确告诉你,我会很认真的,一笔一笔和你算账。” 眼见唐清浅神色认真,夏禹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刚才..挺有意思的,”唐清浅又回到方才闲散的模样,一针见血地评价,“跟偶像剧似的。啧啧,我原以为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呢。” 末了,唐清浅觉得杀伤力不够,又带着笑意补充,“女、一、号?” “唐清浅!” 这话说得柳熙然俏脸绯红,作势就要扑过去。夏禹本想拉住她,却被柳熙然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三人顿时在床上闹作一团。 由于唐清浅原本是趴着朝向床尾,而夏禹被带倒的方向是床头,两人的姿势正好相反。柳熙然被夏禹轻轻一拉,也没真打算闹,顺势就在床尾坐下了。 “行了,该起床洗漱了。”夏禹说着站起身,随手——真的是随手——轻轻拍了下唐清浅挺翘的臀瓣。 唐清浅罕见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夏禹。 夏禹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我先出去了,你们换衣服吧。”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等唐清浅和柳熙然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夏禹已经在走廊上等候。柳熙然一见到他,就眯起眼睛,仰起脸仔细打量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喂,”她压低声音,“我昨晚后来太困都忘了问...你该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更多是一种带着狡黠的探究。 夏禹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回答学术问题:“嗯,可能是,柳教授有没有兴趣陪我研究一下?” 他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坦然承认的“无赖”模样,反倒让准备好继续调侃他的柳熙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最后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这人...没救了!” 而一旁的唐清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她整理着袖口,步履从容,眼神平静无波,压根没给夏禹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三人拿着房卡下楼,顺路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厅。想到早饭肯定会在顾雪那吃,他们只是简单地拿了几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和苏打饼。 意思一下,随意看了看餐厅种类不算多的食物,算是应付过了酒店的早餐流程。便转身下了楼。 唐秋的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他看着三人一起走出旋转门,目光快速而仔细地从他们脸上扫过——夏禹神色如常,柳熙然依旧活力满满,唐清浅也还是那副清冷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两位姑娘的步伐都很放松自然,彼此间也没有任何别扭的气氛。 唐秋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天知道他方才有多紧张,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万一出现哪位姑娘黑着脸独自出现、或者气氛明显不对的情况,他该如何向唐婉容汇报,是不是该提前写好辞职报告... 现在看来,完全是虚惊一场,夏禹这货还是守住底线了。 “唐叔,早啊!”柳熙然笑嘻嘻地打着招呼,第一个钻了进去。 “舅舅,早。”唐清浅也微微颔首,优雅落座。 夏禹则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走吧唐叔,去郑姨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车内三个年轻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后视镜里,能看到柳熙然正和唐清浅分享着她刚拿的小饼干,而唐清浅虽然表情嫌弃,却还是接了过去。 “看你这样子...昨晚休息得不错?”唐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瞥了一眼副驾上的夏禹。 玩笑归玩笑,他是真的有点好奇这小子昨晚是怎么在两位姑娘之间周旋的。昨天是唐清浅和谢夭夭,今天换成唐清浅和柳熙然...啧啧,唐秋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还行。”夏禹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本来能早点下来的,临时接到消息,顾标今天出狱。” 唐秋对这个人有印象,不仅听过夏禹的描述,也见过郑伟发来的照片。 说实话,只要他在场,只要顾标手上拿的不是枪械之类的致命武器,他让对方一只手都能轻松应付。 “需要我处理?”唐秋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不用。”夏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沉稳,“郑姨最近在培训,经常不在家。顾标就算来了京城,也摸不清她的行踪。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只有顾雪了。” 说到这里,夏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冽:“处理他...不难。” 唐秋从后视镜里看到夏禹此刻的神情,那从容不迫的姿态,隐约又让他看到了在严州时的那个少年。他不由得会心一笑,不再多问——自己当好这个司机就行了。 第544章 无数个平凡早晨中的一个。 夏禹询问唐秋要不要一起上楼吃个早饭,唐秋摆摆手说自己已经在酒店吃过了,打算把车停好后绕着小区散步锻炼一下,有事直接电话通知自己。 夏禹也不勉强,三人便径直进了单元楼。 居民楼的楼道里格外安静,三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他们甚至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楼上传来开门声和谢夭夭清脆带笑的声音: “哥,来啦?” 谢夭夭已经打开了房门,正笑眯眯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夭夭!”走在最前面的柳熙然立刻化身小炮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给了谢夭夭一个结实的拥抱,“昨晚在这边睡得怎么样?” “很好呀!”谢夭夭笑着回抱她,目光却越过柳熙然的肩膀,看向后面的夏禹和唐清浅。 夏禹快步上来脸不红气不喘,倒是唐清浅呼吸略显急促,这让她不由得暗自反思,是不是最近疏于锻炼太久,这才几层楼就不行了? “郑姨和顾雪呢?”夏禹开口问道。 “郑姨六点钟就醒了,不到七点就轻手轻脚地出门啦,说培训的地方远,自己开车过去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呢。”谢夭夭复述着早上的情况,“顾雪姐在洗漱。” “来,这是我从酒店拿的饼干,先垫垫。”柳熙然拿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递给谢夭夭,小姑娘开心地收下。 这时,洗手间里探出一个顶着微乱长发的小脑袋,顾雪嘴里还含着牙刷,看到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你刷你的牙,”夏禹语气自然地走进浴室,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我过来给你梳个头。” 唐清浅则顺手带上入户门,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姿态慵懒地坐下,仿佛在自己家一般放松。 柳熙然则被谢夭夭拉着,兴致勃勃地钻进厨房,去看看早上准备吃什么。 顾雪站在盥洗池前,微微低着头方便夏禹动作,目光却透过镜子,悄悄地、专注地凝视着身后的人。 夏禹的神情专注,动作轻柔而熟练。他先用手指轻轻将她有些打结的发梢理顺,然后再用梳子从发根缓缓梳向发尾,遇到不顺滑的地方,便会极有耐心地反复梳理。 顾雪看着镜中他认真的模样,心头一片柔软。她漱了漱口,用毛巾擦掉嘴角的泡沫,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微哑:“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不错,就是被郑爷爷的电话吵醒了。”夏禹抬眼,在镜中对她笑了笑。 “他要出狱了?”顾雪何其聪慧,立即领会了他话中的含义。 “嗯。”夏禹点了点头。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他看见她眼底的担忧,语气愈发温和:“放心。” “我总担心你会做傻事。”顾雪将毛巾浸入温水,轻声说道。 “我能做什么?真的不用操心。”夏禹一边帮她将头发分区,准备扎她常梳的低马尾,一边耐心分析,“郑姨在培训,顾标找不到她的位置。所以只要保护好你就够了。还是说...不相信我?” “信。”顾雪没有擦脸,依旧透过镜子注视着他,“只是你去严州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夏禹没想到严州之行给众人留下这么深的阴影。当时他处于昏迷状态,对手术细节毫无印象,醒来时伤势已经好转大半。 而那些他未曾亲见的狼狈模样,她们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禹,”顾雪忽然转过身来,声音轻柔却坚定,“以前的承诺我都可以不要,但你要答应我,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 她的指尖轻抚他的脸颊,“病房里太安静了,只有监护仪的嗡鸣..” “好。”夏禹郑重应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仿佛想通过这细微的举动,抚平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以及..更深的,未能明说的愧疚的补偿。 他仔细地将她的长发束好,用一根简单的发绳固定,最后用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鬓角的碎发。 “好了。”他端详着她,马尾辫清爽利落,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顾雪左右看了看,眼里流露出满意,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夏禹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两人距离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浴室里弥漫着牙膏的清新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顾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鼓起勇气,声音放轻: “夏禹...” “嗯?” “如果...如果以后,我早上都想让你帮我梳头...”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会不会太贪心了?” 夏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笃定: “不会。这是我的荣幸,顾小姐。” 两人走出卫生间时,柳熙然正将热气腾腾的白粥和煎蛋从厨房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谢夭夭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碟刚热好的包子。 “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柳熙然招呼着,目光在夏禹和顾雪之间转了转,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 顾雪被柳熙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带着点嗔怪的语气。“熙然姐!” 五人围坐在餐桌旁,清晨的阳光透进来,给这个温馨的场景镀上一层金色。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顾雪小口喝着粥,轻声问道。 谢夭夭放下筷子,语气轻快:“我今天就不出门啦,正好在家收拾收拾。昨天换下来的床单被套该洗了,厨房也该好好整理一下。” 谢夭夭理所应当地将这些家务活揽过来.. “夭夭你在家玩就好,回头我收拾..”顾雪脸颊微微泛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哎呀,没事,”谢夭夭摆了摆手,“正好我也没事嘛,以后有以后要做的事情..” 她话音刚落,唐清浅便淡淡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正好,我也闲着,就在这边陪着夭夭也好。”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但谢夭夭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太好了!正好昨晚做的菜差不多吃完了,今天也要去买菜,和清浅姐一起正好。” 她转向另外三人,“你们就安心去学校吧,家里有我们呢。” 这番对话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夏禹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安静地吃着早餐。 柳熙然倒是完全没多想,她咬了一口煎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夏禹,你今天怎么安排?” “嗯..图书馆吧,”夏禹点头,“京城的课程进度和淮州的比要落后不少,我也不能一直放假。你呢?训练量还是那么大?” “可不是嘛!”柳熙然哀叹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又笑眯眯地凑近顾雪,“顾雪~” “怎么了?”顾雪被柳熙然这甜腻腻的喊声说的一愣,有些好笑地问道。 “你说..我要是常住京城,能不能来你这里吃饭呀?” “什么意思?”顾雪茫然地眨眨眼。 “她被教练相中了,不过不是当运动员,是去当教练,”夏禹开口解释,“期间,可能要在京城学习一段时间,观察教练的工作状态和内容。” “这么厉害?”顾雪略微有些诧异。 “人家还不一定要我呢,但毕竟是个机会..”柳熙然这会儿反倒谦虚起来。 “可以呀,熙然姐住这儿也行,毕竟宿舍总是没家那么舒服嘛。”顾雪语气染上笑意,“未来若是带出了金牌得主的,给我要个签名照。” “好!”柳熙然拍拍胸脯。 五人边吃边聊,从训练计划聊到学习进度,餐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平凡早晨中的一个。 唐清浅则看似随意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实则将每个人的表情和对话都收入眼底。 七点三十五分,早餐接近尾声。 顾雪轻轻放下筷子,看向墙上的时钟:“该准备出发了。” 夏禹率先起身,很自然地拿起沙发上顾雪的书包,柳熙然的训练包留在了唐秋车上。 柳熙然也跳起来,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粥。 趁着这个间隙,唐清浅对谢夭夭使了个眼色,谢夭夭立刻会意,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两人的动作心照不宣。 “那我们走了。”顾雪转身对留在屋里的两人说道,脸上是温柔的微笑。 “路上小心。”谢夭夭从厨房探出头来挥手。 唐清浅只是微微颔首。 第545章 最后的底线 四中的图书馆空无一人。 不过这倒也正常,即便是重视素质教育的京城,高中阶段的图书馆大多时候也只是个摆设,真正使用它的人寥寥无几。 夏禹从书架上挑了两本教辅——一本物理,一本数学,准备用它们来打发今天上午的时光。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是谢云峰发来的消息。 「处理好了,都联系上了。」 「好。」 两人的交流向来简洁。不过夏禹回复得如此迅速,还是让手机那头的谢云峰挑了挑眉。 「你这个点不在上课?」 「在京城。」 「带着夭夭过去的?」 「嗯,不过夭夭在家,不在我这。」 「行。我打给夭夭。」 谢云峰应声,这段对话便告一段落。夏禹摊开习题册,抽出草稿纸,刚看完一个小节,手机又震动起来。 也幸好是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若在教室,怕是早已引来全班的注目。 他看了眼屏幕,是谢夭夭发来的短信: 「哥,刚才我哥给我打电话过来了,问我在哪里。」 「嗯,你怎么说的?」 「要不..电话聊?可以吗?」 这姑娘倒是贴心,还知道先发个短信判断他方不方便接电话。 夏禹合上书,起身走出阅览室,顺手将图书馆的门锁上——这地方平时根本不开放,钥匙还是他从顾雪的班主任那里特批借来的,因为压根没有专人管理。 他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到尽头,图书馆位置偏僻,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一楼的围栏只有小腿高,更多是装饰作用。夏禹索性坐在了围栏宽大的边沿上,回拨了电话。 “怎么了?”他含笑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哥,”电话那头传来谢夭夭清甜的声音,“就是我哥问我在哪,我说在京城顾雪姐家...具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点想要分享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小心思。 夏禹听出小姑娘似乎只是单纯想找他说说话,便放松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你清浅姐呢?没陪着你?” “清浅姐躺在沙发上睡觉呢。”谢夭夭说着,看了眼唐清浅。对方正平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显然听到了谢夭夭的话,懒懒地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旁。 “让她睡吧,”夏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看来某人昨晚没休息好。” 估计唐清浅自己都没有想到昨晚竟然是那样的情况。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唐清浅清晰而慵懒的反驳,她显然凑近了话筒:“少在背后编排我。倒是你,场地考察得怎么样?” 夏禹轻笑:“嗯,看好了,图书馆基本没人来。” “这么说...条件很成熟?”唐清浅反问。 “差不多吧,”夏禹应声,“这不正合唐小姐心意?” 谢夭夭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夏禹和唐清浅的交流总是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种交锋,对于柳熙然来说是晦涩难懂且意义不明,但是谢夭夭就很喜欢。 话儿说的含蓄,这样才有意思。 “哥,你又答应清浅姐什么了?”谢夭夭笑着凑近话筒。 “这话你可不能听,会带坏你的,”唐清浅一本正经地插话,“''坏女人''这个角色,还是让我来当比较合适。” 谢夭夭笑得更欢了:“清浅姐要当''坏女人''吗?不过对哥来说,你应该是''好女人''才对吧?” “这是在挖苦我?”唐清浅语气里也染上几分笑意。 她发现谢夭夭最近在她面前越来越放松,渐渐展现出平日里深藏不露的另一面。这倒不是什么坏事——她自己从前不也是用清冷少言作为伪装么?而谢夭夭平日那副懂事活泼的模样,何尝不也是一种保护色。 夏禹轻咳一声,没有接话。这句“好女人”的评价,对他而言确实很贴切。 “我决定要带坏你,”唐清浅半开玩笑地说。 夏禹立刻会意,不由失笑:“什么带坏不带坏的...那就下午吧,上午你们在家好好休息。” “到底什么事呀?”谢夭夭听着两人打哑谜,从语气判断似乎自己也要参与。 “让他偷偷溜出来陪我们约会,”唐清浅重新躺回沙发,语气淡然,“够不够坏?” 谢夭夭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这么说...清浅姐还要带上我?” “‘坏女人’都是这样的,要把风险分散开,”唐清浅表面上是给出理由,实则别有深意,“你就是我找的‘挡箭牌’,我在利用你。” 她确实想带着夭夭一起。若是把谢夭夭独自留在家中,或者让她去训练场陪着柳熙然做些递水擦汗的琐事,未免太无趣了。 谢夭夭笑得不行,“清浅姐怎么这么坏啊。” 唐清浅闻言笑了笑,对电话那头的夏禹说道。“就当是打赌输了的附加条件吧,我不喜欢白占别人便宜。” “你们自己没有意见就行。”夏禹倒是无所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纵容。 几乎是同时,电话那头传来唐清浅慵懒的哈欠声,而下课铃声也恰好在此刻响起,透过话筒隐约可闻。 “休息吧,下午再出门,”夏禹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夭夭你也睡会儿。”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电话那头弥漫开的困意。 “好,哥你加油学习吧。”谢夭夭笑着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夏禹刚想收起手机返回图书馆,抬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个僻静的角落走来。他眯了眯眼,确认来人,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脚步立刻轻快了几分。 “你怎么过来了?”夏禹起身迎了上去,唇角自然扬起笑意。 顾雪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中带着清浅而真实的笑意:“想你了”。 她声音轻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俏皮的意味,“顺带...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在好好学习。” “顾老师监督得真严格。”夏禹轻笑,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走回刚才坐的围栏边,“在淮州一中,这会儿大课间可是要跑操的。你们不用跑操,不如趴着睡一会儿?” “不困,”顾雪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扫过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你怎么在外面?” “嗯,刚才谢云峰来消息,说顾标出狱的消息已经传达出去了。”夏禹言简意赅地提了一句,侧头看她,“昨晚和夭夭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顾雪笑了笑,语气温和,“比和熙然姐一起睡要轻松一点。”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些,“和熙然姐睡...她抱得太紧,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闷。” 夏禹闻言不禁失笑,能想象出柳熙然那充满活力的睡姿。“那她要是之后真的留在京城训练,经常过来住...” “没事的,”顾雪立刻明白他的顾虑,轻声宽慰,“只是相对的嘛。而且也不一定非要互相抱着睡,背对着睡,或者各睡各的,都是可以的。”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抱怨,只有理解和包容。 阳光透过廊柱,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远处操场传来学生们隐约的喧闹声,更衬得这个角落格外宁静。 夏禹看着她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被微风拂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微热的皮肤。 顾雪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微微一怔,却没有躲闪,只是耳根悄悄染上更深的绯色。 “其实...这样热热闹闹的也挺好。”顾雪轻声说道,目光温柔,“家里平时只有我和妈妈...太安静了。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熙然姐,总是那样活力四射...”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狼狈的样子。”夏禹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那纤细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没有人能一直保持高强度的情绪输出,熙然姐也不例外。” “只有在得到足够的正向反馈时,她才能一直这样开心地和你们分享。”夏禹想起那个暑假,“当时只有她在江城,得了荨麻疹,整个人脆弱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那才叫可怜。” 顾雪被他的描述逗得轻笑出声。 “清浅姐表面冷淡疏离,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夏禹的声音放得更轻,“我刚认识熙然姐时,她对清浅姐非常抵触,总自卑地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她。” 顾雪略显诧异,不由地看向夏禹。 “所以最重要的是...”夏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郑姨的笑容给了她力量,她才能一直保持这份活力。这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那夭夭呢?”顾雪笑着问。 “因为你在照顾她啊,所以她才会对你好。”夏禹耐心解释,“在她心里,你就是她的顾雪姐。” 顾雪的眼神更加柔和:“那你呢?” “我...”夏禹凝视着她的眼睛,“你是我最后的底线。” 顾雪歪了歪头,虽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但那郑重的语气让她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夏禹为什么都能在关键时刻拽回自己的理智——不是因为他意志有多坚定,而是因为心里始终装着一个她。 “好。”顾雪笑着点头,拍了拍衣摆,“我该回教室了。” “对了,下午我要和夭夭、清浅姐出去买菜,这样晚上你们回来就能直接吃饭了。”夏禹终于坦白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估计四点前我就能回图书馆。” 顾雪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都行。” 阳光正好,将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夏禹站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546章 立志做坏女人 顾雪和夏禹正在食堂吃着午餐,手机屏幕亮起,是谢夭夭发来的消息: 「哥,我们到熙然姐学校,已经开始吃饭啦」 「好,我和顾雪也在吃午饭。」 夏禹将手机自然地转向顾雪看了看,顾雪会意地点头——这是早上吃饭时就商量好的安排。 五个人总在外面聚餐确实不太方便,既要找位置,花费也不少。不如就分开解决午餐,等到晚上再一起回家吃饭。 想来这也是唐清浅和谢夭夭会选择去柳熙然学校食堂的原因——省事。 “一会儿你就过去?”顾雪放下汤勺问道。 “嗯...我想先去看看熙然训练得怎么样。”夏禹略作思索,“昨天她和我聊到教练的事,我觉得还是该亲眼看看教练的工作状态。光是泛泛而谈,总缺了些实感。” 顾雪赞同地点头:“真的打算让熙然姐往教练方向发展?” “如果这是她真心喜欢的,当然要支持。机会确实难得,但关键还是得看个人意愿。”夏禹轻轻摇头,“总不能真指望她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咱们公司事务吧?” 顾雪想象着柳熙然一本正经处理公文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说实话...我实在想象不出来。” “连她板着脸的样子都很难想象,对不对?”夏禹含笑接话。 这话说得顾雪连连点头。在她印象里,柳熙然总是笑得灿烂,偶尔还会调皮地搞怪。最接近严肃的时候...大概就是认真点头的模样了。 “这可不行。要是真当了教练,该严肃的时候必须严肃起来。”夏禹轻轻摇头。 顾雪想起上午他说的那套关于情绪输出的理论:“那样压力会不会太大了?要不要再慎重考虑考虑?” “嗯,正好趁着中午休息时间,我打算和教练聊聊。”夏禹应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窗户,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享用着这顿简单的午餐。 顾雪见他餐盘已空,便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带着点催促:“你快去吧,别等到下午训练都开始了才去找人家教练,那多打扰。现在这个时间正好。” 夏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驱逐”逗得失笑,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好,听顾老师的,我这就出发。” 两人走出食堂,夏禹将图书馆钥匙交给顾雪——以防万一。 搭乘地铁。站在熟悉的校门口,他给谢夭夭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们在哪儿?」 消息几乎是秒回:「哥,我们在训练馆呢!」 午后的训练馆比清晨要热闹一些,有些队伍正在进行午间加练,球类撞击地面和鞋底摩擦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也是,训练馆也不是羽毛球这个项目一家独大。 很顺利地在一个排球场地边找到了她们三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的景象并非他预想的其乐融融——唐清浅正抱着双臂,站在场地边,与李教练交谈着。两人神色都颇为认真,不像是在寒暄。 而柳熙然则和谢夭夭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柳熙然罕见地没有活蹦乱跳,而是微微蹙着眉,手臂亲昵地环着谢夭夭的肩膀,专注地听着唐清浅与教练的对话 谢夭夭也安安静静的,小脸上带着认真。 夏禹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是对着柳熙然和谢夭夭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正在交谈的两人。唐清浅注意到他的到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并未中断与教练的谈话。 李教练也看到了夏禹,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对唐清浅说道:“……所以,天赋和热情固然重要,但执教这份工作,更需要的是耐心、细致的观察力,以及关键时刻的决断力。它不像在场上打球,更多的是在场下的沉淀和付出。” 唐清浅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明白。正因为看到了一些潜质,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才更希望她能考虑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她想要并且适合的道路。” 这会儿倒是更像一个姐姐,在操心“妹妹”柳熙然的未来。 夏禹站在一旁,立刻明白了她们在谈论什么。看来,唐清浅已经先他一步,在与教练沟通关于柳熙然未来发展的问题了。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加入旁听的行列,目光落在柳熙然若有所思的侧脸上。这个总是笑容灿烂的姑娘,此刻脸上少见的认真神情,或许正预示着她人生中的一个重要岔路口。 “总而言之...不必有太大压力。”李教练将目光转向柳熙然,语气温和却专业,“执教是一份工作,而且教练团队的分工很细。除了主教练,还有数据分析、体能训练、营养健康等多个岗位。这是一个需要团队协作的系统工程。” 柳熙然郑重地点头,将这番话认真记在心里。 “行了,不耽误你和男朋友相处了。”李教练冲夏禹友善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随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一直安静待在柳熙然怀里的谢夭夭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仰起小脸看她:“熙然姐~” 她拖长了尾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看来不能让顾雪姐见到这个李教练了呢。” 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让一向冷静的唐清浅也不由得轻笑,唯独没想到谢夭夭会在这个场合说出这样的调侃。 “其实是顾雪催我过来的,”夏禹被调侃却丝毫不显局促,语气自然,“她说让我和教练好好聊聊。不过看样子...清浅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清浅姐本来早上说要补觉的,”谢夭夭笑着揭底,“结果拿着手机查了半天资料,还认真做了笔记,这才特意带我过来的。”她眨眨眼,“可关心熙然姐了。” “免得她将来当了教练又抱怨,说是我们替她做的决定。”唐清浅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却掩不住话里的关切。 “我是那样的人吗?”柳熙然立刻抗议。 “主教练的工资会高一些。”唐清浅淡淡地抛出实际考量,“但以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与高薪无缘了。” “没事!我又不缺钱,我可是有公司的人!”柳熙然骄傲地拍拍胸口,“教练只是我的副业!副业懂吗?” “如果你真的执教,就需要转让法人身份。教练按规定不能有商业兼职。”唐清浅冷静地指出关键问题。 “啊?”柳熙然瞪大眼睛,“还有这种规定?” “所以你最好提前物色接班人。”唐清浅唇角微扬,“没想到...我们年少有为的柳总裁这么快就要卸任了——理由居然是去当教练。” “那...那...”柳熙然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夏禹。 “别看我,这个我真帮不了你。”夏禹苦笑着举起双手示意无能为力。 “不是...我的意思是...”柳熙然白了他一眼,“要不到时候你来接手?”她说着又转向唐清浅:“或者清浅你...” “遗憾的是,我妈似乎不打算放我走。”唐清浅轻轻摇头,“这已经是我和她谈判后能争取最好的结果了。” “暂时不用着急。”夏禹适时开口安抚,“离你毕业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听说时间充裕,柳熙然明显松了口气,开心地搂紧怀里的谢夭夭:“一个个都不愿意接手是吧!到时候我直接交给夭夭!让夭夭来管着你们!克扣你们的工资发给我!” 谢夭夭被她逗得在她怀里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在训练馆里回荡,为这个关于未来的严肃对话添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这个也很遗憾,”唐清浅优雅地耸了耸肩,眼底掠过笑意,“现在她是我的‘同伙’,不听你的。” 这话让谢夭夭笑得更加开怀,她仰起小脸,故作严肃地对柳熙然说:“对不起呀熙然姐,我被清浅姐带坏了,现在立志要做个‘坏女人’。” “你们在说什么?”柳熙然茫然地眨着眼睛,“什么‘好女人’‘坏女人’的?” “具体体现在...”唐清浅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下午你一个人在这里认真训练,而我和夭夭要出门逛街。” “这和好坏有什么关系?”柳熙然还是一头雾水。 “因为——”谢夭夭拖长了音调,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带着小小的“得意”,“哥被我和清浅姐拐走啦!” 这个午后,关于未来的严肃讨论暂时告一段落,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木地板上,将四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547章 小小计谋的一部分 夏禹原本以为,这两位姑娘——尤其是唐清浅——既然提出了所谓的约会计划,必然是成竹在胸,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现实却让他有些失笑。 唐清浅的购物习惯极其理性,甚至可以说是刻板:缺什么买什么,之前用过的品牌就重复购买,若是没买过的品类,则直接挑选一个价格中上的,整个过程高效得如同完成一项任务。 而谢夭夭则更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常态,先小心翼翼地看一眼价签,再仔细斟酌款式。 结果就是,三人刚走进商场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感受“坏女人联盟”的威力,两位主力成员就已经流露出几分兴致缺缺的模样。 唐清浅是觉得“任务”已完成大半,谢夭夭则是还没看到让她眼前一亮又觉得划算的东西。 夏禹看着她们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主动提议道:“既然出来了,要不要去看看衣服?” 他想着,这总该能激起她们一点兴趣。 唐清浅闻言,思考了一下,目光转向谢夭夭,语气平淡:“我内衣正好要换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却似有若无地一直落在夏禹身上,这话到底是给谁说的,已经不言而喻。 夏禹顿时被呛到似的轻咳一声:“这个...我就不去了,你们俩自己去就好。” 他再淡定,也没法坦然跟进女士内衣区。 谢夭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唐清浅,脸上绽开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清浅姐,你是真的需要换,还是...假的需要换呀?” 唐清浅面色依旧淡定,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吐出的字眼却暧昧不清:“可换可不换。” “噗——”谢夭夭这下彻底笑开了,挽住唐清浅的手臂,声音里满是促狭,“这才刚开始,就给哥上强度啦?这就是‘坏女人’的第一课吗?” 唐清浅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耸耸肩,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调侃:“就当给他增加点经验了,省得到时候见了柳熙然和顾雪的,连拆都不会拆...” “欸欸欸!”夏禹赶紧出声打断,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唐清浅!怎么什么话都跟夭夭说!” 谢夭夭看着夏禹少有的、带着点手忙脚乱的模样,笑得更欢了。而唐清浅则满意地看着夏禹微红的耳根,觉得这趟出门,至少这个“乐子”是找到了。 “诺,你看那边,”唐清浅好整以暇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店内,“不也有男士在里面吗?你怎么就进不得?” 夏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看到一对男女,但人家那平淡如水的相处模式,一眼望去便是多年的老夫老妻,氛围全然不同。 “那能一样吗?”夏禹试图挣扎。 “唉...”唐清浅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转向谢夭夭,语气带着夸张的忧伤,“夭夭,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样子,毫无激情,只剩下陪逛的义务。” 谢夭夭立刻心领神会,努力憋着笑,配合地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附和:“呜...清浅姐,我们好可怜,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嫌弃了。” “行!走就是了!”夏禹被她们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把心一横,“不过我事先声明,我要是因为行为可疑进了局子,你俩得负责把我捞出来。” 说罢,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一马当先朝着店内走去。唐清浅和谢夭夭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小小胜利意味的笑容,随即跟了上去。 踏入店内,柔和的光线与私密的布局瞬间将这里与外面的喧嚣隔开。 夏禹尽可能地保持面容平静,目不斜视。店里确实不全是夫妻,也有几对年轻情侣,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唐清浅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目标明确地走向一个展示着简约优雅款式的区域。她的手指拂过一排细腻的丝质面料,最终停留在一套浅灰色的内衣上,款式大气,设计感十足,很符合她清冷的气质。 “这套怎么样?”她拿起那套内衣,却不是问谢夭夭,而是直接转向如临大敌的夏禹,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夏禹感觉自己的神经瞬间绷紧,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挺好。颜色和款式,都挺适合你的。” 唐清浅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低声道:“咱能不能自然一点?你这样显得很心虚...” “有吗?”夏禹低声回应。不得不承认,她的靠近确实让他骤然放松了些许。 “难道你和顾雪一起进来时也是这副模样?”唐清浅挑眉问道。 夏禹闻言不由得苦笑:“咱能不能别乱扣帽子?我发誓,我从没和顾雪来过这种地方。” 他郑重声明,自己两辈子都未曾踏足过这片陌生的“禁区”——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出现路过女士内衣区的情况。 唐清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么说,我这还是取走了夏先生的‘第一次’?” “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嘴上越来越没个把门的了?”夏禹无奈叹气,“和我说,和柳熙然说,甚至...和顾雪说都可以,咱能不能别带坏夭夭?” “你不会以为她懂得少吧?”唐清浅挑眉反问,“还是说,你一直把夭夭当傻子?” 夏禹看向谢夭夭。小姑娘正像只翩跹的蝴蝶,在布满蕾丝、蝴蝶结与甜美色彩的区域内流连。 她拿起一套带着精致刺绣和可爱绑带的浅粉色款式,在身前比了比,脸上流露出羞涩又喜爱的神情。 “哥..这个...你喜欢这样的吗?”她挪到夏禹身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期待与不确定。 “嗯...这个款式..很可爱,很适合你。”夏禹对这个倒是能坦然接受,语气温和了许多。得到肯定的小姑娘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准备去试试。 唐清浅见谢夭夭这一打岔,夏禹已经放松不少,便也耸耸肩,决定去试试看好的款式。 “欸!”夏禹却下意识牵住她的手腕,“万一夭夭那边有事...” “差不多得了...”唐清浅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早点试完——早点买完——早点结束,你还真准备在这儿流连忘返?谁看你啊?咱能不能不要自我意识过剩?” 夏禹语塞,这姑娘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他还没说出口的心思就被听出来了。 然而,唐清浅刚进入试衣间不久,谢夭夭那边就遇到了麻烦。 她选择的那套浅粉色内衣,后背设计得极其繁复——并非简单的挂钩或系带,而是采用了时下流行的“交叉缠绕式”设计。 数根纤细的丝带需要按照特定顺序,从上至下依次交叉穿过几个小巧的金属环,最后在腰际上方形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谢夭夭反着手臂,凭借感觉摸索了好一会儿,不仅没能理清顺序,反而将几根带子彻底缠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她有些着急,下意识就扭头朝着试衣间外小声喊道:“哥!这个...这个怎么弄啊?你来帮我看看...” 这一声“哥”叫得自然又充满依赖,在相对安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旁边一位正在整理货架的导购员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想到唐清浅临走前的话,夏禹轻叹一声,认命地走向谢夭夭所在的试衣间。还好这家店规模不小,试衣间分布在四个角落,私密性尚可。 他走到帘子前,谢夭夭小心地拉开一条缝,只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后背,显然她也十分害羞。“那个...哥,这个带子我看不到,反着手也不好操作,完全不知道怎么...” “知道了,我来弄。”夏禹站在她身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复杂的设计。 其实原理和穿鞋带差不多,将特定的带子依次穿过对应的环扣,不过这个设计..真的能一个人处理好吗? 再想想这个款式的型号,大概设计的对象就是夭夭这个年纪的,以夭夭的水平都不方便..从这个角度来看,夏禹认为设计师也应该一并枪毙。 脑海中走神般思考,手中动作却不停。 先将那几根纠缠在一起的粉色丝带,耐心地解开死结,然后按照应有的顺序,开始交叉、穿梭、拉紧。 动作稳定而迅速,为了避免碰到她的肌肤,指尖始终只捏着丝带的最边缘。 谢夭夭安静地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微微仰起头,从试衣间墙面的镜子里看向身后夏禹专注的侧脸,脸上带着混合了羞涩、信任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夏禹透过镜子捕捉到她的笑容,却只当小姑娘的不好意思。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手下动作不停,低声吐槽:“这种反人类的设计,穿着肯定不会舒服,纯粹是样子货。这件不合适,太麻烦了。” 说话间,他已经利落地将最后一个蝴蝶结系好,所有丝带都规整地各归其位,整套内衣的后背呈现出设计图里应有的精美模样。 “嘿嘿,”谢夭夭却笑得更甜了,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不,就这件了!” 她才不会告诉哥哥,麻烦,有时候正是她小小“计谋”的一部分呢。 第548章 一肚子坏水 夏禹刚从谢夭夭的试衣间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隔壁试衣间里传来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导购小姐,麻烦帮我换一套尺码大一点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走到唐清浅的试衣间外:“等一下,我去叫导购过来。” “正好,”帘子后传来唐清浅淡然的声音,“你进来。” 夏禹微微一怔,但经过刚才帮谢夭夭的经历,他自觉已经坦然许多。 他示意远处的导购小姐暂时不用过来,正回头眼神示意,却听见唐清浅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 “再往前走准备撞到我?还是说..这是夏先生耍流氓的计策?” 夏禹闻声回头,立刻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怎么了?你也和夭夭一样弄不好系带?” “让你看看这身怎么样。”唐清浅蹙眉,伸手轻轻将他的脸转回来。见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她满意地勾起唇角。 察觉到她笑意中的促狭,夏禹不由咳嗽一声,谁给他自瞄打开了? “没见过比基尼?这个不也差不多?”唐清浅强作镇定,声音却比平时稍快了些。 “别胡说,我没看过那些。”夏禹压低声音反驳。 “网络这么发达都没看过?”唐清浅挑眉逗他,眼底闪过狡黠。“没看出来夏先生还是个纯情的人?” “看了,她们都没你好看,”夏禹终于投降,声音轻柔却笃定,“行了吧?别人再美都与我无关,但你不一样,唐清浅。” 这时他才注意到唐清浅的耳垂已泛起薄红——原来她的从容,也带着几分刻意。 夏禹平复一下心绪,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唐清浅挑选的款式,唐清浅撇过脸,装作自然地任由他看。 但他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似的,脖颈也开始泛着淡淡的红晕。 谢夭夭和唐清浅的魅力在这一刻形成了鲜明对比:谢夭夭是春日初绽的桃花,带着青涩的甜美,精致繁复的蕾丝与蝴蝶结恰到好处的衬托出那份娇俏可人。 而唐清浅则是冷秋中独立的菊,清冷淡雅,简约大气的设计反而更能凸显她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行了,”夏禹又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如果觉得勒,换一套就好,这个款式就很漂亮。” 他的目光掠过她优美的身体线条——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虽然胸部...有些..嗯..比较可惜,但整体比例恰到好处。 他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瞬间的轻颤。顺着他的力道转身时,她挺直的后背展露无遗,肌肤光洁如玉。 “很漂亮,”他由衷赞叹,“显得很利落,很有...魅力。” 这句直白的夸奖让唐清浅终于绷不住表面的平静。她转过身,故作凶狠地推着他往外走:“知道还不快去给我换一件?真想勒死我?” 夏禹无奈地任她推搡——刚才让他进来的是她,现在赶他走的也是她。但他还是顺从地走出试衣间,替她去找导购小姐更换尺码。 试衣间内,唐清浅靠在门板上,轻轻按住微烫的脸颊。而帘外的夏禹,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 谢夭夭却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帘外,手里拿着要给唐清浅更换的尺码,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显然刚才听去了不少墙角的对话。 “换得这么快?”夏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刚才穿的时候费了那么多功夫,怎么脱下来就这么利落了? “可能脱下来确实比较简单嘛。”谢夭夭俏皮地眨眨眼,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雀跃:“清浅姐这么漂亮呀?那我可要进去亲眼看看喽?” “谢夭夭!” 唐清浅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来,罕见地染上一丝羞恼。她也意识到,刚才和夏禹的对话怕是被这小丫头听去了大半。 “清浅姐,我给你送衣服来啦!”小姑娘说着就灵活地钻进了试衣间,顺手将换下来的那套内衣塞到夏禹手里。 细腻的布料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体温和淡香,夏禹轻咳一声,转身走向前台,打算找个礼盒装起来——既然谢夭夭喜欢,买下也好。 正当他看着导购仔细打包时,谢夭夭又快步从试衣间出来,脸上带着灵动的笑意朝他走来。夏禹自然地迎上几步。 “哥,我刚才又给清浅姐挑了套黑色的,你要不要来看看效果?”她歪着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你们觉得合适就好。”夏禹温和地摆手,示意自己就不进去了,“合适的话买两套也行。你哥有钱,你要是喜欢,也再挑一套。” 谢夭夭闻言笑得更加灿烂,凑近他压低声音:“那我去告诉清浅姐,说你想把这两套都买下来,当作隐藏惊喜带回家...以后在家慢慢看?” “饶了我吧,小祖宗,谁教你这样说话的?”夏禹哭笑不得地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今天是非要你哥死在这里才甘心?” 谢夭夭得逞般地咯咯笑起来,蹦蹦跳跳地又钻回了试衣间。夏禹望着她活泼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不一会儿,谢夭夭先一步出来,手里提着装好的内衣,随后唐清浅也一脸淡然地跟着走出试衣间。 夏禹很自然地将她们手中的购物袋都接过来,径直走向收银台。 “刷卡。”他递出一张卡——这还是夏奇给他的,偶尔会往里面打些生活费。内衣的价格确实不菲,他随身带的现金不太够。 “不用了。”唐清浅和谢夭夭几乎异口同声。 夏禹却坚持,拿出手机支付,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有些无奈的苦笑,压低声音对她们说:“别争了,就当是给我自己‘洗脱嫌疑’的投资。证明我进来是正经付钱的,不是来瞎晃悠的。” 这个理由让唐清浅和谢夭夭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们终于没再拒绝。 唐清浅最后依旧只留了一套。夏禹投去询问的目光,她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了,我确实是可换可不换。” 利落地完成支付,夏禹提着购物袋,跟着两位姑娘走出内衣店,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心理考验。 “这才逛了一家店就把哥累坏啦?”谢夭夭凑过来,仰着笑脸打趣道。 “感觉比逛三条街还累...”夏禹由衷感叹。 “知道哥辛苦啦,”谢夭夭贴心地说,“这都快四点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买菜。”唐清浅言简意赅地提醒此行的正事。 “回去的路上买吧,这种商场里的菜太贵了....”谢夭夭小声嘟囔,“就去平时常去的那家。哥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和清浅姐先回去,顺便把新衣服洗一洗。” “嗯...不知道郑姨今晚能不能赶上晚饭...到时候看情况吧?”夏禹笑了笑,“小炒肉,再炒两个素菜,配个紫菜蛋花汤,这样就行了吧?” “这么简单呀?”谢夭夭挑眉,“这些菜十五分钟就能搞定了。” “不然呢?还想着大展厨艺?”夏禹失笑。 “那我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虾,做个爆炒虾仁吧,熙然姐能吃吗?”谢夭夭提议道,又转头看向唐清浅问道。 被问到的姑娘不知在想什么,唇角竟挂着淡淡的笑意,闻言回过神,“她想吃你能管住她?少吃点就是喽。” “那清浅姐想吃什么?”谢夭夭询问唐清浅的意见。 “我都可以,你做饭的时候我给你打下手就好。”唐清浅一如既往的随意。 她忽然转向谢夭夭,唇角笑意更深:“夭夭,你今晚还是住在顾雪那边?” “对呀,需要我回来吗?”谢夭夭歪着头问。 “没事,你有你的节奏,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清浅轻轻摇头,“我只是在确认柳熙然的动向。” 夏禹敏锐地挑眉,总觉得这姑娘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现在的唐清浅确实活泼多了,但也麻烦多了——看这架势,怕是又想逗弄柳熙然。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夏禹直接问道。 唐清浅闻言,只是淡淡地勾起唇角,眼神飘向远处:“什么算盘?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反而更让夏禹确信她心里另有打算。 看着唐清浅故作无辜的表情,夏禹无奈地摇摇头,索性不再追问。 他看了眼时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直接去熙然那边看看。”——反正已经和顾雪报备过,也不至于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等熙然训练结束,我和她一起去接顾雪放学,到时候我们三个直接回去,就不用麻烦唐叔再跑一趟了。” 两位姑娘闻言都点了点头。谢夭夭笑眯眯地说:“知道啦,那我和清浅姐先回家准备晚饭!” 唐清浅也轻轻“嗯”了一声,至于她在计划着什么..谁知道呢? 第549章 我能行吗? 夏禹来到训练馆时,下午的训练已然结束。空旷的场馆里只剩下器械归位的零星声响,空气中还弥漫着汗水与拼搏过的气息。 他心下明了,这个时间点,柳熙然多半正在淋浴间洗去一身的疲惫。 李教练还未离开,夏禹搭把手帮忙规整了一下器材,闲聊两句后找了个靠墙的长凳坐下,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训练馆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就从通往淋浴间的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 “夏禹!”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唤,一个带着清新水汽和温热体温的身影就像只归巢的燕般,精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夏禹被撞得微微后仰,手下意识地环住她,稳稳接住了这颗热情的“炮弹”。 女孩刚洗过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洗发露的清爽香气,以及她本身的阳光活力。 她只穿了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裸露的皮肤因为热水冲刷和运动后的毛细血管扩张,透着健康的粉红色,摸上去还带着湿润的暖意。 夏禹低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香味,不由得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现在洗得这么干净,晚上回家岂不是还要再洗一遍?伤皮肤和头发。” 柳熙然在他怀里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热气蒸腾还是因为兴奋,她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也不能一身臭汗、脏兮兮地来见你嘛!” 她说着,还故意凑近他脖颈处嗅了嗅,然后满意地眯起眼:“嗯!我现在是香香的!” 夏禹被她这举动逗乐,心底一片柔软,故意逗她:“是是是,我们熙然姐最香了。不过...”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还有些潮湿的发梢,“头发没完全吹干就跑出来了?小心着凉。” “哎呀,听到你来了,哪里还等得及嘛!”柳熙然浑不在意地摇摇头,发梢的水珠有几滴甩到了夏禹脸上,冰凉凉的。 她看着他无奈抹脸的样子,咯咯地笑起来,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仰着脸问他:“你怎么过来啦?不是说和清浅她们出去吗?夭夭呢?” “她们先回家准备晚饭了。”夏禹任由她抱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微湿的长发,帮她散开湿气,“我过来看看你训练得怎么样,然后...”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和你一起去接顾雪放学。” “嗯?”柳熙然愣了愣,“就我们俩去接顾雪?” “嗯,就我们俩。”夏禹肯定地点头,“不用唐叔再跑一趟了。” “唐叔在的时候我老有压力..”柳熙然松了口气,在他怀里蹭了蹭。 “刚才我过来时遇到了李教练,”夏禹顿了顿,“又和她聊了两句你的情况。” 柳熙然立刻安静下来,专注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聊了几句。李教练很看好你,觉得你基本功扎实,领悟力强,是个好苗子。”夏禹尽可能地表述着客观。 他感觉到身边的女孩瞬间松了口气,身体都放松了不少,才继续不急不缓地说下去:“她也说了,执教这条路,光环背后是大量的付出和沉淀,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责任心。她觉得你有潜质,但最终要不要走,能走多远,关键还是看你自己是不是真的热爱,毕竟..很多时候靠的是热爱,其次是责任,有句话怎么说的?‘唯有热爱,能抵岁月漫长。’” 他没有一味地鼓励,也没有夸大困难,只是平静地将教练的意思转达给她。柳熙然安静地听着,靠在他肩头,手指缠绕着他外套的带子,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问:“夏禹..你觉得...我能行吗?” 这份深藏的自卑虽不常显露,却始终在她心底徘徊。此刻面对重要的人生抉择,又悄悄探出头来。 夏禹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迷茫和不确定的侧脸,没有直接回答“能”或者“不能”。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充满信任:“柳熙然,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事情,我还没见过你做不到的。” “就这么相信我?”柳熙然唇角漾开浅浅的梨涡。 “从来都信。”夏禹郑重颔首,“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一定会走得精彩。” 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靠接单维生的柳熙然从未远去——这姑娘骨子里的坚韧与阳光,无论在何处都会闪闪发光。 心头的重担暂时卸下,柳熙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当下。她忽然站起身,拉着夏禹的手:“走吧走吧!我们快去接顾雪!别让她等急了!” 夏禹被她拉着站起身,看着她重新变得活力四射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装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运动背包,熟练地背在自己肩上。 “欸?我自己来拿就好!”柳熙然回头看到他背着她的包,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走吧。”夏禹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香喷喷的柳教练,该去接我们的顾同学回家了。” 柳熙然脸一红,反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手,脚步轻快地和他一起走出了训练馆。 夕阳将四中的教学楼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就这儿等你们啦。”柳熙然在校门外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伸了个懒腰,宽松的淡绿色运动服更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胸前那个醒目的“中国”字样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夏禹看了眼校门方向:“我跟门卫说一声,你一起进去也行。” 柳熙然闻言,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这套标准的运动员行头,哭笑不得地拍了夏禹一下:“我穿这身怎么进人家学校嘛?像个走错片场的!没事儿,你快进去吧,别耽误时间,我不缺你这点陪。” 她语气爽朗,笑容里是全然的坦然和体贴。她并非客套,而是真心觉得,有些时刻,无需她时时在场。 夏禹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无奈地笑了笑:“行,那等我和顾雪几分钟。” “赶紧的!”柳熙然笑着又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快走。 夏禹这才转身,快步走向校门,跟相熟的门卫大叔简单打了个招呼,便闪身进了校园。 柳熙然站在校门外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身绣着“中国”字样的淡绿色运动服格外显眼。 她看着夏禹跟门卫大叔说了两句,对方笑着点头放行,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 “真是的...我这身进去像什么话嘛。”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带着轻松的笑意,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耐心等待。 她说不缺他这点陪,是真心的。有些空间,她懂得留给他,也留给自己。 教学楼内,夏禹没有去顾雪的班级门口。他依着记忆,走到她教室所在楼层走廊。靠在门框边,目光掠过涌向主楼梯的人潮,安静地等待着。 总是在后门等人不礼貌,李老师已经算是很好说话的了。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教室门口。 顾雪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肩上背着书包,正低头和身旁的同学轻声说着什么。 她随着人流走了几步,像是心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倚在光与影交界处的身影。 顾雪的脸上没有出现太大的波澜,她只是停下了脚步,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却荡漾起真实的笑意。 她对着身旁的同学快速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我先走了”之类,然后便转身,脱离了主流人群,朝着夏禹的方向走来。 她的步伐不算快,甚至可以说依旧保持着平时的节奏,但每一步都显得比平时更轻快。目光始终落在夏禹身上,仿佛他是磁石,而她是唯一被吸引的那根指针。 夏禹也直起身,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夕阳的金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光边,她微微仰起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你怎么...过来了?” “下午和夭夭她们买了菜,顺路接了熙然姐,图书馆太静,想过来看看,”夏禹轻声说道。 夏禹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肩上的书包接了过来,挎在自己肩上,“怎么样,今天累不累?” 书包的重量卸下,顾雪轻轻舒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累。”她的视线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了一圈,“等很久了?” “等待是分场合的。”夏禹笑了笑,侧身示意她一起走,“比如现在就很有意思。” 顾雪轻笑,然后牵住了他的手。夏禹立刻反客为主,温暖的手掌将那只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紧紧握住。 顾雪眸子里漾开更深的笑意。她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手,并肩走入那条被夕阳浸染的走廊。 走下楼梯,校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远远地,就能看到一抹鲜亮的绿色身影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柳熙然一抬头,正好看见携手而来的两人。她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你们好慢啊!”她小跑着迎上来,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娇嗔,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飞快地扫过,却没有丝毫异样,反而笑嘻嘻地凑近顾雪,“夏禹,这么怕顾雪丢了吗?” 顾雪脸一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夏禹更紧地握住。 “是啊,怕丢了。”夏禹面不改色地接话,带着笑意看向柳熙然,“哪像你,目标显着,想丢都难。” “哼!”柳熙然皱了皱鼻子,不跟他计较,很自然地挽住了顾雪的另一只胳膊,形成了奇妙的“左拥右抱”之势,“走啦走啦,快点回家!我都饿了,不知道夭夭和清浅晚上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三个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第550章 正确的五个人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远方的楼宇背后,夜幕初垂,华灯渐上。三人回到家时,一股家常菜的暖香已然盈满了整个空间。 “我们回来啦!”柳熙然率先嚷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室外的新鲜空气。 谢夭夭系着一条略显宽大的格子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熙然姐,哥,顾雪姐!正好,饭菜刚上桌!” 她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爆炒虾仁,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唐清浅则慵懒地陷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杂志,见他们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 “妈妈还没回来吗?”顾雪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问道。 “郑姨刚才打电话来了,”谢夭夭放下菜,擦了擦手,“说要晚回来,让我们自己吃,不用等她,她在外面随便吃点。” 柳熙然已经挪到餐桌边,顺手就想捏一只虾仁,被谢夭夭笑着轻轻拍开,“熙然姐,洗手啦!” 夏禹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眼底泛起暖意。他将顾雪的书包放好,很自然地走进厨房帮忙拿碗筷。 晚饭氛围依旧轻松,甚至称得上热闹。小炒肉咸香下饭,清炒时蔬脆嫩爽口,紫菜蛋花汤清淡暖胃,最受好评的自然是那盘爆炒虾仁,柳熙然一个人几乎包办了一半。 “夭夭,我是真想给你拐回家去。”柳熙然吃得心满意足,由衷感叹。“娶回去我纯享福!” 谢夭夭脸一红,小声说:“我就是随便做做...”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夏禹。 唐清浅吃饭的动作依旧斯文,闻言淡淡道:“照你这么说,柳熙然,以后娶你的人,福气在于能欣赏你运动后的活力?” 她这话听着像是打趣,细品又有点别的意味。 柳熙然哼了一声,没接茬,转而看向夏禹:“对了,你跟李教练聊完,我觉得...我好像有点想法了。” “哦?”夏禹放下汤匙,认真看向她。 “我觉得她说得对,热爱很重要。”柳熙然眼神变得认真了些,“我想试试。” “那就试试。”夏禹点头,语气是全然的支持。 “嗯!”柳熙然点头,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不过肯定很难啦,到时候不行你们可别笑话我。” “熙然姐,”顾雪柔声接话,“这还没开始呢,再说了,你留在京城我也在嘛。” 唐清浅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唇角,算是表达了认同。 饭后,几人也没急着走。都很自然地窝在了不算特别宽敞的客厅里。 柳熙然主动承包了洗碗大任,谢夭夭在一旁帮忙收拾。夏禹本想帮忙,被两个姑娘以“厨房太小”为由推了出来。 于是,他走到沙发边,在唐清浅和顾雪之间找了个空位坐下。 顾雪正在削苹果,手指灵巧,苹果皮连贯地垂落下来。唐清浅则依旧看着那本杂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等柳熙然和谢夭夭收拾完厨房出来,客厅里便聚齐了五人。顾雪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众人面前。 柳熙然盘腿坐在靠近电视的单人沙发地毯上,谢夭夭挤在长沙发的一端,紧挨着顾雪。夏禹坐在中间,左边是散发着清冷气息的唐清浅,右边是温柔安静的顾雪,颇有点“左拥右抱”的架势,但唯独这个搭配... 说实话..夏禹还真没见过自己,顾雪,唐清浅三人相处的模式,估计..要等到一切敲定后才能出现吧。 窗外夜色正好,晚风带着点微凉拂过,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吃得好饱,”柳熙然揉着肚子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显得精力过剩,“咱们出去走走吧?就在小区里转转,消消食。” 唐清浅淡淡瞥了她一眼,“才吃饱又下楼走走?” “那不然和你一样留在客厅长膘?”柳熙然反驳道,“而且这样晚上睡觉才能睡得爽!” 唐清浅撇撇嘴,却合上杂志,谢夭夭和顾雪自无意见,五人稍作收拾便出了门。 小区绿化还不错,路灯掩映在繁茂的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道路洁净而安静,偶有晚归的住户或遛狗的邻居擦身而过。 几乎是自然而然地,走成了前后两组。 柳熙然一马当先,她步履轻快。谢夭夭跟在她身侧,仰着头兴奋地跟她说着什么,手指还不时指向路边盛开的花丛或是造型别致的路灯。 唐清浅则走在柳熙然的另一侧,步伐不紧不慢,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掠过周围的景致,却并未远离。 前面三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动态的团体。柳熙然的声音清亮,谢夭夭的笑声清脆,像跳跃的音符,偶尔夹杂着唐清浅一两句简短的插话,引得谢夭夭笑得更欢。 落后几步,夏禹和顾雪并肩走着。 他们的节奏明显慢了许多,脚步落在前三人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的光影里。气氛安静而舒缓,与前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晚上的风很舒服。”顾雪轻轻吸了口气,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嗯,比白天的燥热好多了。”夏禹应道,侧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在她柔顺的发丝上流淌,勾勒出恬静的侧脸轮廓。 “夭夭看起来很开心。”顾雪看着前面步履轻快的谢夭夭,“之前在淮州也这样?” “嗯…比来这儿时要沉静一些。”夏禹笑了笑,“有熙然带着,她想安静也难。” 前面传来柳熙然抬高音量反驳唐清浅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你才幼稚!”之类气鼓鼓的控诉。顾雪听着,不由得抿唇轻笑。 “但至少..比当年刚认识的时候..要鲜活多了,”顾雪轻轻地笑起来,“欸?当时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就和夭夭关系那么好了。” “因为摄像头的事情我不是欠谢云峰几篇稿子嘛..”夏禹捏了捏她的小手,“我自然要过去送稿子,有时候就钱奶奶在家,陪钱奶奶说说话,一来二去的..就和夭夭关系不错了。” “当时钱奶奶身体也不好,谢云峰还不沾家..”顾雪轻轻叹口气,“也难怪夭夭当时会是那样的表现。” “至少现在好很多了,不是吗?”夏禹地笑了笑。 顾雪目光落在前方唐清浅那依旧淡然的背影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含笑低声开口:“你有没有发现…清浅姐现在说话…好像比以前…嗯…活泼了点?” “你是想说她闷骚吧?”夏禹精准地给出了一个更一针见血的形容。 顾雪闻言,立刻飞给他一个带着嗔意的白眼,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要划清界限:“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以后清浅姐要是听到了,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还没暴露呢,就先把我给卖了?”夏禹无奈失笑,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戏谑,“而且,难道我的形容不对吗?” “滚蛋,”顾雪笑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亲昵的警告,“哪有你这样形容女孩子的?” “正确答案是..熙然姐,”夏禹笑了笑。“她要是在这,会赞同我的说法的。” 顾雪撇嘴,“你也就仗着熙然姐让着你了。” 两人笑着闲聊,享受着这份偶然的回首。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密集的语言,仅仅是并肩而行,感受着同一片夜色,便已足够。 过了一会儿,顾雪像是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了点细微的笑意:“其实,这样热热闹闹的,真的很好。” “嗯,”夏禹轻轻应声,却没有进一步给出承诺。 这时,走在前面的柳熙然回头喊道:“喂!你们俩快点啊!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谢夭夭也笑着朝他们招手。连唐清浅也停下脚步,侧身望了过来,清冷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夏禹扬声应了一句:“来了!” 然后对顾雪说,“走吧,再不走,前面那只要跑回来拽我们了。” 顾雪笑着点头,两人稍稍加快了步伐,跟了上去。 五人的身影重新在路灯下汇聚,拉长的影子交织重叠,仿佛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缓缓融入这宁静而温暖的夜晚深处。 这寻常的散步,因彼此的陪伴,而成了一段柔软而珍贵的时光。 第551章 睡衣的正经用途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斑。 夏禹神清气爽地醒来,罕见地享受了一夜独寝的安宁。简单洗漱后,便走向对面的双人间喊柳熙然起床。 想起昨晚的安排,不由得有些困惑——唐清浅不知为何主动提出要去隔壁与柳熙然同住,而柳熙然大概是不好意思独享“单人间”,也跟着去了。 这倒让他意外地获得了一夜的清静。 “叩叩——”他轻敲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柳熙然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睡眼惺忪地探出脑袋。她那张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却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写满了疲惫与怨念,连标志性的活力都黯淡了几分。 “怎么了这是?”夏禹颇感意外,伸手想替她理理翘起的发丝,“昨晚没睡好?” 柳熙然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郁闷。 她避开他的手,耷拉着肩膀,梦游似的飘向套间的独立洗浴间,浑身透着一股无力感。 夏禹心下诧异。柳熙然这几天的运动量都看在眼里,向来都是沾枕头就睡着的类型,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能让她失眠...他顺手带上门,目光自然地投向房间内侧。 只见靠窗的那张床上,唐清浅正慵懒地平躺。 晨光熹微,勾勒着她清冷的侧脸,听到动静,她抬眼望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夏禹瞬间了然。能让柳熙然如此状态的,八成是这位“好妹妹”的功劳。 他径自走到柳熙然那张略显凌乱的床边坐下,床铺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和淡淡的、属于她的阳光气息。 “怎么回事?”他看向唐清浅,语气带着询问。 唐清浅眼皮都没抬,语气悠闲:“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告诉你。” “不说!”洗浴间里立刻传来柳熙然闷闷的抗议声,伴随着哗哗的水声,显然是在刷牙。 这反应反而勾起了夏禹更大的好奇心。他挑眉看向唐清浅,用眼神追问。 唐清浅终于抬起眼,眸中笑意不减,慢悠悠地提醒门外:“别忘了,柳熙然。” “唐、清、浅!”柳熙然含着牙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清晰的羞愤,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在洗漱镜前张牙舞爪的模样。 “看来是不愿意了,”唐清浅无所谓地耸耸肩,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在故意火上浇油,“那我让夭夭待会儿帮我带过来好了,正好,今晚你就能见到。” 听着姊妹俩这云里雾里的交锋,夏禹蹙眉思索。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昨天在内衣店时,唐清浅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以及她意味深长的话语... “是因为...内衣的事?”他试探着问出口。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洗浴间的门被猛地拉开。柳熙然嘴角还沾着点牙膏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一把揪住夏禹的衣领! “夏禹!你个大变态!”她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用力摇晃着他,“你居然...你居然还给她们挑内衣!夭夭那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夏禹被她晃得头晕,声音也跟着起伏:“那..我..陪你..也买一套?” 这话像按下了某个暂停键。柳熙然的动作幅度小了些,但眼神依旧凶巴巴的。 “呵,”床上的唐清浅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她已然侧卧着,手支着脑袋,一副看好戏的悠闲姿态,“这就被收买了?昨晚把我压在床上逼问细节的那股狠劲儿呢?”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 柳熙然像是被说中了最羞耻的事,耳根都红透了,恶狠狠地瞪了唐清浅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紧接着,她把所有羞愤都转移到了夏禹身上,猛地用力,将他直接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你!你还有脸说!连夭夭你都...你都...”她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气得语无伦次,拳头攥得紧紧的,却终究没落下去。 夏禹躺在属于她的气息里,看着身上这张因羞恼而格外生动的脸,非但不慌,眼底反而漾开笑意。他非常光棍地承认:“对不起,我是人渣。” 他那副坦然认错的无赖样子,让柳熙然积蓄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你...!”她气结,胸口起伏着。 夏禹趁着她愣神的功夫,轻轻握住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力道温和。他的目光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熙然,我挨个给你解释…” 他简要将谢夭夭不会系复杂带子、唐清浅让他给意见的情况解释了一下,省略了其中些许暧昧细节。 “总而言之,大庭广众之下没有你想象的那些…事情。”他语气带着笑意,“至于陪你买…随时都可以,只要你需要第二个参考意见。” 柳熙然听着他的解释,脸上的怒色稍缓,但羞窘依旧。 她当然知道夏禹不至于真的对谢夭夭有什么龌龊心思,更多的是对那种亲密互动的…在意。 而唐清浅,绝对是故意说那些模糊不清的话来气她! “谁要你参考!”她哼了一声,语气虽然还硬,但压着他的力道明显松了。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唐清浅的方向,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顿时又有些羞恼。 夏禹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和依旧紧绷的情绪。他知道,关键不在于解释,而在于安抚这只炸毛的小狮子。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来,拂开她颊边因刚才动作而散落的发丝,指尖温柔地掠过她的耳廓。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柳熙然身体微微一僵。 “那…”夏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作为赔罪,今晚给你按摩?怎么样?咱俩不看她。” 他知道大概清楚柳熙然真正生气的点——应该是唐清浅逗她说晚上穿给她看...但至于是给他,还是给她,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柳熙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专属陪练…这个提议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喜好。 但她嘴上还不肯立刻服软:“…谁稀罕。” “我稀罕。”夏禹从善如流,手指轻轻捏了捏她依旧有些气鼓鼓的脸颊,“看我们未来的柳教练大展神威,是我的荣幸。” 这句带着明显哄劝和夸奖的话,终于让柳熙然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她强忍着笑意,故作凶狠地拍开他的手:“油嘴滑舌!” 但从她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神和放松的身体姿态能看出,她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睡皱的衣领,又瞪了一眼还在看戏的唐清浅:“都怪你!” 唐清浅悠然躺回去,语气平淡无波:“我只是陈述事实。是你自己想象力丰富,脑补了一出大戏。” “你等着!”柳熙然撂下没什么威慑力的“狠话”,转身快步走回洗浴间,砰地关上门,继续未完的洗漱——刚才只刷牙没洗脸。 夏禹从床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看向唐清浅,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唐清浅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看,多好哄”的意味,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彰显着她“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没过多久,柳熙然洗漱完毕,顶着一张清爽却依旧板着的小脸走了出来。 她先是没什么温度地瞥了窝在床上的唐清浅一眼。唐清浅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接收到她的视线,非但不躲,反而唇角扬起一个清晰又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微笑。 “哼!”柳熙然气哼哼地,一把拽住夏禹的胳膊将他从床边拉起来,“我要换衣服了!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夏禹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目光却在她身上那套略显随意的t恤短裤上停留了一下,微微蹙眉:“你就穿这身睡觉?” 他记得柳熙然是有一套家居服的,不过是厚实的小熊款,这个季节穿显然不合适。 “啊?怎么了?”柳熙然愣了一下,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再普通不过的衣物,“挺舒服的啊,有什么问题?” “正好,”夏禹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顾雪那套家居服我看也穿很久了。要不要一起去挑两套新的?就当...赔罪?” “啊?浪费这个钱干嘛?”柳熙然不以为然地摆手,“我这身真的挺舒服的...” “是吗?”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被窝里飘出来,唐清浅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戳穿,“那是谁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抱怨衣服里的标签刮得脖颈又红又痒?” 柳熙然表情一僵,嘴硬道:“...也、也没那么严重,一点点而已...” “衣服,是穿给人看的。”唐清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小钩子,“至于睡衣睡裙嘛...也不一定非得是用来‘穿’的,有时候也可以用来..调...” “咳咳,”夏禹适时地轻咳两声,打断了唐清浅即将出口的、大概率会再次点燃柳熙然的话,义正辞严地声明,“我们买正经睡衣,穿着舒服的那种。” 唐清浅终于从被窝里微微探出点身子,目光在柳熙然曲线玲珑的身段上扫了一圈,咂咂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惋惜:“就她这身材...再正经的款式,怕是也能穿出不正经的效果来。” 这话虽是调侃,却变相承认了柳熙然的好身材。 柳熙然本来还有点羞恼,一听这话,反而得意起来,故意挺了挺胸,冲着唐清浅扬下巴:“哼!你就是羡慕!嫉妒!” 唐清浅被她这幼稚的炫耀逗得嗤笑一声,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只留下一句带着逐客令意味的话:“啧,赶紧出门,别耽误我补觉。我就不去了,不缺睡衣。” 夏禹看着这对姐妹一来一往,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手揉了揉柳熙然刚刚梳顺的长发,将她那点小得意和小怨气都揉散了些许。 “走吧,”他声音里带着纵容,“先去接顾雪,然后我们晚上去挑点...既舒服,又好看的‘正经’睡衣。” 柳熙然被他推着往外走,嘴上还在嘟囔“都说了没必要”,但眼神里已经悄悄漫上了一点对于“新衣服”的期待。 第552章 那就今晚买 晨光熹微中,唐秋的车静静停在楼下。他摇下车窗,目光扫过两人,略显诧异:“清浅呢?” “她还在补觉。”夏禹笑着解释,“今天恐怕要麻烦唐叔送我们去学校了——这下座位倒是宽裕了。” “又是一起睡的?”唐秋挑眉,语气里已是见怪不怪的淡定。这些年轻人相处的模式,他早已习以为常。 柳熙然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没,”夏禹自然地接过话头,“她和熙然一个房间。” 一路闲聊,唐秋目送两人上楼。 站在顾雪家门前,柳熙然轻叩门扉。 门开处,顾雪探出身来,目光掠过他们,略显意外:“清浅姐呢?今天没有过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柳熙然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专业起床困难户。我半夜醒来,还看见她手机屏幕亮着呢,都快两点了!” 客厅里,正在餐桌前看报纸的郑娟闻言轻笑。 柳熙然甜甜地喊了声“郑姨好”,便迫不及待地溜进厨房——既然唐清浅逗她,她总要找个软柿子捏回来,比如那个正在忙碌的娇小身影。 “郑姨。”夏禹走到餐桌旁。这些天郑娟忙着培训,很少在家。 “嗯,”郑娟放下手机,关切地问,“旅馆退房了吗?我算了算距离,打算今晚就住员工宿舍了。” “明天再退吧。”夏禹从容地在对面坐下,“正好明天周五,上完课就是周末,时间充裕些。” 郑娟点点头,眉宇间隐约透着忧虑:“小夏,我这一走,淮州那边......” “您放心,”夏禹语气沉稳,“这几天您不回来也没关系,我能处理好。” 他说话时自然地握住身旁顾雪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也在学校,会照顾好顾雪的。” 郑娟幽幽一叹:“唉..真是碌碌无为了半辈子。” “郑姨,别这么说。”夏禹温声劝慰,“生活就是这样,谁能保证不犯错?重要的是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郑娟勉强笑了笑,目光转向厨房里嬉闹的身影:“把小雪交给你,我真的很放心。” 未等两人回应,她继续道,语气深沉:“幸福不代表正确,正确也不一定就是幸福。这是郑姨唯一能给你的忠告了。” “我明白。”夏禹郑重颔首,随即转向顾雪,眼中泛起温柔笑意,“对了,你的夏季睡衣是不是该换换了?” “诶?”顾雪猝不及防,脸颊飞上红霞,下意识看向母亲,“怎么突然说这个?” “要不要我出钱?”郑娟含笑问道,神色平静自然。 “不用,”夏禹目光转向厨房,“熙然姐连件像样的夏季睡衣都没有,总说标签扎得难受。清浅不愿出门,而我的审美......”他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的,连咱妈都吐槽我红配蓝的穿衣风格。” 顾雪忍俊不禁。她记得叶玉玉确实说过,夏禹那身红上衣配蓝裤子的打扮“丑得要命”。 “都叫上咱妈了?”郑娟眼含笑意,“那是不是该改口叫我妈了?不然会不会显得比较生分?” “妈!”顾雪羞得耳根都红了,“那是之前......” “现在改口还早,”夏禹笑着接话,“我这连彩礼都还没准备好呢。” “是你的话,我可以一分不要。”郑娟笑意更深。 “那可不行,”夏禹讪讪一笑,“我再攒攒。” 至于要攒什么,攒多少.. “那......什么时候去?”顾雪轻声答应,“给熙然姐买就好,我不用......” “你需要。”夏禹语气坚定。 顾雪红着脸不再争辩,匆匆起身:“我去看看夭夭早餐做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说着便逃也似的躲进厨房。 郑娟目送女儿离开,转而看向夏禹,神色严肃了几分:“小夏,记住,幸福和正确往往是矛盾的。有人能两全其美,但大多数人只能择其一,甚至......”她苦涩地笑了笑,“一无所获。” “我知道了。”夏禹郑重承诺,“我会努力兼顾二者。” 郑娟望向厨房方向,轻叹一声:“说到底,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已经足够了。”夏禹声音轻柔,“至少对我和小雪来说,足够了。” “那最好了。”郑娟终于露出释然的微笑,晨光透过窗棂。 这时,柳熙然一马当先地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稳稳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她先是小心地放在郑娟面前,接着是夏禹。夏禹刚想站起身说“我自己来盛就好”,却被小姑娘一个带着“老实坐着”意味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摸摸鼻子,乖乖接受这份服务。 郑娟看着两人这无声的互动,不由得轻笑摇头。 夏禹也顺势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碟昨晚准备好的爽口小菜,放在了餐桌中央。 紧接着,谢夭夭端着大大的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热好的包子、油条和玉米。看到夏禹,她眉眼立刻弯成了月牙,清甜地唤了一声:“哥!” 夏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颇有分量的托盘,轻声问:“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那张床平时睡顾雪和柳熙然都绰绰有余,对于娇小的谢夭夭来说,空间更是宽敞。 “睡得可香啦!”谢夭夭声音雀跃。 一旁的顾雪也微笑着补充道:“嗯,昨晚我和夭夭睡得都挺早的。”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了这顿寻常却温暖的早餐。粥香、包子的面香与小菜的清爽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朴实的家的味道。 郑娟喝了口粥,抬头看向几个年轻人,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你们不是说要去挑睡衣吗?打算什么时候去?我知道西区那边新开了个家居用品店,听说东西挺全,环境也不错。” 她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夏禹神色如常,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这个信息。顾雪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粉。 柳熙然则眨了眨眼,看向夏禹,似乎在等他的安排。 “夭夭去不去?”夏禹看向谢夭夭——两位需要买睡衣的正主自然不用问,唐清浅早上也说自己不去。 “清浅姐去不去?”谢夭夭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问了一句。 “她?她懒到天上去了!她说她不去。”柳熙然喝着粥,气呼呼的说道,显然还在对早上的事情耿耿于怀。 “是嘛..”谢夭夭笑着摇摇头:“那我就不去了,在家陪清浅姐就好。” 她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早已决定。其背后的心思,夏禹心知肚明——她和唐清浅想法一致,内衣店的事情是她们的,已经足够。而接下来的睡衣购物,空间理应留给顾雪和柳熙然。 而她们也相信,夏禹内心也是这样平衡的。 夏禹沉吟了一下,目光扫过顾雪和柳熙然,见两人都没有立刻反对,便开口道:“那就今晚放学吧。明天周五晚上要开始搬东西收拾,就不耽误正事了。今天去正好。” 他的安排简洁明了,考虑到了后续的行程。 柳熙然对此没什么意见,干脆地点头:“行啊,反正训练结束也没别的事。” 顾雪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低头小口喝着粥,掩饰着心底一丝微妙的期待与羞涩。 “那晚上回来吃饭吗?”谢夭夭啃着玉米问道,看向三人。 “嗯,回来。”顾雪反倒开口。“总没有我们在外面吃饭,留着你俩在家对付两口的道理。” “我还想回来吃饭呢!”柳熙然颇为夸张地说道,“在京城天天想的就是夭夭的饭!” 谢夭夭被哄得眉开眼笑。 郑娟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却又奇异的和谐感。她不再多问,只是笑了笑。 早餐继续在平和的气氛中进行,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 第553章 偷闲 四中的图书馆相当安静,除了偶尔过来看眼的顾雪,平日里几乎寻不到第二个人影,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摩挲和自己的呼吸。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慵懒地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夏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教辅书和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他一手托着腮,手里拿着本杂志——好不容易在图书馆翻到一本《疯狂阅读》,权当是打发时间。 “吱呀——”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按照某些校园故事的设定,此刻推门而入的,或许会是一个陌生而美好的身影,开启一段梦幻的邂逅。 但现实是,图书馆的入口处先是几排高大的书架,来人需要绕过这两排沉默的“守卫”,才能看到后面那个小小的、可怜的阅览区,以及区内唯一的那个人。 脚步声很轻,带着熟悉的节奏。 夏禹若有所感,抬起头,恰好看见顾雪绕过最后一个书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脸上带着浅浅的、像是偷溜成功的小小得意。 “放学了?”夏禹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窗外尚早的天色。 “体育课,”顾雪笑眯眯地走近,很自然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他手边,“自由活动,没事做,就过来看看你。” 她在夏禹身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无声地见证着他这一下午的专注与投入。 “这么努力啊?”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夏禹笔尖未停,只是侧过头看她,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不努力怎么攒彩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戏谑,“郑姨虽然说一分不要,但我还真能一分不给?” 这话太过直白,顾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羞赧地拿起夏禹手边的一本教材,假装翻看,下巴却轻轻地搁在了冰凉的桌面上,紧挨着他的手臂,小声嘟囔着转移话题:“你们...都学这么快了吗?” “也不嫌脏..”夏禹不由得开口说道。 “你肯定擦了。”顾雪话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对他的了解。 “恭喜你,顾同学,你赌对了,”感受到她靠近带来的细微动静和淡淡清香,夏禹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至于学习进度..应该是我个人快了点,” 他解释道,“毕竟不需要跟着老师的节奏去评讲试卷什么的。” 顾雪“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翻动着他的教材,看着他流畅的字迹。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靠得很近。 “我带了水,要喝吗?”顾雪忽然想起什么,示意自己带来的保温杯。 夏禹接过,拧开杯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烫得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顾雪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刚才下楼上课前刚倒的,想着你可能会渴。” 夏禹无奈地摇摇头,将冒着白气的热水倒入杯盖,任由它在空气中慢慢散去温度。袅袅上升的水汽在阳光中打着旋,让这片安静的空间更添几分宁谧。 “对了,”顾雪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只是侧过脸来看他,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妈妈说下午去商场的事...” “嗯,一会儿我先去接熙然姐,”夏禹很自然地接话,也侧过头与她对视,“然后我们在校门口等你?你还有一节课吧?” “最后一节数学。”顾雪点点头。听着他如此自然地报备行程,说到要去接柳熙然,她发现自己心里竟奇异地平静,生不起什么波澜。 她自己,柳熙然,谢夭夭,唐清浅...不知从何时起,她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环绕在夏禹身边。 稍微闭眼就能清晰地勾勒出她们日常的模样:柳熙然大大咧咧地窝在沙发里占据最大空间;谢夭夭安静地伏在餐桌一角写作业;唐清浅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单人沙发里看书或刷手机。 而她自己呢?不是在夭夭身边陪着看书,就是被活力过剩的柳熙然枕着腿,动弹不得。 这是一年半来太过日常的相处,是深度交融进彼此生活的熟悉。 尤其是在京城的这近一个月,与柳熙然朝夕相处,她才更深刻地体会到,在那看似没心没肺的活泼之下,蕴藏着多么感染人、多么让人心生欢喜的磅礴活力。 “还是说...我进学校来接你?”见她许久不语,夏禹又轻声询问。 “唉...”顾雪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看向他,“等我出来就好。这点路,还是省些力气留给晚上逛街用吧。” 既然昨天下午,柳熙然能自然地在校门外独自等待她和夏禹,那么...自己似乎也不必显得太过小气。 她这话让夏禹微微一愣,随即,一抹温和的笑意在他眼底化开。“好。” 他应道。 顾雪拿起桌上那杯依旧滚烫的水,小心地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明知还烫,她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即自然地递到夏禹面前。 夏禹接过杯子,就着她刚才碰过的杯沿,同样抿了一口。 “这些书要我帮你带回去吗?”顾雪轻声问,指尖划过书页。 “不用,我直接还了就好。”夏禹摇头,目光落在写满算式的草稿纸上,“这些草稿纸一会儿扔掉就行。倒是你的笔,”他将那支还带着体温的笔递给她,“记得带走。” “咱俩这关系...”顾雪接过笔,嘟囔一声,“还分什么你我...” 这话说得极轻。他注视着女孩微微泛红的耳根。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夏禹缓缓倾身,在顾雪讶异的目光中,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却又保持着最后的克制。 “是不用分你我,”夏禹笑了笑,“但你的东西,我总得好好保管。” 顾雪微微垂下眼帘,没有后退,反而轻轻向前,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接触,两只依偎的小动物,在安静的午后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在空旷的图书馆里,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诉说心意。 “那你要好好保管。”她轻声说,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夏禹的嘴角扬起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这个动作被书桌完美地遮掩。 “一直都会。”他承诺道。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书页上交叠。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顾雪猛地回神,方才那额头相抵的温存、交握的双手,都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让她脸颊发烫。 “流氓...”她轻咳一声,掩饰着内心的悸动,嗔怪地瞪了夏禹一眼,只是那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藏不住的羞意。“要下课了,我得回去看看有没有集合。” “那真是对不起,”夏禹含笑认下这个“罪名”,“正好,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去接熙然姐了。” 两人一同起身,收拾好桌面的东西。走出图书馆,在楼梯口自然地道别。 夏禹走出四中校门,阳光依旧有些炽烈。京城这个时候地铁的票价相当亲民,无论是去哪里,都是两块。 他推开训练馆厚重的大门,一股混合着汗水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图书馆的清冷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馆内灯火通明,回荡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夏禹了然,这会儿训练场地归篮球。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以及教练时不时的哨响与指令。他的目光很快便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柳熙然正在场边进行折返跑训练,一身被汗水浸透的淡绿色运动服紧贴着她充满力量感的身躯,马尾辫随着她的跑动在脑后有力地甩动。 夏禹没有出声打扰,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旁边观众席他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整个训练场,又不会太过显眼。 然而,几乎是在他坐下的瞬间,场上那个原本全神贯注的身影猛地转过头,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柳熙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带着因为疲惫而略显沉重的表情都瞬间鲜活生动。她脚下步子没停,但目光却牢牢黏在了夏禹身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她似乎想朝他挥手,或者喊一声,但眼角余光瞥见一旁表情严肃的李教练,立刻又怂怂地把那点冲动压了下去,只是冲他快速地、幅度极小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喊了句什么,看那形状,大概是“你来了!”。 夏禹看着她这副想互动又不敢造次、像只被拴着却拼命想摇尾巴的大型犬的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她:“看到了,专心训练。” 得到回应的柳熙然心满意足,只是,在后续的训练中,无论是练习还是分组对抗,她总会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朝观众席瞥上一眼,确认夏禹还在那里。 夏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她一次次地冲刺、跳跃,看着她汗水淋漓却眼神明亮的侧脸。 第554章 稍微主动便是溃不成军 当顾雪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好斜斜地洒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 夏禹正斜倚着树干,姿态闲适。柳熙然则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看到顾雪出来,柳熙然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挥手:“顾雪!这里这里!” 夏禹也直起身,等她走近,顺手接过她的书包,语气尽可能地保持自然:“人都到齐了,走吧?” “嗯。”顾雪点点头,自然地走到夏禹的另一侧。三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铁站不是直达,不过三人时间充裕,就这样走走看看倒也不无聊。 与之前内衣店的私密、旖旎氛围不同,这里灯光更温暖也更柔和,陈列着各种家居服、床品和香薰。 柳熙然一进门,目光就被一套绒质的分体式睡衣裤吸引,深空灰色,剪裁利落。 “这个感觉不错,活动方便。”她拿起裤子比划了一下,显然是出于运动员对舒适和功能性的本能追求。 “现在是春夏之交,”夏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要选轻薄透气的。当然,如果还能兼顾美观就更好了。” 柳熙然撅了噘嘴,有些不舍地将睡衣放回原处。 另一边的顾雪则安静地在挂满睡裙的区域流连,指尖轻轻拂过各种面料,仔细比较着它们的触感和款式。 她显然比柳熙然更有经验,目光在各种睡裙间流转,最后在一件灰黑色的睡裙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禹,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夏禹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着这件睡裙。说实话,款式略显老气,与顾雪平日的气质不太相符,但... “要不试试看?”他提议道,想着先让她试穿看看效果。 “那我换好了你过来看。”顾雪轻咳一声,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随叫随到,保证积极配合。”夏禹笑眯眯地回答,那副模样让顾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拿着衣服走向试衣间。 目送着顾雪离去,夏禹又将目光转向还在纠结的柳熙然。这姑娘正对着满架睡衣发愁,倒不是她不会挑衣服,平日里逛街她也是兴致勃勃的,只是... 唐清浅临出门前的那番话还在她脑海里打转——睡衣不仅要穿着舒服,也是要....穿给他看的。 她偷偷瞥了夏禹一眼,不自觉地嘟囔:“谁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啊...” “熙然。”夏禹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他走向另一个展示架,取下一条墨绿色的挂脖丝绒连衣裙。 沉静的颜色在灯光下流淌,丝质的质感显得高级,挂脖的设计带着恰到好处的复古与性感。“要不...试试这个?” 柳熙然愣住了,看着那条明显与她平时风格迥异的裙子,下意识摇头:“这…这怎么睡觉穿?不方便吧…” 夏禹走近几步,将裙子轻轻递到她面前:“正经地说,你晚上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换上它,”他的目光落在她因常年运动而线条优美的肩膀和锁骨上,“丝绒贴着微湿的皮肤…会舒服一些。而且,这颜色很衬你。” 但是..他的话太暧昧,在柳熙然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私密而诱人的画面。她的脸颊微微发热,那点务实的考量在“很衬你”三个字面前不堪一击。 她迟疑地接过裙子,触手是微凉顺滑的丝绒质感,确实…很舒服。 “那…我去试试?”她像是被蛊惑了般,同手同脚地拿着裙子走向试衣间。 夏禹看着两个姑娘各自钻进试衣间,不由得摇头失笑。这俩姑娘单独相处时一个比一个大胆,可一旦人多起来,那份小矜持就冒了头,总要等他来推一把才行。 唐清浅和谢夭夭享受的是出招试探、看他应对的乐趣;而眼前这两位,更钟情于水到渠成的默契,等着感情自然升温的那一刻。 这也难怪柳熙然总被唐清浅吃得死死的——一个主动出击,一个被动等待,结果可想而知。 他在睡衣区闲适地踱着步,指尖拂过各式柔软的布料,耐心等待试衣间的动静。 “夏禹...” 顾雪轻柔的呼唤从帘后传来。夏禹循声走近,掀帘一角,看见她正对着镜子比划那件灰黑色睡裙,眉头微蹙,显然不太满意。 “怎么了?” “料子倒是舒服,就是这款式...”她欲言又止,手指揪了揪裙摆。 “显得老气?”夏禹接过话头,自然地走进试衣间,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顾雪身子一僵,耳尖瞬间染上绯色。 “试试手感。”他理直气壮地笑着,手臂收得更紧些,“不给抱?” “...流氓。”她小声嘟囔,却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没有挣脱。 夏禹松开手,指尖掠过裙摆内衬:“这件确实不值,看来成本都花在内衬上了。” “谁要给你抱!”顾雪瞪他,不知是在说衣服还是说他刚才的举动。 “那夭夭总要抱的,我提前帮她试试手感,小姑娘知道还要谢谢我呢。”他笑得高兴,“要不要看看别的?我刚才摸到一条很舒服的。” “...你摸过了?”顾雪脸颊更红了,这个人..怎么积极成这个样子.. “等着,我给你拿来。”夏禹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变态”,含着羞恼,却掩不住那份被珍视的欢喜。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件浅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流畅的剪裁,柔和的光泽,月华流淌。 顾雪看了眼价签,迟疑道:“太贵了...” “但很好看。”夏禹将裙子递到她面前,眼神温柔,“试试看?要是喜欢,我们可以aa。”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或者...我抱一次付一次钱?分期付款?” “滚蛋滚蛋滚蛋!”顾雪红着脸把他推出试衣间,帘子哗啦一声合拢。隔着布料,能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嗔怪:“烦人精...” 夏禹站在帘外,听着顾雪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转身踱到柳熙然的试衣间前,侧耳听了片刻——里面安静得过分。 这姑娘总不至于被一条睡裙难住吧? “柳熙然...”他轻声唤道。 话音未落,试衣间的帘子“唰”地一声被猛地拉开。 夏禹的呼吸微微一滞。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迅速将帘子重新拉严实,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柳熙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试衣间内顿时昏暗下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夏禹已经侧身挤了进来,狭小的空间因他的闯入而显得格外拥挤。 “怎么了?”柳熙然眨眨眼,神情有些别扭,双手不自觉地环在胸前。 “小姑奶奶,”夏禹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叹息,“你穿的是睡裙,不是睡衣。”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严肃? “能不能有点防范意识?” “又没人。”柳熙然理直气壮地撇嘴。 确实,这家新开的商场客流稀少,商铺也零零散散的,部分还处于试营业,此刻这片区域更是空无一人。 “那也不行。”夏禹的态度罕见地强硬,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给看。”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墨绿色的丝绒如同夜色般沉静,挂脖设计完美展露她优美的肩颈线条,贴合的剪裁勾勒出常年运动塑造的紧致腰线。 丝绒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她充满力量的身形,既性感又带着不容侵犯的英气。 平日里活力四射的姑娘,此刻因这沉静的色泽和略显大胆的设计,竟透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羞涩的妩媚。 柳熙然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突然咧嘴笑了。她凑近一步,带着几分难得显露的“姐姐”架势,径直与他对视:“没人也能吃醋啊?” “咳...是。”夏禹轻咳一声,坦然承认了——他也没觉得哪里不能承认的。 这个直白的回答让柳熙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她得寸进尺地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调侃:“哦?那姐姐这身好不好看?” 尽管努力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咱能不能别破坏这份美感?”夏禹无奈地偏过头,却被她伸手轻轻扳了回来。 “现在知道害羞了?”柳熙然的手指调皮地划过他的脸颊,眼里闪着光,“刚才不是挺霸道的吗?” 她故意又靠近了些,丝绒裙摆轻轻擦过他的裤腿,“既然这么不想给别人看...那以后我只穿给你看,好不好?” 夏禹看着她的眸子,轻轻呼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话锋一转:“行啊。不过...你确定不准备穿着这身去给唐清浅看看?昨晚她是怎么逗你的来着?” 他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卧槽!夏禹!你真是天才!” 柳熙然果然一秒被带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刚才那点旖旎心思立刻被熊熊燃烧的“复仇”取代。 她激动地抓住夏禹的手臂,已经开始脑补唐清浅看到这身打扮时的表情。 夏禹看着她瞬间被点燃的模样,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亏这姑娘思维跳跃——幸好。若是她有唐清浅一半的城府和耐心,自己怕是早就溃不成军了。 第555章 先帝创业未半 旁边试衣间传来顾雪轻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呼唤:“夏禹...我换好了,你...你看看?” 夏禹立刻应声,像是找到了脱身的完美理由,对还在兴奋构思“复仇大计”的柳熙然说了句“我先过去”,便转身走向顾雪的试衣间。 他轻轻拉开帘子。 光线涌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顾雪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那件浅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柔和的暖光下,真丝面料光泽温润,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白皙剔透。裙子的剪裁极其简洁,细软的吊带勾勒出她清瘦漂亮的锁骨,流畅的线条顺着她纤细的身形向下,裙摆及膝,露出笔直的小腿。 与她平时穿校服或家常服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条裙子将她身上那种沉静内敛的温柔,淬炼成了一种更具体、更动人的柔美。 她微微侧身看着镜子,眼神里带着点羞涩,像一株在月夜下悄然绽放的昙花,纯净得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不自知的、动人心魄的美。 “怎么样?”顾雪转过头看他,手指捻着滑腻的裙摆,显得有些紧张。 夏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了进去。试衣间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进来,距离瞬间拉近,顾雪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和她身上真丝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伸出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真丝的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样,冰凉、顺滑,贴合着少女温热的肌肤,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抱得很实在,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她微微加快的心跳。 “嗯...”夏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带着笑意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这个手感就对了嘛...比刚才那件舒服多了。” 顾雪被他抱得浑身发软,脸颊贴着他胸膛的布料。 她没好气地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闷闷地带着羞恼:“...你就只关心手感吗?” 话虽如此,她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在这个怀抱里找到了一种安心的归属感。 “当然不止,”夏禹低笑,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真诚而温柔,“主要是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这件尤其衬你。” 顾雪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漾开了浅浅的、藏不住的欢喜。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又被“哗啦”一下掀开一个小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柳熙然。她已经套上了一件自己的运动外套,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了顶,把里面的墨绿色丝绒睡裙遮得半点不露——显然是受了夏禹那句“不给看”的影响。 “哇!顾雪!”她一钻进来,目光立刻被顾雪身上的裙子吸引,眼睛瞪得圆圆的,发自内心地赞叹,“这身漂亮!” 她凑近了些,想伸手摸摸面料,又觉得不太好,缩回手,围着顾雪转了小半圈,“可以啊..谁说你审美不行的?” “在江城的叶女士。”夏禹含笑开口,这话让柳熙然笑容一僵。 “可能确实是因为...顾雪漂亮,所以衬得衣服漂亮。”柳熙然煞有介事地点头。 顾雪被她夸得更加不好意思:“熙然姐选的什么?” “我?”柳熙然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我这条...一般般啦...” 她还是不习惯穿着这一身见人,但又有点扭捏,夏禹说自己穿的好看,那必然..是想给她们看的。 顾雪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忽然抿唇一笑,伸出手,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唰”地一下,将她外套的拉链往下拉开了一小截。 墨绿色的丝绒和细腻的锁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熙然姐穿的也很漂亮嘛,这身材...我看的都羡慕,”顾雪看着她,眼里带着了然和打趣的笑意,“干嘛藏起来?” 柳熙然咳嗽一声,脸颊绯红。 小小的试衣间里,一下子挤了三个人。左边是穿着香槟色真丝吊带裙、清雅如月的顾雪,右边是外套半开、露出内里墨绿丝绒裙、略显性感的柳熙然。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两种动人心魄的美,此刻却和谐地共处一室,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中间的夏禹身上。 夏禹看着眼前这“左拥右抱”般的景象,呼吸不由得一窒。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两种不同的香气——顾雪身上淡淡的、干净的体香混合着真丝的微凉,以及柳熙然身上传来的、带着阳光活力的温热气息。 视觉和感官的双重冲击,让他觉得这狭小的空间温度骤然升高,氧气都有些不够用了。 他轻咳一声,感觉耳根有些发烫,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天花板,语气尽量保持镇定:“那个...这里面有点热,我...我先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看,慢慢挑...” 说完,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迅速转身拨开帘子,大步迈了出去,还顺手体贴地将帘子重新拉好。 试衣间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顾雪和柳熙然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他刚才那副罕见的、落荒而逃的模样,真是罕见。 柳熙然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再急着拉外套拉链了,反而放松下来,对着镜子又照了照里面的丝绒裙,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看来...效果还不错?” 顾雪也浅浅地笑着,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自己身上光滑的真丝面料,声音轻柔:“嗯...看来,是都选对了。” 试衣间外,夏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他给家里的谢夭夭和唐清浅发了信息,告知睡衣已经买好,一会儿就回去吃饭。 谢夭夭的回信立刻蹦了出来,字里行间洋溢着活力,追问着晚上想吃什么。 而唐清浅的回复则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有一个淡淡的“嗯。”字。 他正和谢夭夭讨论着菜单,试衣间的帘子再次被掀开。顾雪和柳熙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各自提着衣服走了出来。 “走吧?”柳熙然晃了晃手里的睡裙,语气轻快。 三人走到收银台前,夏禹很自然地上前一步,准备结账。 “等等,”顾雪轻声开口,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背包,“我的那件,我自己来...” 柳熙然也几乎同时说道:“我的也是...” 看来这俩姑娘刚才在试衣间通过气了。 “说好了我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随即,他从钱包里取出那张熟悉的银行卡,递给了收银员。 顾雪和柳熙然对视一眼,便也不再坚持。柳熙然甚至还悄悄对顾雪做了个“他有钱他付”的鬼脸,逗得顾雪抿唇轻笑。 结账完毕,三人提着购物袋,踏着渐浓的暮色往地铁站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归家的路上。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系着围裙的谢夭夭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动静回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熙然姐,顾雪姐,你们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夏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很自然地走到厨房门口,“需要我搭把手吗?” “不用不用,”谢夭夭连忙摆手,“哥你们刚回来,休息一下就好,我搞得定!” 顾雪看向柳熙然:“熙然姐,衣服给我,晾起来明天就能穿了。” 柳熙然这会儿正沉浸在“复仇大计”即将得逞的兴奋中,闻言心不在焉地将袋子递给顾雪:“哦哦,好,谢谢顾雪!” 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客厅——唐清浅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书呢。 柳熙然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复仇”画面:自己穿着那件性感又高级的墨绿色丝绒睡裙,优雅地——她自以为的。在唐清浅面前晃悠。 然后就可以欣赏对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震惊、错愕、甚至是一丝丝嫉妒的表情! 光是想想,她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感觉昨晚的憋屈马上就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她这副“心事全写在脸上”的模样,自然没能逃过唐清浅的眼睛。 唐清浅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副傻乐呵、眼神放光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页,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第556章 而花光预算 晚饭吃得餍足,窗外夜色渐沉,带着微凉的晚风轻轻叩击着玻璃。 众人都有些懒散,谁也不想再出门动弹,便默契地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享受着饭后的闲暇。 唐清浅抬起眼,视线落在对面的柳熙然身上,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姑娘从吃完饭开始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什么都不做,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发呆,眼神里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傻气? 时不时还眼巴巴地瞟向阳台方向,听着洗衣机运行的微弱声响。 “柳熙然,”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带着无奈,“咱能不能不要总是演傻子?又没人给你片酬。” 若是平时,柳熙然早就跳起来反驳了。但此刻,她正沉浸在自己脑海中那出“华丽复仇”的大戏里,自己扮演的是即将扬眉吐气的胜利者,唐清浅则是那个即将被她的新睡裙“惊艳”到无地自容的“手下败将”。 在这种预设下,这点短暂的言语嘲讽对她来说,简直如同胜利前的小小插曲,完全可以接受。她甚至对着唐清浅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包容和“你很快就不敢这么说了”意味的微笑。 坐在一旁的夏禹看着柳熙然这副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 唐清浅淡淡地瞥了夏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物以类聚”。她终究是懒得再和这对在她看来同样幼稚的人多费口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页上。 另一边,谢夭夭舒舒服服地枕在顾雪的腿上,仰着小脸,笑眯眯地开口问道:“哥,你们明天就去把旅馆的房间退了吗?” “嗯,”夏禹点头,“让清浅姐去退吧,还有一天课程。不过从明天下午开始,就正式放假了。” 这时,唐清浅头也不抬,看似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客厅的氛围微微凝滞了一瞬:“顾标的事情,有关注吗?” “在关注,”夏禹的神色也认真了些,点了点头,“他人还在淮州。” “还在淮州?”唐清浅闻言,微微挑眉,“变老实了?” “不像,”夏禹的语气带着点怪异,似乎也有些不解,“按照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好像是在...找新的赌场。” “你怎么知道的?”柳熙然听到这话,暂时从她的“复仇大计”中抽离出来,纳闷地看向夏禹。 这几天夏禹明明一直和她们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 “找个‘私家侦探’盯着点的事而已,从他出狱后就一直有人看着。”夏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略过了具体的操作细节,“当然,不能完全称为私家侦探,这个行业很多时候是以‘调查服务’或‘信息咨询’的名义,在灰色地带运作。” 他自然不会有什么直接的门路,这一切都是夏奇在背后处理。 他们父子间的交流向来简洁,通常只是几条简短的短信。郑伟在淮州也并非完全没有能量,但要动用关系持续关注一个刚出狱的赌徒,中间需要承担的人情和风险,说实话,并不值得。 夏奇明白儿子的想法,便主动将这件事揽了过去。这样一来,郑伟那边欠下的人情,反倒更多是落在夏奇个人头上了。 “看来是出狱后领到了一点闲钱,又忍不住重操旧业了。”夏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些许厌烦,“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表示,他应该快按捺不住,要有动作了。” “那顾雪姐...”谢夭夭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顾雪。 顾雪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反而平和地笑了笑,轻声道:“大家都在,不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 “就是!顾雪你才不用怕他!”柳熙然立刻坐直了身体,挥舞了一下拳头,脸上充满了保护欲,“我这一个月的锻炼可不是白练的!我现在觉得我能...我能...” “能一个滑铲处理掉老虎是吧?”唐清浅抬眼看她,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吐槽她那不过脑子的豪言壮语。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柳熙然居然毫不谦虚,挺起胸膛,一副“我就是这么厉害”的模样,逗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唐清浅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客厅里原本因顾标而略显凝滞的气氛,也随之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而且还有唐叔在那边看着,出不了大乱子。”夏禹补充道,算是给顾标的事情暂时画上一个句号。 这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唐秋的来电,只响了一声就挂断了。 意味着唐叔的车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买衣服耽误了些时间,吃了晚饭又在客厅慵懒地窝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多。回去还要简单收拾一下,确实该准备休息了。 “那今晚回去都简单收拾一下,明天就正式搬过来。”夏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走吧,回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欸欸欸!我的睡裙!”柳熙然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哀嚎着指向阳台——洗衣机刚刚结束工作,正发出提示音。 顾雪看着柳熙然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得抿唇轻笑,温声安抚道:“熙然姐,现在只是脱了水,要完全晾干还得一晚上呢。要不...就委屈你再穿着t恤短裤对付最后一晚?” 柳熙然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出了门,那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模样,活像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几人回到旅店,气氛又微妙起来。毕竟,从明天开始,大家就要挤在顾雪那有限的空间里了,今晚是“分开睡”的最后一夜。 走到房门口,柳熙然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禹,语气带着点撒娇和期待:“夏禹...那个...我想泡个澡!累了一天了,放松一下!只有你的大床房有浴缸...” 夏禹看着她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在“独立空间”的最后一晚享受点特殊待遇,了然地笑了笑。 “行,你用吧。”他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很自然地对身旁的唐清浅说,“那我和清浅去隔壁双人间待会儿。” 两人进了房间,唐清浅淡淡地瞥了夏禹一眼,语气平淡:“你们那些幼稚的‘复仇’与‘反复仇’戏码,能不能不要把我也算计进去?” 柳熙然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计划,在她看来,实在是幼稚得可笑。她很清楚前因后果,自然明白柳熙然憋着劲想在她面前炫耀新睡裙。 夏禹被戳穿,反而失笑道:“唐大小姐,只允许你平时逗得她跳脚,就不允许人家憋着劲想‘报复’回来一次?” 唐清浅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还要陪她演戏,还要配合着装出吃瘪的样子...陪小孩子玩过家家,很累的。”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件耗费心力的苦差事。 夏禹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姊妹俩现在关系..现在真是好很多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执着地响了起来。夏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心下一凛——叶玉玉。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妈?怎么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叶玉玉带着笑意的声音,“没事就不能给我儿子打个电话了?听你这语气...现在不方便?” “在旅店呢,清浅就在我旁边。”夏禹倒是很坦诚。 “叶姨。”唐清浅适时地开口,声音清晰,足够让电话那头听见。 “哦?还有谁在?熙然那丫头是不是也在?”叶玉玉猜测道,语气笃定。 “您这都知道?”夏禹倒是有些好奇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叶玉玉淡定地分析,“夭夭那孩子跟小雪亲,熙然又被你安排去京城快一个月了...总不能是你跟清浅两个人在旅店大眼瞪小眼吧?” “妈...您这分析听着怎么有点刻意?”夏禹失笑,“是郑姨跟您说的吧?” “啧,真没意思,一点悬念都没有。”叶玉玉咂咂嘴,语气里却没什么不满,“行了,不跟你绕弯子,打电话是问你个正事。” “什么正事?”夏禹听母亲语气似乎严肃了些,心下微紧,以为是顾标那边有什么消息。 “你自己看看你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呢?”叶玉玉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夏禹你可以啊,两天刷出去两千多块?你这是要在京城置办产业?” “咳咳...这个..”夏禹顿时语塞,讪笑一声,“妈,这都是..必要开销,必要开销...” “清浅啊,”叶玉玉的声音忽然转向一旁,显然是在对唐清浅说话,“你也该适当地管管他。两千多,分两笔,按照夏禹那的性子,估计是两人两人买的?夏禹你可以啊?” 这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什么,夏禹只能尴尬地陪笑。 “叶姨,不好意思,我会注意花销,以后...”唐清浅下意识地接过话,语气带着歉意,心头却发紧。 “清浅,你理解错了,”叶玉玉打断她,语气缓和下来,“我本来以为,这是我那个狗儿子在给我某种暗示,说你们的关系...已经到可以‘一起’买这些贴身衣物的地步了。” 这个“一起”咬的清晰,唐清浅明显有些错愕,连呼吸都滞了一下。夏禹也愣住了,他付款的时候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纯粹是觉得理所当然该他付。 叶玉玉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了些:“清浅,婉容很早就和我说过...她说,有些事情,交给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她不多干涉...” “嗯。”唐清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流露出更加明显的紧张。 “所以我现在,和你母亲算是一个态度。”叶玉玉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把握进度,我们不多问。但是,不要太过火。”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买的内衣...但夏禹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你们...玩闹要懂得分寸。” 她又轻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包容与温暖:“其他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叶姨说。你们这几个孩子...在我心里,都一样。”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悄然熨帖了听者的心。 更像是一种含蓄的认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 第557章 真是一个..坏女人 唐清浅尚未完全从叶玉玉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中回过神来,衣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柳熙然。 她下意识地看向夏禹,用眼神示意。夏禹也看到了来电显示,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柳熙然这会儿...不是在泡澡吗? “喂?清浅?”电话接通后,柳熙然的声音带着沐浴时的松弛感,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水声,“我跟你们说!这个浴缸泡澡真的太舒服了...水温刚刚好,深度也合适。等以后咱们自己有了房子,一定要装一个这样的...” 夏禹轻咳一声,试图提醒她注意言辞。这个亲昵的“咱们”在叶玉玉面前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欸?夏禹你也在啊?”柳熙然显然没领会到暗示,反而更加雀跃,“我刚才还想问清浅为什么你的电话打不通呢...你俩是不是又背着我捣鼓什么呢?”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电话那头还有另一位听众。叶玉玉全程没有说话,很明显就想看看柳熙然这通电话是想做什么。 “那个...”夏禹刚要开口解释,叶玉玉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地从扬声器里传了过来: “熙然?找夏禹有什么事吗?我这边快要说完了。” 这个声音让泡在浴缸里的柳熙然瞬间僵住。她茫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反问:“叶姨?您...您怎么会...?” 伴随着她的话语,还有哗啦啦的、格外清晰的水声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叶玉玉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嗯,是我。我正在和夏禹通电话呢。熙然,你那边...动静不小啊,怎么还有哗啦啦的水声?在做什么呢?” 夏禹已经没眼看了,抬手扶住额头。唐清浅也无奈地闭上眼,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 柳熙然在浴室里,看着满浴缸的泡泡,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以及这背景音有多么引人遐想。她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叶、叶姨!我...我在洗澡..不是,我是说...” “哦?洗澡啊...”叶玉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依旧平和,却像是不经意般追问了一句,“那怎么洗澡的时候,想着给夏禹打电话了?”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 柳熙然顿时卡壳了。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泡澡泡得太舒服,心血来潮就想打个电话?至于想找谁? 自己刚才不就已经透露出去了嘛! 幸亏这姑娘关键时刻还不算太傻,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找了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 “我...我是想换身衣服!对,换衣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我带来的这套衣服...呃...洗了还没干!我想让夏禹...哦不!是让清浅!帮我从行李箱里拿一下另外一套带过来!”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把夏禹的名字换成唐清浅,虽然这个借口听起来依旧漏洞百出——她明明可以直接打给唐清浅。 电话这头,夏禹听着柳熙然这拙劣的借口,忍不住捂住脸。唐清浅则无语地望了一眼天花板,对柳熙然的“急智”表示不敢恭维。 叶玉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了然的、带着宠溺的失笑声。她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这借口里的勉强?但她并没有戳穿。 “原来是这样,”叶玉玉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更添了几分柔软,“熙然啊...” “哎!叶姨,我在!”柳熙然连忙应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京城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叶玉玉的语气很真诚,“人生地不熟的,训练又辛苦,还要适应新环境。夏禹这小子要是照顾不周,或者惹你生气了,你就告诉叶姨,我帮你教训他。” 这话语里的关怀和爱护,与刚才对唐清浅说的“你们在我心里都一样”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她没有追问任何让人尴尬的细节,而是直接将话题转向了对她个人的关心和体谅。 柳熙然听到这话,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独自在京城训练的辛苦、偶尔涌上的思乡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温柔的话语熨帖了。 她连忙摇头,即使对方看不见:“不委屈!叶姨,一点都不委屈!训练我很喜欢,夏禹...他对我很好,清浅和顾雪、夭夭她们不也过来了嘛!我在这儿挺开心的!” 她的语气急切却真诚,充满了活力。 “开心就好,”叶玉玉的笑意更深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互相照应着,叶姨就放心了。不过啊...” 她话锋微转,带着长辈的细心叮嘱,“训练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学有些人动不动就泡面凑合。钱不够花了,或者想吃什么好吃的了,也别不好意思,跟夏禹说,或者直接跟叶姨讲,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叶姨!”柳熙然的声音甜甜的,带着被宠溺的雀跃。 “行,那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嗯...换衣服了。”叶玉玉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清浅,把电话给夏禹吧。” “妈。”夏禹接过手机。 “嗯...没什么其他事了。顾标那边,既然他自己不愿意动弹,干脆就推他一把,”叶玉玉的语气稍微冷下来,“婉容说她来处理。说实话...这事由她出面,我是乐见其成的。至于具体原因...” 夏禹抿了抿唇,心领神会。 “可以。”他应声道。 “听懂了?”叶玉玉挑眉,确认儿子的理解。 “嗯...”夏禹低声回应。在经历了刚才那番关于消费、关于关系、关于分寸的对话后,母亲此刻的态度自然不言而喻。 那么,让郑伟担人情,其深层考量并非纯粹为了郑伟,而是要将这份人情用在更能产生价值、更符合整体利益的地方。 由唐婉容——唐清浅的母亲,一个能量和手腕都足够的人来助推解决顾标这个隐患,无疑是极其合理且高效的一步棋。 “行吧,理解了就好。”叶玉玉点点头,“没什么事了。至于你们几个...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几秒的寂静后,手机里才再次传来柳熙然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声音:“叶姨...挂断电话啦?” “嗯,”夏禹应了一声,身体一松,径直向后倒去,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目光放空地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唐清浅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姿态优雅却带着点慵懒,在他身边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吓死我了...”柳熙然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小姑奶奶,你才是吓死我了...”夏禹叹了口气,感觉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忽然传来一个极其短暂、微凉柔软的触感——是唐清浅的指尖,轻轻划过。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只微凉的手便非常自然地下滑,灵巧地钻进了他的掌心,与他十指轻轻交握,扣住。 夏禹身体微微一僵,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唐清浅。唐清浅却压根没看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只正在“作案”的手与她无关,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对着手机说道: “柳熙然,你就不能想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她开始秋后算账。 “我都不知道叶姨在和你们通电话好不好!”柳熙然在浴室里喊冤,水声哗啦,像是在配合她的情绪。 “等我反应过来,水声什么都暴露了!那种情况下,我难道要说‘叶姨您好,我正在夏禹房间的浴缸里游泳’吗?” “为什么不能?”唐清浅语气平淡,却开始信口拈来,语速不快“你完全可以说正在洗衣服,水声是洗衣机的声音。甚至到换衣服那段都有的救——就说夏禹这边浴缸的出水阀失灵了,或者水温调节有问题,让他去联系前台处理。这些说法,不比你的实话实说要合理得多?” 柳熙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小声嘟囔:“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 “因为你一紧张就只会说真话。”唐清浅一针见血地点评,同时轻轻捏了捏夏禹的手指,“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叶姨知道你没什么撒谎能力。” 这个评价让柳熙然更加懊恼:“真是个...坏女人...连这都要算计。” 就在柳熙然发出这句评价的同时,躺在夏禹身边的唐清浅,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 她的指尖先是轻轻在他掌心挠了挠,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然后,她的手指开始缓慢地、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地,摩挲着他的指根和手背。 她的动作隐秘而大胆,与她那平静无波甚至还在“教导”柳熙然的声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我这叫随机应变,思维敏捷。”唐清浅淡淡地回应着柳熙然的评价,与此同时,她的膝盖也若有似无地轻轻碰了一下夏禹的腿侧。 夏禹轻咳一声,既是掩饰瞬间的异样,也是无声的警告,示意唐清浅收敛一点。他能理解她此刻或许因得到叶玉玉含蓄的肯定而有些情绪波动,但柳熙然可是随时会结束泡澡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柳熙然显然对这边的暗流一无所知,还在纠结于借口的问题,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反正我说都说了!而且叶姨不也没生气嘛!还关心我呢!” 她倒是很会自我安慰。 “是你脑子转得太慢。”唐清浅毫不留情地吐槽,语气依旧清冷。可与此同时,她那被夏禹想抽离的手,却更牢固地反扣住他。 纤细的指尖甚至开始在他掌心缓慢地画着圈。 “行了,熙然,你...你泡好了就早点出来,别着凉了。”夏禹再次开口。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算不算是某种求救信号,主要是身边的唐清浅此刻显然处于一种罕见的“亢奋”状态。 他确实没把握能完全“按”住她,无论是字面意义还是引申义。 “知道啦知道啦!我马上就好!”柳熙然欢快地应着,随即挂了电话,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嘟——”的电话忙音响起,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这寂静反而放大了某些无声的互动。 夏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再次尝试将手抽回来。 这一次,唐清浅没有强硬地紧握,但却依然牵着他,只是力道变成了不容他轻易挣脱的缠绕。 “怎么?”唐清浅终于侧过头,正式地看向他。灯光下,她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轮廓,“刚才...是在发求救信号?” “不至于吧...”夏禹无奈地开口,“而且我那不是担心柳熙然一个人在浴缸里泡发了么?” “至于。”唐清浅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轻描淡写的企图。 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他躺着的姿势,微微支起上半身,向他靠近了些许。 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那股清淡好闻的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气音:“不过我看....刚才手心在冒汗的人,好像不是我?”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和她身上的淡香。 夏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清冷绝艳,此刻却因那眼底流转的、毫不掩饰的笑意而生动得惊心。 他立刻明白了,这姑娘就是故意的。她完全清楚在这种情境下逗弄他,会让他产生怎样的联想和反应,而她,乐在其中。 “真是个....”夏禹望着她带着小得意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坏女人。” 他将柳熙然评价她的词,用在了此刻,含义却截然不同。 唐清浅闻言,唇角满意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多谢夸奖。” 她坦然接受,指尖却依旧缠绕着他的,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小小“交锋”的胜利,以及...她尚未尽兴的玩心。 第558章 幸运有你 虽然不一定是住在旅店的最后一晚,但像这样的时光,大概也就只剩下今晚了。 明天过后,大家就要挤在有限的空间里,开启另一种热闹而温暖的生活。 正当夏禹垂眸,小口啜饮着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平复着方才与唐清浅之间那番微妙互动带来的心绪时,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伴随着蒸腾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一个身影活力四射地闯了进来。 柳熙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脸颊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只穿了简单的t恤和短裤,浑身都散发着刚出浴的清新和热气。 她目标明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禹,声音高扬带着期待:“夏禹!按摩!” 随即,她又转向正在洗漱台前慢条斯理整理头发的唐清浅,热情地发出邀请:“清浅,你要不要去那边泡泡澡?真的超级舒服!放松一下!” 唐清浅透过镜子看向她,唇角含着一抹戏谑的浅笑:“这是准备把我支出去?然后好独享某人?” 她的话语带着她一贯的犀利。 “什么独享?”柳熙然茫然地眨眨眼,表情纯粹得不像作假,“你泡完澡不回来睡了吗?” “噗...”夏禹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如果说谢夭夭是在和唐清浅进行着有来有往的言语机锋,那柳熙然就是完全另外一个极端。“那我去拿筋膜枪。” 她心思纯粹,想到什么说什么,行动往往快于思考,这种“无招胜有招”的天然状态,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反而常常让善于谋划和吐槽的唐清浅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唐清浅果然无奈地扶额,放弃了和她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简洁地应道:“知道了,我去泡澡。” 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转身朝门口走去。 “记得给水温调高点!”柳熙然还不忘冲着她的背影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经验,“能烫得皮肤微微发红那种,最舒服了!我就是这样干的!” 唐清浅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表示听到了,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夏禹正好拿着筋膜枪回来,看到这一幕还在笑,唐清浅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夏禹示意还站在原地的柳熙然:“躺好吧,今天训练量不小,给你放松一下。” 柳熙然却没有立刻照做,她蹭到床边,盘腿坐下,眼神带着点希冀地看着夏禹,小声商量道:“那个...夏禹...能不能...不用这个?用手按行不行?” 她指了指那个嗡嗡作响的筋膜枪。 夏禹挑眉:“怎么?还嫌我今天不够累?用手更费劲你不知道?” 他今天也确实奔波了不少地方。 柳熙然闻言,立刻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身体微微前倾,仰着脸看他,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眨呀眨,声音拖长了,带着软糯的鼻音:“求求你嘛~用手按舒服嘛~好不好嘛~” 你知道一个平时活力四射、大大咧咧的姑娘,突然放下所有“武装”,用最纯粹、最依赖的眼神看着你,软软地、拖着长音说出“求求你嘛”时,是多大的杀伤力吗?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又像羽毛。夏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瞬间软化,所有理性的拒绝都烟消云散。 他看着她那副毫不作伪、全心依赖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漾开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行行行,依你,都依你。”他放下筋膜枪,坐到床边,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躺好,趴着。”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柳熙然立刻笑逐颜开,像只得到满足的大型犬,欢快地趴了下去,将后背完全交给他。 夏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杂念摒除,手掌搓热,然后覆上她因为长期训练而略显紧绷的肩颈肌肉。 他的手法不算特别专业,但力道均匀,带着耐心,仔细地揉按着每一个酸胀的点。 “嗯...”柳熙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犬类。 她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柔软的床单,嘴里含糊地指挥着:“唔...就是那..有点酸...再用点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手掌与肌肤摩擦的细微声响。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窗内是暖黄的灯光,勾勒出窗边两人的身影。夏禹专注地帮她放松着肌肉,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柳熙然则完全沉浸在这份舒适的照顾中,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哼。 按摩接近尾声,夏禹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准备结束。就在这时,原本乖乖趴着的柳熙然却突然动了。 她猛地翻过身,动作快得让夏禹措手不及。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带着沐浴后清新湿气和火热体温的拥抱,紧密而突然。 夏禹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住,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干净的皂香和残存的水汽。 柳熙然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在他耳边响起: “夏禹,真的,”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高昂,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却发自内心的感慨,“有时候想想,自己能来京城,能像现在这样...好像真的能帮上你一点忙,能和你,和大家在一起...我真的...特别高兴。” 她的直白和热烈,像一道阳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一切防备,直直地照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个拥抱,这句话,比任何刻意的暧昧都更具冲击力。夏禹僵住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伸出手,用力地回抱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熙然。”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我真的..很幸运有你。” 这个夜晚,在这个即将告别独立空间的旅店房间里,没有复杂的算计,没有言语的机锋,只有一个简单的拥抱,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开心与幸运。 却将两颗心的距离,无声地拉得更近。 第559章 聪明的柳熙然 唐清浅走的时候只是轻轻带上,并未合拢,夏禹清楚唐清浅还要回来,也就学着她的模样将门微阖。 如今唐清浅推开房门时,跟着带进一身湿润的水汽。 她同样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长发用干发巾包裹着,几缕湿发贴在白皙的颈侧,为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与慵懒。 她一进门,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边——柳熙然还维持着那个熊抱夏禹的姿势,虽然因为她的到来而稍微松了些力道,但两人挨得极近,气氛亲昵。 唐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进来,仿佛没看见那“难舍难分”的两人,径直走到靠窗的椅子旁坐下,语气平淡无波:“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需要我再出去溜达半小时?” 柳熙然这才像是被提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完全松开夏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笑着转移话题:“清浅你回来了?泡得舒服吗?水温按我说的调了吗?” “嗯,尚可,”唐清浅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回答得言简意赅。 夏禹趁着柳熙然注意力转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呼吸一下没有少女馨香“污染”的空气,平复一下有些过快的心跳。 然而,柳熙然的思维是跳跃的。 她又从泡澡话题跳回原位,盘腿坐在床上,面向夏禹,拍了拍自己的小腿:“这里这里,小腿也有点酸,刚才忘记说了!” 夏禹认命地叹了口气,刚想继续充当按摩师傅,却听见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熙然,适可而止。他是来处理顾雪事情的,不是去当你的专属理疗师。”她依旧看着书,但话语里的指向性明确。 “我哪有!”柳熙然不服气地反驳,“我这是合理利用资源!而且夏禹都没说什么!” 她说着,又看向夏禹,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和求证。 夏禹夹在中间,清了清嗓子,刚想打个圆场,唐清浅却合上了书,终于抬眸看向他们。 她的目光先是在柳熙然那副“我有人撑腰”的表情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移向夏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来,某人的‘售后服务’很到位,客户满意度很高,都开始主动要求增值服务了。”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点了柳熙然的得寸进尺,又暗指了刚才夏禹为她按摩、乃至之后那个拥抱的亲密。 柳熙然虽然神经大条,但也听出了唐清浅话里的调侃,脸颊又红了红,但嘴上不认输:“什么售后服务!这是互帮互助!各持所需!清浅你就是嫉妒!” “嫉妒?”唐清浅轻轻挑眉,将那本书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柳熙然,“嫉妒你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还是嫉妒他累得满头汗还要给你捏腿?” 柳熙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瞪着她。 夏禹感觉头开始疼了,姊妹俩又不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独有的互动,自己就不掺和了,容易被讹诈。 尤其是唐清浅,非常擅长这一招,柳熙然虽然不会,但也能跟在唐清浅身后捞好处。元旦的时候,柳熙然就是这样赚来好处的。 就在这时,唐清浅忽然站起身,朝床边走来。她没有看夏禹,而是径直走到柳熙然身边坐下,伸出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哪只腿?这里吗?”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柳熙然刚才说酸的小腿肚上。 柳熙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下意识地点点头:“啊…是…” “这里肌肉是有些紧,”唐清浅手法生疏却认真地按了几下,随即抬头看向夏禹,眼神清亮,“力道不够,你来示范一下正确的按法?” 夏禹:“…” 他现在非常确定,唐清浅是故意的。她完美的用一个合理的请求,将他又一次拉回了话题中心,而且是以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 柳熙然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附和:“对对对!夏禹你示范一下!” 于是,诡异的画面出现了。夏禹不得不再次坐到床边,在唐清浅“认真学习”的笑意注视下,手指按上柳熙然的小腿。 而唐清浅就坐在旁边,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发间潮湿的水汽,与柳熙然身上温暖的沐浴露香气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指触碰着柳熙然小腿紧绷的肌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唐清浅投来的、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目光。目光仿佛有实质,在他手上、脸上流连,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柳熙然倒是舒服得眯起了眼,完全没察觉到两个“按摩师”之间的暗流汹涌,还时不时点评两句:“嗯…就是那里…清浅你学会了吗?” 唐清浅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夏禹的手,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夏禹听:“看来光看不行,还是得实践出真知。”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又要整什么花活?柳熙然可是在呢! 在他警惕的目光中,唐清浅却只是从容地走到柳熙然身边,挨着她坐好躺下,然后姿态优雅地,将自己那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往夏禹这边一伸。 她的脚踝玲珑,小腿线条流畅,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这突如其来的“福利”,却让夏禹感觉像是个烫手山芋。 “诺,”唐清浅抬眸看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起来十分“正经”,“你也给我试试吧。我亲身体验一下你的手法,方便之后更好地服务我们的‘柳教练’。” 柳熙然眨眨眼,突然咧嘴笑了。唐清浅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看好戏模样的柳熙然。 她顿了一下,眼波流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是刻意装出来的挑衅和委屈:“还是说...我就没这个福分?或者说...名分?” 这话说的,直接把夏禹架在了火上。拒绝?那就是承认区别对待,坐实了唐清浅的“指控”。 接受?这明显就是个陷阱,天知道这心思百转千回的姑娘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招。 柳熙然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帮腔:“对啊对啊!夏禹你可不能偏心!清浅也是自己人!快给她也按按!” “柳熙然!”夏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看她,“咱俩不是一伙的吗?”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姑娘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倒戈。 “不好意思,临时叛变了。”柳熙然嘻嘻一笑,随即正色道,“夏禹,要一视同仁哦。”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两个姑娘一唱一和... “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认命地伸出手。 触手是一片微凉滑腻,与他刚才触碰柳熙然时感受到的阳光活力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内敛、更...勾人的触感。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下力道比刚才轻柔许多。唐清浅安静地靠着柳熙然,目光落在他游走的手指上,神色难辨。 按了不到两分钟,她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怎么了?力道重了?”夏禹立即停手。 “不是,”她摇摇头,眼神无辜,“可能是之前站久了,这里不太舒服。” 她纤细的食指,指向了自己小腿更上方、几乎接近膝盖后侧腘窝的位置。 夏禹的手僵在了半空。这...这绝对是故意的! “行了,这里我来吧。”柳熙然突然开口。方才看戏归看戏,但再往上的位置确实过了分寸。 她了解唐清浅的倔强,更清楚夏禹容易被愧疚感牵着走——这个时候,必须有人来踩刹车。 “你去洗澡吧,”她对夏禹说,“一会儿我和清浅就回去。” 唐清浅有些意外地看向柳熙然。夏禹这才如释重负地用衣领扇风,长舒一口气。 “适当玩玩就好,”柳熙然对唐清浅眨眨眼,“还是说,今晚你真想留在这儿睡?” 唐清浅不轻不重地踢了夏禹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你还说她不是装傻?” “拜托,”夏禹一边扇风一边翻了个白眼,“熙然又不是真傻。再纯洁的小白兔,跟你待久了也该学坏了。” “嘿?我帮你解围你还骂我?”柳熙然不服气地鼓起腮帮。 “这是在夸你聪明,”夏禹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里带着纵容,“举一反三能力强,值得表扬。” 柳熙然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房门轻轻合拢,只剩下姊妹俩面对面坐着。 唐清浅微微侧头,打量着身旁的柳熙然,眼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亮,她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真学坏了?”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我还真把你给带坏了?” 柳熙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谁知道呢~” 她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反而将话题一转,带着真诚的关切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按按?刚才不是说腿不舒服吗?” 这份避而不答的狡黠,这份自然而然的关心与亲近,反而让唐清浅眼底的笑意加深。 “柳熙然,”唐清浅的声音很轻,“你现在...是真的聪明了。” 她是不是真的和谢夭夭一样?谁知道呢? 第560章 真的很聪明 晨光熹微。 罕见的,唐清浅成了最早醒来的那个人。她睁开眼,意识先于身体彻底清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身旁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夏禹。 他依然沉在梦乡里,或许是昨晚逛街、应付电话、再加上后续的“按摩服务”实在消耗了太多心神,此刻他睡得格外沉,姿势却保持着平躺,呼吸均匀绵长。 这人,连睡觉都不忘“端水”。 唐清浅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视线越过夏禹,果不其然看到了柳熙然。 这姑娘像只树袋熊,半边身子都挂在夏禹身上,手臂自然地搭着他,脑袋靠在他肩侧,呼吸声比夏禹更为沉缓。 她训练量极大,身体的疲惫往往远超精神的消耗,也因此总能睡得如此毫无挂碍,酣畅淋漓——或许平日里那副活力四射、看似不用动脑子的模样,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特质的外显。 想到这里,唐清浅心底掠过困惑。 昨晚柳熙然那恰到好处的“叫停”,究竟是突然开了窍,懂得审时度势了,还是真如谢夭夭那般,自己其实一直看走了眼,她内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玲珑心思? 夏禹的话似乎有道理。自己“欺负”了她这么久,就算是块木头也该磨出点棱角了。现实终究不是小说,人的性格和智慧,总会在人与人的相处中,被悄然打磨、改变。 尚未等她分析出个所以然来,身旁的人动了动。夏禹歪过头,朝向她的方向,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地嘟囔: “几点了...?” 唐清浅无声地伸出手,从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六点二十。”她轻声报时,声音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夏禹听到这个答案,喉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似乎在消化这个时间信息。片刻后,他才带着些刚醒的沙哑开口:“...这么早?” 意识显然正在快速回笼。 “嗯。”唐清浅淡淡应了一声。 “今天早上...”夏禹的思维已经跳到了今天的安排上,语气清醒了不少,“你是等我们走了,你再和唐叔一起搬东西?还是怎么处理?” “和你们一起过去吃早饭。”唐清浅早已想好,“反正舅舅上午也没别的事,让他多跑两趟就是了。或者,我们把夭夭接过来,趁临走前,再吃两口旅店的早餐回回本。”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计较,“这双人间开了都没睡几次,总觉得亏了。” 这个带着点小市民精打细算意味的答案,从向来清冷、对俗务不甚在意的唐清浅口中说出来,让夏禹不由得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震动。 “这话从唐大小姐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他斟酌着用词,“...很有反差萌。” “是吗?”唐清浅闻言,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勾起唇角。她忽然微微仰起脸,凑近他,温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脖颈一侧的皮肤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触感轻柔、短暂,却带着微凉的湿意和难以言喻的亲昵。 夏禹浑身骤然一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他这话题明明正经得很,不带半点暗示,这姑娘怎么...总能见缝插针地把天聊向奇怪的方向? 黑的白的到她这里,最后都能染成黄的? “放心吧,”唐清浅已经重新平躺好,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偷袭不是她做的,“没使劲,不会留下痕迹的。” 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像是随口一问,“你旁边那个...还没醒?” “没,”夏禹开口,“睡得正沉。” “那我起来了。”唐清浅示意夏禹帮她抽出被压住的头发。见他配合地微微抬身,她便轻巧地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待浴室门关上,夏禹这才侧过身,将怀里那个温热柔软的身子搂得更紧些,低头在她耳边轻语:“还不起?” 怀里的温度骤然升高,这细微的变化暴露了一个事实——这姑娘早就醒了,只是唐清浅在旁离得远,没能察觉。 听到浴室里传来洗漱声,柳熙然这才睁开眼。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 “演得像不像?”她用气声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柳教练现在真能举一反三了?”唐清浅的困惑并非个人,夏禹同样也好奇。 “再笨也该开窍了。”柳熙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除了一些特别绕弯子的话我听不懂...其他的我又不傻,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直看不出来。” “所以...” “但你需要这个,”柳熙然望进他眼底,语气异常坚定,“我们在一起,光有你主动还不够,还需要有人配合。这个角色不能是清浅,她和顾雪...终究有些隔阂。” 夏禹微微一怔。 “至于夭夭...我知道她很聪明,但她没我...这么放得开,”柳熙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通透,“所以这个任务,只能由我来承担了。” “你那些刻意带动气氛的热络...”夏禹只觉得心头一震。这姑娘,莫非一直在下一盘大棋? “那是真心的,”柳熙然含笑打断他的猜测,“只是...我学会了在恰当的时候表现出来。”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是夏禹你要明白,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顾雪她...” “嗯...”夏禹低声应道,眼神暗了暗,“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 “这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柳熙然伸了个懒腰,适时打断了他的自责。她不想听这些,也不愿看他这副模样。 “清浅!看看我牙刷在不在!昨晚睡觉前我有没有放好啊!”她突然扬起声音朝浴室喊道,随即回头对夏禹俏皮一笑,压低声音:“其实我真的很聪明。” 夏禹看着她灵动的模样,终于失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姑娘——她的简单里藏着通透,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维系着这个小小世界的平衡。 三人洗漱完毕,整理好着装,又照例从酒店自助早餐区拿了饼干——这几乎成了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这才坐上唐秋的车,驶向小区。 站在熟悉的门前,夏禹抬手敲了敲门。门内一片寂静,此时还不到七点,想来屋里的人还在睡梦中。 他只得取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唐清浅说着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查看常备的早餐食材。 “那我来煲粥?”柳熙然也压低声音提议。姊妹俩默契地分配着任务,而叫醒服务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夏禹肩上。 夏禹会意一笑,先走到主卧门前轻叩——确认郑姨昨晚是否回来。见没有回应,他便转向次卧,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迷糊的“嗯?”,让夏禹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需要我进来叫醒服务吗?”他稍稍提高音量,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哥!等一下!”谢夭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慌乱,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她才说道:“哥你进来吧。” 推开门,只见顾雪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正揉着眼睛小口打着哈欠。谢夭夭已经坐起身,灵巧地扎着头发。 “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谢夭夭仰起小脸,手指熟练地翻着花绳。 “想到今天要搬过来,有点期待。”夏禹温柔地笑了笑。 “几点了?”顾雪看着他走近,很自然地靠向他,脸上还带着睡意。 “七点左右,应该刚过七点。”夏禹说着,看向正在编头发的谢夭夭。 “那我去做早饭!”谢夭夭立即下床,拖鞋啪嗒啪嗒地就要往厨房跑,却看见唐清浅已经将早餐放进蒸锅。 柳熙然正站在她身旁,两人低声商量着该加多少水。 谢夭夭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凑过去帮忙。 “今晚房间怎么安排?”顾雪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察觉他在身边坐下,便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和上次去洛阳玩一样,我们一间,熙然姐和清浅姐一间。看夭夭想睡哪边,不过...”夏禹笑了笑,想起昨晚的事情,“今晚估计她要和熙然姐她们睡了。” “委屈夭夭了...”顾雪小声嘟囔。 “那还有个办法,我去睡沙发,让夭夭和你一起睡。”夏禹提出一个全新的方案。 “滚蛋,”顾雪把脸埋得更深了,“先不说我同不同意,夭夭第一个就不愿意。” “好了,该起床了。”夏禹轻拍她的背,“早饭已经快做好了。” 顾雪在他怀里撒娇似的“嗯”了一声,那声音软软挠人:“那你..帮我扎头发。” 第561章 共同谱写的日子 夏禹听到这个要求,不由得低笑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人家夭夭可是自己扎头发的。”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连年纪最小的夭夭都能自理,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还耍赖? 顾雪当然听出了他的调侃,不满地轻哼一声,张嘴就在他脖颈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那力道把握得极好,不像惩戒,倒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儿在表达亲昵,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疼...”她含含糊糊地控诉,反倒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模样。眼底却漾开狡黠的笑意,分明是故意的。 夏禹被她这孩子气的报复逗笑,心底软成一片。“行,给你扎。” 他让她背对自己坐在床沿,自己则站在在她身后。顾雪的头发很长,青丝带着刚睡醒的蓬松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清甜气息。 但如果真的给这样的发型梳过头,就知道这样的头发非常麻烦,经常会在不注意的地方缠绕打结,夏禹小心翼翼地拢起她的长发,生怕扯疼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一幅剪影。他的指尖穿梭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而专注。 顾雪舒服地眯起眼,感受着他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的微痒触感,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流轻轻漫过。 厨房里,隐约传来锅碗的轻微碰撞声和三个姑娘压低的交谈声,伴随着米粥逐渐沸腾的咕嘟声,交织成温馨的背景音。 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扰,都心照不宣地为卧室里的两人留出了一方独处的空间。 “好了吗?”顾雪轻声问。 “别动,马上。”夏禹耐心地回应,尝试着将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慢,与其说是在扎头发,不如说是在享受这个安静陪伴的过程。 他看着她纤细白皙的后颈,感受着她全然信任地靠在自己身前。 他束好了马尾,用顾雪递过来的发圈固定住。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顾雪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个有些松垮的马尾,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么怕弄疼了我?夏同学。” 她笑着点评。 “挑剔。”夏禹捏了捏她的鼻尖,目光落在她因笑容而更加明媚的脸上,清晨的阳光在她眼中跳跃,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雪享受着他专注的凝视,片刻后才轻声说:“我要换衣服。” 她的眼神往衣柜方向飘了一下,随后轻笑。“是准备跟我一起出去?” 夏禹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神情白了她一眼。他利落地起身,顺手揉了揉她刚扎好的、不算太规整的马尾,“不着急,早饭还有一会儿。” 说完,便转身走出去,并体贴地将次卧的门轻轻带上。 门一关上,顾雪才轻轻撇了撇嘴,对着关闭的房门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才走向衣柜,开始挑选今天的衣服。 夏禹听到阳台那边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和隐约的笑声,便循声走了过去。 只见小小的阳台上,三个姑娘正挤在一起,分享着从旅店带回来的那些独立包装的小饼干。 谢夭夭注意到夏禹过来,立刻弯起眼睛,很自然地掰下一小块自己手中的饼干,伸手喂到他嘴边。 夏禹也很自然地微微低头,张嘴接过,饼干酥脆,带着淡淡的奶香。 与此同时,柳熙然正举着昨天买的那件墨绿色丝绒睡裙,在自己身前比划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看!怎么样?我就说这颜色绝了吧!这质感!这设计!” 唐清浅倚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也拿着一块小饼干,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撇撇嘴,用一种十分“勉强”的语气附和道: “嗯,还行吧。” “马马虎虎。” “哦。” 她这种敷衍又带着点“不得不承认”的态度,反而极大地满足了柳熙然的虚荣心,让她更加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停地变换角度展示,仿佛在举行个人时装发布会。 夏禹在一旁看着,心里门儿清。唐清浅这哪里是真心夸奖,分明是在用她特有的方式“哄”柳熙然开心。 柳熙然完全沉浸在“我赢了唐清浅”的快乐中,还在那滔滔不绝:“我决定了!今晚就穿这个!让你们都见识见识!” 眼见柳熙然得意得快要忘乎所以,尾巴翘得实在太高,唐清浅终于慢悠悠地咽下口中的饼干,用她那标志性的、平淡无波的声线,泼下冷水: “醒醒,都搬过来了,家里这么多人,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穿这种睡裙招摇过市?” 这话瞬间戳破了柳熙然膨胀的气球。她举着睡裙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和得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碎裂,最后垮了下来。 对啊!顾雪家不比旅店,她想象中穿着性感睡裙在唐清浅面前“大杀四方”的场景,实现的概率瞬间变得渺茫! “噗——”谢夭夭第一个没忍住,看着柳熙然瞬间从斗志昂扬到蔫头耷脑的变脸,笑出了声。 夏禹也忍不住低笑起来,摇了摇头。 唐清浅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显然对自己一句话造成的效果十分满意。她伸手,又从小袋子里拿出一块饼干,很自然地,喂到柳熙然唇边。 阳台上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柳熙然郁闷地咀嚼,咽下饼干。把睡裙抱在怀里,小声嘟囔:“...那我不是白买了...” “也不一定,”夏禹忍着笑,开口安慰,“总有...嗯...合适的机会的。” 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机会”,那就很值得商榷了。 这时,次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换好衣服的顾雪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校服,长发依旧束着夏禹给她扎的那个有点松垮的马尾,却别有一番清新自然的味道。 “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她看着阳台上的众人,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显然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了。 “在笑某个做白日梦的家伙。”唐清浅淡淡接话。 柳熙然立刻抗议地“喂!”了一声。 厨房里,粥的香气越发浓郁,蒸锅也冒着白色的蒸汽。 家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柳熙然手脚麻利地给每个人盛上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米香四溢;唐清浅则负责分发筷子,还顺手帮谢夭夭把她那碗比较满的粥稳稳端到面前; 谢夭夭用夹子将蒸锅里热乎乎的玉米一个个夹出来,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顾雪则将几碟清爽的小菜一并摆上桌。 一切井然有序,默契得仿佛已经共同生活了许久——事实上,她们也这样共同过了很久。 夏禹看着眼前这番忙碌又和谐的景象,姑娘们各司其职,穿梭在厨房与餐桌之间,他反而成了唯一一个“闲人”。 他有些好笑地歪了歪脑袋,语气带着点被“排挤”的委屈,开口问道:“合着...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正将最后一碟小菜放在桌子中央的顾雪闻言,回头冲他温柔一笑,指了指主位的位置:“你的任务就是坐好,准备吃饭。” 柳熙然也把盛好的最后一碗粥“咚”地放在他面前,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没错!今天你就负责吃现成的!” 唐清浅没说话,只是将一双筷子轻轻放在他碗边,眼神里带着“安静待着就好”的意味。 谢夭夭更是直接把他按在了椅子上,笑嘻嘻地说:“哥,你就安心当一回‘大爷’嘛!” 夏禹被她们按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早餐。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行。” 早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开始。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讨论着今天的安排。 “一会儿我和清浅姐跟唐叔去退房,把剩下的东西拿过来。”谢夭夭咬了一口玉米,说道——这是她们方才在阳台闲聊时的安排。 “我和顾雪去学校,”柳熙然接话,“夏禹你呢?” “我上午在图书馆,下午...看看情况,可能去训练馆看看你训练?”夏禹看向柳熙然。 柳熙然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好啊!李教练说今天要教我新的防守步伐!” “嗯,正好我也看看京城的水平,”唐清浅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淡淡地说,“免得某人吹牛都没个参照。” “我哪有吹牛!”柳熙然立刻抗议。 “那既然清浅你过去督战...”夏禹顺势接过话头,明智地选择了退一步,“下午我就不去训练馆了。我和夭夭去买菜,今晚我们吃火锅怎么样?看天气预报,京城这两晚有雨,天气转凉,正好合适。” 他的目光转向谢夭夭。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用力点头:“好呀哥!大家想吃什么?下午我和哥一起去买!” “肉!”柳熙然的热情瞬间被新话题点燃,高举着手臂,“肥牛!羊肉卷!虾滑!毛肚!越多越好!” 她报菜名的速度堪比贯口。 顾雪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地补充:“嗯...家里确实没有火锅底料了,需要买新的。大家想吃红油的,还是鸳鸯锅?” 她习惯性地考虑到每个人的口味。 “红油!必须红油!”柳熙然再次抢答,充满斗志,“吃火锅就要辣得过瘾!” “我都可以,”唐清浅放下粥碗,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淡淡地瞥了柳熙然一眼,“你可是要训练的。” “明天我也放假!”柳熙然不服。 “那就红油吧,”夏禹笑着定调,看向谢夭夭,“那就红油底料,再买些清汤的浓汤宝备用,万一有人想吃点清淡的也能应付。”他考虑得很周全。 “知道啦!”谢夭夭认真地点头。 “还要豆皮、金针菇、青菜...”顾雪细心地补充着素菜。 “宽粉!我的宽粉不能忘!”柳熙然继续追加。 小小的餐桌气氛热烈而融洽。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暖,粥香尚未完全散去,对晚餐火锅的期待又为这个清晨增添了一份烟火气与家的温馨。 这个由五人共同谱写的日子,就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讨论中,温暖地开启了。 第562章 火锅怎么能没有啤酒? 顾雪听到放学铃声响起,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婉拒了同学一起去食堂的邀请,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顾雪姐!” 谢夭夭清脆的声音传来,小姑娘正站在校门口用力朝她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顾雪不由得加快脚步,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她才看到夏禹和唐秋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两个男人似乎正在交谈,唐秋在她印象中一向沉默寡言、神情严肃,可此刻站在夏禹身旁,连紧绷的肩线都松弛了几分。 顾雪不止一次注意到这个现象——无论是大院里的长辈,还是身边的朋友,在夏禹身边总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个人身上有种奇妙的亲和力,让人自然而然地卸下心防。 “乖乖,我都不敢想你未来得多累。”唐秋挑眉看着夏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受着呗,凡事总有代价。”夏禹耸耸肩,目光已经落向正朝他们走来的两个女孩。 想起早上只有自己坐在餐桌旁等待早饭的模样,不由得温暖地笑了笑,“其实还好。” “说真的,”唐秋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揶揄,“别的不说,就熙然那丫头的体力,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停停停,打住。”夏禹哭笑不得地打断他,没想到他压根提的就不是正经事。 这货跟唐清浅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话题都能往那方面带。 “我是为你好,”唐秋故作正经,“年纪轻轻的,要不要跟我练练?” 这时顾雪和谢夭夭刚好走近,听到了后半句话。顾雪礼貌地打招呼:“唐叔。” “嗯。”唐秋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表情,“夭夭送到了,那我先走?” “好,”夏禹点头,“不过下午我和夭夭坐地铁出门,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接她一趟。” “我和熙然姐她们一起回去就好,”顾雪接过话,“清浅姐去学校了吗?” “去啦,清浅姐说午饭和熙然姐在食堂对付一口,或者出去吃,总之不用我们担心,”谢夭夭笑着回答。 “那...也行,”夏禹自觉这个安排更合理,“我俩一起准备晚饭,也省得夭夭太累。” “唐叔晚上要来吃饭吗?”顾雪礼貌地邀请。 “别了,”唐秋连连摆手,“你们连啤酒都不喝,没什么意思。” 这当然是托词——他主要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到时候唐婉容非得把他剁成臊子不可。想到夏禹居然能在唐婉容手下全身而退,他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都做好开车给他送去江城大桥边的准备,挑个合适的地方给他扔下去的。 目送唐秋离开后,谢夭夭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晚上...要买点酒吗?”她小声提议。 “喝饮料不就好了?”三人朝餐馆走去,夏禹试图打消这个念头。 顾雪却抿着嘴没说话,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夏禹心里咯噔一下:“你们知道自己酒量吗?今晚可是吃火锅,万一喝多了...” 不用问,远在食堂的俩姑娘大概都同意的,柳熙然肯定举双手赞成,唐清浅八成也会乐见其成。 “明天又没课。”顾雪轻声说,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 “就是嘛,”谢夭夭连忙帮腔,“大家都在家,多安全啊。正好试试自己的酒量。” “家里可就一个卫生间,到时候抱着马桶吐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哎呀!我们才不会喝那么多呢!”谢夭夭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感觉到量就不喝了,行不行?” “那...饮料也买点吧。”顾雪提出折中方案。 “也行...”夏禹思索片刻,终于松口,心里盘算着主要还是买饮料,啤酒少买些应景就好。 看着两个女孩计谋得逞的狡黠笑容,他无奈地摇头——今晚这顿火锅,怕是真要热闹了。 三人对于吃饭都不怎么挑剔,很自然地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家常炒菜馆,径直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很熟悉的流程便开始了。顾雪和谢夭夭头凑在一起,仔细看着菜单,小声商量着。 “地锅鸡?”顾雪提议。 “好呀!再加个地三鲜怎么样?”谢夭夭立刻响应,然后抬头看向夏禹,“哥,你想吃什么?” 夏禹看着她们已经把两个菜定下了,便笑着补充道:“点个蔬菜吧,荤素搭配。”他对服务员示意,“再加三碗米饭,谢谢。” 点完菜,等菜的间隙。夏禹想起搬家的事情,看向谢夭夭:“上午搬行李还顺利吗?东西多不多?” 谢夭夭摇摇头,语气轻松:“不难的,基本都是唐叔在搬,我和清浅姐就是把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归置一下。” 她继续分享着上午的经历,“整理完清浅姐就说她去熙然姐的训练馆看看,说自己反正没事,不如去图书馆泡着。我就跟着清浅姐,看了一会儿熙然姐训练。” 谢夭夭末了补充一句,“难怪熙然姐总是沾枕头就睡,这个运动量,又跑又跳的..” “我还没看过熙然姐训练呢,”顾雪含笑说道,“主要一直在上课,我和熙然姐总是同步的。” 两人毕竟同时上课,又同时休息,每次柳熙然结束的还比她早,自然轮不到她去接柳熙然,自然而然地..就没见过柳熙然训练。 只不过..顾雪随口一提让夏禹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真去训练馆,必然会见到李教练.. 那自己和摊牌有什么区别? “咳咳,不用去,一身汗味,还吵闹..”夏禹咳嗽一声,开始转移话题:“这两天,你俩住一起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方便的?” 谢夭夭立刻扬起笑脸:“都很好!郑姨和顾雪姐都对我可好了!很照顾我。” 她说着,亲昵地挽住了顾雪的手臂。 顾雪也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谢夭夭的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谢夭夭,语气带着询问:“夭夭,那今晚...你是想和我们一起,还是去熙然姐她们那边睡?” 谢夭夭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神秘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她看了看夏禹,又看向顾雪,压低了些声音说:“顾雪姐,今天早上在阳台吃饼干的时候,我和熙然姐、清浅姐就说好啦,今晚我过去她们那边睡。” 夏禹听到这话,心下立刻了然。这三个姑娘,不知道又在私下里捣鼓什么“计策”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打算戳穿或阻止。只要她们开心,不过火,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谋划,也算是生活情趣的一部分了。 “行啊,”夏禹语气如常,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那你们晚上别聊太晚。” “知道啦,哥!”谢夭夭乖巧应声,但眼里的灵动光芒却显示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先吃饭吧,”顾雪柔声说,将一块里脊夹到了谢夭夭碗里,然后又很自然地给夏禹也夹了一块,“尝尝味道怎么样。” “夭夭...是不够甜吧?”夏禹含笑开口,目光却看向三人中厨艺最好的谢夭夭,带着征询的意味。 顾雪闻言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之前她和夏禹闲聊时,讨论过京城本地菜系似乎总在“甜”字上差了点意思的话题。 他竟还记得。 “还...行?”谢夭夭歪着头仔细品味了一下,认真地给出评价,“可能是因为我奶奶身体需要控糖,家里做饭一直对甜味都放得比较保守,所以我吃这个觉得刚好。” “说起来,钱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顾雪想起那位在严州的慈祥老人,关切地问道。 “前两天刚给我打过电话呢,”谢夭夭脸上漾开温暖的笑意,“叮嘱我在京城要乖乖的。我哥,还有爸妈也都挺好的,在家照顾着。” “都平平安安的就好。”顾雪微笑着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谢云峰的腿伤...” “好多了!”谢夭夭语气轻快了些,“医生说最近就可以拆石膏,试试能不能下地走路了。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转向夏禹,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点:“哥,李叔那边托我爸带话,说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干净了。关于你的...那份奖励,之后会找合适的渠道发给你,但是不会有公开的嘉奖仪式了。” “为什么没有?”顾雪有些不解地看向夏禹。 夏禹脸上却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他平静地点点头,解释道:“是为了保护我。” 他无意追求虚名,而李叔的这番安排,显然是出于安全的深层考虑。谁也无法保证是否还有漏网的残余势力,避免将他置于明处,成为潜在的目标,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这份不张扬的、细致入微的考量,恰恰体现了李叔对他的回护之心。 “所以,这件事就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顾雪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看着夏禹,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这样也好。”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和煦。三人相视一笑,继续享用着这顿平淡却温暖的午餐,未来的日子还长,而有些守护,本就无需言说,静水流深。 第563章 水族馆 京城这两天稍冷,兴许是夜晚降雨的影响,白天的太阳也没有多少温度。 夏禹和谢夭夭站在四中校门口,看着顾雪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哥,我们现在去哪买菜?”谢夭夭仰起脸,习惯性地问道,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 夏禹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牵起她的手,走向地铁站的方向。“不急着买菜。” “嗯?”谢夭夭眨了眨眼,小步跟上,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人行道。 “时间还早...”夏禹眉眼温和,声音里带着商量的意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出去逛逛?” “去哪里呀?”谢夭夭歪着头认真思索。 仔细回想,上次和他单独出门游玩,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在游乐场的事了。 “水族馆怎么样?”夏禹轻轻捏了捏掌心里柔软的小手,温声提议,“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不如去那里走走。” “水族馆?”谢夭夭有些意外地重复道。 “嗯。”夏禹点头,耐心解释,“淮州没有像样的水族馆。江城倒是有一个,但毕竟比不上京城的规模。既然难得来一次,不如去看看?” 谢夭夭眼含笑意地反问:“真的只是难得来一次吗?要是熙然姐以后真在京城训练,再加上顾雪姐在这里上学,哥怕是要经常两地奔波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夏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却格外坚定,“为了你们,我甘之如饴。” 等待线路时,谢夭夭看着墙上色彩分明的地铁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转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压低声音说: “哥,你说...我们要不要顺路去图书馆那边看看?问问闲着的清浅姐要不要一起来?”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夏禹的表情,又补充道,“或者...去训练馆门口晃一晃,馋一馋正在里面流汗的熙然姐?” 夏禹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会“挑事”了。 他作势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语气带着几分配合的调侃:“行啊,你要是真想,我现在就给她们打电话。看看清浅是愿意从图书馆出来,还是熙然能忍住不跑出来。” “才不要呢!”谢夭夭立刻笑着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像是怕他真的打电话一样,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声音带着娇嗔,“我是个‘坏女人’。今天...今天可是你单独陪我,我才不要分给她们呢。” 她说着,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独占般的得意。 夏禹低头看着她依偎着自己的样子,心头软成一片,收起手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今天就我们俩。” 其实夏禹早就计划要带谢夭夭单独出来走走。 比起喜欢安静的唐清浅,谢夭夭虽然总是乖巧懂事地待在家里,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但说到底,她还是个正值活泼年纪的少女。 更重要的是,她最近总是和大家待在一起,很少有机会享受独处的时光。这其中,未尝没有夏禹想要补偿的心思。 既然自知做不到专一,那至少该尽己所能,给每个人应有的陪伴和重视。 列车进站,发出轰隆的声响。车厢里人不少,夏禹护着谢夭夭找了一个相对宽松的角落站着。 启动时的惯性让谢夭夭微微晃了一下,夏禹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带着时代印记的广告牌和昏暗的隧道壁。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拥挤车厢里属于彼此的安静空间,只有手臂相贴处传来温暖的体温。 走出地铁站,又步行了一段路,才看到海洋馆那座颇具现代感的建筑。门票不算便宜,夏禹却买得很干脆。检票进去。 喧嚣被隔绝在外,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幽静的色调。 巨大的主池观景窗前,鳐鱼舒展着双翼滑过,鲨鱼在不远处巡游,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斓的小鱼聚集成群,如同流动的绸缎。 谢夭夭小嘴微张,快走几步,将手掌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仰着头,看得入了迷。 她的侧脸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水波的流光和鱼群的身影。 “真漂亮...”她喃喃自语。 夏禹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奇异的海洋生物,但更多的,是落在她专注而充满惊叹的脸上。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心情会不自觉地沉静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他们沿着指示路线,走进海底隧道。弧形透明的穹顶之上,海水荡漾,光影迷离。 巨大的鱼影从头顶掠过,投下阴影。谢夭夭不时指着某条造型奇特的鱼或者慢悠悠爬过的大海龟,小声地向夏禹询问。 夏禹便根据旁边的介绍牌,低声给她讲解。谢夭夭当然看得到,但是..都不如他念给自己听。 在展示着色彩极其艳丽的小丑鱼和海葵的展缸前,谢夭夭看得尤其认真。那群橙白相间的小鱼在海葵的触手间灵活地穿梭,安然自得。 “它们好像永远不用担心外面的世界。”谢夭夭忽然轻声说。 “因为有海葵保护它们。”夏禹接口道,这个他倒是知道。“共生关系。” 谢夭夭转过头来看他,幽蓝的光线在她眼中流动:“就像我们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依赖。 夏禹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前面好像还有水母展厅。” 水母展厅的光线更加迷离。一个个独立的展缸里,各种形态各异的水母,随着灯光颜色的变幻,呈现出各种色彩,慵懒地一张一合。 这里格外安静,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夭夭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上,夏禹拿出他那部带着物理按键的手机,对准了她。“夭夭,看这边。” 谢夭夭闻声回头,在漫天的光影背景下,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温软的微笑。 快门声轻响,定格了这一刻。 然而,谢夭夭似乎并不满足。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禹,朝他招了招手:“哥,你过来,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吧?” 说着,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是夏禹之前给她买的,方便联系。 夏禹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接过手机:“好,我来拍吧,我手臂长些。” “不要!”谢夭夭却意外地有些倔强,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我自己来就行。” 夏禹有些无奈,却也从善如流:“那行,你说了算。” 他依言走到她身边,站在那片流动的光影前。 谢夭夭举起手机,调整着角度,但似乎怎么都不太满意。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夏禹,忽然狡黠地一笑,说道:“哥,你…你稍微蹲下来一点嘛,然后…头往后靠一点点。” 虽然不明白她具体想怎么拍,但夏禹还是配合地微微屈膝,降低了身高,同时身体稍稍后仰,将脸侧向了镜头方向。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有些被动,却也完美地将自己的侧脸轮廓暴露在谢夭夭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着谢夭夭在手机屏幕上认真比划的样子,正准备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的笑容… 就在这一刹那! 谢夭夭看准了时机,在按下快门键的同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轻柔地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角! 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夏禹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举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惊讶而微微动了一下。 “咔嚓!” 手机的快门声再次响起,毫无疑问地将夏禹这猝不及防的瞬间表情也记录了下来。 谢夭偷袭成功,迅速退开一步,脸上带着得逞的、混合着羞涩与大胆的红晕,她看着夏禹惊讶未褪的脸,眼睛亮得惊人,轻声却坚定地重复了他之前在地铁里说过的话: “为你,我也甘之如饴。” 说完,她这才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果然,照片因为夏禹瞬间的细微动作而显得有些模糊,他的表情是全然未设防的惊诧,而她自己则只拍到小半张泛红的脸颊和凑近的模糊身影。 “啊…”谢夭夭不由得撅起了嘴,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撒娇的意味,“这张不好看…都模糊了…都怪哥你动了一下!” 夏禹这时才从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中彻底回过神来,看着小姑娘懊恼地抱怨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那…我再配合你一次?保证不动,总行了吧?” 谢夭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不…不用再亲了…那个…你…你亲一下我的脸就行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听不见。而且还是公共场合,刚才已经用掉了她的勇气。 “我…我想设置成手机壁纸…” 夏禹相信谢夭夭,她有分寸,于是依言微微俯身,在她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这一次,谢夭夭稳稳地举着手机,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个温馨的瞬间。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完美的照片——他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而她闭着眼,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谢夭夭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像一只偷到了蜜的小熊,心满意足地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主动牵起夏禹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然后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小狡猾的笑容,压低声音保证道: “放心,这是我的小秘密…不会给其他人看见的。” 第564章 来,干杯? 看完海豚表演,随着人流走出表演馆,外面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与馆内那个蓝色的梦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向地铁站。轻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谢夭夭牵着他往地铁站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却无比满足的微笑,抬头看着夏禹。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柔软的发丝。 “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其实李叔不愿意公开嘉奖,我觉得...挺好的。” 夏禹有些意外她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看着她,等待下文。 谢夭夭的笑容加深,变得明媚而真诚,她注视着夏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因为这样,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英雄了。” 没有夸张的崇拜,没有喧嚣的赞美,只有这句简单、平静,却蕴含着无比深厚信任与依赖的话。 他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伸出手,再次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走吧,英雄也得陪你去买菜,不然晚上大家要饿肚子了。” 谢夭夭笑了起来,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由于清晨几人都明确提出了食材要求,因此目标明确,一进入超市,两人便展现出了惊人的采购速度。 夏禹推着购物车,负责穿梭于冷鲜肉品区和饮料区,拿起肥牛卷、羊肉片、虾滑和毛肚;谢夭夭则窜进蔬菜区和菌菇干货区,挑选着生菜、蘑菇、藕片和宽粉。 两人甚至不需要过多交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明白对方的需要。 不过半个小时,购物车里便堆满了食材,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买的实在太多,夏禹无奈又联系了唐秋,一如既往的任劳任怨,甚至帮着将沉甸甸的购物袋提到家,意味深长地嘱咐一句夏禹别出事后,给自己放假去了。 夏禹和谢夭夭便立刻投入到食材的清洗和准备工作中。 厨房里,水声哗哗,谢夭夭系上围裙,麻利地清洗着蔬菜;夏禹则在一旁,将买回来的肉片和丸子分盘装好,又找出电磁炉和鸳鸯锅清洗备用。 温暖的灯光下,两人默契配合,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为家人准备晚餐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房门被“哗啦”一声推开,柳熙然那极具穿透力的、充满活力的清亮嗓音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我们回来啦!” 随着这声宣告,五人的“同居”生活,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柳熙然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运动后的蓬勃热气。 她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和流理台上堆积的食材,眼睛闪闪发亮:“哇!这么多好吃的!夏禹你今天下血本了啊!” 紧随其后的是唐清浅,她姿态依旧从容,脱下外套挂好,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那些食材上,“柳熙然的东西占了八成。” “嘿!到时候你别吃!”柳熙然反驳道。 顾雪也凑过来,笑着安抚柳熙然,“熙然姐,吃你两个丸子行不行?” “我给你煮!”柳熙然拍胸脯。 柳熙然迫不及待地挤进厨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当她眼尖地瞥见放在角落塑料袋里的那两提啤酒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和兴奋: “还有酒吗?!这么说...今晚可以喝点?!” 她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拿起一罐啤酒,献宝似的看向夏禹和谢夭夭,又回头用眼神询问唐清浅和顾雪。 唐清浅挑了挑眉,看向夏禹。顾雪则流露出笑意,“还是买了?” 夏禹看着柳熙然那副兴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买了点,主要是饮料。啤酒就这些,意思一下,不准多喝。” “知道啦知道啦!”柳熙然满口答应,但脸上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谢夭夭看着柳熙然的样子,也抿嘴笑了起来,继续安静地洗着菜。顾雪挽起袖子走过来帮忙切菜。 这时,唐清浅默不作声地拿起了那个厚重的鸳鸯锅,径直走到水槽边,直接用身体轻轻挤开了还拿着啤酒罐傻乐的柳熙然,拧开水龙头开始往锅里注水,准备先用电磁炉加热。 “挡路了,屁股真大。”她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吐槽语气飘了出来。 柳熙然被她挤得一个趔趄,却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她摩挲着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慢悠悠地开口: “不对啊…清浅。” “什么不对?”唐清浅依旧专注地看着水流,语气平淡无波。 “你看,我今天好像还没来得及惹你吧?”柳熙然眯起眼睛,像只发现猎物破绽的猎犬,“你怎么就突然进入‘战斗模式’了?你这状态…有点反常啊。” 她凭着与唐清浅朝夕相处磨练出的直觉,捕捉到了对方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家伙,今天似乎有点…过于“活跃”了? 当然,她的活跃方式,依旧是建立在毒舌之上。 唐清浅往锅里注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你错觉。” “真——的——没——有——?”柳熙然拖长了语调,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狐疑地凑近她,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水接好了,滚蛋,赶紧洗你的菜去。”唐清浅端着注满水的锅,略显急促地转身离开了水槽,只留下一个看似镇定自若的背影。 “哼!明明就是!”柳熙然看着她的背影,双手叉腰,语气笃定地下了结论。 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夏禹、顾雪和谢夭夭,都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厨房里弥漫开一种微妙而愉悦的氛围,连带着火锅底料即将沸腾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温馨。 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电磁炉试机的轻微嗡鸣、女孩们的交谈声与偶尔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有些混乱却无比温馨的乐章。 火锅的汤底开始在鸳鸯锅里慢慢沸腾,一半是翻滚的红油;一半是骨汤——虽然是科技与狠活,但是今天追求的不是这些。 柳熙然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不停。她利落地将洗净的蔬菜、装盘的肉卷一一端上桌,又把饮料和啤酒拆开分好,仔细摆好每个人的筷子。 唐清浅则默默地将丸子之类的先下进锅里,让它们在汤底里慢慢煮着,免得大家坐下后眼巴巴地等着吃。 直到夏禹调好最后一份蘸料,看着柳熙然、谢夭夭和顾雪三人合力把最后几盘菜都端出去,他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准备这么多人的食材,确实不轻松。 “夏禹,快点儿快点儿,就等你了!”柳熙然在客厅挥手,使劲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餐桌是椭圆形的,本该能轻松坐下五人,但一边常年堆着杂物。虽然唐清浅和柳熙然刚才已经收拾了一番,可东西总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从桌上转移到了茶几上——连茶几都快堆满了,还是占去了部分用餐空间。 于是形成了现在这个局面:顾雪和谢夭夭并肩坐在一侧,唐清浅和柳熙然坐在对面,而唯一空着的椅子... 夏禹看着这个阵势,哭笑不得:“非要坐得像欧洲古堡宴会似的吗?” 他没提主次尊卑,他们之间从不需要这些。 “少废话!”柳熙然笑骂,“实在是腾不出地方了。” “不满意的话,你可以端着碗蹲在边上吃。”唐清浅淡淡地接话,引得对面两个姑娘忍俊不禁。 “哥,快来吧,大家都饿了。”谢夭夭也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顾雪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带着他在那张空椅上坐下。 柳熙然已经弯腰拆起了脚边的啤酒,用眼神询问大家要不要喝。 夏禹本想说自己和夭夭不碰,谁知谢夭夭第一个响应,直接接过了柳熙然已经拉开的啤酒罐。 柳熙然干脆以谢夭夭为起点,一人发了一罐,贴心地帮每个人都拉开了拉环。 “来,干杯?”柳熙然眼睛亮晶晶地举起啤酒罐,声音里满是雀跃。 五只易拉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橙黄的酒液在罐中晃动,映着每个人脸上温暖的笑意。 第565章 换衣(一) 柳熙然往脚边一摸,捞了个空。她不信邪地弯腰探头,在椅子底下搜寻:“咦?酒呢?怎么没了?” “买了两箱,十二罐呢,”谢夭夭掰着手指,声音软绵绵的,“我喝了两罐!” 她伸出两根手指晃悠,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顾雪安静地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将碎发别到耳后。灯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神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雾。她轻声说:“我也...两罐。” “四罐!”柳熙然立刻接话,比了个四的手势,得意地拍胸口,“小意思啦!” 唐清浅晃了晃手里的空罐子,淡淡地说:“三罐。”她目光扫过满桌空罐,最后落在夏禹身上,“所以...” 四道视线齐刷刷投向正在埋头吃肉的夏禹。 夏禹茫然抬头,嘴角还沾着麻酱:“怎么了?” “夏禹你没喝!”柳熙然指着他嚷嚷。 唐清浅拿起夏禹手边的酒杯晃了晃:“半杯。几乎没动。” “哥!你偷懒!”谢夭夭嘟着嘴,醉醺醺地控诉,“我们都喝了,就你耍赖!” 顾雪没说话,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嗔怪地看他。 夏禹在心里叹了口气。今晚这情形,他早就料到了。四个姑娘难得放松,喝得尽兴,总得有人保持清醒善后。否则这一桌狼藉谁来收拾?且不说碗筷要不要洗——断电是基本的。还要确保每个人都安全回房休息。 所以他一直有意控制着酒量,每次碰杯都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姑娘们显然都喝兴奋了,你一杯我一盏,啤酒混着饮料,吃得热闹,谁也没注意到他杯里的酒几乎没动过。 而且...当夏禹看见谢夭夭往啤酒里加雪碧的时候,他就知道今晚要完蛋。这种喝法,后劲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禹正要开口打圆场,谢夭夭突然晃了晃,软绵绵地往顾雪身上一靠:“哥...啤酒好苦...”话没说完,就抱着靠枕蜷在椅子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睡的娃娃。 顾雪被这么一靠,迷迷糊糊地伸手护住谢夭夭,自己却跟着晃了晃。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气泡,偶尔露出傻乎乎的微笑,手指绕着发梢打转。 柳熙然见状不由得笑,起身伸手要去捏谢夭夭的脸,被唐清浅一巴掌拍开:“别闹,让她睡。” “我就摸摸嘛...”柳熙然撅嘴,转而凑到顾雪面前,“小雪?还认得我是谁不?” 顾雪慢半拍地转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甜甜一笑:“熙然姐...”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唐清浅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她依然坐得笔直,保持着惯有的优雅姿态,但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她耳垂泛着淡淡的绯红,纤细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唐清浅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难得你今晚这么沉得住气,”她转向夏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揶揄——按照以往,夏禹早就该出面控制场面了,可今晚他却出奇地安静,除了偶尔附和几句,就是默默吃着菜,连她们把饮料和啤酒混着喝都没出声阻止。 “你不也没拦着?”夏禹无奈地笑了笑,起身细心地给睡着的谢夭夭披上毯子,又给眼神迷离的顾雪倒了杯温水。 顾雪乖巧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全然依赖的柔软笑容。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唐清浅轻轻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 还没等两人把这个“责任归属”问题理清楚,柳熙然已经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我们再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你先把筷子放下,”唐清浅凉凉地说,“刚才差点戳到我眼睛。” “哪有!”柳熙然不服气地反驳,却老实地放下筷子,转而戳了戳熟睡的谢夭夭,“夭夭睡着的样子好可爱啊...” 夏禹看着这四个姑娘——一个睡得香甜,一个安静发呆,一个强装镇定,一个兴奋过头——忍不住扶额。 火锅依旧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微的气泡,但餐桌上的战斗显然已经接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食物余香和一种慵懒满足的氛围。 “还吃得下吗?”见谢夭夭率先“退出战场”,夏禹看向另外三个状态各异的姑娘。 顾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迷蒙,她主动拉起夏禹的手,隔着衣物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甚至牵引着他的手掌,有些笨拙地往衣摆下探去,想让他的指尖更直接地感受那份饱足后的柔软与温热。 “吃撑了...”她小声嘟囔,语气带着醉后的憨态和全然的信任。 手背猝不及防地触碰到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让夏禹心头一跳,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却又无法拒绝地轻轻揉了揉,确实是因为饱腹而微微鼓胀的小肚子,然后才小心地将手抽了回来。 “今晚都喝了酒,就别洗澡了,”夏禹定了定神,安排道,“简单洗漱一下,换身舒服的睡衣,就直接睡觉吧。” 他看着三个姑娘,虽然神态各异,但似乎都还保持着基本的清醒,看来酒量都还算可以,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些。 “我...我带夭夭去换衣服。”顾雪说着,试图将睡着的谢夭夭抱起来,但自己却有些脚步虚浮。 “我来吧。” 夏禹上前,弯下腰,小心地将谢夭夭打横抱起。小姑娘在梦中不满地“嗯...”了一声,在他怀里像只小猫般蹭了蹭,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安心笑容,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又沉沉睡去。 顾雪乖乖地跟在他身边,三人一起走向主卧。柳熙然和唐清浅对视一眼,也行动起来。唐清浅开始默默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柳熙然则负责断开电磁炉的电源,然后陪着唐清浅一起收拾残局。 “熙然姐,清浅姐,别收拾了,”顾雪回头,声音软糯地说,“放那里明天再弄吧...” “行...行吧,那我先把这些碗筷放冰...哦不,厨房!放厨房!”柳熙然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但动作却不慢,手脚利落地将没吃完的菜分类。 有的放进冰箱,有的盖上保鲜膜,嘴里还念念有词。 唐清浅看着柳熙然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需要清洗的餐具归拢到水槽边。 夏禹抱着谢夭夭走进主卧,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床铺靠里的位置,为她盖好被子。谢夭夭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无比香甜,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夏禹和顾雪,没有开灯,弥漫的只有夜色。 顾雪就站在床边,因为酒精的作用,她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水光潋滟, 直勾勾地望着夏禹。脸颊上的红晕比刚才在客厅时更深了些,如同涂抹了上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 “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比平时更加绵软。 夏禹点了点她的眉心,柔声应道,“我在,而且你喊什么哥..要不要我帮你找睡衣?” 他话未说完,顾雪却忽然向前踉跄了一小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肩头。 “你不喜欢?”她闷闷地说,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他的皮肤。 夏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轻轻环住她,支撑住她有些发软的身体。 少女柔软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他,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与曲线。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本身清甜的气息。 “你怎么喊,我都喜欢,”夏禹无奈地低语。他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粘人的猫。 顾雪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仰起脸来看他,眼神迷离,唇瓣因为酒精和热度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要换衣服...” 她小声说,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全然的信任,仿佛在等待他的帮助。 夏禹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娇憨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现在意识并不完全清醒,行为更多是出于本能和依赖,但这无声的邀请,在这安静的卧室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用尽可能平静温和的声音说:“好,我帮你拿睡衣。你自己能换吗?” 顾雪没有回答,只是将滚烫的脸颊更紧地埋在他颈窝,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无声地表达着拒绝和依赖。 夏禹轻叹一声,心底软成一片。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床边坐好,柔声道:“我去拿睡衣,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到次卧,从衣柜里找出顾雪和谢夭夭的睡衣。回到主卧时,看见顾雪正安静地坐在床沿,微微歪着头,眼神迷离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努力集中精神,又像是已经完全放空了。 “我先帮你换,”夏禹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劝,“然后你再帮夭夭换,好不好?” 他保持着理智,清楚地知道门外还有两个姑娘,更何况旁边夭夭也只是在浅眠。 话音未落,顾雪忽然俯身向前,温软的唇瓣毫无预警地缀上了他的唇。 这不像是清醒的亲吻,更像是一种遵循本能的、带着醉后急切与笨拙的吮吸,仿佛在汲取他唇上的温度和气息。 她毫无章法,很快就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了嘴,湿热的气息交织,带着清甜的酒意。 只是片刻,她便因缺氧而松开了他,微微喘息着。朦胧的醉眼里漾开满足的笑意,她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对着他张开双臂,脸上是全然信赖的、傻气的笑容,无声地等待着。 第566章 换衣(二) 夏禹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心头微软。他拿起那件柔软的丝质睡衣,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极轻:“抬手,好不好?” “怎么不是那件你买给我的啊..”顾雪压在他身上,低声抱怨。 “等明天洗了澡再穿好不好?”夏禹当然知道不能和顾雪讲逻辑,温言安慰。“香香的顾雪穿香香的衣服。” 给顾雪哄的直咧嘴,果然不再多言,张开手臂的模样。他拿起那件柔软的棉质睡衣,在床边坐下。 “来,先把外套脱了。”他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顾雪乖巧地转过身,让他帮自己脱下那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随着外套滑落,她里面只穿了件贴身的白色吊带背心,纤细的肩带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抬手。” 她顺从地举起双臂,任由夏禹帮她针织开衫。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时,少女青涩的身躯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肌肤白皙,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胸前隆起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冷...” 她小声嘟囔着,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夏禹立刻用睡衣裹住她,指尖擦过她后背细腻的肌肤。她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系腰带时,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腰间柔软的肌肤。顾雪又颤了颤,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夏禹...”她含糊地唤着,眼神迷离。 夏禹的动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耐心地帮她整理衣领。 等换好睡衣,她已经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混着酒意。 “我给夭夭换衣服..你别走。” 她含糊地说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间。夏禹低头看着她依赖的模样,轻轻揽住她的肩。她的身子很软,很轻。 夏禹应了一声,刚拉开房门,就撞见正贴着门缝偷听的柳熙然。唐清浅则双手抱胸站在稍远处,看似镇定自若,但那微微前倾的身姿暴露了她也在关注门内的动静——显然是想通过柳熙然获取第一手情报。 “干嘛?”夏禹手里还拿着顾雪刚换下来的开衫,挑眉问道。 柳熙然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笑嘻嘻地溜向次卧去翻行李箱。夏禹又将目光转向唐清浅,小姑娘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也跟着往次卧走去。 夏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站在门外耐心等待。直到里面传来顾雪轻声说“好了”的信号,他这才推门进去——顾雪已经和谢夭夭一起钻进被窝了。 顾雪把换下来的衣物一股脑塞进夏禹怀里,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我睡觉了哦。” “嗯,睡吧。”夏禹看了眼旁边的谢夭夭,小姑娘睡得正熟,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 手中的衣物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夏禹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对面的次卧。 次卧房门大敞着,夏禹刚探进头,就被藏在门后的柳熙然一把勒住脖子。他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柔软的触感里,非但不疼,反而是舒适的暖意。 “你又整什么幺蛾子?”夏禹闷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香香的顾雪穿香香的衣服...”柳熙然咂咂嘴,语气酸溜溜的,“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哄过我?” “那你让他也这样哄你穿衣服不就行了?”唐清浅淡淡接话。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内衣,展露出纤细的腰身和略微曲线的轮廓,大片光洁的肌肤在夜色下却显得晃眼。 “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夏禹轻咳一声。 “怎么,不能看?”唐清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挑了挑眉,手指已经搭在了牛仔裤腰带上,作势就要往下脱。 这动作吓得夏禹心里一咯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手臂用力,一把将还挂在他身上的柳熙然像抱小孩一样整个抱离地面,脚步有些踉跄地迅速退出了次卧,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带上,隔绝了那片“危险区域”。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夏禹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咯咯直笑的柳熙然。“姐,我的好姐姐,”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真诚的恳求,“算我求你了,给我留条活路成不成?”这姐妹俩联手,他实在是招架不住。 柳熙然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他紧紧抱着的姿态,双脚惬意地离地晃悠着,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上洋溢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眼睛里闪着光:“怎么了嘛?我们清浅身材不好看吗?还是说...”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你不敢看?” “这是敢不敢看的问题吗?”夏禹头痛,“你们这是...这是考验干部呢!”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唐清浅已经套上了烟灰色的睡裙,细软的肩带挂在清瘦的锁骨上,裙摆长度刚过大腿中部,露出笔直纤长的小腿。 她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大胆举动不是她做的一般,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墨绿色睡裙,从门缝里递出来:“柳熙然,你的。” 柳熙然接住,却看也不看,反而在夏禹怀里扭了扭,仰着脸看他,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我累了嘛...刚才喝酒喝得头晕晕的,没力气了...你帮我换,好不好?” 她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表情里都是方才顾雪的台词。 夏禹头皮一阵发麻,刚想严词拒绝,门缝后,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带着点戏谑:“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这话听着是帮忙,实则简直是火上浇油。 “别!不用!真不用了!”夏禹连忙拒绝三连,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今晚非得被这姐妹俩玩坏不可。 他试图把柳熙然放下来,但这姑娘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着他,就是不松手。 “哎呀,你就帮帮我嘛...求求你了,”柳熙然开始耍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你看我都这么可怜了...” 那天按摩她就看出来了,夏禹对自己的撒娇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唐清浅则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夏禹略显窘迫的脸上和柳熙然耍赖的背影之间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热闹的弧度。 夏禹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晚不满足柳熙然这个“小小”的要求,怕是很难收场了。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抱着柳熙然,转身走向客厅里那张相对宽敞的沙发。“行行行,帮你换,帮你换总行了吧?小祖宗你先松手,我们坐下好好换。” 柳熙然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放在柔软的沙发上,但一双大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他,充满了期待。 夏禹拿起那件睡裙展开,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压根没想到会在现在派上用场。 而唐清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过一本杂志,看似随意地翻着,但那眼神余光,分明还锁定在沙发这边。 “乖,衣服这么香,咱明天洗漱了再换好不好?”夏禹轻声说道。 “你嫌弃我..”小姑娘嘴巴撅的能挂油瓶。 唐清浅低声笑了笑。 “抬手。”夏禹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柳熙然配合地举起双臂,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夏禹小心翼翼地捏住她卫衣的下摆,缓缓向上卷起。 随着衣料的褪去,少女充满活力的腰腹肌肤逐渐暴露在空气中,紧致的马甲线和健康的肤色彰显着长期锻炼的成果,与顾雪那种纤细柔美截然不同,是另一种阳光性感的美。 当卫衣被完全脱掉,柳熙然里面也只穿着一件运动背心时,她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羞涩,脸颊飞起两抹红云,但却没有躲闪,反而挺了挺胸,带着点小骄傲地看着夏禹。 夏禹尽量目不斜视,拿起睡衣,准备给她套上。 然而,穿睡衣的过程比脱衣服更磨人。他需要靠近她,手臂不可避免地会环过她的身体,指尖偶尔会擦过她光滑的背部或手臂的皮肤。柳熙然身上混合着淡淡汗味、酒气和沐浴露清香的独特气息,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的神经。 “低头。”他轻声说,帮她整理睡衣裙的领口。 柳熙然乖乖低下头,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微痒。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膝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大腿,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好不容易把睡衣套上,轮到系腰带了。那根细细的带子,在夏禹手里仿佛有千斤重。他需要俯身靠近,手指绕到她腰间,这个姿势几乎像是将她半拥在怀里。 柳熙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和发顶,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唐清浅翻动杂志的轻微声响,以及她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评价:“手法略显生疏,需要多加练习。” 夏禹手一抖,差点把带子系成死结。他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唐清浅一眼,却见对方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清冷模样。 唐清浅在控火,她也清楚不能玩的过火,至少现在不行。 柳熙然则被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随着笑声轻轻颤动,连带着夏禹握着腰带的手也跟着晃了晃,指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腰侧肌肤的柔软与弹性。 “不许笑!”夏禹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声道,手上加快了动作,终于将那恼人的腰带系好了一个还算工整的蝴蝶结。 大功告成,夏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柳熙然却意犹未尽地扯了扯身上的睡衣,笑嘻嘻地看着他:“谢谢哥!下次还找你!” 得了,这下一个二个都开始学着谢夭夭喊自己了。 “没有下次了!”夏禹果断拒绝,站起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唐清浅也合上杂志,优雅地站起身,瞥了柳熙然一眼:“满意了?可以去睡了吧?” 柳熙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手挽住夏禹的胳膊,另一手居然想去拉唐清浅:“一起睡嘛!今晚我们三个挤挤?” 第567章 同眠 夏禹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挣脱柳熙然的手,连退两步:“别闹!我、我去主卧睡!你们俩好好休息!” 这个决定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如果一定要在顾雪&谢夭夭,与柳熙然&唐清浅之间做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至少在顾雪和谢夭夭面前,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可要是跟后面这两位在一起...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且不说心思深沉的唐清浅,单是一个柳熙然就足以让“上议院”任何的决策都失去作用。 这姑娘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扰乱他的判断力,总能轻易冲垮他辛苦筑起的心理防线——尤其是最近,她似乎察觉到了对付自己的新方法。 更何况,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对叶女士的承诺。在没能给任何人一个明确的未来之前,任何越界的行为都是不负责任的。 柳熙然立刻撅起嘴,不满地看向唐清浅,眼神里充满了“你快帮我说句话”的意思。 唐清浅果不其然,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 她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扫过夏禹,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让人心疼的淡然:“算了,熙然。没办法,我们不重要,是这样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记重拳,让他头皮一阵发麻。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气氛胶着、夏禹进退两难之际,次卧的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可爱的睡衣,吧嗒吧嗒地踩着拖鞋走了出来——是谢夭夭。 小姑娘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人,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唔...哥?熙然姐?清浅姐?你们...怎么都还没睡呀?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刚才睡得沉,隔音不错的房门也阻挡了客厅里大部分的动静,此刻出来上厕所,才发现外面这么“热闹”。 三人同时一愣,刚才那微妙而紧张的氛围瞬间被这意外闯入的小家伙打破了。 柳熙然眼珠一转,立刻找到了新的“战友”,她凑到谢夭夭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开始“诉苦”:“夭夭你来得正好!你哥他偏心,要去主卧睡,把我们丢在次卧,次卧好冷的!” 她这话音刚落,主卧的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顾雪披散着长发,同样睡眼朦胧地探出头来,她脸颊上还带着熟睡后的红晕,声音软绵绵的:“怎么了?我好像听到说话声...” 她看到客厅里齐聚的四人,也愣了一下。 好了,这下全员到齐了。深夜的客厅,灯光温暖。 柳熙然一看人齐了,立刻开始了她的“表演”,她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你们不觉得今天晚上特别冷吗?我感觉凉飕飕的。” 唐清浅淡淡地补充,语气却十分肯定:“嗯,刚才在和夏禹商量着换床被子。” 谢夭夭虽然还有点懵,但被柳熙然揽着,也下意识地点点头:“好像是有点...” 顾雪揉了揉眼睛,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柔声提议:“那...我们把各自屋里的空调打开吧?暖和点。反正明天是周末...” “光开空调多浪费电啊!”柳熙然立刻接话,图穷匕见,“而且客厅这么大,我们挤一挤还热闹!不如...我把主卧那个厚床垫搬出来!反正够大!我们三个睡床垫,让夏禹和..嗯...夭夭睡沙发!沙发拉开也是张床嘛!这样既暖和,又省了开两个房间空调的电费!多好!” 她这番“精打细算”的提议,让夏禹的眉头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穿着睡衣、神态各异的姑娘——柳熙然一脸“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得意;唐清浅表面平静,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微光;谢夭夭迷迷糊糊似乎觉得挺好玩;连顾雪都抿着嘴,眼神里流露出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不行!绝对不行!”夏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像什么话!都给我回房间睡觉!” “哥~外面好冷嘛...而且我头还是晕乎乎的,” 谢夭夭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刚睡醒的小奶音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这状态恰恰说明她已经清醒了大半,开始“有预谋”地加入战局。 唐清浅没有作声,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向夏禹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夏禹立刻读懂了,那意思是“机不可失”——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 顾雪也轻轻推了推夏禹的后背,声音温柔:“帮忙搬一下吧,今晚都在客厅睡,也挺新奇的,不是吗?夭夭说的也对,正好彼此有个照应,省的宿醉呕吐之类的。” “就这么定了!行动起来!”柳熙然根本不给夏禹反对的机会,已经摩拳擦掌地要去主卧搬床垫了。 夏禹被四个姑娘团团围住,耳边是叽叽喳喳的劝说和撒娇,鼻尖萦绕着四种不同的、混合着淡淡酒气的少女体香。 他看着她们在灯光下显得柔嫩鲜活的脸庞,看着她们眼中那份纯粹的、想要胡闹一次的期待... “我...我真服了你们了...”夏禹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搬!搬行了吧!但说好,就今晚一次!下不为例!” “耶!”柳熙然第一个欢呼起来,兴奋地跳了一下。 谢夭夭也眯着眼笑了。 唐清浅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顾雪则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啦。” 于是,深更半夜,这套房子里上演了一场热闹非凡的“搬家”行动。 夏禹作为主要劳动力,深吸一口气,和兴致勃勃的柳熙然一前一后,合力将主卧那张厚重的双人床垫一点点拖拽到了客厅中央。 唐清浅与顾雪则默契地负责后续工作,抱着枕头和被子跟了进来。谢夭夭怀里揽着自己的小毯子,像只放心不下的小猫,在几人脚边打转,一会儿帮忙递个靠枕,一会儿软声指挥着方位,力求床垫既能享受到空调的暖风,又不会妨碍到正常的行走动线。 “空间不够,需要将床垫横过来。”唐清浅评估了一下,给出结论。 柳熙然酒劲未散,加上一股子蛮劲,闻言立刻上手去拽,睡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我来吧。”夏禹轻咳一声,上前一步。 “拉倒吧你,”柳熙然丢给他一个白眼,手下没停,“你那左手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万一伤到了,我们几个岂不是要愧疚死?” 这话倒是提醒了旁边的三位姑娘。顾雪、唐清浅和谢夭夭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几乎是同时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夏禹挤到一旁。 “你指挥就好。”顾雪轻声说,手上已经稳稳扶住了床垫边缘。 四个姑娘手脚麻利,合力调整着方向。很快,厚重的床垫便被顺利地调转了方位,妥帖地横陈在客厅中央。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客厅中央铺上了巨大的床垫,上面堆满了枕头和柔软的被子,沙发也被拉开成了一张简易的床。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洋洋的。 柳熙然第一个欢呼着扑到了床垫上,在上面滚了两圈,发出满足的喟叹:“哇!好舒服!好暖和!” 谢夭夭也学着她的样子,嘻嘻哈哈地扑了上去。顾雪比较文静,只是跪坐在床垫边缘,整理着被角,但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唐清浅则已安然在拉开的沙发床上坐下,确认自己的位置。 “有点...不踏实的感觉...”柳熙然嘟囔一声。主卧的床垫是两米乘一米七的规格,横过来后,若四个姑娘规规矩矩睡着,空间倒也还算宽裕。只是... 这对身形相对娇小的顾雪和谢夭夭而言尚可,但对于身姿高挑的柳熙然和唐清浅来说,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柳熙然小腿以下几乎都悬在边缘,纤细的脚踝和脚丫无意识地在外头轻轻晃荡。 夏禹看着眼前这片如同“灾后重建”般的景象,以及那四位已然在床垫上各据一方的姑娘,认命地抬手抹了把脸。 他走到沙发床边上,正要坐下,却被柳熙然一把拉住手腕。 “哎呀!你还真打算睡沙发啊?多不舒服!”柳熙然眨眨眼,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床垫这么大,够睡啦!你睡最边上嘛,给我们当个‘护栏’,省得我们掉下去。” “对呀对呀,哥,一起嘛!”谢夭夭立刻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笑嘻嘻地附和。 顾雪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朝自己这边挪了挪身子,空出了一块明显的位置。 唐清浅则语调平淡地添了一句:“放心,不会吃了你。” 夏禹看着那四双齐刷刷望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与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如同被无形蛛网缠住的飞虫,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也彻底消散了。 “行...”他无奈地吁了口气,转身开始搬动沙发上的坐垫。唐清浅立刻意识到他的意图,默不作声地起身,帮着他一起抬起垫子。 “这是要干嘛?”柳熙然搂着怀里的谢夭夭,好奇地看着两人的动作。 “把沙发垫铺在最下面,”夏禹一边布置,一边解释,目光扫过柳熙然那还在悠闲晃荡的脚丫,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一下,“底下多垫一层,再盖上被子,省得着凉。” 没错,就如同夏天睡觉必须盖好肚脐一样,当被子能够严严实实连脚丫都包裹住时,心里才会涌起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柳熙然脚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觉得有些新奇,非但没收敛,反而晃得更起劲了些,像是在故意逗他。 夏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见顾雪正侧头和谢夭夭低声说着话——两人都已经乖乖缩进了被窝里。 柳熙然笑眯眯地看着,这番小动作似乎无人察觉,除了正弯腰与他一同铺设垫子的唐清浅。 唐清浅瞥了一眼夏禹那带着几分纵容的神情,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怎么?喜欢?”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夏禹耳根微热,下意识地据理力争,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 “什么喜欢?”顾雪和谢夭夭听到动静,稍稍支起身子,目光好奇地投向两人。 柳熙然立刻安分下来,脚丫也不晃了。 “我刚才看他...”唐清浅话语微顿,感受到夏禹身体瞬间的僵硬,才满意地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看他好像对这沙发垫的布料挺满意的。我摸了摸,质感确实不错。” “是啊是啊,”柳熙然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配合得天衣无缝,“平常坐着没什么感觉,这料子又软又不磨皮肤,是挺舒服的。” “是吗?” 顾雪信以为真,也微微探出白皙的脚丫,用脚尖轻轻蹭了蹭铺好的垫子感受了一下,“还真是欸...” “还看呢?” 唐清浅清浅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咳咳!我...我去洗漱一下!”夏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只留下身后唐清浅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眸子。 第568章 混乱、荒唐,却又莫名温暖得让人心软的一夜 夏禹洗漱回来,走到门边的开关前。 “我关灯了?” 他轻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开关上。 “等一下,”顾雪的声音从床垫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周全,“夏禹,帮我把次卧那盏你买的床头灯拿过来吧。万一谁半夜起来,黑灯瞎火的容易绊着。” 夏禹应了声,转身去次卧取了那盏灯。回来时,他顺手关掉了客厅明亮的主灯。 霎时间,整个空间沉入一片柔和的昏黄之中,只有墙角那盏小灯散发着温暖朦胧的光晕,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又不至于刺眼。 他最终还是在床垫边缘那个指定的“护栏”位置坐了下来,做最后的申明:“我警告你们啊,老老实实睡觉,谁也不准闹腾!” “放心,”躺在他里侧的唐清浅表面蹙眉,用胳膊轻轻抵了他一下,“别挤我。要挤,挤柳熙然去。” 此刻床垫上的布局从左至右依次是:顾雪、谢夭夭、柳熙然、唐清浅。 夏禹此时的位置,正好在唐清浅外侧,也是床垫的最外缘。 “我睡在最外边,不一样是挤着你?”夏禹有些无奈,目光落在旁边多余的沙发垫上,“沙发垫正好还剩两个,我铺在旁边地上吧。” “别呀,”柳熙然笑嘻嘻地打断,挥手指了指自己和谢夭夭之间的空隙,“沙发垫铺那儿正好,垫高一点,清浅睡上去就不怕翻身掉下去了。我们俩盖一床被子,你在最外边反正也盖不到。” 她这个提议,巧妙地将夏禹的安排挪到了床垫内侧。 “那我睡最里面...”夏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别折腾了,”顾雪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温和依旧,“都到这一步了。还是说,你更想去次卧睡?” 她的话让客厅里出现了极短暂的寂静。但这沉默立刻被谢夭夭轻快的声音打破了: “就是呀!哥,我和顾雪姐的被子大,正好你们俩一人睡我一边,我今晚多有福气呀!” 夏禹望向顾雪,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中,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看到她朝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好。” 最终的局面变成了:夏禹、谢夭夭、顾雪三人共用一床大被,柳熙然则和唐清浅共享另一床。 夏禹钻进被窝,不知是空调温度打得太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只觉得被窝里温度滚烫,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彻底的黑暗与静谧笼罩下来,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嗅觉变得格外敏锐。 耳边只有空调平稳运行的微弱送风声,以及身边几个姑娘清浅、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周身是温暖的被窝,鼻腔里萦绕着若有若无、却又清晰可辨的、来自不同少女的清淡馨香....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柔软而安全的网,将他轻轻包裹其中。白天紧绷的神经,在这片独特的宁静里,终于不由自主地、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欸...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啊?” 柳熙然果然不是能安静下来的主,在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中,她率先嘟囔出声。 “这都要睡了,能不能安分点?”夏禹偏过头,无奈地看向她那边。 “清浅,你热不热?”柳熙然不理会他,转而骚扰身旁的唐清浅。 “不热。”唐清浅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淡。 “我...我也觉得有点热。”另一侧,谢夭夭细声细气地附和,声音带着点刚找到同伙的小小雀跃。 “觉得热,就把被子稍微掀开一点缝隙,让冷气透进来就好。”唐清浅给出了理智的解决方案。 “夭夭,我们要不要也试试?”顾雪低头,轻声询问靠在自己身侧的谢夭夭。 “先等熙然姐实验一下嘛,”谢夭夭的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看看效果如何。” 这句小小的打趣,让微妙的空气又重新活跃起来。 而且..她有自己的用意,既然柳熙然都铺路这么多,自己稍微设计给点奖励嘛。 “那我可试了哦!”柳熙然得了许可般,手臂稍稍用力,将自己这边的被子扬起一个不小的幅度。 一股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带起气流,显然惊动了身旁的人。 “柳熙然!”唐清浅带着一丝被惊扰的羞恼声音传来。 “嘿嘿。”始作俑者只是傻笑两声,蒙混过关。 “那...夏禹?”顾雪的目光越过谢夭夭,看向夏禹,轻声征询。 由于三人共盖一床被子,想要形成有效的空气对流,就需要两侧的人同时动作。 夏禹会意,也轻轻掀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被角。 就在冷空气悄然灌入的瞬间回落,他这边的被沿,轻轻搭上了旁边柳熙然那床被子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柔软的连接就此形成。 也就是说,此刻若柳熙然从她被扬起的被窝里伸出手,指尖第一时间触碰到,将不再是微凉的夜气,而是... 夏禹这边,温暖而被隔绝的方寸天地。 他清晰地感知着身体两侧传来的细微动静。 左边,柳熙然像只寻找温暖巢穴的小动物,不安分地轻轻挪动,试图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右边,谢夭夭娇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散发着温顺的气息。 再往右,顾雪似乎已经沉入梦乡,呼吸平稳悠长;最远端,唐清浅一如既往地安静,仿佛连呼吸都融入了夜色。 柳熙然虽然未必明白这“偶然形成的通道”是何等机缘,但她顺杆爬的本能向来出众。一只温热的手悄悄探了过来,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牵住了他的指尖。 夏禹无奈,轻轻地反握住她。 谢夭夭敏锐地察觉到夏禹身体的瞬间僵硬,而她自己明明安分地躺着——那么答案不言自明。 是柳熙然,她抓住了这个自己促成的机会。 就当是...给她的一个小小的奖励吧。 谢夭夭唇角无声地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又往顾雪温暖的怀里拱了拱。 顾雪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收拢手臂,掌心轻柔地搭在谢夭夭纤细的腰侧。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触到了夏禹的手背。 夏禹心领神会,也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指。 谢夭夭感受到这无声的联结,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悄然漫了进来,如银般静静流淌在客厅这片临时搭建的“营地”上,温柔地勾勒出五个年轻人安睡的轮廓。 这个夜晚,在青春的记事本上,落下了独一无二、注定难以磨灭的一笔。 这混乱、荒唐,却又莫名温暖得让人心软的一夜。 第569章 喧闹、拌嘴,却又熨帖得让人暖心的清晨 晨光尚未刺破云层,只是在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客厅一片昏暗,弥漫着夜晚残留的慵懒气息。空调暖风尽职尽责地吹了一夜,只不过相比于被窝里的温度..还是要低了些许。 夏禹是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官体验中逐渐恢复意识的。 左半边身躯沉重而麻木,仿佛被什么牢牢禁锢。 他微微掀开眼帘,垂眸看去——柳熙然。她不知何时已全然脱离了属于自己的被褥,整个人如同藤蔓缠绕乔木般,紧密地贴合在他身侧。头枕着他的左肩,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胸前,一条腿也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腿上,睡得毫无防备,呼吸深沉而均匀。那总是充满活力的脸庞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宁静,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与之相对,他的右臂则承受着另一种压力。谢夭夭蜷缩在他右侧,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陷进他的臂弯里,后背紧密地贴着他的肋骨,传递来温热的体温。她的呼吸轻浅,像羽毛拂过,偶尔会因为他的轻微动弹,在梦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随即更紧地抓住他睡衣的一角。 而他的右手,则被另一份细腻的触感所占据。顾雪侧身朝向这边,一只手越过了谢夭夭,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自然地蜷缩在他的掌心,那安静的睡颜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柔美,长睫低垂,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视线再放远一些,唐清浅是唯一维持着最初睡姿的人。她背对着他们,薄被之下的身形显得清瘦而挺拔,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愿失却那份固有的规整。只是,她被子的一角被柳熙然卷走,使得她肩部的线条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单薄。 夏禹尝试极轻微地移动身体,试图缓解左半身的麻痹感。 然而,他刚一动弹,柳熙然便在梦中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环抱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另一侧的谢夭夭也仿佛受到了惊扰,轻轻咕哝了一声,更加深了蜷缩的姿势。 他立刻停止了动作,只能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望着天花板上逐渐清晰起来的纹路,内心泛起一阵无可奈何的浪潮。 他被困住了,被这片混合着温暖、重量与接触构成的柔软。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推移。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勾勒出客厅里一片狼藉却温馨的景象:散落的枕头,纠缠的被角,以及沙发上柳熙然昨夜留下的零食袋。 昨晚这姑娘借口去卫生间,回来时借着灯光翻出一袋薯片,又笑嘻嘻地一人喂了一片,最后在唐清浅的眼神下吃了两个就心虚地不吃了。 就在他感觉左臂的麻木即将到达极限时,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顾雪醒了。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在她清澈的眸中只停留了刹那,视线掠过紧挨着的谢夭夭,落在自己被夏禹握着的指尖上,然后是夏禹无奈的表情,最后是另一侧姿态亲昵的柳熙然。 一抹极淡的红晕迅速掠过她的脸颊。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顺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避开了夏禹的目光。她低声唤道:“夭夭,该醒了。” 谢夭夭被唤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情形后,她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哥,你看起来像被封印住了。” 她的笑声和话语,终于惊动了另一侧的柳熙然。 柳熙然慵懒地睁开眼,先是怔忡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夏禹,随即意识到了自己过于亲密的姿势。 她脸上并无羞赧,反而舒展了一下因紧抱而有些僵硬的手臂,大大方方地笑道:“早。怪不得睡得挺沉。” 她这一松手,夏禹左半身血液回流,瞬间袭来的针刺感让他忍不住蹙眉。 “自找的。” 唐清浅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已经坐起身,背对着他们整理着长发和睡衣的领口,语气平淡无波。 夏禹一边活动着发麻的手臂,一边低声回应:“今晚总不能还这样吧?” 唐清浅侧过脸,余光扫过他,又掠过刚刚坐起身、衣衫和长发都略显凌乱的柳熙然,淡淡道:“柳熙然就差一屁股给我顶出去了。” 言下之意——她觉得已经够了,点到为止就好。 柳熙然闻言,非但不窘,反而随手捋了捋长发,姿态坦然:“没办法,你那边太冷,空调都吹不暖。” 顾雪已恢复了平素的沉静,只是耳根仍残留着薄红,轻声道:“我去准备些吃的。” 说着便要起身。 “再待一会儿吧...” 谢夭夭却懒懒地不想动,手指依旧勾着夏禹的衣角,望向顾雪,“清晨正好眠呢。” 柳熙然也重新向后倒去,阖上眼:“附议。周末的早晨,就该被虚度。” 唐清浅虽然没有附和,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将滑落的薄被拉至肩头,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顾雪被谢夭夭笑眯眯地又轻轻拽回去。 夏禹看着重新归于安静的几人,以及身旁依旧存在的温热依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放弃了立刻起身的念头,调整了一个稍舒服些的姿势,目光落在沙发的零食袋上,对柳熙然道:“记得把你昨晚的‘战利品’处理掉。” 柳熙然假装已然入睡。 “早饭想吃什么?”夏禹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柳熙然第一个响应,眼睛却没睁开,声音却已经带着雀跃:“煎蛋!要溏心的!还有培根,要焦脆焦脆的!” 她说着,还用脚轻轻踢了踢夏禹的小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诉求。 “一大早吃这么油腻?”唐清浅清冷的声音传来,她虽然闭眼平躺着,但显然也没再睡着。 “你懂什么,这叫补充能量,”柳熙然反驳,随即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啊,还要吐司,烤得热热的那种!” “我想喝粥,”谢夭夭小声说,脑袋在夏禹的臂弯里蹭了蹭,“白粥就好,配点酱菜...”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顾雪闻言轻声补充:“冰箱里好像还有酱菜。我再拌个黄瓜?” “吃的会不会太凉?”谢夭夭又往顾雪怀里拱了拱,争取两边都照顾到。 夏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冰箱里的库存。“培根好像没了,火腿行不行?吐司还有几片。酱菜...我记得还有半袋涪陵榨菜。” “火腿也行!”柳熙然很好说话,“只要煎得香香的!” “大清早就吃这么油腻的?柳熙然你最近有没有上过秤?”唐清浅语气平淡。 柳熙然立刻不服气地挺起腰,虽然没人看得见:“我体重标准得很!倒是你,一阵风就能吹跑了吧?” “总比某些人把早餐当最后的晚餐吃要好。”唐清浅依旧没看她,但话语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我这是在为上午的行程储备能量!”柳熙然理直气壮,“对吧夏禹?今天不是要去商场吗?” 夏禹虽然不清楚怎么突然出来的商场行程,但不妨碍他带着笑意地应声。 谢夭夭小声接话:“可是熙然姐,商场十点才开门呢...” 顾雪轻笑一声,温柔地补刀:“而且从我们家去到商场,大多也依靠地铁。” 柳熙然被三人联手戳破,不但不恼,反而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那也不行!逛街可是很消耗体力的!清浅你就是嫉妒我新陈代谢好。” “嫉妒你什么?”唐清浅终于慢悠悠地看向她,晨光下她的脸上带着刚醒来的慵懒,眼神清明中带着一丝嫌弃,“嫉妒你吃下去的每一口都精准地转化成体重?” “你这是污蔑!”柳熙然夸张地大叫,一把抱住唐清浅的胳膊,“我这是健康的美!哪像你,瘦得跟纸片似的,抱着都硌人。” 唐清浅任由她抱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那你可以不抱。” “我偏要抱!”柳熙然得寸进尺地把脸贴在她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就要硌着。” 看着这对姊妹的日常互动,其他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夏禹摇摇头,适时插话:“所以到底要吃什么?煎蛋要几个?” “我要两个!”柳熙然立刻举手,还不忘朝唐清浅得意地眨眨眼,“某人要是羡慕的话,可以分你一个蛋黄哦。” 唐清浅轻轻推开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留着你自己享用吧,我怕胆固醇超标。” “你就是嫉妒。”柳熙然趴回自己的位置。 “是啊,嫉妒你能吃。”唐清浅顺着她的话说,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幼稚”。 谢夭夭看着她们,突然小声提议:“其实...我们可以做三明治?火腿和煎蛋都可以夹进去,再放点生菜,就不油腻了。” 顾雪点头赞同:“这个主意好,这样一说我反而有些饿了。” “我要双倍火腿!”柳熙然立刻追加要求。 “然后双倍运动?”唐清浅轻飘飘地接话。 柳熙然冲她做了个鬼脸,转头对夏禹说:“别听她的,我就要双倍火腿!” 夏禹看着吵吵闹闹的几人,忍不住笑了:“好,双倍火腿。那清浅姐要什么?” 唐清浅已经重新躺了回去,声音闷在枕头里:“随便,别像某人那么夸张就行。” 柳熙然听到这话,又来了精神,凑过去戳唐清浅的后背:“喂,你说清楚,某人是谁啊?” “谁应声就是谁。”唐清浅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就是嫉妒我的好胃口!” “嗯,嫉妒。” “还有我的好身材!” “呵。” 柳熙然见她始终这么淡淡的,反而更来劲了,整个人都要趴到唐清浅身上去:“唐清浅你转头看着我说话!” 唐清浅被她闹得不行,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烦人”。 “我去洗漱。”她干脆利落地起身,踩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留下柳熙然在原地得意地笑。 “看吧,还是我说赢了她!”柳熙然得意洋洋地宣布。 夏禹和顾雪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谢夭夭则小声吐槽:“明明是被熙然姐烦得受不了了吧...” 清晨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帘洒在凌乱的被褥上。新的一天,就在这样轻松拌嘴的氛围中开始了。 第570章 走吧,她们在等我们了 原本上午应该是没事的——至少在原先的设计里是这样的。 不过既然柳熙然提了,出门走走也挺合适。吃了早饭,又将昨夜“灾后重建”般的客厅重新归置整齐,已是上午九点多。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的,不带燥热,透过玻璃洒进来,催促着人们出门去拥抱这难得的闲暇。 几人各自回房,再出来时,都已穿戴整齐。 柳熙然上身一件宽松的乳白色连帽卫衣,胸前印着抽象的彩色涂鸦图案,下身是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活泼地跳跃。她甚至还在腰间系了一件薄薄的格子衬衫,与其说为了保暖,不如说纯粹是为了增添运动休闲的层次感。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唐清浅。她选择了一件浅烟灰色丝质衬衫,线条利落,下身配着一条修身款的黑色九分西装裤,恰到好处地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是一双浅口的黑色乐福鞋,简约精致。她没有过多的配饰,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顾雪则是一件柔软的燕麦色圆领针织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及踝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舒适的浅棕色平底玛丽珍鞋。她将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谢夭夭穿了一条藏青底色、带有白色小雏菊印花的连衣裙,娃娃领的设计更添几分俏皮。裙摆长度在膝盖以上,露出了笔直纤细的小腿。外面套了一件柔软的鹅黄色针织开衫,脚上穿着白色的中筒袜和一双棕色的小皮鞋。 夏禹依旧是简单的深色休闲裤和一件纯色的棉质长袖t恤,站在她们中间,倒像个误入时装发布会的路人。 “清浅,你这身是要去参加董事会吗?”柳熙然围着唐清浅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唐清浅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卫衣的涂鸦和牛仔裤上扫过:“总比某些人像是刚从颜料桶里爬出来,又跟流浪猫打了一架要好。” “你这是嫉妒我的时尚表现力!”柳熙然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扬起下巴,又跑到顾雪身边,“还是顾雪温柔,看着就想抱一下。” 顾雪抿嘴轻笑,拍了拍她的手臂。 “夭夭今天穿的可爱!”柳熙然最后的目标是谢夭夭,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像个小蓝莓蛋糕!” 谢夭夭笑嘻嘻地躲开,跑到夏禹另一边,挽住他的胳膊:“哥,我们出发吧!” 目的地并非眼下流行的综合性商场——这个时候的京城已经有这个概念了。 只不过夏禹提议——去城市另一边,一条颇有年头和特色的文化老街——杨梅竹斜街逛逛。 这个决定获得了全员通过,毕竟,比起千篇一律的品牌店铺,那条传闻中集合了旧书店、独立设计店、手作工坊和特色小吃的街道,显然玩法更多,也更适合他们这样一群人去探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乘坐地铁抵达老街入口时,已是上午十点多。与现代化都市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略显斑驳的墙壁,爬着绿植的屋檐,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 “喔!感觉来对地方了!”柳熙然第一个兴奋起来,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金毛,率先冲了进去,好奇地左右张望。 老街不算很宽,周末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并不显得拥挤。阳光透过高大的行道树,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柳熙然对什么都感兴趣。她会蹲在路边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小摊前,拿起一个造型古怪的小兔子端详半天;会被旧书店门口摞起的泛黄书籍吸引,随手翻上几页;还会凑到吹糖人的老师傅面前,看得目不转睛。 “哇!夏禹你看这个!”她时不时会大呼小叫地招呼落在后面的几人。 唐清浅虽然嘴上偶尔会吐槽一句“聒噪”,但她的脚步却始终跟着柳熙然,目光也流连在那些颇有设计感的店铺门头和橱窗设计上。 她会在一家专卖独立设计首饰的小店前驻足,仔细看着玻璃柜里一枚造型别致的胸针,却并不进去。 顾雪和谢夭夭则更倾向于一些温和的角落。顾雪会留意绿植店的某种多肉;谢夭夭则对杂货的店铺毫无抵抗力,拿着一个陶瓷小猫挂件爱不释手。 夏禹安静的跟在最后,看着她们时而分散,各自被感兴趣的事物吸引;时而又会因为某人的一个发现而重新聚拢,头碰头地讨论一番。 “哥,我想吃那个糖葫芦!”谢夭夭指着前方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 “刚吃完早饭多久...”夏禹话没说完,柳熙然已经跑了过去:“我也要!我要山药的!” 最终,五人手里都多了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 夏禹由于付款落在最后,顾雪站在他身边,看着前面三人——由柳熙然牵头,谢夭夭响应,唐清浅虽面露无奈却依旧跟随——再次钻进一家贩卖手工皮具的小店。 “以前来过这边吗?”夏禹很自然地牵起顾雪空着的那只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微温。 “没有,”顾雪轻轻摇头,小口尝了尝糖葫芦上晶莹的糖壳,“离家太远了,地铁要四十多分钟呢。” “我也是在网上偶然看到的,”夏禹的目光掠过两旁斑驳的墙垣和摇曳的树影,“老城区总是留着些...让人慢下来的东西。” “嗯,”顾雪轻声应和,视线有些悠远,“看着这些,总会让我想起咱们初中的时候。学校周围,好像也是这样的调调,安安静静的。” “记忆可能美化了一些,”夏禹笑了笑,温和依旧,“印象里,可没这么干净整洁。” “那就是我的记忆自动过滤了不好的部分吧。”顾雪的嘴角牵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声音更轻了些,“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更早的时候,在淮州生活的片段。” 她顿了顿,手指在夏禹的掌心微微收紧,仿佛要抓住某些流逝的东西。 “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对过去的怀念。是那些我来京城之后,就再也看不到的风景,还有...和你一起度过的、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每一天。” 夏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沉默而坚定的力量回应着这份跨越时间的依恋。 “但是,”顾雪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只剩下清晰的、温柔的笑意,“我更喜欢现在。真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经过昨夜的同眠,直至今晨醒来时肢体交缠的亲密,以及此刻毫无隔阂的并肩同行...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与摊明心迹又有何异? “夏禹,”顾雪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老街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眼神专注而坦诚,带着一种认真,“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随即给出了承诺:“我会等你。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正式地...告诉我一些事情。” “我...”夏禹迎着她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感动、愧疚与无比珍视的情感,一时竟找不到最恰如其分的词语来表达。 就在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时,顾雪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拂过他微蹙的眉间。 “不用现在说。”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暖风,“我说过的,我会等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温柔的赦免,让夏禹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前方店铺里传来的一声清脆呼唤打断。 “你们两个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只见柳熙然一手牵着略显无奈的唐清浅,一手拉着笑嘻嘻的谢夭夭,从小店里钻了出来。她转身看向落在后面的两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朝他们挥舞着手臂。 顾雪见状。她方才那份剖白心迹的郑重悄然隐去,转而化作一抹温婉的弧度在唇边绽开。她自然地收紧与夏禹交握的手,轻声说: “走吧,她们在等我们了。” 说罢,她便牵着他,步履轻快地跟上了前方队伍的节奏。 第571章 生活,莫过于此 按理说,既然出了门,中午这顿饭合该在外面解决,省时省力。 可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遭到了四位姑娘或明确或委婉的反对。理由出奇地一致:外面吵杂,吃不尽兴,不如家里自在放松。 夏禹看着她们眼中那份对“家”的依赖和认同,自然从善如流,毫无异议。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坐上地铁,踏上了归途。 但是吧... 人回到了家里,“今天中午吃什么?”这个永恒的难题,便如同冰箱里的大象,不容忽视地横亘在了五人面前。 刚换下鞋子,柳熙然就第一个瘫倒在沙发上,拖着长音喊道:“饿了啊——我们快点决定吃什么吧!” “刚才在地铁上问你们,一个个都说‘随便’、‘都行’。”夏禹一边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一边无奈地揭穿她们。 “此一时彼一时嘛!”柳熙然振振有词,“而且‘随便’才是最难的好不好!” “知道还这样说?”唐清浅换鞋。 “难道你说的‘依你’就比我说的好多少?”柳熙然撅嘴反驳。 “冰箱里还有不少食材,”顾雪说着,已经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门,开始清点库存,“有鸡蛋、西红柿、青菜、鸡肉,还有些火锅剩的丸子...” “那吃面?”谢夭夭提议,眼巴巴地看向夏禹,“要不做打卤面?” “今天天气回暖,吃面会不会太热?”唐清浅持反对意见,她不喜欢吃完饭一身汗的状态。 “出汗就洗澡,一天洗八百遍也没人拦你。”柳熙然偏要和唐清浅唱反调。 “那吃米饭?炒几个菜?”夏禹折中了一下。 “好!”柳熙然立刻举手,“我要吃可乐鸡翅!” “食材表里没有鸡翅。”唐清浅冷静地提醒。 “那...辣子鸡丁?”柳熙然示意自己很好说话。 “鸡肉倒是有,”顾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但做辣子鸡丁,辣椒可能不够。” “西红柿炒鸡蛋总可以吧?”柳熙然退而求其次。 “这个可以。”夏禹点头,看向其他人,“清浅姐,顾雪,夭夭,你们呢?还想吃什么?” “我做个青菜豆腐汤吧,正好给剩的丸子吃掉。”谢夭夭提议道。 “可以,正好吃清淡些。”顾雪温柔地附和。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们决定就好。”唐清浅表示弃权,但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过于油腻的就行。” “清浅你这是在点我呢?”柳熙然挑眉。 “你对号入座的速度倒是很快。”唐清浅淡淡回应。 眼看新一轮辩论赛即将开始,夏禹赶紧打断:“停!那就这么定了:西红柿炒蛋,竹笋炒肉,再用鸡肉做个...嗯,宫保鸡丁吧?辣度适中。再加上青菜豆腐汤。主食米饭。有异议吗?” “没有!” “好。” “可以。” “那我做饭喽?” 方案既定,夏禹系上围裙走向厨房。谢夭夭像条小尾巴似的,欢快地跟在他身后钻了进去。 柳熙然熟练地端起电饭锅内胆去淘米——这是她最擅长的活计,对五个人的饭量把握得恰到好处。顾雪和唐清浅则留在客厅,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清浅姐上午什么都没买吗?”顾雪轻声问道,目光温和。 “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唐清浅双腿交叠,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厨房方向,“她们也没买,我自然更没有买的必要。” 顾雪正要开口,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唐清浅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现在面对顾雪时总有些微妙的心虚。夏禹的心意已经再明显不过,每次与顾雪独处,她都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有时唐清浅也会想,若是她们处境对调,结局是否会不同? 答案恐怕并不会改变。柳熙然在夏禹心中的分量举足轻重,他大概率会在她与柳熙然之间摇摆。而若是谢夭夭也加入战局... 三对一的局面,她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想到这里,唐清浅不禁莞尔——自己竟会思考这些无谓的假设,真是闲得发慌。 “喂,妈妈?”顾雪接起电话。唐清浅了然,是郑娟。 “嗯,都在家。下午?应该还是在家休息......”顾雪说着,抬眼看向唐清浅。对方轻轻摇头,示意没有安排。 “还要两天?”顾雪语气略显诧异,“哦...升职考核要多待两天...好的,妈妈注意安全。” 唐清浅挑眉——这意味着这样的同居生活可能还要多持续两天? 若是在酒店和这里之间选择... 她根本不需选择。虽然逗弄柳熙然、撩拨夏禹都很有趣,但终究比不上这里的闲适与温暖。 “夏禹?...夏禹!” 顾雪走向厨房,稍稍提高了声音。厨房里异常安静,柳熙然探出头来,悄悄比了个手势——夏禹正在接电话。 “妈,夏禹在接电话,所以没接到您那通。”顾雪解释道,随即注意到厨房里的异常气氛。谢夭夭举着手机,夏禹正专注地听着电话。 唐清浅也走了过来。 “嗯,好,没事。”夏禹语气平静,“放心吧,都在这边,保证不出问题。” “是叶姨,”柳熙然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人解释,“在说顾标的事。” “至于你的其他心尖尖...”夏禹忽然失笑,“都在这儿呢。” 手机开着免提,叶玉玉带笑的声音传来:“都在吗?” “妈妈。” “叶姨。”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两句来自顾雪和谢夭夭,后两句出自柳熙然和唐清浅。 “哎哟哎哟,”叶玉的声音透着满意,“在准备午饭?” “嗯,”顾雪应声,迟疑片刻后问道,“顾标的事...” “婉容这次下手有点重了,”叶玉的语气带着些许头疼,“看样子他这两天就要到京城,消息是说..他在买票,具体什么时候,还需要时间探查一下。” “叶姨放心!我们最近都会陪着顾雪!”柳熙然立即打包票,“我最近的培训可是卓有成效哦!” “就知道熙然最棒了,”叶玉笑道,“回江城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嘞叶姨!” “别这么说...不过是催债常用的手段罢了。”唐婉容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 “妈?”唐清浅略显诧异,没想到母亲也在旁边。 “嗯,我和婉容出来吃饭。严州那个商圈设计得差不多了,过些日子还要一起去实地看看。”叶玉解释道,“夭夭有没有要带给钱奶奶或者你哥的东西?” “没有!妈妈!”谢夭夭连忙回答。 “那等我见到钱奶奶时再说吧。”叶玉笑了笑,“你们吃饭吧,我和婉容也要用餐了。” “嗯。”夏禹应道。 “你个臭小子在京城注意安全,几个姑娘都在你身边呢,”叶玉叮嘱道,“别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你妈的。” “知道了,一直记着呢。”夏禹含笑回应。 电话在嘟嘟声中挂断,厨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方才电话里带来的些许凝重尚未完全消散。 “要不要我让舅舅过来一趟?”唐清浅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倚在厨房门框上,提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夏禹手中的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动作未见丝毫停滞。“不急,”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两天放假,顾标摸不清情况,最多只能去顾雪的学校或者郑姨工作的地方碰碰运气。” “妈妈刚才说,她还要出差两天才回来。”顾雪轻声补充了这个新信息。 “那更好,”夏禹将切好的鸡丁利落地拨到一旁的碗中,“从周一开始,就麻烦唐叔在校门口多留意吧。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笃定,“都不用操心。” 看着他从容不迫准备午餐的模样,几个姑娘心中那点因“顾标”这个名字而泛起的微澜,也渐渐平复下来。 这件事说严重并不算太严重,更像是一种必须按规矩处理的“正事”,带着点不得不面对的严肃。 “放心吧顾雪,”柳熙然笑嘻嘻地从身后抱住顾雪,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头,“咱们这么多人都在呢,还能让他欺负了你去?” 顾雪微微侧头,脸颊蹭到柳熙然的手臂,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柳熙然环在她身前的手腕,目光却始终落在夏禹忙碌的背影上,眼底是一片澄澈的信任:“我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她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我相信夏禹能处理好。” 夏禹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嗯。” “更何况...”顾雪脸上的笑意加深,视线扫过身边的柳熙然、门边的唐清浅,以及一直在夏禹身旁安静帮忙的谢夭夭,“这次,大家都在。”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无声的讯号。唐清浅不再倚着门框,她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走向水槽。 顾雪也轻轻挣脱柳熙然的拥抱,走到流理台另一侧:“我来处理这些青菜吧。” 原本只有夏禹和谢夭夭的厨房,瞬间变得更加“拥挤”。 夏禹正好退开让唐清浅掌刀,面前的灶台上,一口炒锅正热着油,准备烹制宫保鸡丁。他动作娴熟,调配酱料、控制火候,一切井然有序。 谢夭夭将夏禹需要的葱姜蒜、干辣椒、花椒等依次递到他手边,偶尔想凑过来看看锅里翻滚的鸡丁,被夏禹轻轻按着额头推开:“小心油溅到。” 顾雪接手了清洗和择菜的工作。她将青菜一叶叶掰开,仔细洗去根部的泥沙,动作轻柔而细致。 唐清浅则主动承担了技术要求最高的切配工作。她站在砧板前,握刀的姿势标准。 原本需要夏禹分神处理的笋丝和葱段,在她手下很快变成了均匀细长的丝和大小一致的段,码放得整整齐齐,堪比专业案板。 而完成了淘米工作的柳熙然,显然也闲不住。她凑到唐清浅旁边,看着那整齐的笋丝,忍不住赞叹:“清浅,你这刀工可以啊!以后不接家产,改行当厨师也行?” 唐清浅头也不抬,手腕稳定地移动着:“至少比某些连切个番茄都能切成‘抽象派’的人强。” “我那叫艺术创作!”柳熙然不服气地反驳,顺手拿起旁边一个洗好的番茄,作势要生吃。 “那是做菜用的。”顾雪温柔地提醒。 柳熙然“哦”了一声,笑嘻嘻地放下番茄,转而跑到夏禹身边,抽了抽鼻子:“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好?我快饿扁了!” “快了,别挡着道。”夏禹用胳膊肘轻轻将她推开一点,免得她被热油烫到。 “熙然姐,帮我拿一下那个盘子好吗?”谢夭夭指着橱柜高处。 “没问题!”柳熙然利落地踮脚取下盘子,递过去,顺手揉了揉谢夭夭的头发。 小小的厨房里,五个人穿梭其间,却奇异地并不显得混乱。水声、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电饭煲的提示音,夹杂着几句简短的对话和偶尔的笑闹。 生活,莫过于此。 第572章 简单的安排 饱腹感带来浓浓的倦意。撒欢了一个上午的精力似乎在此刻被完全抽空,五人谁也没提回房的事,就这样懒洋洋地窝在客厅宽敞的沙发里,像一群晒饱了太阳的猫。 电视被随手打开,屏幕上恰好开始播放经典的《武林外传》,同福客栈的嬉笑怒骂声顿时充盈了整个空间。 “佟掌柜这口陕西方言,听着可真有意思。”柳熙然盘腿坐在沙发上,随口感慨道。 “这很考验台词功底的,”顾雪微笑着接话,语气温和而专业,“既要保留方言的韵味和地域特色,又要控制好吐字和节奏,确保观众能清晰听懂每一句台词,很见功夫。” “哟,这话题可撞到顾雪的专业领域上了。”夏禹闻言,笑着看向顾雪,眼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欸?对啊!”柳熙然眼睛一亮,好奇地转向顾雪,“那你以后有没有可能给电视剧或者电影配音啊?” “嗯…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的,”顾雪回答得比较谦虚,带着学生的审慎,“不过我现在还没正式入行呢,还在学习阶段。” “怎么没有呢?”夏禹语气肯定地反驳,带着显而易见的肯定,“我们之前的那个作品,不就是你配的音吗?效果非常好。” “我那点技巧,还算不上真正的专业…”顾雪微微脸红,依旧保持着谦逊。 “不,顾雪的配音很出色,”一向言简意赅的唐清浅也开口肯定了,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顾雪,“至少,我们几个都非常满意,而且..市场也很满意。” “就是就是!我也特别满意!”谢夭夭立刻用力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嘻嘻地补充道,“哥那时候天天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弄什么音轨,我那几天啊,在家里天天都能听到顾雪姐的声音从哥哥房间里飘出来,可熟悉了!” 她这番生动的描述逗笑了大家,客厅里响起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 没人认真去看剧情,更多的是贪恋这份背景音带来的热闹与熟悉感。松散地占据着沙发。 闲聊声有一搭没一搭,内容天马行空,从剧中角色的搞笑片段,扯到上午在老街看到的趣事,再到一些不着边际的幻想。 渐渐地,闲聊的间隔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低。 第一个显露出明显困意的是谢夭夭。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眶里瞬间泛起湿润,像只懵懂的小兽。 这个哈欠仿佛具有某种奇特的感染力,紧接着,柳熙然也慵懒地长长“嗯——”了一声,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一歪,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身旁顾雪的肩膀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谢夭夭见状,也在夏禹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身,脸颊贴着他的大腿,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仿佛这样能睡得更安稳。她的呼吸很快变得轻缓而绵长。 顾雪被柳熙然靠着,起初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两人都更舒服。 她目光放空地看着电视屏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笑意。但没过多久,她的眼神也开始涣散,焦距不再对准任何实物,长长的睫毛如同疲惫的蝶翼,缓缓垂下,盖住了清亮的眸子。 最终,她也抵不过这午后强大的睡意,头颅微微偏向柳熙然那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的声音,以及三道交织在一起的、轻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一直安静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的唐清浅,此时轻轻合上了膝头的书页,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她抬起眼,目光掠过沙发上依偎着熟睡的三人,最后落在唯一还清醒着的夏禹脸上。 夏禹感受到她的视线,也从谢夭夭恬静的睡颜上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却清晰地交换了彼此的理解。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被阳光烘暖的、安详到极致的静谧,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温暖。 夏禹的嘴唇动了动,用气音温和地开口:“睡一会吧。” 唐清浅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她站起身,动作轻缓地走到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将音量一点点调低,直到那热闹的声响化为一种模糊的、如同远处溪流般的背景音,不再打扰任何人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走到长沙发的另一端,那里还空着一小块地方。她侧身坐下,双腿蜷缩起来,姿态依旧带着规整,轻轻靠在沙发扶手上,也闭上了眼睛。 夏禹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正香的谢夭夭,又抬眼扫过对面相互依偎的柳熙然和顾雪,以及另一端独自休憩却依然在这个圈内的唐清浅。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光线中似乎有微尘缓慢飘浮。五种不同的呼吸声,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时间在睡梦中悄然流逝。夏禹没有什么睡意,垂眸看着手机,梳理着最近的思绪。 最先打破这片宁静的是柳熙然。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刚想动一动,却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卸重组过一般,尤其是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阵僵硬的酸痛感——显然,在沙发上蜷缩着入睡并非舒适。 “唔……好疼……”她小声嘟囔着,试图直起腰来,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这一动,立刻惊扰了本就浅眠的唐清浅。唐清浅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微微蹙眉,看向身旁龇牙咧嘴的柳熙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吵什么……” “浑身都疼……”柳熙然哭丧着脸,委屈地抱怨,“沙发睡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们俩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足够清晰。窝在夏禹怀里的谢夭夭也被惊动了,发出一声软糯的鼻音,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靠在柳熙然身上的顾雪也悠悠转醒,她抬手揉了揉额角,眼神还有些许茫然,轻声问道:“几点了……?” “不知道,反正感觉睡了好久,”柳熙然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两个小时多一点点,现在快四点了。”夏禹开口,收起手机。 柳熙然砸吧一下嘴巴,“睡得浑身都疼,我们出门走走吧?活动活动筋骨。” 顾雪对此自无意见,她轻轻点了点头,睡了一觉确实感觉有些懒散,出去透透气也好。 “我也觉得有点酸……”谢夭夭从夏禹怀里坐起身,小声附和,小手握成拳轻轻捶着自己的后腰。 唯一表示反对的是唐清浅。她重新阖上眼,语气带着浓浓的抗拒:“不去。累。” 她只想继续享受这份安静,或者回房间躺在床上。 “走嘛走嘛!”柳熙然哪里会放过她,立刻伸手去拽她的胳膊,试图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躺久了更累!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看大家都去!” 唐清浅被她拽得身子摇晃,不得不再次睁开眼,没好气地瞪着她。但柳熙然脸上那灿烂又带着点耍赖的笑容,让她实在发不出火来。 一直安静看着她们闹腾的夏禹此时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带着笑意:“正好,也快到晚饭点了。出了门随便找家小馆子,吃口面当晚饭吧,也省得再做了。吃完溜达着回来,今天的假期就这样过了,怎么样?” 这个提议务实又轻松,立刻得到了响应。 “好呀!”谢夭夭第一个举手同意。 “正好,回来的时候再买菜,至少不用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了。”顾雪也微笑着点头。 柳熙然更是用力点头,同时更加卖力地摇晃唐清浅的胳膊:“听见没!有面吃!快起来!” 唐清浅看着眼前四张带着期待笑意的脸庞,尤其是夏禹那包容的目光,心底那点不情愿终于还是消散了。 她轻轻“啧”了一声,算是默认,任由柳熙然将她彻底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只是嘴上还不饶人地低语一句:“……麻烦精。” 四个人相视而笑,连唐清浅那看似嫌弃的表情里,也藏着点淡淡笑意。 午睡后的慵懒渐渐被出门的期待所取代,客厅里重新充满了生机。即将在一碗简单的面和并肩而归的夜色中,温柔地落下帷幕。 第573章 洗漱安排 傍晚时分,天色将暮未暮,最后一抹霞光给天际染上淡淡的橘红色。五人散步归来,身上还带着户外微凉的空气和慢走后的暖意。 刚一进家门,柳熙然就踢掉鞋子,高举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宣布道:“洗澡!我要先洗!跑了一天,感觉身上都是灰!” 她说着,还像只小狗似的抖了抖头发,仿佛这样就能一并抖落疲惫。 “你这是要急着去投胎吗?” 唐清浅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换着拖鞋。 “你懂什么!” 柳熙然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我这叫先锋官,先给浴室预热!等里面充满了热乎乎的蒸汽,你们再进去不就舒服多了?我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家!” 她这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逗得谢夭夭抿嘴直笑。顾雪则温柔地提醒:“那熙然姐也别着急,等热气起来了再开始洗澡,我们都不急的。” “知道啦!” 柳熙然应了一声,便率先冲进自己的房间拿换洗衣物,随后又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她隐约哼唱的、不成调的歌声。 剩下的几人在客厅稍作休息。夏禹自然地将自己安排在了洗澡队列的最后一位,这是毋庸置疑的“家庭地位”。 对此,他早已习惯。 趁着柳熙然洗澡的功夫,谢夭夭蹭到夏禹身边,小声说:“哥,那个……今晚我想和熙然姐、清浅姐睡次卧。” 夏禹闻言,点点头,语气温和:“好啊,我没意见。” 一旁的顾雪听到了这番对话,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并未多问。 在她看来,谢夭夭早已不是需要事事安排的小孩子,过多追问反而会让她觉得不自在,仿佛她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似的。 让她自己决定想和谁睡、睡在哪里,正是对她独立意愿的尊重。 倒是一直安静看书的唐清浅,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对谢夭夭的选择略感意外。她合上手中的书,清冷的目光扫过谢夭夭,语气平淡:“也好。那你睡中间,省得柳熙然半夜又不老实,总往我这边挤。” 在“被柳熙然的手臂腿脚连环攻击”和“被谢夭夭乖巧地占据部分空间”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至少谢夭夭睡觉还算安分。 谢夭夭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不过是唐清浅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她也想和自己聊聊。 四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气氛融洽。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一股温热湿润的、带着沐浴露芬芳的水蒸气率先涌出,预示着下一轮洗漱即将开始。 柳熙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穿着清爽的短袖睡衣裤走了出来,整个人像一颗刚洗过的、水灵灵的水果。 “哇!活过来了!”她长舒一口气,一边用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对等在外面的几人说,“里面现在可暖和了,仙境一样!下一个谁?” “夭夭去吧。”顾雪柔声建议。 “好,”谢夭夭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睡衣和换洗内衣,闻言立刻抱起东西,像只小仓鼠似的钻进了那片温暖。 柳熙然则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擦拭她的长发。夏禹看着她那豪迈的擦头动作,忍不住开口:“用吹风机吹一下吧,小心着凉,要不要我给你吹?” “不用,一会儿我来吹。”柳熙然随口应着,注意力却转向唐清浅,“清浅,我新买的那个洗发水味道超好闻,你要不要试试?” 唐清浅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拒绝,甜味那么重。” “哼,不懂欣赏!”柳熙然撇撇嘴。 这时,顾雪起身,去厨房给每人倒了杯温水。她将水杯递给夏禹时,轻声问:“你晚上要不要喝点茶?我可以帮你泡。” “不用,喝水就好。”夏禹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她的,两人相视一笑。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谢夭夭也顶着一头湿发出来了,小脸红润,身上散发着和柳熙然同款但稍淡一些的香气。 “里面确实暖和!”她眯着眼感叹。 “顾雪姐,你去吧。”谢夭夭对顾雪说。 顾雪点点头,拿着自己素雅的睡衣走进了浴室。她洗澡的时间似乎比前两人稍长一些,水流声也更为舒缓。 当她出来时,带着一身清雅味道,长发用干发帽包裹着,显得脖颈修长,气质温婉。 “清浅姐,该你了。”顾雪对唐清浅说。 唐清浅这才放下手中一直捧着的书,拿起她那套质感很好的烟灰色真丝睡衣,姿态从容地走进了浴室。 她洗澡的动静是最小的,水声淅淅沥沥,颇有韵律。 柳熙然和谢夭夭已经开始在次卧里铺床,时不时传来两人的笑闹声。顾雪则坐在客厅,用低档的风慢慢吹干她的长发。 当唐清浅带着一身清冷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气息走出浴室时,整个洗漱流程终于接近尾声。她的湿发黑得发亮,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我好了。”她对夏禹说了一句,便也走向了次卧。 夏禹这才起身,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走进了此刻依旧残留着温暖水汽和四种不同香气混合的浴室。 这方小小的空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属于女孩们的仪式,空气里满是温馨的生活痕迹。 当他洗漱完毕,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次卧的门已经关上了,里面隐约传来柳熙然兴高采烈的说话声、谢夭夭清脆的笑声,以及唐清浅偶尔插入的、听不清内容的简短回应。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顾雪大概已经在里面休息了。 夏禹站在客厅中央,感受着这份喧闹过后的宁静。 他轻轻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下廊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然后走向主卧。 夜色渐深,而这个由五人构成的、小小世界的又一天,在氤氲的水汽和淡淡的馨香中,温柔地落下了帷幕。 第574章 大方吗? 夜色褪去,天光未明,卧室里还沉淀着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先一步苏醒。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软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着的清雅香气。 与昨夜浴室里混合的甜香都不同,独属于顾雪。他微微低头,下颌便轻轻抵在了顾雪柔软的发顶。 顾雪睡得正沉,侧身蜷缩着,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将他当作了一个巨大的抱枕——如果真的搂着睡过都知道,这个姿势才算舒适,面对面的相拥是几乎睡不着的。 她的呼吸轻浅均匀,一只手搭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指尖微凉。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上床沿。夏禹能看到顾雪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她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瓣。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轻、更牢地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或许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传递了细微的扰动,或许是生物钟使然,怀中的顾雪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带着惺忪的睡意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她眼中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当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以及此刻与夏禹近乎严丝合缝的拥抱姿势时,一抹清晰可见的红晕迅速从她的脸颊蔓延至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但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弹开,也没有立刻挣脱。她只是微微僵了一下,随即身体便放松下来,甚至……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她抬起眼帘,目光与他相遇,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眸子里,此刻漾着水光,带着些微羞涩,却又无比坦然地望进他眼底。 “……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柔软。 “早。”夏禹的声音也有些低哑,他凝视着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极其自然地帮她将颊边一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廓,两人都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时间还早,再休息会儿吧。”夏禹低声开口,看着顾雪又开始犯困。 他感觉到外部微凉的空气侵入,怕顾雪着凉,自己起身时,还不忘细心地将卧室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凉意。 夏禹抓了抓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走向客卫。 说实话,若不是有昨晚同床共枕的铺垫,缓和了那种骤然拉近的距离感,他简直不敢想象今早醒来面对顾雪时,会有多么的不知所措和别扭。 毕竟..下午的事情他还记得,昨天白天探街,下午又散步,当然是累了。两人也没多聊,挑了个舒适的姿势就陷入睡眠。 他脑子里胡乱思考着这些,卫生间的门锁“咔哒”一声,竟被从外面推开了。 夏禹下意识地转头,心里还想着自己已经穿戴整齐,被人看到也无所谓…… 然而这个念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是柳熙然这丫头! 只见柳熙然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一头长发乱糟糟地翘着。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纯棉t恤,衣摆因为睡姿不安分而卷到了小腹上方,露出了平坦紧致的腰线和可爱的肚脐。 下身是一条极短的睡裤,纤细笔直的双腿大部分都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她的手,正迷迷糊糊地搭在裤腰的松紧带上,显然正准备进行清晨的“例行公事”。 “小祖宗……下次记得敲门。”夏禹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准备动作的手,语气充满了无奈。 柳熙然被他温热的手掌一碰,似乎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是夏禹,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窘迫,但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憨气和狡黠的笑容取代:“哎呀,忘了嘛……”她吐了吐舌头,“平常和清浅用一个卫生间,习惯了,而且……这边住的都是姑娘嘛……” “还有我呢。”夏禹忍不住开口吐槽,提醒她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员,而且是唯一的男性。 “嘿嘿,你又不影响,”柳熙然傻乐着,眼神却在他脸上逡巡,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光,“反正……又不是没看过。” 夏禹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想起之前帮她换睡衣的尴尬情形。“行了,你用吧。” 他作势要往外走,准备把空间让给她。 “哎,别走嘛!”柳熙然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小。 “干嘛?”夏禹挑眉,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这妮子又想搞什么鬼? 柳熙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借着拽他的力道,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软软地贴了上来。 她的t恤布料很薄,夏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的曲线。她仰起脸,因为刚睡醒,眼底还带着水汽,看起来无辜又诱人。 “夏禹……”她小声唤他,声音带着刚醒的黏腻,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巴,“你和顾雪……昨晚睡得好吗?” 她问得状似无意,但那双紧紧盯着他眼睛的眸子里,却分明闪烁着探究和……淡淡的醋意。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夏禹的心意她也看得分明。但那种感觉,还是让她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忍不住就想做点什么,来确认自己在他这里,依然是特殊的。 夏禹哪里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柔软。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手感极好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惩戒的意味。 “挺好。”他言简意赅,故意不接她的招,想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柳熙然被他捏得嘟起了嘴,更加不满。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廓,用气音小声抱怨:“真偏心……就只和顾雪睡……” 温热的呼吸钻进耳朵,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睡意和少女体香的气息。心跳漏了一拍,身体也有些僵硬。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别闹……”夏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但揽在她腰间防止她摔倒的手,却没有松开。 “谁闹了……”柳熙然得寸进尺,甚至故意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狗,“我也要补偿……” “你要什么补偿?”夏禹几乎是挤出这句话,感觉自己正在理智的边缘徘徊。 柳熙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嗯……比如,一个早安吻?” 她说着,目光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他刚刚捏过自己脸颊的手指,暗示意味十足。 夏禹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真是觉得她可爱得让人没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想得美!”他语气凶巴巴的,但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赶紧洗漱,别挡道!” “哎哟!”柳熙然捂着被弹的额头,“愤愤”地看了他一眼,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她知道,这就是夏禹的回应方式——带着纵容的制止。虽然没占到更大的“便宜”,但这种亲密的打闹和被他特殊对待的感觉,已经足够抚平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嫉妒了。 “小气鬼!”她嘴上不饶人地嘟囔着,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得逞的笑意。 就在她以为这场清晨的“较量”就此落幕时,夏禹的手臂却突然收紧环在她腰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俯身攫取了她的唇。那不是缠绵的深吻,更像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却又无比轻柔的触碰,如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 “这样够大方了吗?”他微微撤离,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柳熙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方才的伶牙俐齿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声含糊的:“哼...算、算你识相!”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但那抑制不住向上扬起的嘴角和眼底漾开的璀璨,早已将她真实的心绪暴露无遗。 她这才真正心满意足,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慢吞吞地转过身,开始进行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就连嘴里重新哼起的那不成调的小曲儿,都比方才欢快雀跃了好几分,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隐秘的欢喜。 夏禹看着她终于安分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弧度。他转身离开了卫生间,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那个总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姑娘。 然而,他脸上的那抹笑意还未完全消散,甚至脚步还没完全迈开,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客卫门口,一个纤细乖巧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 “夭夭?”夏禹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这丫头,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站了多久? 谢夭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学着他刚才在卫生间里的语气,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轻声重复了那个关键词:“大方吗?” 这三个字像一道小小的惊雷,在夏禹耳边炸开。完了!这丫头绝对是把刚才他和柳熙然的对话,至少是最后那部分,听了个清清楚楚! 想来也是,主卧和次卧的房门在设计时自然会考虑到隔音,但卫生间门口这片区域,本就是公共空间,两人刚才虽然压低了声音,但站在门口,只要不是听力障碍,想不听见都难。 夏禹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刚应付完一个“明目张胆”索要关注的柳熙然,这又来了一个“悄无声息”捕捉到证据的谢夭夭。 “那个……夭夭,你听哥哥解释……”夏禹试图挽回形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窘迫。 谢夭夭却只是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我什么都懂”的微妙笑容,一步步走近他。“不用解释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像小钩子一样,“我都听见啦。熙然姐要‘补偿’,哥你还挺‘大方’的嘛。” 她特意加重了“补偿”和“大方”两个词,让夏禹无处遁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人赃并获”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夭夭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吃瘪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听到他与柳熙然亲密互动而产生的小小醋意,忽然就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逗弄他的恶作剧心态。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那……我的呢?” “你的……什么?”夏禹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安吻呀!”谢夭夭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能只给熙然姐,不公平!我也要!” 柳熙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别管我别管我!我听不到。”柳熙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夏禹头更痛,看着她明明是在敲诈,却摆出一副“我只是在争取合法权益”的可爱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他伸手,想像对待柳熙然那样也弹一下她的额头,但看着她那光洁的、带着期待表情的小脸,最终只是无奈地用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丫头片子,也跟着学坏了。”他的语气充满了纵容。 “我才没有学坏!”谢夭夭享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嘴上却不依不饶,“这是基本权益!哥你偏心!” 看着她嘟起嘴巴、故作生气的娇憨模样,夏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俯下身,如同蜻蜓点水般,迅速又轻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比给柳熙然的那个更加纯粹,带着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与安抚。 “这下公平了?”他直起身,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问。 谢夭夭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额头。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故意板起小脸,用力地白了夏禹一眼。 “哼!这还差不多!”那眼神里,有娇嗔,有满足,还有一丝小小得意。 这一眼,风情初显,竟让夏禹恍惚了一下,意识到怀里的小姑娘,不知何时也在悄悄长大。 “行了,小祖宗,”夏禹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厨房方向走,“公平也争取到了,该干正事了吧?帮哥哥准备早饭去。” “好呀。”谢夭夭笑了笑,跟着他进了厨房。 第575章 刺激吗? 厨房里,夏禹和谢夭夭刚系好围裙,正准备大展身手,另一个身影就闻着味儿似的,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我可是全能选手!”柳熙然顶着一头蓬松长发,活力四射地挤进本就不算宽敞的厨房,仿佛刚才卫生间里那点小小的暧昧从未发生过。 但看向夏禹时,眼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闪亮。 夏禹看着她那副“我可不是来捣乱”的表情,无奈地递给她一把小葱:“行,全能选手,先把葱洗了剥好。” “得令!”柳熙然像模像样地接过小葱,站在谢夭夭旁边的水槽开始冲洗。但她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洗着洗着,目光就飘向了夏禹正在打蛋的碗。 “你这样累不累?”她说着,整个人就凑到夏禹身边,胳膊贴上他的不动的那只手臂,伸着脖子看,“要不要加点牛奶?我看美食视频里都加。” “至少我没有见过。”夏禹微微侧身,给她让出点空间,手下的动作却没停,蛋液在金黄的油锅里发出“刺啦”声。 “那我帮你尝尝咸淡?”柳熙然笑嘻嘻地,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双筷子,闪电般地从旁边准备的火腿片里夹起一小块,迅速塞进嘴里,然后得意地冲夏禹眨眨眼,“嗯!味道正好!” “熙然..”夏禹哭笑不得。“你要吃我再给你切就是了..” “提前预支一块嘛!”她理直气壮,转头又看到谢夭夭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平底锅里倒油,立刻凑过去,“夭夭,多放两片!我要吃那种烤得边边有点焦的!” “知道啦,熙然姐。”谢夭夭乖巧应着,被她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厨房里因为柳熙然的加入,瞬间变得“拥挤”而热闹。 当她第三次试图从夏禹刚炒好的蛋里偷尝时,夏禹终于忍不住,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再偷吃,等下你的份就没了。” 柳熙然“嗷”地一声缩回手,却不见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甚至故意把沾了点水珠的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小气鬼!我这是在帮你严格把控品质!” 谢夭夭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互动,抿着嘴偷偷地笑。她注意到,夏禹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里始终带着笑意,甚至会在柳熙然靠得太近时,下意识地用手臂微微护一下,防止她被锅边烫到。 “熙然姐,你别打扰哥哥做饭啦,”谢夭夭适时地出声,递过一个小碗,“帮我把这些小番茄对半切开好不好?” “没问题!看我的刀工!”柳熙然终于找到了正经事做,拿起小刀,开始对付那些圆滚滚的小番茄。虽然动作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切出来的番茄居然大小均匀。 “夭夭,帮我看下火,我去叫清浅和顾雪起床,”夏禹将煎蛋盛盘,擦了擦手,对谢夭夭说道。 早饭本就简单,更何况厨房里还有个厨艺天赋点满的谢夭夭坐镇,他自然放心。 “好。” 谢夭夭利落地应道,接过了锅铲。 夏禹思忖着,还是决定先喊唐清浅。这姑娘虽然算不上专业的起床困难户,但向来有自己的节奏,从完全清醒到真正起身需要一点缓冲时间,得先把她叫起来。 而顾雪起床就利落得多,动作干脆,正好利用在唐清浅这里“消磨”的时间,也能让顾雪再多睡一会儿宝贵的回笼觉。 他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探头望去。 次卧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适合安眠。 床上,靠外侧的柳熙然那边被子掀开,显得有些凌乱,而靠内侧,唐清浅正安静地侧身睡着,背对着门口方向。 她睡姿规整,薄被妥帖地盖到肩头,只露出乌黑的发顶和一截白皙的后颈。而在她与原本柳熙然的位置中间,谢夭夭的小枕头还好好地摆在那里,显然昨晚小姑娘是严格履行了“隔离缓冲”的职责。 夏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下身,低声唤道:“清浅,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夏禹微微提高了些音量,同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隔着薄被的肩膀:“清浅,天亮了,早餐快好了。” 这一次,唐清浅有了反应。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像是不满被打扰,身体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醒来,反而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边脸颊,一副拒绝面对现实的模样。 夏禹看着她这难得的孩子气举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唐清浅,也只有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时刻,才会流露出这样不设防的、近乎赖床的柔软。 他没有再大声叫她,也没有粗暴地掀她被子,而是极有耐心地在她床边坐下,继续用那种低沉的、不会惊扰到人的声音说:“再不起来,煎蛋可要被柳熙然吃光了。她刚才在厨房,已经预支了好几片火腿了。” 听到这话,唐清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不像平时那般清亮锐利,而是蒙着一层迷茫的水雾,眼神没有焦点地虚浮了片刻,才逐渐凝聚,落在夏禹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吵死了。”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毫无攻击力。她说的显然是刚才柳熙然在厨房可能制造的动静,以及夏禹此刻的“骚扰”。 “是是是,我们吵到大小姐清梦了。”夏禹认错,语气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但早餐真的快好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帮她将滑落到脸颊上的几缕发丝轻轻拨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肌肤。 唐清浅没有动,任由他的手指完成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只是那双恢复清明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点刚醒的慵懒,但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夏禹熟悉的笑意——那是她“坏女人”模式开启的前兆。 “可能需要...再反应一下。”她说着,目光却缠绕在他身上。 夏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成功叫醒她而产生的成就感瞬间变成了警惕。他太了解她了,这“反应一下”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花样。 “行,那你慢慢反应,”夏禹站起身,准备战略性撤退,“我去喊顾雪起床。” 他话音刚落,手腕却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抓住了。唐清浅的力道不大,却成功地拽住了他——她知道他不会走。 “等等。”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有时候...适当地刺激一下,回神的速度会更快。” 夏禹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警铃大作。“你...你想干嘛?” 唐清浅没有回答,而是手上突然用力,趁着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另一只手迅速环过他的腰,巧妙地将站在床边的夏禹往下拉。 夏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带着,半跌半就地俯下了身,几乎是趴在了她的上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加快的心跳。但她并没有进一步的亲密动作,比如亲吻他——她骨子里的矜持和洁癖让她无法接受在未洗漱前进行那样直接的接触,那在她看来是失礼且不雅的。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将夏禹“困”在怀上方的姿势,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耳廓,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气音的低声呢喃: “你说...顾雪会不会突然醒来,想过来看看情况呢?” “玩脱了咱俩一起完蛋。”夏禹没有多少恼火,只是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开口。 唐清浅没有回答,但眼底掠过的满足似乎就是回答。 她知道,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带着点背德感的刺激,远比一个简单的吻更能搅乱他的心绪,也更能让她自己从晨起的迷糊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并没有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这个姿势夏禹在迁就自己,他无法真的压在自己身上,自然是不舒服的。 便适时地松开了环住他的手,同时也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看着他迅速直起身。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优雅地舔了舔唇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使坏的根本不是她: “嗯,现在彻底清醒了。效果不错。” 夏禹翻了个白眼,“能醒了吗?” “嗯,还是说准备看我换衣服?” 夏禹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反问,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吐出一句:“大黄丫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唐清浅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嗯,今天,也是个有趣的日子。 第576章 眼神烫人 夏禹轻轻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主卧的光线比次卧要明亮一些,顾雪睡前似乎并未将窗帘拉得严实,几缕温柔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恬淡宁静的气息,与顾雪本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夏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果然如他所料,顾雪睡得正熟。 她平躺着,薄被规整地盖到胸口,睡姿安稳。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她那张白皙的小脸愈发清丽。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气音低低地唤她,“该起床了。” 顾雪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但眼睛并未睁开,还贪恋着睡梦的余温。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反而微微侧过身,面向夏禹的方向,将半边脸埋在了枕头里。 夏禹低低地笑出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这个动作似乎比闹钟还管用一些。顾雪的眉头微微蹙起,终于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像是蒙着一层烟雨,水汽氤氲。她花了足足好几秒钟,视线才艰难地对焦,看清了眼前夏禹带着笑意的脸庞。 “几点了?” “刚过八点。”夏禹只是粗略地推算,并未真的拿出衣兜里的手机。 顾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着被他握住的姿势,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她眨了眨眼,努力驱散眼前的迷雾,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还好你叫我……不然可能真要睡过头了。”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安排,”夏禹开口,“要是真的还困,等早饭结束再睡吧。” “主要是昨天走的太累了。”顾雪伸手去找发圈。 “要我帮你揉揉腿?”夏禹笑着,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 顾雪摇头,在他的借力下,慢慢坐起身。薄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纤细身躯。晨光勾勒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和单薄的肩膀。 她坐在床上,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彻底清醒,便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了夏禹的胳膊上,闭着眼睛,小声抱怨:“还是有点疼……” 夏禹任由她靠着。他环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那再靠一会儿。不过,真的该起了,不然外面那三位,怕是要等急了。” 他的话音刚落,客厅方向隐约传来了柳熙然活力四射的呼唤:“开饭啦——再不来就没啦——!听到没有!唐清浅!” 顾雪闻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残留的睡意也被这熟悉的吵闹驱散。她抬起头,眼神清亮,对着夏禹温柔一笑:“走吧,我们吃饭去。” 夏禹和顾雪从主卧出来,顾雪便转身走向卫生间进行洗漱。夏禹则来到客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另一番光景。 唐清浅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啜饮着温水。而柳熙然则在她旁边,像个活力过盛的小太阳,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试图说服对方的急切。 “……所以说,生命在于运动!我们上午可以去那个新开的文创集市看看嘛,听说有很多有趣的手作!”柳熙然的声音清脆响亮。 唐清浅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昨天走了将近一万八千步,我的腿现在还在提醒我‘生命在于静止’。要去你自己去。” “夭夭!你说是不是!这个天气就该出门逛逛!”柳熙然注意到谢夭夭正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 谢夭夭笑眯眯地听着,并未插话。 但这无声的意味,让柳熙然立刻哀怨地看向谢夭夭:“夭夭,你到底是哪边的?” 谢夭夭只是笑,把煎蛋放在餐桌中央。 “夏禹呢!你说!” 柳熙然不服气地开口。 “嗯..顾雪腿也有些酸痛,今天就休息吧。”夏禹看向柳熙然,“要是真想出门,我和你一起也可以。” 顾雪也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苦笑:“熙然,我也觉得……昨天确实走得有点多,脚踝有点酸,今天可能不太适合再大量步行了。” 眼见“运动派”势单力薄,唯一的“盟友”夏禹又刚刚落座,柳熙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嘟着嘴:“好吧好吧……那今天到底干嘛嘛?总不能又在家瘫一天吧?”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的遗憾。 五人围坐在餐桌旁,面前是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或豆浆。阳光洒在餐桌上,食物的香气与人气混合,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感。 听到柳熙然的问题,大家都安静下来,一边开始吃早餐,一边思考。 夏禹咬了口吐司,提议道:“要不……去看场电影?就是最近没什么片子。” “可以是可以,”顾雪点点头,但随即补充道,“不过周末电影院人很多,咱们人多,也不好挑位置。” “而且选片子也是个难题,”唐清浅淡淡补充,“某人的审美……”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柳熙然一眼,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我的审美怎么了!动作大片多好看!”柳熙然立刻反驳。 “全程都是爆炸和枪战,吵得头疼。”唐清浅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好啦好啦,”谢夭夭适时地插话,笑盈盈地结束争论,“既然熙然姐精力这么充沛,不如你和哥哥去超市采购吧?家里存货不多了。” 虽然五个人饭量都不大,每餐还常有剩余,但负责采买的夏禹和谢夭夭都习惯少量多次地购买,保持食材新鲜。 “行啊!”柳熙然爽快应下,转头环视众人,“有人要一起去吗?” “不去。”唐清浅第一个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我还有些作业要收尾。”顾雪轻声解释。 “我脚还有点酸,就不出门啦。”谢夭夭见顾雪和唐清浅都留在家里,便主动担当起协调的角色,“那就拜托熙然姐和哥哥了?” “正好顺便买些零食。”夏禹接过话头,“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不用说我都知道夏禹会买什么,”柳熙然撇撇嘴,如数家珍,“奥利奥、茶干,偶尔加点坚果...一点新意都没有。” “这些不都是你半夜偷吃的首选?”夏禹挑眉反问。 “那、那是因为茶干分量太少了嘛!”柳熙然理直气壮地辩解,“一口就没了,根本不过瘾。” “我都可以的,熙然姐买什么我就吃什么。”顾雪温柔地帮腔,适时地给柳熙然递了个台阶。 “对了哥,耗油用完了,记得买一瓶。”谢夭夭细心地提醒。 “我不吃零食。”唐清浅淡淡表态,为这场讨论画上句号。 “好,那等会儿我们去超市看看。”夏禹点点头,“要是临时想起还需要什么,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柳熙然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刚才被唐清浅“鄙视”的小小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压根没料到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外出,竟然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和夏禹的单独行动,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早饭本就没做多少,几人谈话间已吃得七七八八。谢夭夭刚想动手收拾碗筷,顾雪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休息去吧,我来刷碗。”顾雪柔和地开口,语气不容拒绝,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餐后清洁的任务。 另一边,唐清浅早已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了自己的碗筷,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柳熙然身边,垂眸看着她,那清冷的目光自带一种无声的压力。 “干...干嘛?”柳熙然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把手里还剩小半碗的粥往她面前递了递,试探着问,“要...要喝吗?” 唐清浅语气平淡,却带着督促的意味,“我要收拾桌子。”她显然也不愿意坐享其成,主动承担起了收拾杯盘的任务。 “那夏禹他...” 柳熙然刚把目光投向夏禹,就看见夏禹已经端起碗,将里面剩余的粥一饮而尽,干净利落地示意自己吃完了。 “不是!你吃这么快!不烫吗?”柳熙然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他完成了什么不可能的任务。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唐清浅:“唐小姐的眼神,比粥更烫人。” 他这句话逗得顾雪和谢夭夭都忍俊不禁。唐清浅没好气地飞给他一记眼刀,手下动作却利落,顺手将他的碗筷也收了过来。 柳熙然见状,也有样学样,准备端起碗来个“速战速决”。唐清浅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吞咽太快对食道不好,没人催你。” “什么嘛!你们都看着我,搞得我压力很大的好不好!”柳熙然小声嘟囔着,但还是放慢了速度,老老实实地把剩下的粥喝完。 顾雪系上围裙,开始在水槽前清洗碗碟;唐清浅将餐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所有物品归位;谢夭夭也没闲着,帮忙将椅子推回原位,收拾着餐垫。 柳熙然看着这井然有序的场面,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卫衣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她顺手理了理衣摆,朝厨房方向扬声道: “那我们出门啦?” “路上注意安全。” 谢夭夭笑着开口,看着两人穿上外套,一前一后地出门。 第577章 谁惩罚谁? 正如柳熙然所说,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微风拂面。 两人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去。 柳熙然走在夏禹身侧,双手插在浅蓝色牛仔外套的口袋里,修身的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双腿线条。她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夏禹专注的侧脸上。 夏禹正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看着手机里父亲发来的消息。 “顾标买的火车票,要转乘,预计明天到达。” 夏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怎么了?”柳熙然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 “没事。”夏禹看着屏幕,语气平静,“顾标明天到。”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人流,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拖了这么久,看来是在淮州待不下去了。” 且不说他们都在,单是唐秋在京城,就足以让这件事变得简单。 柳熙然看着他这副认真模样。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抽出右手,自然地找到了夏禹空着的左手。 她的手掌温热,轻轻碰触到他的手背,然后顺势滑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 夏禹抬眸。 “这样你就能专心思考了。”柳熙然理直气壮地说,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我帮你看着路,省得你撞到电线杆。” 她的借口找得冠冕堂皇,仿佛这纯粹是出于体贴,而非私心。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暴露了她的小心思。 “没在思考,我只是在记我们一会儿在商场买什么。”夏禹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真的很平静。 夏禹又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却牢牢地扣住他的。他虽然这样解释,却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手指。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柳熙然心头一甜,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故意放慢脚步,让两人的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除了耗油,还要买什么?”她凑近了些,声音轻快,“我记得厨房的洗洁精好像也快用完了。” “嗯,我记下了。”夏禹在手机上又添了一笔,偏头看她,“你还注意到什么快用完的?” “让我想想...”柳熙然作势思考,手指却不安分地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浴室里的沐浴露要不要换?就是那瓶清浅总说香味太浓的。” 她说的是自己最爱的那瓶沐浴露,唐清浅曾不止一次吐槽过它的香味过于浓郁。此刻她故意提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想看看他的反应。 夏禹哪会不知道她的小算盘,唇角微扬:“那就买瓶新的。不过这次换个淡雅点的味道?” “才不要。”柳熙然立刻拒绝,握紧他的手,“我就喜欢那个味道。而且...”她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月牙,“你不是也习惯了吗?” 夏禹故作沉思,轻轻“啧”了一声:“其实说实话...那香味确实有点太浓了。” 柳熙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啊?”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诧,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你...你之前不是说还好吗?” 看着小姑娘瞬间垮下来的表情,夏禹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在柳熙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轻轻一拽,将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骗你的。”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好像...确实还挺好闻的。” 柳熙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夏禹!” 她羞恼地跺脚,抡起小拳头就要往他肩上捶,“你居然敢耍我!” 夏禹笑着躲开她的攻击,却始终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谁让你这么好骗?”他眼里满是笑意。 “你等着!”柳熙然气鼓鼓地瞪他。她报复似的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却在下一秒被他更紧地握住。” “不过说真的,”夏禹忽然正了正神色,“那个味道确实很适合你。” 柳熙然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现在说好话也晚了。”她小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跳跃。他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地铁站口已经近在眼前,柳熙然却悄悄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夏禹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就是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夏禹挑眉看她,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所以?” “所以...”柳熙然眨眨眼,突然往前一跳,准确无误地跳上他的背,“背我过去!” 夏禹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稳稳接住了她。 “你真是...”夏禹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却稳稳托住了她的腿弯。 柳熙然得逞地趴在他背上,凑在他耳边小声说:“这是对你刚才耍我的惩罚。”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夏禹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她计谋得逞后明媚的笑容。 “抱紧了。”他轻声提醒,背着她往地铁口走。 “欸欸欸!”柳熙然连忙拍他肩膀,她只是说着玩的,哪能真让他背着走?“夏禹!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羞急,双腿不安分地晃了晃。 “哦?”夏禹故意放慢脚步,语气里带着笑意,“不是说要惩罚我吗?” 柳熙然把脸埋在他背上,根本不敢看周围行人的目光。 这哪是惩罚他,分明是惩罚她自己!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他外套里,甚至下意识地把卫衣兜帽都拉上了。 夏禹察觉到她的窘迫,知道再逗下去这姑娘真要炸毛了。停下脚步,小心地将她放回地面。 双脚刚一沾地,柳熙然就飞快地把兜帽拉得更低,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受惊的鸵鸟。看着她这副模样,夏禹忍不住低笑出声。 “夏禹,你死定了。”柳熙然当然听见了他的笑声,从兜帽底下抬起一双羞愤的眼睛瞪他。 “我只是在接受惩罚,怎么还惹柳小姐不高兴了?”夏禹无辜地摊手,“这还有天理吗?” “你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柳熙然磨了磨牙,眼神危险地眯起,“到时候我非要给你来个公主抱,让大家都看看!” 夏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姑娘说得出就做得到。刚才她没强行挣脱,是怕两人一起摔倒。同理,要是真让她找到机会...自己还真不好找姿势反抗。 想到自己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柳熙然打横抱起的画面,夏禹顿时觉得一世英名岌岌可危。 “走吧走吧,还要买菜呢。”他讪笑着转移话题,想去牵她的手,“给你买薯片,各种口味都买。” 柳熙然轻巧地避开他的手,把手往身后一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现在知道讨好我了?晚啦!” 她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手指隔空点了点他:“夏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我找到机会...” 她故意拖长尾音,留下无限遐想。 地铁缓缓进站。车厢里人不多,两人找到相邻的座位。柳熙然表面上安静地坐着,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不时飘向身旁的夏禹,显然还在盘算着她的“复仇大计”。 夏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轻咳一声:“那个...回去给你做可乐鸡翅?” 柳熙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高冷地别过脸:“想用美食收买我?没那么容易。” 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好心情。夏禹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 列车到站,柳熙然率先起身,在车门打开的瞬间突然回头,朝夏禹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对了,忘记告诉你...”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最近...可是特意加强了手臂力量训练哦。” 说完,她轻快地跳下车厢,留下夏禹在原地哭笑不得。 沿着自动扶梯上行,两人再次踏入超市。柳熙然这次抢先去推了辆购物车,故意把手搭在扶手上,就是不看他。 夏禹哪会不明白她这点小心思,自然地走上前,握住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果不其然,这姑娘嘴角立刻翘起一个弧度,手指悄悄翻转,与他十指相扣,却还强装一副“是你非要牵我”的傲娇模样。 “家里应该没有饮料了,”夏禹一边牵着她往饮品区走,一边估算着,“买点运动饮料吧,方便你最近的训练。” “知道啦!”柳熙然应着,却故意把购物车往他那边挤了挤,让两人靠得更近。 在狭窄的货架通道里,柳熙然借着取商品的时机,肩膀不时“不经意”地轻蹭过夏禹的手臂。 每次短暂的触碰都让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途经糖果区时,她注意到夏禹停下脚步,又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她没有探头去看屏幕内容,只是仰头看向货架。 “清浅这次来没带薄荷糖,”柳熙然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伸手从货架上取下一袋熟悉的绿色包装,“正好给她补一袋。” “嗯?好。”夏禹闻声抬头,对她笑了笑。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按动,将另外一条消息发给唐清浅下面的唐秋:“唐叔,明天送我们去学校后,麻烦直接去火车站。顾标下午到,需要盯着。” 唐秋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好。” 看着柳熙然将薄荷糖轻快地放进购物车,夏禹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两人很自然地继续向前走去,购物车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第578章 揉面 夏禹和柳熙然提着几大袋购物成果回到家中时,玄关处传来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唐清浅正独自占据着客厅的长沙发,一本厚重的书本摊开在膝头。 听到开门声,她从书页间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扫过玄关。柳熙然正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某个购物袋里摸出一小包茶干,利落地撕开包装,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囊起来,像只偷吃成功的仓鼠。 “回来了?”唐清浅的声音平淡无波,视线在柳熙然还没来得及完全吞咽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嫌弃,“看来采购成果丰硕。” “那当然!”柳熙然含糊不清地应着,换好拖鞋,提着几个较轻的袋子蹭到沙发边,献宝似的把其中一个递给唐清浅,“清浅,你看,我给你买了你常吃的那个牌子的薄荷糖!” 唐清浅从书页间抬起眼帘,瞥了一眼袋子里熟悉的绿色包装,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自然地接了过去。 “渣女。”柳熙然立刻愤愤地控诉,一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茶干。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夏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唐清浅听着这荒谬的指控,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兴味。“我怎么就成渣女了?” “你看!”柳熙然指着她手中的薄荷糖,理直气壮地抱怨,“我还特意记着你爱吃的糖果,大老远从超市给你带回来。结果呢?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这不就是标准的渣女做派吗?骗我钱,还骗我感情。” “既然认清了,”唐清浅将薄荷糖随手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就提着你的袋子滚蛋。” “听听!听听!”柳熙然立刻转向夏禹,一副“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这就是典型的提上裤子不认人!” 夏禹看着这对姐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餐桌上:“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词?” “无师自通!”柳熙然得意地扬起下巴,又转头对唐清浅说,“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说着就往夏禹身边凑了凑。 唐清浅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书,头也不抬:“你的靠山刚才在超市,特意问我这个‘渣女’要不要薄荷糖。” 柳熙然顿时语塞,气鼓鼓地瞪向夏禹:“好啊,我就说你站在糖果柜台旁边做什么呢!” 夏禹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可是渣男,”唐清浅淡淡地补充,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柳熙然眯起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好好好,你们俩现在是一伙的了?那我走?” 她作势要往门口去,却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有人来拦。结果唐清浅依旧淡定地看着书,夏禹则笑着牵住她,却也没开口搭理她这出戏。 “真是世风日下!”柳熙然自己又顺着夏禹的力道,一屁股坐在唐清浅旁边的沙发上,顺手从刚买的零食袋里掏出一包饼干,“亏我还想着给你们买吃的,一群没良心的。” 唐清浅终于放下书,从柳熙然手里自然地抽走那包饼干,拆开包装取出一片:“谢谢,渣女请你吃的。” 柳熙然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伸手就去抢饼干:“还给我!渣女不配吃我买的饼干!” 夏禹看着在沙发上闹作一团的两人,书房的门也跟着被推开。 顾雪和谢夭夭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顾雪手上还拿着一支笔;谢夭夭则抱着一本小说,好奇地探出头来。 “哥,熙然姐,你们回来啦!”谢夭夭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夏禹手中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哇,买了这么多!” 顾雪也走了过来,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辛苦了。”她注意到夏禹额角有细微的汗珠,很自然地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 “还好,”夏禹任由顾雪动作,解释道,“就是在商场处理鱼的地方等了会儿,今天周末,人有点多。” 他将几个装着生鲜的袋子提起来示意,“所以,中午是吃烤鱼还是炖鱼汤?”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烤鱼!” 这出乎意料的整齐划一让夏禹都愣了一下。柳熙然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茶干包装:“必须烤鱼!配菜我都想好了!土豆、藕片、金针菇、豆皮...” 唐清浅也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烤鱼吧,味道足一些。” 顾雪微笑着附和:“嗯,正好这两天吃的味道比较淡。” 谢夭夭也点头,“既然准备的这么充分,那我来备菜。” “行,那就烤鱼。”夏禹看着眼前四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忍不住笑了,“那都别闲着了,过来帮忙处理配菜。” 夏禹自然是主厨,负责处理最复杂的鱼。他将买来的活鱼再次清洗,打上花刀,准备腌制。 柳熙然自告奋勇地负责清洗所有蔬菜,她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哗啦啦的水声和她哼唱不成调的歌谣混在一起。 顾雪则拿着小刀取了案板,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开始将柳熙然洗好的土豆、藕片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刀工娴熟利落。 谢夭夭则负责剥蒜,以及将豆皮、金针菇等容易处理的配菜分装到盘子里。 就连唐清浅,也放下了手中的书,默不作声地加入进来,拿起一把小葱开始仔细打理。狭小的厨房区域顿时显得热闹而温馨。 唯一的小困扰是刀具不太够用。不过时间尚早,谁也不着急,大家更多是抱着享受这段共处时光的心态,慢悠悠地准备着。 “顾雪,土豆片别切太薄,容易煮烂。”夏禹一边给鱼身抹调料,一边头也不抬地提醒。 “好,”顾雪应着,不过此刻刀具正被唐清浅用来切姜丝,她便和谢夭夭一起坐在餐桌旁剥蒜。 “既然都在忙活...不如再加个油泼面?”夏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突然提议,“还是说中午就吃米饭?” “油泼面!这个我也想吃!”柳熙然立刻被这个提议吸引,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顾雪愣了一下:“家里有宽面吗?” “可以直接揉呀,”谢夭夭兴致勃勃地接话,“这个不用发面,现揉现切就好。而且自己做还能调节面条的宽度和厚度呢。” “我要那种面片又大又厚的!”柳熙然一听可以定制,立刻举手发表意见。 “别听她瞎扯,”唐清浅头也不抬地切着姜丝,冷静地泼冷水,“太厚了不容易熟透。” “那我来揉面吧。”谢夭夭说着已经开始卷起衣袖,跃跃欲试。 “哪有让夭夭动手的道理,我有的是力气!”柳熙然不甘示弱,也挽起了袖子。 夏禹看着眼前这幕,不由得笑。他安静地接过唐清浅已经切好的姜丝和小葱,正好腌鱼也需要时间,让她们折腾一番也无妨。 四个姑娘很快找到了新目标——揉面。谢夭夭从橱柜里找出面粉,柳熙然抢着去接水,顾雪体贴地系上围裙。 “水要一点点加,”谢夭夭指导着柳熙然,“对,就这样,慢慢来...” 柳熙然认真地按照指示操作,但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道,面粉差点从盆里飞出来。顾雪轻笑着递过围裙:“先系上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唐清浅默默递来一个更深的不锈钢盆:“用这个,不容易洒。” 夏禹在一旁腌制着鱼,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热闹的场景。柳熙然手上沾满了面粉,还在坚持揉面;谢夭夭在一旁细心指导;顾雪准备好了擀面杖和案板;连唐清浅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帮忙。 “面团要揉到光滑才行,”谢夭夭检查着柳熙然的成果,“再坚持一下。” 由于份量比较多,自然面团也大,也更吃劲。 “没问题!”柳熙然干劲十足,额前几缕发丝都被汗水沾湿了。她举起沾满面粉的双手,有些苦恼地皱眉:“就是这手指缝里,特别是指甲盖里,全是面粉,不太好弄。” “这个简单,等会对着流水慢慢抠洗就好。”夏禹一边给鱼抹盐,一边笑着加入对话,“其实该让清浅姐来揉的,她指甲前两天刚修过,最短最干净。” 唐清浅确实向来注重这些细节,指甲总是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我来试试吧。”一直安静旁观的唐清浅闻言,轻轻挽起素色衬衫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竟真的准备接手。 “行啊,交给你了!”柳熙然见她难得主动,很配合地侧身让出位置,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唐清浅身上。被这么注视着,她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正当她准备将手伸向面团时,顾雪已温柔地将刚从柳熙然身上解下的围裙,细致地系在唐清浅腰间。 “谢谢。”唐清浅低声道谢,轻咳一声以掩饰局促,然后学着刚才的样子,有些生疏地开始揉按面团。 “清浅姐,不是这样用力往下挤,也不是来回搓,”谢夭夭看她动作僵硬,忍不住上前,将自己小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唐清浅的手背上,引导着她的力道,“是这样,用手掌根部这里,顺着一个方向,一点点地推出去,再折叠回来...对,就是这样!” “哎呀!清浅她耳朵红了!她害羞了!” 柳熙然眼尖地捕捉到唐清浅耳廓泛起的那抹淡淡绯红。 唐清浅佯装没听见,但微红的耳尖和刻意避开的视线却出卖了她。她只是更专注地跟着谢夭夭的指引,感受着指尖下面团逐渐变得柔韧的过程。 夏禹看着她们在流理台前专注的侧影。阳光透过厨房窗户,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面粉的微尘在光线中轻盈飞舞,四个性格迥异的姑娘,此刻却因为一个面团而自然地围拢在一起,叽叽喳喳,笑语不断。 第579章 意义 中午这顿饭堪称热量炸弹——香辣浓郁的烤鱼,配上滚油激发出浓烈香气的油泼面。 不过谢夭夭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面条准备得并不多,碗里更多的是清爽的黄瓜丝、胡萝卜丝和豆芽,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油腻。 每一口都让人感到极大的满足,浓郁的香味在舌尖绽放,辣得人额头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然而... “不行了...我晕炭了...”柳熙然第一个放下筷子,瘫倒在椅背上,满足地拍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共鸣。 “我也是...”谢夭夭小声附和,她也吃得脸颊红扑扑的,靠在顾雪身上,像只慵懒的猫咪。 顾雪虽然坐姿依旧文静,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柔和笑意,轻轻用纸巾擦着嘴角。 连一贯清冷、注重饮食节制的唐清浅,此刻也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难得地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端起水杯小口喝着,用以缓解口中的辣意和油腻感。 她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有几缕松散地垂落颊边,平添了几分随性的柔美。 夏禹看着眼前这四位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姑娘,不由得失笑。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狼藉的餐桌:“吃饱了?” “别动...”柳熙然有气无力地哼哼,“让它再待一会儿...现在看到碗筷都觉得累...” 夏禹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先去厨房泡了一壶解腻的普洱茶端过来。温热的茶汤带着独特的陈香,很快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喝点茶,解解腻。”他将茶杯一一放到她们面前。 姑娘们这才慢吞吞地行动起来。柳熙然几乎是“蠕动”着够到茶杯,小口啜饮;谢夭夭被顾雪半扶着坐直,乖巧地接过杯子;唐清浅也道了声谢,端起了茶杯。 温暖的茶汤下肚,力量感似乎才开始慢慢回流。 “哥...下次...还是做清淡点吧...”谢夭夭揉着肚子,小声提议,虽然她刚才吃得一点不比别人少。 “同意...”顾雪温柔地附议,“虽然很好吃,但吃完感觉身体负担好重。” “我附议!”柳熙然立刻举手,随即又瘫回去,“不过...偶尔来这么一次,真的好爽啊...” 唐清浅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颔首的动作,显然也是默认了几人的说法。 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照在客厅里,混合着食物残存的香气和普洱的茶香,营造出一种极度慵懒的氛围。吃饱后的困意渐渐袭来。 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小哈欠,这困倦如同会传染一般。 “要不..睡个午觉?”柳熙然眯着眼睛,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沙发,“我不想动了...就在这儿躺会儿行不行?”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另外三位姑娘无声却一致的认同,尽管理由各不相同——顾雪是不喜欢将饭菜的油烟味带进卧室;谢夭夭是纯粹的懒洋洋不想动弹;至于唐清浅... 或许压根没这么多理由,只不过是想在一起的借口罢了。 显然,客厅的沙发并不够四个人东倒西歪地休息。 顾雪靠在椅背上,微微思索片刻,轻声提议:“夏禹,我记得书房有个收起来的加厚地垫,应该是干净的。在上面铺个毯子,就像那晚一样,垫在下面,大家就不会着凉了。” 柳熙然一听,两眼放光:“这个好!我来把茶几挪开!” 说着就要起身,虽然动作依旧带着饱食后的迟缓。 谢夭夭也站起来:“那我负责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那也行。”夏禹点点头,转身准备去书房。 “我和你一起去吧,”顾雪轻声开口,叫住了他,“你不知道具体放在哪里。” 她说着,向夏禹伸出手臂,脸上带着柔软的、依赖般的笑意,“起不来,拉我一下。” 夏禹看着她伸出的手,不由得失笑,伸手握住,微微用力。顾雪便顺着他的力道轻盈地站起身,指尖在他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才松开。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依旧端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喝着茶的唐清浅。 “怎么,唐大小姐也起不来了?”夏禹含笑,再次伸出手。 唐清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优雅地放下茶杯,并没有去接他的手。 “我去拿两条空调被。”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声音清冷,“你们这样直接睡在垫子上,醒来后直接出门,很容易着凉。” 夏禹耸耸肩,和顾雪一起走向书房,身后传来客厅里柳熙然和谢夭夭叮叮当当挪动茶几的声响。 书房里比客厅稍暗,也更安静。 “我想想哦..”顾雪仰起头,目光在靠墙的书架上层搜寻着,“那个加厚地垫很久没用了,我也是过年大扫除的时候注意到的,应该就在那个纸箱里。” 她指着书架顶层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瓦楞纸箱。 “我来吧。”夏禹搬来椅子,踩了上去,小心地将那个覆着薄灰的纸箱取下来。箱子比预想中要沉一些。 顾雪蹲下身,打开纸箱的翻盖,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些不常用的被褥。“这里面是些换季的薄被和旧的床单被套,”她一边翻找一边说,手指拂过柔软的布料,“不是这一箱...那个地垫是单独收起来的,应该还有个蓝色的无纺布收纳袋。” 夏禹环顾了一下稍显拥挤的书房:“会不会在书架最底下那一层?或者柜子里?” “也有可能,”顾雪站起身,走到书桌旁的立柜前,打开了柜门。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书,空间不大,她需要微微弯腰探身进去查看。 就在这时,她不小心碰倒了靠在柜门边的一摞旧杂志,哗啦一声,杂志散落一地。 顾雪轻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夏禹也立刻从椅子上下来,帮她一起收拾。两人蹲在柜门前,捡拾着散落的书页。空气中漂浮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当夏禹拾起一本厚重的摄影图册时,他的目光微顿——皮质封面几乎崭新,边缘却有着被摩挲的光泽。这样一本该被珍视的图册,不该被放置在杂乱的立柜里。 顾雪注意到他手中的图册,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要不要打开看看?” 夏禹迟疑一瞬,轻轻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被妥善保存在透明袋里的sd卡,妥帖地贴在扉页内侧。 “这是...” “是我们第一次去淮州市区吃晚饭时用的那张,”顾雪的声音轻柔,她小心地接过图册,继续往后翻,“后面这些,是暑假时拍的照片。那些没什么意义的我都筛掉了——比如我第一次做的番茄炒蛋。但有些瞬间...” 她的指尖停留在一张照片上:两只手在银色的梧桐与银杏的交织下紧紧相牵,阳光透过相牵的缝隙,在手腕跳跃。 夏禹凝视着她的侧脸。 “再往后...”顾雪眼中的温柔愈发浓郁,“是我们带夭夭去市区时,三个人的合照。” 照片上,他们一左一右将小姑娘护在中间,谢夭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脸都是被宠爱的得意。 “之后就是...”她轻轻翻过那些偷拍他的、或者零散的画面,指尖最终停留在一张五人合照上,“我们去老君山时的合影。”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略显狼狈,发丝被汗水浸湿,衣衫不整,却都笑得无比真实灿烂,眼中闪烁着共同经历过艰辛后的明亮光彩。 “真的...”顾雪抬起眼帘,望进夏禹深邃的眸子,“这两年,我过得特别快乐。真的。” 夏禹看着她眼中流转的温柔波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一如她温柔内敛的性子。 他张了张嘴,那些平日里游刃有余的话语此刻都消散在唇边。最终,他只是微微俯身,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顾雪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带着几分羞涩的嗔意,轻轻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 “顾雪,”夏禹抵着她的额头,“我想我找到‘回来’的意义了。” 顾雪微微歪头,眨了眨眼,没有听懂他所谓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但这不重要,这一刻,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相册静静摊开在膝头,记录着他们共同走过的点点滴滴,而新的故事,正在这个阳光斑驳的午后继续续写。 第580章 一切都很好 “夏禹!找到那个地垫了吗?”柳熙然清亮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带着谢夭夭往书房走来,嘴里还不停念叨,“很难找吗?要不要我们搭把手?” 书房里的两人闻声,同时转过头去。 “你们俩做什么呢?”柳熙然眨眨眼,目光在并肩站立的夏禹和顾雪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顾雪手中那本摊开的厚重图册上。 谢夭夭从柳熙然身后探出小脑袋,软软地汇报:“客厅我们都收拾好了哦。” 这时,唐清浅清冷的声音也从客厅方向淡淡传来:“被子和枕头我都放在沙发上了。” “这么说...”夏禹笑了笑,语气轻松,“大家都在等我们?” 他蹲下身,继续在立柜底部摸索,“排查了几个地点,应该就在这里面了。” 他对顾雪做了个“你站着就好”的手势,自己专注地翻找起来。 “顾雪,在看什么好东西呢?我能瞅瞅不?”柳熙然好奇地凑到顾雪身边。 “就是一些大家的合照,”顾雪温柔地将画册递过去,“之前在洛阳拍的那些。” “哇!顾雪你还把这些照片洗出来了?”柳熙然惊喜地接过图册,声音里满是雀跃,“难怪你当时特意嘱咐,让大家把拍的照片都发到群里呢!” 这话引得谢夭夭也把小脑袋搭在柳熙然的臂弯里,好奇地看向图册。连站在门口的唐清浅,目光也似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柳熙然咧开嘴,指着其中一页:“快看这张!清浅被夏禹偷偷在后面比了个兔耳朵,她这表情,多有意思!” 她手指点着的照片上,唐清浅含嗔回头,表情带着一丝茫然与惯有的清冷,以及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之后的嗔怒。与身后夏禹恶作剧得逞的偷笑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时的情景瞬间在众人脑海中鲜活起来,书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声。唐清浅淡淡地瞥了柳熙然一眼,却没出言反驳,只是唇角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夏禹用力一抽,将一个浅蓝色、扁平的卷状收纳袋从杂物的最底层拖了出来。“果然是在柜子底下,被这些书给挡住了。” 他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正是那个厚实的加厚地垫。 “去客厅看吧,”他提着地垫站起身,声音在小小的书房里显得温和而有力,“顺便把地垫铺上。” 几人转移到客厅。柳熙然抱着那本珍贵的图册,率先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一边翻看,一边忍不住感慨:“上次去洛阳实在是太冷了!现在看看,这套古装好看是好看,仙气飘飘的,但布料太薄了,一点儿都不抗冻!” 她指着照片里自己穿着飘逸古装却冻得鼻尖微红的模样。 有些记忆确实一直存在,但若没有像相册这样合适的引子,就很难被主动想起,而一旦被触动,便立刻鲜活如初。 夏禹正和顾雪、谢夭夭一起,将厚重柔软的地垫在清理出来的客厅中央铺开。听到柳熙然的感慨,他一边抚平地垫的边角,一边随口接话:“觉得冷没玩尽兴?那等暑假再一起出门玩就是了。有没有特别想去的?” 柳熙然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跳起来说道:“去看海!夏天就该去海边!阳光、沙滩、海浪!” 她已经开始畅想,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顾雪和谢夭夭闻言,眼中也流露出明显的期待。经过上次较为成功的洛阳之行,众人对旅行这件事非常期待。 顾雪轻声附和:“海边确实很适合夏天。”谢夭夭则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想去”。 就连一直安静旁观的唐清浅,也一边将一个蓬松的枕头放在地垫角落,一边淡淡地表示:“去个干净些的沿海城市也行。看看海,吹吹风,风景应该不错。” 这几乎是她能表达出的最大程度的赞同与期待了。 地垫铺好,足够宽敞柔软。几人随意地在地垫上找地方坐下或半躺,姿态放松。柳熙然将图册放在中央,大家围拢过来,继续翻看。 阳光被纱帘过滤后,温柔地洒满整个客厅,温度适宜。 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烤鱼的香辣气息,混合着普洱茶的醇香,以及少女们身上淡淡的、各不相同的清新味道。 柳熙然盘腿坐着,兴奋地指着照片,讲述着拍摄时的趣事;谢夭夭挨着顾雪,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顾雪温柔地补充着细节,目光柔软;唐清浅虽然话不多,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相册,偶尔还会因为某张照片而微微弯起嘴角。 夏禹则靠在沙发边,看着她们,脸上带着平静而满足的笑意。 困意随着这份宁静与满足感渐渐袭来。柳熙然说着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索性侧身躺下,脑袋枕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含糊地说:“我先眯一会儿...” 谢夭夭也揉了揉眼睛,像只小猫般蜷缩在顾雪身边。顾雪体贴地帮她拉好滑落的毯子,自己也靠着身后的沙发底座,闭上了眼睛。 唐清浅已经在她选定的角落躺下,背对着众人,但放松的肩线显示她已经入睡。 夏禹看着地垫上很快进入梦乡的四个姑娘,轻轻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窗帘是否都拉好了。 他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目光掠过她们安睡的侧脸,掠过那本摊开的、记录着欢笑与旅程的相册。 倦意如潮水般漫上,他也轻轻合上眼,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昏暗之中,耳畔只余几道交织的、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直到喉咙干痒,鼻翼间干燥的有些疼痛——这个季节的京城就是这样,不得不承认加湿器可能不是一个智商税。 夏禹轻咳一声缓缓睁眼。客厅光线依旧柔和,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地垫——却发现唐清浅已经醒了,正独自侧卧在长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手机。 “怎么不在下面躺着了?”夏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轻声问道。 唐清浅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淡淡瞥了一眼地垫方向:“给她们留足空间。”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夏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柳熙然睡姿豪迈,不知何时已经一个翻身,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了旁边的顾雪身上,一条腿还无意识地压住了谢夭夭的毯子一角,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无差别搂人”。 顾雪和谢夭夭似乎也已习惯,依旧睡得香甜。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转而看向唐清浅:“在看什么?” “在看下次出门旅游的‘资金’。”唐清浅答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禹微微挑眉,略显疑惑。 只见唐清浅坐起身,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显示的并非银行账户,而是苹果应用商店的后台数据界面。 夏禹定睛一看,有些惊讶,距离上次查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下载量竟已悄然突破了四万五千次,数据曲线平稳上升,评论区的反馈也大多积极。 “看来...挺顺利的。”夏禹有些意外,这些数据在忙碌的日常生活中几乎被他暂时搁置了。 “嗯,”唐清浅收回手机,语气依旧平淡,眼底显然透露着满意,“比预期好些。” 就在这时,她忽然伸出脚,用穿着干净棉袜的脚尖,在夏禹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轻轻碰了一下。 夏禹一怔,眼神带着询问望向她。 唐清浅迎着他的目光,纤细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清冷的嗓音里掺入些许戏谑:“奖励给你的。” 夏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与平日清冷形象截然不符的小动作和话语弄得一怔,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她这话意有所指,带着点挑衅,又藏着点难以言明的亲昵。 “这怎么就成奖励我的了?”他压低声音,顾及着还在熟睡的三人。 “哦?”唐清浅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难道是我看错了?你当时的眼神,看的其实不是...” “停停停,”夏禹及时打断,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困了。” 说着便要重新合上眼。 “渴了,”唐清浅却不放过他,又伸出脚,用穿着干净棉袜的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大腿,“帮我倒杯水。” 她理所应当地使唤着,仗着自己躺在长沙发上,下来确实不如他方便。 夏禹自己也觉得口干,便认命地起身,走到餐厅倒了两杯温水。他先就着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这才将另一杯递向唐清浅。 然而,唐清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直接掠过那杯干净的水,落在了他刚刚喝过一口的杯子上。 夏禹动作一顿,挑眉看她。 只见她缓缓坐直身子,伸手不是去接那杯新的,而是直接从他手中拿走了他抿过一口的水杯。 然后,在夏禹的注视下,她神色自若地将唇瓣贴在他刚才接触过的杯沿,小口啜饮起来。 喝完,她将杯子递还给他,眼神清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杯温度刚好。” 夏禹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杯子,又看看眼前这个姑娘。他接过杯子,就着她刚才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大口,仿佛在完成某种无声的较量。 “这下满意了?”他放下杯子,看着她。 唐清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往后靠进沙发软垫里,将自己原本盖着的薄毯分出一半,递向他:“有点冷。” 这显然又是个借口——室内温度适宜。夏禹看着她那副“你爱信不信”的淡然模样,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还是接过了那半幅还带着她体温的薄毯,在自己膝上搭好。 “看来唐小姐今天兴致很高?”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 唐清浅侧卧回去,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只是突然发现,”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当个‘坏女人’,感觉还不坏。”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刚才那一系列举动只是兴之所至。 但若看的仔细,便知道她那隐藏在长发下的耳廓,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夏禹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等她们醒来,或许会为今晚的晚餐内容而发愁,或许会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或许顾标的麻烦也会如期而至...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静谧的午后,一切都很好。 第581章 可能的结果 直到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湛蓝渐次染上暖橙与瑰紫,午饭的后劲才稍稍消退,饱腹感依旧明显,几人竟都没觉出饿意。 “既然都不饿,不如出门走走?”夏禹收起手机——方才和自己父亲简单地聊了两句,看着窝在客厅各处、依旧有些懒洋洋的姑娘们提议道。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与其待在屋里与残余的饭困作斗争,不如去呼吸些新鲜空气。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五人径直选择了附近的市民公园。 临近傍晚,日暮西沉,将天边的云彩渲染成一片绚丽的暖色调。 阳光温柔绵长。微风拂过,带着春意。 公园里倒是热闹。带着孩子嬉戏的家庭,携手慢行的老人。但.. 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着实不多见,更何况还是五人,沿着蜿蜒的步道慢悠悠地走着,很自然地形成了松散的队形 柳熙然自是闲不住的性格,一手挽着顾雪,一手牵着谢夭夭走在最前面,指着花坛里初绽的迎春花和连翘。 谢夭夭被她感染,脸上挂着笑容,偶尔小声回应着柳熙然的发现。 顾雪则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东道主”的角色——无他,只有她算是半个京城人,对这片家门口的公园再熟悉不过,走在前面也带着引路的意味。 夏禹和唐清浅自然而然地落在最后。步道还算宽敞,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在想什么?”唐清浅侧目看向夏禹,他正望着远处的湖面出神。 “没什么,”夏禹收回视线,“只是在想...顺利的话,顾标明天就该到京城了。” 唐清浅眉梢微挑:“终于要来了?” “嗯,在淮州待不下去了。”夏禹点头,“被追债的人堵了好几次,还挨了顿打...” 他沉吟片刻,“不过从传回来的消息看,他的性子倒没怎么变。在监狱里攒的那点钱又输光了,就是这性格...” “你担心他死缠烂打?”唐清浅一针见血。 “这是最棘手的情况。”夏禹承认,“不过...我估计概率不大。” “怎么说?” “唐姨这次出手太狠了。”夏禹揉了揉眉心,“找了个‘南方来的煤老板’,在赌场‘偶然’赏识顾标,吹捧他‘有赌运只是缺资本’。”他顿了顿,“所以这次他来京城,是来‘筹钱’的。他坚信有个项目,只要投钱就能翻身。” 唐清浅眼中掠过讶异,显然没料到母亲会做到这个地步。 “总而言之...他这趟来,就是冲着钱来的。”夏禹继续道,“我在想...或许该把他引到巷子里谈谈。” “你又要做什么?”唐清浅蹙眉。 “大庭广众之下,他八成会收敛。”夏禹解释,“四中后面有个巷子,我打算去那里和他聊聊。” “太危...” “不会的。”夏禹轻轻摇头,“放心,唐秋会在后面盯着。不过...我得准备点现金。” 唐清浅蹙眉思索着他话中的含义:“还想钓鱼执法?” “嗯。”夏禹点头,“直接送进去最省事。按照推算,他肯定会提前蹲点。我得在顾雪放学之前把这事处理完...” “你这样她不会同意的。”唐清浅扬了扬下巴,示意前面顾雪的背影。 “反正...等顾标的事处理完,我也该给她一个交代了。”夏禹苦笑,“已经债多不压身了,再多一个小的无所谓。” “其实...”唐清浅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开口,“谢夭夭已经和顾雪聊过一些了。” 夏禹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不是完全摊牌,算是铺垫。”唐清浅双手插兜,“她和顾雪同住的那几天,告诉顾雪,她愿意一辈子以妹妹的身份待在你身边。” “顾雪怎么说?”夏禹语气急切。 “顾雪说...”唐清浅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复杂,“让你亲自去和她谈。” 夏禹茫然地抓了抓头发。所以这几天... “是的。”唐清浅证实了他的猜测,“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想看看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顾雪会是什么反应。” 她幽幽叹了口气:“好消息是,她似乎接受了。坏消息是...我不确定这个判断对不对。” 夏禹觉得喉咙发干。 “夏禹,”唐清浅语气严肃了不少,“无论结果如何,必要的时候,你必须强硬起来。我、柳熙然、谢夭夭,我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我们可以委屈,但你必须‘控制’住顾雪,明白吗?” 夏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会在京城多留几天。” “你错了。”唐清浅摇头,“不是让你留在京城,而是要把她带去淮州。明白吗?一旦阻力太大,或者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无论她愿不愿意,你都要带她离开。” 她微微一顿,轻声道:“当然,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她太爱你了。” “同样的...”唐清浅继续道,“等一切都摊开后,我会向顾雪道歉。” “道什么歉?”夏禹还在思考带顾雪去淮州的可能性,他必须把每个细节都考虑到。 “我会把整件事的起因、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唐清浅的声音很轻。 “然后呢?” “然后?”唐清浅唇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往往有两种结局。好的结局是她也会敞开心扉,我们彼此理解、接纳...之后的发展,你懂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坏的结局,就是彻底失控。因为我们现在所有的安排,都是基于她会接受的预设。如果她拒绝...我想象不出会怎样。” “我不会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会放弃顾雪。”夏禹的声音沉稳,在给她信心。 “我还是认为把顾雪带去淮州最实际。”唐清浅坚持己见,“就像你现在转学过来一样。等柳熙然的事情处理完,她肯定要回江城。就算做预备教练需要培训,也不可能立刻在京城长住...” 她将自己这些天的考量娓娓道来:“让顾雪暂时转学也好,在淮州,可以强制让她继续适应我们共同生活的状态...” “好了,我知道了。”夏禹温和地打断她,“清浅,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也能接受必要的强硬手段。但是郑姨那边,我会亲自去说明。” 他转向唐清浅:“清浅,就像我一直在努力修复你和唐姨的关系,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的感情,而是...” 夏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只是为了得到你们,大可以不管不顾。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选择,让你们被迫放弃自己的家人。我要争取你们的家庭的理解,我知道这很难,但必须尝试。” “我当然想不要脸地说我要成为你们的唯一,但我不能真的让你们只剩下我。你们还有亲人,她们对你们同样重要。” 唐清浅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夏禹一直在修复各种关系——她和母亲之间,谢夭夭和父母之间,柳熙然和父亲之间。但她从未想过,夏禹一直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在做这些事。 “所以,我至少要争取到郑姨的理解。”夏禹见她已经明白,继续说道,“我要让顾雪知道,她的选择不会让她失去一切。那种非此即彼的决绝,我不喜欢。”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说的‘要光明正大地都谈’的真正含义。” 暮色渐浓,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唐清浅望着身旁这个总是想得比谁都深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他那‘光明正大’之下,藏着多么沉重的担当。 “夏禹!清浅!”柳熙然回过头,发现两人远远落在后面,立刻挥动着手中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快来看!!” “行了,我就是个人渣,还谈什么‘光明正大’。”夏禹苦笑一声,用自嘲结束了刚才沉重的话题。 唐清浅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夏禹的背影,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向前走去。 夏禹看着柳熙然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中午吃得那么油腻,现在还能吃得下?” “这可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柳熙然理直气壮,已经拉着谢夭夭朝卖的小摊跑去。 不一会儿,四人手中都多了一支蓬松柔软的。 柳熙然举着比她脸蛋还大的粉色;谢夭夭小口舔着白色糖丝;顾雪也要了一支,撕下一小缕送入口中,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唐清浅勉强接过一支纯白色的,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接过时的动作却不见迟疑。 四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夏禹,他无奈地摊手:“反正最后吃不完的肯定都要塞给我。你们最好别吃得太难看,像顾雪那样撕着吃就很好,不然我可不要。” “才不用你操心!我一个人能吃两支!”柳熙然得意地宣布。 “你明天还要训练,”唐清浅淡淡提醒,“照这两天的吃法,体重怕是又涨了。” “清浅!你能不能说点漂亮话!”柳熙然哀嚎一声,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在面向湖泊的长椅边停下,长椅显然坐不下五个人。 柳熙然干脆拉着谢夭夭在前方的草地上坐下。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染成一片碎金,粼粼波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正好,晚饭就在附近的粥铺解决吧。”夏禹提议道,“多买些,连之后两天的早饭也一并准备了。” “这样好。”顾雪温声赞同,“方便也省事,换换口味也不错。”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悠闲就好了。”柳熙然向后仰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渐变的天空感叹。 “想得美。”唐清浅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没什么力度,“明天周一。” “正是因为平时忙碌,这样的时光才显得珍贵呀。”谢夭夭软软地接话,脸上带着笑意。 暮色渐沉,的甜香在空气中淡淡飘散。 正是有了这样平淡日常里的忙碌,眼前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才显得格外珍贵。 第582章 窗外,晨光一片清朗 夏禹从浴室出来时,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 客厅里,四个姑娘已经慵懒地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铺的地毯还留着,大家都默契地决定等郑娟回来后再收拾,毕竟沙发确实不太够五人坐的。 “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夏禹看了眼餐桌上的手机,已经晚上十点。 柳熙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第一个响应。她确实需要早睡,否则明天的训练会让她吃尽苦头。唐清浅也抱着枕头站起身,跟着回房。 “哥,顾雪姐,”谢夭夭望向两人,声音软软的,“今晚我和你们睡好不好?” “好啊。”顾雪温柔地点头。 看着两个姑娘走进主卧,夏禹关掉客厅的灯,却没有直接回主卧,而是先探头看了眼敞开的次卧。 “柳熙然,我就说要关门。看到没有,把变态引进来了。” 唐清浅正和柳熙然一起铺床——地毯上的枕头都是从次卧拿的。姐妹俩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夏禹。 主卧传来一阵轻笑——那边门也没关,显然听到了唐清浅的调侃。 \"你们俩赶紧躺好,我关灯了。\"夏禹无奈地说。 “我就知道夏禹不是那样的人。”柳熙然一边笑一边脱掉拖鞋爬上床。唐清浅自然地从另一侧上床。 “关灯了。” 夏禹看着姐妹俩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个小脑袋。柳熙然带着傻气的笑容,唐清浅则是一脸淡定。 这反差萌的画面莫名戳中夏禹的笑点,他笑着按下开关,轻轻带上次卧的门。 继续往里走,主卧还亮着灯。顾雪和谢夭夭已经躺好了,两双眼睛在灯光下眨巴着望向他。 谢夭夭很有经验,已经乖巧地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 夏禹关掉灯,主卧顿时陷入黑暗。他在门口停顿片刻,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向床边。 夏禹躺下来,三个人在双人床上确实有些拥挤,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亲密无间的距离。谢夭夭乖巧地平躺着,小手放在胸前,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哥,”谢夭夭轻声开口,“要是在淮州,这个时间我刚下晚自习呢。” “我知道,”顾雪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晚自习是到九点四十。” “顾雪姐怎么知道?”谢夭夭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 “夏禹和我提起过,”顾雪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语气温柔,“而且...我也是从那个学校毕业的呀。” “顾雪。”夏禹突然唤道。 “嗯?”顾雪轻声回应。 “有没有考虑过...将来转学到淮州一中待一段时间?”夏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等..熙然姐真的在京城长留,你再回去。” 谢夭夭明显怔住了,她先是看向夏禹,又转向顾雪的方向。顾雪依然平躺着,月光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轮廓。 “好啊。”顾雪的回答轻快而干脆。 “顾雪姐就这么答应了?”谢夭夭不禁微微撑起身子,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但我答应可不算数,:顾雪轻笑,转头望向夏禹的方向,“得要妈妈同意才行。至少要妈妈同意。” “嗯...”夏禹没想到顾雪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虽然下午唐清浅已经暗示过谢夭夭做了铺垫,说明顾雪是完全知道眼下情况的。 而此刻的顾雪,也分明完全理解了他话中的深意。夏禹无比确信这一点——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语。 “对我来说...”夏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只要顾雪你点头,就够了。剩下的我会和郑姨聊聊。” 就在这时,隔壁次卧突然传来柳熙然夸张的叫声:“清浅你抢我被子!” 随即是唐清浅清冷的回应:“是你自己踢掉的。” 主卧的三人忍不住笑出声。顾雪温柔地说:“她们俩还是这么热闹。” 突然,次卧的门被轻轻敲响,柳熙然探头进来:“你们听见没?唐清浅欺负我!” 唐清浅的声音从后面跟来:“恶人先告状。” 谢夭夭立刻坐起来:“熙然姐要过来一起睡吗?” 柳熙然眼睛一亮,但看了眼床的尺寸,又撇撇嘴:“算了,这床睡不下四个人。我就是来控诉一下某人的恶行。” 这时唐清浅也出现在门口,抱着自己的枕头:“既然某人都来告状了,那我也要来听听法官怎么判。” 唐清浅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她刚把顾标今天要来的消息告诉柳熙然,这姑娘就立刻被心疼与责任感淹没了,说着就要起身去看顾雪——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心安些。 夏禹看着突然挤在卧室门口的两人,哭笑不得:“所以现在是都要挤过来?” 顾雪体贴地往最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要不大家就在这儿聊会儿天?” “不用啦,”柳熙然目光柔软地望向顾雪,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我得去睡了,不然明天教练非得训我不可。” “熙然姐...你这是干嘛呀...”顾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奈,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一旁的唐清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嘿嘿,抱一下心里就踏实多了,”柳熙然憨憨一笑,手臂又收紧了些。 顾雪轻轻回抱住她,声音温柔:“熙然姐,谢谢你。” 这个场面确实令人感动——如果忽略一个细节的话。由于两人是隔着中间的夏禹和谢夭夭相拥的,这个姿势显得格外...别致。 谢夭夭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伸出小手捂住夏禹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哥、哥你别看...” 夏禹无奈地任由那双温热的小手覆在自己脸上,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清晨,闹钟铃声划破卧室的宁静。夏禹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他熟练地按亮屏幕。微亮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哥,几点了?”谢夭夭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 “六点十分。”夏禹看了眼时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再睡会儿吧,今天的早饭不用做,热一下昨晚买的包子就好。” 谢夭夭似乎还想挣扎着起身,但另一侧的顾雪打了个轻柔的哈欠,伸手轻轻按住了她。“再睡一会儿吧,”顾雪的声音温软,“今天不是要看书吗?养足精神最重要。” 谢夭夭来京城这一周,虽然没去学校,但在家自学从没落下。有唐清浅在一旁辅导,功课自然不会耽误。 “好。”谢夭夭乖巧地应了一声,缩回被窝里,看着身旁两人轻手轻脚地起床。 夏禹率先下床,穿上拖鞋往客厅走去。 令他意外的是,厨房里已经亮着灯,柳熙然正系着围裙,轻手轻脚地把昨晚打包回来的包子放进蒸锅。她今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显得格外精神。 “起这么早?”夏禹有些惊讶。 柳熙然回头冲他笑了笑,压低声音:“睡不着就起来了。你去洗漱吧,这里交给我。” 这时,卫生间的门轻轻打开,唐清浅已经洗漱完毕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干练的气质。 “你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夏禹挑眉问道。按照往常,唐清浅大概率都是没有上午这个概念的。 “今天我和柳熙然一起去学校。”唐清浅的语气平淡。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又轻轻打开。 顾雪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梳理长发。她看到厨房和客厅里的景象,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今天大家都起得好早。” 也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大,主卧的门再一次打开。谢夭夭揉着惺忪的睡眼跟了出来,声音软糯依旧:“大家都起来了啊...” 于是,周一的清晨,五人又一次齐聚在客厅里。 蒸锅冒着热气,包子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柳熙然利落地准备着餐具,唐清浅在一旁烧水,顾雪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谢夭夭则挨个把椅子摆好。 柳熙然把蒸好的包子端上桌,热气腾腾。“来来来,开饭了!我数过了,每人两个肉包一个菜包,还有小米粥。” 五人围坐在餐桌旁。 “下午要不要我去接顾雪放学?”柳熙然咬了一口包子,状似随意地问道。 唐清浅轻轻吹着热水:“我和你一起去。” 顾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她们:“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和夏禹一起回来。” “不麻烦,”柳熙然立刻说,“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顾雪在唐清浅和柳熙然身上停留了一瞬,想起昨晚的拥抱,若有所思。 夏禹默不作声地喝着粥,想起昨晚已经将顾标可能出现的消息告知顾雪。当时她只是平静地点头,倒是谢夭夭立刻扑过去抱住她,被顾雪温柔地回抱住。 “需要我现在联系妈妈吗?”顾雪放下粥碗,声音轻柔却坚定。 “等事情处理妥当再说吧。”夏禹轻轻摇头,“郑姨正在培训,让她专心工作就好。” 谢夭夭小口咬着包子,突然抬头:“那我要不要去大院一趟?” 这话提醒了夏禹。既然这件事关乎郑伟和韩月梅的委托,确实该让他们了解进展。 “上午我和夭夭去一趟吧。”唐清浅接过话,看向夏禹,“你们安心上课,这边我们能处理好。” 顾标乘坐的列车下午一点抵达,但具体什么时候会到学校,还要见机行事。 “好。”夏禹颔首,“和郑爷爷说一切顺利,让他不必担心。” 谢夭夭认真地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窗外,晨光一片清朗。 第583章 放心,我们都在 夏禹和唐秋站在出站口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在两人身上轻轻晃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仿佛真是来接站的普通人。 “所以顾雪还不知情?”唐秋摸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在车站,便收了回去。 “中午吃饭时就没瞒住。不过我告诉她顾标坐下午三点的车,估计摸到学校要五六点,正好是放学时间。”夏禹轻叹一声,“争取在顾雪放学之前把事了结。” 正午时分,他们刚在四中门口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 柳熙然、谢夭夭和唐清浅特意从大学赶过来,五个人像往常一样说笑,谁都没提下午的事。 夏禹始终觉得,让顾雪和他见面毫无意义。 “现金备好了?”夏禹转头问。 “两千,应该够了。”唐秋从内袋取出一个信封,“你这个年纪的学生有这些钱也说得过去...吗?” “嗯..他不一定有这个脑子。”夏禹接过信封,指尖在牛皮纸表面轻轻摩挲。 出站口开始涌出人流。夏禹目光一凝,在人群中仔细搜寻。他对顾标的印象还停留在入狱前,正担心认不出人... “找到了。”夏禹突然开口,朝出站口扬了扬下巴,“穿黑色夹克,下身运动裤那个。” 那是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黑色夹克洗得发白,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运动裤裤管一只挽到小腿,另一只垂在鞋面。 他提了个皱巴巴的编织袋。浑浊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像饿狼般在人群中逡巡。 那张脸比夏禹记忆中苍老了许多,法令纹深如刀刻,嘴角习惯性地下撇,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就他现在这副模样,我让他一只手都能应付。”唐秋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呵...”夏禹不由得轻笑,“回去吧,确认过他现在的状态就够了。事实证明...很让人‘放心’。” 看来赌场里的惨败又唤醒了顾标骨子里的劣根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副德行反倒让夏禹安心了。 “直接回学校门口?”唐秋看向他。 “嗯,守株待兔。”夏禹点点头,跟着唐秋坐进副驾驶座。 郑娟和顾雪的近况,顾标之所以能打听得一清二楚,全得益于那些“街坊邻居”刻意安排的闲谈。 包括顾雪的学校地址、目前的生活状况,甚至郑娟“打算卖房供女儿出国”的消息...都是通过赌桌旁的“老乡”一点点透露给他的。 两人把车停在离校门稍远的地方,正准备步行过去找个位置继续等候,夏禹却突然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四个姑娘正俏生生地站在往常接顾雪的那棵梧桐树下。 “我手机忘车上了。”唐秋识趣地找了个借口,作势要转身。 “没事,我等你。”夏禹一把拽住唐秋的衣袖,怎么可能放他独自逃离这个修罗场。 “你小子...”唐秋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非要逼我回车上取眼罩和耳塞?” “行吧。”夏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四个姑娘的神情就越发清晰。柳熙然第一个注意到他,挥了挥手;谢夭夭投来一个“哥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唐清浅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顾雪... 她当然也看见了他,面容平静得让人心慌。越是这般不动声色,越让夏禹如坐针毡。 “今天放学这么早?”夏禹讪笑着凑近。 “是啊,放学特别早。”柳熙然笑得意味深长,“但某人放学好像比我们还早呢?” 夏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不是说...顾标坐四点的车吗?”唐清浅淡淡开口。 “那个...嗯...我不是怕他提前嘛...你知道的,咱们国家基建这方面很厉害..” “所以哥,能提前三个小时吗?”谢夭夭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夏禹只觉得后背的衬衫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夏禹,”顾雪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觉得我很好骗?”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去图书馆找你?” 夏禹早料到这一出,只是没想到顾雪动作这么快。现在才两点不到,说明第一节课下课她就去图书馆找过他了——甚至算算几个姑娘都在这里,搞不好..顾雪是翘课过去的。 正如他了解顾雪的性子,顾雪也同样摸透了他的脾性。 “然后顾雪给我发了消息,问你是不是在我们这儿。”唐清浅依然保持着抱胸的姿势,“可以啊夏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明修栈道这一套。” “这不是觉得...不劳烦各位出手嘛,”夏禹试图缓和气氛,“我来处理就够了...” “账之后再和他慢慢算,”唐清浅冷静地控制住场面,“顾标已经从车站出来了?” “嗯,好消息是...他没什么长进,”夏禹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处理起来应该不难。” “那就按原计划,我和顾雪出面。”柳熙然跃跃欲试,“正好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也好。”夏禹回想顾标那副落魄模样,将牛皮纸信封递给顾雪,“这两千块你拿着,想办法让顾标收下。” “想办法?”谢夭夭眨眨眼。 “两千块刚好达到立案标准。敲诈勒索量刑太轻,最好能定性为抢劫。”夏禹冷静分析。 “郑爷爷说过,”谢夭夭补充道,“上次他知道时已经结案了。但这次只要证据确凿,顾标就完了。” 夏禹失笑,真是.. 误闯天家... 唐清浅略作思索,看向柳熙然:“不过京城四中再怎么早放学也不至于这个时间就出来,我们一直站在这里反而显得刻意。我和夭夭先去对面的...” “顾雪姐,让我也参与进来吧。”谢夭夭却突然主动请缨,打断了唐清浅的话。 “你凑什么热闹?”夏禹无奈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我是认真的,让我帮帮忙嘛。”谢夭夭眨着大眼睛,目光恳切地望向顾雪,眼神里满是期盼。 “别闹,这事有危险。”夏禹语气严肃。 “就是,夭夭,你和清浅去对面店里坐着等我们,很快就能解决。”柳熙然也温声劝道。 “顾雪姐...”小姑娘撅起嘴,伸手抱住顾雪的手臂轻轻摇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我真的能帮上忙的。” 顾雪看着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模样,沉吟片刻,转头对夏禹说:“要不...就带上夭夭吧?” 夏禹没想到顾雪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熙然姐,有把握吗?”顾雪看向柳熙然确认道。 “就他一个人?”柳熙然需要最后确认。 “嗯,就他一个。”夏禹点头,拿出手机将偷拍的照片展示给众人。 顾雪凝视着照片中的男人,眼神复杂,流露出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啊?就这啊?”柳熙然抓了抓头发,语气轻松,“这么说吧,我单手都能收拾他。” “别太得意,小心为上。”唐清浅适时提醒,示意她别掉以轻心。 “欸...”夏禹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四个姑娘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盘算着什么主意了。 “还真有一招...”夏禹回头,看见唐秋一直站在不远处。见他回头,唐秋挑眉走了过来。 “你要干嘛?”柳熙然看着他,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主意。 “唐叔里面穿的还是背心...”夏禹满意地点点头。最近天气转热,街上穿t恤的人确实不少。“唐叔,有没有兴趣客串个小混混?” “又要我做什么?”唐秋无奈地问。 “很简单,你就装作混混去给他‘指条明路’,告诉他有个叫顾雪的软柿子特别好捏,身上带着不少钱,从后门走就能堵到她。” 顾雪闻言,无奈地白了夏禹一眼。 “会不会太刻意了?”唐清浅挑眉质疑,“他这一路几乎都是被你引导过来的。” “就是,走两步就遇到个npc指路,傻子也能看出来有问题吧?”柳熙然附和道。 “不一定非要用这个方案,”夏禹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笑了笑,“要不唐叔您到时候见机行事?” “成,我知道了。”唐秋点头应下。 “至于剩下的...”夏禹看向顾雪,“请假出来的?” “嗯,”顾雪点头,“那我先回学校吧,免得节外生枝。” “好,”夏禹轻轻抱了抱她,“放心,我们都在。” 柳熙然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一会儿见。” “我和顾雪姐一起进去吧,”谢夭夭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之前韩月梅发放的出入通知,“我有这个,进出方便。” “顾标认识我,我就不出现了。”夏禹也表示同意,他的出现只会打草惊蛇。 顾雪牵着谢夭夭的手,两人重新走进校门。午后的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修长,校门口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第584章 都来了 杯中咖啡早已凉透,顾标的身影才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学校门口。一双眼睛不安分地四处张望。 “就他?”柳熙然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嗯。”夏禹托着腮应声,目光看着那个在校门口徘徊的身影。顾标显然是在踩点,时不时探头往校园里张望。 唐清浅抬眸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翻着手中的书,声音平静:“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放学,看来找路浪费了不少时间。” “那是唐叔?”柳熙然忽然拽了拽唐清浅的衣袖。 唐清浅再次抬头,只见唐秋穿着黑色工字背心,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晃晃悠悠地朝顾标走去。 两人交谈的时间很短,唐秋随手往南指了指,便与顾标分道扬镳。 顾标犹豫片刻,开始朝着唐秋指示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唐秋套上一件外套回到咖啡馆,在夏禹身旁坐下。 “唐叔,你怎么说的?”柳熙然好奇地凑近。 “没多说什么。”唐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我就说我是这片管事的,这里的‘生意’都归我。想敲诈勒索,滚远点。” “然后呢?”柳熙然追问。连唐清浅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他说是来找女儿的。”唐秋放下水杯,擦了擦汗,“我就告诉他,高一的学生一般都从后门走,正门是给高三用的。” “嗯...”夏禹点点头,“这样也好,不算太刻意。等快放学时,熙然你去接她们。” “好。”柳熙然应下。 “你就说被我勒索过。”唐秋补充道,“别表现出你是特意去接她的,几个被勒索的学生抱团取暖更合理。刚才和顾标聊了几句,他火气很大,差点要跟我动手。” “很好用的性格。”唐清浅淡淡评价,“到时候我会在远处录像,舅舅就在一旁守着。” 夏禹刚要说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郑爷爷?”夏禹接起电话,打开免提,语气温和。 “欸,我上午听夭夭还有清浅说,那个狗杂种来了?”郑伟的声音里压不住火气,“在哪呢?” “就在学校门口。”夏禹回答。 “我操!”郑伟骂了一声,“我现在就过来!” “不用,您歇着吧。”夏禹轻轻摇头,“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就是郑爷爷记得安排一个能第一时间过来处理的人就行,不耽误我们吃晚饭。” “操...”郑伟被这话气得笑出声,“你这小兔崽子说话...可真是给你装完了。” “那行,小夏既然这么说,我们也放心。”韩月梅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电话那头传来,“放心吧,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 “嗯,结束了第一时间告诉您。”夏禹点头,“还有郑姨...” “娟子那边...到时候我们再和她说吧,不用小夏你操心。”韩月梅笑了笑,“这次真的是多亏有小夏了。” “分内之事。”夏禹微微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校门口那个徘徊的身影。 夕阳开始西斜,在校门口投下长长的影子。顾标依然在那里踱步,时不时抬头望望教学楼的方向,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浑然不觉。 四人在咖啡馆里边聊边消磨时间,直到离放学还剩十来分钟,柳熙然和唐秋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唐清浅也收起手机,动作优雅从容。 “交给你们了。”夏禹最后嘱咐道,“我会尽量不露面。’ 他深知自己当年摆了顾标一道——若是此刻被认出来,一个本该在淮州的人突然出现在京城,再蠢的人也会起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消息吧。”唐清浅淡淡开口,目光在夏禹身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弱化你的存在,突出我们,才是明智之举。” 夏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笑了笑,垂眸看了眼时间——刚好四点一刻。 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他不得不承认唐清浅总是看得最透彻。此刻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个提议:如何说服顾雪回淮州生活一段时间。 他清楚地知道,这事必须征得郑娟的同意。郑娟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回来,大概率是前者。培训期间不能带手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没主动联系她,都是等她来电。 夏禹深深叹了口气。在这个近乎摊牌的时刻,顾雪究竟期待他给出什么样的交代? 是一个承诺?一个肯定的答案?还是... 还有郑伟和韩月梅那边,仅凭处理顾标这件事,真的足够让他们认可自己吗? 思前想后,夏禹觉得取得郑娟的默许,甚至支持,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这时,衣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夏禹怔了一下,掏出手机接听。 “喂,爸?” 夏禹没想到竟然是夏奇的电话。 “这个时间...小雪应该还没放学吧?”夏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过应该快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夏禹谨慎地评估着局势。 “嗯...”夏奇应了一声,随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和你妈到京城了。” “什么?”夏禹猛地坐直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惊小怪什么?”叶玉玉的声音插了进来,“女儿受欺负了,我过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夏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儿子啊,”夏奇轻笑一声,“人情债欠在不同人身上,效果是不一样的。” “所以?”夏禹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所以,债若是在你身上,你很难真正动用这份人情。”夏奇语气从容,“但若是欠在我和你妈头上...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不用...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得了吧,就凭你?”叶玉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你确定能处理妥当?” “差不多吧。”夏禹揉了揉太阳穴。 “呵...”叶玉玉嗤笑一声,“你们小辈的事自己处理,我们不过问。但长辈之间的事,就该由我们来。” 夏禹不得不承认,父母说得在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此。 “对了,你唐姨也过来了,不过她坐的高铁。我们现在开车去车站接她。”叶玉玉补充道。 “不是吧...”夏禹嘴角微微抽搐,“怎么唐姨也来了?那柳叔他们...” “怎么?嫌不够热闹?”叶玉玉挑眉,“要不要把夭夭的父母也请来?” “别别别,妈,真的不用。”夏禹顿时头大,“唐姨为什么也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处理工作上的事吧。”叶玉玉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有些生意,总要当面谈才显得有诚意。” 夏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窗外,夏禹望着校门口涌动的人流。 夏禹自然看不到南门的具体情况,但估算着时间,觉得双方应该已经碰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好,起身走出咖啡馆。 顺着稀疏的人流往南门方向走去。正如唐秋所说,后门这条路虽然畅通,但除非顺路,否则很少人会特意从这里经过。夏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静候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手机终于震动,屏幕上跳出唐清浅简短的三个字:“结束了。” 夏禹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根本不需要费力寻找,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唐秋已经将顾标制住,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从顾标口袋里露出一角。 顾雪面色平静地站在一旁,柳熙然护在她身前,而谢夭夭正埋在顾雪肩头,肩膀微微颤动。 唐清浅站在不远处,刚将手机收进口袋。 夏禹拨通郑伟的电话:“郑爷爷,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就在四中南门,麻烦您安排的人过来接手。” “五分钟!不,两分钟!我亲自过来!”郑伟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随即挂了电话。 “夭夭演得很投入。”唐清浅见夏禹走近,轻声说道,知道他最关心这个。 夏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顾标被唐秋反剪双手按跪在地。夏禹在他面前蹲下,平静地注视着他:“好久不见。” “操!”顾标猛地认出夏禹,顿时激动起来,“又是你在阴老子...” 他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是个局。 刚才他刚威胁着拿到钱,那个娇小的女孩就开始趴在顾雪肩上抽泣,紧接着那个高挑的姑娘就喊着要反抗,然后他就被一脚踹得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之前给他指路的“混混”就冲上来将他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省点力气。”夏禹打断他的话,不打算多做解释,自己也没兴趣和电影里那般,还揉碎了讲,“等两分钟吧,之后可以好好讨论一下量刑标准。” “你又在算计我...你他妈的...” 话未说完,顾雪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顾标脸上。 “闭嘴。”顾雪冷冷地说。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夏禹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我可以一直陪你玩下去——当然,是等你下次出来,”夏禹重新看向顾标,“我很有耐心。” “让一让,谁报的警?” 民警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夏禹最后看了顾标一眼,转身牵着顾雪向民警走去。 第585章 是我们的事 民警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忍不住挠了挠头。 从警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证据链如此完整的“抢劫未遂”案件——从受害人陈述到目击证人,从现场录像到赃款去向,一应俱全。 而做笔录这件事...对夏禹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他从容地坐在询问室里,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如实陈述,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从笔录室出来时,郑伟和韩月梅已经到了。两位老人正围着几个姑娘仔细查看,脸上写满了关切。 “好小子。”郑伟见到夏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你办事,我放心。” 韩月梅则心疼地抚摸着谢夭夭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哭过后的薄红。 “顾标呢?”夏禹环顾四周,问道。 “已经按程序带走了。”一位年长的民警走过来,和郑伟握了握手,“郑老,人现在在留置室。等体检完成后,今晚就会送到看守所。”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继续说明:“目前初步定性为抢劫罪。考虑到作案地点在学校周边,针对的是未成年学生,社会影响比较恶劣,估计会从重处理。” 郑伟冷哼一声:“别着急。” 随即又看向柳熙然和唐秋,“你们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柳熙然茫然地眨眨眼,有什么不舒服的?哪有?顾标一脚就被自己踹地上了,哪里不舒服?脚疼吗? “手腕略微有些不舒服,”唐秋淡淡地开口,“估计制服他的时候撞到了。” “哎呦,这必须好好检查一下。”郑伟点点头,又看向民警。 “那后续还需要各位配合调查。”民警合上文件夹,“不过今天可以先回去了,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 夏禹点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在那里,顾标正在经历他人生中又一个转折点——不过对于他来说,怕是同样的轻车熟路。 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件事处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他才从严州“历练”出来,若是在一个顾标身上栽了跟头,那才真是好笑。 “咱爸妈给你发消息了吗?”夏禹转向顾雪问道。 “嗯,刚通过电话。”顾雪点头,“我说事情都处理好了。妈妈让我们待会直接去餐厅,她要请客吃饭。” “玉玉真是费心了。”韩月梅接过话茬,慈爱地抚摸着谢夭夭的头发“娟子已经开车过去了。今天正好一起吃顿饭,给我们夭夭压压惊...” 谢夭夭不好意思地往韩月梅怀里靠了靠,惹得老人愈发怜爱。 但在韩月梅看不见的角度,她朝夏禹投去一个狡黠的笑容,明明白白地无声宣告——这就是她的作用。 夏禹不由莞尔。 “那这样,顾雪、夭夭,你们随郑爷爷韩奶奶先走。”夏禹安排道,“我和唐叔、熙然姐、清浅姐一道。” “好。清浅姐知道地方吗?”顾雪温顺地应声。 “知道,我妈已经把位置发给我了。”唐清浅点头。 显然,在夏禹做笔录的这段时间里,消息早已互通有无。众人利落地分成两拨,夏禹目送顾雪和谢夭夭随郑伟上车离去。 “这...就算解决了?”柳熙然挠了挠头,从开始到结束,连带做笔录,全程不到一小时。 “只是表面看起来轻松罢了。”唐清浅轻叹一声,“从筹备到监控顾标出狱后的行踪,夏禹盯了可不是一天两天。” 从这个角度看,反而更显出夏禹的深谋远虑。能够如此波澜不惊地解决问题,才是最大的本事。 “准备得足够充分,本就不该出意外。”夏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不过...”唐清浅看着他的侧脸,顿了顿,“真正的问题,现在才刚开始。” “什么问题?”柳熙然茫然眨眼。 “我打算...”夏禹轻叹,“让顾雪转学去淮州生活一段时间。” “啊?”柳熙然一怔,“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让顾雪去淮州?” “现在确实是个好时机。”唐秋手指轻敲方向盘,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禹一眼,“你小子,很会把握机会。” 这些天观察这几个年轻人的相处,唐秋早已洞若观火。除了在顾雪面前还会稍加收敛,私下里唐清浅简直是“无法无天”,演都懒得再演。 “有机会就不该错过。”夏禹语气稍缓,“当然,前提是取得郑姨的同意。” “嗯...” 唐秋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们五个人...确实很特别。” 他斟酌着用词。顾标这件事已经证明,即便没有他在场,这群年轻人也有能力独当一面。 长辈的协助固然重要,但这些资源本质上都是他们这个小圈子自己经营起来的人脉——从他唐秋到谢云峰,每一环节都是他们自主运作的成果。 车稳稳停下,餐厅门口灯火通明。两位母亲已等候在那里——叶玉玉身边依偎着两个小姑娘,郑娟则站在一旁,正与她低声交谈。 唐秋示意他们先下车,自己去找停车位。夏禹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一个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哥!” 谢夭夭从叶玉玉怀里探出身子,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夏禹先是含笑对谢夭夭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顾雪。顾雪的嘴角牵起一抹温婉的弧度,静静地看着他。 “嗯?你郑姨照顾得不错啊,这才来京城一周,瞧着倒像是胖了些?”叶玉玉挑眉,视线在儿子身上转了一圈。 这话自然不是真说他胖了——短短一周哪能看出这般变化?不过是长辈间心照不宣的客套,话里话外夸的是郑娟的周到。 “哎哟,可不敢当,”郑娟连忙摆手,“在家都是夭夭做饭,我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这几天我还出差,那什么升职培训,压根就没顾上家里,都是他们自己在家...” “妈,郑姨。”夏禹笑着上前招呼,“开车过来的?” 他记得电话里母亲提过要开车去接唐婉容。 “租了一辆,”叶玉玉说道,“十个小时的车程,总不能让你爸一路开过来,当你爸是牛啊。” 她这番调侃让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叶姨,郑姨,晚上好。”柳熙然也跟着下车,笑容灿烂地凑过来。 唐清浅安静地跟在柳熙然身后,亭亭而立,轻声问候:“叶姨,郑姨。” 四中由于没有晚自习,所以放学颇早,此刻刚过六点。不过天色却已全然暗下,唯有餐厅门口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众人。 “熙然在京城训练这半个月,怕是累坏了吧?”叶玉玉松开牵着谢夭夭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柳熙然的肩臂,“训练辛苦不辛苦?” “天天沾枕头就睡着,”柳熙然笑起来,却并无抱怨,“等回去比赛,我肯定拿第一。” “好好好,到时候叶姨一定去看你比赛,”叶玉玉显然记得这桩事,又转向唐清浅,“婉容已经在里面了。确实这么久没见,她很想你。” 唐清浅轻声应下,心里却有些犹疑——她以为叶玉玉只是在替母亲说些缓和的话。毕竟关系最僵的那阵子,母女俩半个月都说不上五句话,这才一周... “清浅,过去是过去,不是现在。”叶玉玉笑容未减,抬手轻抚女孩的发丝,话语里带着了然与温和,“婉容是真的很挂念你。” 这话点得明白——她知道唐清浅在想什么,也委婉地指出,女孩的理解有偏差。在母女关系已然缓和的当下,那份属于母亲的牵挂,反而比以往流露得更加真切。 “...好。”唐清浅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次真是多亏了小夏,”郑娟笑容里带着些许勉强,看向夏禹的目光充满感激,“这本该是我来处理的事...” “郑姨,”夏禹轻轻摇头,视线转向顾雪,“这件事,没有谁是‘本该’处理的。” 他顿了顿,与顾雪相视一笑,默契地接上:“或者说...应该是‘我们’一起来处理。” “嗯,妈妈,”顾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对于他...我承认我是有些害怕的。但是...” 她的目光落向此刻正赖在柳熙然怀里的谢夭夭。 “当夭夭抱着我,把我护在身后,而清浅姐就站在一旁,衣兜里还揣着石头的时候...”顾雪的笑容深了些,带着暖意,“其实...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话引得众人都看向唐清浅。后者略显尴尬地双手插兜,强作镇定地解释:“以防万一。我准头还行。” 这小小的“坦白”让众人不禁莞尔。 “当然,还有熙然姐,”顾雪笑着补充,“她那一下真的很干脆。如果不是熙然姐在,我想我未必有勇气走过去,给他那一巴掌。”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夏禹身上,声音轻柔却清晰:“而且...我不想再听他说出任何攻击你的话。一句,我都忍受不了。” 夏禹笑着牵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都结束了。” “嗯。”顾雪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 第586章 关于所有一切的交代 唐秋走近时,见众人都还聚在餐厅门口,不由得愣了一下。 “真是辛苦你了,帮忙照看这几个孩子。”叶玉玉迎上前与他握手。 “叶女士言重了,”唐秋笑着摇头,“要是让婉容知道我在京城过的什么日子,怕是连工资都不肯发给我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幽默,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好了,唐秋也到了,”叶玉玉拍拍手,“咱们快进去吧,里面暖和!” 叶玉玉和郑娟走在最前头,谢夭夭和顾雪稍稍落后,正回头与柳熙然、唐清浅说着什么——显然话题还围绕着唐清浅衣兜里那些石子。 隐约能听到她们在讨论,若真发生意外,这招能有多大效果,该往哪儿扔最管用。 夏禹和唐秋自然地落在队伍末尾。 “我都替你捏把汗,”唐秋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好家伙,这一大桌,十来个人,啧啧。” 夏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除非有人问我,否则我就安静吃饭。”唐秋笑道,“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先记下,尽量不给你添乱。” “唐叔,”夏禹揉着眉心,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只要别提起和清浅、熙然在旅馆同住的事,其他都能说。” “最重要的反倒要瞒着啊...”唐秋轻笑,“但我得提醒你,婉容已经知道了。” “呃...”夏禹挠挠头,“知道就知道吧。” “你就不怕她把你扔进长江大桥底下?”唐秋没料到夏禹如此淡定。 “唐姨知道什么时候该谈这些,”夏禹叹了口气,“这顿饭上,她肯定不会提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我不主动在饭桌上摊牌,这些就只是我和唐姨私下的话题。” 唐秋闻言,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众人走上三楼,径直拐进楼梯对面的包厢——这里宽敞得如同一个小客厅,除了一张大圆桌,旁边还摆着精致的桌椅和沙发。 包厢里已有四人:夏奇、唐婉容、郑伟和韩月梅。 “可算来了,正纳闷你们怎么还没上来呢,”郑伟笑着挥手,示意夏禹坐到他旁边的空位——正好在郑伟和夏奇中间。 夏禹无奈,这个位置安排确实合理:郑娟坐在韩月梅另一侧,顾雪自然挨着母亲,接着是谢夭夭和柳熙然。 唐婉容身边各有一个空位,唐秋便坐在夏奇旁边,两人握手致意。而唐清浅的位置不言自明——她已自然地坐在母亲身侧。 “自从严州那事之后,我就知道,小夏办事,最让人放心!”郑伟开口便是满口称赞,用力拍了拍夏禹的肩,竖起大拇指,“夏奇啊,你们真是教子有方!” 餐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是他自己想得周到,自然而然就会处理了,”夏奇笑了笑,“当年顾标那件事,就算没有我们,他和小雪也处理得很好。” 包厢里暖意融融,巨大的圆桌上已摆好精致的凉菜与茶饮。众人依着方才的座位坐定,服务员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上热菜。 郑伟显然心情极好,作为在场最年长者,他率先举杯:“今天这顿饭,一是给我们小雪和夭夭压惊,二是感谢小夏,还有熙然、清浅,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好样的!” 众人纷纷举杯相迎。夏禹谦逊地回应:“郑爷爷言重了。” 杯盏交错间,气氛逐渐热络。叶玉玉和郑娟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慈爱地扫过几个年轻人。韩月梅则不停给谢夭夭和顾雪夹菜,满眼心疼。 柳熙然胃口极佳,对着满桌佳肴大快朵颐。夏禹始终留意着她的动静,不着痕迹地调整转盘,让热腾腾的招牌菜适时停在她面前。 若在平常,这样的举动未免失礼,但此刻长辈们心照不宣,只要不影响他人夹菜,这份体贴反而显得难能可贵。 几位长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夏禹偶尔轻转桌面,即便自己并不夹菜。唐婉容眼底掠过一丝感慨,更多的却是赞许——即便在这样微妙的场合,他依然细心照料着每一个姑娘。 柳熙然自然察觉到了这份默契,笑盈盈地望向夏禹,悄悄指了指远处的汤羹。夏禹会意地勾起唇角,两人仿佛在玩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慢慢地,玩闹般地将汤品转至她面前。 “小夏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唐婉容适时开口,语气从容不迫,“若是同行的多了,我还是安排包机,大家都方便。” 这话让席间静了一瞬。 “后天吧。”夏禹略作沉吟,“主要看唐姨您的时间方不方便,包机也需要协调。” 这话说得明白——他接受这份好意,但需要时间处理未尽事宜。 唐婉容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多留两日自然无妨,正好在京城走走看看。” “这就走了?”韩月梅关切地问,“不再多住几天?熙然的训练...” 突然被点名,柳熙然赶忙咽下汤,正色道:“下旬还有比赛,我得赶回去。” “是了是了,”韩月梅恍然想起这姑娘来京的正经缘由,不由失笑。 郑伟放下筷子:“顾标这事总算了结,小雪往后在学校...应该能安心读书了吧?” 夏禹也轻轻放下汤匙,声音清晰而平稳:“郑爷爷,韩奶奶,郑姨,关于顾雪,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在想,能不能让顾雪转学去淮州,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他顿了顿,望向身旁的顾雪,目光温柔,“京城这边虽然麻烦解决了,但难免还有些风言风语。换个环境,对她更好。而且...” 夏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终落在顾雪身上,声音温和:“我们一走,京城就又剩下小雪一个人了。对她来说...未免太孤单了些。” 这个出乎意料的提议让唐婉容微微挑眉,看向夏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连唐清浅也略显意外——按照她的预想,本该是先私下征得郑娟同意,再争取韩月梅支持才对。 “嗯...这倒也是个思路。”夏奇沉吟着接过话茬,“学籍可以继续留在京城,京城的素质教育确实很好。但在当前应试的大环境下,淮州的教学模式或许更适合备考。” 叶玉玉立刻会意,笑着附和:“确实,夏禹他们天天晚自习上到十点四十,京城肯定没有这么高的学习强度。” “哎呀...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韩月梅担忧地看向顾雪。 “我可以的。”顾雪轻声应道,唇角带着温婉的笑意,随即转向母亲,“只是妈妈...” “这倒正好了。”郑娟像是想起什么,揉了揉额角,“我们单位那个不靠谱的领导,非要搞什么升职培训,接下来我得出差好一阵子。刚才还在发愁小雪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那就这样吧。”韩月梅点点头,“回头我安排一下,让小雪转去淮州一中,正好和小夏一个班。”她话锋一转,望向柳熙然,语气带着赞叹,“对了,李教练说你很有天赋。” “哪有什么天赋啊...”柳熙然叹了口气,“和那些正经预备队的比起来,我这水平差远了。” “别这么说。”夏禹温声安慰,“人家是从小就认准这条路,每天坚持训练吃苦,水平自然高。要是随便练练就能超过他们,那些人还不如找块豆腐撞上去。”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李教练说了,让你找个时间去找她,她会亲自带你体验教练员的工作。”韩月梅笑意盈盈,“我觉得这样很好,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走这条路。” “好的,韩奶奶。”柳熙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宴席接近尾声,宾主尽欢。 郑娟放下茶杯,看向叶玉玉,关切地问:“玉玉,你们今晚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就定小夏他们之前住的那家旅店吧,”唐婉容接过话,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夏禹,“听唐秋说,环境和设施都还不错。” 夏禹接收到这意味深长的目光,只是笑了笑。他坦然点头,语气平静:“嗯,酒店规模不小,现在也不是旺季,房间应该充足。” “那一会儿儿子你负责带路。”叶玉玉开始安排,“房间的话……夭夭跟我一间,你和你爸一间,熙然和清浅一间……婉容,你自己住一间?” “可以。”唐婉容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顾雪轻声开口,目光投向母亲郑娟:“妈妈,我今晚也想去旅店那边住。” 郑娟闻言,眉头挑动了一下:“嗯?怎么想到要去那边住?” “想说说话。”顾雪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温顺而坚持地点了点头。 郑娟看向叶玉玉,语气带着些无奈的纵容:“那……就当是帮我再多照看一个?” 叶玉玉也有些意外,视线转向夏禹,带着询问。 “嗯,好。”夏禹却应得干脆,顺势提出了新的方案,“这样正好,顾雪可以和夭夭一间,熙然姐和清浅姐照旧一间。我单独开一间单人房就行。” “这样……也行。”叶玉玉思忖片刻,点头认可。 夏禹看向顾雪,顾雪回以他一个微笑。 夏禹心里明白,所有的前置条件都已满足。 此刻,顾雪主动迈出的这一步,正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她正在等待,那个他欠了她很久的、关于所有一切的交代。 第587章 是同化,还是讨好 由于酒店房型和实时空房情况,几番协调后,最终的住宿安排确定下来:夏禹的单人间和唐秋的房间同在三楼。 而四楼分布着夏奇与叶玉玉的双人间、顾雪与谢夭夭的双人间。 五楼则是唐婉容的大床房,以及柳熙然与唐清浅的双人间。这样的分布虽是酒店根据现有房间的权宜之计,却无形中在空间上划出了一道界线——每位晚辈都有概率被当层的长辈‘查房’。 夏禹回到三楼的单人间,冲了个澡,试图让有些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氤氲的水汽散去,他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沉吟着,指尖在窗框上轻敲。什么时候去找顾雪? 这是个需要权衡的问题。 父母就在楼上,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引起注意。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的并非一次单独的、可能引发更多误解的私下谈话。 他需要的是她们四个都在场,需要一次五人之间彻底的开诚布公。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今晚,或许是让它落地的时候。 只是,该如何自然地召集所有人?尤其是最高层的柳熙然和唐清浅... 就在他凝神思考,尚未理出完美头绪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夏禹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随即有些意外地拉开了房门。 门口,唐清浅和柳熙然正俏生生地站着。唐清浅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柳熙然则笑眯眯的,眼神里透着“我们来了”的默契。 “正准备想办法联系你们。”夏禹侧身让她们进来,语气带着些许讶异和了然。 柳熙然灵活地闪身进屋,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我就知道你今晚肯定睡不着!” 唐清浅跟着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倚在门边的墙壁上,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看向夏禹:“所以,我们来了。省得你再费心思想什么暗号或者借口。” 夏禹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正合我意。”他坦言,“我确实在想,必须找个机会,我们五个人坐下来,把所有事情都说开。” “那就别等了,”唐清浅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的决断力,“就现在。我和熙然下来的时候看过了,三楼和四楼的走廊都很安静,长辈们应该都熄灯休息了。这是个窗口期。” 柳熙然也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夏禹,有些话拖着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顾雪。既然早晚要面对,不如趁我们都在,趁这个晚上。” 夏禹深吸一口气,她们的出现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帮他扫清了行动的犹豫。“好。”他下定决心,“那我们现在就去四楼,去顾雪和夭夭的房间。” “不用那么麻烦。”唐清浅却摇了摇头,下巴微抬,指向房间内部,“这里就很好。你的单人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考虑更为周全。在四楼聚集,风险更高,声音容易被长辈察觉。而在夏禹位于三楼的单人间,只要动静不大,反而像是年轻人自己私下的小聚,即便被察觉,表面上也说得过去。 总不能说五个人是在聚众... 算了,没事。谈心..对,谈心。 “我只是觉得我这里太挤,”夏禹无奈地说道,环顾这间略显局促的单人房,“就一张小床,那边一张沙发,恐怕不够坐。” “怎么?想念大床房了?”柳熙然笑嘻嘻地捣了捣他的手臂。 “嗯...”夏禹苦笑一声,“总不能让你们都站着吧。感觉...那种气氛不太好谈正事。” 柳熙然走到他身边,轻轻用肩膀碰了碰他,试图用她特有的方式缓解凝重的气氛:“别那么紧张嘛。说不定...说完就都好了呢?” “呵...”唐清浅双手抱胸,只是淡淡笑了一声,目光转向夏禹,“你说,还是我说?” “我说...” 夏禹话未说完,房门再次被敲响。三人同时望向门口,心中了然——必然是顾雪和谢夭夭。 站在门边的唐清浅看了眼猫眼,沉默地将房门打开。 “哥。” 谢夭夭小声唤道,视线先是掠过开门的唐清浅,又看向屋内的柳熙然和夏禹。 顾雪站在她身后,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着,任由谢夭夭牵着手走进房间。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夏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么热闹?” “那个...顾雪,我们刚想上去找你呢...”柳熙然讪笑一声,凑上前去。 “嗯。”顾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夏禹脸上,“我知道,所以我自己来了。” 柳熙然见顾雪的视线并未转向自己,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就在这时,顾雪却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站在一旁的谢夭夭见状,原本想要去牵柳熙然的手悄悄收了回去,轻轻松了口气。 “是我主动交代,还是你来问?” 事到如今,夏禹知道再顾左右而言他已毫无意义。五个人站在这朦胧的夜色里,该来的终究要来。 “是清浅姐吗?” 顾雪一开口便直指核心,目光转向唐清浅。唐清浅面容平静,唯有缩在睡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不全是。准确地说...是熙然姐。”夏禹轻轻摇头。 顾雪略显诧异地看向柳熙然。柳熙然尴尬地挠了挠头——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做了什么。她只是很简单地陪在他身边,从未逼迫过他什么。 “我还以为是夭夭呢...” 顾雪的视线转向另一侧安静的小姑娘。 “我没有推卸责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谢夭夭迎上她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坚定,“但我确实受到了熙然姐的...鼓励?毕竟她那种无条件对所有人好的劲儿...让我也确实...生了私心。” “清浅姐呢?”顾雪重新看向唐清浅,“你是怎么想的?” “想听什么?”唐清浅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还是想从哪里听起?” 这意味着,她已准备好毫无保留地坦诚一切。 “我想知道清浅姐是怎么促成眼下这个局面的。”顾雪的话语依旧不急不缓。 “我这人比较..不要脸,”唐清浅开口,声音里带着她特有的清冷与坦然,“从一开始,我的想法就是给夏禹足够的冲击,提出共享——也就是我做地下情人。”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你知道的,在你这儿我并不占优,所以这就是我的手段。” “后来我留在淮州准备游戏开发,柳熙然一个人在江城,”唐清浅的视线转向柳熙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夏禹自己想通了,他决定要...‘光明正大地都谈’。” “我当时得了荨麻疹,很丑很丑,但他来照顾我...”柳熙然语气复杂地接话,“我不理解,为什么夏禹总是当断不断,一次次给我希望。我很讨厌那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所以只想要一个明确的结论。” “嗯...问题还是在我...”夏禹刚想开口。 “夏禹,”唐清浅打断他,声音平静,“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顾雪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夏禹抿了抿唇,终是沉默下来。 “既然他想‘光明正大地都谈’,”唐清浅将话题接回,“我自然要判断,他这个决定有几分出自真心。” “所以清浅姐主动试探了几次,哥都稳稳接住了,”谢夭夭卷着发梢,轻声补充,“我注意到了,但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奶奶说要去严州,”谢夭夭的声音低了些,“哥让我搬过去住,我就住过去了。期间清浅姐和熙然姐表露得太明显..我就...也跟着加入了。” 三个女孩,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将这近两年间发生的种种,分段述说,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脉络。顾雪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嗯……”顾雪沉吟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我还想知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形成统一战线的。” 她的目光在三个女孩脸上缓缓扫过。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什么时候?确实有过各自为营的时期,但那个真正放下戒备、不再掩饰彼此立场的转折点…… “是哥去京城做交换生的时候,”谢夭夭轻声开口,为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定下坐标,“他离开淮州的那段时间。” “毕竟你和夏禹之间的关系太深,他甚至...暂时放下我们去京城——当然,我知道这个解读有些问题,但是从表现来看,他很急切。”唐清浅接过话,语气冷静而坦诚,“我们不敢赌,让他在你身边待上半个月后,是否还能坚持最初的想法。” “嗯,”柳熙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而且……半个月不见,我确实……也很想他。” 这句坦白带着她特有的直率,反而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顾雪轻轻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 “最后一个问题。”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这个问题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重新凝重起来。 “夏禹去京城之前的事,我不太在意,也不会细究。”顾雪的目光从三个女孩脸上缓缓掠过,最后定格在夏禹身上,“我想知道,你们对我的好,究竟是……想要将我同化进你们的关系里,还是……”她顿了顿,那个问题终于问出口,“还是在……刻意讨好我?” 这个问题剖开了所有温情表象,直指关系中最敏感的核心。 这一刻,答案将决定一切。 第588章 开门 柳熙然没有松开手,这一次,她没有讪笑,也没有避让。在唐清浅尚不知如何启齿——她自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剖白,而谢夭夭还在斟酌词句的间隙... 柳熙然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迎上顾雪的视线。 “顾雪。”她深吸一口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江城见面的时候吗?” 顾雪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那时,是你...非常贴心地照顾了我。”柳熙然的语气轻柔下来,带着回忆的暖意,“我当然知道,当时的自己正处在摇摆和犹豫之中,你只要稍稍一推,我自然而然地就会落荒而逃。但是...”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真挚的感激:“你给了我足够的余地和尊重。你对我说,希望不要因为你和清浅的原因,影响我和夏禹的关系...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 柳熙然的唇角牵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我有一颗真心。我懂得什么叫以真心换真心,这个,我是会的。” 顾雪轻轻抿了抿唇,低唤:“熙然姐...” 柳熙然的眼眶微微泛红,所幸夜色仁慈地掩去了这一丝脆弱。“所以,我愿意跟着来京城,训练再苦再累我也没抱怨过,因为我想为他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转头看向夏禹,那张平日里明媚张扬的脸,在回眸的瞬间,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动人心魄的温柔。 “还有,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她的笑容纯净,“能觉得自己学到的东西、拥有的力量,可以用来保护你,保护大家,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好。” 谢夭夭也轻声开口,声音柔软却清晰:“顾雪姐,我没有熙然姐那么纯粹。我对你的感情...混杂了太多东西。有感激,有歉疚,还有更多更多的...想要回报的心情。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无法简单地用一个词来定义它的性质。” “前期是手段,中期是歉疚,”唐清浅接过话,她的坦诚带着一贯的清冷,“至于现在..我也不会否认,其中仍有功利的考量。但是...” 她的声音略微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睡衣口袋,“衣兜里的那些石子,它们绕过了我所有刻意的算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我捡起,放进了口袋里。” 顾雪听着三个姑娘的剖白,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果然……我的感觉没有错。”她的语气柔和了些许,像冰雪初融的溪流,“看来……我的真心,终究没有被辜负。” 这句话让谢夭夭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唐清浅紧绷的肩线不着痕迹地松弛下来,柳熙然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顾雪话语中的深意,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 “夏禹。”顾雪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嗯。”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脸颊上,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夏禹顺着力道微微偏过头去。 谢夭夭惊得捂住小嘴,柳熙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就连一向冷静的唐清浅也怔住了。 夏禹缓缓转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小姑娘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还记得我去京城前说过的话吗?” “记得。你说的是...‘我,顾雪,绝对不会。你就算变了,我也会让你再变回来的。’” “记得很清楚嘛。”顾雪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目光紧紧锁住他,“我说对了,但没全对。” “不,你说对了。”夏禹轻声回应。 “你告诉我,这句话,是不是成了你后来所有行为的底气?”顾雪的眼眸中闪过被辜负的痛楚,“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是,也不是。”夏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清晰,“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你,能让我在迷失时找到回来的路。” 顾雪看着他脸上的红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选择退出...” 这句话让三个姑娘的心同时悬到了嗓子眼。 “那么我的回答是——”夏禹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当时我说的是:‘唯独这一点,我会告诉你,如果顾雪你不放手的话,我永远不会放手;你如果放手的话,我会主动重新牵上。’” “真狡猾啊...”顾雪感受到腰间加重的力道,哽咽道。 “是的,我很卑鄙。”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顾雪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声。 夏禹脸上的指痕清晰可见,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女孩。 柳熙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顾雪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却充满关切:“别哭了,顾雪。要打要骂我们都认,但是别一个人憋着。” 谢夭夭也走上前,递上一张纸巾,声音轻柔:“顾雪姐,我们都在这里。” 唐清浅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最终,她也迈步上前,站在顾雪身侧,轻声道:“这一巴掌,我..” 夏禹轻轻用眼神制止,他看出来了,顾雪对于她们,已经是默许的态度,所有的情绪,其实都在自己身上。 顾雪缓缓从夏禹怀中抬起头,接过谢夭夭递来的纸巾,轻轻擦拭眼泪。她的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夏禹脸上。 “我恨你。”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静许多,“我恨你让我陷入这种境地,恨你让我不得不面对这种选择。” 夏禹点头:“嗯。” “但是...”顾雪的嗓音微微发颤,“我更恨的是,即使这样,我还是放不下你。” 这句话像一道曙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柳熙然忍不住露出笑容,谢夭夭的眼眶也湿润了,唐清浅的嘴角这才舒缓下来。 顾雪转向三个女孩,深吸一口气:“至于你们...我暂时还无法完全释怀。但今晚,我看到的是真诚,不是欺骗。这让我愿意...尝试着向前看。” “这就够了。”唐清浅轻声说,“我们不会要求更多。” 顾雪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夏禹:“我会去淮州。” “好。” “但是母亲那边,我不会替你说话。”顾雪伸手轻抚他依然发烫的脸颊,指尖带着怜惜与坚决,“我要你亲自说服妈妈,在我离开京城之前。” “明天早上郑姨培训结束休假,我会和她好好谈。” “其次...”顾雪视线转向其他女孩,“接下来,是夭夭的父母。” 谢夭夭抿了抿唇,轻声说:“其实...奶奶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顾雪语气温和,“她给我那个镯子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但是夭夭,你的父母也要知情,不能让奶奶一个人承担这些。” “而唐姨那边...”顾雪看向唐清浅。 “我妈很清楚。”唐清浅淡然接话,“但她向来审时度势。我认为,取得夭夭父母的同意更为紧要。” “然后...”顾雪的目光最后落在柳熙然身上,“柳叔叔...” “他?”柳熙然挠了挠头,“自从我上大学后,就很少过问我的事了。” “但现在...你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夏禹温和地注视着她,“你现在是凭自己的实力成为预备教练员的。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依靠柳叔,也没有依赖唐姨。” “孟姨忌日那天,我会和柳叔开诚布公地谈。”夏禹说出原本的打算。 “夏禹,”顾雪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所有人,我要你务必做好。” “明白。” “至于姥姥姥爷那边...”顾雪轻轻咬唇。 “我会...选择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夏禹声音轻柔,“等李成叔的嘉奖到位后,我就去大院。” “...我陪你一起去。”顾雪终究放心不下。 “我也去!”谢夭夭立即响应。 “那我也去吧,毕竟以后还要在京城发展呢...”柳熙然挠挠头说道。 “嗯,那就一起去吧。”唐清浅颔首同意。 “至于咱爸妈...”顾雪话音未落,眉梢间掠过迟疑。 就在这一瞬,房门被轻轻叩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紧接着,叶玉玉平静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不高不低,却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开门。” 短暂的停顿后,她又补上一句,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带着份量: “只有我一个。” 刹那间,房间内的五个人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方才还在商议着如何面对各方长辈,下一秒,竟已有一位悄无声息地立于门外。 夏禹与顾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柳熙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谢夭夭不自觉地往顾雪身边靠了靠,连一贯清冷的唐清浅,指尖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589章 明天,与茫然同行 真是说谁谁到。 门外站着的,确实只有叶玉玉一位。 夏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迈步向前。他的手搭在门把上,略微停顿,像是在积蓄力量。 随即,“咔哒”一声,轻轻旋开了门锁。 门外,叶玉玉独自站着,走廊的光线在她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服,神情平静得看不出喜怒,目光如常。她的视线越过开门的夏禹,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站着的四个女孩,最后,重新落回自己儿子身上。 她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夏禹的脸——包括那在室内光线下无从隐藏的、清晰的巴掌印。 然而,她随即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夏禹浑身一僵: “挺响。” 这两个字,赫然表明她已在门外听去了不少。 至少,从那一记清脆的耳光之后,门内的动静,她恐怕都已知晓。一般的酒店往往重装潢而轻隔音,此刻看来,叶玉玉能听到,完全合理。 夏禹垂眸,没有试图去解释这巴掌的由来,只是沉默地侧身,让母亲进来。 “看来,”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我来得正是时候。”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她不需要问“你们在干什么”,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直接跳过了原因追究,进入了后果处理阶段。 夏禹喉咙发干,一种混合着愧疚与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妈,我们...” “没有你说话的份。” 叶玉玉甚至没有看他,轻飘飘地吐出,瞬间掐灭了夏禹所有解释的念头。 眼下的局面,夏禹的态度并不重要,而是四位姑娘,她们自己的想法,尤其是顾雪,是被裹挟着说出那些话,还是.. 有几分真心呢?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顾雪脸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审慎:“小雪,脸上这一下,是你打的?” 顾雪的身体微微绷紧,在叶玉玉的目光下,她无法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却带着倔强:“是..叶姨。” “理由?”叶玉玉问得言简意赅,却是在问顾雪的态度。 顾雪抿了抿唇,迎着叶玉玉的目光,选择了部分坦诚:“他……该打。” 这个回答,没有透露具体细节,却传递了最关键的信息——冲突的根源在夏禹,而她,是占据道德和情感高地的那一方。 叶玉玉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无意在此时深究促成这句“该打”的缘由。她转而看向其他三个女孩。 “所以,你们几个,”她的视线从柳熙然、谢夭夭脸上滑过,最后定格在唐清浅身上,“是在这里……围观?还是……参与?” 这个问题极其犀利,直接将另外三人也拉入了事件的中心,迫使她们表态。 柳熙然心直口快,下意识就想解释:“叶姨,我们是因为……” “熙然。”叶玉玉打断她,目光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你想清楚再回答。我在问的是,你们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性质’。” 柳熙然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夭夭紧张地攥着衣角,求助般地看向夏禹,却发现夏禹在母亲面前也保持了沉默。 这时,唐清浅向前迈了半步,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叶姨,我们都在。无关围观,也并非一时冲动。” 她的回答同样巧妙,承认了“共同在场”的事实,却避开了直接定义“性质”,同时暗示了这是经过思考的行为。 叶玉玉的眼底深处掠过满意与欣赏,这姑娘说话的水平,总是这般言简意赅,却又藏着自己的心思。 聪明人总是能解读出自己需要的那部分内容。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夏禹。 “夏禹,”她叫他的名字,“看来,你不仅仅是‘来者不拒’。你这是……打算,把所有权责关系,都摆在台面上厘清吗?” “嗯。” 夏禹点头,自己的心思母亲其实都清楚。 叶玉玉径直走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她双腿交叠,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这个姿态,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叶姨,而是那个在商场上能掌控全局、在家中是绝对支柱的叶玉玉。 “仅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叶玉玉说得直接,目光看向顾雪,“小雪,这一巴掌,打完了,心里舒服点了吗?” 这句话让顾雪一直强撑的坚强差点再次决堤,她用力抿住嘴唇,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复杂的情感难以言表。 叶玉玉了然地点点头。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女孩,最终,落在了她名义上的“女儿”谢夭夭身上: 谢夭夭察觉到叶玉玉的目光,抿了抿嘴,和她对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贪心不足,想把你们四个,都留在身边。而你们……”她顿了顿,目光依次与顾雪、柳熙然、唐清浅对视,“经过今晚,无论过程如何,至少都选择了……不离开。我说得对吗?” 这句话,剥开了所有汹涌的情感表象,直指核心。不是评判,只是清晰地定义了现状。 柳熙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为了沉默的认可。 谢夭夭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 唐清浅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顾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是混杂着痛楚和某种决然的复杂情绪。 “妈,”夏禹开口,“就是这样。我很混账,但我……不会放手任何一个。” “呵…”叶玉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复杂的意味。她没有看儿子,而是将目光转向顾雪,语气平和: “小雪,现在我坐在这里。你称呼我‘妈妈’也好,‘叶姨’也罢,都随你。”她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孩,“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们,是被我儿子裹挟着做出这些决定,还是真正经过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她刻意停顿,给每个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我坐在这里,只要我还是他妈,他就必须顾及我的感受。所以此刻,我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她的目光最终回到顾雪身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在摆脱夏禹这个‘影响因素’之后,你是否真的能够接受她们介入你的生活?你们之间..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们?” 这就是叶玉玉进门后,明明深知儿子的心意,也曾明里暗里表达态度,却依然在此刻展现出压迫感的真正原因。 她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对话,知道他们放不下,也不会放弃面对其他家长。因此,她必须成为第一个面对的长辈。 如果连她这一关都过不去,后面的所有打算,都将是空中楼阁。 更重要的是,她要确认,在剥离了夏禹这个“粘合剂”之后,这几个女孩之间是否真的能够建立起某种联结,而不是因为夏禹才勉强接纳彼此——若是后者,这段关系注定走不了多远,最终只会让所有人都伤痕累累。 “我能。” 柳熙然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坚定。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她抿了抿嘴唇,仿佛在凝聚勇气,然后继续说道: “哪怕未来,抛开夏禹这层关系,”她的话语清晰,目光依次看向谢夭夭和顾雪,“对于夭夭,对于顾雪,我的态度都不会改变。至于清浅……” 她说到这里,嘴角牵起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带着点自嘲的坦诚:“说实话,我们之前的关系,还不如现在。” “我也是。” 谢夭夭紧接着开口,声音轻柔清晰。她望向叶玉玉:“妈妈,在遇到大家之前,我的世界里……真的,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会细心照顾我的顾雪姐,没有总是活力满满、会给我带零食的熙然姐,甚至……也没有在熙然姐离开后,还会特意找理由来淮州陪我的清浅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对过往孤寂的回望:“在那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奶奶,哥哥,和那个小小的院子。” “嗯,”唐清浅点了点头,她的回应一如既往,煽情的话她说不出来。“这确实是我经过思考后,权衡各方得出的结果,叶姨。”她顿了顿,补充道,“情感,是我权衡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现在,只剩下顾雪。 “妈妈。”顾雪轻声开口,这个称呼让叶玉玉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顾雪看向她,眼神复杂,“夏禹从严州……带着一身伤回来之后,我就在反复地想一个问题:我真的能接受他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吗?”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夏禹,那目光里交织着痛楚、无奈和认命般的深情:“当我看着他两只手臂都插着吊针,虚弱地躺在那里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舍不下他。只要他还在,他就必然会影响到我的判断,这一点……不是我能主观决定的。” 夏禹下意识地摸了摸曾经骨折的地方,他从未想过,当初在鬼门关前走的那一遭,竟会在此时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为他情感困局中一个意想不到的砝码。 “她们很早以前,就在潜移默化地铺垫这件事了。”顾雪的目光扫过其他三人,语气平静,“我也一直在观察,在思考,她们对我的好,究竟带着几分功利,是算计多一点,还是真情多一点。” 她的嘴唇轻轻抿起,眼神里没有最终的答案,只有一种等待时间检验的清醒:“但是现在……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判断。现在下定论还太早,未来还很长,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去分辨。” “明天,不一定要和一个确切的答案相伴,”顾雪顿了顿,“也可以试着..与茫然同行。” 第590章 好 叶玉玉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波澜——担忧、无奈,甚至是一闪而过的痛心。都已沉淀下去,消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清明。 “很好。” 她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没有褒贬,也没有温度。 “既然你们选择了共同面对,选择了做清醒的‘决策者’。”叶玉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弦上,“那么,从这一刻起,就不要指望再由任何长辈,来为你们收拾残局,或者提供那些在你们看来或许已经不合时宜、甚至可笑的‘常规’解决方案。” 她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完全沉下去。 “我这句话没有任何孩子般赌气的成分。这意味着,你们要自己去寻找、去构建一个能够支撑你们走下去的‘解决方案’。这个方案,必须能应对世俗的流言蜚语,能经得起公章与法律,甚至……能平衡你们彼此之间复杂而微妙的情感需求。”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所以,我不会给你们建议。在这条路上,我,也没有现成的建议可以提供。” 她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夏禹面前,在极近的距离停下。 “夏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然而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为你今晚的决定,以及未来所有因此决定而衍生出的一切后果,负起全部的责任?想清楚,再回答我。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输了可以耍赖重来。这关系到五个,甚至家庭的安宁与未来,关系到她们四个人……整个人生的轨迹与重量。” 她抬起手,没有落下巴掌,只是伸出食指,用指关节处,重重地点在了他左胸心口的位置。 “用这里,而不是用你那些引以为傲的、自作聪明的心思,回答我。” 夏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坦然。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 “从确定自己的心意以来,这个答案,就没有变过。” 他微微停顿,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渣,这一点我认。但我发誓,我会做一个……为自己的选择负全责的人渣。” 叶玉玉凝视着他。几秒钟后,她点在他胸口的手指缓缓收回。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再发出任何警告。她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代表着她听到了,也代表着她……暂时接受了这个答案。 然后,她什么也没再说。没有问他们准备何时休息,甚至没有问他们是否会回各自房间。她径直转过身,步伐平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将门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 房门关上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房间里陷入了一种“真空状态”。 过了一会儿,是柳熙然打破了沉默。她走到茶台前,倒了几杯热水,默默地递给每个人。动作有些机械,却带着一种共渡难关的体贴。 谢夭夭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熙然姐”,声音还带着鼻音。她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小手贴着微微发烫的杯壁。 顾雪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眼神有些放空,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清浅则走到了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窗帘的一角。 窗外,京城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是一个与他们此刻内心汹涌完全无关的、正常运转的世界。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挺拔。 “我们……”最终还是柳熙然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一步,”夏禹轻声开口,“像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学习,训练。” 他的话很平常,却瞬间将所有人从那种悬浮的状态拉回了地面。再惊天动地的决定,最终也要落在柴米油盐的日常里。 “然后呢?”顾雪轻声问,目光从膝头抬起,看向他。 “然后,”夏禹与她对视,“然后一件一件去做,我们答应了的事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包括窗边的唐清浅也微微侧过头来。 “……需要时间,需要磨合,需要无数次的沟通,甚至争吵。我们没有模板,只能一点点摸索我们自己的相处方式。” “听起来……很难。”谢夭夭小声说。 “是很难。”夏禹没有回避,“可能会比我们想象中难一百倍。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后悔今晚的决定。” 他的话让气氛再次一凝。但紧接着,他继续说道: “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今晚,现在,我们五个,是在一起的。我们都选择了这条最难的路,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舍不下。” “舍不下”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道尽了所有复杂情感的核心。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是迷茫和恐慌,而是一种共同分担的静默。 “我累了。”唐清浅从窗边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脑子转不动了。有什么具体的安排,明天再说吧。” 她的话提醒了大家,此时已是深夜,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们都到了极限。 “今晚怎么睡?”柳熙然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原本她和唐清浅一间,顾雪和谢夭夭一间,夏禹单独一间。但现在,经过这一切之后,似乎原来的安排显得疏离。 夏禹揉了揉眉心:“按原计划吧。都需要冷静一下,独自待一会儿。” 这个决定很理性,甚至有些冷酷,但无疑是此刻最合适的选择。过于紧密地挤在一起,反而可能让刚刚经历风暴的情绪再次无措。 没有人反对。 柳熙然和唐清浅率先起身,默默地走向门口。 柳熙然在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带上了门。 接着,顾雪也站了起来,她走到夏禹面前,仰头看着他。 夏禹也看她。两人对视了片刻,顾雪伸出手,不是抚摸他脸上的指痕,而是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领。 哪怕他此时穿的只是一件t恤,圆口设计根本没有衣领。 但这个动作,无关情爱,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还在,确认关系以一种新的、陌生的模式存续着。 “晚安。”她轻声说。 “晚安,小雪。”夏禹回应。 顾雪也离开了,却没有牵着谢夭夭,房间里只剩下夏禹和谢夭夭。 谢夭夭走到夏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着他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吓到了吗?”夏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轻柔。 “至少都说开了。”谢夭夭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夏禹,这一页,我们不能用插科打诨的方式翻过去。那对谁都不公平。” “嗯。”夏禹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侧的床铺上,“妈妈只是在确认一件事——如果我们连她这一关都过不去,又怎么面对接下来的风浪。” “明天……”谢夭夭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不,已经是今天了。” “今天,”夏禹的声音很轻,“我会单独和郑姨谈谈。” “然后呢?” “后天我们回淮州,”他的手指轻轻缠绕着她柔软的发丝,“然后……继续生活,就像往常一样。” “真的还能像往常一样吗?” 谢夭夭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她几乎能预见,在一切都说破之后,必将有一段艰难的磨合期。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简单的小团体——活泼开朗的熙然姐,温柔随和的顾雪姐,清冷自持的清浅姐,还有那个总是被照顾的小妹妹。 从今往后,她们是柳熙然,是顾雪,是唐清浅,是谢夭夭。是平等的个体,要在全新的关系模式中找到各自的位置。 “总会有更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夏禹轻轻点头,“不必强求一步到位。” “那……我先回去了。”谢夭夭站起身,转身凝视着他,随后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的指尖轻抚过他微热的脸颊:“明天可能会留下痕迹。” “没关……” 夏禹的话戛然而止——房门再次被敲响。 谢夭夭微微一怔,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柳熙然、顾雪、唐清浅并肩而立。 “给他敷一下,”柳熙然举起手中的冰袋,“总不能顶着这张脸去见郑姨。” 唐清浅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语气依旧清冷:“别让他明天出去丢人现眼。” 顾雪接过柳熙然手中的冰袋,径直走进房间。她的目光在夏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说:“躺好,我给你敷一下。” 夏禹早已将门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 第591章 要吃鸡蛋吗? 今天是周二。 这是夏禹睁开眼时的第一个念头。说实话,在经历了昨晚那一连串事件后,他几乎以为今天该是个假期才对——就像轻小说或游戏里的过渡章节,理应让人喘口气。 然而现实从不按剧本走。 他还要去面对郑娟。 想到这里,夏禹躺在床上陷入沉思。经历了顾标那段失败的婚姻后,郑娟真的能接受顾雪走向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吗? 他张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昨晚准备的冰袋早已在睡梦中化成一滩水。冰会融化,但水会留下——这仿佛暗喻着什么。 收起无端的思绪,轻咳一声,他摸出手机:六点四十。标准的生物钟,却也意味着他睡眠不足五个小时。 挣扎着起身,摸索到拖鞋,他缓步走向洗漱间。 镜中的自己,脸颊上的指印已消退大半,但细看仍能辨认出淡淡的痕迹。至少表面上,不知情的人应该不会太在意,或许...会以为是水肿? 正刷着牙,房门被敲响了。 会是谁?顾雪?谢夭夭?柳熙然?唐清浅?还是某位长辈? 他没看猫眼,叼着牙刷直接开了门。 四个姑娘整齐地站在门口,都已穿戴妥当。 夏禹略显诧异。 “哥,你的脸好肿...”谢夭夭担忧地说,“昨晚真的冰敷了吗?” “总不能睡着还一直按着吧。”夏禹侧身让她们进来,“怎么都过来了?” “不知道啊...”柳熙然率先走进来,叹了口气,“醒来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下楼找夭夭和顾雪,发现她们也醒了,就一起来了。” “时间还早,在你这里想想事情。”唐清浅双手抱胸,语气平静。 顾雪则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眼中带着歉意:“我下手重了。” “没事。”夏禹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安慰。 三个姑娘自然地走进卧室区域,门口只剩下顾雪和夏禹。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雪问道。 “该上课的上课,训练的训练。”夏禹走回洗漱间漱口,“今天将手续处理好,晚上收拾行李,明天一起去淮州。” “嗯。”顾雪点头。 “至于现在...”夏禹擦着脸走出来,脸颊按起来还隐隐作痛,“先去吃酒店的自助早餐吧。” “不怕遇到妈妈她们?”顾雪有些犹豫。 “对啊,我也觉得....”柳熙然附和道。 夏禹心下了然,在一切开诚布公后,她们同样有些无所适从,正在试探着彼此,能不能回到过去。 “难道在你们看来,”唐清浅冷静地开口,“我们平时就不会一起吃饭了?暂时不需要刻意改变什么,保持原样就好。当然,如果相处中感到不适,要说出来。” “我觉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谢夭夭轻声说。“哪怕没有昨晚的事情,我今天应该也会跟着顾雪姐一起下楼吃早饭的。” “你们想太多了。”夏禹看着她们,“相比之前,我们只是拥有了更多自主权。但这份权利,本质上需要我们自己把握——和从前一样,并不会因为妈妈的默许而增减什么。” 夏禹说到最后停顿片刻,给出了一个更贴切的比喻:“就像十八岁成年那样——零点一过,你在法律意义上就成了‘成年人’。但难道零点一过,就非要立刻冲去网吧、酒店,或者做其他什么特别的事吗?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过是普通的日子罢了。” “不得不说,夏先生在偷换概念这方面,我一直都很佩服。”唐清浅淡淡开口。 这话让柳熙然忍不住轻笑出声,谢夭夭也被她的笑意感染,唇角微微扬起。 仿佛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某种熟悉的氛围正在悄然回归。 “我换身衣服。”夏禹说着看向四个姑娘,“今天天气怎么样?”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莞尔——每个人对季节的感知各不相同。柳熙然依然穿着短袖t恤,谢夭夭和顾雪已经换上长袖长裤,而唐清浅... 这姑娘在t恤外随意套了件灰色薄外套,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她的风格。 “还行...”柳熙然翻看着手机天气预报,和昨天差不多。 “那我再加件薄卫衣吧。”夏禹从行李中翻出一件黑色卫衣利落地套上。 “这款薄卫衣是去年的吧?”顾雪端详着,语气却是确定。 “嗯,还能穿。”夏禹应道。 “回淮州再给你挑两件新的吧。”顾雪说着,目光转向谢夭夭,又自然地看向柳熙然和唐清浅,“一起去挑?”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三个姑娘都怔了一下。 “夏先生可真是好福气,”唐清浅挑眉看向夏禹,“四个姑娘给你挑卫衣。两件够吗?” “正好还缺两条裤子。”夏禹从容接话,两人之间熟悉的默契一如往昔。 “哥你真不要脸...”谢夭夭忍俊不禁,嗔怪地瞪他一眼。 柳熙然眨眨眼,终于品出其中的意味,笑眯眯地接话:那我给你挑条运动裤?你之前跟我锻炼时穿牛仔裤确实不太舒服。 温馨的氛围在房间里渐渐弥漫开来。 当五个人并肩走出房间,踏入东侧的电梯时,这个清晨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特别的意义——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只是寻常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径直来到三楼餐厅。五个年轻人走在一起,自然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不少目光。而与此同时—— “过来了。” 唐婉容微微一笑,注意到五人正在入口处让服务员查验房卡。 唐秋低头专注地吃着早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的包子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夏奇含笑轻轻吹着碗里的热粥,沉默不语——他知道,妻子马上就要开口了。 “再不起床我就要去踹门了。”叶玉玉连头都没回,“今天可不是放假的日子。” 唐婉容忍不住轻笑:“哟,看来昨晚发生了些小插曲?” 叶玉玉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唐婉容语气无辜,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家两个女儿都不用我操心,跟在小夏身边,我一向很放心。” 这话让夏奇轻笑,唐秋也轻咳一声,差点没绷住表情。 “总有你着急的时候。”叶玉玉瞥了她一眼。 唐婉容从容地剥着鸡蛋:“至少现在,我还不急。”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笑意看向走近的夏禹。 “爸,妈。唐姨,唐叔。”夏禹自然注意到了这个角落,上前打招呼。 四个女孩也跟着问好。 “要吃鸡蛋吗?” 唐婉容点头回应,目光落在夏禹身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将剥到一半的鸡蛋往夏禹面前递了递。 说实话... 夏禹还是更习惯唐婉容面无表情甚至表面温和地算计人时的样子。此刻她这般笑意盈盈,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下意识地看向唐清浅。 唐清浅都已经看呆了,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不用了唐姨,你们慢慢吃。”夏禹婉拒道,“我们先去用餐了,一会儿还要上课。” “等下我送你们过去。”唐秋适时开口,“老地方,我在车上等你们。” 叶玉玉抬眼看了眼儿子,着重留意了他的脸颊,淡淡地说:“出门记得戴口罩。” “好。” 五个年轻人如释重负,转身走向自助餐区。 第592章 说吧 夏禹端着餐盘,里面的食物不多——他特意少拿了些,想着先过来选好座位,免得她们几个犹豫该坐哪里。 他安静地走向远离长辈们的靠窗位置,那里有个小圆桌,挤一挤正好能坐下五个人。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唐清浅,她餐盘里的食物同样不多。她微微沉吟,便自然地坐在了夏禹身旁。 “我还以为你会坐在我对面。”夏禹含笑低语。 “都摊牌了,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唐清浅拿起一片面包,小口咬下,语气平静。 接着是谢夭夭。小姑娘看见唐清浅自然地坐在夏禹身边,犹豫片刻,便乖巧地坐在了另一侧,小口吃着煎蛋。 顾雪因为去拿了壶牛奶,慢了一步,但她毫不在意,挨着谢夭夭坐了下来。 最后是柳熙然——这姑娘平时训练量大,早餐自然要吃饱。等她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过来时,拿得最少的唐清浅都快吃完了。 “不是吧,你们都吃这么快?”柳熙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在唐清浅旁边坐下。 “熙然姐,你吃这么多...”顾雪看向她堆成小山的餐盘,“训练时不会难受吗?” “那...吃不完的...”柳熙然下意识看向夏禹,虽然很想直接让他帮忙解决——毕竟昨晚都已经摊牌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给我吧。”夏禹自然地接话,“我拿得少,吃不完的都给我。” 这个回答让除了柳熙然之外的三个姑娘都不约而同地轻轻翻了个白眼。 “啧啧,这么能兜底,”唐清浅慢条斯理地开口,“刚才我妈给的鸡蛋怎么不接过去?” 这话引得顾雪和谢夭夭都忍不住轻笑出声。顾雪这才发现,原来唐清浅也能把话说得这么刁钻又恰到好处。 唐清浅那句带着锋芒的调侃,却恰到好处地搔破了那层刚刚形成的、略显紧绷的薄膜。气氛不仅没有变得尴尬,反而因此松弛了下来。 顾雪一边拆开牛奶,一边顺着唐清浅的话,对夏禹投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是啊,夏先生,唐姨的心意,怎么好辜负呢?” 她的语气温柔,但话里的促狭意味却很明显。 “我都不敢随便接话了...”柳熙然小声嘟囔着,顺手将一块烤肠夹到夏禹盘子里,压低声音,“那气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也是,”谢夭夭咽下口中的玉米粒,声音轻柔,“唐姨刚才那样...好有反差啊,看得我都愣住了。” “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夏禹,她什么都知道了。”唐清浅托着腮,面前的餐盘已经空空如也,“至于那个鸡蛋...大概也是在向叶姨表明态度吧。” “倒也没那么复杂,”夏禹很自然地吃掉柳熙然给的烤肠,平静地说,“这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报复’。” 几个姑娘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我和清浅的事,其实很早之前就暴露了。”夏禹垂眸,语气坦然,“所以现在这一幕,更像是唐姨在表达‘我早就知道了,就等着看你们怎么接受’的意味。她为这件事操心的时间,比我妈还要早得多。” “夏禹,”顾雪看向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我妈妈?” “一会儿先送你去学校,然后送熙然去训练。”夏禹顿了顿,继续说道,“夭夭和清浅就留在酒店。等你们都安全妥当,我就直接过去。” 顾雪轻轻抿了抿唇:“想好要怎么说了吗?” “大致有个方向。”夏禹的回答很坦诚,“但无论如何,这些话我都必须亲自去说。” 顾雪轻轻叹了口气,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被旁边伸来的筷子打断了思绪。柳熙然夹着一颗嫩滑的炒蘑菇,笑盈盈地递到她面前:“要不要尝尝?味道还不错。” 看着柳熙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顾雪紧绷的唇角不由得柔和下来,轻轻接过那颗蘑菇。她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对面的唐清浅身上:“清浅姐不再吃点吗?你盘子里几乎没什么东西。” “不饿。”唐清浅的回应依旧简洁,指尖轻点着空荡的餐盘边缘。 就在这时,谢夭夭已经侧过身子,灵巧地越过夏禹,将自己餐盘里还冒着热气的烤肠分到唐清浅盘中。 “清浅姐,我吃不完了嘛~”小姑娘的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让人不忍拒绝。 唐清浅何尝不明白谢夭夭的用心?她垂下眼帘,终是执起餐具,安静地开始品尝那份带着暖意的烤肠。 夏禹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八分。从这里到学校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但算上等车、堵车等各种变数,时间已经相当紧张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方才长辈们就座的那一桌,几个姑娘也顺着看去,却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唔唔唔!等等我!”柳熙然注意到众人的动作,以为马上就要出发,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炒面,含糊不清地喊道,“就剩这一点了,可是有点干……”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艰难咀嚼的模样,夏禹不禁失笑:“要不我们一人一口帮你分了?” 话音刚落,顾雪已经执起筷子,从柳熙然盘中夹走一小撮面条。唐清浅沉吟片刻,也默默伸筷取走了一部分。 谢夭夭更是直接站起身,用叉子灵巧地卷起一撮面条,笑吟吟地送入口中。 转眼间,盘中所剩无几。柳熙然感激地看了大家一眼,随即狼吞虎咽地又将一口炒面塞进嘴里,顺手将盘子递给夏禹。 夏禹无奈接过,将剩下的吃完。再抬头时顾雪已经贴心地举着水杯,轻轻抵在柳熙然唇边。 “慢点喝。”顾雪柔声提醒,看着柳熙然急急咽下那口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时间够的。” 餐桌上,空盘与尚有余温的杯碟静静陈。 夏禹将空盘叠放在一起,“该出发了。” 由于谢夭夭和唐清浅留在酒店,最终下楼的只有夏禹、柳熙然和顾雪三人。唐秋的车果然一如既往地停在老位置。 “唐叔,”夏禹坐进副驾,“先送小雪和熙然去学校。” 这个称呼让唐秋微微挑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两个姑娘神色平静,只是柳熙然明显刚才吃得太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嗝。 “熙然姐,喝口水,分十次慢慢咽下去就好。”顾雪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水杯,自然地递给柳熙然。 “嗯。”柳熙然接过水杯,小口啜饮。 唐秋最终什么也没问,脚下油门轻踩,车辆平稳地滑出停车场。 “唐姨不用车吗?”夏禹随口问道。 “她在考虑换车,”唐秋瞥了夏禹一眼,语气平淡,“说这辆回头给熙然或者清浅开。” 正在试探自己是否还在打嗝的柳熙然闻言一愣:“什么?” “字面意思。”唐秋倒是很淡定,反正不是他掏钱。再说了,自己也想开新车。“你和清浅不是在学车吗?” “哦对,回去还得考驾照,搁置好久了。”柳熙然这才被提醒。 “婉容计划把这辆车直接给你们,她再换一辆。”唐秋手指轻点方向盘,意味深长地看向夏禹,“你怎么看?” “这有点欺负人啊……”夏禹无奈地笑了笑,“我能怎么看?替我谢谢唐姨的好意。” “哟,这就接受了?”唐秋笑着调侃。 “你不是喜欢suv吗?”顾雪轻声插话。其实她对这些并不太了解,只是曾经听夏禹随口提过,便记在了心里。 “嗯,因为车内空间大,装载能力强。”夏禹解释道,“不过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吧。” “早晚的事。”唐秋耸耸肩。“总不能真的让我一直当司机,听你们说悄悄话吧?” 这话让柳熙然讪笑一下,顾雪也轻咳一声。 先将顾雪送到四中门口,又花了五分钟把柳熙然送下车后,唐秋看向夏禹:“你呢?去哪?” “稍等,我给郑姨打个电话。”夏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未多时,电话便已拨通。 “喂?小夏?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郑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郑姨,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夏禹语气诚恳,“担心电话里说不清楚,想和您当面聊,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郑娟的回应:“好,你过来吧。” “谢谢郑姨,大概半小时到。刚送完小雪和熙然,我现在就过去。” 这个称呼再次出现,让唐秋不由得侧目。 “……好。” 电话挂断。 “真准备摊牌了?”唐秋略显诧异。 “嗯。”夏禹轻声应道。 “说实话,我真是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唐秋调转方向,“听说你母亲也参与了?” “算是一种兜底,帮我们……厘清思路。”夏禹顿了顿,“也让我们更坚定决心。” 唐秋咂了咂嘴:“我敬你是条汉子。” “原来在严州一起被埋在地下室那会儿,还不算吗?”夏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时候算你是个爷们,”唐秋沉吟道,“现在我是真服气了。” 夏禹笑了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看着唐秋的车稳稳停在楼下,开门下车。 “要我在楼下等吗?”唐秋问道。 “不用,回酒店吧。如果一切顺利……”夏禹顿了顿,“我中午应该会和郑姨一起去小雪学校吃个午饭——郑姨开车。” “好。”唐秋点了点头,目送着夏禹走进楼道,这才缓缓驶离。 夏禹站在郑娟家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门。指节与门板接触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很快被打开,郑娟站在门内。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来了?快进来。”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侧身让开了通道。 夏禹走进这个他颇为熟悉的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郑姨还泡了茶?” 夏禹没有直接切入正题,在郑娟示意的沙发上坐下——昨天晚饭结束,顾雪要住酒店,自然能要准备换洗的衣服,顺带其他人也要拿生活用品。 顺带将客厅的地毯收了回去,将茶几又推回去。 现在想来,其实已经在和郑娟做铺垫了,不过是无意的。 “嗯,刚醒,”郑娟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角,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如果要谈事的话,喝点茶能够醒醒脑袋。” “我倒是希望郑姨能稍微犯个困,能够放我一马,”夏禹苦笑着说道。 “所以才泡了茶,”郑娟抿了口茶,重新看向夏禹,面容平静。 “说吧。” 第593章 出乎意料地简单 夏禹完全没料到,郑娟会如此..直白。 他原本准备的几套说辞,那些层层递进的话题切入点,此刻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无论是与唐婉容的默契周旋,还是与柳中源的含蓄试探,亦或是与郑伟、韩月梅话里有话的闲聊——那些长辈们都习惯在正题前铺陈足够的氛围。而郑娟却... 她直接掀翻了棋盘,没有任何铺垫,径直将最核心的矛盾摊开在阳光下,反而让准备充足的夏禹一时语塞。 “怎么?”郑娟看着他怔住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不习惯直接说事了?” “郑姨真是...一眼就把我看穿了。”夏禹讪讪一笑,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谈不上看穿不看穿。”郑娟随意地耸耸肩,语气平和却不容转圜,“从我这儿看,咱们实在没必要绕什么弯子。你郑姨脑子直,弯弯绕绕的听着费劲。” “恰恰相反,”夏禹苦笑着摇头,“郑姨您太通透了,通透得让我不得不重新斟酌每一个字...” “行了,直接说正事。”郑娟轻轻截断他的话,目光如静水般落在他身上。 夏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就是最后的起跑线了。他抬起眼,毫不回避地迎上郑娟的视线: “好。郑姨,那我就直说了——是关于我和小雪,以及...熙然、清浅、夭夭,我们五个人的事。”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每一个名字,没有半分含糊。 郑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甚至……不可理喻。”夏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也知道,我这样很贪心,很自私,对不起小雪的信任,也辜负了您的期望。无论您怎么看我,我都认。”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郑娟的反应,但她依旧只是安静地听着,仿佛置身事外。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请求您原谅的。”夏禹继续道,声音低沉,“我是来向您保证,我会对她们每一个人负责。不是儿戏,不是一时冲动,是用我往后所有的时间和生活去负责。” 他终于抛出了核心,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 然而。 郑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夏禹完全措手不及的问题: “小夏,你觉得……是‘正确’更重要,还是‘幸福’更重要?” 夏禹愣住了。他预想了郑娟会质问“你怎么敢”、“你凭什么”,甚至可能直接将他赶出去,却唯独没想过,她会提出一个如此……哲学性的问题。 但是,他又清楚地了解郑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我觉得我这个时候..应该说..”夏禹斟酌着开口,“‘正确’和‘幸福’,我都应该做到。” 郑娟笑了笑,从一开始认识夏禹她就知道,这个人心思活泛,嘴皮一流。此时他这样开口,同样是在安抚自己的同时,又继续保持认错的态度。 她端起已经温下来的茶,又喝了一口,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顾标早年...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郑娟的声音很轻。“我们是在外地读书时认识的。” 夏禹保持着安静的姿态,做一个专注的倾听者。 “用现在的话来说,顾标算是个...心思活络的人。”郑娟偏头思索片刻,选了个恰当的形容。“他有个很厉害的本事,就是玩股票。而且,玩得很狠。” “狠?”夏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对。”郑娟的指尖在杯沿划过,“你应该知道,股票这东西,投入越多,收益越大。还有什么加杠杆、抄底之类的术语,我听不太懂,但那时候,他确实很在行。” “嗯。”夏禹适时地回应,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最得意的时候,一个月能赚四五万。”郑娟回忆着,语气平静。 四五万?夏禹微微挑眉。在那个年代,这确实是个惊人的数字。 “当然,亏起来也厉害。最惨的一次,赔了十来万。”郑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可那时候我还年轻,对这样的‘妙手’,完全没有抵抗力。” “他在股市投入多,现实生活中花钱更是大方。再加上...”她顿了顿,“我那时也算漂亮,他又只对我一个人好。我自然就...” 夏禹轻轻点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因果。 “可我父母,就是你郑爷爷和韩奶奶,一直觉得他没有正经工作。”郑娟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他们当然不认可顾标。偏偏顾标那时春风得意,我爸脾气又爆,关系就这么僵住了。” “后来啊...”郑娟轻叹一声,“我就和所有执拗的姑娘一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的爱情——表面上和父母说我已经分手,实际上却是和他一起回了淮州老家。然后,有了小雪。” 夏禹已经预见到了后续的发展。 “结果这次,他彻底玩脱了。倒不算倾家荡产,因为我手里还有些积蓄。”郑娟眼中闪过一丝隐痛,“但恰好他父母离世,因为治病钱不够。他最后选择了赌场——想要用这种方式挽回损失。” “其实我想着回去求援,只不过..顾标他太倔也太自负。我就说那我出门打工..只汇款回去。再后来...”她停下来,“你应该都知道了。” “嗯。”夏禹应声,不再需要她继续揭开那些伤痕。 “总之,我和顾标的婚姻,从现在的结果看,无疑是‘错误’的。但当时的我,却坚信这是‘正确’的选择。”她的笑容里没有太多苦涩,更多的是通透,“这个所谓的‘正确’。没有给我们,特别是给小雪,带来幸福。它带来的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失望和伤害。”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夏禹脸上,眼神变得茫然:“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穷尽一生追求的,究竟是‘正确’,还是‘幸福’?为了一个‘正确’的空壳,赔上实实在在的人生,到底值不值得?” “郑姨...”夏禹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郑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先回答我的问题。在你看来,对你,对小雪,对其他几个姑娘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遵循世俗的规则,走那条看似’正确‘却可能充满压抑的路,还是...冒着风险,去追寻一种或许离经叛道,但能让你们都获得幸福的可能性? 夏禹沉默了近半分钟,客厅里只有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郑姨,”夏禹终于开口,他终于触碰到了郑娟思绪的核心。 “我是个贪心的人,贪心到...‘正确’和‘幸福’,我都想攥在手里。” “如果非要舍弃一个呢?”郑娟紧追不舍。 “郑姨,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夏禹轻轻摇头,“生活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也不是在求极限。我们不必总是往自己身上一根根地加稻草,非要等到最后一根压垮自己。我更愿意一步步往前走,遇到稻草就自然地接住,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测试自己到底能承受多少。” “唉...”郑娟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真是说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总爱打比方、举例子。该让我妈来跟你讨论这些才是。”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夏禹脸上,面容平静,眼神却格外专注。 “现在,我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你究竟是选——” “‘正确’和‘幸福’,”夏禹平静地接过话,“郑姨,这关乎我的态度。如果今天我因为您的追问就轻易选择‘幸福’,那么将来再遇到类似的选择,我是不是也会轻易抛弃‘正确’?”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迎上郑娟的视线:“所以,我的答案依然是:我都要。” 郑娟静静地注视着他,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良久,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唇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好。”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夏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不管是小雪跟你去淮州,还是你们要摸索的这种...特殊的关系模式。”郑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都同意。” 这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夏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准备了满腹的说辞,构建了坚固的心理防线,准备打一场艰苦的攻坚战, 结果..仅仅听了个故事,对方就直接打开了城门。 “您...真的不生气?”这是夏禹唯一想不通的一点——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在郑娟身上感受到丝毫怒气。 “因为我没资格生气。”郑娟摊开手,语气坦然,“对小雪来说,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夏禹抿了抿唇。 “同样的,你也不是个称职的...男朋友。”郑娟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我们俩,不过是半斤八两,谁又能生谁的气呢?” 夏禹苦笑着陷进沙发里。 “只不过...”郑娟站起身,“我弥补过错的机会是你给的。所以现在,我也想给你一个机会。” 夏禹起身,郑重地向郑娟鞠了一躬。 “谢谢郑姨给我这个机会。” “好了,坐下吧。” 郑娟淡淡地抿了口水,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第594章 注意安全 顾雪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微微出神。 “转学去淮州?”班主任听着顾雪的申请,略显诧异,“倒也不是不行,只要和淮州那边对接好信息就可以...” “谢谢老师。”顾雪轻声应道。 “我记得...小夏不就是淮州人吗?”班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 “嗯,就是转去他的学校。”顾雪轻声确认。 “现在的年轻人啊...”班主任笑着摇摇头,“有本事就是好。你看小夏,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昨晚的风波似乎并未在校园里掀起什么涟漪,唯一的变化是后门被锁闭,学生们都被要求从有保安室的正门出入。 “手续上其实没什么要特别准备的,两边学校通个气就行。” “谢谢老师。” 顾雪走出办公室时,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一阵子了。走廊里空荡荡的,除了—— 那个倚在窗边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四中对电子设备的管理并不严格,但能这样旁若无人地使用的... “夏禹。”顾雪走近。 “嗯?都办妥了?”夏禹抬起头,将手机收进口袋。 “学籍还留在京城,去淮州不需要额外材料,两边老师知道就行。”顾雪轻声说道。 “那就好。”夏禹点点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你呢?和妈妈谈得怎么样?”顾雪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其实从他从容的态度就猜得出结果,但心里还是莫名地有些不踏实。 “有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顾雪微微蹙眉:“夏先生觉得自己很幽默?” 这话让夏禹怔了怔,下意识看向顾雪。这语气他再熟悉不过,只是平时说这话的人通常是... “怎么,我说这话让你很意外?”顾雪捕捉到他细微的反应,“还有谁对你说过这句话?” 没等夏禹回答,她便自顾自接上,“是唐清浅吧。” 这一连串的发问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余地。 “看到了吗?”顾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如果我想掌控对话节奏,三句话就够了。” “顾雪姐威武。”夏禹无奈地笑了笑,配合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好消息是,以后我也可以改口叫‘咱妈’了。”夏禹顿了顿,“坏消息是,郑爷爷那边,咱妈说她帮不上忙,所以...我还得抽空去一趟大院。” “妈妈怎么说的?”顾雪的声音轻了下来。 “她说...”夏禹想起郑娟最后那句话,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我们都不称职。” 顾雪抿了抿唇,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过空旷的走廊。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顾雪却微微一愣——校门外除了母亲郑娟,竟还站着唐清浅、柳熙然和谢夭夭。更让她意外的是,叶玉玉也站在一旁。 两位母亲正在交谈,气氛看似寻常。见他们出来,三个女孩立即迎上前来,而夏禹则自然地走向两位母亲那边。 “妈,郑姨。”夏禹走过来。 叶玉玉瞥了眼儿子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眉头微蹙:“不是让你戴口罩了吗?” 夏禹摸了摸脸颊,笑了笑:“不太疼了,没必要。” “看来还是打轻了。”叶玉玉轻哼一声。 郑娟在一旁无奈摇头:“行了玉玉,还护着你家小夏呢。” 叶玉玉看着站在远处的四个姑娘,“我巴不得一巴掌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与此同时,顾雪看向三个女孩,眼中带着询问:“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柳熙然挠挠头:“训练时总是分心,实在放心不下,就请假过来了。” 谢夭夭也开口解释:“是叶姨带我和清浅姐过来的,说临走前要和郑姨一起吃个饭。” 唐清浅的目光淡淡扫过正在与两位母亲交谈的夏禹背影,和叶玉玉对视了一眼,语气平静:“看这样子,是谈成了。” 她的判断让顾雪轻轻点头,顺着唐清浅的目光看过去,叶玉玉却已经转过头。 夏禹站在两位母亲面前,神情坦然。 郑娟打量着他,语气平和:“都和小雪说了?” “嗯,说了您同意她去淮州,也说了...”夏禹顿了顿,“我们都不称职。” 郑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他,望向正在与姐妹们说话的顾雪:“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太懂事了。有时候我宁愿她任性一点。” “这话最好别随便说。”叶玉玉接话道:“他我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然后现在差点蹦月球上。” 郑娟转头看向夏禹,眼神变得严肃:“小夏,我同意不是因为觉得这条路好走。恰恰是因为我知道它太难走,所以才更要看着你们走稳当些。” 夏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郑姨。” “别光说明白,”叶玉玉插话,“以后遇到什么事,别总想着自己扛。你们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是五个人。既然是五个人的事,就得五个人一起商量着来。” “知道了,妈。” 郑娟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沉稳的年轻人,终是缓和了神色:“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先去吃饭吧。我已经订好了位置。” 另外四个女孩也走了过来。柳熙然活泼地挽住郑娟的手臂:“郑姨,咱们去哪儿吃啊?我都饿了!” 看着她毫不影响的模样,郑娟眼中笑意更多:“去老地方,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杭帮菜馆,保证让熙然下午的训练有劲。” “好!”柳熙然笑着应声——倒是让气氛缓解更多。 趁着两位母亲走在前面的空挡,谢夭夭悄悄走到夏禹身边,小声问:“哥,真的都顺利吗?” 夏禹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嗯,比想象中顺利。” 唐清浅站在顾雪身侧,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一回生二回熟,看来有经验了。” 顾雪侧头看她,微微一笑:“不好吗?” 唐清浅没有回答,但唇角那抹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行人分成两辆车前往餐厅。车上,叶玉玉看着后视镜里跟着的车辆,忽然开口:“郑娟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谢夭夭坐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副驾的夏禹。 夏禹点头:“郑姨的通达,让我很意外。” “她只是比很多人活得通透。”叶玉玉淡淡道,“经历过失败婚姻的人,要么变得偏执,要么学会宽容。她选择了后者。”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你记住,她的宽容不是纵容。你们若是辜负了这份信任...” “不会的。”夏禹斩钉截铁地说。 叶玉玉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进了订好的餐厅包厢,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 郑娟和叶玉玉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五个年轻人依次落座。起初还有些微妙的拘谨,但在柳熙然活泼的带动和谢夭夭的迎合下,很快便放松下来。 “郑姨,这个龙井虾仁您尝尝,特别鲜美!”柳熙然热情地给郑娟夹菜,动作自然。 郑娟笑着接受:“好,我自己来。熙然也多吃点,训练辛苦,要补充营养。” 另一边,谢夭夭正小声和顾雪讨论着哪道菜更好吃,唐清浅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意见。夏禹则忙着给每个人倒茶。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不用自己烫碗,不然今天可有的忙了。 叶玉玉看着这一幕,对郑娟低声道:“看着倒是挺和谐。” 郑娟轻轻摇晃着茶杯,目光温和:“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摸索吧。我们做长辈的,在适当的时候拉一把就好。”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郑娟笑了笑,“你还有其他办法?反正小雪也喊你妈妈,我也不用太操心。” 叶玉玉闻言,看向郑娟。 郑娟笑意不减,只是夹了菜放到叶玉玉碗里。 “明天就去淮州了。”郑娟转头看向女儿,“小雪,今晚要回去收拾行李吗?” “不用特意收拾,”顾雪轻轻摇头,“淮州家里早就备着我的换洗衣物。只要带几件贴身衣物就好。” “课本和复习资料要不要先邮寄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夏禹接过话,“我回头问问班主任老陈,他那里总有多领的教材。” 郑娟闻言颔首:“这样也好。”说着又打趣道,“反正小雪回淮州就跟回家一样,水土不服这种事,我是不用担心的。” “妈...”顾雪耳尖微红,小声嗔怪。 “我们就不跟你们回淮州了。”叶玉玉放下筷子,语气从容,“我和你爸直接去江城。” “明白。”夏禹会意地点头。 叶玉玉的目光在五个年轻人身上流转。她太清楚,经历了这场风波后,这几个孩子定然要黏在一起好好庆祝这场“劫后余生”。 “至于你们五个...”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声音里藏着只有大人才懂的叮嘱,“注意安全。” 这句看似寻常的关照,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第595章 仅仅是身为母亲的身份 临近晚饭时分,在一切都说开的情况下,夏禹的这个单人间,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主权。 夏禹环顾着挤在自己房间里的四个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加点钱,给你升级成豪华大床房。”唐清浅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语气平静,“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个提案?” 夏禹简直要被气笑了:“唐清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她微微挑眉,“毕竟某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要‘负责’。” 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顾雪轻轻晃着脚尖:“真的没心动?” “完全没有。”夏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唐清浅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顾雪,后者只是还给她一个淡淡地微笑。 此时柳熙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还顺手把谢夭夭也拉倒在身边。谢夭夭小声惊呼,最后还是顺从地靠在柳熙然身边。 “明天开始,我终于可以告别训练了!”柳熙然高举双手,发出一声解放般的感叹。“趁着韩奶奶的通知还有两天效果,我要在淮州好好休息两天!” 夏禹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把话题引向安全地带:“晚饭有什么打算?” “妈妈说晚饭她请客。”唐清浅从容接话,随即意味深长地补充,“当然,我说的是我妈。” 这话让夏禹心头微微一紧。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唐清浅看穿他的心思,轻轻颔首,“我妈也想和你聊聊。” “感情我现在成专业陪聊了?”夏禹忍不住叹气。 “这样的规格至少还有三场呢。”柳熙然懒洋洋地插话,“夏同学加油。” “别忘了还有我哥呢。”谢夭夭小声提醒,“他那边一顿饭肯定解决不了。”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夏禹简直哭笑不得,“吃饭仙人?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 “差不多吧。”柳熙然随意地挥挥手,“反正我爹那边就看你了,真要动手的话我替你多挨两下。” “说实话,我也摸不透爸爸的想法。”唐清浅微微蹙眉,“按理说他应该早就察觉了,但一直没有表现,游离在状况外。” “唐姨没跟他提过吗?”顾雪轻声询问。 “表面上应该没有。”唐清浅沉吟道,“记得当年柳熙然离家出走时,爸爸反应特别激烈,直接查了她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就找过去了。” “这么说来确实...”柳熙然若有所思,“从去年暑假之后,他似乎就一心扑在学术上了。” “是不是柳叔叔在忙什么重要项目?”谢夭夭好奇地问。“柳叔叔好像确实不常出现欸。” “不太清楚。”柳熙然有些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不仅是父亲对她缺乏了解,她对父亲的了解也同样有限——这种隔阂源于长期缺乏有效沟通,即便朝夕相处也未能培养出应有的默契。 “嗯...”夏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说现在的进展已经完成了一半,除却郑伟和韩月梅——其实他俩的态度并不是真的重要,但是能争取,还是尽量争取。 而谢文轩和林沫清差不多也清楚。 那么柳中源的态度确实是最后一个难以捉摸的变数。 自从上次在柳家老宅那顿饭之后,这对父女才算是有了第一次真正的交流。 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原本倚在茶台旁的夏禹起身开门。 “唐姨。”夏禹礼貌地问候。 唐婉容的目光越过他,扫过房间——顾雪和唐清浅分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虽然视线被洗浴间遮挡,但不难猜出另外两个女孩的位置。 “该吃晚饭了。”唐婉容语气平和,“我订了家本地菜馆。” “好的,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就来。”夏禹应道。 “小雪,夭夭,”唐婉容望向屋内,顾雪闻声起身,谢夭夭也连忙从床上下来,探头看向门口。 “借小夏用一会儿。”唐婉容微微一笑,“熙然,清浅,你们坐我的车。玉玉会带你们去接郑娟,这样安排可以吗?” “哦,好。”柳熙然一边应着,一边绕着床找不知踢到哪去的拖鞋。 唐清浅也轻轻点头——她确实很难想象,母亲现在居然会用商量的语气问“这样安排可以吗”。若是从前,这绝对是一句不容置疑的通知。 夏禹望着唐婉容从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她究竟要和自己谈什么?若是关于他们五人的关系,她是最早看透的,也最清楚其中的曲折。 那还会问什么?施压?时机已过。承诺?还是别的什么? “看样子,这顿饭不是鸿门宴,只不过刀斧手在路上。”唐清浅走到他身侧,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我是不是该提前道一声恭喜?” 夏禹无奈地摇头,将目光投向正在换鞋的柳熙然。 这姑娘正扶着顾雪的肩头单脚站立,一边勾着鞋跟一边抬头问:“唐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她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困惑,显然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五人下楼,顾雪和谢夭夭跟着叶玉玉上了车。而夏禹、柳熙然和唐清浅则坐进了唐秋驾驶的车辆。 夏禹坐在后座左侧,柳熙然很自然地坐在中间,唐清浅则靠在另一侧车窗边。 唐秋时不时会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准确的来说,是看夏禹——他也很好奇,唐婉容这样安排究竟是有什么含义。 “唐秋,专心看路。” 唐婉容再一次通过车内后视镜与唐秋视线相碰。 沉默逐渐弥漫,唐秋甚至都没打开车载音响。 少顷,副驾驶座上的唐婉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唐秋,之前在旅店的时候,是不是夏禹、熙然和清浅三个人睡在一个大床房里?” 唐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这个..婉容..我要专心开车。” 唐秋再一次看向夏禹,对方也从车内后视镜看他,两个男人,在这一刻,苦命地完成了对视——唐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自己最后能做到的掩护了。 “是的。”唐清浅却坦然接话,声音平静。 柳熙然也点点头,补充道:“不过我们也有睡在双人间的时候。” 唐婉容从后视镜里瞥了三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今晚要不要升级成大床房?唐姨出钱。” 夏禹忍不住扶额:“唐姨,您是真想亲眼见识一下我妈的武力值啊...” 车内响起一阵轻笑,气氛意外地松弛不少,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平稳前行。 唐婉容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语气渐渐沉淀下来: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过多干涉。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话我不得不嘱咐。” 她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与夏禹相遇:“要懂得把握分寸,尤其是现在这个年纪。夭夭还小,你们要格外照顾好她。” 夏禹会意地点头:“我明白,唐姨。” “感情不是儿戏,更不是一时的冲动。”唐婉容的声音依旧平和,:“你们这个年纪...我知道有时候会萌生欲望,这是很正常的。” 这话几乎是将叶玉玉未曾点破的心思,说得更加直白。 “我不否认亲密行为是情到深处的一种确认,但是...”唐婉容顿了顿,“依旧要注意安全,更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将来后悔。” “我们不会后悔的。”唐清浅微微蹙眉。 “清浅,你误会了我的意思。”面对女儿的质疑,唐婉容并未动怒,而是以一位母亲的身份温声解释,“我是在提醒你们,在追求激情的同时,能让感情长久维系下去的,是对彼此坚定不移的信任。” 她稍稍侧身,目光柔和:“清浅,在这一点上,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即便在晚州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我也从未动过背叛的念头...而在晚州去世后,我和中源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番推心置腹的告白,让唐清浅不由得怔住。 “我和中源选择在一起,是希望你和熙然在外人面前,能有个说得出口的家庭。你们是有父母的,只不过...”唐婉容露出一抹苦笑,“我们俩的教育方式都存在问题。或许我该谢谢小夏?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弥补了这方面的缺憾。” “唐姨,您误解了。”夏禹温和地纠正,“不是弥补,而是和解。无论是清浅还是熙然,她们都在学着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正因如此,我才明白这两个丫头为什么都对你倾心。”唐婉容话锋一转,“但越是如此,你们越要把握好尺度。即便真的情难自禁...我也只是希望你们做好安全措施。” “妈!” 唐清浅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显出慌乱,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柳熙然的脸早已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紧紧抿着嘴唇,目光游移不定,显然被这番直白的谈话搅得心神不宁。 “至于中源...”唐婉容将目光转向柳熙然,语气温和了几分,“熙然,你父亲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书房里至今还珍藏着当年你母亲手抄的所有作品,每一本都保存得完好如初。” “嗯...”柳熙然轻声应道。 “自从失去了孟曦这个沟通的桥梁,他就不知道该如何与你交流了。”唐婉容继续娓娓道来,“这种‘不会’,更多是‘不擅长’。当然,我并不是在责备你,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懂得如何表达,你又怎么能学会呢?” “我知道...我们父女之间其实没有太深的矛盾。”柳熙然的声音很轻,“只是他每次开口,说的话总是那么伤人。” “是啊。”唐婉容的眼中掠过一丝怀念,“孟曦生前不止一次向我抱怨,说她和你父亲在一起时也常常受委屈。这似乎与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但具体的情况...” 她轻轻摇头,“这些伤痕,恐怕只有孟曦最清楚了。” 夏禹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看来,与柳中源的那场谈话,终究要围绕着这些尘封的往事展开了。 第596章 看来想吃国家饭了 京城本地的菜肴确实可口,包厢里欢声笑语不断,空调也开得十足。这顿饭吃得尽兴,唯一的困扰是—— 实在太热了。 夏奇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提议道:“正好附近有家不错的洗浴中心,不如去泡个澡?晚上睡觉也能舒服些。” 这个建议来得恰到好处。在这个即将分别的夜晚,每个人都想将这份温暖延续得更久一些。 于是众人很快达成共识,欣然前往。 这个时间点的洗浴中心颇为热闹,好在浴区足够宽敞。夏禹将整个身子浸在温热的池水中,闭目沉思。 “这两天的事,你妈差不多都跟我说了。”夏奇在他身旁坐下,温声说道。 “嗯。”夏禹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要嘱咐的,都是明白人。”夏奇的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能从唐婉容到郑娟,把关系处理得这么稳妥,说明你确实长大了。”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夏禹唇角微扬。 “该嘱咐的话,这几天你应该也听够了。”夏奇沉吟片刻,“我好像也给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要是缺钱了,记得跟我说。” 这话引得一旁的唐秋笑出声来。 “老夏,说真的,”唐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你这句话,比任何说教都实在。” “不然呢?”夏奇耸耸肩,“人生本来就不需要太多建议。” “你这当爹的赚钱压力可不小啊。”唐秋打趣道。 “这倒不必担心。”夏禹气定神闲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没开始呢。” “好家伙,这口气够狂。”唐秋笑,“倒是让我想起在严州时的你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更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夏奇也笑了。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流轻轻荡漾的声音。 “说真的,”唐秋忽然正色道,“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时候会觉得我们这一代活得是不是太拘谨了。” 夏奇在池水中调整了下坐姿,温声道:“再过二十年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他...做事做得太出格了。” “嗯。”夏禹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静,“没办法,以前我也不想这么混账的。” “怎么?难道还要说是形势所迫?”唐秋挑眉问道。“被迫低头?” “不,是我主动低的头。”夏禹笑了笑,怎么可能把责任推给她们。 “这股混不吝的劲儿倒是够了。”夏奇点了点头。 泡得差不多了,夏禹率先起身更衣,独自来到楼上的公共休息区。这里的装潢相当考究,分区明确:一侧是配备电脑的游戏区,另一侧是阅览区,中间散布着供应小食饮料的吧台。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排列的十几个独立帐篷休息间,为客人提供了私密的休憩空间。 夏禹取出手机,给几个姑娘都发了条消息:「你们在哪?」 这倒不是因为想要一碗水端平,单纯的是不清楚谁出来了谁还在泡水。 顾雪很快回复:「左侧靠墙最后一个帐篷。」 独立帐篷休息间人并不多,有也是在睡觉休息,而几个姑娘选的地方更是偏僻。 夏禹循着指示走去,轻轻拉开帐篷的帘子。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谢夭夭仰着头靠在软垫上,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巾。 “这是怎么了?”夏禹关切地问,在帐篷入口处屈膝坐下。 柳熙然一边帮谢夭夭擦拭额角的汗珠,一边解释道:“夭夭突然流鼻血了。” “浴室温度太高,毛细血管扩张导致的。”唐清浅补充道,同时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用这个敷一下后颈会好得快些。” 谢夭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闷闷的:“没事的,就是有点丢人...” 夏禹接过矿泉水,轻轻贴在谢夭夭的后颈上:“这有什么好丢人的?说明我们家夭夭火气旺,身体健康。” 这话让谢夭夭的脸更红了,仿佛熟透的水蜜桃,分不清是鼻血未退还是羞意正浓。 “其实我觉得..都是熙然姐身材太惹火的错。”谢夭夭促狭地眨眨眼,试图用玩笑掩饰自己的窘迫。 “好啊,原来浴池里还藏着只小色狼呢?”柳熙然佯装惊讶,伸手去捏谢夭夭的脸蛋。 帐篷里顿时漾开一片清脆的笑声,连始终清冷的唐清浅都忍不住弯起唇角。 “熙然姐,运动真的对身材有这么大帮助吗?”顾雪好奇地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柳熙然被浴袍勾勒出的曲线。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除了尚在发育的谢夭夭,在场每个人的身形特点一目了然。 “这是天赋。”唐清浅淡淡点评,“她那些运动项目,哪一项是专门塑形的?” “这种天赋很让人烦恼的好不好!跑步时特别累,跳跃动作也受影响。”柳熙然抱怨着,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咳咳,我必须提醒一下,咱这是帐篷,不是墙壁,可没有隔音设施,”夏禹轻咳一声,作势要起身。“我找瓶水喝。” “看过了,我们挑的这个周围都没人,”唐清浅说道,“毕竟没人会走这么远钻进这边的帐篷里。” “喝我的吧。”顾雪将自己的矿泉水瓶递给他——明显已经拆封过了。 “哦~差点忘了这儿还坐着个大色狼呢。”柳熙然坏笑着凑近,浴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某人现在眼睛往哪儿瞟呢?” 谁又给自己的自瞄打开了? 帐篷内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少女们沐浴后的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熙然。”顾雪轻声提醒,却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怕什么?”柳熙然得寸进尺地挨着夏禹坐下,“反正现在都是‘自己人’了,对吧?” 她特意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谢夭夭偷偷用指尖碰了碰夏禹发烫的耳垂,忍不住轻笑:“哥你的耳朵好红啊。” “这是热的。”夏禹强作镇定。 唐清浅忽然倾身过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夏禹的衣领:“领子歪了。”她的动作优雅自然,却在收回手时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颈侧。 夏禹整个人僵在原地,少女指尖冰凉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窜过全身。 “清浅这是趁机占便宜呢。”柳熙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学习一下怎么照顾人而已。”唐清浅面不改色地坐回原位,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一丝紧张。 “停停停,”夏禹终于开口打断几人想要进一步的动作,“唐姨当时怎么说的?” “唐姨说什么了?”顾雪好奇地追问,谢夭夭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这话让柳熙然和唐清浅同时轻咳一声,不约而同地别开脸。两人脸颊上的红晕却愈发明显,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们这般反应更是勾起了顾雪和谢夭夭的好奇心。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夏禹,等着他给出答案。 “和叶女士的意思差不多,”夏禹斟酌着用词,“让我们...‘注意安全’。” “看来...”顾雪思忖一下,“我们确实需要制定一些相处规则了。” “比如?”唐清浅挑眉。 “比如...”顾雪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在公共场合要注意分寸。” 谢夭夭小声补充:“在私底下也要循序渐进才行。” “这里可没你的事。”顾雪轻轻点了点谢夭夭的额头。 “顾雪姐!”谢夭夭不服气地嘟起嘴。 “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吃上国家饭。”夏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痛。 柳熙然噗嗤一笑:“那我和清浅...严格来说也要一起吃?” “你觉得在这种关系下,”顾雪无奈地扶额,“理论上除了夭夭,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第597章 大采购 几位长辈早在江城就下了飞机,最终航班抵达淮州时,机舱里只剩下他们五个年轻人。 走出机场,淮州熟悉的湿润空气轻柔地包裹上来,与京城的干冷截然不同,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润。 时近中午,几个姑娘却异口同声地表示不想再下馆子了。 “连着在外面吃了好几天,”顾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现在只想吃点清淡的家常菜。”这话说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等采购完再处理食材,真正能吃上饭估计要到一点左右了。”夏禹垂眸看了眼时间,此刻刚过十点。 “反正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晚些吃也无妨。”顾雪说着看向其他几个姑娘,三个女孩都赞同地点头。 夏禹抬头望了望天色,阳光正勉力穿透厚重的云层,确实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看这天气,像是要下雨。” “那正好多采购几天的食材,”谢夭夭轻声接话,揉了揉尚带惺忪的睡眼——今早几位长辈都起得早,连带着他们也不得不早早醒来。“这样接下来几天都不用特意出门了。” 从京城飞往江城就要两小时,落地已是九点,再转机到淮州,一番周转下来,通勤也很耗心神。 柳熙然尽情伸了个懒腰,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只想吃自家厨房做的饭!然后瘫在熟悉的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中午洗个热水澡,直接睡到晚上。”唐清浅也难得地加入了话题。 “然后晚上再吃点清淡的!出门散散步!回家看电影!”柳熙然越说越兴奋。 从顾雪和谢夭夭发亮的眼神就能看出,这个提议让她们完全心动了。 “真是会享受啊。”夏禹看着她们,眼里带着笑意,“今天可是工作日。” “怎么?夏先生还有工作要处理?”唐清浅挑眉。 “陪你们算不算工作?”夏禹笑着反问。 “这份工作可没有工资哦。”顾雪也笑。 “我们这一行不看工资。”夏禹一本正经地说,“甲方满意,就是我们终生的追求。” “滚蛋。”顾雪含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走吧走吧,先去买菜!”柳熙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挽住谢夭夭的手臂,“夭夭,咱们中午吃奢侈一点怎么样?” “熙然姐..”谢夭夭无奈地笑着,“你想吃和我说,我给你做就是了...比如呢?” “炸薯条怎么样?”柳熙然试探性地开口——平时谢夭夭很少做炸货,因为她觉得一次性用那么多油太浪费。 偏偏炸薯条还是个技术活,因为家里的工具总是没有餐厅里的丰富,就需要处处留心,才能保证口感和味道。 “想吃的话……也行。”谢夭夭认真思考着,“不过既然要开油锅,就多炸几样吧,只炸薯条确实有点浪费。” “太好啦!还要买番茄酱,我要酸一点的,上次买的那款太甜了。” 那么,现在的任务很明确了—— 自然是大采购环节! 一行人先打车回到住处,将行李箱放好,随后直接去了离小区最近的大型超市。 超市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五个人推着两辆购物车,颇有些“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超市。 “先列个清单吧,”顾雪保持着往日的从容,拿出手机,“不然容易漏东西。葱姜蒜、调味料这些基础的要补充,蔬菜、肉类...” “不如兵分两路?”柳熙然自然地接过话,“我、清浅还有夭夭一组,你和顾雪去看生鲜区。” 这样的安排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在一切都说开的当下,已经不再需要“偷吃”或“独占”这类小心思了。 倒不是说完全消失,只是它们已转变为恋人间的某种情趣,而非暗地里的竞争。至少表面上,那种比拼谁独占时间更长的行为逻辑以及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确实不再必要了。 “行。”夏禹点头应下,“你们顺便看看零食,一会儿再碰头?我正好去看看羊排。” 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他觉得若是下雨,煲一锅暖身的羊汤再合适不过。 柳熙然推着购物车利落转向,两拨人暂时分开。顾雪跟着夏禹往生鲜区走去,经过水果区时忽然停下脚步:“啊对了...水果。” 离家近一周,家里如果有水果的话,囤的水果怕是早就蔫了。 “其实不用买太多吧,无非就是苹果、香蕉、梨,偶尔加点橘子或草莓。”夏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然呢?你还想吃什么特别的?”顾雪瞥了他一眼,“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这话..倒是有几分叶玉玉的影子了。 夏禹认命地跟在顾雪身后,看着她仔细挑选苹果。他注意到三个姑娘转向了冷藏区。 “她们怎么往那边去了...”夏禹望着她们的背影喃喃。 “那边是卖什么的?”顾雪抬眼望去,微微眯起眼睛。 “需要冷藏的食材,比如羊肉卷之类的。我猜...”夏禹语气笃定,“可能是去看虾滑了。” “这么自信?”顾雪含笑看他。 “你有些近视?”夏禹没有接话,反而关切地问道,“看熙然她们的位置需要眯眼吗?” “没有。”顾雪无奈,“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要不要去验个光?”夏禹提议,“如果真近视了不及时矫正,度数可能会加深。”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顾雪轻叹,“清浅姐不也有些近视?怎么不见你催她?” “很遗憾,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视力基本稳定了。但是...”夏禹含笑顿了顿,“我们顾小姐正是花骨朵..可能有些小了,但是绝对还在花季,视力还在变化期呢。” “你的话我之后会原封不动地说给熙然姐还有清浅姐听,”顾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照你这么说,难道身份证上的生日一到,视力就自动定格了?” “老实交代,”夏禹凑近她,“是不是在心虚?” “谁心虚了!”顾雪微微提高声调。 “那就一起去检查一下。”夏禹拍板决定。 “不要。”顾雪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戴眼镜又不丑,”夏禹柔声劝道,“没听说过有些人戴上眼镜反而更显知性美吗?” “我不是嫌丑...”顾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微妙的心理。 两人站在肉类区边低声交谈边挑选,完全没注意到柳熙然三人已经推着购物车凑了过来。 “挑好了吗?”柳熙然直接把下巴搁在夏禹肩头。 “正好。”夏禹将选好的羊排递给工作人员,嘱咐切块,随后说道,“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去验光?” “嗯?怎么突然要验光?”柳熙然一脸困惑。 “刚才顾雪看你们时有点眯眼,我担心她近视了。”夏禹解释,“但她不愿意去检查。” 站在后面的谢夭夭和唐清浅闻言也看了过来。 “顾雪姐是不是怕检查完就要戴眼镜了?”谢夭夭笑着凑近,“不过我觉得顾雪姐戴金丝边的那种眼镜一定很好看!” “不是..”顾雪无奈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视力正常,就我一个人近视的话...” “我陪顾雪去吧,正好我也要复查。”唐清浅双手抱胸,从容接话,“我带个人去检查不用额外收费。我懂顾雪的感受——不是觉得自己拖累大家,而是那种‘为什么偏偏是我’的不自在,担心给大家添麻烦。” “清浅姐说得对。”顾雪没想到唐清浅能如此精准地道出她的心思。 “总之,如果确实有轻度近视,最好还是配副眼镜。不过也分真性近视和假性近视,你也可能只是用眼疲劳。”唐清浅冷静分析,“我左眼五十多度,右眼几乎正常,所以平时很少戴。” 这时工作人员将切好的羊排和牛肋骨递过来,夏禹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这两样加起来一百七十多,但肯定比在外面吃分量足又实惠,足够五人爽吃一顿了。 “诶,你们说我要是戴眼镜适合什么款式?”柳熙然突然来了兴致,成功带偏了话题。 “我觉得...”谢夭夭俏皮地眨眨眼,“熙然姐适合那种黑色圆角的大方框眼镜。” “为什么?”柳熙然努力想象着那个画面。 “因为那样会显得熙然姐特别聪明呀!”谢夭夭笑得前仰后合。 唐清浅率先轻笑出声:“夭夭说得或许有道理?柳学究?” “什么嘛!你们都打趣我!”柳熙然不满地鼓起脸颊,“那种眼镜丑死了,我才不要戴。” 顾雪温柔地加入讨论:“其实熙然更适合运动风的眼镜,那种轻便的防滑款,既实用又符合你的气质。” “说到这个,”夏禹若有所思地看向顾雪,“如果你真的需要配眼镜,细金属边框应该会很适合你,显得很文静。” “喂喂,怎么又绕回我身上了?”顾雪轻轻推了他一下,脸上却带着笑意。 唐清浅从容地整理着购物车里的商品,淡淡地说:“其实度数不高的话,隐形眼镜也是个选择。不过...” 她瞥了一眼柳熙然,“某些人可能连隐形眼镜都戴不好。” “清浅!”柳熙然立刻抗议,“我压根就不近视好吗?倒是某人,才是真正需要戴眼镜的那个吧?” 说着,她突然转向夏禹,眼睛一亮:“不过就算我不会戴又怎样?不是还有他在嘛!” “真当我是哆啦a梦?什么都会?”夏禹无奈扶额。 “差不多嘛~”柳熙然笑嘻嘻地搂住谢夭夭,“再说了,还有夭夭呢!你俩一人负责我一只眼睛,正好!”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变态啊...”谢夭夭小声吐槽。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在欢快的笑声中,五人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向收银台走去。 第598章 希望再延长一点 没有让人失望。几人刚收拾完餐桌,将洗好的碗碟沥好,窗外的天色就骤然阴沉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转眼间便连成了雨幕。 “哇!说下就下!”柳熙然凑到窗边,看着瞬间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正好,”唐清浅淡定地擦着料理台,“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雨睡觉,最舒服不过了。” 这个提议立刻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我先洗?”柳熙然举手,眼睛亮晶晶的,“给大家暖暖场?” “那委屈一下熙然姐?”顾雪温柔颔首,“我第二个?” 唐清浅望向正在包着头巾、对着油锅凝神思考的谢夭夭。 “我和哥最后洗吧,”谢夭夭抬起头,“我在想要不要炸些糯米圆子。这么多油只用一次就倒掉,总觉得有点可惜。” “行,”夏禹点头,“那你们先去洗。”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浴室很快传来水声,隐约还能听见柳熙然轻快的哼唱。夏禹和谢夭夭在厨房低声商量着做法,唐清浅挑选着待会要看的电影,顾雪则烧了壶热水,准备泡茶。 “中午吃得有点油腻,喝点热茶正好解腻。”她轻声说着,将茶叶放入茶壶。 听着窗外雨声和浴室隐约的水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这个被雨雾笼罩的午后显得格外温馨。 顾雪望着灶台上咕嘟作响的水壶,看着谢夭夭手指灵巧地搓着丸子,夏禹专注地盯着油锅,不由莞尔。 “顾雪姐在笑什么?”谢夭夭注意到顾雪在笑,随口问道。 “觉得...特别有生活气息。”顾雪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望向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雷声,不吵不闹,反倒给这个午后增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境。 夏禹也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雨幕,嘴角微扬:“要不要开空调?这样会不会更有氛围?” “不用了,这个温度正好。”顾雪轻轻摇头。这时水壶发出轻鸣,与油锅的滋滋声、抽油烟机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我泡茶,需要帮你们分好杯子吗?”顾雪含笑问道。 唐清浅也听到了顾雪走出来时话里的调笑,唇角弯起。 未多时,柳熙然顶着湿发从浴室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快快快,顾雪!水特别热,正好接着洗!” 顾雪利落地泡好茶,拿起准备好的衣物走进浴室。柳熙然一边擦头发一边凑到唐清浅身边:“电影选好了吗?” “在悬疑片和文艺片之间犹豫。” “文艺片适合助眠,但有点无聊,我提议看鬼片。” “滚蛋。” “得嘞。” 柳熙然自是个闲不住的主,说着就啪嗒啪嗒跑进厨房。 “哇,好香啊!”她把下巴搁在夏禹肩头,好奇地探头张望,“能吃了吗?” “再等会儿。”夏禹专注地看着油锅里翻滚的圆子,一转头就对上柳熙然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傻妮子嘿嘿一笑。 “熙然姐,刚洗完澡就往厨房钻可不是好主意,”谢夭夭一边搓着最后一个丸子一边说,“油烟最伤头发了。” “这不是有抽油烟机吗?”柳熙然嘿嘿笑道。 “那也不是全部都能吸收干净的。”谢夭夭纠正她的想法。“我都包着头巾呢。” “哎呀,夭夭包着头巾的样子好有人妻感哦,”柳熙然吐吐舌头,“一下子成熟了好多。” “我就当是夸奖听了。”谢夭夭无奈道,“不过熙然姐你还是快出去吧,不然刚洗好的头发又要沾上油烟味了。” “好吧。”柳熙然正要起身,却感觉夏禹轻轻动了动肩膀。 “等一下。” 夏禹眼疾手快地捞起最早下锅的三个已经金黄的圆子,盛在小碟子里递给她。 “夭夭你也出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夏禹对还想说什么的谢夭夭温和地说。 谢夭夭话还没出口,就被柳熙然笑嘻嘻地拉着出了厨房,手里还端着那碟刚出锅的圆子。 正在纠结选片的唐清浅看见她们出来,柳熙然立刻把碟子递过去,分给她一根竹签:“喏,新鲜出炉的,趁热吃。” 她自己先扎起一个,小心地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她满足地感叹。 谢夭夭听到夸奖轻轻笑了,凑过去和她们一起选电影。三个女孩一边小口吃着糯米圆子,一边认真挑选着影片。 当顾雪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时,客厅已经飘着绿茶的清香。“清浅姐,该你了。” “让夭夭先洗吧,”唐清浅起身,“我正好去还盘子。顾雪你也来挑一部,我都挑花眼了。” “也好,夭夭一身油烟味,是该先洗。”柳熙然附和。 于是变成柳熙然和顾雪继续选片,唐清浅端着空盘子走向厨房。 “味道怎么样?”夏禹一边照看着油锅,一边问。他始终留意着客厅的动静,对她们临时的安排调整了然于心。 “很好。”唐清浅淡淡地说,目光却温柔地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幕上。 “这样的氛围,更好。” “是么。”夏禹会意地笑了。 唐清浅望着窗外的雨幕,心头泛起难以名状的感慨。过往的疏离、当下的亲近、未来的不可知——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流转,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什么也没说出口。 雨声渐密,厨房里弥漫着糯米与热油交融的香气,氤氲出一室暖意。 客厅里,顾雪和柳熙然终于选定了电影,不约而同地望向厨房。 只见夏禹背对着她们站在灶前,唐清浅则垂眸看着手机,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俩在做什么呢?”柳熙然眨眨眼,好奇地压低声音。 顾雪歪头想了想,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大概是在...充当人体油烟机?” 这时谢夭夭擦着湿发清清爽爽地走进客厅,发现少了一个人:“清浅姐呢?” “在厨房当油烟机呢,”柳熙然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去喊她出来吧。” “清浅姐,轮到你了哦。”谢夭夭轻轻拉开厨房的移门,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厨房的宁静。 “嗯。”唐清浅抬起头,看见夏禹手边的小碟子里已经盛了不少金黄的圆子,锅里还有三两个正在油花中翻滚。 “还剩多少呀?”谢夭夭凑到锅边,好奇地张望。 “最后几个了。”夏禹转头看她,要尝尝吗? “再吃真的要控制不住体重啦。”谢夭夭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引得夏禹轻笑出声。 她望向窗外朦胧的雨景,轻声感叹:“这样的感觉真好。” “什么样的感觉?”夏禹温声问道。 “就是...外面风雨交加,我们却在温暖的屋子里,还有人陪着。”谢夭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夭夭最会说话啦!”柳熙然从后面一把抱住谢夭夭。 “呀!熙然姐!”小姑娘被吓得轻呼一声。 “嘿嘿,刚好听到你在感慨嘛。”柳熙然笑嘻嘻地搂紧她,“说得这么动人,不该给个拥抱吗?” 金黄酥脆的糯米圆子全部炸好,将厨房也收拾好。待唐清浅沐浴完毕走出浴室,发梢还缀着水珠,夏禹自然而然地接替了最后一个洗澡的位置。 客厅已经被布置得相当舒适——靠枕摆放整齐,零食触手可及,甚至连拖鞋都按每个人的习惯摆好了。 “快去洗吧,”唐清浅难得流露出催促的语气,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发,“再耽搁下去,晚上的安排该受影响了。” 等夏禹出来后,发现客厅的灯已经被调暗,电脑屏幕投出温暖的片头画面。四个女孩已经窝在沙发上,给他留出了正中间的位置。 “就等你了。”顾雪轻拍身旁的空位,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在预留的位置坐下。刚坐定,柳熙然便热情地递来一包刚拆封的薯片,谢夭夭贴心地将温热的茶杯推到他面前,而唐清浅则按下了播放键。 纪录片舒缓的配乐流淌出来,与窗外的雨声奇妙地融合。五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分享着零食和茶水,时不时低声交流着对电影的感想。 夏禹感受着身边四个女孩的温度,听着她们轻柔的交谈声,忽然希望这个雨天能再长一些。 第599章 地下车库的散步 呼吸声与雨声交织。唐清浅缓缓睁开眼,发现屏幕上的影片早已结束,此时正处在休息模式,几尾电子鱼在深蓝色的背景里悠然游弋。 一如此时此刻。 她微微侧头,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线打量身边熟睡的几人。 夏禹靠在沙发最中间,头微微后仰,呼吸平稳,一只手还搭在顾雪肩上。 顾雪枕着靠垫睡得正熟,长发如瀑般散开。 柳熙然整个人几乎蜷缩在夏禹另一侧,像只慵懒的猫咪,脑袋抵着他的手臂。而谢夭夭则枕着柳熙然的腿,小手还揪着她的衣角,睡得真熟。 唐清浅轻轻拿起手机,屏幕显示刚过五点。窗外雨声未歇,风偶尔掠过屋檐,发出轻柔的呼啸。 她试着活动有些发麻的肩膀,杯中只余凉茶,准备倒杯热茶,顺带醒醒脑。 没有开灯,暖瓶里的热水与杯壁相碰。 夏禹眨了眨眼,循着声音看去,很快清醒过来,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接着顾雪也睁开眼,她轻轻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柳熙然是被谢夭夭的动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搂紧怀里的小姑娘,惹得谢夭夭发出一声软糯的抗议。 “几点了?”顾雪轻声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五点多。”唐清浅答道。 柳熙然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睡得真舒服...” “嗯~”谢夭夭把脸埋在柳熙然怀里,软软地应和着。 “给我也倒一杯。”夏禹望向正倚在桌边喝水的唐清浅。 “我也要!”柳熙然高高举起手,怀里的谢夭夭也跟着抬起小手,软糯地附和:“谢谢清浅姐~” 唐清浅挑眉看向沙发那边:“顾雪呢?” “清浅姐一次拿不了这么多杯子吧?”顾雪温柔地笑了笑。 “那到底是一杯还是两杯?”唐清浅似笑非笑地追问。 “两杯。”夏禹无奈地接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她们默契设下的“圈套”——至少顾雪和唐清浅是早有预谋的。 “算了,四个人分两杯水,搞得像咱家连水都喝不起似的。”夏禹站起身,“我去泡茶,一人一杯!” 这话逗得沙发上的三个姑娘笑作一团,连唐清浅也弯起唇角。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相当明智。柳熙然接过茶杯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顾雪也慢条斯理地喝了半杯,只有谢夭夭小口抿了两下就放下了。 “你们饿了吗?”柳熙然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调整了下姿势,顺手把谢夭夭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您这是睡醒就吃,吃饱再睡,打算报复性放纵到底?”唐清浅重新坐回沙发。“听说牛有四个胃,您这看样子起码有两个?” “哎呀,我是在想,要是大家都不饿,我们可以出门走走,就当是...迟来的饭后消食。”柳熙然被调侃了也不恼。 顾雪望向窗外:“雨还挺大的。” 才五点多,天色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 “那就去地下车库走走吧,”谢夭夭提议,“那里淋不到雨。” 这个折中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五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夏禹特意提醒:“地下车库比较阴冷,多穿点。”说着重点看了眼柳熙然,督促她换上了长袖。 地下车库弥漫着雨天特有的潮湿气息,远处的出口不时往车库里灌着冷风。 “还真有点冷,”柳熙然点点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淮州这种阴湿和江城的湿热一样难受。” “这个季节正是回南天,”顾雪接话,“京城倒是干燥些,但平时也太干了。” 他们沿着车道慢悠悠地散步,脚步声和谈笑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轻轻回荡。 很快,柳熙然就找到了新的乐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车库里的各式车辆。 “夏禹,那辆是什么车?”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辆流线型轿车。 夏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马自达。” “哦~马自达,马自达不是那种港剧里那种扁扁的小轿车吗?”柳熙然眼睛一亮,模仿着电影里的腔调:“你开马自达?难怪你塞车。” 夏禹轻笑,显然领会了她模仿的桥段。见他听懂了自己的梗,柳熙然笑得更欢了。 “哥,那这辆呢?”谢夭夭好奇地指向另一辆车。 “尼桑。”没等夏禹回答,唐清浅已经淡淡地报出了车名。她对汽车了解有限,但这个车标实在好认。 “这是日系车吗?”顾雪好奇地问——她对汽车品牌确实不太熟悉。 “嗯,”夏禹点点头,随即问:“不过你怎么会这么问?” “尼桑!”柳熙然立刻来了精神,故意压低嗓音,又模仿起抗日剧里的腔调:“这样念,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几人都笑。柳熙然却似乎认真起来,弯腰端详车头造型,又到车窗前探头查看内饰,甚至还比划着后备箱的空间大小。 “怎么?柳总这是已经开始挑上了?”夏禹含笑道。 “不是你自己说的嘛,”柳熙然理直气壮地转过身来,手指在空中轻点,“买辆车挂在公司账上。我先提前物色一下,这样学车的时候也更有动力不是?” 她掰着手指数道,“我和清浅就剩科目三和科目四了。” “正好也有一个月了,”唐清浅淡淡接话,在一辆银灰色轿车前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流线型的车身,“等我和柳熙然考完最后两科,暑假说不定就能开车出去看看,要自由的多。” “开车去海边吗?”柳熙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期待。 这话也引起顾雪和谢夭夭的注意。 “离咱最近的海,走高速起码要八个小时,”夏禹无奈地提醒,“而且新手上高速是违法的。” “那就和之前在京城时一样,租一辆车呗。”唐清浅却罕见地继续沿着这个话题思考,表达了对柳熙然提议的支持。 “这倒是个办法,自驾确实更自在。”夏禹不再扫兴,“不过选车还是要试驾才行。有些车看着不错,实际坐进去才发现空间布局不舒服,得亲身感受才知道合不合适。” 谈笑间,他们已经在地下车库转了一大圈。远处出口处透进路灯的微光,雨声似乎变得稀疏了些。 “要不要上去看看雨停了没?”顾雪轻声提议。 一行人沿着车库出口的斜坡缓步而上,发现雨已经转成了细密的雨丝。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特有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雨快停了呢,”谢夭夭伸出手,几滴雨珠轻盈地落在她掌心,“我们回家吧?” “回家”这个简单的词,让每个人心头都泛起一阵暖意。 他们相视而笑,并肩返回。背后轻风吹拂。 回到家中,窗外已泛起暮色。柳熙然又瘫倒在沙发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回来了!感觉骨头都松了。” “那是因为你在车库蹦跶得太欢。”唐清浅落座,拿起电脑桌旁的杂志。 “对了,我们明天就回去?”柳熙然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发亮,“正好回去就能预约科目三了。” “这么着急?”顾雪有些意外,正在倒水的谢夭夭也看过来。 “你们明天也是正常上课,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事情做。”唐清浅翻着杂志,头也不抬地说,“我更好奇的是,明天你们三个怎么去学校。”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愣住了。 柳熙然噗嗤一笑:“对哦,夏禹的电动车最多只能带两个人。” “难不成我要去买辆交警用的那种带侧座的摩托车?”夏禹开玩笑地说。 “谁坐侧座?夭夭吗?”柳熙然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玩笑归玩笑,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 三个人勉强挤一辆电动车也不是不行,但谢夭夭就得半蹲在前踏板上——站着会挡住视线,半蹲着又很不舒服。 “嗯...”谢夭夭思考片刻,看向夏禹,“哥,要不今晚去我那边,把我哥的摩托车骑过来吧?” 夏禹当初没选摩托车就是怕遇到交警查车,不过说实话,这边确实很少见到交警严格执法。 “也行...”夏禹沉吟着点点头。 “顺便把自行车也带回来吧,”谢夭夭继续说,“放在那边也是落灰,在这里也许用得上。” “那得两个人去才行...”夏禹看向几个姑娘。 “我去我去!”柳熙然立刻举手,跃跃欲试。 “好。”夏禹应下。 顾雪适时将话题引回当下:“既然还有事要办,那我们先准备晚饭吧。晚上想吃什么?” 谢夭夭已经轻车熟路地系上围裙,走向厨房,想了想说:“要不...煮点面条?又快又暖和。” “正好。”夏禹说着,从冰箱里取出一块新鲜的牛腩,“电饭煲空着,可以先把牛肉汤煲上做汤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好耶!吃饭!” 柳熙然第一个举起双手响应,语调雀跃,随即卷起袖子跟上,“我来帮忙切牛腩!” 她这一声清亮的欢呼,像一道明确的序曲,正式拉开了晚餐的序幕。 第600章 超纲的配置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朝阳透过氤氲的水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昨夜雨后残留的积水映着初升的朝阳。 柳熙然笑盈盈地望着整装待发的三人。顾雪和谢夭夭已经坐在电动车上,顾雪依旧戴着那顶头盔,正将另一个头盔递给夏禹。 夏禹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摩托车。 “走了?”夏禹转头看向柳熙然和她旁边——双手抱胸正犯困的唐清浅。 唐清浅掩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说:“又不是出远门,上个学而已,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地道别吗?” “我们上午的动车,”柳熙然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中午你们回来可就见不到我们啦。” “路上小心。”顾雪柔声叮嘱。 谢夭夭拉起卫衣帽子,从顾雪身后探出身子,朝柳熙然使劲挥手。 “知道啦,就是把学校的琐事处理完就回来。”柳熙然应道。 “也不一定,到时候比赛我过去看你也可以,”夏禹始终记得柳熙然的比赛——不仅自己,柳中源也会出现。 摩托车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电动车也悄然启动。三人驶出小区,融入清晨的车流之中。 这个时段的街道格外繁忙。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赶早班的上班族,将道路点缀得拥挤。夏禹刻意放慢车速,让电动车始终保持在视线范围内。 “哥,你看那边的木棉花开了!”谢夭夭指着路旁。经过昨夜雨水的洗礼,火红的花朵在枝头绽放得绚烂。 顾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确实漂亮。” 红灯路口,两辆车缓缓并排停下。顾雪指尖轻拢,理了理被风拂乱的长发,侧首望向夏禹:“今天,我就算是正式转学过来了?” “已经和老陈打过招呼了。”夏禹应道——昨晚父亲就告知他转学事宜都已安排妥当,今日直接报到即可。 顾雪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没想到绕了一圈,最后来的还是淮州。” “嗯。”夏禹唇角微扬。 “中午的话...”顾雪转向后座的小姑娘,声音温柔,“我们一起吃饭吧?” “欸?”谢夭夭微微一怔。 “好久没回这边看看了,正好在校门口找个地方坐坐。”顾雪解释道。 “没事的,我在食堂吃也可以..”谢夭夭轻声说,“你们这样来回跑太辛苦了。” “要是想和同学一起吃就在食堂,”顾雪体贴地给她选择的空间,“我和夏禹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解决午饭。” 她顿了顿,眼含笑意:“毕竟...想到我们夭夭要一个人吃饭,心里总过意不去。” “那...哥你到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再出来?” “好。” 夏禹颔首,午间的安排就这样在红灯转绿前轻轻落定。 将谢夭夭送到学校门口,小姑娘利落地下了后座,转身朝两人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夏禹和顾雪相视一笑,目送她走进校门,这才调转车头。 时间尚早,但并排骑行终究不太安全。夏禹便骑着摩托车在前方引路,车速放得很缓。顾雪注视着他沉稳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浅笑。 谢云峰这辆摩托车体型不小,自然不能进校园。夏禹在校门外停好车,想起顾雪还是第一次来淮州一中,便示意她在原地稍等。 两人推着电动车走进校门,出于礼节尊重一下门卫。绕过拐角后,便重新骑上车,轻车熟路地拐向停车棚。 背着书包,他们自然地融入上学的人流,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清晨。 “你说...”顾雪轻声问,眼底含着笑意,“会不会碰上熟人?” “无非是罗永强或者韩璇吧。”夏禹耸耸肩,“我又请假一周,罗永强那家伙估计要羡慕坏了。” 顾雪轻笑:“他俩现在进展如何?” “这么好奇?”夏禹略带诧异地看她。 “总觉得他们有点像...欢喜冤家。”顾雪笑着比喻。两人并肩踏上楼梯。 “到了,就在这层。” 夏禹领着顾雪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轻叩。 小老头闻声抬头,办公室里还零星坐着几位老师。 “哟,大忙人回来了?”老陈笑着打趣,目光转向夏禹身后的顾雪,“这是准备转来我们学校了?” “嗯,以后要麻烦陈老师了。”顾雪轻声应道。 “不麻烦!不过你俩...”老陈摆摆手,压低声音,“可得注意分寸,别表现得太明显。在京城我管不着,在淮州可归我管了。” “您放心。”顾雪柔声保证。 夏禹也笑着接话:“我们一定注意。” “唉,就你俩这状态...”老陈咂咂嘴,“不说都能看出来几分。”他转向顾雪,“小雪教材有吗?没有的话去后面角落找找,应该有不少。” 这声亲切的“小雪”无疑表现出态度来,让两人心头一暖。 “好。”顾雪点头,随夏禹走到角落整理教材。 “夏班长这回去京城,都学了点什么?”老陈端着茶杯问道。 “这...主要研究了动态平衡,主要是关于化学那块。”夏禹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 顾雪听出弦外之音,悄悄嗔了他一眼。 “得,不用细说,反正我也听不懂。”老陈摆摆手,“现在小雪也转来了,你这是打定主意要退出竞赛班了?” “嗯。”夏禹应着,和顾雪清点完教材,确认与当前课程所需完全吻合。 “对了小夏,你回来得可不巧,下周就要月考,有把握吗?” “这么快?”夏禹无奈一笑。 “谁让你在京城乐不思蜀呢。”老陈眼里带着善意的调侃。“桌椅去走廊拐角搬一套就行。需要我陪你们进班介绍吗?” “不用麻烦您了。”顾雪轻轻摇头,她本就想低调行事,“陈老师,关于座位...” “暂时委屈你先坐在后排?”老陈挠挠头,身为班主任必须保持公正,“晚上我再统一调整座位——提前说一声,你们俩坐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 若是明知故犯地将两人安排成同桌,那与公开默许又有何区别? “好的,麻烦陈老师费心了。”顾雪微微鞠躬,谦逊有礼的姿态让老陈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麻烦,正好给讲台两边换个‘护法’。” 高中时期左右两边的护法,是高中生涯不得不品鉴的一环。 两人依言走向走廊尽头,那里堆放着备用的桌椅。夏禹和顾雪仔细挑选,最终选出一套划痕较少、还算完好的。 顾雪拎起椅子,夏禹托起书桌,一前一后从后门悄声步入教室。 早读铃尚未响起,教室里已坐了七成学生。然而—— 从后门进来的人实在太显眼了。以往这个时间点从后门出现的,多半是老陈或者教导主任来巡视。 原本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嘈杂,但音量明显低了几分。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暗中投来,悄悄观察着这不寻常的动静。 “卧槽?” 罗永强察觉到异样。他敏锐地捕捉到教室突然安静的氛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才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去—— 正好看见夏禹和顾雪在后排安置桌椅。 “顾雪?” 韩璇从讲台旁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走来:“你怎么来了?是交换生,还是...” “这次去京城,特意把她拐过来的。”夏禹轻笑。 “别听他瞎说,不过确实怨他,”顾雪话里却没有多少抱怨, “夏班长好本事啊。”韩璇自然听出来,会心一笑,转向顾雪问道,“你坐这儿?” “暂时先这样,”顾雪点头,“之后再看陈老师安排。” “要不要和我坐一起?”韩璇热情地发出邀请,“我坐在前排拐角,正好是两人位。” “我都行。”顾雪含笑应允。 早读铃声适时响起,韩璇匆匆返回讲台履行班长职责。喧嚣的读书声很快淹没了后排的动静,夏禹看向顾雪:“那我先回座位了?” “好。” 顾雪在座位上坐下,目送夏禹走向他的位置——在罗永强身旁落座,随后垂眸看书。 “卧槽!” 罗永强几乎在夏禹坐下的瞬间就凑了过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去京城就去了,怎么还捎带个人回来?” “怎么?”夏禹眉梢微挑,“有意见?” “不是意见,是震撼!”罗永强咂了咂嘴,一脸痛心疾首,“我怎么觉得这高中生活,你过的和我过的完全是两个版本?高中生活不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高中生活应该是什么样?” “那必须是苦哈哈地啃书、奔波补课,对着跌宕的成绩分析来分析去..”罗永强掰着手指举例,随即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个,中午你肯定要和顾雪一起吃饭吧?” “猜对了一半,”夏禹耸肩,“是去咱们初中门口,和夭夭一起吃。” “艹!” 罗永强彻底破防,几乎要捶胸顿足: “高中生就该老老实实在食堂排队!然后回教室趴在桌子上睡午觉啊!你这配置也太超纲了吧!” 看着他夸张的反应,夏禹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第9章 番外:四季篇:人间至味是清欢 很难想象,清源建材这个庞然大物的正式入场,竟在业内激起了如此汹涌的暗流。 雨落科技本身,其实早已超出了“小作坊”的范畴。或者说,它仅仅是因为目前产品线单一,才被外界习惯性地冠以“小厂”之名。 夏禹从未以“小厂”的心态来经营,持续的投入和长远的布局就是明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清源的加入,对于业外而言或许感知不强,但在业内,所有敏锐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紧盯着这个被巨鳄青睐的“小厂”下一步将走向何方。 夏禹揉着眉心,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天的电话几乎没停过,不是这个研讨会就是那个洽谈会,每个场合的侧重点不同,他需要扮演的身份和姿态也截然不同,精神上的疲惫远胜身体。 “怎么了?这么难受?” 不远处,柳熙然窝在舒适的懒人沙发里,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嘟囔。 她刚结束一场漫长的直播——从下午四点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自从在夏禹的直播前瞻中几次亮相,彻底抛弃了“神秘高冷”的包袱后,她索性放开了,反而收获了更高的人气。为了迎合粉丝的观看习惯,她甚至将直播时段调整到了流量更高的下午场。 “我想放假。”夏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倦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面是明天会议需要的报表。 “哼哼,”柳熙然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要我提醒你吗,夏老板?你明天上午九点,可还有个‘重要会议’呢!” 所谓的“重要会议”,其实就是与清源的代表——也就是唐清浅,再次商讨合作的具体细则。 新游戏的开发主导权、最终拍板权...这些都不是光靠口头承诺就能确定的,需要白纸黑字、条款分明的合同来界定。 一想到这个,夏禹本就有些懒散的身形更是往下滑了滑,几乎要瘫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所以,柳大主播深夜莅临寒舍,有何指教?”他抬起眼,看向那个仿佛在自己办公室安了家的女人。 “出门吃烧烤啊!”柳熙然说得理直气壮,“老娘对着摄像头连说带演七个多小时,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得预约心理医生疏导一下。” 夏禹不由得低笑出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行吧。那你再等我十分钟,我把最后这点报表看完,省得明天见了唐清浅,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喂。”柳熙然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夏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报表的数据上,随口应道。 “你...和唐清浅,谈了?”她问出这句话时,语调微微下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禹滑动滚轮的手指一顿,这才抬起头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网上都这么谣传啊。”柳熙然挪开视线,语气有些含糊。 直播时,那些诸如“夏老板被富婆包养了”的弹幕并非没看见,只是她选择了无视。但那些字眼,终究像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了心里某个角落。 “没谈。”夏禹回答得干脆,带着点哭笑不得,“想什么呢?清源在严州的发展屡屡受挫,不可能轻易放弃那片市场。至于我....现在更是焦头烂额,哪来的时间和精力谈这个?” “那你和唐清浅...以前总谈过吧?”柳熙然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以前...”夏禹顿了顿,似乎也在斟酌用词,“不清楚算不算?但我们之间...好像没有正式的表白,也没有所谓的‘官宣’。现在想起来挺奇怪的,大概是因为那时候都太年轻,根本没搞明白该怎么推进然后确立一段关系。” “那你现在搞明白了?”柳熙然眯起眼睛,像只审视着猎物的猫。 “明白与否,很重要吗?”夏禹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今天的八卦之魂燃烧得异常旺盛。 “很重要。”柳熙然却肯定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所以,你俩这是准备....死灰复燃了?” “柳、大、小、姐。”夏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无奈的警告,“怎么?我和唐清浅的关系,让你这个当姐姐的,感到不自在了?” 柳熙然被他这话一噎,顿时语塞,有些气恼地别过脸,小声嘟囔起来,话语里带着点难以言明的较劲:“那...那怎么算也是我先认识你的。” 这话她倒没说错。从懵懵懂懂的初中时代开始,两人就在虚拟的世界里相识,一路插科打诨,互为损友,见证了彼此最中二、最“不堪”的一面——当然,那大多是战术层面的“无耻”,以及二次元范畴内的“下流”。 毕竟,二次元的事,能算下流吗? “所以?”夏禹挑眉问道,没看明白这姑娘弯弯绕绕想表达什么。 “所以!”柳熙然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她终于为自己的小心思找到了完美的掩护。 唐清浅现在的攻势太猛了,再这样下去,她这点心思怕是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唐清浅这明显是要‘挟资本以令诸侯’啊!等她真的带着清源的资源全面介入,你这小破公司,还有我们这些‘旧部’,还有立足之地吗?我们还能有工作吗!还能来公司吗!” 夏禹看着她摩拳擦掌、仿佛要上阵打仗的样子,忍不住扶额:“柳大小姐,我们这是商业合作,不是诸侯割据。而且,‘旧部’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我不管!”柳熙然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腰间那枚峨嵋刺挂件不安分地晃动着,折射出她此刻纷乱的思绪。“反正,得让她知道,这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公司决策本来就不会是一个人说了算。”夏禹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略显焦躁的模样,“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雪!对,找顾雪!”柳熙然打了个响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别看顾雪平时冷冷清清的,关键时刻可靠谱了!她肯定也...嗯...我们可是战友!都是‘旧部’!” 她想起之前直播时顾雪那悄然弯起的嘴角,以及偶尔在蛋糕店聚会时,顾雪对谢夭夭流露出的那份维护。 “只要顾雪加入,夭夭自然也会站在我们这边,”柳熙然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到时候就要让唐清浅知道,我们是不会轻易为资本折腰的!” “这和夭夭又有什么关系?”夏禹挑眉,觉得她的逻辑链有些跳跃。 “你别管!”柳熙然当然不会点破谢夭夭那份几乎人尽皆知的心思——哪个“普通”朋友会变着花样给他研究新蛋糕?她自己都没这个待遇!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唐清浅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她不得不考虑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三对一...胜算应该能大些吧? 这些小心思自然不能和夏禹明说,柳熙然已经拨通了顾雪的电话。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熙然姐?”顾雪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在忙吗?”柳熙然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在家里看台本,明后两天有工作,”顾雪那边传来轻微的喝水声,“怎么了?有事?” “要不要出来吃烧烤?”柳熙然贼兮兮地邀请道,那模样在夏禹看来带着几分狡黠的可爱。 “这个点吗?” “夏禹也在!” “在哪?” “等会儿我和夏禹去接你,烧烤店我熟,咱们去城南那边,烧烤一条街,直接爽吃!” “好。” 夏禹只能听清柳熙然这边的对话,仅仅从柳熙然的话中并未察觉到太多异常。从她得意的小表情判断,顾雪应该是答应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垂眸看报表,却感觉到手机在桌面震动。 “喂?”夏禹接了电话,柳熙然那边也刚好挂断。 “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在加班?”唐清浅清冽的声音传来。 “嗯,还在为明天怎么给唐总汇报愁眉苦脸。”夏禹笑着应道,注意到柳熙然立刻眯起眼睛,像只警惕的小猫,蹑手蹑脚地凑过来想听清楚。他觉得好笑,顺手按了免提键。 “我在你公司楼下,下来,谈点事。”唐清浅一如既往地简洁。 柳熙然立刻夸张地瞪圆了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 “要不麻烦唐总动身上楼喝杯水?”夏禹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对电话说道,“我和柳熙然正准备出门吃个烧烤。” “她也在?”唐清浅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带着诧异。 “我直播才结束,找个地方吃口饭怎么了?”柳熙然忍不住出声,带着点被“抓包”却强装镇定的气势。 “呵呵。” 唐清浅笑了笑,找口饭吃找到他这?自己这个姐姐,这么多年,撒谎的水平还是一塌糊涂——当年出门找网友也是,虽然事后证明这个网友是夏禹。 但是..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柳熙然借口说自己出门散散心。结果被柳中源罚了三天的禁闭,这也进一步加剧了父女俩的矛盾。 “谢夭夭的事情有进展了,”唐清浅似乎不打算在电话里多说,但抛出的信息足够有分量,“你确定听完消息后,还能吃得下去?” 这话让夏禹的目光瞬间沉静下来。 “什么进展?” “虽然主要人脉和资产都已向海外转移,但严州作为他们的根基,不可能完全舍弃,只是化整为零,潜伏得更深了。” 唐清浅坐在车内,视线越过街道,落在对面已然陷入黑暗的蛋糕店招牌上,“我们揪住了一两条线索的尾巴,正在顺藤摸瓜。所以,眼下这充其量只是个风声,是吉是凶,尚难断言。” “还有更确切的信息吗?”夏禹压低声音追问。 “有些未经证实的传闻,”唐清浅语气平稳,“所以让你下来面谈。” “嗯...”夏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那我叫上夭夭,一起吃个烧烤,之后我们再详谈这件事。” “哦?夏先生涉猎颇广,还懂得胃是情绪器官的道理,真是体贴。”唐清浅语气依旧,“不过,夏总是不是忘了,贵公司的门禁需要刷脸才能进?” “你的信息早就录进去了,直接上来就行。”夏禹回道。 “...我上电梯了,挂了。”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唐清浅的声音,随即通话结束。 夏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由得轻笑摇头。 “真给夭夭打啊?”柳熙然凑过来确认。 “嗯,问问看。只说是吃烧烤,去不去由她决定。”夏禹说着,从通讯录里找出谢夭夭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夏总这么晚来电?是点外卖还是预约明天的糕点?”谢夭夭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柳熙然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瞧瞧这说话水平!温柔里带着刺,绝对能和唐清浅分庭抗礼! “哪个选项能请动谢老板大驾,我就选哪个。”夏禹从善如流,笑着接话。 “有什么事吗?”谢夭夭说着,似乎轻轻打了个哈欠。 “已经睡下了?” “不然呢?明天还要开门营业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埋怨。 “要不要出来吃点烧烤再休息?”夏禹话音刚落,便看见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唐清浅正姿态优雅地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讲电话。 “哟,夏总好兴致,”谢夭夭的声音听起来清明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的笑意,“那我自然不能扫兴。就我们两个?但我估计不止。” “为什么这么说?”夏禹微微一怔。 “至少熙然姐应该在吧?”谢夭夭的语气却颇为笃定,“这个点她通常刚结束直播。还是说...真的就只有我们俩?” 这姑娘的敏锐度简直惊人,夏禹心下苦笑。 “走啦走啦!都坐夏禹的车,我们去接你!”柳熙然适时地提高音量插话,打破了短暂的微妙气氛,她目光扫过门口神色莫辨的唐清浅,故意拉长语调,“顾雪也去,还有...呃,唐总也在。” “这下可热闹了,”电话那头,谢夭夭轻笑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我收拾一下,等着诸位大驾光临了。” 第601章 跑操 整个上午,顾雪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插班、转学,在淮州一中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不远处还设着复读班,那些面孔也同样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更何况老陈带的本就是重点班,每学期都有不少人想转进来。单是这学期就已经转来了三个。 因此顾雪的到来并不显得特别,并未引起太多关注——绝大多数目光,其实还是落在夏禹身上。 没办法,两人之间的相处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早已相识。夏禹为她搬书桌、整理物品时的默契...那种流动的和谐感,藏不住。 顾雪独自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翻着书。 整个上午,她都在默默比对京城与淮州课程的进度差异。事实证明,淮州确实快一些,但也不多,大概两三节课的内容,自己完全能跟得上。 午休的大课间铃响起,顾雪见同学们纷纷起身往外走,微微一怔。 “走吧。” 夏禹却再自然不过地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本小册子——是单词本。 “这是做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 “跑操。”夏禹笑了,“衡水模式,可是高中生涯的重要环节。” “跑操?”顾雪跟着他往外走。 “就是全班排成方阵,绕着操场跑步,不多,两圈。”夏禹边走边解释,“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但要站在草坪上等队伍跑完。教室里不能留人——除非腿断了。” 顾雪被他逗得轻笑,睨了他一眼。 “京城倒是没有这个。” “娘娘您吉祥。” “滚蛋。”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下楼梯。这场面太和谐,又太自然,让不少人瞩目。 “夏班长,这位是...” 一个和夏禹相熟的同学凑过来,好奇地打量顾雪。 “学校里不让说。” 夏禹这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到位。懂的都懂。 “别给陈老师添麻烦。” 顾雪轻声提醒,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那位同学立刻心领神会,带着促狭的笑容识趣地走开了。夏禹和顾雪便随着涌动的人潮,一步步走下楼梯。 从教学楼到操场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学生们推推搡搡、嬉笑打闹着向前涌动。四周目光纷杂,加之各班的班主任都在场,两人极为默契地收敛了许多,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学距离。 到了操场倒也没那么多规矩,站队本是随意,最后能形成方阵即可。顾雪自然而然地被韩璇拉到了自己身边站定。 伴随着节奏鲜明的跑操铃声,队伍开始移动。每经过操场特定的点位,领跑员便带头高喊班级口号,声浪此起彼伏。 顾雪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表情,看来自己当初转学确实是“走早了”,竟错过了这般独具特色的集体环节。 两圈跑下来,对夏禹而言强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仅是身体微微发热,连汗意都无。他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顾雪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直接回教室吗?”顾雪轻声问,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稍促。速度虽不快,但终究是运动过了。 “嗯…也可以去小卖部转转,”夏禹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要不要去看看?” 顾雪略作迟疑,随即点了点头:“好啊,走吧。” 穿过依旧喧闹的操场边缘,两人并肩走向位于食堂二楼的小卖部。此时的大课间已过去一小半,小卖部迎来了人流高峰,挤满了刚结束跑操、前来补充能量的学生。 “想买点什么?”夏禹侧身,很自然地为她隔开些许拥挤的人流。 “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就是看看。”顾雪的目光掠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新奇。 “毕竟要满足广大莘莘学子最朴实无华的需求。”夏禹笑着,指向饮料,“喝的吗?跑完步补充点水分。” 顾雪摇了摇头,她不太习惯在剧烈运动后立刻喝冷饮。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摆放着独立包装小蛋糕和饼干的货架上。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我说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原来是二人世界逛小卖部来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罗永强。他嘴里叼着根刚拆开的火腿肠,挤到夏禹身边,挤眉弄眼地看着顾雪,又用手肘顶了顶夏禹,压低声音:“对味辣对味辣。” 夏禹懒得接话。顾雪倒是微微弯起唇角,落落大方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啊!”罗永强顺势接话,好奇心全写在了脸上,“听说上个星期夏禹跑京城去了?该不会就是...” 顾雪从货架上取下一盒柠檬味夹心饼干,轻声应道:“嗯,去处理一些……关于顾标的事。” “啊?”罗永强的表情瞬间收敛,他当然明白“顾标”这两个字对顾雪意味着什么。 “没事,都已经处理好了。”顾雪轻轻摇头,目光转向身旁的夏禹,语气平和,“他帮我处理好的,都过去了。” “可以啊你小子……”罗永强拍了拍夏禹的肩膀,识趣地没再深入这个显然涉及隐私与伤痛的话题。 夏禹凝视着顾雪沉静的侧脸,她能这样坦然地向旧识提及,说明她正在真正地与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过去道别。 “看什么呢。”顾雪察觉到他的目光,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一盒饼干够吗?要不要再买两盒牛奶?” 罗永强在一旁发出“啧啧”的声响,做出一副深受打击、心痛不已的夸张模样,捂着心脏部位“黯然”撤退。 用他独有的方式为刚才可能触及的敏感话题表达了歉意,也给足了朋友该有的情绪支持。 看着他浮夸的背影,两人相视而笑。 “有时候觉得他挺有意思的,”顾雪评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在调节气氛这方面,分寸拿捏得意外精准。” “嗯,”夏禹表示赞同,随即又无奈地补充,“不过有时候,他的情商也着实令人堪忧。” “哦?怎么说?”顾雪来了兴致。 两人拿着选好的饼干和牛奶,并肩走向收银台。 “去年元旦校庆,韩璇钢琴独奏结束后……”夏禹低声吐槽起罗永强当年的“光辉事迹”。 顾雪听着,不由得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结完账,他们拆开饼干分享,吸着微凉的牛奶,在明媚的阳光下,踩着预备铃响前的最后几分悠闲,慢悠悠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第602章 不吃馄饨 午休放学的铃声终于在校园上空回荡,原本紧绷的教室氛围顿时松弛下来。两人极有默契地留在座位上,直到教室里的人潮散去大半,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起身。 避开拥挤,一方面是避免人多眼杂——尤其是教导主任这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不必像其他同学那样急着去食堂占座。 但毕竟,有个小姑娘正在校门口翘首以盼,两人也不能真的保持慢悠悠的状态。 “走吧。” 两人从后门走出教室,顺着稀疏下来的人流下楼。 “上午的课感觉怎么样?”夏禹侧头问道,声音里带着关切。 “还不错。”顾雪舒展了一下手臂,浅色的衣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虽然还没领到校服,但淮州一中对校服的要求并不严格,这样明媚的天气里,穿着自己t恤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他们随着最后一批人流缓缓移动,夏禹很自然地走在靠外侧的位置——临近车棚,已有走读生骑着电动车穿梭往来,准备回家午休。 “我们骑一辆车?”夏禹停下脚步,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你坐我后面?那段路你懂的,车多灰大,坐后面能少喝点风。” 他的提议很实在。从这里到初中门口的距离不算远,但那段路况实在是一言难尽——多年来始终没有修缮养护,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顾雪闻言微微偏头,唇角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自己早上光顾着认路,还真没在意到:“还是老样子?” “嗯,”夏禹无奈地耸肩,“从某种角度来说,倒是很适合你追忆往昔。” “还是各骑各的吧。”顾雪轻轻摇头。 “嗯?” “万一...”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周到体贴,“我们中午不想在校门口将就呢?要是夭夭想去稍远的地方,或者想四处逛逛。有两辆车,我们就能带着她一起,也方便些。”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初春的暖风般熨帖。 夏禹眼底的笑意加深,化作一声带着叹服和宠溺的轻哂:“你啊...” 千言万语都融在这声轻叹里。他没再坚持,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将她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顾雪感受着他指尖短暂的温热,耳根微红,却没有躲闪,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骑车带你出校门吧,”她轻笑,“这样你还能少走一段路。” “那走吧,顾司机?”夏禹笑着,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电动车后座。 “坐稳了,夏乘客。”顾雪也笑着回应,稳稳地启动电动车。 其实从车棚到校门口不过短短一段距离,但热恋中的人啊,总是乐于做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小事。 电动车载着两人穿过校门,又在门口停下——夏禹的摩托车就停在外面。 等红灯的间隙,夏禹拿出手机给谢夭夭发了条信息。屏幕很快亮起回复——小姑娘已经在保安亭等着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向着那个期待的身影驶去。 午后的阳光将初中校门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当那熟悉的伸缩门映入眼帘时,顾雪不自觉地放缓了车速。 她轻轻捏下刹车,电动车无声地停在路边树荫下。 目光静静地凝视着那道她曾穿过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的门扉,当时自己狼狈不堪,对于这些并无太多感受。 校门旁那棵老榕树似乎更茂盛了些,枝叶在微风中轻响。 “变化不大,是不是?”夏禹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他已停好摩托车,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嗯,”顾雪轻声应着,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内小跑而出。谢夭夭穿着校服,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她当然看到树荫下的两人,眼睛倏倏发亮。 “哥!顾雪姐!” 夏禹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跑乱了的刘海:“有人等不及了,我们哪敢慢?” 顾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方才那点感怀悄然散去,化作唇边温柔的笑意:“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谢夭夭用力摇头,随即好奇地看向顾雪,“顾雪姐,重新看到母校,是不是很奇妙?” “是有点。”顾雪环视四周,试图寻找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真实的梦,醒来发现最重要的东西都还在原地。” 谢夭夭含笑点了点头,雀跃地挽住顾雪的手臂,又回头看向夏禹:“哥,走吧?” “走。”夏禹笑着迈开步子,与她们并肩而行。 顾雪微微侧头,目光掠过熟悉的店铺招牌,带着几分怀念轻声说:“我记得这里原先有家面馆,给的份量特别实惠。” “去年冬天就关门了。”谢夭夭语气里透着惋惜。 “校门口的生意就是这样,”夏禹理解地说,“每逢节假日营收就困难,特别是寒暑假,经常撑不下去。” “这家炒米粉店居然还在...”顾雪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谢夭夭凑近顾雪耳边,压低声音说:“顾雪姐,我觉得他家做得太咸了,还好辣。” “是啊,”顾雪含笑点头,“我也一直吃不惯。” 夏禹看着并肩走在前面的两人,一个温婉沉静,一个活泼明快。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细碎跃动的光斑。 “嗯?”顾雪忽然停下脚步。 谢夭夭也跟着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个熟悉的招牌:“还在营业啊?这家馄饨店。顾雪姐想吃吗?他家味道还不错,而且很实惠。” “不吃。”夏禹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愣住,转头看向他——夏禹对吃什么向来随和,总是优先考虑她们的意见,如此明确地拒绝实在少见。 顾雪好奇地挑眉:“为什么?” “这个...”夏禹清了清嗓子。 他自然不是个记仇的人,于是找了个更合理的解释:“待会还要学习,下午还得跑操,吃馄饨怎么可能吃得饱?午饭得吃好一点。” 谢夭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显然知道真正的原因。 顾雪探寻地看向谢夭夭,等待她的解答。 “哥说得对,”谢夭夭强忍着笑意,“顾雪姐,这个我真不能说,得看哥愿不愿意告诉你。”这已经是小姑娘能保持的最中立的立场了。 夏禹轻轻叹了口气,谢夭夭实在太敏锐了,只要是和她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她大多都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之后我单独告诉你。”夏禹无奈地说。 “好。”顾雪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既然“当家的”都明确表态了,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三人继续沿着街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最后他们选了一家炒菜馆。学校门口的餐馆性价比都差不多,主打的就是实惠。点了一荤两素,配着米饭,便安心等菜上桌。 “已经十二点半了啊...”谢夭夭看了眼手机。 “京城那边一点就要上课了,在淮州还能午休一会儿。”顾雪说。 “我们晚上可是要学到十点四十的,”夏禹无奈道,“三节晚自习,京城有这个强度吗?” “我们也是上到九点四十呀。”谢夭夭说——她是两节晚自习。“顾雪姐,要不你们把电动车留在这里吧,我晚上自己骑车回去,就不用麻烦爷爷来回跑了。” “不行,太危险了。”没等夏禹开口,顾雪就先表明了态度。 “顾雪姐~”小姑娘撒娇地拖长了尾音。 “没得商量。”顾雪语气认真了些,“乖,这样更安全。我从这个学校毕业的,还能不清楚情况吗?” 小姑娘撅了噘嘴,求助似的看向夏禹。 “哎呀,这桌子可真桌子,”夏禹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面,“还有这凳子,也是标准的四条腿。” 两个姑娘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点评逗笑了,不约而同地嗔了他一眼。 “夭夭,知道你独立,”夏禹顿了顿,“等以后你去江城上高中,就可以不用接送了。不过我觉得...你单独回家的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为什么这么说?”谢夭夭眨了眨眼,顾雪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到时候大概率的情况是,我一三五,柳熙然二四六,周日顾雪。”夏禹举例说明,“你可别不信,那时候柳熙然大四,主要就是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闲得要命,肯定会经常来接你的。” “毕业论文不是很重要吗?”谢夭夭不解。 “是很重要,所以整个学期都在准备这个,同时还要找实习。不过现在看来实习她不用愁了,但是毕业论文...”夏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她五分钟能摸三次手机。接你这种事——在她眼里绝对不算浪费时间,她肯定会来得很勤快。” 饭菜的香气适时飘来,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走向他们的餐桌。 谢夭夭被这番具体的“排班表”描绘逗得咯咯直笑,连顾雪也忍不住弯起唇角,眼里漾着温柔的光。 “那清浅姐呢?” “随机出现,就当彩蛋看吧,”夏禹撕开一次性筷子,“接人的团队随时扩充。” 小姑娘终于不再坚持,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被那股被珍视、被周密地规划进未来的暖意填得满满的。 第603章 换座 傍晚的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顾雪注意到,班上的同学开始三三两两被叫去办公室,如同某种无声的连锁反应——一个去了,回来时带着任务般地喊走另一个,有时甚至一次叫走两个人。 每个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人喜形于色,有人面色平静,还有人明显带着不悦。顾雪猜测,这大概是班主任老陈在安排换座位的事了。 果不其然,韩璇笑着从办公室回来,径直走向顾雪。 坐在后排的夏禹,就这样目送着顾雪也随着人流走向办公室。 “老陈该不会把你俩安排成同桌吧?”罗永强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图什么?”夏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省得你俩一个坐前排一个坐后排,隔着大半个班级眉来眼去,霍霍其他同学的学习效率。”罗永强振振有词。 “滚蛋。”夏禹懒得跟他贫,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她应该是跟韩璇坐。韩璇旁边现在是个男生。” “不对啊,”罗永强忽然想到什么,“为什么还不找我?” “怎么?”夏禹挑眉,难不成他开窍了? “你想坐哪儿?” “我想坐‘左护法’那个宝座!”罗永强贼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观察很久了,那儿有讲台挡着,老师从门口进来第一眼绝对看不到。后门就更不用说了,根本瞅不着那么靠前的位置。” 夏禹被他这番精打细算逗得失笑:“想法不错,那你自个儿去跟老陈申请?” “算了算了,”罗永强立刻咂咂嘴认怂,“那边没同桌,孤零零的不说,搞不好还得跟韩璇那个...呃,母暴龙打交道,算了算了。” 正说着,顾雪从办公室回来了。她径直走到夏禹桌边,努力板起一张小脸,让自己显得公事公办:“夏禹,陈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夏禹轻咳一声,勉强压下嘴角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顾雪显然也没绷住,唇角弯起一瞬,又赶紧努力抿直。 “好,我知道了。”夏禹站起身,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顾雪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报告。”夏禹站在办公室门前,屈指轻叩。 “进来吧。”老陈正端着茶杯抿水,目光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座位表我重新调整了一下,你看看这个位置怎么样。” 夏禹依言上前,视线在座位表上流转。顾雪的名字出现在第二排左侧,果然与韩璇并列。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从原先的倒数第三排,平行调整到了顾雪所在的同一列,也在教室左侧。 “陈老师,”夏禹沉吟片刻,委婉开口,“这个位置旁边是女生,我进出会不会不太方便?” 话说得含蓄,但老陈心知肚明他真正的顾虑。 “我也难办啊,”老陈苦恼地抓了抓本就不甚浓密的头发,“那丫头挑三拣四的,这里不满意,那里也不乐意...” “要不我还是往前调一排,或者保持原位不动?”夏禹坚持道。 “哟?”老陈放下茶杯,饶有兴味地打量他,“这倒有几分‘守身如玉’的意思了?” 夏禹无奈地接受了老陈的调侃。 “这次调整完,下次月考后只会微调,不会像今晚这样大动干戈了。”老陈又抿了口水,“那你还是坐老位置,继续和罗永强做同桌?” “他倒是心心念念想坐‘左护法’那个宝座。”夏禹含笑透露。 “哼,”老陈冷哼一声,“打着同样算盘的不止他一个。真当我不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他指了指教室左前方,“我自费买了个摄像头,就架在那边,视角正好覆盖整个左侧。” 夏禹唇角微扬:“让陈老师破费了。” “呵,与时俱进嘛。”老陈挥挥手,“那你把罗永强叫来,我亲自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夏禹含笑应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晚自习临近尾声,夏禹回到教室时,课代表们已经开始在过道间穿梭检查作业。他朝罗永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 “我的建议是,最好还是跟我坐一起。” 这是夏禹能给出的最诚恳的忠告。至于老陈会不会刻意隐瞒摄像头的事,给罗永强来个“惊喜”,那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如此,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直到下课铃响,罗永强才拿着老陈打印好的座位表回到教室。 他熟练地打开讲台下的投影仪,将表格投映在缓缓降下的幕布上。这套设备带着鲜明的年代感,却依然是班级事务的重要见证。 老陈背着手踱进教室,在门口站定。原本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不少。 “换完座位再放学。”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周的月考,我会参考这次座位的表现作为辅助评价。这次已经给足了大家面子,尽量满足了每个人的要求,希望各位好好珍惜。” 身为班主任的威严,老陈从来都不缺。只不过在夏禹眼里,这位小老头严肃的模样,总带着几分熟悉的亲切。 “所有人按照表格开始调整,十分钟内完成,然后放学。”老陈本想留在教室里维持秩序,又担心自己的存在反而让学生们拘谨,索性背着手在走廊里踱步。 夏禹的座位果然维持原样,罗永强也纹丝未动。 但顾雪的处境就麻烦得多——她的新座位在教室最前方的斜对角,直线距离本就遥远,眼下教室正乱作一团,同学们推着课桌艰难挪动,书本堆得摇摇欲坠。 夏禹穿过拥挤的过道来到后排,见顾雪正对着距离思考。 “把书都拿出来放我这儿,”他轻声提议,“你只管搬空桌子从走廊绕过去,从讲台那边进场。” 这个办法一如既往地务实高效。两人默契地缩在角落快速整理书本——其实并不多,部分参考资料还是夏禹给她的。 “搬得动吗?”夏禹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你女朋友又不是肌无力。”顾雪笑着打趣,轻松提起空桌,“那我先过去了?” “好。” 夏禹歪了歪脑袋,顾雪不是向来追求在教室保持距离吗,“你女朋友”这话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要知道,平常顾雪都很少这样称呼自己。 夏禹抱着一摞书回到座位时,罗永强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儿了。作为少数不用挪窝的幸运儿,他此刻显得格外惬意。 “英雄救美回来了?”罗永强笑嘻嘻地凑过来。 “不是说要去当‘左护法’吗?” “你都说了最好还是跟你坐一起,”罗永强耸耸肩,“兄弟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听?” 夏禹俯身压低声音:“老陈要在左边装摄像头,别说出去。” “卧槽,这么阴?”罗永强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新任“左护法”的目光里满是同情。 桌椅拖动的声音渐渐平息,老陈背着手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审视着新的布局——总体上还算满意。 虽然尽量尊重了学生的意愿,但个子高的同学不得不做出些牺牲,否则会影响后排同学的视线。 “放学吧。” 老陈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夏禹依旧轻装上阵,什么也没带。罗永强则背着他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出去——顾雪和韩璇已经等在那里了。 “真没想到陈老师居然没安排你们坐一起,”韩璇笑着打趣,“倒是让我捡了个便宜。” “动动脑子行不行?”罗永强抢白道,“老陈怎么可能让他俩坐一起?他俩要真成了同桌,其他同学还用上课吗?光看他俩就够了。” “罗、永、强!” 眼见这两人又斗着嘴走到前面去了,夏禹和顾雪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不错嘛。”顾雪侧过头,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 “什么不错?” “还知道自己原本的位置有些‘危险’。”顾雪眼波流转,话里听着像是威胁,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甜。 她当然注意到了夏禹原本被安排的位置——就在那个女生旁边。但什么都没说。作为刚转学来的新生,已经受到不少照顾,总不能连座位这种小事也要指手画脚吧? “娘娘都发话了,小的岂敢不从。”夏禹笑着回应。 他自然看出了她藏在玩笑话里的小心思,却不点破,只是将脚步放得更慢些,让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依偎得更近。 “不过...”顾雪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既然这么听话,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夏禹挑眉,看着她微微仰起的小脸,在暮色中格外动人:“什么奖励?” “等到了家再说。” 两人并肩往前走,夏禹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晚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所以,”顾雪状似不经意地问,“要是陈老师坚持让你坐那个位置,你会怎么办?” 夏禹低头看着她,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那没办法了,只能用‘三八线’了。” 顾雪被他的说法逗笑,却又忍不住追问:“那要是...对方主动找你说话呢?” “那就说,”他故作严肃地压低声音,“这位同学,请遵守课堂纪律。”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 她知道,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第604章 五人的烧烤点几份? 淮州一中由于身处闹市区,因此从淮州一中返回住处,会途经一条不算宽阔的旧街。 平日白天这里略显冷清,但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远远望去,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隐隐传来,与食物的香气一同沉浸在空气里。 顾雪下意识地捏了刹车,车速放缓。她望向那片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的热闹区域,像是被那份人间烟火气轻轻牵引。 夏禹几乎与她同时减速,车轮与她并行。他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问:“想去看看?” 顾雪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微凉的车把上轻轻摩挲。 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回家——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但心底那份因他今日“守规矩”而滋生的柔软,以及对这个过往的温暖角落的莫名眷恋,让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 两人将车停在夜市入口不影响通行的地方,锁好,并肩走了进去。 刚走进喧嚣的边界,夏禹便放缓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先问问夭夭想吃什么。”他对顾雪说着,指尖在按键上轻点几下,随即拨通了电话,并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夭夭?” “喂?哥,怎么啦?”听筒里立刻传来谢夭夭清亮的声音。 “和你顾雪姐在夜市呢,”夏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给你带回去。” “嗯....”电话那头,小妮子拖长了尾音,却也没得出一个所以然。 然而,还没等她纠结出结果,一个活泼响亮的女声便强势地插了进来:“哎呀,这还用想?烤肠!年糕!糖炒板栗!哦对了,还有那边卖的梅干菜烧饼!不行就再买点肉串,或者关东煮也成啊!” 这一连串报菜名似的提议,让一直安静旁听的顾雪忍不住轻笑出声。 “哥,你们听到了吧?”谢夭夭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重新清晰起来,“熙然姐和清浅姐都在家呢,我们正视频聊天。” “听到了。”夏禹也笑了,目光与顾雪含笑的眼神交汇,“行,那哥看着买,反正你什么都吃,对吧?” “嗯呢!”谢夭夭乖巧应声,“你们随便买,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好,那我们可能晚个十来分钟回去。” “知道啦,不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喧嚣与暖意包裹而来。灯光不算明亮,却足够温润,照在行人带笑的脸上,也照在他们两人身上。 两位未走多远,烤奶茶的摊位,浓郁的甜香和奶香飘散过来。夏禹停下脚步,“要喝吗?”他问。 顾雪轻轻摇头:“太甜了,晚上喝容易长胖。” 夏禹了然点头,却转向摊主温声道:“麻烦要两份小杯,一份打包。”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顾雪:“那我们分着喝?” “好。” 顾雪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烤奶茶。小巧的杯身恰好能被掌心包裹,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尖。 她低头轻啜一口,随后自然地抬手,将吸管送到他唇边。夏禹就着她的手浅尝一口。 “好甜。”顾雪轻声说,舌尖还残留着浓郁的奶香,“感觉待会儿吃别的都要尝不出味道了。” “说店家坏话也不知道走远些?”夏禹笑着说道。 “这也算坏话吗?”她眨眨眼,眼底漾开同样的笑意。 两人继续往夜市深处走去。顾雪在一个炸货摊前停下脚步,利落地点了两份年糕、素鸡和烤肠。食材在油锅里翻滚。 等待的间隙,夏禹不自觉地望向街道尽头。这条因邻近学院而自然形成的夜市街并不长,再往前便是馄饨、凉面这类正经餐食的摊位。 他不禁有些怅然——未来这里很快就要因城市规划而消失在城市发展的洪流中。 手背被轻轻摩挲,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转头便对上顾雪含笑的眼眸。路灯与摊位的暖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交织成细碎的光点,映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提起手中的两个纸袋,唇角扬起一抹羞赧的弧度:“还是......我们分一份?” 夏禹凝视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低笑着应道:“好。” 他拿起一根竹签,将裹着甜酱的年糕抽出来,自然地递到她唇边。顾雪微微俯身,小心地咬下一角。酥脆的外皮与软糯的内里在齿间交融。 然后,在顾雪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夏禹极其自然地就着她咬过的缺口,将剩下的半块年糕送入了自己口中。 “喝了奶茶确实容易走味。”他评价道,语气意有所指。 顾雪的耳根瞬间红透。 她强作镇定,也拿起竹签,扎起一块素鸡,递向他。夏禹配合地低头咬住。 他们就这样,站在熙攘的夜市街头,旁若无人地分享着一袋简单的炸货。你一口,我一口,将最后的烤肠分着吃完。 分量不多的炸货很快便见了底。夏禹将空纸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时恰好看见顾雪正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边沾染的一抹酱渍。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夏禹喉结微动,他伸手探向衣兜:“要纸巾吗?” 顾雪却抿唇一笑,目光落在他唇角:“你的这里...也沾到了。” “有吗?”夏禹微微一怔,低头要去取纸巾。 就在这时,顾雪忽然踮起脚尖,温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那触感转瞬即逝。 “现在干净了。”她轻声说道,后退半步,眼底漾着更为明快的笑意。“给你的奖励。” 夏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小姑娘在给自己下套。 “真的沾到了?” “真的。” 顾雪故作严肃地点头。她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走吧,该回去啦,再晚夭夭该等着急了。” 望着她率先离开的背影,夏禹抬手轻触方才被吻过的唇角。他摇头失笑,快步跟了上去。 正如夏禹预估的那般,只在夜市耽搁了十来分钟。顾雪摸了摸手中的袋子,还好,老板贴心地在打包的那份外面裹了层锡纸,此刻还温热着。 两人在楼下报了平安才上楼。推开门,就看见谢夭夭正托着腮坐在椅子上,白皙的脚丫轻轻晃荡,笑眯眯地听着手机视频里柳熙然说话。 “哥,顾雪姐,你们回来啦。”小姑娘闻声转过头。 “熙然姐。”顾雪将还温热的食物递给谢夭夭,目光转向手机屏幕。 画面里,柳熙然正埋头啃着一条香辣小黄鱼,辣得直吸气,嘴唇红艳艳的。稍远处,唐清浅姿态优雅地靠坐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机,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另一条小黄鱼。 “哟...顾、顾雪!”柳熙然含糊不清地打招呼,赶紧灌了口水。 “这么晚还在外面吃烧烤?”顾雪笑着在谢夭夭身边坐下。 “说馋了,就点了两条小黄鱼解解馋。”柳熙然嘿嘿一笑,目光落在视频对面——谢夭夭已经抽出年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还有烤奶茶?”谢夭夭摸了摸杯子,惊喜地发现还是温热的。 “对啊,你哥怕你吃不饱。”顾雪说着,目光转向刚从阳台回来的夏禹——他一进门就把沾了油烟味的校服外套挂出去散味了。 “我们还没一起吃过烧烤呢!”柳熙然咽下鱼肉,呸呸吐出鱼刺,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安排上?” “什么时候都可以,”夏禹走过来,自然地坐在顾雪身边的沙发扶手上,“还是说要挑个黄道吉日?” “那就等这两天我们这边都收拾妥当,过去再说吧。”柳熙然兴奋地拍手,随即促狭地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刚才在夜市...没有小插曲?” 谢夭夭闻言,吃吃地笑起来,小眼神在夏禹和顾雪之间来回瞟。 顾雪耳根微热,故作镇定地拿起谢夭夭分享的年糕咬了一口:“只是顺路给夭夭买点吃的。” 一直安静旁观的唐清浅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她放下手机,看向屏幕,“估计..看这样子,是两人吃了一份?” 这话一出,连夏禹都愣了一下。顾雪耳尖一红。 柳熙然在屏幕那头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清浅还真给你说对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夭夭也好奇地凑近顾雪,像只小狗似的轻轻嗅了嗅夏禹的衣领,然后俏皮地宣布:“是有烤奶茶的味道!” 这下连顾雪的脸也彻底红了。 “哎哟喂!是是是!”柳熙然夸张地捂住眼睛,“烤奶茶的味道,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唐清浅也微微勾起唇角,撕下一小块鱼肉:“那按照这个结论,五个人的烧烤点几份?四份?” “我吃两份!”柳熙然开口。 春末的晚风轻轻穿过两处,在渐暖的夜色中悠悠飘散。 第605章 再睡五分钟 周五的清晨,天光未亮,闹铃便在静谧的卧室里执着地震动起来。 谢夭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按掉闹钟。 身旁的顾雪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像只畏光的小猫,把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夭夭...我再睡五分钟...” 谢夭夭看着顾雪这副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她的顾雪姐哪哪儿都好,就是有些贪睡。 这和唐清浅那种因熬夜而晨起困难不同,顾雪是真心眷恋被窝的温暖,尤其是在半梦半醒的迷蒙时刻,理智总是不敌睡意的诱惑。 可偏偏,一旦清醒过来,就没有见到她这般睡意朦胧的模样。 不过谢夭夭早已习惯。这个闹铃本是叫醒她准备早餐的,通常夏禹也会在这个时间醒来,便是兄妹俩相处的时间。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生怕惊扰了顾雪那珍贵的“五分钟”。 推开卧室门,又轻轻拉上,果然听见洗手间传来隐约的水声。啪嗒啪嗒走去厨房,看到蒸锅正冒着温热的白气,显然夏禹已经将早餐热上了。 谢夭夭揉着惺忪睡眼,循着水声走到洗手间门口。夏禹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看见门口探进来的小脑袋,他含着牙刷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谢夭夭只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细吊带睡裙,轻薄的棉质布料勾勒出少女初绽的曲线。睡裙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笑眯眯地凑到夏禹身边,轻轻往他怀里钻了钻。单薄的睡裙挡不住体温的传递,夏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背的温热。他无奈地笑了笑,侧身给她腾出些空间。 小姑娘便灵巧地挤进了洗手台和夏禹之间,微微抬脚去拿置物架上的牙刷牙膏。 这个动作让睡裙下摆又往上窜了几分,露出一截细腻的大腿。夏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光洁的脚背——那双脚小巧精致,脚趾珍珠般圆润,因为动作而微微蜷缩着。 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夏禹一手拿着牙刷,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虚扶在她腰侧,防止她后退时撞到。 “哥,”谢夭夭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子看他,声音含混不清,“我早上突然想吃泡面了。” 夏禹吐掉口中的泡沫,漱了漱口,用毛巾擦掉嘴角的水渍,才低头看着怀里专心致志刷牙的小姑娘:“行啊。想吃什么口味的?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方便面家里常备,商场最近才做活动,买一送一,两种口味组合着售卖。 “红烧牛肉!”谢夭夭立刻回答。她快速漱完口,转过身,仰起小脸看他,脸上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水汽,“还要加个煎蛋,溏心的!” “要求还真不少。”夏禹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先去洗脸,我先去煎蛋。” “知道啦~”谢夭夭欢快地拿起毛巾揉揉小脸,顺手就用上了夏禹刚才用过的那条。夏禹看着她自然的动作,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厨房烧水。 待到锅里水面微微沸腾,夏禹从橱柜里取出两包红烧牛肉面。“去问问你顾雪姐要不要吃。” “好哦。”谢夭夭啪嗒啪嗒跑回次卧,轻轻推开门。顾雪还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顾雪姐,要吃泡面吗?” “唔...嗯...”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五分钟到了吗?” “差不多啦。”谢夭夭无奈地走到床边,“如果要吃的话,现在就要起来洗漱,不然面会泡软的。” “嗯...”顾雪拖长了尾音,往被窝里缩了缩,“我喝牛奶就好...再睡五分钟...” 谢夭夭只好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回到厨房对夏禹耸耸肩:“顾雪姐说喝牛奶,要再睡五分钟。” 夏禹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那你吃多少?一包还是两包?”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指尖轻点唇角:“一包不够,两包又太腻...” “明白了,”夏禹利落地拆开两包面饼,“多出来的我解决。” 谢夭夭立刻眉开眼笑,凑到灶台边看他煮面。氤氲的水汽中,面饼渐渐在锅里舒展开来。 “多出来的调料包,要不...晚上用来炒馍片吧?”她突发奇想。“哥你想不想吃?” “晚上吃?”夏禹反问道。 很难想象,煮个泡面,竟然让这个家最会做饭的两个人这样紧紧盯着。 “对呀..哥你晚上不是要周考吗?就当晚自习结束后的小零食了。”谢夭夭安排道,“明天放假吗?” “应该和以前一样,周六下午放,周日下午返校。”夏禹估算着时间,“怎么,周末有安排?” “没有啦,”谢夭夭轻轻靠在他身侧,“就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又回来了。” “什么样的生活?” “就像从前那样,”她的声音轻柔下来,“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夏禹明白她话中未尽的意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看了眼时间,轻推她的肩膀:“去叫你顾雪姐起床,五分钟早过了。再不起来就打你顾雪姐的屁股。” 谢夭夭眼睛弯成月牙:“这可是你说的!” 小姑娘转身就往次卧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欢快的声响,留下夏禹在厨房摇头失笑。 等夏禹将煮好的泡面盛进碗里,溏心煎蛋妥帖地卧在面条上时,顾雪才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她随意地将长发扎成松散的马尾,睡意未消地打着哈欠。 谢夭夭也走出来,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了。 “牛奶、玉米、鸡蛋,还有紫薯都在蒸锅里。”夏禹看向迷迷糊糊的顾雪,“吃这些?” “嗯。”顾雪含糊地应着,慢悠悠地往洗手间挪步。 这时夏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地接通:“郑姨?” 说实话,他没想到会是郑娟打来电话。“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小雪在淮州这两天还适应吗?有没有缺什么用的?”电话那头的郑娟声音温和,“要是缺什么我给她寄过去。接下来两天我要出差,不在家。” “应该什么都不缺。”夏禹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洗漱用品家里都有,衣物淮州本来就有存货,更何况她来时也带了不少。 “那就好。”郑娟的语气明显放松下来,“你们吃饭了吗?” 夏禹接电话时便放下了筷子——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谢夭夭也默契地放轻了进食的动静。 “郑姨,我们在吃早饭,顾雪姐在洗漱。”谢夭夭乖巧地朝电话那头说道。 顾雪听到动静,拿着毛巾从洗手间探出头来:“妈妈,你吃过了吗?” “刚收拾好,正准备出门吃。”郑娟轻笑,“那你们快吃吧,知道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三人道别,顾雪瞥见夏禹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顿时清醒了大半。 “已经这个点了?”她急忙转身回去挂好毛巾。 “还不是某人一直‘五分钟、五分钟’地赖床?”夏禹无奈地挑眉。 “哥,我吃不完了。”谢夭夭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顺手拿起一根玉米啃起来。 “没事,我喝杯牛奶就好...”顾雪匆匆走回来。 “空腹喝牛奶不怕拉肚子?” 夏禹咽下面条,这姑娘筷子都给自己了,不过自己有,也没用她的。 “顾雪姐别担心,”谢夭夭俏皮地眨眨眼,“我也会骑车的,你坐我后座吃早饭就好啦。” “这下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夏禹不由得笑,“被最小的妹妹照顾,咱们顾大小姐这面子往哪儿搁?” 顾雪佯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却在谢夭夭身边坐下时,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温柔:“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她轻轻捏了捏谢夭夭的脸颊,“我们夭夭长大了,知道照顾姐姐了。” 谢夭夭眉眼弯弯地笑,聪明地没有接话。 顾雪小口喝着牛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道:“对了,今天放学我得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 “怎么?”夏禹挑眉,“我那些书不够干净?”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顾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给你颁个‘最佳空白作业奖’?” 夏禹摸了摸鼻子,难得流露出几分无奈:“这学期确实没怎么顾上。” 先是严州的事耽搁了一周开学,接着左臂骨折写字不便,好不容易拆了石膏,又赶去京城处理顾标的事。他的课本和习题册,至今还留着大片的空白。 “但像《五三》这样的总不能用你的吧?”顾雪指尖轻点桌面,“难道查作业的时候,我要跟老师说你的我替你写了?知识也进你脑子里了,咱们共享一本?” 一旁的谢夭夭忍不住捂嘴偷笑。 “行,”夏禹爽快点头,“那中午去书店。” “带我带我!”谢夭夭立刻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一起去。”夏禹笑着应允,顺手将她嘴角的玉米粒轻轻揩去。 碗筷轻碰间,一日之计在谈笑中悄然开启。 第606章 差点成为惊吓 顾雪接过前排传来的语文试卷,目光里带着几分新奇。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考试氛围——课桌只是象征性地拉开些许,留下彼此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一场周考便这样开始了。 这就是夏禹平日口中的周考。 试卷本身倒是与寻常考试无异,只是这考场氛围,实在称不上正式。两节晚自习,一百二十分钟,一场语文考试在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顾雪抬眼看了看表,只剩十来分钟,伴随着铃声,又将试卷从后往前传,由身旁的语文课代表韩璇收齐。 教室里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桌子是不用挪回去的,明天还要继续周考。有人起身喝水,有人匆匆去洗手间,而接下来,还有一整节晚自习在等待着他们。 这样的强度让顾雪暗自咋舌。她定了定神,提醒自己还要抓紧复习——今天不会的题目尚能填满,明日的考试都是理工科,蒙都不好填。她可不想成绩出来后太过难堪。 特别是夏禹...想到他这学期究竟认真学习了多久都是个未知数,万一最后连她都没考过,那两人岂不是要一起丢脸?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夏禹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小口抿着水,罗永强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心有灵犀般,他也恰好在此时抬起头。 四目相对,夏禹朝她微微一笑。 顾雪迅速转回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 “以前耽误我学习,现在也是....” 最后一节晚自习,刚经历考试的教室里弥漫着松弛的气息。直到身旁的韩璇起身开始检查语文作业,顾雪才恍然回神,准备放学。 没有老师监督,各科课代表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连老陈的身影都未曾出现,学生们便自发地、流水般自然地结束了晚自习。 “怎么样?强度不低吧?”韩璇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笑着问顾雪。 顾雪诚实地点头。韩璇了然地笑笑:“我们当初从京城回来时也一样不适应,那可真是...相当怀念京城的生活。”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夏禹和罗永强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低声交谈。见她们出来,夏禹利落地转身,默契地走在前面。 两对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这个临近放学的时间点,教导主任随时可能刷新,在校园里,谨慎些总是好的。 直到走出校门,夏禹才回头,用眼神向顾雪示意自己在外面等她。顾雪微微颔首,随即看到罗永强朝她们走来。 “韩璇,帮我把电动车骑出来,知道是哪辆吧?”罗永强开口。 “知道,你钥匙上有遥控,按一下不就找到了?”韩璇挑眉,“什么事?” “嘿嘿,老夏搞了辆摩托车,我没骑过,心痒,想去试试。”罗永强搓着手笑道,“你帮我把车停到外面就行,我们找条没人的路溜一圈。” 此时已近夜里十一点,淮州虽不乏夜生活,但除了特定的夜市摊点,街上行人已稀。 “不怕把腿摔折了?”韩璇挑眉反问。 “放心!老夏在旁边看着呢!”罗永强话音未落,人已跑开,只丢下一句:“就在前面路口拐弯那条道,试两把就回来!” 顾雪与韩璇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两人走向车棚,帮罗永强取车——韩璇在找车时费了点周章,待她们推着电动车走出校门,门口的人潮已散去大半。 顾雪第一次见到了韩璇的母亲,礼貌地向阿姨问好。 “小璇,你怎么骑个电动车出来了?”妇人有些疑惑。 “是罗永强的,”韩璇从车上下来,“妈,你先回吧,一会儿他送我回去。” 顾雪闻言微微挑眉——这两人的关系,进展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快些。 见母亲仍有些犹豫,韩璇自然地补充道:“夏班长也在呢,这是他女朋友。”她朝顾雪示意。 顾雪只好再次点头,乖巧地问候:“阿姨。” “哦,小夏也在啊,这是他女朋友,长得真水灵,”妇人神色顿时松缓下来,点了点头,“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反正路也不远。” 目送母亲离开,顾雪好奇地问:“韩璇,你家住这附近?” “嗯,就这一片,”韩璇点点头,语气带着些调侃,“市区里都是老破小,挤得很。” 顾雪笑了笑,目光随意扫过街对面,忽然眯起了眼睛。 “那是...罗永强?” 韩璇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对面街灯下,罗永强正慢悠悠地骑着一辆摩托车,夏禹安稳地坐在后座。看到她们,夏禹抬起手,朝她们轻松地摆了摆。 “倒是没整出什么幺蛾子。”韩璇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夏班长怎么突然想起弄辆摩托车了?” “是夭夭亲哥哥的,”顾雪解释道,“他人不在淮州,车就暂时交给夏禹用了。” “哦...”韩璇若有所思地点头,“就是夏班长常说的那个‘和亲妹妹差不多’的谢夭夭吧?上次夏班长左臂骨折,就是她来接的。” 话一出口,她忽然顿住了——记忆里,那天来的似乎不止谢夭夭一个。 可这话该不该说? 毕竟另外那个叫柳熙然的女孩,阳光明媚站在夏禹身边的模样,看起来和夏禹也格外亲近。还有唐清浅,虽然总是少言寡语,但站在夏禹身边时,两人低声交谈的默契,清冷面容上偶尔流露的柔和,都让人印象深刻。 顾雪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主动接过话头:“应该还有熙然姐和清浅姐。”她轻轻笑了笑,“她们应该也一起来接过的。” “对对!”韩璇连忙点头,趁机试探着问,“她们怎么会也来接夏禹啊...” “因为她们和夭夭差不多,”顾雪语气平静,“都是夏禹的姐姐。” 夜色渐深,街灯在顾雪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和‘亲姐姐’差不多。” “哦..”韩璇又一次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倒是解释的通。 既然顾雪说得这般自然,想必是某种比较偏的亲戚关系吧。灯火阑珊处,她望着街对面那两个身影,隐约觉得这其中的故事,或许比表面上要复杂得多。 两人说话间,罗永强已载着夏禹绕了回来——从前方的路口掉头,正好沿着校门外这条长路转了一圈。 “乖乖,这引擎的震动感,就是不一样。”罗永强摇着头从车上下来,“欸?韩璇,你怎么还没走?” “难道让顾雪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地等吗?”韩璇挑眉反问。 “那成,我送你回去,你没搬家吧?”罗永强依旧改不了嘴欠的毛病。 “滚蛋。” 韩璇轻巧地往后一蹭,坐上后座。 “那我们先走啦?我送这条还没挪窝的母暴龙..嘶...”罗永强话没说完就倒吸一口凉气——韩璇的手指已精准拧上他腰间的软肉。 “走吧。” 夏禹含笑望向顾雪,小姑娘也笑着点点头。两人并排骑着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这次他们没有再被路边的夜市摊诱惑,一路闲聊着往回赶。 “不过真要说起...”夏禹话才说一半,习惯性地抬头望向三楼,却不由挑眉——阳台上竟没有透出客厅的灯光。 顾雪也愣了一下:“要不要给夭夭发个消息?” 停好车,夏禹直接拨通了电话。铃声持续响着,却始终无人接听。他蹙起眉头,顾雪也露出担忧的神色。两人快步上楼。 这次连门都没敲,夏禹直接用钥匙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窗帘被严实实地拉上,连窗外朦胧的夜色都被彻底隔绝。 “夭夭?”顾雪轻声唤道。 “欸,顾雪姐,我在卧室。”谢夭夭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这让两人心头一松。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他们对视一眼。夏禹走向卧室,顾雪紧随其后—— “怎么在卧室...”他边说边推开房门。 话音未落,一个温暖的身影便如小太阳般猛地扑进他怀里。 “哇!”柳熙然大声喊道,嗓音里满是笑意。 跟在后面的顾雪只见一个人影突然冲出,吓得浑身一颤。随即,一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小惊喜。” “清浅姐...”顾雪顿时了然,无奈地转头,“你怎么也陪着熙然姐和夭夭胡闹。” “偶尔这样一下,当作生活的情趣,不是很好吗?”唐清浅浅浅扬起一抹弧度,“今天倒是没闻到夜市的味道。” “柳、熙、然!”夏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是不是欠收拾了!” 说话间,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柳熙然臀上拍了一下——触感浑圆紧实,手感意外地好。 “哎呀,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柳熙然挨了一下也不恼,毕竟根本不疼。她也没什么羞赧之意,一方面几人之间早已坦诚,另一方面,夜色本就是最好的掩护,没人看得见她脸上的红晕。 “都快成惊吓了。”见小姑娘认错态度良好,夏禹也没再追究,目光转向柳熙然身后的谢夭夭。 “嘿嘿,哥。” 谢夭夭讪笑着凑过来。 “电话不接,灯也不开,想吓死你哥是不是?”夏禹又在谢夭夭臀上轻拍一记,“还敢不敢了?” 这次的触感则更显青春的弹性...咳咳,不对,这是惩罚,不该分心比较。 “知道错啦。”柳熙然笑着凑过来,伸手按亮了卧室的灯。 第607章 比赛赢得的奖励 灯光明亮,将卧室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晰。 “这不是看你们回来了嘛,想着给你们个小惊喜,才没让夭夭接电话的。”柳熙然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眉眼间还带着狡黠的笑意。 谢夭夭揉了揉屁股,小声嘀咕:“哥,这下抵消了哦,不能再打了。” “赶紧的,去客厅看看!”柳熙然推着夏禹往外走,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让夏禹不由得挑眉。 顾雪和唐清浅本就在卧室门外。唐清浅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夏禹和顾雪对视一眼。顾雪和唐清浅两人走向客厅,伸手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 从茶几与沙发的交界处,一直延伸到平日里的电脑桌,整个区域都被一块柔软的灰色地毯覆盖。 “本来想选白色的,但考虑到清洁问题,灰色更耐脏些。”唐清浅解释道,语气里却是满意,“正好之前夭夭把尺寸量好,我们算着快递今天能到,就过来一起铺上了。虽然比不上床垫,但感觉还不错。” “不便宜吧?” 顾雪走上前,弯腰摸了摸地毯的料子,又轻轻踩上去试了试触感。 “哎呀,未来日常要用的东西,那就是实惠的。”柳熙然笑着说,随即风情万种地白了夏禹一眼,“可惜我还想着给某人一个惊喜,结果就得到了一记巴掌。” “还有我!”谢夭夭连忙附和。 “那我给你俩揉揉?”夏禹无奈地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柳熙然眼睛一亮,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夏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柳熙然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地毯上带:“说话算话!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谢夭夭也笑嘻嘻地凑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意味很明确了。 “算了,让你俩打回来吧。”夏禹果断认怂,私底下还好,这可是在灯光明亮的客厅,面前还有俩姑娘。 顾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对唐清浅低语:“还是怂了。” 唐清浅优雅地在地毯边缘坐下,双腿斜斜并拢,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自作自受。” 夏禹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按在地毯上,只得认命地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认输。不过这地毯确实舒服,你们怎么想到买这个的?” 俩姑娘都知道这事不现实,柳熙然率先坐下,得意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床垫搬来搬去不是费事嘛,现在有个地毯,相比之下我们在客厅窝在一起的空间就更大了。” “而且我们以后可以在这里一起看电影,”谢夭夭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比挤在沙发上舒服多了。” 顾雪手指又摩挲着地毯柔软的绒毛:“确实很舒服,质感选得很好啊。” 唐清浅轻轻颔首:“从我妈那里要来的货源,对比了几家店铺的评价,最终选了这款。回弹性很好,也很暖和。” “哎呀,跟着柳总混也是享受到了。”夏禹笑着说道。“柳总大气。” “光是口头感谢可不够,”柳熙然眨眨眼,“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什么实际行动?” “按摩呀!刚才可是某人亲口说的。”柳熙然理直气壮地转过身,背对着夏禹,“铺了半天,肩膀酸死了。” 谢夭夭也有样学样地转过身:“我也是!” 夏禹无奈地笑笑,伸手轻轻按上柳熙然的肩膀。指尖触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他放轻力道,耐心地揉按着她紧绷的肩颈肌肉。 “嗯...”柳熙然舒服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手法还不错。” 另一边,谢夭夭享受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哥,再往下一点...” “要不要再给你俩配个音乐?”唐清浅淡淡地开口。 顾雪闻言,唇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也行啊,清浅你给走个曲?”柳熙然笑着接话,随即转向夏禹,故意拉长了语调,“夏师傅,我这边肩颈酸得很,力道还能不能再加重一点?” “干脆给我配副墨镜,直接开个盲人按摩摊得了...”夏禹轻声叹气,手上却加重了力道,“说起来,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学校这两天正好没课,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过来。”柳熙然舒服地眯起眼。 “嗯,”唐清浅淡淡补充,“我这学期实验课安排在中段,近期确实空闲。” “下周末你比赛,我过去看看?”夏禹低头看向柳熙然。 “好呀!”柳熙然立刻咧嘴笑起来,眉眼飞扬。 “熙然姐的比赛是在下周末吗?”顾雪关切地问。 “对,羽毛球赛。”柳熙然信心满满,“放心吧,我在京城可不是白练的。” “就照你昨天一人轻松解决三条小黄鱼的架势来看...”唐清浅微微摇头,语气平和,“我持保留态度。” “什么嘛!三条小黄鱼能有多少热量!我蹦跶两下就消耗完了!”柳熙然立刻反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到时候...”顾雪思忖着,“陈老师不是提过,我们有月考吗?” “放心,淮州一中的惯例是周五周六月考,不影响周日。”夏禹看向柳熙然确认,“是周日比赛没错吧?” “对!”柳熙然用力点头。 “嗯...如果只去一天的话,”顾雪目光转向谢夭夭,“夭夭你觉得呢?” “就一天的话,顾雪姐,我们就不去了吧?来回跑确实有点累。”谢夭夭指尖轻点唇瓣,乖巧地说,“就当是...给熙然姐赢了比赛的奖励?或者...输了的安慰?当然,我肯定是希望前者啦!” 顾雪不由得被她的机灵逗笑。“那熙然姐呢?是希望我们去看,还是觉得...” “嘿嘿!”柳熙然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那我可就不跟你们客气啦!” “哟,照这么说,我是不是也不该出现在江城碍眼了?”唐清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悠然,“那我到时候也买票回淮州吧,争取不打扰你们...” “是嘛?那谢谢‘清浅姐’成全啦!”柳熙然笑得更加得意,还不忘朝顾雪和谢夭夭眨眨眼,“也谢谢顾雪和夭夭。” “真好意思说...” 唐清浅吐槽,柳熙然却浑不在意,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身子,满室皆是轻松快活的气氛。 “我下周六晚上买票去江城。”夏禹说道,“清浅你也不用特意跑一趟了,就留在江城吧。” “不,我乐意。”唐清浅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偏要来淮州,看看这里的景色。” 顾雪和谢夭夭闻言都笑了。 “那清浅姐想吃什么?咱们到时候在淮州偷偷做好吃的,不给哥和熙然姐吃。”谢夭夭眨着眼睛,俏皮地问道。 “算了吧,我怎么舍得让清浅你一个人去淮州呢?”柳熙然说着,亲昵地搂住唐清浅的胳膊,“就在江城好不好?你来给我拍照,夏禹他根本不会拍,拍出来的照片丑死了。” 面对这番指控,夏禹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唐清浅的唇角却微微扬起:“放心吧,不抢你的奖励。”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仿佛已经默认了柳熙然必胜的结局,流露出不动声色的信任。“就算去淮州也不影响,正好可以给对面的房子也布置一下。” 按摩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几个人慵懒地躺在地毯上,享受着这份惬意。 “你还买了什么东西?”夏禹随口问道。 “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唐清浅耸耸肩,“怎么?需要跟你报备吗?” 夏禹无奈一笑:“反正到时候不都能看见吗?” “智能泡脚桶。”唐清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有时候懒得洗澡,需要简单洗漱时用的。江城卖得太贵,邮寄又麻烦,不如直接在淮州买。”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挑吧。”谢夭夭接过话,“还有顾雪姐,咱们可以顺便逛个街。” “也好,正好出门走走。”顾雪轻声应和,看了眼时间,“呀,这都十一点半了,你们洗澡了吗?” “我们都洗过了。” “那我和夏禹去洗漱一下,”顾雪说着站起身,“明天我们还有考试。” 几人正要起身,夏禹忽然提议:“等等——要不,拍张照留念?” 此刻大家都慵懒地躺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温馨随意的画面确实值得珍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热烈的响应。柳熙然第一个笑着窝回原地,其他人也纷纷调整姿势,就连唐清浅也没提出反对——对于这个地毯,她也颇为满意。准备将这个瞬间永远定格。 第608章 不同的区别 一般来说,昨日清早的才是一般情况下的早餐。至于包子油条这类,大多出现在另一种情形——那便是悠闲的假日,得以不紧不慢地踱步至早餐铺子,慢慢挑选。 这倒也是无奈之举。夏禹与顾雪总是早出晚归,谢夭夭的情况虽稍好些,也不过是比他们早两个小时放学罢了。 待到天色完全暗透,纵是傍晚仍开着门的包子铺,也早已售罄打烊,难觅热乎的吃食了。因此,谢夭夭偶尔也会自己和面去做包子,不过最近一直没找到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极少数、极特殊的例外。 那就是... “夏禹!走走走!” 光是听到这清亮雀跃的声音,就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答案只有一个:柳熙然。 夏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问:“你骑我骑?” “我骑我骑!”柳熙然兴奋地应道,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这辆摩托车自从上次帮忙骑回来,她才只摸过一回方向盘,早就心痒难耐了。 她利落地长腿一跨,稳稳坐在摩托车上,回头看着还在揉眼睛的夏禹,催促道:“快点儿,家里还有三张嘴嗷嗷待哺呢!” 夏禹不由得被她那夸张的说法逗笑,顺从地跨上后座。 “坐稳了哦。”柳熙然提醒道,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兴奋。 “嗯。”夏禹轻轻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微微倾身,双手环住了她纤细而有力的腰肢,随即放松地将额头轻轻靠在她的背脊上。 柳熙然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馨香,说不清是洗衣液留下的淡雅,还是她自身清爽的体息,更像是被年轻身体温煦的体温悄然烘烤出来,萦绕在鼻尖。 几乎在夏禹靠上来的瞬间,柳熙然就感觉到被他手掌贴合的那一圈肌肤开始迅速升温,连带着脸颊也有些发烫。 夏禹也察觉到怀里滚烫的温度——兴许是常年锻炼的活力,让这姑娘由内而外都散发着温热,而顾雪或者唐清浅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至于谢夭夭...这姑娘主要感觉还是软,以至于完全掩盖了其他的印象。 “咳咳...走了嗷!”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因亲密接触而产生的羞赧,声音却差点走了调。 夏禹在她身后无声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好。”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摩托车轻盈地驶出小区,融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这个时间点,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都还不多,世界显得格外宁静。 柳熙然开得不算快,却很稳。风掠过耳畔,吹起她束在脑后的马尾辫,发梢偶尔调皮地扫过夏禹的脸颊,带着痒意和清香。 夏禹闭着眼,感受着风,感受着身前人传递过来的体温和信任,一夜残存的困倦渐渐被这晨风驱散。 “欸,夏禹,”柳熙然稍微偏过头,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你说我们是买张叔他家的包子,还是路口那家的灌汤包?张叔那家肉馅更香,但路口那家的皮薄汤多...” “都买点吧。”夏禹建议道,“顾雪更喜欢喝豆浆吃油条,夭夭喜欢葱油饼配豆瓣酱,清浅...她好像对早餐不怎么挑,不过还是偏素一些。” 柳熙然有些惊讶地微微回过头:“那我呢?” “你?我只知道你什么都吃,然后吃不完的扔给我——只不过对油炸的,比如萝卜丝饼更有偏爱些。”夏禹无奈地说道。 这个答案让柳熙然嘿嘿笑。“观察得这么仔细?” “不然呢?”夏禹轻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家里养着四只口味不同的小猫,投喂的人当然得心里有数。” 这个比喻让柳熙然心头一甜,嘴上却故意哼道:“谁是猫啊?我明明是老虎!” “是是是,会骑摩托的老虎。”夏禹无奈,“怎么会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说笑间,早餐店已经近在眼前。果然如夏禹所料,早餐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蒸笼冒出的白色蒸汽混杂着面点和肉馅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柳熙然停好车,夏禹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排队。她负责跟老板报单子,声音清脆利落:“张叔,要四个肉包,两个香菇青菜包,两个豆沙包,再要三根油条,两杯甜豆浆一碗糁汤打包!哦对!还有一个萝卜丝饼!” 夏禹则在一旁默契地拿出钱包付款。 张叔笑眯眯地应和,先将热乎的萝卜丝饼打包好给柳熙然,随即去抓另外的早餐。 等待的间隙,柳熙然看着夏禹低头认真核对塑料袋里早餐的模样,晨光照在他的侧脸。心里突然被一种巨大的、满足的幸福感填满。这种一起为家人张罗早餐的平凡日常,比她赢得任何比赛都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快乐。 “看什么?”夏禹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看你帅呀!”柳熙然毫不掩饰地夸赞,眼睛弯成了月牙。 夏禹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一大早嘴巴这么甜?” “实话实说嘛!” 张叔动作麻利,但后面还有排队的客人,便没有多聊。两人提着满满两大袋早餐,沉甸甸的幸福感几乎要从袋口溢出来。 “你专心吃饼吧,车我来骑。”夏禹将早餐仔细挂在车把上。 柳熙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应了一声,却在上车前不忘将手中热乎乎的饼递到夏禹唇边,非要他先尝一口不可。 摩托车再次穿行在清晨的街道上,风里带着早餐的香气和彼此的温度。 “夏禹,下周在江城的,可就只有我们两个了。”柳熙然咽下最后一口萝卜丝饼,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怎么?有什么特别安排?”夏禹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扬起。 “嘿嘿,没有,就是想听你亲口确认一下。”她笑得狡黠,“你看完比赛就急着回去吗?” “不一定。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夏禹略作思忖,“等傍晚再回也不迟。” “哎呀,这样来回奔波,太辛苦了...”柳熙然轻声感慨,话里带着心疼。 “熙然,就像你和清浅不论有课没课,都会买票来淮州一样。”夏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对我来说,去江城,去京城,也都是同样的心情。我从未觉得你们来淮州是麻烦,因为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温柔的笑意:“其实我们都甘之如饴,不是吗?” 这话说得太过朴实,又太过真挚,像一股暖流直抵心底。柳熙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不管不顾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小姑奶奶!我穿的可是校服!沾上油渍夭夭该说我了!”夏禹提醒。 “放心啦,我刚抱你之前舔过手指了!”她理直气壮地回应,声音闷在他校服布料里。 回到楼下,停好车,两人提着战利品上楼。还没等他们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谢夭夭探出个小脑袋,眉眼弯弯:“辛苦哥和熙然姐啦?” “清浅呢?还没醒吗?”柳熙然跟着夏禹进门,目光还没扫到客厅。 顾雪正坐在餐桌旁绾着长发,而坐在她身旁的唐清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声音清冷依旧: “不好意思,已经醒了。还是说,需要我躺回去重睡,让柳大小姐亲自来叫我起床?” “嘿嘿...”柳熙然讪讪一笑。 “你们刚出门没一会儿,清浅姐就来了。”谢夭夭摆放辣碟说道。 “嗯,我和夭夭还在洗漱,清浅姐连碗筷都摆好了。”顾雪应和道。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准备享用清晨第一顿丰盛的午餐。谢夭夭把自己咬了一口的豆沙包递到夏禹嘴边:“哥,你尝尝,太甜了,我吃不来。” 她分明不是忌甜的人,这话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在餐桌上给自家哥哥“上上强度”。 夏禹就着她的手自然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是挺甜。” “那我该说什么?”唐清浅手里拿着香菇青菜包,眼尾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夏禹,你尝尝,好淡,我也吃不来’?” 顾雪忍不住笑出声。柳熙然正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被这话逗得呛住,脸颊涨得通红。夏禹一边无奈地帮她顺气,一边递上水杯。 “我记得清浅以前不是这个性子的啊,”柳熙然捶了捶胸口,总算缓过气来,看向唐清浅,“以前多高冷一人,现在怎么学会冷不丁地噎人了?” 唐清浅慢条斯理地夹起一颗小笼包,眼皮都未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跟某个活宝待在一起,想不沾染点‘俗气’都难。” “嘿!说谁是墨呢!”柳熙然立刻不依,作势要去捏唐清浅的脸,被后者一个轻巧的后仰避开。 “好了好了,快趁热吃。”顾雪笑着打圆场,眼波流转,“墨水正坐在那儿安静吃饭呢。” 夏禹闻言挑眉,含笑反问:“这么说...你们谁是‘朱’?” “都是‘朱’,没有人是‘墨’,总行了吧?”顾雪轻轻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赶紧吃,一会儿咱俩还要去学校呢,朱先生。”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晨光正好。 第609章 镯子还是你带最合适 由于家里还有三位姑娘。考虑到可能要用车,摩托车便留在了家中。夏禹和顾雪骑着那辆熟悉的电动车,汇入了清晨上学的人流。 微风拂过发梢,顾雪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夏禹的校服后背,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油痕。她本是无心一瞥,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夏禹,你这衣服背后怎么有块油印?” “柳熙然蹭的。”夏禹回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痕迹很明显?” “不仔细看倒不明显,”顾雪轻轻摇头,随即转移了话题,“咱们今天第一场考什么?” “数学。” 这两个字被夏禹轻飘飘地说出来,却让顾雪微微一怔。 “嗯?”她眨了眨眼,“第一场就考这个?” “对,紧接着还有一场物理。”夏禹顿了顿,继续报着日程,“下午是生物、化学,最后考英语。五点考完,收拾完书桌、发完答案,就能放假了。” “真够忙的...”顾雪轻声感慨。 “这边升学压力大嘛,”夏禹的语气也带着些许感慨,“不过也说明老师确实负责,像是最后一门英语,虽然客观题都是机器扫描,但也需要老师负责录入,经常加班。” “成绩一般什么时候出来?” “通常周一中午,或者晚上。”夏禹耸耸肩,“也有更快的时候,周一早上就出了。像语文这种昨晚已经结束的,这会儿成绩估计都已经汇总好了。” 顾雪对这效率不由得暗暗咋舌。 今天是周六,门岗值班不像平时那么严格。由于没有摩托车,两人就骑着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校园车棚。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压力呢。”顾雪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有包袱了?”夏禹含笑看她。 “对啊,要是考得不好多丢脸。”顾雪坦言。 夏禹不由得笑了。想起初识时的她,那般狼狈却对周遭目光毫不在意,如今的她竟会在意起成绩和面子——这种变化让他心生暖意。 “没事,”他温声安慰,“咱俩半斤八两,正好作伴。” “谁要和你一起。”顾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晨光正好,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将这段上学路点缀得格外温柔。 因着早餐时那番温馨的耽搁,两人踩着点进了教室。刚在座位坐定,试卷便已从前排传了下来。 夏禹接过试卷,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拽到眼前的题目上。 考场里弥漫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间短暂休息,喝了口水,紧接着便是物理考试。 周考对于淮州一中的学生而言已是常态,最初的紧张感早已褪去,教室里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态度。夏禹甚至有余裕抬眼看向斜前方的顾雪——她背脊挺得笔直,姿势标准,笔尖不曾停歇。 至于夏禹自己? 待他落下最后一个数字,距离交卷尚有些许时间。抬眼便见旁边的罗永强正对着最后一道天体物理大题抓耳挠腮,见他已然停笔,立刻投来一个愤愤不平的眼神。 “狗东西。” 夏禹读出了他的唇语,只是回以一个无辜的浅笑。 其实夏禹完成得也并不算太早——这张物理卷子出得相当刁钻,难度甚至超过了上午的数学。为求稳妥,他在多选题目上同样保守,只选了最有把握的单选。 其实就这也不能保证对,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四选三,最后偏偏挑了个错误答案的情况——不过这个时候夏禹也没招了,只能说命里没有这一题的分。 “卧槽,你个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没学,进度落后一大截吗?” 刚交完卷,罗永强便一把勾住夏禹的脖子。 “对啊,”夏禹一脸坦然,摊了摊手,“我在京城都是自己看书,压根没老师。” “我他妈能信你的鬼话?”罗永强指着夏禹算得密密麻麻的试卷,痛心疾首,“你这写得比我的草稿纸都满,管这叫放弃?” 夏禹无奈地笑了笑。有些事实,或许确实难以取信于人,但...不信也没办法不是? 他目光越过罗永强,恰好对上顾雪回头望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吃饭去?”夏禹自然地起身。早晨出门前就已说好,中午留在学校,免得来回奔波。 “走吧。”罗永强应声,三人刚走出后门,便见顾雪款款走来。 “考得如何?”夏禹侧首问道。 “还行。数学最后一题没什么把握,物理倒是都答完了,就是不知对错。”顾雪揉了揉眉心,“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式在打架。你呢?” “他?他写完卷子还有闲工夫看你答题呢!”走在另一侧的罗永强抢白。 顾雪不由莞尔:“你是第一天认识他?” 这般熟悉的场景自初中起便屡见不鲜,如今再见竟生出几分亲切。 “我早该认清现实的...”罗永强连连摇头,“我真傻,真的。” 走进食堂,罗永强说要吃麻辣烫,独自上了二楼。夏禹和顾雪对麻辣烫兴致缺缺,便在一楼选了自选窗口。 “考完试我要先回去睡一觉。”排队时,顾雪回头对夏禹说,“好不容易有半天假,得先洗个澡,好好补个觉。” 夏禹轻笑:“这才来不到一周呢。” “唉...”顾雪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两人选了不同的菜式,也方便到时候彼此换着吃,端着餐盘在四人座的同侧并肩坐下。 “你下周去江城看熙然姐比赛,考完试就走,岂不是连懒觉都睡不成?”顾雪夹起一块西兰花,忽然问道。 “不会,熙然的比赛在下午。”夏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打算睡到自然醒,然后再混进她学校看比赛。” “记得多拍些视频和照片,”顾雪眼睛微亮,“我们在淮州也看看。” “要带那台专业相机去吗?” “你要是不嫌尴尬的话...”顾雪笑了笑,“全场观众都在看比赛,就你一个人举着长焦镜头...” “我不怕丢人,有人问就说我是约拍摄影师。”夏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样一听,是不是还显得我很专业?”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顾雪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真的不去江城?”夏禹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声音有些含糊。 顾雪的神色渐渐柔和,轻叹一声:“夏禹,我明白我们现在的关系很特别,也还在摸索阶段。但妈妈说得对,抛开你这个因素,我们几个人之间也需要培养感情。” 夏禹抿了抿唇,认真听着。 “将来总会有需要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和夭夭,我和熙然姐,甚至我和清浅姐。你不可能永远在场,不是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就像夭夭说的,我们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而清浅姐主动提出要来淮州,其实是在给你们创造独处的空间。因为这份默契反而成全了熙然姐。我们都明白,独处的时间同样珍贵。” “谢谢。”夏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歉疚,“抱歉...” 顾雪轻轻摇头:“我不喜欢‘后悔’这个词。”她的指尖抚过他的衣袖,像是在抚平那些看不见的褶皱,“至少对于熙然姐..我觉得这个决定我是心甘情愿的。” “对熙然姐评价这么高?”夏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意外。 “嗯...其实我对清浅姐的评价也不低,只是没让你知道罢了。”顾雪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在江城倒也不会真的只有两个人。” “嗯?” “爸妈都在江城,唐姨,柳叔...”顾雪伸出手指轻轻数着,“四位长辈可都在呢,说不定你一到江城,就免不了一连串的饭局。” 夏禹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柳叔那边肯定是要见的,就是不知道这顿饭该怎么安排...” “为什么都喜欢吃饭的时候说事..”顾雪含笑说道。 “因为跑不了,吃饭都吃的好好的,总不能突然说扔下筷子走了吧。”夏禹也有些无奈,“而且饭桌上一般都有酒水,也能作为未尽之意的掩饰,这就是所谓的‘酒桌文化’。” “一直没跟柳叔坦白,见面时不心虚吗?”顾雪眼含笑意。 “唉...我到现在都摸不透他的脾气,这次过去再和他聊聊吧。”夏禹轻叹一声,“还有严州的钱奶奶她们,今年暑假说什么也得带着夭夭去看看。” “嗯...”顾雪温婉一笑,“任重而道远啊。奶奶送我的那个银镯,我仔细收在卧室的床头柜里了。” “那镯子还是你戴着才合适,要是戴在我手上,怕是要被我妈揪着耳朵取下来。”夏禹无奈地摇头。 顾雪闻言,不禁轻笑出声。阳光在她含笑的眉眼间跳跃。 第610章 能够答应的方法 暮春的暖意缠绵至傍晚,交卷时分刚过五点,天光依旧清亮。 从前排接过参考答案,又忙着将桌椅归位——对顾雪而言这是初尝周考的滋味,但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在试题难度起伏中流逝的寻常周六。 甚至没有老陈通知,便自然而然地放了学。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顾雪轻轻揉着眉心,纤密的睫毛低垂,难掩倦色。夏禹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累坏了?” “嗯,”她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绵软,“一整天都要保持高度集中,不停地阅读、解题...晚上要是大家不急着吃饭,我想先睡会儿。” “好。”夏禹看着她眼底的倦色,收起打趣的心思,只温声应下。 “不过也得看她们饿不饿,”顾雪总是周全,“我先吃饭再睡也一样。” “我问问看。” 夏禹取出手机,略一思忖,还是直接拨给了谢夭夭。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哥?你和顾雪姐考完啦?”小姑娘的声音雀跃轻快,背景音里人声熙攘。 “嗯,你们在哪?”夏禹跨坐在电动车后座。 “在商场呢,”谢夭夭语速轻快,“我和熙然姐想着你们考试辛苦,出来买点菜。不过今天人特别多...” “主要是我俩还顺便看了场电影,所以耽搁了。”柳熙然的声音从听筒那端插进来。“我们刚进商场——不过要是急,我们快速买完回来也行。” “那你们慢慢逛,不用急。”顾雪略微放慢速度,夏禹意识她要说话,将手机往她那里凑了凑。 顾雪轻笑,凑近话筒轻声说,“你们饿吗?要是不饿,我想先回去睡一会儿。” “我不饿,和夭夭在电影院吃了爆米花喝了可乐。”柳熙然答道,却没有代替谢夭夭的想法。 “嗯...那我们再逛逛看买点什么。”谢夭夭接话。“顾雪姐你先回去休息吧,如果需要暖气,可以联系清浅姐,她在家。” “好,路上小心,”夏禹嘱咐道,“我们骑车回去了。” 电动车汇入傍晚的车流,晚风拂面。顾雪轻轻后仰,声音有些朦胧: “感觉大家...都在互相体谅着呢。” “嗯。”夏禹低低应了一声。这话由他接来总有些不妥,便只任由这份心照不宣的温柔,沉入渐浓的暮色里。 “要不要联系清浅?” “不用了,”顾雪轻轻摇头,“今天只是看书考试,没怎么出汗,先睡一觉也好。” 主要是醒来还要吃饭,身上再沾到油烟味经常陷入不知道洗不洗的尴尬境地,不如这样正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风轻柔。不知是身边人的缘故,还是路程本就恰好,到达楼下,两人正好将话题聊尽。 一前一后上了楼,夏禹抬手轻叩房门。 门应声而开,唐清浅站在门后,一身素雅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不常戴的眼镜。 “看来她们俩有事耽搁了。”她推了推镜框——因近视度数不深,她平日很少戴镜,此刻想必是在昏暗光线下看书了。“联系过了吗?” 果然,室内一片昏沉,唯有电脑桌旁的台灯晕开一团暖光。 “联系了,让她们不用着急。”顾雪也没去碰客厅灯的开关,声音里带着倦意,“我先睡会儿,等她们回来了叫我就好。” 看着顾雪打着哈欠径直走进卧室,唐清浅镜片后的目光转向夏禹,带着审慎: “你惹她生气了?” “天地良心!”夏禹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能不能别总想着把锅扣我头上?” 顾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卧室飘来:“没有的事,考了一整天试,真的只是累了。” “看吧。”夏禹无奈地摊手,“所以为什么不开客厅灯?” “这样比较有氛围感。”唐清浅双臂环抱,语气平静,“你不觉得这是绝佳的阅读环境么?” “我只知道这是绝佳的眼科门诊预约环境。”夏禹无奈摇头,却也没真去开灯——这个话题他们早就讨论过,只是跑偏罢了。 看着顾雪关上卧室门,夏禹和唐清浅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 夏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唐清浅微微颔首,两人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边的房门,由唐清浅用钥匙打开了对面那间同样属于他们的住所。 这里的布局与对面基本相同,只是少了些即时的生活气息,显得更为整洁冷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客厅铺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感情你在对面,连窗帘都拉上了?”夏禹说着,按下了客厅顶灯的开关,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昏暗。 唐清浅则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让傍晚微凉的空气流通进来。她顺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什么书?看的这么入迷?连灯都不愿意开。”夏禹走到她身边,靠在窗沿上。 “只是觉得没必要。”唐清浅并未摘下眼镜,“光线太强,反而破坏了文字的意境。” 夏禹笑了笑,没再就这个问题争论下去。 “顾雪看起来确实累坏了。”唐清浅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阳台里显得清晰。 “嗯,一整天的考试,强度不小。她以前在京城,可能没太经历过这种连续高强度的周考模式。”夏禹看着窗外。 “她能很快适应。”唐清浅的语气是陈述式的,带着她对顾雪能力的认可。“她比看起来更坚韧,不过..对你就更柔软。” 夏禹转头看向她,暖色的灯光下,唐清浅侧脸的线条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说起来,之前顾雪还说,她对你的评价其实很高。” 唐清浅闻言,端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只是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的神色。“是么。” “嗯。”夏禹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唐清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话题却有些跳跃:“下周你去江城,见到我爸...打算怎么说?” 夏禹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还没完全想好。但绝对不能在孟姨忌日喧宾夺主,打扰追思。但至少要让柳叔默许我在场。因此这次谈话是个必要的铺垫。” “很遗憾,这个我帮不了你。”唐清浅客观地分析道,“不过,你可以从柳熙然现在的状态入手。她比从前更自信,也更快乐,这是谁都看得见的事实。” “也许吧。”夏禹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没想到我们夏先生也会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唐清浅托腮侧头看他,拖鞋里的脚尖轻轻点地,露出纤细的脚踝。 “倒也不是不自信...”夏禹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作为一个渣男,关键要看目的有没有达成。” 唐清浅静静注视着他的侧脸,等待他继续这番歪理。 “至少人都被我骗到手了,他再反对...效果也有限。”夏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再过分些,我就直接带着熙然远走高飞,然后...” “然后等柳熙然有了身孕,你直接找我爸,说把户口本拿出来给孩子上户口。”唐清浅淡淡接话,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也许那个时候你还能气气他?” “滚蛋...”夏禹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有这种龌龊想法?” “你就说可行性高不高?”唐清浅耸耸肩,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到时候柳熙然再掉两滴眼泪,委屈巴巴地喊两声爸爸。” “我觉得被柳叔剁成肉馅的可能性更大。”夏禹扶额叹息。“我怎么觉得你在把我往死路上推呢?” 唐清浅终于忍不住扬起唇角,清冷的眉眼在霞光下柔和了几分。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背后温暖的移门玻璃上。 “你说这么漂亮一个姑娘,怎么想出来的主意这么...阴险呢?”夏禹侧身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明明戴着眼镜,看着多么知性端庄的一个人?” 金丝细边眼镜架在她秀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像含着一汪清泉,清澈见底。 镜腿轻轻勾住她耳后几缕碎发,让原本清冷的面容平添几分书卷气的温柔。可当她微微挑眉时,那镜片都掩不住的狡黠,又让这份知性里透出危险的吸引力。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唐清浅也侧过身来,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又贴近了几分。镜片反射着窗外晚霞,像是眼底燃起的两簇火苗。 夏禹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香气。“岂止是失望,”他低笑,抬手轻轻扶了扶她的镜框,“简直是受骗上当。” 指尖擦过她的太阳穴,唐清浅轻轻“嗯”了一声。她非但没躲,反而就着他的手蹭了蹭,像只终于对主人卸下防备的猫。 “那你要退货吗?”她问,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夏禹的拇指抚过她镜片下的颧骨。“舍不得。”他老实承认,“就算是毒苹果,我也认了。” 最后一抹霞光透过窗纱,给两人镀上温暖的光晕。不知是谁先往前倾了身子,距离在呼吸间归零。 唇瓣相触的瞬间,唐清浅的眼镜轻轻撞上他的鼻梁。她下意识要后退,却被夏禹扶住了后颈。 当她开始回应时,一切都变了调。她突然咬了下他的下唇,不重,却足够让他清醒。透过那层镜片,他看见她眼底的笑意。 “看来某人确实经不起诱惑。”唐清浅低声说,气息有些不稳,“不过,再继续下去,恐怕得指望她们俩逛到明天早上,和顾雪自然醒的同时到家,才能把这事儿遮掩过去了。” 夏禹抵着她的额头喘息,鼻尖蹭着她的镜框。 第611章 真有味道? 两人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门口的敲门声便突兀地响起。 夏禹自认在亲吻这件事上不算生手,可唐清浅毫无章法的节奏——该换气时偏要纠缠,该温柔时偏要挑逗——任谁都招架不住。 敲门声让两人瞬间清醒。夏禹率先起身,穿过客厅时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衣服。拉开门,柳熙然正站在门外。 “开个门怎么这么慢...”她轻声嘟囔,目光好奇地往屋里扫,“夭夭让我问问,晚上想吃什么?” “煮点粥吧。”夏禹开口,却发现嗓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轻咳一声才继续说,“正好有点渴了。” “嗯?” 柳熙然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视线越过他落在阳台边的唐清浅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凑近夏禹。 “怎么了?”夏禹故作镇定。 “别动,”柳熙然像只警觉的金毛般在他颈间轻嗅,鼻尖刻意掠过衣领处,“让我闻闻...” “别闹。”夏禹急中生智,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亲昵地抵在她肩窝蹭了蹭。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柳熙然顿时愣住,脸颊泛起红晕,一时忘了追问。 “啧啧。” 唐清浅从容地扶了扶眼镜,转身往对面走去,“你们继续,我去告诉夭夭晚上喝粥。” 房门被贴心地带上。 柳熙然在他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挣脱,反而仰起脸,眼里闪着笑意:“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 夏禹心中无奈,他原本的算计——用拥抱让她熟悉的气息覆盖掉唐清浅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但随着唐清浅的抽身离去,已失去了大部分意义。他松开些许,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 “那要看你指的好事是什么了。”她理直气壮地反驳,“要是普通的聊天,我道歉。要是别的...”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空无一人的阳台,“那我可要收点补偿。” 夏禹捕捉到她话里的试探,知道这关还没过去。他重新将她揽紧,下巴抵在她发顶,用一种带着点委屈的腔调低语:“补偿?我正需要精神损失费。你突然敲门,吓得我差点...” 他没说完,但效果达到了。 柳熙然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或者说,她享受这种被他抱着“诉苦”的亲昵,胜过执着于追问。她在他怀里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活该,谁让你们鬼鬼祟祟的。” “我们那是....在阳台探讨正事。”夏禹面不改色地胡诌。 “探讨到衣衫不整,呼吸紊乱?”柳熙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夏同学,你的‘正事’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夏禹被她堵得语塞,只能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近距离地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半是威胁半是求饶地低声说:“柳熙然,你再这样,晚上的粥可就没你的份了。” “哇!你居然想克扣我的口粮!”她立刻抗议,握拳轻捶了他一下,却也借坡下驴,“夭夭煮的粥,你必须给我满上,一大碗!” “那得看你的表现。”夏禹忍着笑,继续逗她。 “我表现还不够好?”柳熙然眨眨眼,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样呢?预付的补偿款,够不够换一碗粥?”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带着她特有的阳光气息,瞬间驱散了方才残存的些许暧昧与紧张。夏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嗯...利息收到了,”他故作严肃地点头,“本金暂且记下。” “得寸进尺。”柳熙然皱皱鼻子,终于心满意足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本金别想,唐清浅的味道重的要死。” “得寸进尺。”柳熙然皱皱鼻子,终于心满意足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转身往对面走去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本金就别想了,你身上唐清浅的味道重得要死。” “很重?”夏禹下意识地挑眉,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他当然清楚姑娘彼此不同的味道,但柳熙然这句很重... 两人重新回到这边,唐清浅正翘着腿,戴着眼镜优雅地阅读,似乎方才那些旖旎的景色从未出现。 “你去问问夭夭不就知道了?”柳熙然回头,笑嘻嘻地扔下这句话,便走去卧室,“顾雪——起床吃饭啦!” 夏禹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谢夭夭正系着围裙,守在咕嘟冒泡的砂锅前,小心地搅动着里面的粥。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专注。 “哥?”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粥还要焖一会儿更香。” “嗯,不着急。”夏禹应着,状似随意地靠在料理台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夭夭,你闻闻,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他刻意问得含糊,避免任何引导。 谢夭夭闻言,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她放下勺子,真的凑近了些,像只乖巧的小动物般在他肩颈处轻轻嗅了嗅。 随后,她直起身,小脸上写满了无奈,微微鼓着腮帮子:“哥,我知道你和清浅姐,或者刚刚和熙然姐...有比较亲密的接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但是...也不用特意来问我,在我面前炫耀吧?” 夏禹愣住了:“不是...真有什么味道?” “味道我倒是没闻出来什么特别的,”谢夭夭看着他有些诧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但是,我回来之前,是清浅姐和你单独在对面。刚才熙然姐过去找你,也在对面待了一会儿才一起回来...我又不傻,这么明显的时间线和状态,稍微联想一下就能推出来好不好?” 夏禹顿时语塞,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姑娘,平时安安静静,观察力和逻辑思维却敏锐得惊人,真是一点都糊弄不过去。 “哥,你要是真不放心,”谢夭夭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再逗他,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一盘青菜和切好的蒜末,“喏,把这个蒜蓉青菜炒了?保证你身上什么味道都盖过去了,只剩下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夏禹挽起袖子:“行,我来。” 他熟练地开火,热锅凉油,待油温升高,将蒜末倒入锅中。 “刺啦”一声,浓郁的蒜香瞬间爆开,充满了整个厨房。他快速翻炒,然后将沥干水分的青菜倒入锅内,继续颠勺,动作流畅。 谢夭夭在一旁看着,适时地递上盐和少许蚝油调味,兄妹俩配合默契。 “哥,下周末你去江城,真的不用我们任何人陪吗?”谢夭夭一边看着火候,一边轻声问,眼里有些担忧。 “嗯,不用,我能处理好。”夏禹专注着手里的动作,语气平稳,“先单独聊聊,表明态度,我的贪心,不该由你们买单。” 谢夭夭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暑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回严州看看,怎么样?”夏禹将火调小,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我们?”谢夭夭下意识回头,视线掠过客厅里安静看书的唐清浅。 “嗯...顾雪说她也要去。不过如果她去的话,大概我们所有人一起行动也没什么区别了。”夏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可以吗?夭夭?” “好。”谢夭夭轻声应道。 油烟机的轰鸣声中,他们的对话显得格外私密。谢夭夭看着哥哥在灶台前沉稳的侧影,心里那份担忧渐渐被一种信任取代。 “好了,”夏禹关掉火,将炒锅洗净,“现在,我身上应该只剩下合格的‘家庭煮夫’味道了吧?” 谢夭夭被他逗笑,点了点头:“嗯,满分。” “这个分数在我这里可不多见。” 唐清浅开口说道,又端走夏禹刚刚炒好的蒜蓉青菜施施然走出去。 兄妹俩相视一笑,柳熙然也拉着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顾雪走进了客厅。 顾雪揉着眼睛,闻到香味也清醒了不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唐清浅的目光在夏禹身上停留了一瞬,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那试图掩盖却依旧残留的温热气息,以及其下或许存在的、另一层更细微的线索。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淡淡道:“开饭吧。” 第612章 圆满的梦 月色如水,静静于夜色中流淌。五人散步归来,衣角还沾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周身却萦绕着方才嬉笑打闹的暖意。 “呼——吃饱了散个步,果然舒服多了。”顾雪舒展着身子伸了个懒腰,眉眼间却已染上明显的倦意,“不过我好像又有点电量耗尽了,先去洗个澡,然后...我准备睡个回笼觉?” 她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含笑意地瞥向夏禹。 这哈欠仿佛会传染。柳熙然立刻响应,按着自己的小腹哀叹:“啊...不行了不行了,下午和夭夭逛街,刚才又和夏禹做了那么激烈的运动,真的是累死我了。” “若不是你实在闲得发慌,非要在公园那个健身器材上和夏禹比谁仰卧起坐做得多,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唐清浅淡淡瞥她一眼,目光转向正被谢夭夭搀扶着的夏禹。 “咳。”夏禹轻咳一声,没有辩驳,任由谢夭夭扶着他在沙发坐下。 “夭夭,也扶扶我...”柳熙然有气无力地伸出手,被唐清浅一脸嫌弃地接过去。 顾雪含笑看着这一幕,转身先打开了浴室的暖风,又踱回客厅,脱了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看着瘫软在沙发两端的夏禹和柳熙然——幸好唐清浅和柳熙然买了这块大地毯,否则就这两人东倒西歪的架势,这沙发还真不够用。 “我也要睡觉。”柳熙然已经蔫得像只被雨淋湿的某种犬类,有气无力地举起手。 “累成这样还不闭嘴?吵死了。”唐清浅话虽这么说,却纵容她枕在自己腿上。 “哥你也真是的,和熙然姐较什么劲...”谢夭夭让夏禹枕着自己的腿,低头轻声抱怨。 “事关尊严。”夏禹说着,感觉小腹隐隐作痛,料想明天起床都是个大工程。 “就是就是!”柳熙然立刻声援。 “所以最后谁赢了?”顾雪饶有兴致地问,两人在那里卷腹做的起劲,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实在是有些丢人,三个姑娘就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 “我略胜一筹!”柳熙然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觉得是柳熙然那半碗剩饭影响我发挥了。”夏禹试图挣扎。 “何止略胜一筹,”唐清浅淡淡开口,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柳熙然胸前那不可名状的大恐怖。“严格来说,你可是在负重训练。” 顾雪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谢夭夭偷偷瞄了眼那“大恐怖”,也抿嘴笑起来。夏禹在她怀里低低笑出声,震得谢夭夭腿上一阵酥麻。 “行吧,那我输得心服口服。” “清浅!”柳熙然羞恼地晃着腿,不小心踢到对面的夏禹。 “小姑奶奶,别踹我行不行?”夏禹无奈。两人各占沙发一端,双腿正好相对。 “偏要踹,都怪你。”柳熙然娇蛮地又轻轻踢了他一下,“谁让你答应比的?” “不是你先挑起的?”夏禹觉得这指控实在冤枉,“大家可都看着呢,谁不能给我作证?” “那...谁让你认真参与的?”柳熙然用脚尖轻轻点着他,“都怪你!” “行,我的错。”夏禹从善如流地认输。 气氛闲适温馨。顾雪估摸着暖气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我先洗吧,洗完我在这儿看着这两个伤员?” “好。”唐清浅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柳熙然,“然后你洗?” “好~”柳熙然懒懒应声。 “我最后。”夏禹很自觉。何况夭夭的膝枕实在舒服,少女的膝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弹性与活力,还有独属于她的馨香,隐约间仿佛还能闻到一丝奶味... 他赶紧打住思绪,再想下去怕是要挨电了。 顾雪去阳台取了浴巾,转身进了浴室。谢夭夭目送她关上门,这才轻声说:“那我在哥前面洗吧?清浅姐你先洗?” “嗯...好。”唐清浅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正在她怀里咕哝的柳熙然毫无所觉,只有一直看着她的谢夭夭注意到了。 “喂,夏禹,”唐清浅忽然开口,“一会儿你睡不睡觉?” “不睡觉我能去哪?”夏禹懒洋洋地反问。 “哦...”唐清浅看着谢夭夭,含笑点头,“洗完就睡?” “怎么?有事?”夏禹问。 此刻他脑子转得慢,明知唐清浅这话里有话,却实在没精力跟她周旋了。反正已经累得动弹不得,随她摆布就是喽。 “没事,一会儿我洗完澡就带柳熙然回房睡了。”唐清浅淡淡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谢夭夭。 其实机会一直都有,就看有没有人察觉。她不确定谢夭夭是否明白这个暗示,但...点到为止就好。 谢夭夭轻轻摇头,却用眼神表示自己已经意识到了。 唐清浅低头看着怀里已经一脸安详阖眼的柳熙然,不由轻叹。 “你叹什么气?”柳熙然懒懒地问。 “啧啧啧,”唐清浅摇摇头,“没事,有些事就怕对比。” 柳熙然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总觉得被内涵了。 顾雪洗澡并未花费太多时间,约莫十来分钟便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走了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见状,柳熙然有气无力地从唐清浅腿上爬起来,眼巴巴地望过去:“清浅,要不咱俩一起...” “滚。”唐清浅眼皮都懒得抬。 柳熙然委屈地瘪瘪嘴,慢吞吞地挪向浴室。顾雪不由得轻笑,走到夏禹身边坐下,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要我帮忙吗?”唐清浅合上书,看向顾雪。 顾雪犹豫片刻,将吹风机递过去:“那一会儿清浅姐洗完,我帮你吹。”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客厅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其间夹杂着女孩们轻柔的交谈声,显得格外温馨。 待柳熙然洗完出来,顾雪自然地接过她,细致地为她吹干长发。柳熙然感动地给了顾雪一个大大的拥抱,却不小心牵扯到酸痛的小腹,疼得直吸凉气。 随后唐清浅也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顾雪依言为她吹发,看着唐清浅端正的坐姿,不由得轻轻笑起来——她看出了她端庄下的紧张。 这时谢夭夭起身准备去洗漱,顾雪自然地接替了她的位置,让夏禹枕在自己腿上。 夏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舒适地调整了下姿势。柳熙然大大咧咧地躺在地毯上休息,唐清浅则翘着腿坐在一旁继续看书。 这温馨的一幕让夏禹心头涌起一阵暖意,不自觉地伸手轻抚顾雪的脸颊。 “干什么呀...”顾雪无奈地低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嗯...我在想一会儿该怎么洗澡,”夏禹自然不会说出真实想法,随口找了个借口,“小腹还在痛。” “怎么?需要我帮你洗?”顾雪含笑打趣。 相比谢夭夭,夏禹这个角度不太能看清顾雪的表情,只能讪讪一笑:“那倒不用...你不去休息吗?” “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顾雪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总要看着你们洗漱完,我才能安心去睡。” “顾雪真是可靠啊...”柳熙然在地毯上懒洋洋地感叹。 谢夭夭洗漱得也很快,但几个姑娘共用一个浴室,即便每人只用十来分钟,前后也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觉得以后买房一定要两个浴室,或者三个更好。”柳熙然看着谢夭夭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生怕踩到她,突然坏笑着伸手握住谢夭夭白皙的脚踝。 “呀!”小姑娘轻呼一声,险些没站稳。 “小宝贝儿往哪跑?”柳熙然笑得更加得意。 “你干脆买个浴池得了。”唐清浅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波及。 “说起来,咱们上次去洛阳时住的那个复式小楼就很不错。”顾雪一边梳理夏禹的头发一边说。 “那种户型如果不是自建房,就是小别墅了。”唐清浅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页,话却表明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淮州这边我没太留意,但江城临江那片都是这样的房子。”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夏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某人要是想买这样的房子,可是任重而道远啊。” “又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我们不是都在嘛。”柳熙然一边和谢夭夭嬉闹一边说,“以后我少吃一口饭支援!” 夏禹看着四个姑娘嬉笑打闹的身影,不由得露出笑容:“那我去洗漱了,争取晚上做个好梦,梦里全是这样的房子。” “那得看看我们能不能做到同一个梦里。”唐清浅淡淡接口,“要是梦见了,记得在群里发个定位,让我看看夏先生能想象出多豪华的房子。” “有你们在就好。”夏禹笑着起身走向浴室,“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豪华的房子了。” “这小词说得一套一套的...”柳熙然撇撇嘴,眼里却满是笑意。 第613章 便利的负担 浴室的水声停歇,夏禹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发梢还滴着水珠。顾雪见状,自然地拿起吹风机。 “顾雪姐,你去休息吧,”谢夭夭轻声接过话,伸手接过吹风机,“我来就好。” 顾雪看了看两人,唇角漾开一个浅笑:“好,那交给你了。”她转向也已起身的唐清浅和仍赖在地毯上的柳熙然,“我们也去睡吧?” 唐清浅颔首,用书脊轻轻碰了碰柳熙然的肩膀:“走了,回对面。” 柳熙然咕哝着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被唐清浅领着。顾雪也走回自己的次卧,将自己的房门轻轻带上。 嗡—— 吹风机柔和的热风在耳边响起,夏禹顺从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头,方便身后的谢夭夭操作。 少女纤细的手指轻柔地穿梭在他湿润的发间,带着温柔,偶尔指腹擦过头皮,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吹了头直接睡觉?”夏禹闭着眼,感受着这份舒适,随口问道。 谢夭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软软的声音混在风噪里传来:“嗯..哥,要不...我们看会儿书再睡?” 夏禹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能看到身后小姑娘带着点期盼的眼神。他轻笑:“这么爱学习?行啊。” 发梢最后一缕湿气在暖风中消散,谢夭夭关掉吹风机,整个世界骤然陷入温柔的静谧。夏禹却没有立刻走向书房,而是转身走到次卧门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顾雪已经蜷进被窝,只露出半个脑袋。听到动静,她懒懒地睁开一只眼:“怎么了?” “嗯...”夏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看会儿书?要不要一起?” 这话已经说的足够明了。 顾雪在被窝里轻轻翻了个身,带着睡意的嗓音柔软:“我就不参与好学生的深夜研讨会了...”说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晚安。” 夏禹会意地点头,轻轻带上门。转身时,谢夭夭已经安静地等在书房门口,眼神里藏着小小的期待。 “要开大灯吗?”夏禹的手搭在墙壁开关上,侧头询问。 “嗯...”谢夭夭环顾四周,“就把书桌那盏台灯调亮些就好。” “和你清浅姐一个样,都讲究氛围感。”夏禹轻笑,放下手,跟着她走向书桌。 这间被称为书房的空间,实则是个多功能区域——它兼顾了储物间的职责,靠墙立着的书架却又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那张书桌原是唐婉容送来的礼物,最初安置在对门,是因为谢夭夭名义上住在对面,但随着时间,两边的界限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模糊。与其让这张桌子在对门落灰,不如让它在这里...吃灰。 尽管有了书桌,夏禹和谢夭夭却更偏爱在宽敞的餐桌上学习。无他,那张大餐桌足以让两人面对面摊开所有作业本,互不干扰却又彼此相伴。 而眼前这张书桌,终究只考虑了一个人的独处。 但今晚,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暖黄的台灯光晕在书房里铺展开来,为书架投下交错的阴影。夏禹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小说,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上落座。 谢夭夭却显得有些踌躇,她在书架前驻足片刻,最终还是从书包里取出试卷,轻轻铺在书桌上。 “这么用功?”夏禹挑眉,很自然地侧身给她让出空间。他不过是个看闲书的,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于是,一个奇妙的画面在书房里悄然形成:少女伏案解题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而青年则慵懒地倚在椅背,指尖轻抚书页。 时光在笔尖与纸页的沙沙声中静静流淌,两个身影被同一盏灯温柔地笼罩。 然而,白日的疲惫终究是骗不了人的。不过二十来分钟,夏禹就注意到身旁的动静变小了。 他侧过头,发现谢夭夭虽然还维持着看书的姿势,但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眼皮也在艰难地打架。 他正要出声叫她回房去睡,却见小姑娘猛地惊醒,用力眨了眨眼,强打起精神,还故作认真地用手指点着试卷上的字句,假装一直在认真阅读。那副明明困得不行却还要硬撑的小模样,让夏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继续看自己的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果然,没过五分钟,谢夭夭的脑袋又缓缓地垂了下去,这次,她没能再抵抗住睡意,额头轻轻地抵在了摊开的书页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着了。 夏禹放下书,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到她身边。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睡得毫无防备。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抽出她指间松动的笔,轻轻合上放在桌角。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他陷入片刻迟疑——该唤醒她,还是... 夏禹心下一软。俯身,一手轻柔地托住她的后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少女轻盈的身躯横抱入怀。 “哥。” 谢夭夭睁开眼帘——其实从他抽笔时她就醒了,只不过眼皮太沉,或是心里太轻,她终究没有动作。 “回房睡。”夏禹低声说,嗓音比夜色更温柔。 “嗯...”谢夭夭把脸埋在他肩头,那句“想和你一起睡”在唇齿间辗转,终究化作无声。索性任由他安排,他带她去哪儿,她便睡在哪儿。 夏禹自认为读懂了顾雪那句意味深长的“晚安”。主卧的门自始至终虚掩着,夏禹轻轻将她放在床铺里侧,动作轻柔。 谢夭夭侧过脸,在昏暗中凝视他忙碌的身影。 “夏禹。” “嗯。”他应着,拉过薄被仔细为她盖好,仔细掖好被角,连肩头都裹得严严实实。 谢夭夭全程顺从地任由他照顾,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既然醒了,好歹自己动一动。”夏禹无奈地轻笑。 “不要,”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任性,“我睡着了。” “学张飞睁着眼睡觉?” 夏禹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床垫微微下陷。 “那你是曹操吗?他好梦中杀人。”谢夭夭转过头,在昏暗中与他对视。 “这个嘛...”夏禹故作沉吟,“得看床边有没有埋伏刀斧手。” “那不是孙权吗?” “好吧,其实我是刘备。” 谢夭夭轻轻撇嘴,眼底却漾开浅浅的笑意。 “夏禹。”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天花板,忽然发觉一件奇妙的事——方才还浓得化不开的困意,此刻竟消散得无影无踪。 “嗯?” 夏禹懒懒应着,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隐隐作痛,想到明天起床时的惨状,他已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谢夭夭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睡。” 她的指尖揪着被角:“没有顾雪姐,没有熙然姐,没有清浅姐。只有...我们。” “嗯。” 夏禹的回应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明明是‘兄妹’,这居然才是第一次单独睡在一起,”谢夭夭忽然轻笑出声,“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又不是亲的...” 夏禹无奈的解释才开了个头,就被她轻声打断。 “哥。” 这一声轻唤,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嗯。”他顺从地应着。 “哥。” “嗯。” “嘿嘿。” 黑暗里,传来小姑娘满足的轻笑声。 “以前我觉得,‘妹妹’这个身份是种便利,”谢夭夭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顿了顿,随即侧过头,看向身旁模糊的轮廓,“但之后,我又觉得它成了一种负担...” 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找到了最贴切的表达:“现在嘛...我觉得它是一种‘便利的负担’。” “嗯...”夏禹发出一声带着倦意的鼻音,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哥脑子这会儿转不动了,cpu过载,可以说的...直白些吗?” 他说着,手臂却已经很诚实地展开,将身旁温软的小姑娘自然地揽进怀里。 谢夭夭顺势靠过去,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热体温,忍不住又低低笑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她的声音闷在他的睡衣里,带着无尽的依赖和满足,“我喜欢这个身份。” 喜欢能做你妹妹的这份幸运,喜欢这份身份带来的、能理所当然靠近你的“便利”,即便它有时也意味着责任和约束,但那也是甜蜜的负担。 “那就好。”夏禹的手臂收紧,将这个带着馨香气息的小身子更深地拥住,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脖颈,“我也很喜欢我的身份。” 喜欢能拥有你、照顾你、成为你依靠的这个身份。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夜晚的静谧将所有的声音放大,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谢夭夭能感觉到他手掌在自己后背传来的温热,以及他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过了一会儿,谢夭夭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 “夏禹。” “嗯?” “肚子还疼吗?” “有点,”夏禹老实承认,“明天估计会很痛。” “活该,”谢夭夭小声嘟囔,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怪,只有心疼,“谁让你和熙然姐较劲的...熙然姐跟..牛一样。” 说着,一只微凉的小手却悄悄地从两人身体之间钻了进去,轻轻地覆在他隐痛的小腹上。 夏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被那恰到好处的温柔抚慰所软化。那只手只是安静地贴着,随后轻轻揉动,奇异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感。 “这样...好点没?”她小声问,带着点试探。 “...嗯。”夏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应答,算是回应。 他闭上眼,感受着腹部传来的安抚,和怀里真实的重量与温度。所有的疲惫、酸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悄然驱散。 谢夭夭也不再说话,安心地趴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起伏,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慢慢沉重起来。 先前消失无踪的困意,此刻如同温柔的潮水般重新席卷而来。在这个专属的、安全的港湾里,她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晚安...哥...”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回应她的,是夏禹一个无意识的、更深的拥抱,以及沉入梦乡前,落在她发间的一个轻轻的吻。 夜色温柔,圆满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直至下一个晨光微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