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不会穿》 第1章 互相嫌弃 林青青长到十八岁,亲娘白素锦才终于想起来,她是女儿身。 因为身娇体软貌美如花,刚到及笄之年的妹妹林浅月悔婚了。 对方是户部尚书陆志广之子,新科探花陆皓。 这桩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婚事,女主忽然就换成了林家大小姐。 她却半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从天而降的不只是奇缘,还有,飞来的横祸。 好消息:她要嫁人了。 坏消息:陆家要完了。 据小道……呃,可靠消息,陆大人被参了一本,他贪墨的事情东窗事发,全家即将被流放。 陆家虽然获罪,但是在朝廷的根基很深,皇上又给了不必为奴的恩典。 刑部侍郎林明杰不敢赌陆家没有起复之日,也不想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 而白素锦更舍不得让自己的掌上明珠林浅月去吃苦。 所以…… “青青,长姐如母,你一向十分疼爱妹妹,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吧!月儿自幼娇生惯养,比不得你走南闯北,身子骨结实。如果她随同陆家前往宁古塔,怕是还没到地方,就丢了性命。 说起来也不算委屈你的,陆皓人物俊秀,年轻有为,若不是被他爹连累了,日后必然大有作为。如果不是他家遭了这场劫难,咱们家即使倒贴妆奁,他都不肯娶你为妻的。” “娘,您说陆家要流放到宁古塔?”林青青陡然提高了声音。 哦豁! 万事俱备,这东风不求自来啊! 白素锦心虚地别开了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林青青双眼骤然闪亮,眼角眉梢俱是喜色。 宁古塔是出了名的魔鬼之地,比黄泉之路更为可怕十倍。 难怪她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青青,你答应了娘这个要求,就当你……报答了我生你养你一场的恩德吧!”白素锦哽咽相求。 林青青一个“好”字还没出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花轿里。 与一袭大红嫁衣极不相符的是,身上多了几道绳索,捆住了她的手脚。 嗐,何必如此呢? 这亲事她愿意的啊! 陆家日后能不能起复,陆皓是不是良配,这都不重要。 她就是单纯的想去宁古塔啊! 没有人知道,她是林青青,又不是林青青。 五年前,她这个现代社会特调局的高端人才意外穿越,成为了林家的大小姐。 她运用聪明才智,再加上埋头苦干,终于让这个爹不疼,娘不爱,无人理睬的小可怜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财富和人脉。 在此期间,她结交了一些奇人异士,也努力钻研了奇门遁甲,发现宁古塔可能存在传送矩阵。 只要找到矩阵的对焦中心,她就有可能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乐极生悲啊! 她还没动身呢,悲哀地发现,这具身体的寿命,只剩下半年了。 经高人指点,如果能寻到堪称“天材地宝”的朱果,她就有救了。 而那东西,只有宁古塔才有。 所以,无论是她想回到现实世界,还是想在这里活下去,宁古塔都是她必须要去的地方。 “娘子,今日成亲礼仪不周,着实委屈了你。我陆皓发誓,此生必不负你。”轿外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陆皓身着喜服,俊美的脸上满是愧疚。 陆家,今时不比往日了。 他期盼已久的大婚之日,没有热闹的迎亲场面,没有宾客如云,没有丰盛的宴席,没有声声祝福。 甚至,在叩拜高堂的环节,椅子上都少了爹爹的身影。 不过,他到底娶到了他心心相念的姑娘。 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补偿她。 轿帘掀开了,有人伸出手来想搀扶新娘下轿。 “扑通!” 林青青华丽丽地跌了出来,蒙在头上的大红盖头也掉了下来。 陆老夫人笑意僵在了脸上。 唉,就是冲喜也不能阻挡陆家的厄运吗? 林家这个女儿的命格不过如此,没有旺夫的命啊! “怎么是你?浅月呢?”陆皓看到狼狈不堪的林青青,顿时黑了面孔。 这,不是他想要的女人。 林青青很努力地想爬起来。 但是,没做到。 她此刻就像一只即将破茧成蝶的毛毛虫,在地上不断地蛄蛹着。 陆皓的脸,又黑了几分,瞬间心如死灰。 林青青身上的绳索证明,就连这个女人都不想嫁给他。 爹爹被关入大牢,虽然最后的判决还没下来,但是他的岳父大人在刑部任职,想必已经先一步探听到了风声。 他全家流放宁古塔的消息,大概是真的了。 所以,李代桃僵,把至今无人求娶的林青青给绑上了花轿,便宜处理给他了。 “先给她松绑。”陆老夫人沉声吩咐。 “我陆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欺辱的。林青青,你马上离开这里,与我陆皓定下婚约的人是林浅月,我只认她为妻。” 陆皓对眼前的女子十分抵触和嫌弃。 “知道自家没落了,就别挑三拣四了。如果林浅月她还在意一纸婚约,还顾念旧情,你以为坐在花轿里的人能是我?陆公子,醒醒吧,我妹妹喜欢的不过是陆家的荣华富贵,和你的功名。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她自然就不要你了。” 林青青当头棒喝。 等她如愿留在了宁古塔,她也不要他了。 陆皓身形一晃,如玉的面庞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握紧了双拳,执拗地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娶你。林青青,你回林家去吧!” “嗤”的一声,林青青笑出声儿来。 陆家的人齐齐瞪大了眼睛,这姑娘的脸皮比牛皮都厚。 大婚之日被新郎鄙夷当场退货,她还能笑得出来? “不是,大哥,你说什么屁话呢?花轿都抬进你们家的大门了,你要把我原封不动退回去? 哦,林浅月羞辱了你,你就折辱我? 冤有头债有主,谁亏欠你你找谁补啊,拿我撒气算怎么回事儿? 陆家出了变故,你既不能救父于危难,又不能让心上人与你生死相随,你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竟然还敢嫌弃我?” 林青青的手指头都快戳到陆皓的脸上了。 “哼,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你有什么用?”陆皓被骂的俊脸通红,反唇相讥。 “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儿,你说我老?果然是被裹了小脑!我跟你这废物不一样,我能带陆家安全到达宁古塔,能让你们一家老小活下去。”林青青身姿笔挺,头颅高高昂起。 陆老夫人心思一动:陆家这是因祸得福了? 第2章 进门儿就当家 “青青姑娘,你有这个本事?”陆老夫人半信半疑。 这丫头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常年四处奔走。 据说是在外经商,而且也赚了些银子。 但那不过是借了林家的势力而已。 到了宁古塔,可就谁都指望不上了。 “我有长途跋涉的经验,还懂得开荒种田和如何经营买卖。别的不敢说,在宁古塔我能保证你们吃饱穿暖。”说到这个,林青青的底气就足了。 “好,如此,就赶快拜堂成亲吧!”老夫人急声催促。 “祖母,孙儿宁肯孤独终老,宁愿客死他乡,也绝不与她成亲。”陆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跟林浅月曾经有过约定,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他不会背叛他们的誓言。 “糊涂!”陆老夫人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陆家世代为官,一朝落难,能活下去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陆家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与林家结亲,无非是想在朝中多一个后盾。另外,就是想为陆家开枝散叶。你觉得,在老夫人眼里,比起弱不禁风的林浅月,我不是更好的人选吗?”林青青鄙夷地瞥了陆皓一眼。 被揭穿了心思的老夫人,老脸一红。 她这中了探花的孙儿,还真没有林青青精明。 “你也配生我们陆家的孩子?”陆皓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女人,怎的如此无耻? 这种事情,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浅月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欲语含羞的娇俏模样。 同是林家的女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林青青环抱双臂哂然一笑:“嘿嘿嘿,我奉劝你要惜福。等到了宁古塔,你就会发现活着的年轻女人比百年老参还少见呢!到时候,我周围群狼环伺,你怕是就要独守空房了。” 陆家众人:“……” 他们终于知道这些年来,为什么林家这个女儿从来不曾出现在各家举办的宴会上了? 好好的姑娘,偏偏生了一张不讨喜的嘴。 “林青青,你这下贱无耻的女人,你给我滚。”陆皓怒气冲冲地指着府门口。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唰!” 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了陆皓的脖子上,他的骂声顿时哽在了喉咙里。 “林青青,你,你要干什么?”陆皓的母亲秦氏吓得魂不附体。 她甚至没看清楚,林青青是如何转到陆皓身后的,更不知道她从哪里摸出这杀人的利器来。 “不愿嫁给陆皓的人是林浅月,想出替嫁这主意的人是我娘。陆公子若是心怀不满,大可以去林家发疯。我于陆家危难之际嫁进来,你不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对我肆意羞辱、谩骂,简直就是皂白不分的混蛋。我是林家的小姐,不是卖进府里的丫鬟,你再敢对我出言不逊,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林青青英眉冷冽,声音透着一股子戾气。 林家,已然弃她于不顾了。 再被陆家轻视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没有人护着,她就是自己的靠山。 她可不是那个娇滴滴的林浅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陆家人都被林青青疯狂的举止镇住了。 才进了陆家的门,尚未拜堂成亲,她就要谋杀亲夫? 陆皓身体僵直,不敢说话,更不敢动,只拼命眨眼向祖母求救。 “好孩子,快把刀放下。你这个孙媳妇,老身我认下了。从今日起,执掌中馈的权利就交给你了。进门儿就当家,这在陆家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先例。”陆老夫人一副施恩的口吻。 “嗤”的一声,林青青又笑了起来。 要么说人老奸马老滑呢! 明明是一场算计,却硬生生被老夫人说成了恩惠。 “老夫人,我想知道陆家还有多少可以随意支配的银子?”林青青开门见山地问。 不止是陆老夫人,在场的人,都默默低下头去。 为了营救陆志广出狱,陆家几乎散尽家财了。 “再怎么也能撑个一年半载的。”林老夫人含糊其辞。 林青青淡声说道:“穷家富路,更何况是全家流放?这银子怕是还没到地方,就要花掉一半儿了。而且在宁古塔陆家可没有产业和宅院,老夫人确定手里的银子能支撑那么久?” 陆老夫人脸色难看了几分。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不好糊弄啊! “想让我养这么一大家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林青青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要求。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不想成为陆家的血包。 “祖母……”被忽视的陆皓,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道低沉幽怨的声音。 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 林青青她不讲武德,竟然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跟陆家谈判。 所有的人都忘了,他是新郎,不是人质! “咳咳咳……青青,你,先把刀拿开,千万不要伤了皓儿。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老身都会答应你。”陆老夫人笑容慈爱。 作为陆家的当家主母,辛苦了一辈子,不想背负无能的骂名。 但是,正如林青青所言,用不了多久,陆家就要入不敷出了。 这个家在她手里很可能散了,甚至是,没了。 这个时候要这丫头做了陆家的当家人,一来可以平息陆皓看不上她的怒火,二来,老太太想赌一把,或许林青青能让陆家人在冰天雪地的宁古塔活下去呢? 哪怕,多捱一些时日也好。 “既然要我当家,家里的大事小情一概由我做主。”林青青可不想白白供养他们。 “好。”老夫人痛快地答应下来。 林青青一扬手,匕首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砰”的一声,扎在了花轿的顶端。 入木三分。 “跟着青姐混,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大的!”她振臂高呼。 那彪悍的架势,宛若要逼良为寇的女大王。 陆家庭院静如坟场,一个个看怪物似的看着林青青。 “啊!” 刚解除了生命危险的陆皓抱头鼠窜。 他终于知道林青青为什么嫁不出去了,这女人是个疯子! 第3章 她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吗 海棠初着雨,轻盈娇欲语。 陆皓梦想中的洞房花烛夜,是华堂吉服美娇娘。 可现在,娉婷婉约的女娇娥,变成了活脱脱的女土匪,这要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枯坐良久,不肯挑盖头(林青青自己又重新盖上了),不肯饮合卺酒,更不肯跟她睡到一张床上去。 林青青等得不耐烦了,必要的流程可以不走,但是,饭不能不吃。 她一把扯下红盖头,“腾腾腾”几步走到饭桌前,抓起了筷子,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陆皓。 陆皓勃然大怒,这是他的家他的床,林青青竟然堂而皇之的占为己有。 新婚夜被冷落的新娘,不是应该忍饥挨饿默默垂泪到天明的吗? 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就该被赶出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几步走到床边低声怒吼:“林青青,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 “滚!” 他胸口挨了重重一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青青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暴躁的大吼一声:“你找死啊?” 他不吃不喝不睡为林浅月守身如玉没问题,但是打扰她就不礼貌了。 “你,你给我一床被子。”陆皓被她气势汹汹的模样给吓的,及时改口。 这悍妇! 鸠占鹊巢,她倒先发起脾气来了。 不过,只要不同榻而眠 同处一室也不是不可以。 “再敢打扰我睡觉,有你好看。”林青青挥了挥拳头,转身丢了被褥和枕头给他。 红烛摇曳,幔帐低垂。 林青青躺在宽大的婚床上酣然入梦,陆皓裹着被子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一脸倦色,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给长辈敬茶。 跟在他身后的林青青,倒是神采奕奕。 老夫人细细打量着,这姑娘丰胸细腰翘臀,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 倒是皓儿,毕竟是个读书人,一夕鱼水之欢,像被吸了精血似的,没了精气神。 得给他好好补补。 “老夫人,老夫人,老爷回来了。”府内的下人在门外回禀。 “哎呦,我的儿,可把他给盼回来了。”老夫人站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露出了几分喜色。 “娘!”形容消瘦的陆志广走进来跪倒在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老夫人老泪纵横。 “娘,承蒙圣上恩典,免了死罪。但是,活罪难饶,三日后咱们全家就要被流放宁古塔了。”陆志广满面愧色。 陆家塌了一角的天,彻底黯淡无光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抽泣,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哭了起来。 阖府上下流泪眼看流泪眼,断肠人对断肠人,哭声震天。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昨日进了陆家的门儿,今天我们家就迎来了塌天大祸。”看着安之若素的林青青,陆皓一肚子的邪火儿发泄在她的身上。 陆家人同仇敌忾地盯着才过门儿的新媳妇,潜意识地认同了陆皓对她的指责。 就连陆志广看她的眼神儿也充满了嫌恶。 呵,林家这是看到他们家落难了,起了反悔之意,却又唯恐落了骂名,只好把上不得台面的林青青塞给他品貌出众的儿子了? “都看着我干什么?是我害得陆家落难吗?无端连累我受苦,你们陆家不觉得亏欠我吗?”林青青比他们的怨气还重呢! 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期而至,却想把罪名按在她的头上。 她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吗? “你,你……哼,林家的行事作风和家教我算是见识到了。”陆志广气急败坏,转而指责起林青青的教养来。 “朝廷法度森严,你还不是犯了重罪?怎么,是林家唆使陆大人贪墨的吗?哦,如今你是罪人,配不上大人的称谓了。”林青青杀人不忘诛心。 主打一个谁让她不舒服,她就让谁不痛快。 陆志广被怼的无言以对,暗暗磨牙:这牙尖嘴利的丫头,真是令人讨厌! “行了,事到如今,我们一家人要齐心合力渡过难关才是。吵吵嚷嚷的,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家从今日起内外事务一概交由青青处理。”老夫人立刻把掌家权交了出去。 陆志广刚要反对,就对上了他娘一言难尽的神情。 他沮丧地悻悻闭嘴,颓然跌坐在椅子里。 因为他的缘故,家里大概是靠林青青的陪嫁才能维持生计了。 陆家流放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昔日的亲朋好友有人对陆家避之不及,有人暗地里打发家人送来一些银两。 而林家,无人露面,也没有只言片语。 “林青青,我们即将离京了,你爹娘却连你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吗?”陆皓黑着面孔诘问。 “想跟林浅月告别你就自己想办法,别拿我当幌子。”林青青斜觑着他。 那昭然若揭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弄出这么一套说辞,拿谁当傻子呢? 男人啊,永远都放不下小青梅,白月光。 “你胡说什么呢?”陆皓心虚地吼了一句,拂袖而去。 他的心情沉入了谷底,浅月,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吗? 翌日,陆家几十口人携老扶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陆家的府邸。 京城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流放的罪民需要日行五十里,常年安享荣华富贵的人身娇体贵,往日出则车马,入则轻便小轿,哪里吃过行路的苦? 才走出城外十里地左右,不由得叫苦连天,捶着酸软的腰,东倒西歪的坐在了地上。 “起来起来,还不到休息的时候,继续赶路。若是耽误了行程,有你们的苦头儿吃。”押解的差官冷着脸吆喝着。 若不是顾忌着离京不远,陆家还有些在朝为官的故交,手里的鞭子早就抽在他们身上了。 “还请诸位行个方便,我们前来送行。” 前方不远处,两个淡妆素裹的女子从一辆马车中走了出来。 陆家人神色复杂,只有陆皓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她们,还好意思来啊? 第4章 你疯了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官差收了银子,大开方便之门。 白素锦在陆家人仇视的目光中走了过来, 躬身致歉:“老夫人,陆家哥哥、嫂子,对不住了。 不是我林家背信弃义,实在是浅月身子过于娇弱。自从听到陆家遭遇不幸,这丫头茶饭不思,夜不成寐,转日就病倒了。 请医问药,多日不见好转。大夫叮嘱,要安心静养。若是此时让她嫁过来,怕是熬不过几日,就一命呜呼了。 我不愿让陆公子背上克妻的骂名,所以,就把青青送到了府上。这孩子身体强壮,又有些见识,必然能与陆家共渡难关的。” 陆志广虽然恼恨林家薄情寡义,到底不好跟个女人计较,只把脸转向了一边。 秦氏绷着脸,这女人真是无耻,一张嘴舌灿莲花,悔婚替嫁这等不光明的行径,竟然被她说成了为陆家着想? 陆老夫人瞧了瞧站在白素锦身后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再看看英气勃勃的林青青,虽然认同了白素锦的说辞,却咽不下被林家摆了一道的恶气。 “多谢林夫人为陆家着想,大义之举,容当后报。”老太太淡声道谢。 只是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过于浓烈,就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老夫人,您客气了。青青不大懂事,还请您多多关照。”白素锦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林青青的身上。 林青青英眉一扬:呵呵,说到她不懂事,那她可要现场表演一个了。 “娘,您是来给我补送嫁妆的吗?”林青青刻意提高了声音。 白素锦脸色一变,看到陆家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心里越发的烦躁。 这死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青青,娘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嫁妆,只是,那些东西不便携带,暂时由娘替你保管。等到你日后回到京城,娘如数交到你的手上就是。”白素锦握着女儿的手,一脸的慈爱。 “不必那么麻烦,您折合成现银给我就行了。”林青青可不吃画的饼。 白素锦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优雅的仪态。 “青青,你跟我过来。”她心中的气恼快要漫出来了。 果然是女大不可留,这不,才嫁过来几日,她的一颗心就偏向了陆家。 林青青眯着清冷的黑眸,抬腿跟了过去。 白素锦走到自家的马车旁才停住了脚步,低声斥责:“你这孩子真是糊涂!陆家又不曾给你聘礼,你凭什么要带嫁妆过去呢?” “哦?我记得陆家下聘了啊!礼单上有什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当时您和妹妹不是还在我面前好一番炫耀呢吗?”林青青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 “那是给浅月的聘礼,跟你有什么关系?”白素锦诧异地问。 “这婚约也是浅月的,跟我也没有关系。如此,就让浅月跟随陆家去宁古塔吧!”林青青转身就走。 “青青,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既然已经嫁入陆家,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再没有回头路了。”白素锦急了,也怕了。 林青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我可去你的吧! “娘没听过捆绑不成夫妻吗?这婚事,你敢说不是儿戏?我也不与你争辩,这就去顺天府喊冤,如果顺天府尹也觉得你做得对,我就去敲登闻鼓,求皇上为我主持公道。”柳青青一把甩开了白素锦的手。 “青青,你这是要陷林家于不仁不义吗?”白素锦脸色一沉。 她不过就是让这死丫头代替浅月出嫁,她就要毁了林家? “林家算计我的时候,可挺不要脸的,我做不来以德报怨的事情。”柳青青眼底一片寒凉。 “青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怎么会算计你呢?我不过是怜惜你妹妹体弱多病,也心疼你日后要拿嫁妆贴补陆家。手心手背都是肉,娘疼你和疼浅月的心是一样的。你的嫁妆,日后会给你的。娘,总要给你留一条后路的。” 白素锦口气和态度都软了下来。 “清明已经过了,你不必说些鬼话哄我。你知道,我大概是回不来了。我只问一句,嫁妆你给不给我?”林青青没耐性跟她周旋了。 “青青,娘生你的时候,差点儿送了性命……” “不是说我替林浅月出嫁,就算报答了生养之恩吗?”林青青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当她娘把这桩婚约当做交易明码标价的时候,那份母女之情就不复存在了。 “好,我给!我这就派人回府取一千两银票来。”白素锦无奈地妥协了。 只要送走了这尊瘟神,林家从此就万事大吉了。 “这些年我赚的银子,除去吃喝用度,大约还能剩一万两吧?都给我。”林青青早就做好了盘算。 “怎么,你这是要与林家断绝关系吗?”白素锦捂住了心口。 她,怎么敢?! “是!”林青青的回答没有半点儿迟疑。 在她被至亲之人推入火坑的时候,在三日回门,家中没有一人来接她回去的时候,她就决定与林家一刀两断了。 今天,即便林家的人不会出现,她也会想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钱财。 “好好好,既然如此,你就写下断亲书吧!”白素锦怒极反笑。 她就不信这死丫头有这个胆气。 娘家,是女人的靠山。 没有了林家的护佑,这死丫头在陆家还不得受尽磋磨? “我们银货两讫,只要拿到银票,我即刻就写下断亲书。”林青青漠然回应。 “林青青,你疯了吗?”白素锦呆住了。 她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是也无法接受她彻底摆脱了自己的掌控。 她亏欠自己,亏欠林家,理应用一辈子赎罪的。 “半个时辰,我要看到银票,否则我就去顺天府击鼓鸣冤。”林青青不介意更疯一点儿。 她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娘亲,从来不曾爱过她。 白素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在林青青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松动的表情。 “好,我成全你。”白素锦点手召唤一名家丁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这个无情无义的女儿,不要也罢。 第5章 茶颜悦色 另一边。 林浅月穿着水蓝色的衣裙,头上绑了一条额带。 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才走了短短的一段路,就微微娇喘起来。 她面带愁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蒙着一层雾气,晶莹的泪珠挂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欲坠不坠。 对着陆家人,深深万福下去。 “是浅月的错,负了陆家负了皓哥哥。要打要骂,我任凭大家发落。”她娇弱的身躯在风中簌簌发抖,像极了受伤的小兽。 娇美柔弱的女子,很容易让人怜惜。 陆皓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满腔的怨恨都消散了。 林浅月是美丽的牡丹,她生在锦绣丛中,自幼娇生惯养,如何能受半点儿苦楚? “浅月,我不怪你,都是造化弄人。你,多多保重。”陆皓压住了心头的酸涩,反过来开解林浅月。 她似乎更清减了几分,想来是为他和陆家难过吧? “皓哥哥,你要好好待姐姐,她是很好很好的人,值得你珍惜和疼爱。你,忘了我吧!”林浅月很努力地扯出一抹笑意。 只是,一开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陆皓心痛如绞,爱而不得的,不止是他一个人啊! 陆皓刚要再安慰她几句,林浅月把自己的荷包取了下来,双手呈到老夫人的面前。 “老太太,您一向疼我,浅月无以为报。这里面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银两,我娘又卖了一座田庄,凑了两千两纹银,兑换成了银票。求您收下,让浅月心里好过一些。”林浅月低声软语的央求。 陆皓的眼角,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明明是她倾尽全力资助陆家,却放低了姿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仅剩的尊严。 还有比她更善良的女子吗? 陆老夫人脸色和缓下来,就连陆志广也不禁微微动容。 林明杰夫妇虽然算计了陆家,但是林浅月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银子不能收。”陆老夫人谢绝了她的好意。 “老夫人,您要不收下,就是还在怪浅月,我给您赔罪了。”林浅月说着双腿膝一屈,作势要跪下去。 “好孩子,那,就算陆家借你的。”老夫人赶紧扶住了她。 这么乖顺温柔的丫头,她怎么好为难人家呢?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该继续赶路了。”官差起身催促。 林青青快步走了过来,从袖筒里摸出一张银票递了出去,笑道:“几位先喝一杯酒去,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耽误行程。” 官差看着那银票足足有十两的面额,咧开嘴巴笑了笑,很识趣儿地走远了一些。 “姐姐,陆家如今生计艰难,你,你要学会节俭度日。山高路远的,我们就是想接济你都不能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别因为你大手大脚让他们吃更多的苦。”林浅月柔声劝道。 “如果真心疼陆家,你就与他们患难与共。我在替你受罪,你却教我如何做人,你配吗?离我远点儿,别过了病气给我。晦气的玩意儿!”林青青一口啐在她的脸上。 呸! 她喝过的茶颜悦色,都没有林浅月茶。 “姐姐,你……”林浅月被骂的俏脸一白。 死死咬住下唇,眼圈儿都红了,却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青青,你又发什么疯?浅月说的没错,我陆家的银子不是让你拿来白白糟蹋的。”陆皓眼看着心上人受了委屈,立刻跳出来维护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陆皓的脸上。 陆皓捂着脸,愣怔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 “林青青,你,你竟然敢打我?” “陆皓,林浅月因为陆家没落死活不肯嫁过来,现在却心疼起陆家的人和钱来。一边嫌弃陆家一边又装出来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又当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这么恶心的行径你却觉得她对你余情未了,你是傻啊还是贱啊?” 林青青双手叉腰,把陆皓和林浅月骂了个狗血喷头。 要不是她有任务在身,一定让这对渣男贱女锁死。 “皓哥哥,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林浅月哭着解释。 “啪!” 林青青顺手也给了她一巴掌。 “他是你姐夫,当着我的面你就与他纠缠不清,怎么,你是后悔没嫁给他了吗?要不,我现在就把他还给你吧!”林青青挑眉问道。 “不!”林浅月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连连摇头。 她又不傻,好不容易摆脱了这桩婚事,没道理主动跳进苦海深渊。 “那就滚远点儿。”林青青烦躁地挥挥手。 “娘,姐姐误会我了。”林浅月提着裙角向白素锦跑了过去。 唯恐慢一步真的就被留下来。 陆皓怅然若失,浅月她,如果不是这么娇弱,一定会坚定不移地陪在他的身边吧? 陆老夫人看着急匆匆离去的那道身影儿,若有所思。 林浅月,刚才可是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过来的。 弱不禁风的小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现在,她一路小跑,行走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她,好像也没有多虚弱。 白素锦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浅月,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青青这个逆女,竟然敢动手打她的心肝宝贝。 黑心肝的东西,最好死在宁古塔,永远也别回来。 “好了好了,娘知道你受委屈了,等一下看娘怎么给你出气。”白素锦好言好语地安抚她。 “娘,别跟姐姐置气了,是我不好,让她受苦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她打了我就会消气,不记恨您了。可千万不要再因为我,惹得您和姐姐母女失和。”林浅月抬起泪眼,惶急地摇头。 白素锦暗叹一声:都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一个乖巧的令人心疼,一个乖戾的让人憎恨。 “乖,能替你嫁入陆家,是她的福分。要知道,陆皓是有真才实学的,日后未必没有出头之日。”白素锦不想让浅月因为这件事心生愧疚。 林浅月垂下了眼帘,她就是知道啊! 所以她要让陆家记住,她并不亏欠他们,反而于他们有恩。 第6章 击掌断亲 林家的家丁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了厚厚一叠银票。 白素锦抽出来一些。 白素锦走到林青青的身边,面无表情地说道:“仓促之间只凑够了八千两银票,你刚才打了浅月一巴掌,剩余的两千两就全当向她赔罪了。” 她要让林青青知道,欺负浅月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青青抬手拔下了头上的银簪,哂然一笑:“我竟然不知道林浅月的脸这么值钱!这些都给她吧,我要毁了她的脸。” 白素锦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林青青,心头大骇。 这死丫头,好像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的敢。 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她就如此丧心病狂。 疯了,真是疯了! “林青青,她是你妹妹,你敢胡来,我绝不放过你。”白素锦色厉内荏地叫嚷,还不忘把林浅月牢牢护在身后。 “我连去宁古塔都不怕,你说我还怕什么?”青天白日的,林青青的笑容却很是阴森诡异。 白素锦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死丫头心里眼里完全没有她这个娘了啊! “林青青,只要你不伤害浅月,痛痛快快写下断亲书,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五年前你就想知道的秘密。”白素锦急中生智,想到了可以压制林青青怒火的办法。 “行。”林青青点头。 说实话,两千两银子换一个不知所谓的秘密,她很亏。 她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是个例外。 有人为了这个秘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五年前,她意外穿到林家大小姐的身上。 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在万家团圆的大年夜投湖自尽,起因,就是白素锦藏在心中的秘密吧? 白素锦眼底晦暗不明,也好也好,一别之后,她们大约再无相见之日了,她终于不必在林青青面前努力扮作慈爱的母亲了。 五年了,她累了烦了,不介意露出真面目了。 左右,她对林家再不会有丝毫的贡献和价值了。 林青青跟陆皓要来了纸笔,刚写下“断亲书”几个字,陆皓就愤怒地叫了起来。 “林青青,你,你要与林家断亲?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可以忤逆不孝。你今天要是敢与林家断绝关系,我陆家也容不下你狠毒的女人了。” “闭嘴!如今陆家是我当家做主,你再敢对我不敬,我就把你扔在半路上,任由你自生自灭。”林青青低吼。 对上她那冷厉的眼神,陆皓的气势立时弱了下来。 他右边还在隐隐作痛的脸,提醒他还是不要轻易招惹这疯女人为好。 她真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林青青大笔一挥,把写好的断亲书递给了白素锦,朗声说道:“只要您在上面签字画押,即刻起,我就不是林家的人了。” 白素锦磕破了中指,按上了血手印。 陆老夫人微微摇头,林青青是做得过了一些。 但是,白素锦脸上不见半点儿悲伤,反而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是有多讨厌这个女儿? 这样的娘家不要也好,以后这丫头就会一心只为陆家妇了。 “娘,断亲要击掌为誓的。”林浅月在一旁弱弱地提醒。 陆皓呼吸一滞,那么善良的浅月都容不下林青青了,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惹得林家如此厌烦? 白素锦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林青青立刻“啪啪啪”几巴掌拍了上去。 “一击掌,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林家人。二击掌,我与林家恩断义绝。三击掌,我与林家人生死各不相干。” 林青青的绝情彻底激怒了白素锦,这丫头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夫人,陆家哥嫂,一路保重,素锦告辞了。”她带着林浅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青青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消息呢,白素锦得给她一个交代。 “林青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偏爱浅月吗?那是因为……” “我不是你亲生的?”林青青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出恶毒后娘虐待嫡女的大戏。 “你错了,你的的确确是我生的。怀你的时候,全家老小都盼望这一胎是个麟儿。你祖母日日在佛堂念经祈福,还去了铁嘴神算那里问卜,刘先生信誓旦旦地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富贵无边,日后必然能光耀门楣。 十个月里,你祖母和爹爹几乎把我宠上了天,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满心欢喜地等待你呱呱坠地。生产的那天,家里请了最好的稳婆,你却让我受尽苦楚。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又请了几位大夫,才换来了大小平安。 可是,我用命换来的孩子,却是个女儿。你祖母大失所望,当时瘫倒在地,此后卧床不起,不出三个月,就含恨辞世了。你爹爹丁忧,在家守孝三年,终日愁眉不展。 你害了你祖母的性命和你爹爹的前程,你叫我如何不恨啊?”白素锦说着说着,双眸燃起熊熊怒火。 “是那算命先生胡说八道,你们不去打他一顿,砸了他的摊子,却来怪我,你没病吧?你和祖母也是女子,出生的时候,怎么没被你们的母亲摔死呢?我祖母都气死了,你是怎么好意思活到现在的?” 林青青言辞刻薄。 “那怎么一样?你祖母有两位兄长,你有三个舅舅,我们的出生如何会受到嫌弃?”白素锦冷哼。 “林浅月不也是女儿吗?”林青青眼神一飘。 “浅月出生的时候,你爹爹丁忧期满,恰好朝廷有了空缺,你爹爹官复原职,此后一路平步青云。不出两年,我又生了你弟弟耀祖,才算对得起林家祖先。 浅月是林家的福星,给我们带来了诸多好运。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处处跟浅月比? 林青青,我生了三个孩子,为什么只有你让我受尽折磨?你说,你是不是讨债鬼转世啊?”白素锦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积怨全部发泄出来。 林青青抱了抱肩膀,她太心疼这身体的原主了。 遇到了这么一个偏执的娘,她那十三年过得该是多么痛苦和压抑啊? 这个家,她们都不想要了。 第7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以为林大人平步青云是林浅月带来的好运气?你以为你的那个耀祖真能光宗耀祖?我告诉你,林家离开我,能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算你们有本事。不出三年,你们就再也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林青青轻蔑的冷笑。 没了她的银子,没了她的暗中扶助,她倒要看看林家还能走多远爬多高? “你,你这个小贱人,竟敢诅咒林家,看我不打死你!”白素锦扬手打了过来。 林青青一把擒住她的腕子,她可不是软柿子。 “我们已经断绝母女关系了,你没有资格教训我了。如果你敢打我,别怪我不客气。” 手腕一阵剧痛,白素锦“哎呦哎呦”惨叫起来。 这死丫头,真把她当成仇人了。 “姐姐,快松手,你,你伤到娘了。”林浅月哭出声来。 “击掌断亲了,我不是她的女儿,也不是你的姐姐。从此以后,相逢陌路。再敢随意招惹我,当心林家大难临头。”林青青明目张胆的威胁她。 “我记下了,你快放手。”林浅月吸了一口气,垂下的眉眼掩住一抹得意的神色。 林青青,你亲手把自己的后路给切断了。 你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呢! 林青青甩开了白素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她们以为林家只是损失了八千两银子,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 舒服日子过久了,她们大概已经忘了,这是谁的功劳? 好在她早有防备,这些年赚的银子交到林家的不过十分之一。 以后,她们再也没有机会吸她的血了。 看到林青青兴高采烈地回来,陆皓心头沉闷。 这女人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 被林家逐出家门,她还笑得出来! 唉,跟这样的女人别说共度一生,就是能平安到达宁古塔,都算他命大。 到了夜晚,陆家人艰难地走完了五十里地的行程,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面对着两个大通铺和简陋的饭食,他们忍了一天的眼泪肆意流淌。 苦日子才刚刚开始,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儿啊? “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能用热水泡泡脚,又不用披枷带锁,官差还算和气,这待遇已经比一般犯人好了很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林青青拿起窝头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她这个人就像一粒草种,随便撒在哪里,都能蓬勃生长。 “吃吧,以后一日三餐都是这样的饭食,还能顿顿绝食不成?不吃饱了,哪里有力气赶路?想活下去,就要学会随遇而安。”林青青一边吃一边劝解众人。 “青青说得对,如今我们是罪民,艰难的日子在后面呢!”老夫人坐了下来,拿起窝头儿慢慢咀嚼着。 大家陆陆续续捧起了碗,伴着眼泪吞咽下去,苦涩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到心头。 两间通铺,一间住了男人,一间住了女人,挨挨挤挤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忙着捶腰揉腿。 过了三天,眼看着大家有些熬不住了,林青青拿出一些银子找差官通融。 她离开京城之前,把陆老夫人交给她的家产换了很多小面额的银票。 而林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给她的银票零零散散,她用来跟客栈的老板兑换现银很方便。 当晚客栈多了两个单间,饭桌上多了几盆白米饭,还有两荤两素四个菜。 “林青青,这些你花了多少银子?”陆皓问道。 “五两。”林青青伸出一只手来。 “五两?这在京城都能吃一桌上等酒席了。祖母让你当家,不是让你中饱私囊的。”陆皓气愤地指责。 果然被浅月说中了,林青青就是个败家的女人。 陆家没了进项,每一文钱都要算计着花。 “不吃就滚!”林青青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饭菜都堵不住嘴,还是饿的轻。 “你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怎么却像市井泼妇一样无礼?”陆皓气得浑身直哆嗦。 每次跟林青青的对话,他都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对他的指责,她不解释不回应,只靠武力解决。 林青青低头吃饭,懒得跟傻逼废话。 陆志广扶起了儿子,低声说道:“你错怪了她,中饱私囊的是那些官差。” 他深谙官场之道,他贪墨的那些银子,真正落在自己腰包里的还没有打点人情的多。 陆皓气呼呼地嘟囔:“她就不能好好跟我解释吗?” 陆志广摇摇头,再次压低了声音:“这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事情吗?而且,你看看,她把好一点儿的饭菜都分给了别人,自己并没有动一口。” 林青青虽然言行举止有些粗鲁,但是她的心地并不坏。 陆皓别开了头,暗自腹诽:那还不是因为她人贱命硬好养活?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他怕挨揍。 林青青知道,人的脾气和胃口都是被养刁的,所以,她十天才肯给他们改善一次生活。 陆家人有没有被养刁她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官差看她的眼神儿让她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官差们已经不满足每次四两半银子的进项了。 他们想在她的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儿来。 林青青喟叹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是喂不饱的。 她该用些非常手段了。 再过了几天,送出去的银子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林青青转手给了给陆皓,下巴一抬,说道:“明日的饭食你来安排吧!” 陆皓不明所以,嗤笑一声:“拿银子办事儿,这有什么难的?” 他兴冲冲地去,蔫哒哒地回。 那差官虽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是他听出来了,他们想索要更多的好处。 “林青青,你,除了给他们银子,是不是还给了他们其他的东西?”陆皓拧着眉头,口气很不好。 别的? 林青青的眼睛越瞪越大。 卧槽! 这傻逼该不会以为自己以色侍人了吧? 陆家,还真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毕竟,陆家只是她棋盘中一颗不重要的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这个男人,也不是她想要的。 第8章 林青青是个乌鸦嘴 “陆皓,你再敢辱我清白,信不信我阉了你?”林青青语气轻松的仿佛在开玩笑。 冰冷尖利的银钗却实实在在地戳在了陆皓的命根子上。 陆皓身体僵直,他想过陆家有朝一日会东山再起,他还能入朝为官。 但是,从未想过当宦官啊! “林青青,我,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别乱来。”陆皓嘴唇都哆嗦起来。 “可是,你把我想得很脏,你敢说你没有?”林青青斜睨着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赔罪,我不该胡思乱想。之前也是我错怪了你,他们,就是欲壑难填,是喂不饱的饿狼。”陆皓一个字都不敢辩解了。 林青青轻蔑地冷哼:你看,他这不是什么都明白吗? “明天不能给大家改善生活了,这件事你自己去解释。”林青青潇洒地转身离去。 陆皓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成了阉人啊! 第二天,饭桌上没有出现期盼已久的饭菜,陆家最小的儿子陆城“哇哇”大哭。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他边哭边喊。 “差官们狮子大开口,稍微好一些的饭菜,五两银子他们不肯给了。可是,我们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陆皓好一阵长吁短叹。 几个月前,他还是春风得意的探花郎。 现在,却要看连品级都没有的衙役的脸色。 “嫂子,你想想办法,我想吃肉,想天天吃。我以后,都乖乖听你话好不好?”陆城眼泪汪汪地央求。 “青青,你想想办法吧!”陆老夫人也开了口。 这样的伙食,他们的身体怕是支撑不到宁古塔了。 看着一老一小殷切的目光,林青青缓缓地点头。 迄今为止,陆家就只有他们二人认同了她的身份。 虽然,未必出于真心。 没拿到更多的银子,差官们的态度一夜之间就变得十分恶劣。 行进的途中,随时都会响起呵斥、谩骂的声音。 这一天,为首的差官赵明,早早就催着众人出发。 “今天翻过那座山才能休息,如果日落之前赶不到附近的县城,就只能睡在山上了。别说吃食,你们不做了狼虫虎豹的吃食就不错了。即便侥幸躲过去了,山中寒气重,你们衣衫单薄,怕是会被活活冻死呢!”他指着那座重峦叠嶂的山峰。 “大人,还是绕路而行吧!我看那里山高林密,怕是有盗匪流寇出没呢!”林青青单手遮眉,眺望着远方。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哪里会有匪寇呢?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赵明把鞭子挥的“啪啪”作响。 有没有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他会不清楚? 行进的路线都是规划好的,沿途的官府会确保他们的安全。 林青青默默赶路,这厮就是故意难为他们呢! 只是,香饵之下,必有死鱼。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山脚下。 “先歇歇,喝点儿水,等下一鼓作气翻过这座山去。”赵明吩咐。 差官们席地而坐,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牛肉大饼,大吃大嚼起来。 陆家人只有在旁边咽口水的份儿。 他们正吃得高兴,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唿哨,山下冲下十几匹快马来。 这些人旋风似的,不过片刻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骑在马上的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裤褂,青纱罩面。 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远远看去,能有上百号。 “不好!”差官们大吃一惊。 陆家新娶的媳妇儿是个乌鸦嘴,他们当真遇到拦路抢劫的土匪了。 “各位好汉,我们是押解犯人前往宁古塔的。这是一趟苦差,犯人被罚没家产,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我们出门在外,有官府管吃管住,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李明上前赔着笑脸央求。 真他娘的邪门儿了,没听说这地界儿不太平啊! “你们没一个好东西,整日里就知道鱼肉百姓,欺压良善。遇到我,就是你们的死期到了。来人,统统带到山上去,明儿把他们当做箭靶子,让我看看兄弟们骑射的功夫可有了长进?” 一个身如铁塔的彪形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手下的人如狼似虎地闯了过来,见人就抓。 赵明带着几名差官奋力反抗,没多大的功夫被打倒在地,五花大绑地给捆了起来。 在一片哭喊声中,山贼押着一群俘虏回山了。 无论他们怎么哀求,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山大王始终不做理会,执意让他们做箭靶子。 差官们悔之莫及,如果他们不是那么贪心,故意折磨陆家人,或者听那个女人一句劝,就不会招来这场灭顶之灾。 那女人不是话最多吗? 怎么现在变成哑巴了? 赵明在人群中偷偷巡视着,却没有看见林青青的身影儿。 咦,难不成那女人成了漏网之鱼? 赵明心中大喜,接触了这一段日子,他发现林青青有胆识也有些力气。 别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情,只会吓得哭哭啼啼,她,肯定会向最近的官府求救。 他第一次希望,老天保佑林青青平安无事。 她安全了,他们大家也就躲过这一劫了。 “寨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名小喽啰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赵明一愣,林青青就是飞毛腿,也不能这么快搬来救兵吧?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毛毛躁躁的?”那寨主瞪着眼睛问。 “寨主,小少爷他骑在大黄的背上玩耍。大黄突然受了惊,驮着小少爷三窜两窜的,跑进了密林,不见了踪影儿。夫人让您马上把小少爷找回来,否则,她就不活了。”喽啰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怎么就不见了?好不容易抢来的媳妇儿,怎么就不想活了?去,派人即刻去找,天黑之前找不到小少爷,我把那这些人全杀了。”那寨主拍案而起。 官差和陆家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这么倒霉啊?连明天都活不到了? 第9章 妹子,你改嫁吗 聚义厅里的人走了一多半儿,都去寻找寨主的宝贝儿子了。 那寨主在一块巨大的磨刀石上“嚯嚯”有声地磨着一把大刀,还不时抬起头来,“桀桀”地怪笑几声。 那笑声呕哑嘲哳难为听,又阴森又恐怖,令人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脊梁沟儿冒了出来。 天色越来越暗了,大厅里点起了灯笼,顿时亮如白昼。 那把大刀,在灯光下反射着银光,冷森森寒气逼人。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寻找孩子的喽啰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显然,都是无功而返, “来人!把这些人绑到桩子上去,剜出他们的黑心。我又做了一件惩恶扬善的好事,老天一定会把我的儿子送回来的。”那寨主拿起了大刀。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赵明福至心灵,大声劝道:“寨主,这个时候,您不是应该放下屠刀,为儿子积福吗?” “放你娘的屁!你敢骂老子缺德?”彪形大汉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巴掌把他的脸给扇肿了。 赵明:“……” 冤枉啊! 他不是这个意思。 “寨主,外面有个年轻姑娘求见……”有人气喘吁吁地进来回禀。 “他娘的,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这里是黑风寨,又不是道观庙宇,那姑娘是来求死的吗?”那寨主骂骂咧咧。 “她一手牵着大黄,一手抱着咱们家小少爷。您,是见还是不见啊?”那喽啰缩着脖子问。 “当啷!” 寨主手里大刀落地。 “快,快请她进来。不,我要亲自迎接她。” 他急吼吼地冲了出去。 “哈哈哈!妹子,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明天就为你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香火,求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寨主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 跟那“桀桀”怪异的笑声截然不同,听上去一点儿都不可怕了。 “嗐,我不过就是把迷路的孩子送了回来,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那飒爽利落的女声,如同一束阳光照亮了黑暗。 陆家人和那些官差同时伸长了脖子,向门外看去。 这,好像是林青青的声音? “少夫人,救命啊!”赵明扯着嗓子喊道。 林青青脚下一个趔趄。 我擦! 她这身份陆皓还没承认呢,竟然先得到官方认证了? “青青,救救我们。” “嫂子,救命啊!” 此时的林青青,比观音菩萨还受欢迎呢! “你,认识他们?”那寨主诧异地问。 “她是我的妻子。”陆皓紧紧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死于非命。 寨主看了看陆皓,再看了看林青青,忽然问道:“妹子,你改嫁吗?这事儿我就能做主。” “你胡说什么呢?当家的,你没听过人们常说,宁娶寡妇,不娶生妻吗?怎么,你这是看人家姑娘漂亮,当算收了做二房?”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丰满,妩媚多姿的女人。 她从寨主手里接过孩子,紧紧抱住了,再也不肯撒手。 “夫人别吃不相干的飞醋,这妹子救了咱们的儿子,我是不想她跟着这倒霉的人家受苦。哦,你刚才的意思是让我杀了这个小白脸儿,妹子做了寡妇,就容易嫁出去了是吧?我刀呢?” 那寨主四处踅摸着。 陆皓:“……” 无知真的会害死人啊! “寨主,你杀了他可就不能再杀我们了。”赵明赶忙插嘴。 陆皓:“……” 好好好,活该他献祭是吧? “当家的,既然这妹子是咱们的大恩人,就不能伤害他一家人的性命了。把人放了,今晚咱们好好款待,明日一早送他们下山吧!”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倒是懂得知恩图报。 “行,就听你的。”寨主当即答应下来,“来人,把他们的绑绳松开了,准备酒宴。” “慢着!”林青青抬手阻止了他。 陆家人和那些差官心头狂跳,林青青不会要留在这山寨,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吧? 毕竟,他们对她,没有任何的恩情。 “这些不是我的家人。”林青青指着赵明等差官。 她这个人一向有仇当场就报了,这口恶气忍了这几日,要点儿利息不过分吧? “少夫人!是一家人,是一家人。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我保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把你们送到宁古塔去。”赵明点头哈腰,笑得十分谄媚。 “那鬼地方谁稀罕去?你给我妹子送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享福去。”寨主一巴掌把他头打歪。 “大侠,这个我说了不算啊!妹子,妹子,小姑奶奶,你别见死不救啊!”赵明都快哭了。 “可是,我没银子孝敬你们了。”林青青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什么?他们还敢跟我抢生意?我刀呢?”寨主怒声咆哮。 “以后我们孝敬你还不成吗?”赵明赶紧表态。 银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你若是反悔呢?”林青青不大相信他的话。 “我对天发誓……” “发誓就像放屁,当时惊天动地,过后苍白无力。再说了,老天那么忙,哪有功夫听你的屁话?妹子,你就留在黑风寨,我养你一辈子!”寨主慨然承诺。 “宁古塔还是要去的,否则引来官兵围剿,就要害的侠士这里不得安生了。”赵明唯恐林青青动了这个心思。 “你他娘的就是官兵,跟我说这个?你就不怕落个官匪勾结的罪名吗?”寨主大骂。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寨主,您放了我们吧,我保证一路照顾好咱这妹子。”赵明借机攀关系。 “必须走?”那寨主看着林青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皓在他的语气中似乎听到了恋恋不舍的味道。 林青青点点头:这个没得商量。 “我跟绿林道上的兄弟打个招呼,沿途谁敢伤了你一根汗毛,老子扒下他一层皮来。”寨主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话,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更是说给那些官差听的。 这帮人过河拆桥,阳奉阴违的本事做起来比吃饭喝水还容易,有这一句话,多少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赵明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这条狗命保住了! 第10章 欢迎来到地狱 偌大的聚义厅里,只剩下寨主一家三口和林青青了。 “武哥,兰姐,辛苦你们了。”林青青含笑道谢。 感谢他们费尽心力陪她演了这场戏。 今日之后,陆家和差官,都不会再有人刻意难为她了。 “妹子,你是嫁人又不是偷人,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是怕我出不起礼钱,还是怕吃穷了你?” 李武一把扯下了青纱。 满脸络腮胡子的粗犷男人,气得眼圈儿都红了。 “嗐,武哥,这新娘当的,我都没来得及跟自己打个招呼啊!下次,下次我正式嫁人一定请你。”林青青郑重其事地承诺。 “正式?还……还有下次?”李武愕然张大了嘴巴。 婚姻大事,到了他妹子这里成了儿戏,可以随时一拍两散的? “青青,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兰闪动着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狐疑地问。 她就知道,林青青写信求助,一定是遇到了难处。 只是,这小丫头平日奸似鬼,还能有人让她喝了洗脚水? “嗐,被自己的亲娘算计了。”林青青坦言相告。 “我爹娘为了给我哥哥娶媳妇儿,把我卖给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做妾,那是因为家里穷。可是,你那么会赚钱,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林家的灾星?为什么要你替林浅月吃这份苦?”沈兰心疼地抱住了她。 “父母无德,才会有偏宠偏爱。不过,便宜占尽了,他们的报应就该来了。”林青青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既然如此,你还坚持去宁古塔?你是图陆家倒霉啊,还是图那个小白脸儿中看不中用啊?”李武看傻子似的看着林青青。 几年不见,他这妹子,脑子被驴踢了? “到广阔的天地去,才能大有作为。说不定,日后你们还会投奔我呢!”林青青高深莫测地一笑。 心有半亩花田,藏于世俗人间。 人人避之不及的宁古塔,藏着惊天的秘密呢! “妹子,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过但凡你需要我的时候,只要捎个信儿来,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绝不含糊。”李武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多半。 他怎么忘了,这丫头多智近乎妖,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对,你虽然没有家了,但是还有我们。”沈兰把身上的银票都塞给了她。 当年她逃出家门,被追上来的父兄拳脚相加,是林青青出了五十两银子让她脱离了虎口,没有沦为老男人的玩物。 她如今的幸福生活,也是林青青给的。 “兰姐,我不缺银子,就想痛痛快快大吃一顿。”林青青笑眯眯地把银票还了回去。 “早就准备好了酒菜,都是你爱吃的。来来来。我们一醉方休,就当为你践行了。”李武“呵呵”大笑。 看着林青青风卷残云的吃相,沈兰笑着笑着,就哭了。 唉,到了宁古塔,她这妹子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吧? “别哭别哭,日后相见,我请你们吃满汉全席。”林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兰破涕为笑,李武撇撇嘴,他这妹子,学会吹牛了! 翌日,李武又对陆家人和赵明等差官训诫一番,才放他们下山。 出了聚义厅,所有人都对林青青客客气气的。 他们可是亲耳听到了,那黑风寨的寨主派手下人拿了英雄帖,先他们一步沿途打点关系去了。 得罪了林青青,他们的脑袋有可能随时搬家。 李武站在山上,看着林青青等人走远了,急吼吼地说道:“快!把聚义厅拆了,赶紧撤离。如果被官府发现了,咱们日后走镖的营生可就干不成了。” …… …… 两个月后,一行人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了目的地——宁古塔。 时值四月,不说江南,就是京城也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 而宁古塔,却是春寒料峭,冷风呼啸,天空中偶尔飘落零星的雪花儿。 望着苍茫的大地,陆家人的心跟这天气一样凉了。 差官们的任务完成了,而他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妹子,我终于把你们安安全全送到地方了。”赵明喜极而泣。 “多谢诸位的关照,回程你们必然会一帆风顺的。”林青青故弄玄虚。 她的空城计比诸葛亮运用得还好呢! 时效足够长。 “妹子,陆家有你,是他们的福气啊!有你在,活下去不是问题。”赵明赞叹。 这年轻的女子,有未雨绸缪之能。 人说黄泉路,若到了宁古塔,便有十个黄泉都不怕了。 要知道流放的路途比流放的本身还可怕呢! 这一路上,她和盗匪称兄道弟,打死打伤十几只猛兽,准备了充足的药物和御寒衣物,才保证了一行人的安全。 能把陆家人齐齐整整,一个不少地带到宁古塔,这简直是创造了奇迹。 还有些商队,总会对她释放善意,愿意捎带他们一程。 林青青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老弱病幼之人,自己一次都没有坐上马车。 赵明以为这一定是那黑风寨寨主的英雄帖起了作用,殊不知这背后另有贵人鼎力相助。 陆家虽然无人出声附和,但是心里已经默认了林青青当家人的身份。 只有陆皓,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林浅月,她一定会把这功劳悄悄送给他的。 聪明的女人总是知道,维护了男人的颜面,就是她最大的体面。 进了城,赵明找到了接收犯人的佐领。 那男人黝黑的面皮,身材高大健硕,把自己裹在一件皮袄里。 “欢迎来到——地狱。”他哈哈大笑。 眼前这一群人在他眼中,跟蝼蚁没有什么区别。 能到达这里是他们运气好,活下去才是真本事。 陆家人个个神色凄惶,他们知道,这并非虚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林青青高宣佛号。 天空一声巨响,青姐闪亮登场。 宁古塔,颤抖吧! 她,来了! 那佐领铜铃大的眼睛顿时落在了林青青的身上,呦呵,到了宁古塔还能笑出来的,这是第一个。 这女人,倒是个与众不同的。 只是,不知道一会儿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第11章 毛遂自荐 “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女子,有胆识,有气魄。”佐领伸出了大拇指,那笑容却意味深长。 “承蒙夸奖,好说好说。”林青青把他的赞美照单全收。 陆家人转开头去,他们现在想说不认识这个疯女人,还来得及吗? “呦,六部之一的尚书大人,来头儿不小。不过,来到宁古塔的,谁又不曾是皇上股肱之臣呢?走吧,本官亲自送你们去住处,顺便交代一下这里的规矩。”那佐领不轻不重地敲打着他们。 陆皓恨恨地瞪了林青青几眼,都怪她那张嘴,给陆家召来了无妄之灾。 只是,走出去没多远,他就拱肩缩背躲在了林青青的身后。 石矶围平野,河流抱浅沙。土城惟半壁,茅屋有千家。 比环境更可怕的是,道路两旁站着三五成群的士兵。 他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和粗俗下流的话语,利箭般地射了过来,他,无力招架。 “哈哈,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比咱们这里的花魁海棠娘子还俊俏呢!” “哎,那小子,来来来,爷这怀里比女人的被窝儿还暖着呢!” “呦呦呦,那小娘们儿看着就是个不好招惹的。仰头的娘们儿低头的汉,青皮的萝卜紫头蒜,那可都是辣的。咱宁古塔的爷们就喜欢这样有滋有味的女人……” “啪!” 林青青足尖一挑,一块碎石飞了出去,正好打在那人嘴唇上。 陆皓,随便调戏。 敢打她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 “谁他娘的打我?” 那粗犷的汉子捂着破皮出血的嘴唇,一脸的懵。 佐领一回头,就看到了林青青眼中泛起的寒意。 他咧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嗬嗬,想不到,这女人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有点儿意思!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佐领指着不远处对陆家人说道:“随便挑个地方住下吧!” 空旷的土地上,零星分布着几个人字架形状的棚子,顶上覆盖着土坯和枯草。 低矮的木栅门,七尺男儿出入需要低头弯腰。 “佐领大人,您要我们一家老小住在这里?”陆志广饶是这一路上脾气消磨殆尽,也忍不住愤怒起来。 “还不如马厩呢!”陆皓低声嘟囔。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们当人。 “宁古塔比不得京城繁华,还有,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佐领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 彤云低锁山河暗,朔风阵阵透骨寒。 周围的温度,更低了。 陆皓恼怒地瞥了林青青一眼,这个时候她怎么不站出来显能了? “多谢佐领大人提点,蒙圣上恩典,大人厚待,给了我们安身立足之地,不胜感激。我们初到贵宝地,一切仰仗大人多多照拂了。”林青青满脸堆笑,把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五十两银子,换来了佐领大人的微微一笑。 陆家的爷们儿加在一起,还不如一个女人上道儿。 “佐领大人,不好了,将军他身负重伤,眼看着怕是要活不成了。”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士兵慌慌张张地叫喊。 “放你娘的屁!你死了他都死不了,他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呢!”佐领大人怒吼。 “坏了,他已经死过九次了!”他一拍脑袋。 伸手把那士兵拽下马来,自己跳了上去,打马扬鞭,疾驰而去。 “你们这些丧门星!刚到了宁古塔,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哼,如果夜将军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那士兵红着眼睛,指着陆家人破口大骂。 一群人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脑袋缩在腔子里。 直到那士兵走出百米开外,陆皓才不服气地轻声嘟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将军自己受了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呵呵……”林青青冷笑一声,“陆家接到流放圣旨的当日,你不也骂我是扫把星吗?这会子怎么自己倒委屈上了?”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是吧? 陆皓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了。 “行了,还是想个办法安顿下来吧!好不容易捱过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冻饿而死吧?”陆志广求助地看着林青青。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但是,离开她,他们还真就活不下去。 “别小看这房子,下面的地窨子冬暖夏凉,是个不错的存身之所。先打扫干净,住下来。柴米油盐等东西,我去想办法。”林青青弯腰提起了一个包袱,快步追那个士兵去了。 “跟着我干什么?你能救夜将军啊?”那士兵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低吼。 这女人,真是看不出眉眼高低。 想从他们手里换点儿好处,也不挑个时机。 “这位大哥,我粗通医术,不敢说能救叶将军的命,但是,至少我敢保证能减轻他的痛苦,吊住他的命。这样,你们就有时间为他请医问药了。” 林青青卖力地推荐自己,还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士兵满腹狐疑地打量着她。 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比真金还真!如果我做不到,就让陆家一族死无葬身之地。”林青青举手发下毒誓。 “我带你去见佐领大人吧!”那士兵不敢擅自做主。 一座砖石瓦房里,佐领大人红着眼睛,怒声嘶吼:“一群废物!要是救不活夜将军,你们也别想活了。” “张佐领,你就是杀了我们也于事无补啊!还是快想个办法,弄些血竭来吧!”几名大夫无奈地摇头。 “我有,我有!”林青青推开门闯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一下子冲入她的鼻腔。 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胸前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青青已经来到病床前,尖利的银簪划破了男人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张佐领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宝刀出鞘。 “想让他活命,就闭嘴!”林青青吼的声音比他还大呢! 屋子里静如坟场,大夫们面面相觑。 哪里跑出来的疯女人? 第12章 她是想要他的命,还是馋他的身子? “你说你能救他?”张佐领手中的大刀,停在了距离林青青的脖子还有三寸远的地方。 “救不了你再杀我也不迟。”林青青面无惧色。 张佐领退后几步,哼,这女人和陆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可在他手里攥着呢! 谅她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众目睽睽之下,林青青从容不迫地打开了包袱,翻出了参片塞进那男人的嘴里,又拿出一个瓶子,把里面的粉末倒在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不消片刻,伤口的血止住了。 “小娘子,你这血竭还有多少?”有个大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瓶子。 恨不得抢过来,据为己有。 立见奇效的,只能是麒麟血竭了。 这东西,千金难求。 是宫中御用的珍贵药材,他们都不曾见过。 “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们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有个朋友送了一些药材,路上用了点儿,剩下的都在这里,送给叶将军吧!”林青青把包袱放在了男人的身边。 那几个大夫眼中的贪婪,藏都藏不住了。 林青青知道,这些药材肯定保不住了。 与其便宜了他们,不如送给能庇护她一二的人。 “陆家娘子,多谢你救了夜将军,这份恩德,我铭记在心。你们以后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找我就是。”张佐领豪爽地应承。 “佐领大人不必客气,不过是这血竭派上了用场而已。有了这些药材,想必这几位大夫能救回将军的性命了。”林青青把到手的功劳让了出去。 她初来乍到,不能救了一个人得罪一群人。 “夜将军福大命大造化大,只要止住了血,就能转危为安了。”有个年纪稍长的大夫坐在桌前写下了药方。 一屋子的人,只有张佐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青青眸色微暗,宁古塔虽然是苦寒之地,但同时也是边疆重地。没有血竭并不奇怪,但是就连军中必备的金疮药都没有吗? 昏迷不醒的将军,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床铺。 大夫们就眼睁睁地看着? 如果她再晚来一些,如果她手里没有血竭,这人即便不死,日后也不能再驰骋疆场了。 大夫写好了药方叮嘱道:“仔细照应着,按时服药,明天这个时候能好醒过来,三个月左右就能好起来了。” 张佐领点点头,大夫们告辞而去。 林青青走到桌前,看着药方嗤笑一声:“虽然我在医术上是个半吊子,但是我有办法半个月内让他恢复如初。” “陆家娘子,你,你竟然懂医术?”张佐领惊诧地眼珠子差点儿飞出来。 流放的犯人中,不乏英才。 但是,他从未听说过女眷中有出类拔萃的人物。 “佐领大人,您信他们还是信我?”林青青笑问。 “信你。”张佐领毫不迟疑地回答。 半个月恢复如初和三个月好转起来相比,他要还是信那几个庸医,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 “我要给他做个细致的检查,请您去熬一碗骨头汤来,里面加上这些,他醒来好喝。”林青青在包袱里找出几味补气血的药材来。 “你是说,将军今天就能醒过来?好好好,我这就去。”张佐领兴奋地走了出去。 陆家娘子一个人留在了夜将军的房间里,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担心。 陆家几十口人的性命都在他手里捏着呢! 林青青又给男人喂了一粒药丸,屋子里的火盆越烧越旺,血腥气越发浓重了,熏得她差点儿吐出来。 她皱着眉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男人身上的血衣脱了下来。 再把手巾用温热的清水打湿了,一点一点给他擦拭着血污。 人被清理干净了,放在了新换的被褥上,林青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再也移不开了。 没想到,这位将军竟然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更没想到这天寒地冻,寒风凛冽的宁古塔,竟然养出来一个绝世美男子来。 他面如冠玉,脸部线条棱角分明,有着男子汉的硬朗又不失俊美。 两道英挺的眉毛利剑般斜飞入鬓,长睫如扇,在眼睛的下方勾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高挺的鼻梁,轮廓清晰的薄唇,紧致流畅的下颌线。 完美的犹如一尊雕像,冷峻矜贵的气息由里及外地散发出来。 这男人,不但相貌英俊,身材,更是堪比男模。 修长的脖颈儿,漂亮的锁骨。 宽宽的肩膀,性感的公狗腰,笔直的大长腿。 尤其是紧实的胸肌和平坦的小腹,更为诱人。 林青青把他扒的,只剩下一条亵裤,露出两条人鱼线来。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但无碍观瞻,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战损美人的凄美和破碎的感觉。 活了两世,林青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活色生香的画面。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她是越看越喜欢。 这才是男人呢! 比那个弱鸡似的陆皓,好上十倍百倍。 “啪嗒!” 一滴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掉在了男人的脸上。 林青青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手指刚伸出去要替他擦掉,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深邃的眼睛灿若星辰,冷若寒潭,仿佛带着巨大的吸力,一眼就让人沉沦其中。 “你可真好看!” 没经过大脑的赞美脱口而出。 “所以,姑娘这是想趁人之危,睡了我?”男人长眸流转,眼底已经泛起了丝丝寒意。 莫名其妙的,他的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到底是想要他的性命,还是馋他的身子? “不不不!”林青青双手齐摇,脸色爆红。 咳咳,生平第一次偷窥男人的身子,还被人当场抓包。 这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是给你治病的大夫。”林青青赶紧解释。 她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机。 “陆家娘子,汤已经熬上了。你,你……”张佐领推门而入,愕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你找来的大夫?”夜云州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夜将军,您醒了?这可太好了!”张佐领大喜过望。 这女人的医术,真不错! 只是…… “陆家娘子,你把夜将军扒光了干什么?”他不解地问。 第13章 她也不吃亏 “没扒光,不是还留了一条亵裤吗?”林青青嘴跑在了脑子的前面。 夜云州:“……” 张佐领:“……” 在两个人的死亡凝视下,林青青快速重新组织语言。 “屋子里血腥气太重了,不利于他清醒过来。给他清洗干净了,才方便我进一步给他疗伤。” 这解释并没有让夜云州的脸色有半分好转,他勾起的唇角散发出阴恻恻的寒气。 “夜将军,陆家娘子说得有道理。您不必气恼,左右,您又不吃亏。”张佐领见他面色不善,急忙劝慰。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她也不吃亏啊,这厮,挺养眼的。 “军医呢?”夜云州蹙起了眉头。 很显然,他信不过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嗐,别提那些没用的废物了。您能醒过来,多亏了陆家娘子……”张佐领一摆手,三言两语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夜云州星眸幽暗,被流放的人能到达宁古塔,已经很不容易。 这女人竟然还能保住那些珍贵的药材,有点儿本事! “你真有办法让本将军在半个月内恢复如初?”夜云州沉声问道。 他每次受伤,最少要躺一个月的。 这次,差点儿送了性命,这女人却说能在短时间内治好他。 她是夸夸其谈呢,还是真有妙手回春之能呢? “明日我给你送药来,十五天为限,到时你如果不能健步如飞,我任由将军发落。”林青青一脸的笃定。 夜云州微微颔首,女子的淡定从容,让他对她有了三分信任。 “将军安心休养,我回去给将军配药去。”林青青拿起包袱告辞出门。 张佐领挠了挠头,她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把送出去的东西要了回去? 可是,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嗯,他知道怎么回报了? 看着跟在林青青身后跟着一队士兵,陆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肩上挑的,手里拿的各种生活物资,是,给他们的吗? 士兵们放下东西就走了,陆家人脸上愁云尽散。 “还是青青有办法,有她在,再困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陆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让林青青做陆家的当家人,是她最英明的决定了。 “是啊,有青青在,我们就不会挨饿受冻了。有柴有米,有被褥,还有好大的一块肉呢!”秦氏看这个儿媳妇也越来越顺眼了。 “我只能解决眼下的温饱,想活下去,还要大家共同努力,辛勤劳作。”林青青并没有在夸赞声中迷失自己。 她,不是血包,也没有供养陆家的义务。 “林青青,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把我们卖给官府,才换来这些东西吧?别忘了,皇上仁慈,答应我们不必为奴的。”陆皓没好气儿地吼道。 “买了这些东西,我手里的银子所剩无几。陆家在这里一没有府邸,二没有产业,除了用力气换碗饭吃,还有第二条活路吗?”林青青把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 “可是,除了十几个忠仆,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会做啊!”陆皓气势弱了下去。 “女子可以做浆洗缝补和女红的活计,年幼的孩子做洒扫,烧水煮饭这些事情,成年男子就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来了。”林青青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林青青,你是当家人,不是应该想办法解决一家人的吃穿住行吗?你怎么忍心让我们劳作啊?”陆皓皱着眉头。 “陆皓,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说出这样狗屁不通的话来?我是当家人,又不是当牛做马。难道祖母执掌中馈的时候,也是她老人家辛苦赚钱养家吗?难道作战的时候,将军匹马单枪地去杀敌?”林青青有理有据地反驳。 陆皓讷讷无语,这泼妇!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 陆家人集体沉默了。 论吵架的功夫,林青青能以一奉百。 他们加起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手。 何况,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青青所言甚是,就按照她说的去做吧!”陆老夫人再一次站出来支持林青青。 林青青给众人分配了任务,看着只有两个能住人的地窨子,陷入了沉思。 陆家几十口人只能按照性别分配住处了。 但是,她需要有个单独的住所。 毕竟她来宁古塔不是为了拯救陆家,而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只是,她急于摆脱陆家,陆家却像蚂蟥一样叮上了她。 陆老夫人找了个借口把陆皓叫到身边,走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才摇头叹息:“皓儿,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净做糊涂事?” “祖母,孙儿做错了什么?”陆皓茫然地问。 “傻孩子,祖母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了你。但是,如今木已成舟,你就要接纳她。”陆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祖母,孙儿心中只有浅月,对这个粗鄙的女人实在喜欢不起来。”陆皓长叹一声。 兰心蕙质、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女子的诸般美好,都与林青青无缘。 “这丫头有心计有能力,还有一笔巨银。虽然我们顺利到达了宁古塔,但是眼下我们最缺的就是银子啊!与其处处跟她作对,不如哄着她为陆家筹谋。女人嘛,只要心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陆老夫人眼底闪过精明的算计。 她算过了,一路走来,虽然花费颇多。但是林青青的嫁妆,她可是分文没动。 那笔银子,若是悉数拿来贴补陆家,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祖母,她既然嫁到陆家,那笔银子自然就是陆家的。”陆皓理所当然地说道。 林青青嫁给了他这个探花郎,占了天大的便宜,就该倒贴妆奁来补偿他。 “皓儿,陆家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是还要顾及名声。你是有才华的,不能因为一点儿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啊!”陆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说。 陆皓身躯一震,眼底的一点儿光越来越明亮。 陆家已经跌入谷底深渊了,但是经历过盛极必衰的他们,未必不会迎来否极泰来的那一天。 而那时林青青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只配得到一纸休书,在这冰寒之地苦苦挣扎,碾落成泥。 第14章 脱衣服 见陆皓神情有所松动,陆老夫人继续劝告:“皓儿,做丈夫的对妻子有尊有让,敬爱有加,才是最好的驭妻之道。切记,家和万事兴。拢住林青青的心,陆家人也就吃穿不愁了。” “多谢祖母提点,孙儿知道怎么做了。”陆皓虚心受教。 陆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说到底,还是委屈这孩子了。 等日后陆家有了出头之日,她一定会好好弥补他的。 陆皓看着那道坚挺的背影,慢慢走了过去。 他不必拿出真心,只要对林青青稍稍假以辞色,那女人必然会把自己的体己乖乖地双手奉上。 毕竟,他是名动京城的探花郎。 才华出众,品貌俱佳。 是多少妙龄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 林青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能让他相敬如宾,就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祖母刚刚教训过我了。是我不懂生计艰难,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陆皓走到林青青的身边,口气温和了很多。 “嗯。”林青青敷衍地回应。 陆皓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都低头道歉了,她不是该受宠若惊的吗? “林青青,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陆皓压下了心头翻腾的怒意,嘴角很努力地扯出一丝笑意。 哄女人,真是一件麻烦事。 “生气?生什么气?”林青青奇怪地问。 陆皓对她的所有指责,毫无道理,她当屁处理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度的。我想过了,夫妻一心,其利断金。我们相互扶持着,等渡过了眼前的难关,我会感谢你的。”陆皓眉头舒展开来。 林青青心中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皓对她突然转变了态度,必然有所图谋。 “你想怎么谢我?”林青青直言不讳地问。 陆皓:“……” 还不曾付出,就想着回报? 商女浅薄低贱,但是,的确精明。 没有鱼饵,她是不会上钩的。 “等安定下来,我们……就圆房。”陆皓扬起了下巴。 仿佛这是莫大的恩典。 林青青转身就走,耽误一分钟她都怕把隔夜饭吐在陆皓的脸上。 还是再去看看小将军的身子,洗洗眼睛吧! 陆皓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倒也,不必如此急于表现。 温暖明亮的房间里,夜云州望着去而复返的林青青,冷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配好药了?” 她比自己还急切呢,是不是张佐领送去的物资,不大够用啊? “还没有,但是我想到了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办法。很疼,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林青青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受得住。”夜云州很淡然。 “脱衣服。”林青青很干脆。 夜云州:“……” 她看起来不像妙手仁心的大夫,更像是要抢他做压寨夫君的女大王。 “哦,你受伤了,行动不便,我自己来吧!”林青青轻车熟路地脱下了他的衣服。 夜云州耳朵微微红了起来,一天之内,他被这女人扒光了两次。 “要不,嘴里咬个手巾吧?”林青青提议。 “我不怕疼。”夜云州拒绝了。 面对千军万马他都没有退缩,还能在一个女人面前怂了? “我怕你叫出声来影响我发挥。”林青青低头在包袱里翻找着。 夜云州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底风云涌动。 这女人,似乎在调戏他! 林青青拿出了银针和桑皮线,一只手放在男人的胸膛上。 她的手不像娇养的小姐那般柔若无骨,指腹和掌心都生了一层薄茧。 夜云州胸前的一粒凸起,在粗粝的摩擦下,毫无预兆地挺立起来。 夜云州喉结上下滑动,死死咬住牙关。 俊美白皙的面庞,染上了一抹绯红。 他真怕一声呻吟飞出喉咙。 林青青全神贯注,飞针走线,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缝好了几寸长的伤口。 她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眯起眼睛,笑道:“很漂亮,不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你缝了十二针。”夜云州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略带喑哑的嗓音,让林青青心中生出了怜惜和敬意。 再坚强的人,也是血肉之躯。 没有谁不怕疼。 他,忍的挺辛苦的。 但是自始至终哼都没有哼一声,的确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我有缝合经验的,以前大黄的腿被刀子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就是我给治好的。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林青青一边擦手,还不忘安抚病人的情绪。 “大黄是谁?”夜云州剑眉一挑。 他对这个人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是我养的狗。可惜,留在京城了,再也见不到它了。”林青青无奈地叹息。 “你拿一条狗跟本将军相提并论?” 夜云州一张脸黑的啊,能拧出墨汁来。 这女人,太过分了! “你没它那么幸运,它受伤的时候我身边还有一点儿麻沸散,轮到你却已经用完了。”林青青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夜云州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叶将军,有件事我觉得很怪异,不知当不当讲?”林青青想起 “闭嘴!”夜云州转过头去。 他不想听这个女人说话了。 “战场上受伤并不奇怪。但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军医竟然拿不出止血的金疮药来。如果不是我带着血竭,你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再也醒不过来。即便侥幸逃过一劫,身体也会受到严重的损伤,再想驰骋疆场,几乎没有可能了。”林青青自顾自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夜云州沉下脸来,他在军中,向来是令行则止的。 这个女人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 不是,她刚才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那几个大夫故意见死不救? 他们,绝对没有害他的胆量。 想害他的,另有其人。 “你一个犯妇,初来乍到,竟敢挑拨离间,蛊惑军心。说!你居心何在?”夜云州厉声喝问。 林青青:“……” 啧啧,这人长了一副好皮囊是真的,配了个猪脑子也是真的。 第15章 两只狐狸 “将军能活到今天,真是奇迹。希望你永远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林青青拿起包袱就走。 不跟傻子计较,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基本素质。 “站住!”夜云州低喝。 林青青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女子的眼睛清澈如水,宁静又明亮,不染一丝尘埃。 夜云州在她的眼里看不到心虚,也看不到算计。 “若想证明你所言非虚,就拿出真凭实据来。不能因为你救了本将军,我就无端怀疑其他人。”他语调清冷。 林青青唇角一勾,呦呵,差点儿看走眼了。 她刚才还以为这男人是头蠢猪,却原来是只黑心的狐狸。 合着他这是不动声色的挖了个坑,就等着她往下跳呢! 谁怀疑谁举证。 得罪人的事情,她一个人干了,他坐享其成? 那,绝不能够! “你负了伤,那几个大夫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没有料到神勇非凡的叶将军会受了伤,只恨这冰雪覆盖,交通不便的宁古塔物质匮乏,一时之间弄不到所需的药物。 你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深得众人的拥戴。所有人都希望你长命百岁,有你在才能护佑一方安宁。宁古塔的人质朴无华,这里只有敌军的明枪,绝对不会有背后飞来的暗箭。 我错了,我不该胡乱猜疑,我错怪了好人,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青青连声认错,态度恳切。 夜云州一脑门子的黑线: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是应该查清事情的真相,借此向自己邀功,求他对陆家庇佑一二吗? “你刚才明明质疑他们,现在却又为他们辩解,你是在戏耍本将军吗?你可知,军中无戏言?”夜云州周身寒气逼人。 “那,将军现在就杀了我,以正军法吧?”林青青眼睛一闭。 那引颈待戮的模样,生生把夜云州给气笑了。 呵,好一个狡猾的女子,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不但随身携带着珍稀的药材,还有着一手精妙的医术。 这就是她的底气和筹码。 呵,真是一只奸诈的小狐狸。 “本将军不会让你劳而无功的。”夜云州眸色微暗。 能一眼看出他设下的圈套,又能轻易脱身,可见这女人是个聪明的。 她拒绝自证清白,不是因为无能。 而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林青青唇畔的笑意逐渐放大。 对嘛,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做生意就要讲公平交易的原则。 她又不是吓大的。 “小女子愿为将军效劳。只是,我人单势孤,需要你的帮助。”林青青坦言。 她做买卖喜欢先小人后君子,条件摆出来,才能决定双方是否能合作? “你想要什么?”夜云州直截了当的问。 林青青眉开眼笑,啧,这主动权不就到了她手里吗? “我会医术的事情,还请将军保密。我不想受你牵连,白白送了性命。”林青青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张佐领之外,不会再有人知晓了。”夜云州微微颔首。 有人想害他,救他的人就危险了。 “我想要个单独的住处。”林青青趁机为自己谋福利。 “明天我就安排。”夜云州点点头。 她所做的事情,应该秘密进行。 “想知道那几个大夫是不是真的拿不出金疮药来很简单,找人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就行了。”林青青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 夜云州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是个不错的主意。 简单、粗暴,但是行之有效。 “他们嘴里大概是问不出真相的,如果想查出幕后的指使人来,你得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最近要给你治病,分身乏术。”林青青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夜云州没有反对,若是刑讯逼供,不但可能一无所获,还会打草惊蛇。 而且,这女人初来宁古塔,对这里的人和事物都很陌生。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确切的怀疑目标。 想揪出害他的真凶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夜将军,找到了,找到了。”张佐领喜滋滋地推门而入。 见到林青青,他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陆家娘子,这么快就配出药来了?” 林青青抿着嘴乐,这一个两个的,还真都把她当做神医了啊? 她说自己在医术上是个半吊子,绝非自谦之词啊! “还没有,我过来给将军换药。情况还不错,没有发生高热的现象。”林青青随口敷衍过去。 “哦,那就好。夜将军,您丢失的玉佩找回来了。”张佐领说着张开了大手。 一枚上好的羊脂美玉躺在他的掌心里,上面黑色的缨络断裂开来。 林青青双眸一闪,这玉佩,她似乎在林家见过。 也是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鸟。 不过,并不奇怪。 这个时代,玉石饰品随处可见,哪里会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夜云州接了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看着,似乎很宝贝的样子。 林青青猜想,大抵是从小戴在身上的缘故,或者是保命符之类的东西。 “如此我就不多加打扰了,将军好生休息,我改日再来。”林青青走了出去。 夜云州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林青青的身影,直到她离开了屋子,才收了回来。 “张大哥,麻烦你仔细查查她的身世,越详细越好。”夜云州低声说道。 “嘿嘿嘿,夜将军对这小娘子可是感兴趣?”张佐领戏谑地问。 他都二十二岁了,如果不是宁古塔的守将,早就该娶妻生子了。 “嗯,这女人有些与众不同。”夜云州直接点头承认了。 张佐领张大了嘴巴。 夜将军这人重情重义,最是知恩图报。 陆家娘子救了他的性命,他,他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 这,不是女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夜将军,陆家娘子已经名花有主了。”张佐领婉言提醒。 “我知道。她会医术的事情,你知我知就行了。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她就是。”夜云州神色不变。 张佐领沉默了。 觊觎别人的媳妇儿,这种事情终归不大好。 第16章 他注定等不到她了 “张大哥,我现在行动不便,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求你帮忙。”夜云州双手抱拳。 “哎,夜将军,你这就见外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说吧,你要我干什么?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张佐领拍着胸脯慨然应允。 能为夜将军做些什么,他很高兴。 “张佐领,你这样……”他附耳低语。 “啊?你是说那几个混账王八蛋故意见死不救?我早就听说了,他们私下里经常偷偷高价贩卖急救药品,大发不义之财。没想到,这次竟然算计到你身上了。 等着,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哼,打他们一顿太便宜了这几个畜生,看我不拧下他们的脑袋来?”张佐领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张大哥,你再高声些,我如果再受伤,怕是死得更快了。”夜云州手放在唇边,低咳了几声。 张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暴烈些,性格鲁莽些。 不过,好在粗中有细。 只要对他晓以利害,就不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不就是几个没用又贪婪的大夫吗?现在有了陆家娘子,还怕他们做什么?”张猛有恃无恐地说道。 那小娘子的本事,做那些大夫的祖师爷都绰绰有余。 “她这次救了我的命,全仗着麒麟竭的功效。你也看见了,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的药材不多。而且,即便她懂些医术,却是犯官的家眷,不能做军医的。”夜云州摆摆手。 他不能让宁古塔只有一个大夫。 奇货可居,到时候她就要为所欲为了。 他今天已经见识到了,那女人不是个好拿捏的。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张猛怒气不消,到底意难平。 “略施薄惩,给他们一个教训。若是还知过不改,下次我就不会手软了。”夜云州眉宇间一片寒凉。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等找到了品德高尚,医术高超的大夫,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那行吧!”张猛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他会让那几个王八蛋吃足了苦头儿。 “切记,不能闹出人命来。”夜云州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叮咛了一句。 “知道了,你放心吧!”张猛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夜云州一个人了,他捧着失而复得的玉佩,眉目间笼罩的阴云却久久挥之不散。 这玉佩原本是一对儿,分开来是单飞的鸟,合在一起是比翼双飞的图案。 作为夜家的祖传之物,只传给长房长子长媳。 玉佩的另一半被他娘当做了定亲信物送了出去,可惜,因家中的变故,她没有等到双璧合一的那一天。 夜云州遥望京城的方向,那是他回不去的地方。 与他定下婚约的姑娘,已经十八岁了,早就为人妻为人母了吧? 呵,什么姻缘天定? 他注定等不到她了。 人他可以不要,但是玉佩得讨回来。 他夜家的传家之宝,不能落在不相干的人手里。 …… …… 林青青回到住处,陆家人已经吃过晚饭了。 “青青,锅里给你留着饭菜,趁热快吃吧!”陆老夫人一如既往的慈爱温柔。 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快。 她出去这么久,怎么会空着手回来呢? “好。”林青青一边吃饭一边四下打量。 屋子里简陋至极,靠墙有一排木板钉在一起,上面铺着干草,就算是床铺了。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几口柜子,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地中央拢了一堆火,带来了些许暖意。 “青青啊,你想个办法,让大家住得舒服些吧!”秦氏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地方跟监狱有什么区别? 终日不见阳光,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里解决。 这么多人挤在一处,不管干什么,都会被人看了去。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要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她死的心都有了。 “我买的那些粗布拿来做帷幕,每个人好歹也算有了自己的房间。那些竹条木板做些隔断,饭厅、睡房和茅厕不就都分开了吗?” 林青青迅速做了安排。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能干的,你们快去做吧!”秦氏指挥着几个跟来的丫鬟婆子。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最难堪的两个问题解决了。 “青青啊,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有个住的地方就行。可是,你们小夫妻年纪轻轻的,不能总是两下分着住吧?”陆老夫人满面愁容,低声叹息起来。 林青青眉头一皱,要求还真多! 这是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工具人了? “祖母,穷家难当啊!”林青青跟着叹息。 陆老夫人老脸一红,她就是知道陆家的积蓄连这样的生活都维持不多久了。 所以,才希望林青青能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一些。 自从成亲,皓儿与林青青只有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有过一夕鱼水之欢。 流放的路上,他们夫妻再也没有到过一处。 两个多月了,林青青的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老太太有些着急了。 陆家,迫切的需要一个孩子。 新生命的诞生,才能让家人看到希望。 只有生下孩子,林青青才会彻底成为陆家的一员,心甘情愿地为陆家操劳一生,奉献一切。 “好孩子,祖母知道这一路多亏你照应,我们才没有吃太多的苦。如今,陆家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了,但是也不能太委屈你。祖母还有一点儿棺材本,你拿了去,再弄个住处吧! 只要你跟皓儿和和美美的,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陆老夫人情真意切地说道。 “婆母,您对皓儿和青青真是太好了。”秦氏泪眼婆娑,感动的都哽咽起来。 林青青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这对婆媳演戏。 她们哪里是为她着想,分明是想让她跟陆家绑定锁死。 谁稀罕跟陆皓同床共枕? 谁想给他生孩子啊? 不过,她明天就有自己的住处了。 想个什么理由才能把陆皓拒之门外呢? 第17章 顿生疑窦 第二天吃过早饭,陆家人走出地窨子,冷风扑面而来,寒凉彻骨。 比天气更冷的,是他们的心情。 想在这贫瘠严寒的地方讨生活,可真难啊! 他们正暗自嗟叹,张猛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佐领大人,不知有何见教啊?”陆志广赔着笑脸迎上前去。 张猛斜睨了他一眼,例行敲打他们:“你们与那些为奴为婢的不同,来到宁古塔一不用挨刑杖,二不必服苦役,只需养活自己就行,比大多数流犯幸运多了。要记得这是皇上的恩典,不可心生怨艾,口出恶言。” “是是是,圣上仁爱,大人厚待,陆家上下感激不尽,只有敬畏之心,绝无怨言。”陆志广弯下腰去。 张猛看到站在人群后面的林青青,脸上顿时笑出一朵花来。 “陆家娘子,你昨天送的麒麟竭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圣药,夜将军如今已经转危为安了。宁古塔这地方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来,离军营不远,有一座空下来的小房子,你要不要?” “要。” 还没等林青青开口,陆志广就迫不及待地替她做主了。 有了像模像样的房子,他们夫妻就可以住进去好好孝敬老娘了。 “那是夜将军送给这位小娘子的谢礼,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饱读诗书的人呢,怎么好觊觎别人的东西?哦,我忘了,你就是因为过于贪婪,才来到宁古塔的。”张猛毫不客气地肆意嘲讽。 陆志广又羞又臊,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佐领大人误会了,实在是老母年迈,我想着略尽孝心的。我儿媳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必然不会反对。”陆志广卑微地辩解。 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有了这个理由,这房子林青青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她年轻力壮的,好意思看着长辈受苦,自己躲在一旁享福? “哦,想不到你不是忠臣却是孝子,失敬了。只是,那房子原本是给一名副将准备的新房。不料新婚之夜却招来了深山中的野兽,他们夫妇死得那个惨啊!被咬得血肉模糊,尸骨不全。 后来那房子也先后住过几个人,当天晚上都被吓得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来。他们说半夜的时候,看到了那名副将就坐在桌子前喝酒。 因为这个,那房子才空置了多年。所以我才好心询问小娘子,她要还是不要啊?” 张猛瞪着眼睛说瞎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被免职流放的陆大人,挺寡廉鲜耻的。 竟然想把夜将军送给儿媳的礼物据为己有。 想来这位小娘子,在陆家的日子不好过啊! 毕竟是夜将军在意的女人,他自然要多关照一些。 “佐领大人是说那房子闹鬼?那我们不要了,不要了。”陆志广双手齐摇。 “小娘子,你的意思呢?”张猛笑眯眯地问。 “我要,我胆子大,不怕。驻守宁古塔的将士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即使变成了鬼,也不会是害人的厉鬼。无论是生是死,他们都会护佑一方平安的。”林青青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好,我这就带你过去。”张猛一个粗汉子,感动的眼睛都湿润了。 虽然他说的是假话,但是这位小娘子对他们这些吃粮当兵的敬意是真的。 还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这么高的评价。 搞的他以后都不好意思随意欺负这些流放的犯人了。 等到张猛和林青青走远了,陆志广才转身问儿子:“你媳妇儿哪里弄来的麒麟竭?那可是来自西域的贡品,据我所知,京城中的王公大臣,只有两位王爷得到过这样的赏赐。” 林青青虽然是林家的嫡女,但是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宴席,她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她没有结识达官贵人的机会,更没有跟王府攀上关系的可能。 陆皓想了想猜道:“大概是她经商的时候,出了大价钱购买的吧?” “不对!她嫁到陆家的时候,是只身入府的。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她那个娘除了银票,可什么都没给她。”陆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祖母是说她假公济私,借着购买常用药材的名头暗中买了麒麟竭?难怪银子花的这么快,难怪那些商队对咱们格外客气。花了陆家的银子,这天大的人情却成了她一个人的。这贱人,真是无耻!” 陆皓越说越气,怒骂不止。 “皓儿,你多留意一些吧!你这个媳妇儿,怕是不同寻常。这一路走来,从黑风寨之后,我们几乎就没有遇到麻烦,还时不时的会得到商队的帮助,这太奇怪了。”陆志广捋着胡须,思索起来。 无论是官府还是绿林道都没有再难为过陆家,虽然他知道黑风寨的寨主传下了江湖令,但是他有多大的神通,才能让沿途那么多人都卖他的面子啊? “不过是个喜欢抛头露面的商女,药材是花咱们家的银子买的;那些关节,也是靠着陆家的银子打通的。”陆皓不以为然地说道。 “皓儿,你,搬过去跟青青同住吧!”陆老夫人吩咐。 儿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林青青有些可疑了。 孙儿只有守在她的身边,才能发现端倪。 “什么?我不去!您没听到吗,那房子闹鬼。”陆皓仿佛被蛇咬了一口,直直地跳了起来。 “林青青都不怕,你怕什么?我看,十有八九是那佐领闹鬼呢!”陆老夫人很婉转地提醒。 她有些怀疑,林青青得到的物资和房子,不仅仅是靠银子换来的。 那佐领对林青青异乎寻常的关心。 她没有质疑林青青,但是不能保证那佐领不是别有用心。 “那我也不去。”陆皓坚决地摇摇头。 “娘,不如等青青在那边住一段时间,然后再让皓儿搬过去。”秦氏想了一个稳妥的主意。 她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也好。”陆老夫人不再相劝了。 陆城漆黑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看了看祖母,再看看爹娘,最后看着他大哥。 他们,好像都在算计嫂子? 第18章 要不要把她抢回来 张猛把林青青带到房子前,这才笑道:“陆家娘子,屋子已经打扫过了,你今日就能住进去。觉得缺少什么,尽管开口。别害怕,闹鬼的话是我编出来哄他们的。 这房子是夜将军特意叮嘱,只给你一个人的。你那公公,看起来就是个老谋深算的。那一家子倒是一条心,我怕你被他们白白占了便宜去。” “多谢佐领大人.”林青青微微动容。 张佐领只见了陆家人两面,就看出来他们对自己并不友好。 而白素锦,却只想把她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恨不得要她永世不得翻身。 “只要你能治好夜将军,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张猛很诚恳地许诺。 “我这就去给他熬药。”林青青比他还急切呢!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那敢情好,咱们这就走吧!”张猛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林青青把熬好的药递给了夜云州,等他喝完了,很自然地解开了他的衣服查看伤口。 看着女子认真专注的侧颜,夜云州神色漠然,只薄唇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还,真是讽刺啊! 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宁古塔了。 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她为什么选择了陆皓而不是自己? 林青青给他换了药,又伸手试了试额温,扬眉笑道:“还不错。” “你是夸本将军身体好呢,还是炫耀自己的医术?”夜云州冷冽的双眸没有一丝暖意。 “兼而有之。”林青青落落大方地回答。 夜云州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下眼睑,也遮住了无尽的心事。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长到林青青以为他睡着了,放轻了脚步想悄悄离开。 她才走到门口,身后的男人蓦然睁开了眼睛,语气幽寒地问道:“你叫林青青?” “是。”林青青折回身来,站在了他的床边。 “刑部侍郎林明杰的女儿?”夜云州又问。 “不是了。”林青青的口气同样冰冷。 夜云州长眸一凝:什么叫,不是了? “与陆家早有婚约的人是林家的二小姐林浅月,因为陆家获罪,她悔婚了。林夫人在我的茶里加了药,我被五花大绑塞入花轿,糊里糊涂地嫁给了陆皓。这样偏心的爹娘我不要了,离京的时候,我写下了断亲书,与林家再无干系了。” 不知为什么,林青青对着这个男人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夜云州眼底的冰寒似乎消散了一些。 原来,她是被迫嫁到陆家的。 想来,她一定恨极了亲手把她推入火坑的人。 连一声“爹娘”都不肯叫了。 “你都十八岁了,早已经过了及笄之年,难道不曾许配人家吗?”夜云州漫不经心地问。 “不曾。”林青青摇摇头。 这男人对她的亲事好像格外关注? “或许,是你不记得了。”夜云州长眸半眯,扫过林青青的脖颈。 没有任何饰物,也没有那根黑色的璎珞。 她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林青青一拍脑袋,“还,真有这个可能。我十五岁的时候险些溺亡,醒来之后忘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就一人外出谋生了。如果不是陆家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林夫人大概还想不起来我是女儿身呢!” 她语气平静,不悲不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夜云州呼吸一滞,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不惜全力的护佑自己的儿女。 何其不幸,他过早地失去了父母双亲。 何其有幸,他没有遇到林青青这样冷酷无情的父母。 夜云州忽然有点儿心疼这姑娘了。 “陆家待你好吗?”夜云州十指交握,内心有些纠结。 他不希望她被苛待,可是潜意识中又希望她远离那个男人。 “林浅月是陆家中意的儿媳,更是陆皓念念不忘的人。”林青青对自己的境遇只字不提。 却什么都说了。 “以后陆家若是有人欺负你,本将军会为你出头。”夜云州心头莫名有点儿愉悦。 她,原本是他的妻,该由他庇护一生一世的。 虽然无缘做夫妻,但,这不是她的错。 老天把她送到自己的身边,就是看不下去她过得太苦了吧? “杀鸡焉用牛刀?我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想欺负我,那是自寻死路。”林青青抡起拳头,舞得虎虎生风。 夜云州失声低笑,这姑娘真像一只小野猫,看着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林青青呆住了,这男人笑起来的样子,也太迷人了吧? 仿佛春风拂过,驱走了寒冷,给他的周身镀上了明亮的阳光。 又像是璀璨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林青青的心似乎被轻柔的羽毛划过,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默默地吞咽着口水,好想,把他推倒。 不,不能! 他还是病人,自己怎么能有这么罪恶的想法? “多笑笑,心情好了,利于伤势恢复。”林青青大大方方地欣赏起他的盛世美颜来。 “知道了。”夜云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好了,我要回去了。”林青青挥手告别。 夜云州抚摸着胸前的玉佩,林家,好一副嫌贫爱富的嘴脸。 也是奇怪了,谁跟林家联姻,谁家就会倒霉。 陆家并不无辜,但是他们夜家,的的确确是受了牵连的。 林青青这姑娘,还真是命运多舛。 可是,听娘说,她第一次见到那个白白胖胖,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的时候,感觉像个福娃娃似的,她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所以当时就缠着林夫人给他们定下了亲事,留下了玉佩。 他七岁的时候,父亲含冤入狱,最终被判流放宁古塔。 自此,夜家与林家断了音信,多年没有往来。 没想到,林青青惨遭亲娘算计,替妹出嫁,最终还是来到了宁古塔。 听她的意思,陆家并没有真正的接纳她,而她也不喜欢陆家。 那么,他要不要把她给抢回来呢? 夜云州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和陆皓之间,这夺妻之恨,该如何了结呢? 第19章 人闲生是非 陆家人齐齐聚集在低矮的棚子里,看到林青青回来了,素常不愿跟林青青多说一句话的陆志广端起了公爹的架子。 “皓儿媳妇,那麒麟竭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黑风寨寨主送的。”林青青“老老实实”地说道。 “他一个占山为王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陆志广嗤之以鼻。 林家这个长女跟她爹一样奸诈,肯定没说实话。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抢的,或许是绿林道上朋友送的。反正,肯定来路不正。所以我不敢留在手里,怕被人惦记上,索性送了人情。”林青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要么说真诚才是必杀的绝技呢! 她这一下就给陆志广整不会了。 “青青,跟盗匪山寇有私交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也值得你拿出来炫耀?”秦氏板着脸训斥。 “哦,原来结交山寇会毁了陆家的清名。早知如此,咱们就不该接受他的好意,受他一路庇护。”林青青语带讥诮。 秦氏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憋的她特别难受。 这小贱人! 竟然敢夹枪带棒地嘲讽她。 如果不是陆家落到这般田地,她哪有资格做陆家的媳妇? 要不是如今一家的生计都指望着她,自己非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青青,你婆母这话也没错。我们现在的身份只要被人抓住一点儿错处,那就是万劫不复了。陆家向来恩怨分明,谁雪中送炭,谁落井下石,我们心中自有一本账,日后得了机会,都会还回去的。” 陆老夫人的话看似公允,实则不乏提点和警示之意。 林青青英眉一挑,这是教导她谨防祸从口出? 还有,在陆老夫人眼里,她是林家送来的炭,还是投下的石? “祖母说的是,青青日后自会谨言慎行。我更相信陆家不会做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事情来。毕竟,那是要遭报应的。”林青青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老夫人身形一晃,要不是秦氏及时搀扶,她差点儿一头跌倒。 后面的话不说出来她会憋死吗? “林青青,你献了麒麟竭,救了将军,为什么不拿这功劳给陆家换些好处呢?”陆皓皱着眉头责问。 她既然是陆家人了,自当与陆家休戚与共。 结果却顾自己享受,真是太自私了。 “我读书少,见识短。在朝堂上文官做出政绩,武将立下战功,可以自行向皇上讨要封赏吗?”林青青一脸震惊。 陆皓:“……” 那,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那房子不是林青青求来的,而是将军自作主张的赏赐。 只是,这赏赐也太敷衍了。 看来那将军对林青青和这救命之恩,也没太放在心上。 “怎么,你还真要搬到那鬼屋里去?”陆皓扬起了下巴,鼻孔朝天。 女人天生胆子小,怕黑怕孤独更怕鬼。 别看她在佐领面前吹了牛皮,孤身一人她万万不敢住进去的。 哼,还不是要来求他? 只是,他才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呢! 只有给她一点儿教训,她以后才不会擅自做主。 “嗯。”林青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陆皓愣住了。 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别逞强,你一个人遇到不怀好意的歹人或者恶鬼缠身,到时候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陆皓“好心”劝诫。 这女人,就向他低一回头不行吗? “与其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现有的柴米还能维持多久?”林青青一句话把他们打入了现实。 现在他们最该关心的不是怎么才能吃饱穿暖的问题吗? “少夫人,您昨天带回来的米,大约能吃七天。”负责烧饭的小丫鬟兰香对林青青还有几分恭敬。 “木柴就只够三天的用度。”小厮阿吉跟着回禀。 他们和其他来到宁古塔的仆人一样,都是陆家的家生子。 “成年男子进山打柴,我去附近揽一些浆洗、缝补衣服的活计来。”林青青当机立断。 是让他们自食其力的时候了。 心闲生余事,人闲生是非。 一个个都快饿肚子了,还紧盯着她不放呢! 她身上是能出大米还是白面啊? “不是还有些银子呢吗?”陆皓一张脸拉得老长。 才到了陌生的环境,总得给他们一个适应的时间吧? “你想坐吃山空也行,三个月后大家就等着活活饿死吧!”林青青把荷包打开来给他们看。 里面是一叠薄薄的银票,数额大小不一。 几十双眼睛看着呢,陆皓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让林青青拿出嫁妆银子贴补陆家的话来。 “我去!”陆皓赌气走了出去。 陆志广叹息一声,快走几步,追上了儿子。 好歹,也算上阵父子兵吧! “青青啊,我们都要干活吗?”秦氏的语气不自觉地带出了讨好的味道。 自己是她的婆母,接受她的奉养是理所应当的吧? “祖母年纪大了,就照应着年幼的孩子吧!”林青青很是尊老爱幼。 陆老夫人嘴角一抽:好,真不愧她亲自挑选的当家人。 铁面无私,连她都没有放过啊! “我今天就搬出去住了,很快就会给大家安排好营生的。”林青青去打点自己的衣物。 “嫂子,我送你吧!”陆城不由分说抢过了一个包袱,跟在了她的身后。 莫姨娘刚想阻止,陆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陆家总要有一个跟林青青亲近的人。 林青青带着陆城来到了她的新家。 一座土坯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新换的窗纸无遮无挡地照射进来。 外间是个小厨房,锅灶炊具一应俱全,水缸里装满了清水。 里间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嫂子,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陆城转着眼睛看来看去。 虽然这里跟陆家的府邸相距甚远,但是简单,舒适,比起地窨子可好太多了。 “只要我们齐心合力,努力赚钱,就会如愿的。”林青青拍了拍他的头。 “可是,他们只想齐心合力对付你。”陆城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林青青两只眼睛烁烁放光,要搞事了吗? 第20章 他想屁吃呢 “他们想怎么对付我?”林青青笑吟吟地问。 没有她都活不下去的一家子,竟然在还没有能力扎根立足的时候就敢算计她? 哦豁! 真勇! “爹爹怀疑你认识了不得的贵人,祖母怀疑佐领大人谎称这房子闹鬼,大哥怀疑你贪了家里的银子。他们没把嫂子当做自家人,都防着你呢!” 陆皓气鼓鼓的,把他祖母、爹爹和大哥卖了个一干二净。 “哦……”林青青拖着长腔,表示她知道了。 陆志广猜的没错,她身后确实有贵人相助。 老太太猜的也没错,这房子,干净着呢! 只有陆皓那个傻屌是胡说八道,他心里真是一点儿逼数都没有。 他以为陆家有一座金山呢,还是以为是个人就跟他爹一样,本性贪婪? 陆城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被当成了外人,嫂子你都不生气的吗?” 他是做不到的。 因为是姨娘所生,他和大哥的待遇有着天壤之别,他很气! 林青青摇摇头。 她本来就是外人,她是他们的工具人,他们是她的垫脚石。 彼此在意的都是对方的价值,仅此而已。 “那,大哥惦记你的嫁妆银子你也不生气?”陆城自己先道心崩溃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疯就疯点儿吧! 她发一次疯,家里能安静很久。 可是,这傻,他怎么救她啊? “他想屁吃呢!”林青青轻蔑地撇撇嘴。 陆皓还是前三甲的探花呢,一点儿文人风骨都没有。 古代社会,男人觊觎女方的嫁妆,是最无能的表现。 何况,这里制定法律的人,是有几分良心的,也是真的有清汤大老爷的。 这种事情闹到官府,这官司,她稳赢! 如果明火执仗地来抢,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揍一双。 “他不想吃屁,他想跟你生个孩子。”陆城很认真地更正。 林青青冰眸一闪,冷意乍现。 这王八蛋还真敢想啊! 欺骗她的感情,该死。 欺骗她的银子,那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想着财色双收,用孩子做束缚的枷锁,心安理得的趴在她身上吸血? 那他大概是十世轮回九世寡,独留这世遭毒打的命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也是陆家的人啊!”林青青托着下巴审视着陆城。 十来岁的孩童,挺拔的身躯略显单薄,白杨般舒展。 清秀的脸庞,有着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清澈明亮。 有着与陆皓截然不同的纯净。 “我是陆家人,但是我跟他们不一样!”陆城红了眼睛。 “嫂子,没有你,我会死在黑风寨。没有你,这一路上,我饭都吃不饱,哪里还能吃上肉呢?嫂子,我记着你的好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我要保护你。” “不容易啊!歹竹出了好笋。”林青青不胜唏嘘。 她护陆家周全,保他们衣食无忧。 结果,只有陆城一个人感恩戴德。 “你拿什么保护我?”林青青有些好笑。 她是很容易引起男人保护欲的弱女子吗? 一个两个的,都想在她面前逞英雄。 夜云州说这话,是有资本的。 这小屁孩儿,他有什么啊? “嫂子,等我长大就可以保护你了。到时候,我赚钱养家,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陆城神色坚定。 “陆城,你爹和陆皓都是大人了,可是,他们连自己都护不住啊!”林青青忍不住兜头给他泼了一飘冷水。 他还真是简单啊,以为长大了就无所不能了。 “嫂子,那,我该怎么办?”陆城迷茫了,也恐慌了。 他不想成为父兄那样的人。 “首先要品行端正,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可能会爬得很高,但是注定他不会走得很远。”林青青给了他一点儿劝告。 “你在说我爹。”陆城心领神会。 林青青:“……” 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要有一技之长,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让自己活下去。读书、习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是为了欺压良善,给自己谋求不当得利。否则,迟早会大祸临头的。”林青青正色训诫。 “嫂子,我大哥是不是离死不远了?你不用看在我通风报信的情面上,对他手下留情。”陆城的眼睛黑如曜石,亮如星辰。 隐隐的,露出几分期待来。 他就知道,嫂子一旦知道了实情,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任人摆布的。 在进门第一天就敢持刀行凶的泼妇,啊不,是悍妇,也不对…… 反正,嫂子怎么可能是好惹的? 想欺负她的人,怕是要踢到铁板上喽! “你只辛勤劳作,做个光明磊落的人,别跟他学坏了就好。”林青青随口叮咛。 她能给陆城的,就是点到为止的提醒。 她和陆家人不想羁绊太深,为的是日后走得干脆决绝,容易剥离。 陆城重重地点头,“我不但不会学坏,还要快快长大,成为能够为嫂子遮风挡雨的人。我先回去了,你千万自己要小心啊!” “好啊,在你没长大之前,我先给陆家找条生路,不能让你饿死。”林青青跟他一道出了门。 陆城脚步轻盈,在坚硬的土地上踩出了一串串快乐的音符。 跑出了很远,他才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嫂子,舍不得他受苦呢! 林青青再次把目光瞄向了军营。 在富裕的地方,女人的钱最好赚。 胭脂水粉、簪环首饰和一年四季的衣服,不愁没有销路。 在这贫瘠荒凉的地方,她只能改换方向,赚臭男人的钱了。 浆洗、缝补虽然辛苦,但是不需要本钱啊! “这位军爷,你需要……” 林青青正在招揽生意,不远处传来狼哭鬼嚎的叫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 那士兵脚底下似乎安了弹簧,“嗖”的一下,从她眼前消失了。 林青青愣神儿的功夫,“嗖嗖嗖……”十几道身影儿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 目标一致地涌向了一座营房,挨挨挤挤地堵在了门口。 林青青脚步一顿,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21章 他想白嫖? “诸位叔叔大爷,大哥,救命啊!疼死我了!呜呜,我活不成了啊!”屋子里传出一阵凄惨的哭喊声。 似乎,是个半大孩子的声音。 “小顺子,平常看你蛮机灵的。今儿怎么却犯傻了?李大夫不是在这里呢吗?你受伤了,不找他医治,求我们干什么?”门外的士兵提醒。 “我就是他打伤的,他想杀人灭口。”小顺子坐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淌的额头哭诉。 “诸位,千万别误会。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做。”李大夫急忙否认。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动手伤人啊! “屋子里就咱们两个,不是你打伤了我,难道是鬼?”小顺子指着他。 “明明是你自己拿茶碗砸破了头的。”李大夫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为什么要砸自己呢?”小顺子瞪着眼睛问。 “谁知道你撞了什么邪,跑到我这里发疯。行了,我给你上点儿药,你就别胡闹了。要命的,你就给我闭嘴。否则,你必死无疑。”李大夫大声恐吓他。 神色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这人坏了良心,我娘常年咳嗽不止,不能劳作。我就想从你这里求个方子治好她。你给了我方子,又说我家中那些药铺未必能买到上好的药材,你答应给我配几服现成的药,只是要四两银子。 我一年的饷银只有六两,一多半都寄回去养家了。我把仅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跟人借了一些,好不容易凑够了银子交给你,你却迟迟没有给我药。我今天不过来催促一声,你却不承认了。我气不过跟你吵了几句,你气急败坏,嚷着要打死我。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被你砸死了。” 小顺子哭着说出了前因后果。 “李大夫,你就把药给了他吧!”有人劝道。 显然已经相信了小顺子的话。 “这孩子挺不容易的,父亲早亡,家中只有寡母幼妹,全指着他的饷银度日呢!”有人叹息。 “大家别信他胡说,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李大夫矢口否认。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有憎恨,有厌恶,唯独,没有信任。 他们之中也有被迫花高价从李大夫手里购买药材的,不过是银子没打水漂儿。 “他床下有一口箱子,里面装着他搜刮来的银子,那都是咱们的血汗钱啊!药不给我就算了,但是银子你得还给我。”小顺子说着就向床底下爬了过去。 “滚!”李大夫一脚把他踹倒了。 “太欺负人了!兄弟们,揍他!拿回咱们的血汗钱。” 林青青越听越生气,粗着嗓子喊了起来。 小顺子的哭诉已经引起众人极大的反感和怒气了,有人振臂高呼,自然是从者甚众了。 “揍他!” “拿回咱们的血汗钱。” 十几条大汉蜂拥而入,有人把箱子抢了出来,有人对着李大夫拳打脚踢。 小顺子也不哭了,捡起锋利的瓷片加入了围殴的行列。 仗着个子矮小,身体灵活,一连在李大夫的身上划了十几下。 “啊!不要打了,这都是误会啊!” “救命啊!” 刚开始李大夫还连连求饶,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小顺子扯着嗓子喊。 喊完了,他自己找了个角落躺了下去。 “呀!两个人都奄奄一息了,快把他们送到卫所去。” 大家住了手,找来了床板,把两个人抬走了。 林青青眯着眼睛在旁观看。 这个小顺子,不大对劲儿。 他不会是夜云州的人吧? 傍晚的时候,林青青去给夜云州换药。 男人白衣墨发,俊美如神祗,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兵书战策。 直到林青青靠近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你,猜对了,卫所果然备有大量的金疮药。” “嗯,因为将军险些不治而亡,他们吸取了教训,以最快的速度购买了大量急救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林青青连他们的解释都想到了。 夜云州一只手按住了胸口,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说对了。 原来想置他于死地的,不仅是异邦敌军,还有跟他并肩作战的人,或者是他的上司。 “伤口疼?”林青青连忙拿起外敷的药。 “多谢,你救了我。”夜云州低声道谢。 不止救了他的命,还让他生出了防范之心。 “我的诊费和药费都很昂贵的。”林青青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说道。 她的付出是要有回报的。 只有让他人认识到她的价值,才会获得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可是,我很穷。”夜云州喟叹一声。 什么意思? 他想白嫖? 林青青一分神,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了。 “嘶……”夜云州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人,有点儿唯利是图啊! 一听说他穷,立时就翻脸了。 “宁古塔的确穷,所以,你的任务抵御外敌,我想办法让它繁荣昌盛起来。”林青青微微一笑。 对给夜云州造成的意外疼痛,毫不在意。 她想在这一方土地实现自己的抱负,仰仗他的地方还很多。 欠她的人情,不一定要用银子偿还。 夜云州愣住了,什么什么,他没听错吧? 这女人,说她要改变宁古塔? 呵呵,他承认她有点儿本事,有点儿小聪明。 但是,她也太高估自己了。 想让宁古塔繁荣昌盛,不止要跟人斗,还要跟天斗,跟地斗。 “林青青,宁古塔风大,说大话容易闪了舌头。这里缺衣少食,很多人因为冻饿而死。”夜云州皱了皱眉。 他有必要提醒她,在这里活下去不是简单的事情。 吃饱穿暖,对流犯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能改变一家人的境遇,都难于上青天。 她还妄想改变宁古塔? 她怎么不上天呢? “那,我们打个赌?”林青青笑吟吟地问。 黑亮的眼睛里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嘿嘿嘿,夜云州虽然没有银子,但是这宁古塔有很多她需要的东西啊! “赌什么?”夜云州被挑起了兴致。 她,不会拿自己做赌注吧? 第22章 你急什么 “三年之内,我能让地里长出足够的粮食和蔬菜,宁古塔大部分地方基本实现自给自足。”林青青气势昂扬。 堪比当年雄赳赳气昂昂渡过鸭绿江的十几万将士。 夜云州定定地看着她,受伤人的是他,发了高热的人却是林青青? 这都顺嘴胡说八道了。 “宁古塔不比京城,四月春寒料峭,之后阴雨连绵达三月之久。过了中秋,天气日渐寒冷,九月地冻天寒,滴水成冰。之后半年,寒风呼啸,一眼千里,尽是白雪皑皑。 生活在这里的人,世代以捕鱼打猎,放牧为生。只因这里虽然有大片的土地,但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并不足以果腹。 你不了解宁古塔的地理和气候,本将军就全当你异想天开了。”夜云州放了林青青一马。 她可以无知无畏,自己不能胜之不武。 这还赌什么? 一眼能看到的结果。 “如果我做到了,开辟出来的荒地归我所有。收成与官府三七开,我要七成。”林青青没有被他的描述吓到,反而提起条件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脚下的黑土地有多肥沃? 只要合理开发,科学耕种,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塞上江南。 “若是做不到呢?”夜云州认为林青青输定了。 他只是好奇,这女人有下注的本钱吗? “做不到,我就卖身为奴。”林青青大大咧咧地说道。 反正,她又不会输。 “别胡说!你知道女人在宁古塔为奴,意味着什么吗?为奴的女人,不但要辛苦劳作,还会被人肆意凌辱。比其他地方的官妓还不如。”夜云州脸色一变。 “你急什么?”林青青诧异地问。 真是稀奇,打赌的,还有担心对家安危的? 夜云州呼吸一窒,是啊,他该怎么解释? “你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因为一个赌约,让你受苦。”夜云州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我就拿不出什么来了。”林青青两手一摊。 银子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如果你输了,就做本将军的专职大夫,费用一概自理。”夜云州替她换了个赌注。 相对于种田,他更相信林青青的医术。 “成交!”林青青爽快地与他击掌。 一连几天,陆家的男人出去打柴,女子在家浆洗衣物。 陆皓累得腰酸腿软,看到优哉游哉的林青青,忍不住开口指责:“全家老小都在吃苦挨累,凭什么你无所事事?” “我去打柴,招揽和运送衣物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衣服上写着士兵的名字,缝补和浆洗的价钱也不一样,你可千万别弄错了。”林青青做了简单的交接,拿起斧头就走。 “算了,你是女人,还是留在家里吧!”陆皓想到要跟那些粗鲁的士兵打交道,脸色都变了。 他们竟然好男风,他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你这个男人未必比我这个女人有用呢!”林青青一点儿面子都不给陆皓留。 “嫂子,你留下来吧,我今天跟着打柴去。”陆城跑了过来。 “不用,我去林子里找点儿野味,给大家打打牙祭。”林青青把他推了回去。 “行了,林青青,你别逞强。这深山老林的,常有野兽出没,你当心被狼吃了。”陆皓赶忙阻止。 他不是心疼林青青,只是她在做生意上确实有点儿才能。 至少,能保证他们吃饱饭了。 林青青根本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走了。 陆皓之所以担心她的安危,不过是因为陆家现在离不开她。 可是,她得寻找离开陆家的机会啊! 她进山一来是确实想改善改善生活,二来,她要探探路。 能救她性命的朱果,据说生长在深山大泽。 “嫂子,太危险了,我不吃肉了,你快回来吧!”陆城跟着喊。 林青青头都没回,只摆了摆手。 “我跟你一起去。”陆城撒腿就跑。 陆皓一把给他拽了回来,没好气地训斥:“你别跟着裹乱了。” 陆城闹这么一出儿,显得他不但无能,而且,无情无义。 “看好他!再敢胡闹,我把你们母子赶出去。”陆志广不耐烦地喝道。 莫姨娘走过去牵着陆城的手,陆城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她回去了。 夕阳西下,外出打柴的人回来了。 陆城踮起脚尖儿向他们身后张望着,没有看到林青青的身影,失望地问道:“嫂子呢?她没跟你们在一起?” “什么?她还没回来?”陆皓有些慌了。 他不会一语成谶,那女人真的被狼给叼走了吧? “没有,嫂子不会遇到危险了吧?咱们去把她找回来啊!”陆城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再等等看,她很聪明,不会以身涉险的。”陆志广摇摇头。 他这个儿媳不简单,他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天色不早了,不能耽搁,快去找找吧!”陆老夫人发了话。 这个家,没林青青不行。 “老夫人,老夫人,您看,那边好像是个人,是不是少夫人?”兰香指着远处的一个黑点儿。 大家极目远眺,那黑点儿越来越大,的确是一个人的身影。 “嫂子!”陆城哭着跑了出去。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林青青心中一暖。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关心她。 “我以为,以为你回不来了呢!”陆城不好意思地擦去了眼泪。 “走,回去给你炖鸡吃。”林青青笑道。 陆城这才看到她身后拖着几块木板,上面绑着好几只五彩斑斓的野鸡。 “嫂子,你太厉害了。”陆城破涕为笑。 仰起脸来崇拜地看着林青青。 陆家人像迎接凯旋的英雄,把林青青围在中间。 陆皓看着脏兮兮的林青青,眉头皱了皱。 “回来就好,大家都在担心你,正要出去寻你呢!”看在野鸡的份儿上,陆皓的态度和悦了不少。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能干。 第23章 她还是不大称职啊 林青青勾了勾唇,这些人除了陆城之外,虽然围在她的身边,但是眼睛却都盯着十几只野鸡。 她的安危,还没有一顿美食重要。 “在林子里迷了路,所以回来迟了。我记得还有一些蘑菇,拿去炖了吧!”林青青扭头吩咐兰香。 “快去做,给少夫人补补身子。好孩子,辛苦你了,快歇歇吧!”陆老夫人拉住了她的手,怜爱有加。 林青青是真累了,坐下来休息。 小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浓郁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是陆家来到宁古塔之后,最丰盛的晚饭。 众人眉开眼笑地吃着肉,老夫人捧着鸡汤喝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们都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但是似乎都比不上这顿小鸡炖蘑菇的滋味儿鲜美。 一顿饭吃得意犹未尽,直到实在吃不下了,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皓儿他们出去几次了,连个鸡蛋都捡不回来。还是青青又能干,运气又好,第一次进山就抓了这么多野鸡,我们以后有口福了。”秦氏笑眯眯地夸赞。 隔三差五都能吃上鸡肉,这日子也就没有那么苦了。 “这东西善奔跑,又善藏匿,还会飞,想抓到它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抓了这么几只,手上划了几道血口子,眼睛还差点儿被啄瞎了。”林青青故意夸大其词。 秦氏这是暗戳戳的又给她增派了任务? 想吃肉很简单,但是,要看她心情。 “这么危险的吗?那以后别去了,伤到你就不好了。”秦氏赶忙说道。 “不去了。”林青青很听劝。 秦氏:“……” 这死丫头,不是喜欢处处与人作对吗? 怎么偏偏这一次就听话了呢? 她以为依着林青青那执拗的性子,吃了一次亏,会把附近的野鸡都捉回来呢! 还有,作为陆家的当家人,能让全家老小吃好穿好,是她的职责所在。 她,还是不大称职啊! “青青啊,你累了一天了,又受了伤,赶紧回去上药,早点儿歇着吧!”陆老夫人催促着。 “好。”林青青起身告辞。 顺便拿走了两只收拾好的野鸡。 “林青青,你也太不懂事了。只剩下四只鸡,你一个人带走两只?一大家子人呢,你好意思吃独食?”陆皓脸色沉下来了。 她眼里没有自己就算了,还目无尊长。 难怪林家要跟她断亲,这女人全无教养,所作所为只会令林家蒙羞。 “我当家,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你倒是想吃独食,也得有这个能耐啊!看不惯我,那好办,把自己眼睛戳瞎了就行了。”林青青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扬长而去。 吃她的喝她的,还敢对她指手画脚? 什么东西! “真是没规矩,若是从前,要罚她跪祠堂的。”陆皓脸色铁青。 “野鸡是嫂子打回来的,又不是没给大家吃。她拿走自己的东西,你有什么好生气的?”陆城梗着脖子,替林青青打抱不平。 陆皓一噎,恼怒的说不出话来。 秦氏一拍桌子,厉声训斥:“你也跟着没规矩是不是?他是你大哥,他说话你听着就好。长兄如父,再敢这么不知上下尊卑,就是自己讨打了。” 狗仗人势的东西! 以为跟林青青亲近,他就能越过陆皓去? 陆城撇撇嘴,什么长兄如父? 他爹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莫姨娘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 这孩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皓儿,她不是吃独食,大概拿去送人情了。你不必生气,她也是为了陆家好。想在这里活下去,活得舒服一些,光靠能干是不行的,还得有人照应着。”陆志广缓缓开口。 他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这点儿门道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青青,鬼精鬼精的。 这么快就跟佐领和将军都攀上了关系,可见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既是如此,知会一声,谁还能拦着她不成?但凡我多说一句,她有十句话等着。即便没读过书,林家也教导过她三从四德吧?”陆皓脸色略略缓和下来,却依然对林青青充满怨恨。 这女人,就不知道给他留几分面子吗? 男人的脸面值千金呢! “好了,你对她和颜悦色的,她自然就尊你敬你了。小夫妻吵几句嘴有什么要紧?你过去哄哄她,她气顺了,满天的云彩就散了。”陆老夫人劝道。 林青青脾气是不好,但是精明能干啊! 别看她在京城嫁不出去,但是在宁古塔,未必无人问津。 她这傻孙子,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我不去!”陆皓起身出去了。 林青青独自住了几天,全须全尾的,想来那屋子闹鬼纯属无稽之谈。 作为妻子,她,不是应该主动邀请他去同住的吗? “娘,不急在一时,夫妻哪有隔夜仇?等皓儿消了气,明天他们就和好如初了。青青这孩子,的确不够温顺柔婉,也该磨磨她的性子。”秦氏的心自然是偏着儿子的。 女人再能干,也要学会讨夫君的欢心啊! 林青青可从来都没想着讨好陆皓。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生了火,把一只野鸡放进瓦罐里清炖。 野鸡营养价值很高,是很好的食疗补品。 夜云州受了那么重的伤,要给他补补气血的。 小火慢熬,炖一晚上,酥烂香软,汤浓味美,正是火候。 另外一只,明天早晨做个爆炒鸡,就送给张佐领吧! 有他们照应着,她才好方便行事。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进山寻找朱果,这一去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的。 没有这二位的准许,她一夜不归,就会被士兵给当做逃犯捉拿归案。 想到寻找朱果,一向乐观的林青青有些犯愁了。 据说,这味能救她性命的天材地宝,百年开花,百年结果,成熟之后色泽艳红,味道香甜。 最主要的是,它药效强大。 不但能清热生津,健脾益胃,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只是这东西,她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传说中的宝物,她能顺利找到吗? 第24章 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来到夜云州的房中,他还没有吃早饭。 看到林青青,夜云州眼睛都直了。 最近换药的间隔时间长了些,不过三天没有相见,她的肚子怎么鼓起来了? 不会是,怀孕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夜云州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呢!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是说她不喜欢陆皓吗? 为什么会怀了他的孩子? 不,她并没有说,是他猜的。 看来,他猜错了。 林青青把揣在怀中的瓦罐和食盒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笑道:“我昨天抓了野鸡,炖了一整晚,你快趁热喝了吧!” 一瞬间,女子的身材又恢复了苗条,夜云州俊颜多云转晴。 “特意给我抓的?”他绷成直线的薄唇,嘴角慢慢上扬。 “特意给你做的,张佐领也有份。”林青青指着食盒。 “什么味道这么香?我在外面都闻到了。”话音刚落,张猛一脚踏了进来。 他手里也拎着一个食盒。 “陆家娘子,你熬了鸡汤啊?这可是好东西,只是浆洗衣物能有多大的利润,陆家都有闲钱买鸡吃了?”张猛好奇地问。 “我昨天进山了,在林子里抓的野鸡。叶将军有伤在身,我给他炖了汤补补身子。佐领大人,这份爆炒鸡是送给你的,麻辣鲜香,不知道对不对你的胃口?”林青青把食盒打了开来。 瓦罐里的鸡汤清澈透明,香气浓郁,鸡肉都脱了骨了。 食盒里的爆炒鸡颜色红亮,看着就很有食欲。 “陆家娘子,你这厨艺真不错,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夜将军和我有口福了。要么说照顾人这种事情,还得是女人心细呢!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媳……” 夜云州两道冷如冰锥的目光射了过来。 张猛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改了词儿。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细心的妹子,那该多好!” 嗐,夜将军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过说笑几句,又没调侃他媳妇儿,他生的哪门子气? “佐领大人若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叫你张大哥了。”林青青打蛇随棍上。 县官不如现管。 叶将军虽然官职大,但张佐领是直接管理他们这些流放到宁古塔的人。 与他交好,有利无弊。 “好好好,陆家娘子,啊不,妹子,来,坐下吃饭吧!”张猛爽快地认下了这个妹子。 把自己带来的饭菜摆在了桌上,招呼她一道用饭。 “我吃过了,你们慢用。”林青青摆摆手。 张猛不再客气,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爆炒野鸡,立时狼吞虎咽,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虽然,只有他和夜云州两个人吃饭,而且夜云州因为受伤不会吃他的菜。 但是,他却觉得多说一句话,就会少吃一口菜。 张猛把自己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 夜云州手中的鸡汤,才喝了小半碗。 修长如玉的手指落在青釉的瓷碗上,分外的赏心悦目。 眼底掩饰不住的欢愉,看得张猛这个糙汉子都是一呆。 “不就是一碗鸡汤吗?怎么高兴的跟子孙满堂似的?” 他,也想尝尝。 夜云州迅速收敛了笑容,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张大哥,你先出去吧!林青青要给我换药了。”夜云州头一次觉得张猛有些碍眼。 “哦,好。”张猛对他,向来是令行禁止。 才走到门口,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笑一声:“你那身上有什么是我没有的,还不能看了?” “形状大小不一样的。”林青青脱口而出。 “咳咳……”夜云州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女人,还真是口无遮拦。 张猛:“……” 妹子,你这是看过了,还,还跟别人的做了对比? 嗯,他就是单纯的好奇,勇猛无敌的夜将军,是不是再一次胜出了呢? “林青青!”夜云州低吼,“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胡说什么了?每个人的身材都不一样的啊!高矮胖瘦,不尽相同。”林青青一本正经地解释。 “原来你说的是身材。”夜云州不住地给自己顺气。 他差点儿被鸡汤给呛死。 “那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林青青反问。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干净纯真。 夜云州忽然觉得是自己过于龌龊了。 张猛悄无声息地溜了,都是因为他多嘴,才惹出了一场乌龙。 “换药吧!”夜云州放下了瓷碗,耳根后晕染着一丝淡淡的红。 “伤口基本愈合了,以后不用换药了。”林青青对她的医治效果很满意。 夜云州星眸微暗,也就是说,他以后见不到林青青了。 “我们义结金兰吧!”夜云州想给自己一个能够保护她的身份。 这女人胆大心野,日后指不定要惹出多少祸端来呢? 有他庇护一二,宁古塔的官员不至于太为难她。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是要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吗? “不,不行。”她断然拒绝了。 她还有几个月的寿命了,这时候与人结拜,不是害人性命吗? 虽然老话儿常说“磕头拜把子,糊弄二傻子”,但是,万一灵验了呢? 算命的说了,她六亲缘浅,父母无为,兄弟无靠。 她前世就是个孤儿,这辈子倒是有爹有娘,有妹妹和弟弟,但是,依然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干亲也是亲,她不能累及无辜的。 “你嫌弃本将军?”夜云州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将军说笑了,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我们之间尊卑有别。别人误会我攀附权贵倒没有关系,我是怕有碍将军的清誉。 有了这层关系,会给将军带来诸多麻烦。官府会怀疑对你朝廷不满,暗中接济陆家。陆家,贪心过重,他们会紧巴着你不放。” 林青青没有说出自己的秘密。 她这理智的分析,夜云州会相信的。 “无妨。护你一人周全,本将军还是做得到。”夜云州哂然一笑。 “将军别忘了,我们还没有查出害你的真凶呢!”林青青严肃起来。 夜云州默然。 自己身边隐患未除,他的好心只会害了她。 第25章 她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别担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做到的。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的。”林青青口气甚笃。 当然,如果她没有找到朱果,那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夜云州失声低笑,护佑一方安宁的他,竟然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了吗? “查出真凶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日后遇到自己应付不了的事情,尽管开口。”他温和地说道。 一个女人支撑起一个家来,他怎么好意思在她的肩膀上增添一副重担呢? 其实,他当时只是怀疑林青青别有用心,才提出让她自证清白的。 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对的,他这个要求就很荒谬了。 有点儿,恩将仇报的意思。 “我能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吗?”林青青马上就给了他帮助自己的机会。 “你要去哪里?”夜云州坐直了身子。 她,不会真查出什么来了吧? 他不能让她只身涉险。 “进山一趟,想碰碰运气,寻找几味药材。”林青青随便找了个理由。 寻找朱果的事情,要秘密进行。 财不露白,钱财和宝物最容易招灾惹祸。 “要去多久?”夜云州皱起眉头。 寻找草药可比找出那只黑手容易多了。 但是,同样存在危险。 山高林密,春天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蛰伏了一个漫长冬季的飞禽走兽都该出来觅食了。 其中,不乏猛兽。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你放心,我不会逃走的。若是逾期不回,陆家人你随意处置。”林青青做了保证。 夜云州揉了揉面颊,他有些看不懂林青青了呢! 说她憎恨厌恶陆家吧,听押解的官差说,这一路上她竭尽全力护得他们一家大小平安。 上至年近六旬的老妇,下至几岁的稚子孩童,经历了几千里的长途跋涉,平平安安到达了宁古塔,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就是许多年富力强的人,死在流放的路上也是不计其数的。 说她与陆家亲密,融为一体吧,她又喜欢独来独往。 她给陆家人寻了生路,至于能不能衣食无忧,全看他们够不够努力了。 现在,为了获取短时间的自由,她把陆家几十口人的性命给押上了。 她,是为了取信自己呢,还是,根本不在意陆家人会受到严惩? “我给你派几个人吧!深山丛林比不得此处,不大安宁。”夜云州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独行。 这女人够聪明也能干但是,对上吃人的猛兽,能取胜的,就只有强大的武力了。 “你就不怕有人告你徇私枉法?”林青青瞪大了眼睛。 能放她离开一段时间,已经坏了规矩了。 还派人保护她? 他不会以为自己在宁古塔一手遮天吧? “些许小事,不会有人与我为敌作对的。”夜云州不以为然。 “叶将军,你在宁古塔是不是可以横着走?”林青青戏谑地问。 夜云州笑而不语。 她要这么认为,也没错。 “是凭你的军功吗?”林青青虽然发出了疑问,但是心下了然。 边陲重地,武将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特权这东西,在哪里都有。 “一半是因为我自身的功劳,一半是因为我身后有座靠山。”夜云州很坦诚地说道。 不是他故意炫耀,也不是他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了与眼前这个女人赤诚相见。 而是,他的身世,实在算不得秘密。 “哦?但不知是三公九卿,王侯将相中的哪一位是你的贵人呢?”林青青很是惊奇。 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手都伸到宁古塔来了吗? 她之所以敢问,是看出来了夜云州并没有打算隐瞒她。 这人对她并没有多少防范之心,是因为她救了他吗? “我跟京城的官员并无往来,宁古塔官居一品的将军,是我的姨夫。”夜云州坦言相告。 “原来是封疆大吏,难怪。”林青青点点头。 山高皇帝远,整个宁古塔就是那大将军的天下了。 “我是他养大的,他请人教我读书,亲自教我骑射功夫,待我视如己出,我们情同父子。”夜云州提起那个人来,甚为恭敬。 “夜云州,那几名大夫故意见死不救的事情,不要对你的姨夫提起。”林青青惶急地摇头。 “林青青,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怀疑指使他们害我的人是我姨夫?”夜云州俊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待他比亲生儿子还好的人,会害他? 夜云州是万万不信的。 “不,我是想,在宁古塔,大将军可以说是一方诸侯了。你们关系如此深厚,还有人敢暗害你,可是想而知,这个人的地位非同一般。他要么是大将军的对手,对付你是想剪除他的羽翼,想一步一步取代他的位置;要么就是职位还在大将军之上,对付你同样是为了削弱他的力量,那个人对大将军已经起了猜忌之心了。” 林青青说着说着,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了。 她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 “这么说来,姨夫的处境比我还要危险呢!不行,我得尽快回到他的身边去。”夜云州就想起身下床。 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头肆意弥漫。 一如回到了父亲被害身亡,母亲自缢的那天。 “不!你不能回去。”林青青按住了他。 “我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危难。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不能再失去他们了。”夜云州拨开了林青青的手。 “如果不怕被一网打尽,你就回去吧!”林青青当头棒喝。 人急失智,她得让夜云州尽快冷静下来。 一句话拉回了夜云州的神志,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怎么才能真正帮助姨夫摆脱险境呢? 按照常理,写一封密信提醒他是最稳妥的办法。 偏偏在姨夫这里行不通。 他出身簪缨世家,世世代代的功劳都是从马背上得来的。 让一个粗人去斗智斗勇,他连一分赢的机会都没有。 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 为今之计,他要先保全自己,暗中培养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别人。”林青青正色说道。 夜云州长眸微凝,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第26章 这男人大腿真粗 “把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保护你吧?”夜云州垮着脸问。 心情却明显轻松起来。 军医说,他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休养。 也就是说短期之内,姨夫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刚才,是他关心则乱了。 “我是舍不得你去送死。” 林青青英眉一挑。 跟聪明人打交道无需多言,一点就通。 看来,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舍不得? 夜云州一个愣怔,他们之间有这么深厚的情意吗? 还有,林青青是忘了她有夫之妇的身份了吗?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没有你,我即便能让宁古塔的土地长出粮食来,也会被人掠夺一空。所以,我没完成大业之前,你可千万不能死。”林青青再次叮嘱。 此时此刻,她才惊觉眼前这男人大腿真粗! 要牢牢抱住,绝不撒手。 夜云州:“……” 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跟林青青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早就该知道这女人是无利不起早的。 “我走了,你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不但要护佑一方安宁,还要让宁古塔的人都吃饱饭。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你就会成为宁古塔的千古罪人。”林青青说完翩然离去。 留下夜云州在屋子里独自凌乱。 在宁古塔的百姓和将士们的心目中,他是叱咤风云的将军,是保家卫国的战神。 他不敢奢望自己死后会名标青史,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可能遗臭万年。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林青青,不仅挽救了他的性命,还挽救了他可能败坏的名声。 想起林青青的豪言壮语,夜云州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对改造宁古塔的计划,是有多自信啊? 小小的女人,大大的气势。 她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逆天? 夜云州不知道的是,林青青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改命! 回到陆家,林青青说出她明日要进山的事情。 “去吧去吧,家里的事情有我呢,你无需操心。”秦氏眉开眼笑,主动担起责任来。 有了进山的经验,再去也算轻车熟路了,这次的收获一定会更多。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陆皓难得表示了他的关心。 只是语气依然疏离淡漠,听不出一丝情义来。 “嫂子,昨天的鸡肉我吃得有点儿顶,咱们这几天吃点儿清淡的吧!”陆城悄悄走到林青青的身后,声音刻意压低了。 “陆皓,我这几天不在,取送衣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会儿我会告诉你要怎么做?”林青青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孩子真心想护着她,不管他是否能做到,自己要给他创造一个被陆家人重视的机会。 “几天?嫂子,你晚上要住在山里吗?不行,没吃没住的,山里还有猛兽,太危险了。”陆皓紧紧攥住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青青啊,这次怎么要去那么久?”秦氏疑惑地问。 “林青青,你要干什么去?”陆皓紧张起来。 她,不会抛下一大家人独自逃走吧? “这个时候进山,有可能挖到人参,没有十天半月的回不来。”林青青的答案简单明了。 “林青青,你别胡闹,你哪里认识什么人参呢?”陆皓冷嗤一声。 这女人,还当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呢! “你以为我是你呢?百无一用是书生。”林青青冷笑的声音比他还大。 “你!”陆皓气得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陆皓低头暗笑,他大哥对上嫂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虽然战绩不佳,但是精神可嘉。 “青青,还是不要去了吧!日子虽然清苦一些,但能够勉强度日。一家人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你不必去冒险。”陆老夫人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只好出面劝阻。 “祖母,总要多谋几条出路的,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林青青垂下眼睛。 真是烦死了,什么时候她才能过上无拘无束的生活呢? 摆脱陆家怕是比摆脱林家还难呢! “唉,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心想做好这个当家人。我也知道,你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也罢,我让人多给你备些干粮,你自己准备应用之物吧!你记住,不管能不能挖到参,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陆老夫人殷切地叮嘱。 “知道了。”林青青点点头,带着陆城走了。 “皓儿,青青是为陆家着想,你以后不许无故招惹她生气。”陆老夫人的拐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打在陆皓身上,全无力道。 “祖母,如果她这次真能带回人参,我,我就搬过去住。”陆皓别扭地说道。 “她能不能带回人参,你都要搬过去。”陆老夫人不容置疑地吩咐。 林青青展示出的本事越多,她越担心留不住这丫头。 陆皓哭丧着脸,想起林青青在洞房飞扬跋扈的姿态,他真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致来。 同样垂头丧气的人,还有陆城。 “嫂子,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陆城跟在林青青身后碎碎念。 “再敢咒我,我就揍你。”林青青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嫂子,要不,你带上我吧?”陆城央求着。 “遇到危险我是自己跑,还是回去救你?”林青青冷哼。 她才不要带这个累赘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保护你呢?”陆城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好,就算帮我了。”林青青要发狂了。 陆城是陆家最有良心的人,也是最难应付的人。 因为他的好,所以,打不得骂不得。 “不,嫂子,这件事不能做好。我要让家里人知道你有多辛苦,多么不容易。饿上几顿,他们就会知道这个家根本离不开你。”陆城眼珠儿一转,坏坏地笑了起来。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别人都没有的。”林青青笑了笑。 她从来不亏待对她好的人。 陆城眼睛亮亮的,大哥就是个傻子。 他不知道对嫂子好,是有好处的呢! 第27章 这男人挺贴心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青青背着小小的包袱走出了房门。 “你怎么在这里?”林青青看着静静伫立在她门前的人愣住了。 夜云州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斗篷,衬的他越发俊美。 唇红齿白,星眉朗目。 仿佛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 “我准备了点儿东西,你带上。”夜云州指着一个简易的木板车。 上面,放了一条鼓鼓囊囊的麻袋。 “叶将军,我是进山,不是搬家。”林青青哑然失笑。 她的笑容明艳张扬,宛若她身后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 夜云州呼吸微微一窒:她,可真耀眼啊! “会用得上的,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若是超过了约定期限,我,会派兵进山寻你。”夜云州很认真地交代着。 “快回去吧,你伤势尚未痊愈,受不得风寒。”林青青挥挥手,拉着木板车迎着朝阳出发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夜云州一眼。 “没良心的!”夜云州磨了磨牙。 那一脸的幽怨,像极了送丈夫远行的小媳妇儿。 林青青从陆家那两个地窨子前面经过,里面静悄悄的,众人似乎还在沉睡中。 林青青甩了甩肩上的包袱,再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房门一开,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陆城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出来。 “嫂子,这个给你。”他把两个窝头儿塞到林青青的手里。 “哪里来的?”林青青问。 因为粮食不太够,陆家的饭食是定量的。 “我,我昨晚藏起来的,一直揣在怀里,你别嫌弃。”陆城难为情的垂下了头。 林青青眼角湿润了,这傻孩子,饿了一晚上。 “我带着干粮呢,你自己留着吧!”林青青柔声说道。 “穷家富路,你还是带着吧!”陆城坚持着。 十来岁的小孩子,却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 林青青被逗笑了,不忍拒绝他的好意,到底收了起来。 “嫂子,你早点儿回来啊!”陆城说完就跑了回去。 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一两个时辰之后,林青青坐下来休息。 流放,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漫长的路程,她一点儿都不觉得难熬,也没有太乏累的感觉。 吃了几口干粮,她又解开了夜云州送的麻袋。 她有点儿好奇,那男人给她带了什么? 她一伸手掏出了三大包牛肉干。 哦豁! 这男人还真是大方啊! 牛肉干携带方便,营养丰富,在这个朝代通常作为行军粮,寻常百姓可吃不到。 有了这个,她在山林里就不必费尽心思寻找食物了。 林青青继续翻找,每拿出一样东西来,嘴角的笑容就放大一分。 不得不说,这男人太贴心了,准备的东西太称她的心了。 一尺多长的宝剑,适合随身携带。 一副弓箭,一个箭囊,装满了箭羽毛。 这两样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一个装满了清水的水囊,能维持两天的用水。 还有一个棉口袋,一人多长,二尺多宽。 林青青盯了半天,觉得这东西像极了她在现代社会露营时候用的睡袋。 嗯,管它是什么呢? 谁用谁说了算。 此外,还有火石、金疮药和一些细布。 啧啧,还真是周全啊! 不过,他好像把她当做能征惯战的将士了。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她隐藏得很好,他应该不会发现,她会武吧? 嗯,他只是按照自己进山打猎的标准送她的备用之物。 林青青决定了,等找到朱果,如果有两颗,她会分一颗给叶将军。 依靠着这些东西,林青青进山的速度是慢了一些,但是吃得好睡得香。 不过,几乎把整座山都翻遍了,林青青也没有找到朱果。 她并不气馁,那是传说中的宝物,又不是野草山花,随处可见的。 她听说,珍贵的药材必有灵兽守护。 她进山这么久了,还没有遇到毒虫猛兽呢! 林青青正安慰着自己,就觉得眼前一花。 “呼!” 什么东西从她面前飞了过去。 它飞得并不快,摇摇晃晃的,似乎受了伤。 林青青单手遮眉,仔细看了看。 那东西毛茸茸的,长着宽大的翅膀。 远远看去,有些像蝙蝠。 但是,它的身子是褐色的,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林青青拔腿追了过去,这是什么奇异物种? 那小东西飞出几百米,翅膀一抖,落在了地上。 林青青蹑足潜踪地靠了过去,那小东西睁着黑眼睛,跌跌撞撞又飞了几步,再次掉落下来。 她这才看清楚,这小东西长得特别像松鼠。 一身黄棕色的细毛,两个酷似蝙蝠的翅膀上覆盖着一层棕黑色的毛,尖尖的耳朵,圆溜溜的眼睛,尾巴又细又长,直直的竖了起来。 它右翅膀耷拉着,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林青青刚凑到它的面前,小家伙儿“吱吱”叫着,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凶狠地咬了过来。 “啪!” 林青青用剑鞘打了过去,小家伙儿吃痛,又“吱吱”叫了起来。 “都受伤了,还不老实?等着,我给你上药。”林青青在身边摸出瓷瓶来,倒了一些药粉。 “吱吱。” 小家伙儿叫声软了下来。 林青青:“……” 不是吧? 这玩意儿能听懂人话? “我给你疗伤,你别动,要是敢咬我,我就拧掉你的头。”林青青凶巴巴的威胁它。 “吱吱。” 小家伙儿的叫声低了下去,圆溜溜的眼睛里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林青青揉了揉眼睛,不是建国之后不让成精吗? 哦,她回到建国前了。 林青青给它上了药粉,小家伙儿乖乖地一动不动,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到一刻钟,它就精神了。 “吱吱。” 它神气活现地叫了起来。 林青青笑了起来,这东西跟小孩儿一样,不藏病啊,病好了立时就欢实起来了。 小家伙儿蹦蹦跳跳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似乎,在示意林青青跟它走。 林青青抬腿跟了上去,她就不信,这小家伙儿还能给她设个陷阱不成? 第28章 深山奇遇 小家伙儿只有成年人一个巴掌那么大,短短的腿,圆滚滚的身子,跳动的样子,有些笨拙。 林青青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它。 “吱吱。” 它不服气地挥动翅膀飞了起来。 不过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华丽丽地跌落下来。 “真是没用!跑也跑不快,飞又飞不远,要不是身上没有二两肉,恐怕早就被吃掉了。”林青青肆无忌惮地嘲笑它。 “咕咚!” 小家伙儿直直地躺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老子不跑了,也不飞了,彻底摆烂了。 林青青用脚踢了踢,它不动。 再用手指戳戳它鼓鼓的脸颊,还是不动。 林青青把它抱了起来,嗯,手感不错。 没有多少分量的小东西,就,给她当个暖手宝吧! 前面的山路崎岖难行,小东西忽然尖声叫了起来,“吱吱,吱吱……” 小脑袋向左摆了摆。 林青青眯起了眼睛,它这是在给她指路?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林青青继续前行。 小家伙儿这次没有叫,毛茸茸的尾巴一摆,林青青左手的手腕被扫出一道红痕。 呦,脾气还挺大! 林青青按照它的指示,左拐。 它这才安静下来。 一路上七拐八扭的,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方向,林青青发现,她站在了悬崖峭壁。 脚下是,万丈深渊。 “哧溜!” 小家伙儿跳下她的手心儿,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没了踪影。 林青青整个一个大无语,呵呵,它这是把她当成免费送它回家的顺风车了? 关键是,他们不顺路啊! “你好好活着吧,下次不一定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了。”林青青喊了一声,准备离开。 “吱吱,吱吱!”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叫声,短促又尖锐,听上去,很急切。 “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等着,我来救你。这么蠢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林青青气笑了。 行吧,再帮它一次。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吱吱吱!” 小家伙儿怒声尖叫,忽然紧紧闭上了嘴巴。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我是想报答你的,至于你有没有这个福气,全凭造化吧! 听不到它的声音,林青青有些慌了。 “喂,你在哪里啊?不会成了别人的腹中餐了吧?” “吱!” 气死老子了。 你都活不过我的啊! 循着声音,林青青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的前面有一棵粗壮的树木,山洞高不过一人,宽不到一尺,很难被人发现。 林青青侧身吸腹,费力往里挤。 唉,这前凸后翘的,有什么好处? 差点儿被卡在洞口。 进了山洞,拐过一道弯,林青青惊异地发现,她,似乎误入了仙境。 宁古塔是苦寒之地,深山的气候比外面更寒冷一些。 可是这里却宛如世外桃源。 温暖的阳光,轻柔的微风,绿草茵茵,五颜六色的鲜花摇曳生姿。 一股清泉从叮咚作响,缓缓流淌。 “小东西,你命可真好。你看啊,你那么一点儿大,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冷清的。要不然,我搬来给你作伴儿吧?”林青青弯下腰来,戳了戳它的小鼻子。 “吱吱。” 会飞的小松鼠不满地叫了起来,咬着她的裤腿往前走。 在一处背阴潮湿的地方,它停了下来。 庭院那么大的土地上,只孤零零地长着一株林青青没有见过的植物。 褐色的枝干,碧绿宽大的叶子,枝繁叶茂,却只结了一颗果实。 龙眼大小,黑紫的颜色,很有光泽,散发着奇异的幽香。 “吱吱。” 小家伙儿飞到枝干上,把果实吞进嘴里。 一刻钟之后,它恋恋不舍地吐了出来。 吐在了……林青青的掌心里。 带着津液的果实,黏腻腻拉出丝儿来。 林青青满脑门子的黑线:“什么恶心玩意儿啊?” 她甩手就要丢开。 “吱吱。” 小家伙儿狂躁地叫了起来。 “不是吧?这是你的谢礼?”林青青一脸的嫌弃。 会飞的小松鼠看着她也是一脸的嫌弃。 救了它的人心地不错,就是没什么脑子。 也可能是眼神不好,她不识货。 “咱们两清了。”林青青在小家伙儿的注视下,只好收下了那颗果实。 咦? 怎么转眼之间,它就变得黑亮黑亮的了呢? 林青青再看看这如梦如幻的环境,不得不怀疑,她大概是捡到宝了。 她把果实放进了自己的荷包,坐下来闭着眼睛休息。 小家伙儿不断地用身体拱她,都两清了,她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 进山这么久了,能找到这么舒适的环境,林青青想在这里过个夜, 可是,小东西好像不大欢迎她。 想了想,她从包里掏出一块牛肉干,递到它的嘴边。 小家伙儿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儿盯着她。 林青青轻笑一声,它这是怕自己毒死它吗? 难怪长不大,八百个心眼子坠的,耽误身体发育。 她自己拿起一块大吃大嚼起来,小家伙儿这才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 它咬得比林青青还起劲儿呢! 外面的人吃得这么好吗? 呜呜呜…… 世界这么大,它想出去看看了。 吃人嘴短,它不好意思把这女人赶出去了。 林青青用山泉水把自己清理干净,吃了点东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发现那小东西不见了。 她有点儿遗憾,没能跟小东西告别。 以后,他们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算了算日子,她该返程了。 下次,她要换座山寻找朱果了。 快走出深山的时候,林青青在林子里抓了几只野兔。 “啪!” 她肩膀上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林青青猛然一回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那毛茸茸的小东西趴在她的包袱上,它竟然跟着她一起下山了! 而她,丝毫没有察觉。 “吱吱!” 它生气地又给了林青青两爪子。 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几只兔子。 她有了它,还不够吗? 女人啊,真是贪心。 林青青笑得前仰后合,这家伙儿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29章 不修边幅的女人 看到林青青走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拎着几只兔子,陆皓拉长了一张脸。 这风尘仆仆,面色无光的模样,大概是一无所获了。 “青青啊,没挖到人参吗?”秦氏的眼睛瞄着她身后的包袱。 林青青摇摇头,她又不是什么天生招财圣体。 都没去找,那人参还能自动从土地里钻出来,挂在她的身上? 嗐,还真挂了一个。 不过林青青很怀疑那家伙儿就是又馋又懒,想蹭吃蹭喝的。 秦氏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就笑了。 “以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就不要做了。看看,人都瘦了一圈儿,家里人都记挂着你呢!” “嫂子,你不在,浆洗的生意差了很多,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饿肚子了。”陆城哭唧唧的。 他就是要戳穿母亲虚伪的面孔,他们惦记嫂子,无非是因为没有她,这个家只能勉强糊口。 秦氏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莫姨娘几眼。 就她养的儿子长嘴了! “是大家不够勤劳,还是你没努力招揽生意啊?”林青青绷着脸问。 还真有了当家人的气势。 “青青,大家都按照你的交代认真做事,没有人偷懒的。”陆老夫人赶紧出面维护她的威严。 才十几天的时间,他们就快没有隔夜粮了。 她真怕这个时候,林青青会撂挑子。 “那就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陆城,喏,送你的礼物。”林青青把两只灰色的野兔递给了他。 另外几只,她处理干净,放在了包袱里。 “林青青,为什么单给陆城啊?不是要煮来大家一起吃的吗?”陆皓不高兴了。 十几天了,菜里一点儿荤腥都没有,他砍柴都提不起力气。 还有,即便她要送人,也只能送给他啊! 他才是她的夫君。 讨好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庶子,她是不是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兔子繁殖很快,一年就会变成二十只。陆城年纪小,有耐心,让他来饲养最为合适不过了。养好了,还怕以后没有肉吃?”林青青没有表现出对陆城的偏爱。 她暗中的帮助,是为了让陆城在陆家越来越受重视,而不是被针对。 “还是青青考虑得长远。”陆老夫人再次支持了林青青的决定。 一顿有肉吃和顿顿有肉吃,她还是分得清的。 “我这就去军营,争取尽快让大家忙碌起来。”林青青急着回自己的小屋。 叶将军送了她那么多实用的东西,她就做几道菜来回馈吧! 红烧兔肉,麻辣兔脑,烤兔腿,兔肉汤。 四道香气扑鼻的菜肴摆在夜云州的面前,他轻咳了几声,长眸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你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吗?”林青青打趣儿他。 “本将军是,没见过你这么不修边幅的女人。”夜云州直言不讳。 钻进深山老林十多天了,她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啊?” 林青青站在镜子面前,里面的女人发髻散乱,脸上东一道西一道,沾染着尘土和绿色的汁液。 灰呛呛的,五官几乎都分辨不出来了。 她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站在暗影处,活脱脱的像个女鬼。 “那个,时间紧迫,我怕赶不及在晚饭前送过来。”林青青尴尬地笑笑。 “多谢了。”夜云州心中一动。 她就这么急着想见他吗? “你快用饭吧,我回去了。”林青青抬腿就走。 难怪古人常说“秀色可餐”,她现在这个模样,会影响别人食欲的。 她刚走到门口,房门在外面被人推开了。 “哎呀,有鬼啊!” 张猛大叫一声,手里的食盒差点儿扔了出去。 “张大哥,对不住,吓到你了。”林青青后退了几步。 “你是林青青?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张猛听声音才认出她来。 进山,就不是女人该干的事儿。 瞧瞧,造的这个狼狈。 “回来的时候抓了几只野兔,忙着烹煮,没梳洗换衣服。”林青青难为情地解释。 她觉得叶将军还能笑出来,没有把她赶出去,绝对是因为那几道菜比她好看多了。 “啊?真香!” 张猛绕过她,直接走到了桌子旁。 “你们吃,我走了。”林青青落荒而逃。 夜云州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这样子也不是很丑。 “夜将军,快,趁热吃。”张猛招呼着。 夜云州拿起兔腿吃了起来,金黄酥脆,肉嫩而不柴,吃起来满口生香。 “夜将军,我这妹子厨艺了得,要不就让她来军营做个厨娘吧!”张猛吃的满嘴流油。 就想着人尽其才。 “她不会答应的。”夜云州想起了她要改变宁古塔的豪言壮语。 那女人,野心之大,一个厨房装不下。 “唉,可惜了,红颜薄命啊!陆家也太缺德了,自己要死了,还拉个垫背的。”张猛边吃边骂。 很是为林青青抱不平。 夜云州低头喝汤,陆家做事的确不厚道,但是,他却很庆幸因此认识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一个冰雪聪明,又磊落飒爽的女子,上天不会太亏待她的。 “夜将军,昨天我接到了消息,你说奇怪不奇怪,竟然有一支商队向咱们这里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住的又都是囚犯和穷人,他们能有什么油水儿?”张猛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夜云州默默放下了碗筷,商人为什么来到宁古塔他不知道。 但是,这兔子他是真吃不下了。 谁好人吃饭的时候,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啊? “商人不是最重利益的吗?宁古塔这鬼地方,你就是把人骨头砸碎了,都榨不出油来啊!他们,为什么而来的呢?”张猛百思不得其解。 夜云州两根手指揉了揉额角,不是为利而来,那就是为人而来了。 难道,他们是以商队的名义做掩护,想暗行不轨之事吗? 呵,想去龙泉府兴风作浪,先得过了他这一关。 第30章 他们是为林青青而来? 几天后,一支十几人的商队抵达宁古塔。 他们带来了书籍、布匹和农作物的种子,还带来了部分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除了布匹之外,其他的在宁古塔并无销路。 这支商队,是不是拜错了菩萨进错了庙门啊? 张猛正满腹疑惑呢,商队的领队萧世宏前来求见。 他们想在此地租几间房子,租金任由官府开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张猛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佐领大人,没有三分利,谁赶五更集?我们跋涉千里,那自然是为了赚钱了。”领队坦诚地回答。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修长挺拔的身材,长眉如柳,细长的狐狸眼,薄薄的唇,看上去就是个老谋深算的。 “我们这地方,哪有银子可赚?”张猛可太想知道他们赚钱的门路了。 宁古塔什么情况,他不比外人清楚? “现在还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萧世宏打着“哈哈”。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心虚啊! 他是奉命行事,看在报酬丰厚的份上,主子说有,那就有吧! 张猛很有理由怀疑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商人,他们来宁古塔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别有用心。 想到夜云州的交代,他没有驳回萧世宏的要求。 他倒要看看区区十几个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哈哈哈,或许你们来了之后,这银子能从地里长出来吧?”张猛大笑。 他们能不能赚钱他不知道,但是他能趁机敲竹杠了。 “没有房子,只有几个已经塌陷的地窨子。想住就自己修缮,租金嘛,一个地窨子一年十两纹银,若是没到期限你们自己走了,分文不退。” 这条件,傻子才会答应留下来呢! “佐领大人,一言为定。”萧世宏爽快地拿出了银票。 足足有三百两。 “啊?怎么这么多?”张猛愣住了。 十几个人要三十个地窨子? 这些人睡觉,跟牧民似的,会转场吗? “佐领大人,我们会占用六个地窨子的地方,至于修缮还是建造,全由我们自己做主。这是五年的租金,我们自行离开,您可以分文不退。您若是提前驱离,十倍返回租金。” 萧世宏摆明了条件。 “五年?好好好,就这么决定了,咱们这就白纸黑字写下契书。”张猛心里乐开了花儿。 唯恐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 他赌这些人五个月都住不下去。 萧世宏拿着契书回去了,商队的人围着他就是一顿咆哮。 “萧大哥,这哪里是经商?分明是流放啊!我们做错了什么,官府都没判我们的罪,我们凭什么要留在这里?还五年?五十天我都忍受不了。” “凭着你们拿了三倍的月钱,家中父母妻儿生养死葬自有公中出钱。你们,哪一个是我绑来的?”萧世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主子给出了这样的优待,他们没有做好吃苦受罪的准备吗? “如果我们反悔了呢?”说话的人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为了碎银几两,他们把自己给放逐了。 现在他就想知道,还能回去吗? “恢复原来的月钱,自己担负养家糊口的责任。”萧世宏很好说话的样子。 “那我要回家。” “我也回去。” 七八个人面露喜色。 “自行想办法离开,路上所有花费全部自理。”萧世宏笑得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线。 “天啊!让宁古塔的风雪再猛烈一些,冻死我吧!” 一片哀嚎,此起彼伏。 “留下来的人,每人家中可选三名子侄入学堂。”萧世宏适时地抛出了最有诱惑力的条件。 “萧大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我们留下,五年,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想死的人又全部活了过来。 入了学堂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吃上官家饭,呃不,是有机会为国效力了。 他们辛辛苦苦,只能让家道小康,但是想光宗耀祖,下辈子怕是都没有这个命啊! 一人受苦,换子孙后代前程似锦,他们东家也太仁厚了。 “既然都决定留下来,就不许再抱怨条件艰苦了。我们先暂且在地窨子安身,或者搭了帐篷。主子说,等到了这里,自然有贵人指点我们该做什么。放心,不会亏待大家的。”萧世宏还是很乐观的。 毕竟他们主子有权有势还有钱。 宁古塔再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带了足够的银子啊! 因为望子成龙,这些人还真就随遇而安了。 这群人的生存能力很强,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清理出几个地窨子又搭好了帐篷,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帐篷外,四下里看了看,迅速进入了一座帐篷。 躲在暗处的张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人,竟然是林青青? “张大哥,你没看错?”夜云州皱起了眉头。 “咱这地方有几个年轻女人?我看得真真切切的,肯定是我那妹子。”张猛笃定地说道。 夜云州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了。 林青青与他和张大哥结交,会得到格外的关照。 她去见商队的领队是为了什么呢? “夜将军,这支商队很奇怪,明知道这里根本没有生意还要留下来。我那妹子更奇怪,有什么交易是见不得人的呢?”张猛把想不通的问题抛给了夜云州。 夜云州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桌沿,他之前怀疑这支商队有可能假借行商之名暗中伺机意图对姨夫不利。 但是,目前看起来并不像。 再想想他们带来的物资,尤其是种子,那是林青青需要的。 难道,这支商队是为了林青青而来? 不,不可能! 她只是林家的弃女,陆家被迫接受的替嫁儿媳。 她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不但是夜云州不大相信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测,就是萧世宏,看到荆钗布裙的林青青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就是主子说的能给他们带来泼天财富的贵人? 第31章 最毒妇人心啊 “这位娘子,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萧世宏闪身走到帐篷门口。 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这年轻的女人妇人装扮,趁着天黑不声不响地摸进了他的帐篷,是不是别有所图啊? 出门在外,酒色财气是大忌。 尤其是女人和赌博,更是不能沾惹。 管不好自己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倾家荡产,要么身败名裂。 “你们不是顾世子的人吗?”林青青哂然一笑。 萧世宏悬着的心立刻平安落地。 不过林青青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可不像贵人啊! “这位娘子,在下萧世宏。请问贵姓高名,您家中何人在宁古塔为官啊?”萧世宏很客气地问。 或许人家行事低调呢! “我叫林青青,我公公曾经任户部尚书之职,因为贪墨,举家发配到宁古塔来了。”林青青大大方方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什么? 萧世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一个自身不保的犯官家眷,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世子爷不惜人力物力财力相助,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这女人看见了吗? 不能啊! 世子爷那行为做派,遇到这种事情只会杀人灭口,绝没有被要挟的可能。 那就是,她对世子爷有天高地厚之恩? 也不能。 世子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只有他施恩于人,怎么可能受人恩惠呢? 尤其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子。 至少,京城的那么多贵女,他没听过林青青这号人物。 萧世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我这里是真正的家徒四壁,想请林家娘子坐下来喝一杯茶都做不到。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些物资吧?明天我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萧大哥,那些东西你先替我保管着吧!我想问问商队的人都是按照我的要求找来的吧?”林青青问。 “世子爷亲自挑选的,都有一技之长。对了,有一个大夫是毛遂自荐的。我们临出发前,他找到了世子爷,请求加入商队。不知道他如何说动了世子爷,最终如愿以偿了。”萧世宏替那人可惜。 这世上还真有人喜欢没苦硬吃啊! 林青青眼睛一亮,是他来了吗? “萧大哥,在这片广阔天地,你们都会大有作为的。明天,先建房子吧!我画好了图纸,有不明白的,让人来问我。我住在军营不远处一座单独的小房子里。”林青青把图纸递了过去。 “好。”萧世宏无精打采的。 在这个鬼地方,有个鬼作为啊? 浑浑噩噩熬几年,就滚回京城去了。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顾世子答应你们的条件之外,我每个人再多给一份月钱。如果做事没有达到我的要求,顾世子和我,都会扣掉当月的月钱。违规三次,就留在宁古塔自生自灭吧!” 林青青恩威并重。 治国有二柄:一曰赏,二曰罚。 重赏能激励人奋力前行,重罚能令人心生敬畏,不会轻易违规。 萧世宏心中一凛,这小娘子的行事风格跟他们主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林家娘子,我会交代下去的。”萧世宏一改之前的轻慢。 这,也是他们的东家。 “我叫林青青。”她重申一遍。 “那我称呼您林姑娘吧!”萧世宏猜测,她大概是不喜欢“娘子”两个字。 “每个人的房子最好都建成一明两暗三间,方便你们以后夫妻相聚,一家团圆。”林青青建议。 萧世宏:“……” 青蛇竹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啊! 她比世子爷还狠,留下他们这些人还不够,竟然还想让他们举家迁移到宁古塔来。 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萧世宏不会想到,他们日后当真乐不思蜀了。 林青青辞别萧世宏,走到最靠边的帐篷,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个翩翩美少年来。 “哎呦……”他一开口就带着撒娇的味道。 “嘘,别说话,悄悄的跟我来。”林青青竖起一根手指,转身就走。 “你慌什么呢?不就是不想被人看见吗?这还不容易,路上遇到人了,我弄瞎他的眼睛不就行了?”那美少年“嗤嗤”笑着,一步三摇跟在了她的身后。 林青青两眼望天,好好的一张嘴,怎么就不说人话呢? 好在这地方地广人稀,林青青顺利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哎呦,小丫头,看样子你活得还挺滋润。我紧赶慢赶的,就怕来不及给你收尸。”那少年笑嘻嘻地坐了下来。 “秦毅,你明天就进山给我找朱果去。”林青青毫不客气地指使他。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我找不到。我来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你死得舒服一些。”美少年秦毅两根如竹如玉的手指拈起桌子上的牛肉干。 “嗖!”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扑过来,抢走了秦毅送到嘴边的牛肉干,落到了他的腿上。 秦毅手腕一翻,银光一闪,手里的长针就要扎下去。 娘的,虎口夺食,这是不想活了! “吱吱!” 会飞的小松鼠呲着一口小白牙,瞪着他。 秦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丫头,这东西哪里来的?”他一动不敢动了。 林青青提着小东西的尾巴,抱在了怀里。 “进山的时候无意遇到了,又馋又懒的家伙儿缠上了我,就是为了不自己找食儿吃。”林青青嫌弃地戳戳它的脸颊。 自己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还要被迫养宠物。 太难了! “小丫头,你还敢嫌弃它?这,不是应该当祖宗供着的吗?”秦毅十分震惊。 “你给它当孙子吧!”林青青的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小丫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有了它,即使找不到朱果,你也能活下去啊!小丫头,你有救了啊!早知道我就不来这鬼地方了。”秦毅眼圈儿一红,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它有什么用吗?吃了能长生不老?”林青青抱着小东西不肯撒手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32章 奸情出人命 “吱吱!” 小家伙儿怒目圆睁,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女人,想吃它? “不能吃不能吃,飞天鼠身上的那二两肉又腥又臭,吃了它你会肠穿肚烂的。”秦毅急得连摇头带摆手。 林青青的手,已经落在小家伙儿的的脖子上了。 只要稍微一用力,它就死翘翘了。 “嗖!” 飞天鼠趁机摆脱了林青青的魔爪,飞到秦毅的胳膊上,一口咬了下去。 你肉香,吃你!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秦毅疼的一皱眉,却眉开眼笑地轻声诱哄:“乖,再咬几口。” 林青青倒退了几步,那个,这小东西也太厉害了,狂犬病,不对,是狂鼠病这么快就发作了? 秦毅,不会咬她吧? “小东西,咬他脸。”林青青在旁边支招。 秦毅抖手把飞天鼠给甩了出去,惊恐地捂住了脸。 “小丫头,你也太恶毒了。毁了我的脸还不如要了我的命呢!我为你两肋插刀,你却往我两肋插刀。”秦毅伤心欲绝。 他只是嘴毒,小丫头她,好狠的心啊! “我只是验证一下你被它咬了,得没得鼠疫。还好,还好,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你别怕,它再敢咬你,我就扒了它的皮。”林青青义不容辞地为他出头。 “哼,就凭它也能伤得了我?要不是它还有用,我一针就让它毙命。”秦毅指缝间的银针闪着幽光。 雌雄莫辨的俊脸上染上了浓浓的杀机。 飞天鼠瑟瑟发抖,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你说它能救我的命?”林青青指着飞天鼠问道。 这小东西,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浑身上下看不出哪里有用? “它的唾液那是金精玉液,有固本培元的功效……”秦毅炫耀起他的专业知识来。 “你让我喝它的口水?”林青青捂住了嘴巴。 她还是死了算了! “飞天鼠守护着一味珍稀药材,叫延寿草。果实成熟后,用它的津液润泽之后,就是垂危的病人也能再捱三五年。只要找到它的洞穴,拿到延寿草,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找朱果了。” 秦毅笑起来有着勾魂摄魄的美,飞天鼠都看呆了。 “是这个吗?”林青青在荷包里摸出一颗黑色的果实。 这么多天了,它依然果香四溢,鲜嫩嫩水灵灵。 表皮的颜色又黑又亮,宛如刚从枝头摘下来那么新鲜。 “哎呀,快给我看看。”秦毅捧在手里,爱如珍宝。 世人只知宁古塔是苦寒之地,却不知道这里是一座天然的宝库啊! 他吸吸鼻子,深深地嗅了嗅香气,顿觉神清气爽。 到底没忍住诱惑,把延寿草的果实仔仔细细亲吻了一遍。 “秦毅,这延寿草还需要你的口水加持,才有药效吗?”林青青有点儿反胃了。 好嘛,她不但要吃小东西的口水,秦毅还给她加了料。 “真聪明,被你看出来了。”秦毅笑得百媚生花。 真好,自己都不用找台阶了。 林青青:“……” 这个臭不要脸的! “小丫头,快吃了它。”秦毅把它递到了林青青的嘴边。 林青青一口吞了下去。 “什么味道?”秦毅咽下了口水。 “不是药吗?我还要品尝滋味?”林青青不解地问。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啊!”秦毅心疼得顿足捶胸。 “不用麻烦你为我收尸了。”林青青笑得没心没肺,一滴清泪却悄然滑落。 她知道秦毅嘴里有多嫌弃她,心里就有多疼爱她。 平日出门只坐软轿的人,为了她,跋山涉水几千里,来到了令犯人都闻之色变的宁古塔。 他是担心她找不到朱果,想用自己所学尽可能挽救她的性命。 “既然你没事儿了,我小住几日就回去了。”秦毅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 “明天做点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林青青准备连接风带饯别一次给解决了。 “小丫头,别太委屈自己。要不,我帮你把那个人解决了吧?”秦毅靠在椅子里,语调轻懒。 屋外,从两个方向走来的男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夜云州眸色黑如夜色。 张大哥说的果然没错,这支商队很奇怪,林青青更奇怪。 她想解决的人,是谁? 陆皓的身子在夜风中簌簌发抖。 林青青这贱人! 房子闹鬼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她独自居住,为的是方便偷情。 奸情出人命,赌博出贼星。 这对奸夫淫妇,竟然想谋害他的性命! 他一抬头,看到了裹在黑色披风里的男人,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这贱人,给他戴一顶绿帽子还不够? 虽然他们尚无夫妻之实,但是,在名分上,她是他的妻子,就该恪守妇道的。 “去死!你们统统去死!” 陆皓愤怒地跑过去,抡起拳头照着夜云州的脸就砸了下去。 “砰!” 夜云州一脚把他给踹飞了。 陆皓的身子炮弹似的射了出去,“扑通”一声,重重跌落在地上。 喉头一阵腥甜,嘴角溢出血丝来。 “哪里来的疯子?”夜云州沉声喝问。 陆皓匍匐在地,单手撑地,好一会儿才爬了起来。 “你们这些混蛋,畜生!”陆皓捂着胸口,骂不绝声。 “呦,这地方还挺热闹。小丫头,我们去看看。”秦毅兴奋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林青青揉了揉眉心,他高兴就好吗,不用在意她的死活。 昏黄的灯光和明亮的月光交相辉映,都没有盖住秦毅的风采, 穿着粉色长衫的男人,长身玉立。 乌黑的头发一半绾成了发髻,别着一支青玉簪。 一半随意披散肩头,随风飘扬。 一张瓜子脸,皮肤洁白细腻。 又长又黑的眉毛弯如卧蚕,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多情的桃花眼,潋滟生辉。 端正挺直的鼻梁,漂亮的菱角嘴,唇边的笑意带着点儿放荡不羁的味道。 五官长得比女子还要精致。 俊魅孤傲,又飘逸出尘。 陆皓自诩是个美男子,在他面前却有些自惭形秽了。 夜云州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男人美则美矣,就是阳刚不足,阴柔有余。 “林青青,他是谁?” 夜云州和陆皓同时开口。 第33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他们是谁啊?”秦毅对这两个人同样好奇。 林青青深深地呼吸,她怎么有一种三堂会审玉堂春的感觉呢? “你先走远些,我有话对他们说。”林青青对陆皓说道。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皓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直接原地去世。 什么? 他是林青青名正言顺的丈夫,却要给两个奸夫让地方? “林青青,你这贱人……” “啪!” 一记又脆又响的耳光差点儿把陆皓给扇趴下喽。 秦毅甩了甩手腕子,斜睨了他一眼:“你再敢骂她,我就弄死你。” 陆皓“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这么俊美秀气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阴冷可怕的神情? 就仿佛是从地底下走出来的玉面修罗。 他忍着屈辱退出夸一箭之地,他不会放过林青青的。 “叶将军,这位是江南名医秦毅。我们已经商谈好了,他留下来做你的私人大夫。你放心,商队的人会守口如瓶。”林青青的介绍别出心裁。 不但说明了两个人的身份,还擅自做主给秦毅安排了职位。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夜云州和秦毅同时黑了脸。 “借一步说话。”林青青对着夜云州一努嘴,向南走出了五十米开外。 夜云州只好跟了过去,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将军,你在宁古塔耳目闭塞,大概没听过秦毅这个人。但是,神医徐问枢的名字应该有所耳闻吧?那可是号称医死人肉白骨的杏林高手。这秦毅就是徐神医的关门弟子,有他在你身边,那就等于带上了保命符啊!” 林青青竭力推荐。 “军医们提起徐神医来,个个推崇备至,只恨无缘拜入他的门下。只是,这秦毅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难道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拜师学艺的吗?”夜云州冷哼。 “自古英雄出少年,叱咤风云的叶将军不也是少年成名吗?”林青青哂然一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话,夜云州颇为受用。 “林青青,你和他不是刚刚才认识的吧?”夜云州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 他们举止亲密,那男人对她更是十分维护,容不得别人说她一个字的不好。 “认识三年了,我是徐神医的外门弟子。只看过几本医书,医术不及秦毅十分之一。我们算是师兄妹,他知道我被迫嫁到陆家,对陆皓生出了敌意。”林青青说出了她和秦毅的关系。 不过,她也奇怪,秦毅是怎么知道她来宁古塔了呢? 夜云州这才明白,秦毅想解决的那个人是陆皓。 “他,肯留下来吗?”夜云州心动了。 有了这么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还真是一道保命符啊! “他的酬劳还没谈妥,他日常出诊,起价十两纹银。”林青青如实说道。 夜云州的眉头拧出了一个“川”字。 他用不起这么贵的大夫。 “要不,你把官府三成的收益匀出来半成给秦毅吧?”林青青从来不肯亏着自己人。 “本将军不给人画饼充饥。”夜云州一身的浩然正气。 “怎么是画饼呢?商队已经带来了我需要的种子,还带来了善于耕种的人,我今年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了。三年后,这里至少会有百亩良田。”林青青已经在规划她的宏伟蓝图了。 “你是说这支商队是为你而来的?”夜云州着实震惊了。 这个猜想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最后被他否定了。 没想到,竟然是事实。 “是啊!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林青青希望他替自己保守秘密。 “你,是怎么做到的?”夜云州狐疑地问。 若非手眼通天,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是林青青如果真要这样通天的本事,就不会来到宁古塔了。 他倒想听听,这个女人如何自圆其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出嫁之前,一直在外行商,积累了一些银子。我跟林家断绝了关系,拿回了一万两银子。通过押解的官差,找到了我手下的伙计们,传出消息,愿意投奔我的,等我有了收益,拿出一成分给他们。” 林青青半真半假地说道。 消息是李武传出去的,找的人也不是她的伙计,而是她的合伙人。 夜云州瞳孔微缩。 林青青是个商人,还是个很会赚钱的商人? 他想不明白了,林家怎么会把财神爷给撵出家门了呢? 她的伙计如此信任她,千里迢迢来到这穷乡僻壤。 难道,她真能改变宁古塔? 要不,他也有样学样,给秦毅画一张饼? “林青青,我现在只能让秦毅做一名普通的军医。如果他愿意留下来,你提出的条件我答应了。” “没问题,他那边我有办法说服他。”林青青很有把握地说道。 “那个男人是陆皓?”夜云州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是。”林青青一皱眉。 “他,配不上你。”夜云州下意识地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觉得有几分不妥,尴尬地搓了搓手。 “我知道。”林青青不以为然。 “那我走了。”夜云州长腿一晃,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凭什么把我给卖了?别说一个将军了,就是给王侯将相做府医,我都不答应的。我不管,我明天就走。”秦毅对着林青青发起了脾气。 “秦师兄,你来宁古塔,我特别感动。但是,你只是为了救我吗?你真的想离开吗?”林青青环抱双臂,笑得意味深长。 “不然呢?我还能为了什么啊?”秦毅虽然心虚,但是嘴硬啊! “嗯,既然是为了我,那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你留下来,三年后,我保证让你富甲一方。”林青青没有戳破他的另一层心思。 看破不说破,还有朋友做。 “小丫头,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能让我发财?”秦毅笑了起来。 那声音,如同夜风吹动风铃,清脆悦耳,别提多好听了。 远处的陆皓,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他们,这是把他当做死人了吗? 第34章 我解释你信吗? “信我者,得永生。”林青青老神在在了。 “呵,刚被我提着一条腿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跟我谈永生?”秦毅笑的两个肩膀直抖。 小丫头哪里来的自信呢?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林青青把他逼到了墙角。 “别那么凶嘛,我就勉为其难地从了你,还不行吗?”秦毅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似乎要哭了出来。 只是嘴角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擦!”林青青当场爆了粗口:“整这死出儿给谁看呢?好像我要强了你似的!” 秦毅的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小丫头,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医术上没有长进就算了,还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优雅。有你这么个师妹,丢死人了。师父他人老了,就糊涂了,明明说好了我是他唯一的衣钵传人,还弄出你这个外门弟子来,也不怕毁了他一世英名。” 林青青并不觉得尴尬,秦毅说的都是实话。 “小丫头,那个废物是谁啊?”秦毅想起了吃了他一记耳光的人来。 在他眼里,男人只分两种。 打得过他的,都是混蛋,打不过他的都是废物。 “陆皓,我名义上的丈夫。”林青青面无表情。 名义上的? 哦,那欺负起来就毫无负担了。 秦毅迈着文生公子的步伐,走到了陆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个,我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们两个太不般配了。” 陆皓虽然非常讨厌这个人,但是对这评价深以为然。 他和林青青原本就不是住在一个林子的鸟儿,乌鸦岂能配凤凰? 他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优越呢,秦毅鄙夷一笑:“你给她提鞋都不配。” 然后,一膀子给他撞了个趔趄,自己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丫头给他找了麻烦,他给她添点儿堵,两下里扯平了。 陆皓胸膛不断的起伏,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林青青,你给我解释清楚,你跟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陆皓一脚踢开房门,怒气冲冲闯了进去。 他才是这里的男主人! 难怪她一直不肯开口让自己住过来,原来并不是独守空房。 这左拥右抱的,她惬意得很啊! “我解释你信吗?”林青青斜倚在门框上,没有正眼看他。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该死的贱人,你给我滚过来!站在那里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倚门卖笑的娼妇吗?”陆皓恶毒地咒骂。 “啪啪啪!” 林青青大步走了过来,一连甩了他几个耳光。 嘴太脏了! “你,你竟然还敢打我?林青青,你犯下的错误,按规矩那是要被沉塘的。”陆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扑向了林青青。 他领教过林青青的彪悍,自知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啊! 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被丈夫当场捉奸,不是应该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请求他宽恕,任由打骂,一辈子为陆家当年做马来赎罪的吗? “再敢随意污蔑我,我就打掉你满口牙。”林青青后退几步。 避开了他的攻击,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暴揍他一顿。 她跟叶将军和秦毅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要承受他的侮辱和谩骂? 陆皓猛然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青青的胳膊。 是他误会了这女人吗? 她小臂上那个红色的圆点儿,是守宫砂? 也就是说,她还是完璧之身,并没有跟那两个男人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个发现,让陆皓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林青青,记住你是有夫之妇的身份,不要与其他男人来往,更不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今日起,我就住在这里了。我们,我们要做真正的夫妻。”陆皓揉着肿胀的脸颊,恨意并没有完全消除。 还不是因为她不够检点,才引起了他的误会? 而且,她对那两个人的态度,可比对他温和多了。 他今晚就要行使他做丈夫的权利。 林青青嗤笑一声:“呦,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陆皓,你不懂自然的生存法则吗?” 在自然界,往往是雌性动物掌握着交配的主动权。 它们都懂得选择最适合自己和后代的雄性动物来做自己的配偶。 她作为进化完全的人类,还能没有它们聪明? 陆皓凭什么认为自己非他不可呢? 图他弱,还是图他低平民一等的身份啊? “林青青,你,你还懂不懂廉耻啊?男欢女爱,怎么能跟动物交配相提并论呢?还有,什么自然法则?不就是高嫁低娶吗?你就是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进陆家的门,这机会是浅月让给你的。”陆皓涨红了脸。 他只能用贬低林青青来维持自己可怜的自尊了。 “被人让来让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没人要的垃圾,你有什么骄傲的?我要不是被大意失荆州,你给我提鞋都不配。”林青青斜睨着他。 陆皓瞬间破防了,她跟刚才那个美少年肯定有私情,连侮辱他的言辞都一模一样。 “砰!” 他大力摔了房门,怒气冲冲离开了。 什么叫王八钻炕洞——憋气又窝火? 他今儿算是知道了。 他一方面非常嫌弃林青青,她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女人。 另一方面,他又感觉有些恐慌。 他看不上的女人,身边出现了优秀的男人,而且还是两个。 陆皓很清楚地记得,林青青曾经说过,到了宁古塔,她的身边会群狼环伺,而他只能孤独终老。 他当时以为这女人吹牛呢,现在看起来似乎应验了。 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喜欢林青青,但是却不想把她让给别人。 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只能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 陆家虽然败落了,但不是没有规矩。 林青青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理应受到家法的惩治。 对,他这就回去跟祖母和爹娘禀明今天的事情,别以为她做了当家人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第35章 我谢谢你嗷 秦毅在商队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跟这支商队的主人有约在先。 商队有保护他的义务,而他的行动完全不受限制。 他的作用更是简单明了,他要确保所有人不会因为疾病耽搁行程,如期到达宁古塔。 幸运的是,这些人一路上连个头疼脑热的毛病都没闹过。 没有人知道,未病先治恰恰是秦毅的高明所在。 所以秦毅第二天向萧世宏提出离开的时候,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秦毅提着行李来找林青青,看到她捧着一碗玉米粥就着咸菜大口大口喝着,心疼坏了。 “小丫头,等找到朱果,我就带你回江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玉米粥的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林青青问。 她这个人能吃山珍海味,也咽的下粗茶淡饭。 江南不是她的归宿,她还想尝试着回到自己更为熟悉的世界呢! “我陪着你吃苦,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苦了?”秦毅自己盛了一碗,问出了自以为深情款款的话语? “我只能吃个半饱了。”林青青实话实说。 秦毅:“……” 合着他这是虎口夺食了呗? “你怎么知道我来宁古塔了啊?”林青青不解地问。 这消息,她只传给了顾晨。 “知道你命不久矣之后,我历时七七四十九天,熬制了一种丹药。虽然不能救你的命,但是拖延几个月还是能做到的。最主要的是,服用了这种药物,你濒临死亡的时候,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和恐惧。” 秦毅拿出了一个瓷瓶,打开盖子,立刻散发出强烈的臭味儿来。 正躲在桌子底下啃着牛肉干的飞天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青青捂住了口鼻,慢一点儿喝下去的热粥就会喷薄而出。 秦毅收了起来,好半天林青青才敢喘气儿。 “我谢谢你嗷!你确定这是炼制的丹药,不是煮屎了?” 臭豆腐、榴莲,螺蛳粉混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冲的味道啊! “别看它味道不好,但是确有奇效。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洁癖的,为了你,我忍着恶心才把它制出来的。我每天被熏得都吃不下饭去,闻着身上难闻的味道,我都想杀了自己。” 秦毅说着又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我用了十斤鲜花沐浴,又佩戴了几个香囊,才把自己弄干净。” “大恩不言谢。”林青青一抱拳。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秦毅这番举动,对他而言,无异于是上刀山下火海。 这人比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养得还娇贵呢! 却为她忍不能忍的味道,行不能行的路程。 “我拿着丹药兴冲冲地赶到京城,找到了林家,才知道你嫁人了,还因为受夫家牵连,被流放宁古塔了。我以为你做生意的合伙人会知道内情呢,没想到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你不是传信让他给你送物资来吗?我就跟着商队来寻你了。小丫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他打着你的主意呢!跟我喝酒的时候,一直嚷嚷为什么近水楼台没有先得月啊?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他守身如玉啊?”秦毅语气里泛出了他没有察觉的酸意。 顾晨不仅有权有势,还有财有貌。 小丫头一封书信,能让他不计成本帮助他,他们两个怕是早就日久生情了吧? “他的深情比草都贱!那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他喜欢的女人,我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我为他守身如玉?下辈子都不可能的。 顾晨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义气,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新厌旧。跟他做夫妻,还不如跟他拜把子呢!”林青青撇撇嘴。 秦毅喝了一口玉米粥,眉眼舒展开来:真香! “小丫头,你怎么突然就嫁人了呢?”秦毅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看出来了,林青青和陆皓,就是一对怨偶。 “嗐,被人算计了。”林青青对秦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丧尽天良的母亲?既然你跟林家断亲了,等我回去,让那一家子都染上见不得人的病。”秦毅火冒三丈。 “不必了,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此后相逢就是路人了。”林青青一摆手。 她的精力从来不会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你也是不成器!好歹也是鬼手神医的徒弟,竟然被一碗药茶给放倒了。说出去我这脸啊,都跟着挂不住。入了药王谷的门,就是猫猫狗狗都有自救的本事。等我做了谷主,就把你逐出师门,免得毁了药王谷的声誉。” 秦毅一个爆栗凿在林青青的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每年在药王谷只住三五天,没有师父指点,全靠着几本医书自悟,有这样的成就已经是天才了啊!”林青青不服气地辩驳。 “学医还需要师父指点?谁又不是自学成才的呢?我入门之后,他老人家就云游天下去了,我把他留下的医书读完了,就出师了啊!”秦毅震惊地看着林青青。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的东西,还要人指点? 那,自己的脑袋是干什么用的? 林青青竖起了两根大拇指,由衷地赞叹:“你牛逼!” 人比人,气死人啊! 她以为自己是个天才,结果在秦毅眼里,她就是个废材。 秦毅又一个爆栗凿了下来,还不忘教训她:“即便做不到锦心绣口,也不能如此粗鄙。” 那是什么肮脏东西,用在他身上,是夸人还是骂人啊? 林青青“嘿嘿”的笑了几声,她这性格,注定做不了大家闺秀。 “做军医的月银,跟你出诊一次的费用相差无几。不过,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我保证你每年的收益是之前的两倍。差额,由我来给你补上。”林青青很大气地承诺。 “那男人跟你什么关系?你要倒贴银两帮他?”秦毅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 小丫头现在都过得这么清苦了,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别人盘剥她? “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林青青粲然一笑。 秦毅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知道自己上了贼船是下不来了。 第36章 你看不出他中毒了吗 夜云州与秦毅再次相见,二人站在一处,一个玄色衣裤,眉眼冷厉,气度不凡;一个白衣胜雪,清新俊逸,风度翩翩。 都是一等一的美男,林青青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一时之间评判不出哪个更胜一筹?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真是赏心悦目啊!江南楚馆里的小倌儿都没有你们好看。”她慨叹。 “你说什么?”夜云州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拿他跟那些出卖色相和身体的人相比较。 “你去楚馆干什么?”秦毅箍住了林青青的手腕。 力气大的,差点儿把她的骨头给捏碎。 “喝酒吃饭,欣赏歌舞啊!我没睡他们。”林青青一本正经的解释。 “咳咳咳……”夜云州好险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是怎么做到一脸淡定的把吃饭喝酒和……睡男人的事情放在一起的啊? “再敢去一次,我打断你的腿。”秦毅疾言厉色地警告她。 不用问,一定是顾晨那个纨绔子弟带坏了她。 林青青乖乖地点头:“再也不去了。” 想去也去不成了,成本太高了。 而且,眼前这两个都是精品,还是免费的,她为什么要花冤枉钱呢? 秦毅这才压住了火气,看着夜云州淡声说道:“我这个人自在逍遥惯了,不喜欢受到任何束缚。性命不保的时候来找我,平时别来烦我。” 十两银子,是他一次的诊费。 再倒霉的人,也不会每个月都需要他出手相救吧? “秦毅,我会尽快秘密安排你去上京。之后,你会以五军都督府医药院军医的身份回到耀州。我们,从来没见过。”夜云州一字一句交代着。 “将军弄错了,我是大夫,不是探子。”秦毅两道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处。 拿着微薄的俸银,还想让他身兼二职? “夜某的职责是守卫边疆,维护地方安宁。先生医者仁心,心存高义,必然与本将军一样不愿意看到宁古塔动荡不安,百姓流离颠沛。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夜云州抱拳施礼。 “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恕我无能为力。”秦毅断然拒绝了。 治病救人他在行,救国救民,他可没这个能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没想到,苦寒天下无的宁古塔,跟其他地方的官府并无不同,也存在着势力争斗。 他一介白衣,不想卷入这场纷争。 他是来救别人性命的,不是送自己小命儿的。 “你大可放心,本将军以性命作保,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夜云州继续游说,还打了包票。 秦毅潋滟生辉的桃花眼在他的脸上打了个转儿,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慢慢蹙成了一个核桃。 在宁古塔生活的人,是不是都以为自己命硬? “你这身体,连自己都保不住啊!”秦毅轻嗤。 夜云州神色茫然,不会吧? 他摸了摸前胸的伤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之前的确受了重伤,血流不止,一处剑伤深可见骨,但是被我治好了啊!”林青青围着夜云州身前身后转了几圈。 身姿挺拔,面色如常,恢复的挺好的呀! “多亏林青青出手相救,她医术高超,本将军已经无恙了。”夜云州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任何异常。 顺便夸了林青青一句。 林青青干笑几声,在秦毅面前夸她医术高超,她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了。 “你看不出他中毒了吗?”秦毅重重地叹气。 也是,她如果有望色辩毒的本事,自己就不会被一碗药茶给放倒了,稀里糊涂地上了花轿了。 小丫头这半吊子的医术也叫高超,那他是不是堪称华佗重生,扁鹊再世啊? “中毒?中什么毒?是迷情散还是合欢香啊?”林青青很认真地请教。 夜云州别开头去,他又不是待嫁的闺阁女子。 谁害他会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啊? 秦毅忍无可忍,一个爆栗凿在她的脑袋上。 “迷情散、合欢香能要人性命吗?” “书上说中了这样的毒,如果没有及时交合,会爆体而亡的。”林青青很努力地回忆着。 “哪本儿医书?”秦毅追问。 师父给他们的书,不一样? “话本子上是这么写的。”林青青眨了眨眼睛。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在电视里和小说里看到的吧? “话本子上没写这个时候,你要以身解毒吗?”秦毅硬是被她气笑了。 夜云州耳根泛起了一抹绯红,林青青讪讪的笑。 那个,还真是这么写的。 但是,有秦毅在,她不用这么做。 “你快想个办法救救他吧,他千万可不能死啊!”林青青的担心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抱上的大树,不能就这么枯萎了。 “我又不是开了天眼的神仙,我先给他诊脉。”秦毅坐在一张椅子上。 夜云州坐在他的对面,挽起了一截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肌肉紧致的小臂。 秦毅三根手指按在他的寸口脉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怎么样?”林青青心头一跳。 能难住秦毅的,怕是药石无解了。 “他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于性命无碍,但是对武将来说,就等于要了他的命啊!至多还有三年的时间,他就会因为毒性发作,而逐渐失去功力。”秦毅做出了诊断。 “秦毅,延龄草能解了他体内的毒吗?”林青青急切地问。 “不能!”秦毅摇摇头。 那东西是用来救人于垂危的,但是这位叶将军丧失的是功力。 “你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药材能解毒的。”林青青不断对秦毅使眼色。 人得有希望才不会绝望啊! “容我想想。”秦毅敲了敲脑袋。 “慢性毒药?我中毒有多久了?我为什么一点儿不适的症状都没有呢?”夜云州疑惑地问。 “大约有十几年了。下毒的人,大概是把毒药掺入你的饭食茶水中,逐渐添加药量,所以你慢慢适应了。慢性毒药毒性不强,不是长年累月的积累,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秦毅分析着。 十几年了? 夜云州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疑云。 第37章 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十几年前,那不是他随同姨母住进将军府的时候吗? 七岁之前,他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在父母的关怀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后来,父亲因为一桩案子受了牵连,被发配宁古塔。 不到两年的时间,父母先后亡故。 一直与他们共同生活的姨母,担负起养育他的责任。 因为生计艰难,十七岁的姨母带着他嫁人了。 对方是宁古塔大将军巴戎。 大将军年近三十,前妻病故,留有一子,一直没有续弦。 他个子高,嗓门大,满脸的络腮胡子,臂力过人,勇猛善战。 为人豪爽,爱兵如子,对待百姓也非常和善,时常做些扶危济贫的好事,颇有侠义之风。 他跟姨母夫妻和睦,对自己视如己出。 夜云州实在不敢相信,他最敬重最信赖的人,会是害他的凶手。 可是,能十几年不间断在他饭食中动手脚的人,必然是将军府的人。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害他? 夜云州心乱如麻,理不出一点儿头绪来。 不过,他越发坚定了让秦毅去上京的决心,他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处于内外交困的险境? “秦先生,无论如何,请你务必去上京一趟。如果你答应了,日后但有所求,我无不应允。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你丢进深山喂狼。”夜云州威逼利诱的手段一起用上了。 秦毅出手如电,三根银针同时飞出,封住了夜云州几处要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指头按在他的通天穴上。 呵,中了奇毒的病人还敢跟他这个大夫叫板,好勇气! 没一点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自觉。 夜云州面色苍白如纸,光洁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一种撕裂般的锐痛从头顶一路向下蔓延。 夜云州体会到了皮开肉裂,骨断筋折的痛楚。 秦毅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薄唇噙笑,目光中挑衅意味十足。 总得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手段,不然还以为他是谁都能捏上一把的软柿子呢! 想欺负他,不是没有可能。 前提是看那个人是谁,他愿不愿意? 秦毅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柄冷森森的短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秦毅宛若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他知道夜云州有求于他,不会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但是他怕稍有不慎,那尖利的宝剑下一刻就刺穿了他的皮肤。 他这么完美的人,身上不能留下疤痕的。 “夜云州,你别冲动。杀了秦毅,你就活不成了。”林青青举起手来。 她替秦毅示弱成不成? 电光火石之间,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这两个人的动作,胜负就这样呈现在她面前了。 “秦毅,你快答应他。你不要命,还不要脸了吗?”林青青话刚出口,就捂住了嘴巴。 歉意地看向秦毅,那什么啊,一不小心,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夜云州看着这张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勾了勾唇,薄薄的剑身就点在了秦毅的眼角。 “你说我要是从这里开始,一直划到你的下颚,你也能忍住疼痛吗?”夜云州微微动了动手指。 他终于从秦毅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别动手!我答应你!”秦毅妥协了。 他深刻怀疑,林青青不是蠢,而是坏。 这丫头就是故意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这个混蛋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小丫头为什么会胳膊肘向外拐? 更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冲开了他封锁的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夜云州收起了短剑。 “为保一方安宁,能为叶将军所用,秦某,荣幸之至。”秦毅笑容绝艳,只是不达眼底。 生什么气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来日方长,这笔账他们慢慢算。 治病解毒的门道儿可多着呢! 他能让人舒舒服服地死,也能让人痛不欲生地活。 “我这就派人护送你离开。”夜云州抬腿走了出去。 他不是没有看到秦毅眼中的阴狠,只是,不甚在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小小的大夫,能奈他若何? “他就这样走了?不怕我逃走?”秦毅看着虚掩的房门,十分诧异。 “不是有人质吗?”林青青哀叹。 “你以为我是你,在意陆家人的死活啊?”秦毅冷笑。 “有没有可能,他觉得你在意我?”林青青弱弱地提醒。 “小丫头,为什么帮着他算计我?”秦毅潋滟的眼睛里飞出两把刀来。 原来,她知道自己在意她啊! “跟你说过了,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秦毅,欠你的人情我记下了,容当后报。”林青青郑重其事地许诺。 “跟我说这么生分的话,真是该打!”秦毅嗔怪地拍了拍她的头。 可怜的小丫头,娘家不疼,婆家不爱,师门如果还不护着,她就真的孤苦无依了。 “我不会让你后悔来宁古塔的,但是你一定要帮我保住叶将军的命。我在这里人地两生,没有他照应,想进山寻找朱果,都做不到。 流放到宁古塔的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开,是要被当做逃犯处理的。你也不想看到我英年早逝吧?”林青青抛出了杀手锏。 秦毅又好气又好笑,敢正大光明地利用他,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林青青做得出来。 没办法,谁让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好好活着,我尽快想办法救你。”秦毅对着她实在生不起气来。 “还要救他。”林青青指着外面。 “要求还挺多。”秦毅不高兴地沉下脸来。 那混蛋的命运凭什么跟小丫头绑在了一起啊? 林青青笑笑,她能怎么办啊? 她想回到另一个世界,就要找到矩阵的对焦中心。 拿到和开发土地,都需要官府首肯。 所以,她的合作伙伴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是大大方方利用秦毅的,也会拿出一大笔银子来补偿他的。 玩归玩,闹归闹,真情不能开玩笑。 秦毅这个挂名的师兄,真心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了。 在林青青心里,秦毅不仅是她的师兄,朋友,还是亲人。 所以,他有资格分得她的遗产。 啊呸,是她遗留在这个世界的财产。 第38章 这是要审判她 没多久,夜云州带着两个形貌平平的黑衣人回来了,还拿着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裤。 那两名暗卫看着芝兰玉树一般的秦毅却为难起来。 “夜将军,这位公子生了一副如此俊朗出众的外貌,走在路上,什么都不用做,单凭这一张脸,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来呢?想平安到达上京,怕是不容易啊!” 秦毅撇撇嘴:“没本事就说没本事,还怪我长得好看?” 两个暗卫脸色一黑:这人什么都好,可惜长了嘴。 夜云州皱起了眉头,“的确是个麻烦。” 对没有能力自保的人来说,美丽就是灾难的根本。 “里面的房间借我一用。”秦毅打了个招呼。 房门一关,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前后不过一刻钟,里面走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 褐色的粗布裤褂,裹着一个瘦弱的身躯。 面似淡金,五官平淡无奇,走入人群,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了。 “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他一开口,略带一丝慵懒的声音粗哑了几分。 从面貌到声音,判若两人。 两个暗卫目瞪口呆。 夜云州审视良久,都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发现一点儿秦毅的影子。 这就是易容术吧? 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大夫,会的东西还挺多的呢! “走吧,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的?”夜云州挥挥手。 秦毅刚走出房门,又折了回来,对林青青叮嘱道:“如果有人欺负你,暂时别跟他们计较,等我回来!” “你大可放心,有我在呢!”夜云州知道秦毅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秦毅冷哼一声:算你上道儿! “叶将军,我想问问按照规矩,陆家能分到多少田地啊?”林青青赶紧问。 秦毅还没出发呢,她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百亩左右,但是有一半的收成要归公。一年下来,勉强可以糊口。”夜云州给出了确切答案。 因为林青青热衷种地,他特意询问过张猛。 土里刨食儿的营生,就别做发财的美梦了。 “那附近的荒地我开垦出来,还用交赋税吗?”林青青目光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夜云州略一沉吟:“我可以给你通融一下,三年内免租税,三年后收益按照我们的约定来。” “多谢多谢。”林青青快活地对秦毅眨了眨眼睛。 秦毅:“……” 你把我利用的可真彻底。 走了! “你继续养伤,我也该回去了。”林青青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夜云州目送着她远去,单手弩握拳,抵在唇边,压住了浅浅的笑意。 这女人,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就连他让秦毅去上京走一趟,她都要索要一些好处的。 官宦之家,书香门第的林家,怎么会养出来一个锱铢必较的小财迷来呢? 难不成,她在那个家里,不但缺少父母的疼爱,还,很缺钱? 他娘口中的福娃娃,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尽如意啊! 一路上林青青满脑子都在盘算,她能开出多少荒地来? 宁古塔这么大,那个矩阵的对焦中心,又在哪一个方位啊? 来到地窨子的时候计划,已经日上三竿了。 奇怪的是,陆家上上下下,男男女女,都没有开始劳作。 更奇怪的是,每个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嗯,陆城除外。 不用问,昨晚陆皓回来是给她告了刁状了。 “家里存了足够的柴米?”林青青先发制人。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一群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的人,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她? 没长脑子还没长肚子吗? “青青,你进来,我有话问你。”陆老夫人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口气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 秦氏和莫姨娘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走进了地窨子。 除了陆家的家仆以外,其他人鱼贯而入。 陆城走在最后,不住地回头看林青青。 他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林青青,还不进去?”陆皓站在她身后,刚想伸手推搡。 被她一个冷厉的眼神吓住了。 “进去,祖母等着问你话呢!”他又神气起来。 这女人再无耻,也只敢跟他动粗。 她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祖母责怪下来,她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受罚? 林青青走进了低矮的棚子。 这里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老夫人和陆志广夫妇分别坐在桌子两侧,其他人垂手站立,屏息敛气。 这是要审判她? “林青青,皓儿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秦氏忍不住先发作了。 “我打的。”林青青斜视着陆皓。 过了一夜,他双颊一片青肿懵,嘴唇上也破了一块。 看着要又狼狈又好笑。 “林青青,你这是第几次对陆皓动手了?夫为妻纲,你林家就是这么教导你服侍夫君的?”秦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力气用大了,疼的她不住地吸气。 这贱蹄子,就该在她进门第一天的时候给降服住了。 “做错了事情,不该被教训吗?”林青青冷言回怼。 “青青,祖母给了你掌家权,不是让你随意欺压家人的。你跟皓儿的纷争,祖母哪次没有为你撑腰?这一次,实在是你做得太过分了。”陆老夫人面沉似水。 做出了有辱名节的事情,她还敢反过来殴打皓儿。 不过是给陆家寻了一条生路,就以为是陆家的功臣了。 仗着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功劳,这是要骑在陆家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我做什么了?”林青青好整以暇。 “林青青,你与两个男人往来密切,还与其中一人独处一室,被我当场撞破。那两个男人恼羞成怒,对我大打出手。你与他们坑瀣一气,反而对我恶言相向,还打伤了 我。你敢说,这不是事实吗?” 陆皓又羞又恼又气。 “我和他们清清白白的,是你胡乱猜疑,随意污蔑我。”林青青脸上没有半点儿愧色。 她又没做亏心事。 “与外男交往密切,同居一室,你还敢说自己清白?”秦氏指着林青青喝命:“跪下!” 林青青看着主位上的陆老夫人,陆家这下马威来得有点儿晚啊! 第39章 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从今日起,我只与女眷同吃同住,再不会见外面的男人了。”林青青从善如流。 陆老夫人没想到林青青竟然服软了? 自从她进门之后,还是第一次没有顶嘴呢! 既然知道错了,想驯服她就不是难事儿了。 秦氏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不用问了,这贱蹄子果然做下了伤风败俗的事情。 “陆家家训几十条,日后我慢慢教导你。现在,只婉婉有仪,尊老爱幼,以夫为天这几点你总该做到吧?”秦氏端起婆母的架子教训她。 借着这个机会,她得好好杀杀这贱人的威风,磨磨她的性子。 “天,以后要辛苦你担负起养家的重任来了。”林青青虚心受教。 对陆皓的称呼都改了。 “林青青,你这是什么态度?恪守妇道是女子的本分,我不过教训了你几句,你就开始躲懒拿乔了?”秦氏按住了太阳穴。 这贱人,是吃定了陆家离开她无法存活是吧? “林青青,祖母把掌家的重任托付给你,不是要你做甩手掌柜的。我堂堂男子汉,岂能为后宅琐碎之事所困?”陆皓冷哼。 读书人的抱负,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这无知的妇人,如何能懂他的志向呢? 作为女人,连相夫教子都做不到,就该做牛做马。 “呵,陆家哪位当家人是需要自己外出赚钱的?我可不能坏了陆家的规矩,日后定然遵从婆母的教诲,固守内宅,再不会招惹是非了。 而你,还是脚踏实地寻求谋生之道吧!想报效国家,你可能没有机会了。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林青青“好心”提醒。 棚子里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没了脾气的林青青比浑身是刺的时候还难对付。 她暴躁的时候,挨打受骂的只是陆皓一人。 她乖顺了,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陆皓一张脸,比吃了屎还难看。 陆家起复,还真是机会渺茫。 陆志广神情阴郁,他不愿插手家长里短的事情,更不好管儿子媳妇的闺房之事。 林青青行为不检,令陆家蒙羞,自有母亲和妻子管教她。 但是,她故意揭他的伤疤,他就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了。 “林青青,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按照家法,就是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皓儿念及夫妻,留你一条性命。所以,你理应朝耕暮耘,侍奉一家老小,来求得皓儿陆家的宽恕。”陆志广挺直了身子。 陆家,可是给了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就是林家,对做出丑事的女儿,都不会这么宽容的。 “呵呵,为了有饭吃有衣穿,你们恨不得把我当男人用。吃饱穿暖了,又跟我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骂娘,这事儿没的让人恶心。”林青青啐了一口。 “你,你你……” 陆志广用手指点着林青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是要倒反天罡吗? “林青青,你骂谁呢?”陆皓气急败坏地扬起手来。 只是,最终也不敢上前一步。 这女人发起疯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按呢! 他们一家人加在一块儿,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林青青清冷的双眸,逐一在陆家人脸上扫过。 她不是针对陆皓一个人,这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哦,陆城除外。 陆家人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恨不得当场把林青青拖出去,打个皮开肉绽,方解心头之恨。 可是,他们不敢。 打了林青青,那就是砸了吃饭的锅啊! 陆老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儿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这些没用的东西,全家上阵还斗不过一个林青青! 她对秦氏尤为不满。 她责备林青青的时候,这丫头乖乖受训。 自己本想严厉呵斥她一顿,小惩大诫,让她死心塌地为陆家效劳。 没想到秦氏这么沉不住气,越过了她这个婆母,自己管束起林青青来了。 乱子闹大了,她又鹌鹑似的不吭声了。 连自己的儿媳妇都压服不住,还得她出面收拾残局。 她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青青,你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只要诚心悔过,永不再犯,祖母就宽恕了你这一次。你安心做事,此事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 这些蠢货,跟她闹翻了撕破脸皮有什么好处? 还能当真把她赶出陆家不成? 他们要做的是,以宽厚示人,让林青青心生愧疚,带着罪恶感和感恩之心为陆家效劳。 “祖母,我并没做错什么,是陆皓误会了我。任谁清清白白的,被人泼了一盆污水,也忍不住气恼。你们只听了他一面之词,就来指责我,连分辩的机会都不给我,是在心中已经认定了我是水性杨花的人吗?” 林青青难过的双手掩面,低声哽咽起来。 刚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她,现在却委屈得不行。 “哦?你是说你并没有做对不起皓儿的事情?”陆老夫人声音和缓。 “没有。”林青青好声好气地回答。 她态度恶劣还是和善,完全取决于对方如何待她? 她这个人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林青青,你别把大家当傻子。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做对不起皓儿的事情,难道左右逢源,讨好两个男人,是为了陆家吗?”秦氏满脸鄙夷。 装什么呢? 又当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 世上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人吗? “再敢多嘴,我就把你赶出去。”陆老夫人对秦氏怒目而视,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林青青甘心情愿为陆家所有,所用。 秦氏咬住了嘴唇,心中忿忿不平。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老太太对她凶什么凶? “青青啊,你跟祖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越发的和颜悦色。 这丫头,不会是在给陆家寻找新的生路吧? “祖母,昨晚那两个男人,可都是陆家的救星呢!”林青青卖了一个关子。 “哦?” 不但是老夫人,棚子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家,还有救? 第40章 精明的陆老夫人 “青青,那两个人是谁啊?”陆老夫人昏花的老眼睁得大大的。 “是啊,林青青,你快说!”陆皓比谁都急。 那两个男人形容俊美,气度不凡,似乎有些来历。 若是,真能让陆家脱离苦海,他们对林青青做过什么,他就不计较了。 林青青默然不语,这些人全没个眼色。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是应该请她坐下来,洗耳恭听的吗? 陆城虽然年纪小,但是心眼儿来得快。 他把最后一把椅子搬到陆老夫人的身边,对着林青青躬身一拜,恭恭敬敬地说道:“嫂子,站了这么久,腿都酸了吧?快坐下来歇歇。” 老夫人暗暗点头,这个孙儿虽然年纪小,又是个庶出的,倒是比皓儿机灵。 “青青啊,快坐到祖母身边来。”老夫人笑着招招手儿。 只要陆家能好起来,就是把她的椅子让给柳青青坐都行啊! 林青青稳稳当当坐了下来,这才说道:“他们一个是我救了的将军,好像官职比佐领大人还高呢!他昨晚是去亲自道谢的,还没见到我,陆皓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被揍了也是他自讨苦吃。” “哇,大哥可真勇敢!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敢对带兵打仗的将军动手,勇气可嘉!”陆城连声称赞,崇拜地对陆皓拱拱手。 陆皓咬着后槽牙,越看这个弟弟越讨厌。 这阴阳怪气的,跟林青青倒有几分像了。 “当时天黑了,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林青青的屋子外,换了谁都担心他不怀好意吧?既然是道谢,为什么非要选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怪我误会?他就是空着两只手报恩的?” 陆皓心怀怨恨。 那男人还真是狠啊,一脚踹的他五腑六脏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行伍出身的人,性情直爽,没有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他刚刚痊愈,找人凑了一些银两,当晚送了过来算是谢礼了。”林青青瞪着眼睛撒谎。 她,还真不知道叶将军为什么那么晚去找她? 秦氏眼睛一亮,厚着脸皮说道:“青青,这谢礼你拿出来吧!到了换季的时候,一家大小,要做几件换洗的衣服。这房子,也要修缮一下的。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这笔银子能解决很多困难了。” “我没要他的谢礼,施恩图报,那不是小人做派吗?”林青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别说这笔银子纯属子虚乌有,就是真有,她也不会让秦氏如愿。 刚才还对她恨之入骨呢,现在就想趴在她身上吸血? 一张纸画个鼻子——好大的脸啊! “救命之恩啊,这份谢意你受得起啊!怎么就拒绝了呢?林青青,你有没有为陆家想过,我们现在很需要这笔钱啊!”秦氏心疼的都在滴血啊! “我怕辱没了陆家的家风,就婉言谢绝了。”林青青一句话就让她闭了嘴。 秦氏:“……” 这贱人,为什么偏偏要跟银子过不去? “青青做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自有福报的。”陆老夫人瞪了秦氏一眼。 这个蠢货! 你可以觊觎别人的东西,但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啊! 但凡她没想把那笔银子全部占有,林青青也不会一文钱都不拿出来。 林青青冰眸闪了闪,陆老夫人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 秦氏惦记的是真金白银,而老太太想从叶将军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林青青,另外一个男人也是给你送银子的?”陆皓语带讥讽。 到手的银子给退了回去,她装什么清高呢? 商女,不是最重利益的吗? 她一定是不想把这笔银子用在陆家的家用上,才故意用谎言应付他们呢! “不,我欠了他一百两银子。”林青青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你怎么会欠他的银子?林青青,你在外面欠下的债,与陆家无关,自己想办法去还,不许动用公中的钱。”陆皓勃然大怒。 来到宁古塔之后,他不再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贵公子。 全家每日辛苦劳作,除去开销,所得不过几十文钱。 一百两? 全家辛苦劳作多少年,才能有那么多积蓄啊? 林青青暗自冷笑几声,呵呵,刚才秦氏狮子大开口,向她索要谢礼的时候,陆皓一言不发。 大概心里早已经认同,这份意外所得,理应充公。 现在听说她欠债了,立时就跟她划清界限了。 有了好处,她是陆家的儿媳。 遇到困难,她就是外人了。 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陆皓,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青青是我的孙媳妇,是陆家的一份子,无论做什么,都是与陆家息息相关的。即便她不是为陆家欠下了银两,只要她还是陆家人,咱们就有义务帮她偿还。 青青啊,别听这个混小子胡说八道。有祖母在呢,千斤的重担不能让你一人担承。我还有最后一点儿首饰,你拿去换了银子吧!”陆老夫人在荷包里摸索半天,才取出一支金钗来。 “母亲,这万万不可。”陆志广眼含热泪,露出了哀痛的神色。 “这是你父亲当年所赠的定情之物,如今,他不在了,这东西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了,免得我睹物思人。”陆老夫人恋恋不舍地把金钗放到林青青的手里。 转过头的时候,眼角留下了一行泪水。 “母亲。” “祖母。” 棚子里哭声四起。 “祖母,这金钗您收好,那银子我有办法还清的。不能因为这一点儿小事,让我背上不孝的骂名。”林青青把金钗还给了她。 推辞了几次,陆老夫人才收了起来。 “好孩子,这东西我给你留着,我们祖孙同心协力,陆家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陆老夫人泪中带笑,抚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只是,她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印证了林青青的猜测。 这老太太的心眼比藕眼还多呢! 只有她把自己的话当真了,那两个男人是陆家的救星。 她要帮助的不是她林青青,而是陆家。 第41章 就按你说的做吧 在这一点上,林青青跟陆老夫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没找到朱果和矩阵中心之前,她不能跟陆家脱离关系。 没了犯人家属的身份,她就不能留在宁古塔了。 所以,她努力发家致富,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至于陆家,那纯属于是兔子跟着月亮走——借好人光了! 想到这里,林青青暗自好笑,要依仗宁古塔流犯身份才能活得下去的人,她大概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吧? “青青啊,都是皓儿不懂事,才误会了你。不过,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不要再生他的气了。看在祖母的面子上,这一天的云彩就散了。这个家,你该怎么操持就怎么操持。谁再敢说三道四的,看不用拐杖敲他的腿。” 陆老夫人把对林青青的偏爱摆在了明面上。 林青青知道,这份关心是假,老太太真正在意的是,那两个陌生男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如何能帮到陆家? “祖母,陆皓不但误会我,还差点儿断了陆家的生财之道,打他几巴掌都是便宜的。再有下次,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腿。”林青青晃了晃拳头。 赤裸裸地威胁。 “青青啊,你别哄祖母,陆家不比从前了,哪里还有什么生财之道呢?”陆老夫人苦笑着摇摇头。 林青青暗暗翻了个白眼儿,还真以为活了一把年纪就成精了呢? 不就是想知道她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吗? “祖母,由叶将军作保,我在商队赊了一些布匹和农作物的种子。官府分给咱们的土地,除了交租的,剩下的只能勉强糊口。我想着若是开垦出一片荒地来,咱们就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了。”林青青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我们什么都不会啊!”陆老夫人赧然垂头。 到了宁古塔,她才知道,他们还不如农夫、仆妇呢! 对他们这些从云端跌到尘埃的人来说,别说体面了,想活下去真难啊! “林青青,你是看我们还不够辛苦?”陆皓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几乎崩溃了。 这双手,曾经是用来舞文弄墨,指点江山的啊! “你懂什么?只要我们有了余粮,其他的人就会争相效仿。这里地域辽阔,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只要农业发展起来了,何愁没有人前来安家落户? 有了人,就会有各行各业,宁古塔日后会跟其他州府县城一样的热闹繁华。那时候,你给人代写书信或者做个私塾先生,就能换一碗安乐茶饭了。 如果运气好,能做了哪位将军家的西宾,陆家何愁不会兴旺发达啊?”林青青给他们描绘了一幅美景。 陆皓心中一动。 虽然,他不相信宁古塔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家家户户只要稍微好过一些,他满腹的才学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开馆教书,于他而言,是大材小用了。 但是,总强过上山打柴和下田劳作啊! 老夫人还没开口呢,陆志广率先表态了:“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如果,宁古塔真能如林青青所说,繁荣富强起来,这笔功劳,就是陆家的。 能造福一方,这样的功绩,若是被朝廷得知,陆家起复就大有希望了。 即便情况没有林青青说的那么好,终归是改善了陆家的境遇。 还真是一个有利无弊的好主意。 陆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母子两个眼神交汇,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来。 陆家空前的团结一致,他们不相信林青青画的饼,却无一例外地希望她能够成功。 萧世宏带来的庄稼把式牛大壮见过林青青,看着一望无垠的荒地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不用想,这么多的土地撂荒了,一定是因为土地贫瘠,难以耕种。 “林姑娘,我不敢保证能让您见到粮满仓丰的场景,您可不能因为这个扣我的饷银。”牛大壮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牛大哥,宁古塔的土地之所以荒芜,是人的原因。祖辈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游牧民族,他们逐草而居,以牧鱼为生。被流放的人,从前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达官贵人,他们还以为粮食是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呢! 你跟我来,如果你能确定这里的土地不适合耕种经,我这就送你回去,该拿的月银照旧。”林青青微微一笑。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黑土地有多肥沃了。 一两土地二两油,你给我说年谷不登? “好。”牛大壮爽快地答应下来。 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他,还不如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姑娘明白? 分给陆家的土地,早被荒草和秸秆给覆盖了。 林青青处理的方法很简单,放火烧荒。 她很庆幸,这个年代没有专家。 否则,她怕是要罪加一等了。 牛大壮来到地里,一锄头下去,脸上的表情和土地一起裂开了。 这…… 他蹲下身来,抓了一把土,呦,还真像林姑娘说的,这土里都能攥出油来啊! “哈哈哈,林姑娘,我牛大壮种了二十多年的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肥沃的土地。哎呦呦,这真是守着金碗要饭吃。宁古塔还能饿死人啊?这里的地,能养多少人啊?”牛大壮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牛大哥,我要求不高,今年每亩地出五百斤粮食能做到吗?”林青青伸出一只手来。 “太能了!林姑娘,我估计着侍弄好了,能出八百斤苞谷。”牛大壮兴奋地比划着。 “能出五百斤,我多给你一份月银。超过五百斤的,每多一百斤我给你十斤作为奖励。”林青青很大方地说道。 “林姑娘,这,这可太好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东家了。”牛大壮乐得手舞足蹈。 “你每教会一个人种田,我也会根据实际情况,额外给你奖励。”林青青最看重的是土地技术。 想发家致富,靠一个人可不行。 “哎,哎。”牛大壮连声答应。 他后悔了,早知道宁古塔赚钱这么容易,他应该把一家人都带过来的。 第42章 我们洞房吧 林青青为自己的宏图大业忙碌着,陆老夫人有些心慌了。 她跟陆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身边的男人却越来越多。 孙子虽然不喜欢这个媳妇儿,但是陆家离不开她啊! 想到那两个长相俊美的男人,祖母只提了一嘴,他就去见林青青了。 那守宫砂证明了林青青的清白,谁知道她心里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祖母说得对,只有血脉相连的儿女,才能彻底拴住她的心。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户上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来。 形单影只的,看着有些可怜呢! 陆皓没有那么不情不愿了,反而,隐隐有几分期待。 林青青,等他很久了吧? 陆皓敲开了门,灯光下粗衣布衫,清爽干净的林青青,似乎比她当日进门的时候耐看了些。 这女人虽然不及林浅月柔美妩媚,但也有几分风韵。 只要她不撒泼不发疯,也不是十分令人讨厌的。 “你来干什么?”林青青一皱眉。 陆皓,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儿。 “林青青,我们拜了花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之前我对你有些不满,不过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你肯与陆家共患难,这份情意打动了我。我,承认你是我的妻子了。” 陆皓依然是盛气凌人的口吻,还不忘偷窥林青青的神色。 她,一定很感动吧? 林青青跟看智障似的看着他,这是什么稀奇物种? 只念念不忘昔日的光鲜亮丽,认不清也记不住现在他们家落魄了。 一个流犯,他的优越感是哪里来的呢? “嗯,知道了,说完就回去休息吧!”林青青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 跟这个普信男,她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 影响她睡前心情。 “林青青,长夜漫漫,孤枕薄衾人不寐,寒宫冷月照无眠……” “说人话!”林青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陆皓按了按额角,这么明显的暗示,她是没听懂吗? 唉,胸无点墨的女人就别指望她红袖添香夜读书了。 “今晚我要留下来,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陆皓不再拐弯抹角。 “不用了,我一个人习惯了。你赶紧走,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林青青一阵恶寒。 想什么呢? 她这朵鲜花为什么要插在这么一大坨干巴巴的牛粪上? 陆皓:“……” 真是给她脸了,还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来了。 “林青青,我欠你的洞房花烛夜,现在就给你补上。祖母年纪大了,就盼着四世同堂呢!”陆皓抬手去解衣服上的纽襻。 “陆皓,说你是衣冠禽兽,都侮辱了禽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谁想跟你洞房?谁想给你生孩子?”林青青顿时就炸了。 她还是低估了陆皓的无耻。 自己拒绝的不够明显吗? “林青青,你不想跟我洞房,不想给我生孩子,你就给我滚回林家去!你乖乖从了我,否则,有你好看的。”陆皓恼羞成怒。 林青青一挑眉:呦呵,吃秤砣了啊,说话这么硬气? “怎么,你还想霸王硬上弓啊?” 不知道陆皓是受到了刺激,还是错把警告当暗示,他,当真怒气冲冲地扑了过来。 只是,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霸王的。 林青青一个鞭腿,把陆皓踹了个仰面朝天,活像一只瘫在沙滩上,翻不过身来的大王八。 她一弯腰薅着陆皓的脖领子,跟拖死狗似的,给他拖出门外。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陆皓爬了起来,疯狂砸门。 “林青青,你给老子开门!你嫁给了我,却不让我睡,是不是惦记着外面的野男人呢?你为谁守身如玉呢?你这贱人!娼妇!” 陆皓眼睛都红了,狂怒之下,这个以探花郎身份自傲的男人,没有半点儿读书人的斯文儒雅,骂的比市井无赖还脏呢! 他可以冷落林青青,但是林青青拒绝与他同房,就是不识抬举了。 女人都以恩宠为荣,巴不得男人夜夜宠幸他们呢! 把男人拒之门外,无外乎是心里有了别人,或者从心底轻视这个男人。 无论林青青是怎么想的,她这做法对他都是莫大的侮辱。 陆皓的骂声骤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不但林青青听得清清楚楚,还随着夜风飘出去很远。 林青青一把推开房门,她要撕了这个满嘴喷粪的混蛋! “唰!” 飞天鼠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一爪子拍在了陆皓的下巴上。 落下来的时候,又在他的腿肚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呜呜……” 陆皓骂的正起劲儿呢,冷不防挨了这一下,差点儿把舌头给咬下来,疼的他涕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东西,你可比一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强多了。吃了我的饭,还知道报恩呢!不像这个白眼狼,吃我的穿我的,还敢欺负到老娘的头上来。陆皓,你赶紧滚,我不打落水狗的。” 林青青抱起了小东西,摩挲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看着陆皓这副惨样儿,她心里舒服多了。 小东西舔了舔她的手心,嗐,没有一块牛肉干是白吃的。 陆皓又疼又怕,他,不会毁容了吧? 林青青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比狗都凶。 陆皓恨得要命,却不敢发作了。 他连呼救都做不到了,再惹怒了林青青,这狠心的贱人不会把他打个半死,扔进深山喂狼吧? 陆皓狠狠地瞪了林青青几眼,瘸着一条腿慢慢往回走。 离陆家的住处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尾随在他身后的人,一拳砸在他的后脑海上。 “啊!” 陆皓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那人迅速蒙上了他的眼睛,喂他吃了一嘴的马粪。 一边喂还一边照着陆皓的脸连啐了几口。 呸! 什么东西? 林姑娘可是他的财神爷啊,谁欺负她,就是跟他牛大壮过不去。 吃人饭不说人话的东西,以后就改吃屎吧! 看到陆家的草棚子亮起了灯光,他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他们东家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哦,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43章 你让大哥休了嫂子吧 “皓儿,皓儿,你快醒醒,你这是怎么了?”陆志广抱着儿子的身子焦急的呼唤。 陆皓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轰鸣声让他烦躁无比,忍不住一巴掌抽了出去。 贱人,去死! “啪!” 陆志广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你疯了吗?敢打老子?”他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地打了下去。 儿媳妇对他大呼小叫的,他暗气暗憋。 但是儿子跟他动手,他忍无可忍啊! “住手,你快住手,皓儿,皓儿,你别吓娘,你这是中邪了吗?”秦氏哭哭啼啼扑在了陆皓的身上。 陆志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听到儿子的惨叫声跑出来的。 “快,快把他抬到屋子里去。”陆志广指挥着下人。 陆皓躺在床上,有人拿了蜡烛过来。 “爹,我们如今也能吃饱饭啊,大哥怎么还出去偷吃呢?呀,他这嘴里黑乎乎的算什么?好臭!”陆城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老爷,大公子嘴里塞的好像是马粪。”小顺子嗫嚅着。 “快给他清理出来。呕……”秦氏自己捂着嘴,强忍着没把晚饭吐出来。 人洗干净了,但是迟迟没有醒过来。 陆老夫人闻讯赶过来,看着陆皓青了的眼角,紫了的脸颊和破了皮的嘴唇,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皓儿不是去见林青青了吗?怎么弄了这一身伤回来了?难道又挨了那女人的揍? “娘,是儿子打的。他大概是撞了邪,竟然殴打起儿子来了,儿子气恼之下,给了他几拳。”陆志广懊悔地捶捶脑袋。 他下手,是有些没轻没重了。 “混账!你不知道我们如今连大夫都请不起了吗?你打伤了他,是想看着他死吗?陆家绝后,对你有什么好处?”陆老夫人又哭又骂。 莫姨娘咬紧了下唇:怎么,庶出的就不是陆家的血脉了? 陆城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他将来一定要比大哥有出息。 “林青青不是救了那个将军吗?他还欠着咱们家的人情,让林青青去求他指派一名军医过来,皓儿不就有救了吗?陆城,你快去找你嫂子,让她请大夫过来。”秦氏急切地吩咐。 陆城跟林青青关系好,他出面去请,林青青不会推三阻四的。 陆城站着不动,陆家还真是不养闲人啊! 只有在用到他的时候,才记起他是陆家的一份子。 “傻呆呆的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陆老夫人也跟着催促。 “我胆子小不敢走夜路,如果我在路上出了意外,陆家才是真的要绝后了呢!”陆城赌气说道。 “小顺子,你跟着他去。”秦氏顾不上计较了。 陆城带着想小顺子不紧不慢的去找林青青了。 “撞邪了?”林青青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让陆皓不再骚扰她的办法。 “嫂子,大哥是不是找过你了?你又打他了吧?”陆城贼兮兮的问。 笑的比林青青还灿烂呢! 他看出来了,大哥不喜欢嫂子,嫂子更不喜欢大哥。 他们哪里是夫妻,根本就是一对儿冤家! 他有了跟嫂子同命相怜的感觉,只有对陆家有用,他们才不会被当做外人。 “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我没打他。”林青青一脸的无辜。 “吱吱!” 小东西跳了出来。 它干的!它干的! “嫂子,这是什么东西?它可真好玩儿,哪里来的?你把它送给我吧!我养兔子养得可好了。”陆城笑着讨要。 “吱吱!” 小东西露出了尖利的牙齿,气呼呼地瞪着陆城。 它可不是兔子,它不要吃草。 “改日我给你捉几只野鸡养着吧,你别打它的主意。”林青青赶紧把小东西抱进怀里。 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好。”陆城没有继续纠缠。 嫂子看起来很喜欢它,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是治疗外伤的药,拿去给你大哥敷上吧!这个是安神的,煮了熬汤,能压惊。天色太晚了,我不好去打扰将军,这个时辰,我也进不去军营。跟母亲说,改日我想办法给他请大夫。”林青青给了陆城一些金疮药。 秦毅这次来,给她带了很多急救的药物呢! “嫂子,你不用担心,他死不了的。”陆城拿着药慢吞吞地出去了。 担心? 担什么心? 林青青撸了小东西几把,安安心心睡觉去了。 陆城回去的时候,陆皓刚刚醒过来,舌头疼的还是说不出话来,只“呜呜啊啊”地比划着。 谁都猜不到他的意思。 “大哥,你不要说话,喝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陆城给陆皓敷了药,又让人去熬安神汤。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就给灌了下去。 陆皓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秦氏拉长了脸抱怨起来。 “林青青这是半点儿都不把皓儿放在心上啊!皓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不说亲自服侍,竟然看都不来看一眼,她就是这么做人家媳妇儿的?皓儿的命,好苦啊!娶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妻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陆老夫人默不作声,心里也暗暗埋怨林青青。 她的确太不懂事了。 侍奉夫君汤药,是她的本分啊! 怎么能对自己的丈夫不闻不问呢? 陆志广哀叹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商女,竟然压得我们一家人抬不起头来。” “爹,母亲,你们要是对嫂子不满意,就让大哥休了她吧?大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只有林浅月那样贤良淑德,温柔貌美的女子才配得上大哥。”陆城不无讥讽地说道。 有肉吃,有钱赚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氏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烂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她是真看不上林青青,但是也真离不开她啊! “这话你要是敢让林青青知道,我揭了你的皮。”陆志广阴沉着脸警告他。 这逆子! 越长越回去了,分不清亲疏远近的东西! 陆城垂头不语,他得再去求求佐领大人,只有练好武艺,有了战功,他才能保护嫂子。 第44章 装神弄鬼 陆皓伤的并不重,只是舌头上的伤好得慢,看到林青青的时候,眼中的恨意波涛翻涌,他对林青青仅有的一点儿好感被淹没其中。 这贱人,害苦了他。 他脑后挨了重重一击,至今还头晕目眩的。 在宁古塔这地方,他不曾与人结怨。 谁会暗中对他下了黑手呢? 一定是他痛骂林青青的时候,惹恼了平日围在她身边的男人。 这招蜂引蝶的贱人! “青青啊,我们今早才发现皓儿脑后被人打得血迹斑斑。你说,他身无分文的,又不曾挡了谁的路,碍了谁的眼,是什么人要害他呢?”秦氏一双眼睛在林青青脸上逡巡着。 不是为财,那就是为色了。 林青青日日混在男人堆里,难保没有对她动了心思的。 “啊?还有这事儿?那麻烦了。”林青青掐着自己的大腿,才忍住了笑意。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位大侠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什么麻烦?伤到要害了吗?”秦氏紧张起来。 “那倒不是,我觉得陆皓可能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林青青眉心紧锁。 “呼……呵!”陆皓含糊不清地怒骂。 “你说你劳累了一天你不早些安歇,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去瞎晃悠什么啊?这宁古塔是什么地方啊?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非命,死后阴魂不散,变成了游荡人间的厉鬼。遇到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有,这深山老林不仅有毒虫猛兽,还有山鬼妖怪,最可怕的是狐狸精,你要是被缠上了,她们会吸干你的精血,让你变成一具干尸。你现在是不是心神不宁、头昏眼花?”林青青“关切”地询问。 她的描述,绘声绘色。 陆皓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脑后隐隐作痛的地方。 难道,打他的不是人? 不,林青青就是故弄玄虚吓唬他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是饱读圣贤书的人, 不信这些荒谬的传言。 “滚!”陆皓抓起身边的药碗砸了过去。 “大哥果然是疯了!”陆城一声惊呼:“他都敢打嫂子了,平常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会动手啊!毕竟他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青青啊,你说的都是真的?”秦氏颤着声音问。 儿子这表现,确实不大正常。 他昨晚还给了他爹一记耳光。 若是神智清明,他怎么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有点儿敬畏心的好。”林青青神情庄重肃穆。 “这里又没有庙宇,想求神佛保佑都没个去处,该如何破解呢?”陆老夫人问。 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十个有九个是信佛的。 “等我问问当地人吧,他们或许有法子。”林青青随口敷衍着。 她什么时候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取决于秦毅什么时候回来? 陆皓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呢,秦毅就以军医的身份回到了耀州。 当天晚上,他扮成了萨满。 头上戴着一顶神帽,上面装饰着神树和小鸟,一圈琉璃珠子,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脸上戴着一张铜制的面具,画出来的五官狰狞骇人。 穿着造型独特的神衣和神裙,五彩斑斓的颜色,上面挂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饰品。 铜铃、铜镜、羽毛、腰带、野兽的头颅和爪子…… 秦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撑不住笑了。 “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能够找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自然要唱念做打来个全套。”林青青耸耸肩。 骗人,她是认真的。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陆家住的地窨子。 “这,这就是你请来作法的高人?”陆老夫人瞠目结舌地问。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怪人了。 她在京城的时候,为她排忧解难的都是得道高僧或者仙风道骨的道士。 这,好像是从大山深处跑出来的野人,能治好她的孙儿? “祖母,这是萨满法师,是当地的神明。他们能洗涤污秽,驱赶魔鬼,能治好陆皓的病,还能保佑陆家远离灾难,迎来好运。”林青青虔诚地对着秦毅一拜。 面具后的那张脸都快笑抽了,秦毅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 他要是有小丫头吹得这么厉害,肯定要把乐山大佛搬走,自己坐上去接受香火供养和众人的膜拜。 为了配合林青青,秦毅吟唱着一段他自己都听不懂更不明白什么意思的经文。 怪异是怪异,但是很神秘莫测。 “那就试试吧!”秦氏病急乱投医。 管他是僧是道还是萨满呢,能治好他的儿子,那就是活神仙。 儿子病了几天了,到现在都不能好好说话,大概是吓着了。 秦毅又唱又跳,开始作法。 他声音空灵,舞姿飘逸,不需要露出真容来,陆家人就已经沉迷在他的表演中。 他跳着跳着,舞到了陆皓的身边。 小丫头交给他的任务,有点儿难度。 这点儿皮里肉外的伤,他手到病除。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人,非常考验他的应变速度。 好在地窨子里光线阴暗,秦毅手里的铜铃都快摇出残影来了,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古老苍凉的曲调所吸引,袖子里的药粉飞了出去。 奇异的香气引得陆皓深深嗅了一口,与此同时,几根银针悄无声息的刺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滑顺畅。 两刻钟后,他大吼一声,在陆皓的身上抓了几把,吹了几口气。 “这是在为陆皓驱邪了,很快他就能好起来了。”林青青在一旁解释。 陆家人半信半疑。 但是,就是这么神奇。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陆皓的脸基本恢复了本来面目,嘴里的伤也痊愈了。 “林青青,你滚!我不想看见你。”陆皓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唉,大哥身子倒是好了,可是脑子还是没好起来呢!”陆城就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这就走。”林青青干脆利落地转身。 陆皓的噩梦,即将开始了。 第45章 两封书信 押解流犯的官差,给林青青带了一封家书。 打开来,里面飘落一张银票。 五十两的面额。 林青青勾了勾唇,她那个便宜爹,终于想起她来了。 满满的三页纸,第一页写满了一个老父亲对身在穷乡僻壤的女儿深切的思念和关怀。 林明杰在信中叮嘱林青青,如果不想继续在宁古塔忍饥挨饿,就跟陆皓和离,如果陆家不同意,就求一纸休书,拿着他给的川资路费回京城。 林青青捡起了银票,真不知道这轻如鸿毛的一张纸怎么会被她爹说出了泰山的份量? 从宁古塔到京城,几千里之遥。 区区五十两银子,她要餐风饮露回去吗? 如此廉价的父女情,他想从她这里换取多少利益呢? 第二页,是白素锦的笔迹。 她承认这桩婚事委屈了林青青,践行当天的所作所为更是寒了林青青的心。 不过,世上无不是的父母。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心中的怨恨也该放下了。 母女之间,还能做一辈子的仇人? 只要她能想办法回到京城,林家绝不会因为她离妇的身份嫌弃她,家里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 他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呵呵!”林青青冷笑几声。 谁稀罕有这样刻薄无情的母亲?谁稀罕回那个毫无温情的家? 她没有资格替身体的原主原谅白素锦。 她这个灾星与林家彻底断绝关系之后,林家没有蒸蒸日上吗? 第三页,是林浅月的请求。 她说林青青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她交接手里的生意。 她希望林青青把自己名下所有的产业的交给她打理,她会每年给林青青五十两银子的红利。 林青青被林浅月的无耻给气笑了。 拦路抢劫的强盗还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起码那山是人家开的,树是人家栽的。 林浅月,什么都不做就想窃取她的劳动成果? 林青青把书信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炉火里。 几句虚情假意的的话,就想换她的真金白银? 想屁吃呢! “林青青,我,我有事找你。”陆皓站在门外期期艾艾的。 林青青轻嗤:吃了一次亏,就学了一次乖。 知道未经她的允许,不能随意进入她的房间,也会好声好气地说话了。 嗯,有进步。 “有话就说。”林青青坐在椅子上没动。 陆皓站在她的面前,搓了搓手问道:“收到家书了?” “你监视我?”林青青脸色一寒。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也收到了。”陆皓眼神儿飘忽。 “哦?你是来给我送休书的吗?”林青青冷笑。 林家,不会真想让她回京吧?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既然我们做了夫妻,理应白头偕老。你又没犯七出之条,我为什么要休你呢?”陆皓的语气带了讨好的味道。 呵呵呵…… 还真是快到清明了,一个两个都说鬼话来哄她呢! “青青啊,百善之首孝为先,养育之恩大于天。你虽然嫁到了陆家,但是也不能忘记岳父岳母的养育之恩。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孝顺父母,我是不会阻拦的。”陆皓言辞恳切。 林青青眯起了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皓对她并无夫妻之情,又怨恨林明杰夫妇没有如约把林浅月嫁给他,突然劝她尽孝,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在宁古塔,他们在京城,相距几千里,你让我如何尽孝?”林青青垂下了头。 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陆皓,是个不大能沉得住气的人。 想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不难。 “行孝这事儿论心不论迹,你不能亲身侍奉尽孝,那就用金钱弥补对他们的亏欠啊!我记得,岳母给了你一万两银子呢,你就如数退还吧!”陆皓给她出主意。 林青青一挑眉,她可不相信陆皓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更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情来。 他如此卖力的帮助林家游说,林家这是许了他什么好处? “解差交接完毕之后,不日就会返回京城,那些银票你就交给他们带回去孝敬岳父岳母吧!他们都主动与你修复关系了,你还能当真六亲不认啊?”陆皓苦苦劝说。 “你先回去吧!”林青青不置可否。 陆皓见她没有松口,心下恼怒。 这女人,不但吝啬成性,还生性凉薄。 那么大一笔钱财,自己攥得死死的,既舍不得拿出来贴补生活困顿的陆家,又舍不得帮娘家的忙。 不像浅月,心疼父母,还顾惜陆家。 只是,为了这笔银子,为了林家的前程,为了陆家不再受苦,他绝对不能惹怒了林青青。 “林青青,一家人还记什么仇呢?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人,只是心里一时难以释怀。你再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来。”陆皓耐着性子哄她。 出了门,他一甩袖子,袖筒里飘出一封书信来,他没有察觉,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林青青弯腰拾了起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由冷笑连连。 这封信是林浅月写给陆皓的。 原来最近朝廷有几个实缺的职位,林明杰动了心,想高升一步。 只是他无功无过,政绩平平,想谋个有实权的职位,就只能用银子来铺路了。 他求助的贵人开出的价码也贵。 一万两银子。 这着实难住了林明杰。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想到自己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女儿。 毕竟,每年给府里五千两银子家用,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白素锦在林青青的房间里只找到一些散碎银两,于是带着林浅月一家一家地询问京城的商铺。 却发现,没有一处买卖是林青青的。 没了这笔进项,林家人这才慌了。 白素锦和林浅月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她们还以为等林青青离开京城之后,拿着她的印信就能顺利接管她的生意呢! 所以,他们再次盯上了林青青。 林浅月答应等父亲升职之后,想方设法给陆家寻找起复的机会。 而她,也会等待陆皓回去与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笑的是,陆皓竟然相信了。 第4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青青非常怀疑,陆皓这么蠢的脑子是怎么考中探花的呢? 不会,也是他爹拿银子给买的吧? 关键时刻弃他如敝履的女人,还会跟他再续前缘? 林浅月鬼话连篇,只有陆皓这个傻子才会深信不疑。 她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她敢打赌,林浅月肯定一边给陆皓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一边寻找着攀龙附凤,嫁给王孙公子的机会呢! 林青青才不会去提醒陆皓,既然他愿意睁大眼睛跳下林浅月布下的温柔陷阱,她会顺手添把土把他给埋了。 不谢! 举手之劳。 她跟张猛报备了去向,快速打点行囊,带上小东西,再次进山寻找朱果去了。 林家想平步青云,陆家想东山再起,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 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陆皓打了整整一夜腹稿,终于想到了一个可靠的理由能劝林青青乖乖交出银票了。 他兴高采烈地等她前来,他可以给浅月一个交代了。 吃过了早饭,迟迟不见她的身影儿,陆皓有些坐不住了,自己跑去了她的住处。 房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铁锁。 陆皓以为她去军营取浆洗的衣服了,只好站在门口耐着性子等候。 直到日上三竿,林青青还没有回来。 陆家和田里都找过了,依然不见踪影。 派了陆城去军营寻找,张佐领十分惊奇:“她进山了,你们不知道?” 他这妹子,真是个怪人。 操持着陆家的生计,跟他们却形同陌路。 迄今为止,她还一人独居呢! 她嫁到陆家,到底图啥呢? 陆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嫂子跟他疏远了,还是嫌弃他没用? “什么?她进山了?”陆皓气得七窍生烟。 头发都散发出了烤焦的味道。 这贱人,银子没有了可以再赚,错失了良机,岳父大人就升迁无望了啊! 如此一来,陆家回京和他与林浅月再续鸳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不,不行,他一定要保证这笔银子尽快到林浅月的手里。 陆皓脸上闪过了一丝阴狠,林青青,这可是你逼我的! “祖母,您给我几十两银子吧!”陆皓去求陆老夫人。 祖母存着的体己是林浅月所赠,现在她遇到麻烦了,陆家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几十两?你要干什么?”陆老夫人捂紧了荷包。 唉,过去逢年过节府中打赏下人,也要花费上百两纹银。 现在,亲孙子要几十两,她感觉要了自己半条命啊! “祖母,是这样的,我想……”陆皓趴在陆老夫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你要……”陆老夫人及时捂住了嘴,骇然望着孙儿。 “祖母,您也不愿意让咱们一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吧?陆家和林家待她够好了,她却不知感恩,更不无回报。我不但是陆家的子孙,还是林家的女婿,不能让她的任性毁了两个家族。”陆皓眼神阴鸷。 林家和他,都苦苦哀求她了,她还攥着那笔银子不撒手,是等着衔口垫背吗? 陆老夫人默默点头,故土难离,她更不想一把老骨头扔在异乡。 “皓儿,行事谨慎些。还有,千万不能伤了她的性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让她吃点儿苦头就行了。”陆老夫人最终拿出了银子,不放心地叮嘱着。 “我知道,您待她这么好,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她也理应与陆家患难与共啊!有您这样仁爱和慈悲的长辈,是她的福气。”陆皓一番话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皓儿,等青青回来,祖母亲自跟她说,要你们住到一处去。想来,她不会驳了我的面子。你们之间只要有个孩子,就会和睦相处了。”陆老夫人信心满满。 她对林青青的确很好,无论那丫头做了什么,自己都舍不得伤她。 她不但认定了这个孙媳妇儿,还希望她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呢! 如果陆家真有了出头之日,她也不会让陆皓贬妻为妾的,到时候给林青青一个平妻的名分,也算对得起她的辛劳了。 “都听祖母的。”陆皓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次林青青进山,一来是为了躲避陆皓纠缠,二来是碰碰运气。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找上了她。 进山的第三个夜晚,正要入睡的林青青忽然听到了落在枝头的小鸟振翅高飞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得草丛里的野兔仓皇逃窜。 她立刻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山路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七八条身影出现在她脚下的山路上,向她所在的方向靠拢过来。 春天的深山里,可以采摘的只有野菜。 上次林青青以挖参为借口进山,纯属信口开河。 挖参的季节在七八九月份,好在陆家人连这点儿生活常识都没有,轻易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这些人深夜进山,是附近的猎户,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青青悄悄拔出了宝剑。 这还是夜云州送她防身的。 “呦,这里怎么有个女人呢?莫不是迷路了吧?” “小娘子,这山里我们挖了陷阱,下了套子,你可别乱走。一不小心掉进去,命都没了。” “喏,顺着这条道你就能出山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还不忘给林青青指路。 林青青却没有忽视,这几个人的站姿恰好形成了半包围的圈子,把她困在了中间。 “说吧,你们是想劫财还是劫色?”林青青神色淡然。 “哈哈哈,小娘子还挺上道儿!咱们好不容易碰上了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想财色双收了。”为首的大汉咸猪手伸向了她的胸。 他们保证不祸害人,但是揩点油吃吃豆腐,不打紧的。 “啪!” 剑身重重抽在那汉子的手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地怪叫起来。 “小娘儿们,老子弄死你。”他摩拳擦掌,放了狠话。 月光透过树梢洒落下来,林青青披头散发,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宛如从地下爬出来的罗刹。 那大汉一个哆嗦,他们,不会遇到鬼了吧? 第47章 一招儿干翻了所有人 “臭娘们儿,你笑什么?你马上就死到临头了。兄弟们,咱们一起上。”那壮汉一挥手。 人多不但力量大,还可以壮胆儿。 昏暗的月光下,女子身材纤细,手里的宝剑又窄又短,跟她的人一样,看上去没有多少份量。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虽然被林青青颇为诡异的笑容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鱼儿落在了砧板上还做徒劳无益的挣扎呢,想让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就范,就得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遇到我,你们要倒霉了。”林青青语气幽寒。 “呦呦呦,你看她还吓唬咱们呢!兄弟们,这小娘儿们还有几分姿色。哥几个,想不想尝尝她的味道?” “老大,我不嫌弃她是破鞋。把大家伺候舒坦了,我能不能把她留下来做媳妇儿?”有人嘴角挂着淫邪的笑容。 “哈哈哈……”另外几个人像发了情的野兽,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从两边包抄过来,缩小了包围圈儿。 落入陷阱的猎物,无处可逃了。 林青青眉眼染上了一层寒霜,这特么的,一群山猫野兽也敢打她的主意? 真是死催的! 她出手如电,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被擒住了手腕,一拉一扭,整只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上,一起上!扒光了这个臭娘们儿,要她跪下来痛哭求饶。”为首的男人恶声恶气的说道。 几根婴儿手臂粗的棍子,带着风声从不同的方向恶狠狠地砸向了林青青的身子。 “砰砰砰!” 林青青不慌不忙,长腿横扫,几个连环侧踢专门攻击他们的下盘,踹翻了一群男人。 利落的身手,飒爽的英姿,让几个匍匐在地的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是人熊吗? 一招干翻了所有人? 林青青气定神闲地环抱双臂,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们,轻蔑地啐了一口:“一群废物!” 躺在地上的人,有的捂着肩膀,有的抱着一条腿,哀嚎不止。 还有的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都哭不出声儿来。 只伸手在地上摸索着,他的牙呢? “吱吱!”飞天鼠小眼睛瞪得溜圆。 它,还没加入呢,战斗就结束了? “咔嚓!” 林青青一脚踩在为首的那个壮汉腿骨上,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地响了起来,还恶趣味地来回碾压。 “想尝尝我的味道?你也得有这个能力是不是?”她抬起的脚缓缓落向他的双腿之间。 “啊!小娘……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高抬贵脚,饶了我吧!”大汉面无人色,连声哀告。 他三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废了命根子,那跟净了身的太监还有什么区别? 为了几两银子,毁了他一辈子,太亏了。 不是,雇用他们的人也没说这女人如此生猛啊! 赤手空拳一对八,还犹如砍瓜切菜般的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她有这本事,怎么不上阵杀敌去啊? 林青青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放过糟践自己的人。 她无视男人的求饶,毫不犹豫的就要废了那男人。 “呲!” 一道不堪的声响,随即了空气里密密着一股腥臊的味道。 “我去!你吓尿了啊!”林青青后退了几步,嫌弃地用手不断扇风。 那大汉面红耳赤,死的心都有了。 “你想让我给你当媳妇?”林青青换了个人问。 “不不不,姑奶奶,祖宗,我,我满嘴喷粪的,您大人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那人夹紧了双腿脸色惨白。 他为什么要嘴贱啊? ”咔嚓!咔嚓!” 林青青走了一圈,毫无差别地给每个人都再增加了一处骨伤。 “啊!啊!饶命啊!” 几个人叫得比即将被宰的年猪还惨。 林青青用剑柄拍打着一个男人的脸,问道:“知道男人欺凌女人是很丢脸的事情吗?” 那大汉瑟瑟发抖:“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知道什么是比男人打女人更丢脸的事情吗?”凌薇踩着另外一张脸,漫不经心的问。 那人上下牙打下牙,惶恐地不住摇头。 “那就是一群大男人欺凌一个弱女子。”林青青话音刚落,一脚把他踹出去七八米远。 那人滚到了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 “啊!啊!”他艰难蠕动着,爬出一尺的距离,整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精疲力尽地趴在那里装死。 不是,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弱女子的啊? “知道这世上最丢脸的事情是什么吗?”林青青淬了冰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静谧的山林,万籁俱寂,几个被暴揍一顿的男人竭力屏住呼吸,唯恐发出一点儿让这个女人不满的声音。 “那就是,你们这群没用的男人还打不过我一个女人。”林青青俯视众人,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她也不想嘚瑟的。 但是,实力摆在这儿呢! 刚才还张牙舞爪,百般调戏侮辱她的男人,现在,她为刀俎,他们是鱼肉。 脸皮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几个人,任由她奚落。 面子不值钱,保住狗命要紧。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林青青眯起了眼睛。 “我们是附近的猎户,是想来看看下的套子套住猛兽了吗?见到姑娘孤身一人,一时鬼迷心窍,才,才冒犯了您。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娘放了我们吧!”为首的大汉目光闪烁。 “呵,我信你个鬼!”林青青手腕一动,剑尖儿直指他的咽喉。 “我,我说。”那大汉立时就怂了。 这女人的心狠手辣他领教过了,此刻他不敢再怀疑,他如果不说实话,这女人真的会杀了他。 “是有人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要我们抢走你随身携带的东西,只,只给你留下贴身的衣物就行。” 林青青转头看着其他人。 “是一位军爷指使我们这么做的,他说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行。” 有人主动供出了幕后主使者。 军爷? 林青青心中警铃大作。 第48章 残忍的背刺 她这是被谁给盯上了? “姑奶奶,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穿着当兵的衣服,腰里挎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带几个人进山,遇到一个单身的年轻女子,打劫她的财物。他还答应,事成之后,免我一成的租子。 这座山太大了,这个季节又时常有猛兽出没,我就找了几个兄弟结伴而行。早知道你身手这么厉害,就是一百两我都不会答应他的。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劫什么财啊?” 为首的壮汉,被林青青吓得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林青青冰冷的双眸蕴含着千年冰川的凛冽。 她有一笔数额不小的积蓄,这件事只有陆家和林家的人才知道。 是谁想强取豪夺? 陆皓,还是林家? 或者,他们合谋也说不定。 虽然她对陆家和林家并无亲情,也习惯了他们的冷漠。 但是如此残忍的背刺,还是令她遍体生寒。 林家的锦衣玉食,陆家的安宁温饱,是她以一己之力支撑的。 他们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真是,该死啊! “姑娘,我们受到了惩罚,以后再不敢见钱眼开做这糊涂事了。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那些人被林青青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吓到了,挣扎着爬起来磕头求饶。 “心怀贪念,必然堕入深渊。你们,自求多福吧!”林青青自顾自地离开了。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她,就这么走了? 那他们怎么办? 林青青没有理会身后狼哭鬼嚎的求救声,她没杀他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如果躺在地上的人是她,这些人还不知道会做出多么卑鄙无耻的事情来呢! 林青青回到陆家的时候,陆皓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林青青,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进山了?林家和陆家被你害惨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他阴郁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的锦绣前程和美好姻缘,就这样被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给断送了。 陆老夫人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训斥着:“青青能平安回来就好,官府都不曾管束她的行踪,她是陆家的当家人,想去哪里还要跟你打招呼吗?” 解差已经走了,再责怪她也于事无补了。 还不如,按照她的计划,哄得这丫头回心转意呢! 她只要生下皓儿的孩子,就会死心塌地的跟他过日子了。 “我正要去官府走一趟呢,我这次进山,遇到了几个劫匪……” “青青啊,你,你遇到劫匪了?那你,是怎么逃脱的呢?”陆老夫人紧张起来。 她还以为那几个人没有找到林青青呢! 既然相遇了,她怎么会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难道,她为了保住性命,跟那些人做了不可告人的丑事? 她不会因此怀孕吧? 他们陆家,绝对容不下一个不贞洁的媳妇,更容不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孽种儿。 “嗐,要么说吉人自有天相呢!”林青青哂然一笑。 “别跟我说你又遇到贵人了,劫匪为什么会放了你?”陆皓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女人,肯定不干净了。 那几个人真过分,收了他的银子,事没办成,还睡了他的女人! “这次遇到的不是人,而是它救了我。”林青青在身上掏出一个东西来,在陆皓眼前一晃。 “蛇!有蛇!救命啊!”陆皓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个疯女人,带回来的竟然是一条花蛇! 就缠在她的胳膊上,二尺多长,还吐着信子。 “青青,快,快扔到外面去。”陆老夫人捂着心口,差点儿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别怕,有我在,它不会伤人的。那些劫匪不知道,我懂驭蛇之术。有毒蛇相助,那些人不但未能伤我分毫,反而自身难保了。我要去报官,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处。” 林青青正气凛然地说道。 “青青啊,千万别报官!”陆老夫人急忙阻拦。 如果查到皓儿的头上,他们一家人在宁古塔都活不下去了啊! “祖母为什么庇护他们?”林青青皱起了眉头。 “青青啊,祖母怎么会庇护劫匪呢?我是为了你好。你想啊,山高林密的,你与几个男人在一起……他们心存歹意,又在你手上吃了亏,难保不会胡说八道,反过来诬陷你勾引他们,岂不是坏了你清清白白的名声?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女子在这世上生存不易啊!你放过他们,何尝不是放过了自己?这些天杀的畜生,一定会遭到报应的。”陆老夫人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她。 “祖母,还是报官吧!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只有受到严厉的处罚,以后才不敢生出害人的心思。外人说什么不要紧,我,我是相信林青青的。”陆皓别别扭扭地开口。 这件事他做得很隐秘,那个解差也离开宁古塔了。 他只有站在林青青这边,这女人才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听林青青的意思,那几个人受了很重的伤,留在山上,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真闹出人命来,官府追查下来,那些人的确为林青青所伤,到时候死无对证,陆家要受她的牵连了。 林青青瞳孔微缩,哎呦,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陆皓竟然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陆老夫人看着孙子不慌不乱的模样,心里也安稳了。 看起来,他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不错,有些长进。 “皓儿,你能这么想,祖母很高兴。夫妻之间,不相疑才能长相知啊!青青,祖母还是不希望你把事情闹大。如果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给自己讨个公道,那我也不拦着了。皓儿说得对,你不必在意外面的蜚短流长,陆家人相信你是清白的,就足够了。” 老太太是个聪明人,适时地表明陆家才是她的依靠。 林青青明眸轻转,这下作的勾当,难道真与陆家无关? 第49章 她这么急不可耐吗 “报官。我不怕事情闹大,更不怕流言蜚语。我要告诉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谁敢打我的主意,先做好被我送入地狱的准备。”林青青的声音没有温度也没有起伏。 如萧瑟的寒风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陆皓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陆老夫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仲春的季节了,外面阳光明媚,这棚子里越发显得昏暗阴冷。 林青青走后,陆老夫人心有余悸地捶着心口,不无担忧地问:“皓儿,官府不会查出真相吧?” “不会,我没有直接出面。”陆皓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女人,太可怕了。 七八个男人都对付不了她。 陆皓这时候才觉得,林青青对他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扇他的巴掌,似乎没有多疼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青青打开房门,迎接她的不是窗明几亮,而是,满地狼藉。 后窗虚掩着,她的衣物和被褥翻得乱七八糟的,随意扔在了地上。 上面还踩着脏兮兮的脚印。 也就是说她山中遇险的时候,她的住处也遭到了洗劫。 呵,谋财的下一步,就是害命了吧? 林青青去见张猛,诉说了自己最近的遭遇。 “妹子,你没受伤吧?”张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没有,那几个人被我打伤了,如果没人救援,可能就死在山上了。”林青青云淡风轻地说道。 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陆家人在意的是她的名声,而是张猛关心的是她的安危。 “哈哈哈,妹子,不要说笑了。你确实不像娇娇弱弱的千金小姐,但是一个人打趴下了七八个猎户,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你以为你是夜将军,所向无敌呢!”张猛大笑。 “张大哥,他们承认是受人指使,想抢劫我随身携带的财物。至于那个人是谁,我没问出来。”林青青这就算报官了。 “妹子,你说他们是劫财?你有多少银子啊?你啊,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他们,可能是劫色的。”张猛忍不住提醒她。 陆家靠着微薄的收入维持着生计,能有多少积蓄?还值得这么大费周折? 林青青竖起了一根手指,“不,他们就是想抢我的钱。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把嫁妆折合成了银票。” “妹子,你也太不小心了。财不露白都不知道?别说一千两了,就是一百两,都能招来杀身之祸啊!宁古塔有世代居住在这里的牧民,有流放到此的犯人,最不安分的就是那些逃窜来的亡命徒。如果被那些人给盯上了,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张猛这才明白,林青青为什么能成为陆家的当家人。 他这妹子就是一块肥肉啊,谁都想吃到嘴里。 “我会多加小心的。”林青青抿了抿唇。 张猛的话提醒了她,在宁古塔能赚钱固然不易,但是能守住更难。 她很庆幸及时抱上了叶将军的大腿。 但是,仅有他是不够的。 “妹子,我这就派人把那几个凶犯捉拿归案。不过,能不能帮你找到害你的人就不一定了。”张猛不敢大包大揽。 宁古塔这地方,不在名册的亡命徒多着呢! “快去吧,希望他们没葬身虎口。”林青青没指望张猛能查出真相来。 她锁定的嫌疑人依然是林家和陆家。 她已经替林浅月嫁给陆皓了,林家还不肯放过她。 既然他们无情,就休怪她无义了。 林青青自己动手加固了门窗,还没完工,陆皓来了。 “林青青,你这里是招了贼吗?”他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惊讶地问。 “是。” “要不,我还是搬过来住吧?以后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陆皓放柔了声音。 只是,抡着锤子“叮叮当当”修窗户的女人,实在没办法让他怜香惜玉。 林青青手上的活儿没停,没答应也没有拒绝。 眼底的寒意却加重了几分。 呵呵,为了那笔银子,陆皓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是打算出卖自己的色相了? 她不想吃的这么差啊! 不过,能让他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儿,自己配合他一次也不是不行。 “林青青,你,你是答应了吗?”陆皓没有听到她的反对,不禁有些小雀跃。 女人,再精明能干,遇到危险之后,还是渴望有个温暖的怀抱,有个男人可以依靠。 他的机会来了。 林青青依然没有说话。 “林青青,我来,我来给你打扫房间吧!”陆皓用实际行动博取她的好感。 到了夜晚,陆皓脸色微红,凑到了林青青的身边,低声说道:“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这句话,她,等了很久吧? “噗!” 林青青一口吹灭了蜡烛,揭开被子躺了进去。 陆皓:“……” 这么急不可耐吗? 哼,果然她从前的冷淡都是装出来的。 是在责怪自己冷落她太久了。 “娘子,我来了!”他不慌不忙地爬上了床。 刚想靠近林青青,陆皓去掀被子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没有反应呢? 唉,林青青这么粗鄙的人,是引不起他的欲望的。 陆皓摇摇头,闭上眼睛,把身边的人想象成了林浅月。 这,是他们的洞房之夜。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浅月,浅月,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在心中一遍一遍深情的呼唤。 他血脉偾张,激情涌动,却发现他空有征战之心,却无驰骋疆场之能。 陆皓惊慌失措,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露在外面的身子都凉了起来,林青青也等得不耐烦了。 “陆皓,你不会是不能人道吧?”林青青蜷起了一条腿,黑暗中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不!不可能!你再等等我。”陆皓摇头否认。 他又不是太监,怎么会不行呢? 陆皓抓起了衣裤,悄悄地穿好。 “那个,青青,你这几天太累了,好好休息吧!”他讷讷低语。“砰!” 林青青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第50章 有病就去治 林青青翻身坐起,重新点燃了蜡烛,冷笑道:“陆皓,你欺骗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欺骗自己的下半身呢?” “你别乱说,我没有。”陆皓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呵,你这话说的比你的肾都虚。”林青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我不虚,我……”陆皓的辩解,很是苍白无力。 他羞愤难当,心里对林青青的怨恨比一座大山还重。 她知不知道,这是对男人最大的羞辱? “陆皓,有病就去治,不丢人的。”林青青很认真的说道。 她给他指了明路,听不听劝,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我没病,我,我只是这几天太担心你了,没有休息好。你,等我几天,我一定行的。你,先睡吧!”陆皓垂着脑袋,难堪到了极点。 林青青没有继续打击他,她是真累了。 “别打扰我睡觉,否则,我就揍你。”她晃了晃拳头。 躺了回去,扯了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陆皓坐在了椅子上,望着外面沉沉月色,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这情景,与他的洞房花烛夜何其相像! 那一次,是他无欲无求。 这一次,是他有心无力。 陆皓懊恼地抱住了头,怎么会这样呢? 他发誓,他绝对是个正常的男人。 新科及第之后,他不止一次做着鱼水和谐的美梦。 在梦中他与林浅月相拥相吻,情到深处,被翻红浪,两个人两颗心融为了一体。 清晨醒来的时候,床上斑斑点点的痕迹,证明他是强大勇猛的。 为什么,今晚他的小兄弟有了自己的想法,说什么都不肯配合他了呢? 陆皓陷入了沉思,他不断敲着自己的额角,又偷眼去看林青青。 这女人,凶巴巴的,整天对他没个好脸色,不是打就是骂,自己也是第一次啊,不能尽如人意如意不是很正常吗? 她如果温柔小意地服侍他,像浅月那样柔情似水的在他耳边细语呢喃,他自然会心动情动。 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所以,他不是不行,而是,对她这个木头似的女人没兴趣? 陆皓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心里的恼怒和仅有的一点点愧疚,都变成了蔑视。 林青青,你是有多差啊,才能让我百般劝慰自己,这身体都无法接受你? 陆皓讥讽地笑了起来,她还还好意思责怪他啊? 连一个男人的原始本能都激发不出来,真是无用! 这么一想,陆皓舒服多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既然不是他的错,他为什么要枯坐一夜惩罚自己? 陆皓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林青青。 她一头黑亮的秀发瀑布似的倾泻下来,衬着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小麦色的肌肤,一字眉,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睛的下方勾勒出一道弯弯的弧度。 高挺的鼻子,饱满的红唇。 陆皓喜欢的一直都是林浅月那张娇美柔弱的大家闺秀,雪白的脸,精致的眉眼,纤弱的身材。 可是,他现在发现,林青青似乎长得也不丑。 她就像一株火红的杜鹃花,热烈而灿烂地迎风怒放,有一种张扬的美。 陆皓呼吸微微一窒,好像做她的丈夫,也没有那么糟糕。 若是,若是让这只小野猫臣服于他,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是不是……更令人欢愉,更有征服的快感? 陆皓舔了舔嘴唇,一只手勾住了腰带……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血色褪尽,颓然坐了下来。 这身体为什么还会无动于衷呢? 他刚才对林青青明明动了心思的啊! 还有他脱下衣服之后想到了林浅月,脑子里的音容笑貌都是她。 他就是把林青青当做替身,也能完成绵延子嗣的任务。 难道,真心像林青青说的,他,不行了? 陆皓颤抖着双手,捂住了脸。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陆皓忽然想到被他忽略的细节,似乎有半个月的时间,他早晨起来的,他的小兄弟再没有从前的斗志昂扬了。 难道是他受到意外袭击的那次? 可是他明明伤的是脑子,不是那里啊! 陆皓百思不得其解,惊吓过度还能让他从此不举吗? 要不,他悄悄找个大夫? 他又不是天阉之人,会好起来的。 陆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不停地劝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招呼都没打一个,逃也似的离开了林青青的住处。 这个粗鄙的女人不是林浅月,不会关心、安慰他,只会无情地嘲讽他。 林青青,你等着,我陆皓早晚有一天,要你向我求饶,要你亲口承认,我的强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林青青睁开眼睛,陆皓已经不知去向,她身旁的位置平平整整,没有他人睡过的痕迹。 她精神抖擞的跳下床来,推开窗子,呼吸着新鲜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想到昨晚的陆皓,不由“噗嗤”笑出了声儿。 她保护自己的办法多着呢! 吃过早饭,林青青去了陆家,陆皓看到她脸上讪讪的,不自然地别开了头。 陆老夫人会心的笑了,这孩子,一个大男人跟自己的妻子同房那个,有什么难为情的? 又不是没睡过! “青青,昨晚睡得好吗?”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 “挺好的。”林青青眉眼含笑。 别人好不好,她就不知道了。 “青青啊,我看到有的人家开始种地了呢!可是,家里没有人会这个。”秦氏弱弱地开口。 她这个儿媳对家里的事情,越来越不上心了。 “去田里看看,我买了种子,你们负责耕种。不会就学,学不会就只能继续浆洗。打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林青青转身就走。 不用她多说一句,陆家有劳动能力的人就自觉跟在了她的身后。 不劳作不得食,这在陆家已经形成了规矩。 陆家临危受命的女主人,铁面无私,但是,又特别仁厚。 不论是谁,完成了她定下的任务,额外的收益,归他们自己。 她说,这叫多劳多得。 虽然她进门当天的豪言壮语还没有实现,但是大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或许,有一天他们真能跟着青姐混,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大的。 第51章 没有一分力气是白出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牛大壮已经完成了六十多亩田地的耕种。 当然,不是凭一己之力。 最忙碌的时候,找不到足够的人手,萧世宏都被他抓来做了劳工。 林青青一个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田埂上懊悔地用拳头直捶自己的脑袋。 都怪这块榆木疙瘩不开窍啊! 东家什么时候坑过他们? 这泼天的富贵,他接住了,好像又没接住多少。 “牛大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林青青主动问询。 牛大壮看起来好像心情很低落。 “林姑娘,这里的土地虽然多年无人耕种,但是经过我的手,到了秋天,会有不错的收获。几年后,这里就是不可多得的肥田,那时候,我就会有很多的粮食很多的钱了。”牛大壮粗壮的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好大的圈儿。 那都是他给妻儿攒下的家产啊! “天道酬勤,你这么能干,用不了几年,就能攒下丰厚的家业。”林青青眼睛里充满了赞赏的笑意。 顾晨这人最大的缺点是花心,最大的优点是做事绝对靠谱。 他挑的人都是各行各业的行家里手,有他们在,宁古塔很快会旧貌换新颜。 “可是,我家里有很多兄弟,村子里也有很多种田能手,要是当初我把他们一起带来,我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嘿嘿嘿,林姑娘,不是我贪财,我们庄稼人看不得这么好的土地白白浪费啊!这地里长出来的是金贵的粮食啊!赶上灾荒年,这能救多少老百姓的命啊!” 牛大壮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 “等稳定下来,就让他们前来投奔你啊!”林青青就等着这一天呢! 她最缺的就是人啊,多多益善。 “我也想啊,不过,这里没有自己的房子和土地。我们又是外乡人,刨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没有了东家的贴补,剩不下太多的,很多人怕是不愿意来呢!”牛大壮叹息一声。 他拿着东家的三倍月钱,这是他背井离乡,外出打拼的底气。 “如果他们愿意来,我出路费和月银,每亩地打的粮食我给他们三成。这些人都交给你管理,你无需劳作,我负责你一家大小的吃穿,另外每年给你一百两银子的报酬。”林青青开出了优厚的条件。 这么算下来,她的纯收益只剩下两成左右了。 但是,宁古塔空闲的土地,估摸着能有上亿亩啊! 能有百分之一得到充分利用,她就富甲一方了。 “林姑娘,您说话算数?”牛大壮紧盯着问。 要知道,他是为了三两月银来到宁古塔的啊! “如果我做不到,你烧了顾晨的田庄去。”林青青指着京城的方向。 牛大壮:“……” 自己发誓让别人承担恶果,林姑娘大概是第一个。 “我就知道您是跟我开玩笑的,别说烧东家的田庄,就是多拿他一根柴火我也不敢啊!”牛大壮眼里的光,“啪”的一下,没了。 那人,是他能惹得起的吗? “没开玩笑,你要不要试试呢,左右不吃亏的。”林青青笑问。 牛大壮摸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好吧,他一个泥腿子大字认不了一箩筐,出力气还行,动脑子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他。 “林姑娘,你等着,我一会儿给你消息啊!”他转身撒腿就跑。 那速度,就跟有狼追在后面,眼看要咬到他屁股似的。 一炷香的功夫,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还没站稳呢,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林姑娘,我答应你了,我明天就让人捎书信回去,我家里人秋收之前能赶过来。” “爽快!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写信的时候别忘了告诉家人,找顾晨要路费,书信里夹带银票不安全。”林青青大为感动,还事无巨细的为他着想。 人家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啊! “好好好,还是林姑娘想得周到。”牛大壮乐的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 萧领队说得对啊,林姑娘一个流犯的身份,怎么可能做成这么大的事情呢? 她可能跟他们一样,都是受雇于东家。 不过,她有着比萧领队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权利。 这个年轻的姑娘,一定是他们东家的心腹。 谁说他们东家只会沉迷女色啊,这不是挺知人善用的吗? 嗯,萧领队千叮咛万嘱咐,关于林姑娘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行。 “那些人交给你了,教不会他们,明年你替他们种地。不过,不白教,说好了要他们替你免费洗一年衣服。”林青青指着不远处的陆家人。 付费的东西,才会被人珍惜。 “哎,哎。”牛大壮连声答应。 有林姑娘这样的二东家真好,没有一分力气是白出的。 陆家人对这个条件并无异议,牛大壮让他们做好准备,明天开始正式劳作。 拿到了林青青“赊”来的农具和种子,再跟官府发下来的对比,就连五谷不分的陆皓都承认,林青青这银子没白花。 到底是经过商的女人,有点儿远见。 “青青,我……”陆皓有心示好,但是碍于面子,只温柔地呼唤了她的名字。 她,能懂的吧? “怎么,你不是连种地都不行吧?”林青青口气不大好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不,我行,我行。”陆皓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两个字。 “那我忙去了。”林青青脚步匆匆。 陆皓捏了捏耳朵,林青青是在跟他交代自己的去向吗? 只要自己温和一些,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处。 林青青去了军营,昨天张猛的话提醒了她,钱这东西一旦多了,容易招人嫉恨。 有些人眼睛红了,心就黑了。 她得尽早防范,不能让自己创造的财富落入他人之手。 叶将军答应她的事情,虽然写了契书,也盖上了官府的印章,但是她还需要再加一层保障。 这事儿没有叶将军的帮助,她一个人做不成。 只是,这个请求很不合常理,他,会答应吗? 第52章 她不会造反吧 来到夜云州的房间,林青青也不知道她来得是巧呢,还是不巧? 他刚刚洗了澡,屋子里水汽氤氲。 男人平日冷峻的脸庞染上一层薄红,褪去了几分清冷,更衬的他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晶莹的水珠从乌黑的长发上滚了下来,钻进了半敞的领口,落在微微发红的皮肤上,宛若一滴晨露挂在初绽的杏花花瓣儿上,美艳、妖娆。 萧疏清远的男人,无端的生出来几分旖旎。 黑色的袍子裹住了他颀长的身躯,完美地勾勒出他的宽肩细腰,和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林青青见过他没有多少布料遮挡的身体,但是这幅美男出浴图,还是迷住了她的双眼。 色若春晓,清雅出尘的男人,又禁又欲,她心里似乎闯进了一头小鹿,跳啊跳啊,跳得她呼吸紊乱,神色迷离。 “你,找我有什么事?”夜云州擦了擦头发。 “想摸摸。”林青青呓语般的呢喃。 话刚出口,她神魂归窍,脸上云蒸霞蔚,一片绯红。 她这么小的声音,他没听见吧? “那个,我是说,你能先把衣服穿好吗?”林青青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不是穿着呢吗?比这穿的更少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夜云州神态从容地坐在了床边。 看着她粉红的耳朵尖儿,轻轻勾了勾唇。 “咳咳,那时候你是垂危的病人,我心无旁骛。” 正气凛然的话,在夜云州的注视下,林青青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她当时被美色所迷,垂涎欲滴,不,是已经滴了。 还,被他抓包了。 “快穿好,我有正经事跟你商量。”林青青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救命啊! 他穿成这个样子,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只想跟他做不正经的事儿。 “转过身去,万一你从指缝里偷看怎么办?”夜云州拿起了床上的长衫,抱在胸前,故意弄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被林青青觊觎的目光冒犯到,他并不气恼,反而起了一点儿捉弄她的促狭心思。 林青青的小脑袋,垂到了胸口。 哼,他哪里她没看过啊? 那,她为什么还这么没出息啊! 夜云州慢条斯理穿好了衣服,这才问道:“说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女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我来说是个大麻烦,对叶将军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林青青先给他戴了一顶高帽。 夜云州墨眸微凝,这女人拍他的马屁这么顺手的吗? “是这样的,我想要建立一支队伍,平时为农,战时为兵。这个应该不会触犯朝廷的律法吧?我知道京城许多世家贵族,都养着为数不少的府兵呢!”林青青侃侃而谈。 “林青青,你想干什么?”夜云州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女人的要求越来越奇怪了。 开荒种田,他可以理解为有利可图。 但是,建立队伍,这是一个流犯敢想的吗? 再想到那支住下来的商队,其中有一名铁匠,近日打造了许多铁制的农具。 他必然也会制造兵器。 林青青,她不会是想造反吧? “我前几天进山遇到了劫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有没有受到伤害?我要杀了那些劫匪。”夜云州霍然起身。 “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没事没事,你先冷静冷静,我已经报官了,张佐领应该已经把他们绳之以法了。”林青青被他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男人身上的戾气和杀机都太重了。 也是,在他眼皮底下差点儿出了人命案,这是对他威严的挑衅吧? “为什么不找我?”夜云州冷厉的长眸黑云翻涌。 在她心里,张猛比他更亲近,更值得信赖? “都一样 ,别让坏人逍遥法外就行。”林青青不以为然地笑笑。 夜云州心口骤然沉闷起来,怎么能,一样呢? “回来后我就想,我身上不过带了区区一万两的银票,他们就想要了我的性命。等宁古塔这一片苦寒之地变成了万亩良田,我有了更多的钱,我就是一块谁都想咬上一口的肥肉了。 你知道拥有美丽和财富的人,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保护,那这些东西就会变成灾难的源头。我美貌与财富并存,危险系数增加了一倍,所以,我得未雨绸缪啊!”林青青叹了一口气。 从前她只负责赚钱,这些琐事都有顾晨打点。 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得成为自己的靠山了。 夜云州眉骨一跳,心底卷起了惊涛骇浪。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地里的禾苗还没长出来呢,她已经在幻想自己是富甲一方的土财主了? 美丽和财富并存? 她,还真有自信。 不过,好像也不算言过其实。 王爷一年的俸银,才能达到一万两的数额。 这令人眼红心热的一笔巨银,在林青青的眼里,却只配“区区”两个字。 她的相貌,不是我见犹怜的柔弱之美。 健康的小麦肤色,五官明艳大气,眼角眉梢微微上挑。 她的美张扬绚烂,像极了山麓中蓬勃怒放,如火如霞的达子香。 夜云州想不明白,如此明媚张扬,有着非凡能力的女子,怎么会为林家所弃呢? 又怎么会随遇而安,跟随昨日黄花的陆家受颠沛流离之苦呢? 很显然,她对陆皓并无情意。 那么,她不远千里来到穷愁遍八荒的宁古塔,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们近在咫尺,他看得到女子清澈如水的明眸,素面朝天的脸。 她简简单单,干净清爽。 可是,夜云州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雾隔着纱,甚至是隔着一重山,他,看不清她呢! “怎么了?想什么呢?”林青青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你。”夜云州脱口而出。 她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林青青:“……” 好好好,不按套路出牌是吧? 我想带你一起发财,你却让我以身入局,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第53章 你对夜家一无所知吗 “叶将军,你也想要我的钱?”林青青一脸戒备地捏紧了自己的荷包。 就像小狗儿拼尽全力护着它的肉骨头。 “我又不是劫匪。”夜云州哭笑不得。 “那,你是想要我的人?”林青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夜云州:“……” 越说越离谱了。 在她心里,他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是图财就是图色是吧? “我在想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夜云州语速飞快。 他不想被林青青误会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那,我们继续合作?”林青青神情松弛下来。 她想把这位小将军发展成和顾晨、秦毅那样肝胆相照的朋友。 相互扶持,互相成就,合作双赢的友情,不比患得患失的爱情香吗? 她可以正大光明的欣赏他们的美色,利用他们的能力,当然也会给出他们足够的回报。 她在这个世界的时候,要活得多姿多彩。 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没有遗憾,也没有牵挂。 “林青青,你别想打我手下士兵的主意。”夜云州严正警告。 一兵一卒,皆归朝廷所有,他没有专擅的权利。 “你负责招兵买马,我负责粮草,给你一千两银子的报酬。”林青青最喜欢这样的公平交易。 我出钱,你出力,不亏不欠。 她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夜云州嘴角一抽:她真是口无遮拦,越说越像密谋起兵造反了。 不过,他倒是愿意帮林青青这个忙,帮人就是帮己。 她这个请求,恰好解决了他的难题。 “一千人,你养得起吗?”夜云州沉声问道。 林青青蓦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们儿,你玩这么大的吗? 一千人,将近一个团的兵力了。 皇上的御林军,也不过三千人啊! 御林军…… 林青青忽然笑了,“叶将军,一千人的话,所需费用我们就要平摊了。” 她不白白为他人做嫁衣的。 “我没有太多的积蓄,不过我不会赖账。我给你写一张借据,此后我的俸银除去必要开支,其余的都交给你。”夜云州拿起了纸笔。 这女人是聪明的,知道他的用意了,却什么都不问。 林青青:“……” 她是来谈合作的,只是叶将军这操作,怎么让她有一种收了男人工资卡的感觉呢? 男人的字迹遒劲有力,行云流水般的飘逸。 跟他的人一样,看着就赏心悦目。 “原来你叫夜云州?暗夜的夜?这个姓,很少见啊!”林青青轻笑。 一直以来,她把人家的姓氏给弄错了呢! “你对夜家一无所知吗?”夜云州心口隐隐作痛。 十几年的时间,没有人记得声名显赫的夜家了吗? 林青青摇摇头:“夜家,很有名望吗?我在京城和江南都不曾听过呢!” 夜云州垂下了长眸,他们小时候经常见面,她总是跟在自己的身后,软软糯糯地喊他“云州哥哥。” 林家果然薄情,不曾对林青青提起两家的婚约,刻意抹煞了他的存在。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林青青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娃娃,哪里还会记得幼年的玩伴呢?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夜云州抬起头的时候,俊颜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林青青微一皱眉,这苍凉、萧索的口吻,说明夜家是由显赫走向败落的。 夜云州,是个有故事的人。 “别难过,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夜家有你这么出色的子弟,重振门庭指日可待。”林青青激励着他。 “多谢。”夜云州笑得有些苦涩。 林青青不会想到,夜家大概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除非是…… “夜云州,我是你的债主了,你不会因为这个,在我遇到危难的时候袖手旁观吧?我这个人锱铢必较的,谁欠了我的银子,这辈子还不清,我来世都不会放过他的。” 林青青一本正经地说道。 “嗤……” 夜云州轻笑出声,心头的郁闷减轻了几分。 做了他的债主,就得意忘形了,都直接喊他的名字了。 什么时候,她能再喊他一声“云州哥哥”呢? “那我保护你一次,你给我减免一些债务可好?”他故意跟她讨价还价。 “一言为定!” 林青青伸出手来,飞快的跟他击掌。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别用人情。 女子掌心的温热,温暖了他冷寂的心。 夜云州不自觉地长指微微弯曲,包住了她的小手。 “夜云州,你……你干什么呢?” 秦毅旋风般地卷了进来,一巴掌拍开他的狗爪子。 什么东西? 仗着他的身份地位,吃小丫头的豆腐? “我们击掌为誓,夜云州答应保护我了。”林青青急忙解释。 可不能因为她的举动,坏了这位少年将军的英名。 “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秦毅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都泛起了一抹嫣红。 什么关系啊? 就直呼其名了! 哼,他找到给夜云州解毒的办法了。但是他现在生气了,不会告诉这个家伙儿了。 “秦毅,我答应给你做顿美食的,你要吃吗?”林青青赶紧转移话题。 秦毅这人不是一般的矫情,他们明明只是朋友,他偏偏喜欢吃不相干的飞醋。 反正只要有他在,就见不得自己对别人好。 大概,他真把她这个外门的师妹当成亲妹子了,潜意识中认为,他们俩就应该天下第一好。 “那走吧!”秦毅转怒为喜。 小丫头亲自下厨的时候不多,就连他也没有几次机会大饱口福呢! “青青,我也想吃。你熬的鸡汤和做的兔肉,至今回味起来,我还觉得唇齿留香呢!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梅花酥。”夜云州嘴角噙笑。 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每次他去林家,娘都会特意带给小丫头的。 “什么?你为他洗手做羹汤了?”秦毅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呜呜,他不是小丫头最亲密的哥哥了。 “梅花酥?”林青青愣住了。 夜云州怎么也喜欢梅花酥呢? 第54章 相看两生厌 “这个我真没办法满足你了,虽然梅花不畏严寒,但是在宁古塔,你能找到一朵梅花吗?”林青青无奈地摊摊手。 “我娘做的梅花酥很好吃,我的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夜云州眸光幽暗。 林青青,还能想起给她做点心的人吗? “那就让你娘给你朋友做啊!你跟青青说这个干什么?”秦毅十分暴躁。 “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我朋友也跟我走散了。”夜云州声音低沉。 “对不起啊,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林青青替秦毅道歉。 “他是挺惨的,但是有我惨吗?我还没出生呢,就父母双亡了。”秦毅潋滟生辉的双眸,一片绯红。 难过的仿佛就要哭出来了。 不就是比惨吗? 他指定不能输。 “你娘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那你是怎么生出来的?”林青青差一点儿就忍不住笑了。 他爹在他出生之前可以死,他娘必须活着啊! 拜托啊大哥,你卖惨,也得过过脑子吧! “我是棺生子啊!师父在坟里把我挖出来的,名字都是他老人家给取的。”秦毅眼中水雾弥漫。 配上他那倾城绝色的容颜,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林青青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身世,心情跟着沉重起来。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刚才想笑是罪大恶极的。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会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唉,两个绝世大帅哥,怎么一个比一个惨呢? “青青啊,我受伤了,只有美食才能治愈我的心灵。我们,走吧!”秦毅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的小师妹。 心伤也是伤啊,更痛的! 梨花带雨一支娇的美男呜咽着央求,这谁能拒绝得了? “走走走。”林青青立刻转身。 这时候秦毅就是要把他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煎着吃,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唉……” 夜云州幽幽叹息。 说什么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都是骗人的。 走散了就是走散了,她跟自己相逢不相识了。 林青青止住了脚步,这个也受伤了,她得一视同仁啊! “你们同命相怜,互相慰藉,抱团取暖吧!我自己回去做菜,一会儿带过来。”她把秦毅留了下来。 “夜云州,你再敢纠缠我师妹,你那毒我就不给你解了。”秦毅赤裸裸的威胁他。 “林青青不会让我死的,我不仅能保护她,还欠了她一笔银子。”夜云州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你给我闭嘴!”秦毅气恼之下,一蓬银针飞了出去。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是蠢货,夜云州显然不蠢。 他袖子一挥,银针悉数被震落。 “别逼我划了你脸。”夜云州明目张胆地恫吓他。 秦毅抖了抖袖子,淡淡的白雾飘了出来。 淡雅的香气如丝如缕,钻进了夜云州的鼻腔,他轻轻一嗅,只觉得心旷神怡。 “不好!” 他暗叫一声,急忙屏住了呼吸。 秦毅笑得百媚生花,指着他叫着:“倒,倒,倒。” 夜云州两根手指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始终保持着神志的清明。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像两只斗鸡,你不服我,我更不服你。 “夜云州,等着,我下次给你下猛药,一定让你睡上三天三夜,任我摆布。”秦毅咬牙切齿的放了狠话。 心里却未免升起一丝佩服来。 这厮,功力深厚,意志强大。 不过,恃强凌弱就是他不对了。 秦毅气呼呼地坐在夜云州的对面,看着他那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越看越不顺眼。 什么东西? 吃豆腐已经够不要脸的了,他竟然还想吃软饭? 小丫头的银子每一两都来之不易啊,怎么就被这厮骗去了呢? 他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吧! 夜云州这心也太黑了。 幸好他来了,小丫头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凄风苦雨和这条豺狼了。 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钱,都不能落在夜云州的手里。 所谓相看两生厌,就是秦毅瞪着夜云州的时候,夜云州也瞪着他。 他长眸幽深,荡起了摄人的寒波。 什么东西? 大夫是治病救人的,他却把医术当做了杀人利器。 明明秦毅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但是他看着比陆皓还讨厌呢! 因为他从来没有把陆皓当做自己的对手,那没的拉低了他的身份。 但是,秦毅不同。 他有才有貌有名气,最重要的是,他跟林青青师出同门,关系密切,情意深厚。 林青青或许只把他当做师兄,但是秦毅的心思,没有那么单纯。 别说师兄了,就是林青青的亲爹亲娘,还不是跟她断绝了关系。 林青青那丫头吧,有时候看起来很精明,有时候又傻傻的。 她肯定没有看出来秦毅心怀鬼胎。 幸好,有他在呢,不能让这只狐狸把林青青给拐走。 要不然,那不是才出虎穴,又掉入了狼窝吗? 林青青拿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二位似乎都想用眼神杀死对方。 “不是,你们什么仇什么怨啊?没有杀父之仇吧?”林青青惊讶地问。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秦毅从师父的嘴里得知,他的父母是在地震中死亡的,属于天灾。 夜云州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于意外,他至今没查到仇家是谁,那是一场人祸。 但是,他们都怀疑对方打着林青青的主意,因此耿耿于怀。 “那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吗?”林青青打开了食盒。 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肉,就代表尽释前嫌了。 四道菜肴,香气扑鼻。 生炒鸡,柳蒿芽炖鱼,凉拌蕨菜,还有一碗红烧的肉。 秦毅夹了一筷子,摇头晃脑地赞美““小丫头的厨艺又长进了,口感鲜美,回味无穷。” 夜云州尝了一口,“鲜甜软滑,像鸡肉又像鱼肉,还有猪肉的紧实,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识了吧?这是蛇肉,我最喜欢的一道菜。”秦毅吃得眉开眼笑。 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小丫头记着他的口味呢! 夜云州:“……” 这东西是能吃的吗? 第55章 她不会喜欢上夜云州了吧 夜云州在宁古塔长大,生活习性早已与当地人一般无二。 他们对蛇有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害怕、厌恶和敬畏兼而有之。 别说在路上遇到了,就是这东西进了家门,也会被小心翼翼送出去。 林青青却把它给端上了饭桌?!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淡声说道:“很好吃,以后,还是不要吃了。” “这么好的东西不吃,你对得起老天的馈赠吗?夜云州,蛇肉有滋补气血,强筋健骨,疏通经络,祛风除疾等很多功效,多吃点儿,对你身体好。我是大夫,你信我的,你这身子亏损严重,如果不及时进补,将来怕是子嗣艰难。” 秦毅笑眯眯的,伸手给他装了半碗蛇肉。 夜云州捧着碗,笑意不达眼底。 老子信你个鬼! “青青,他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呢,还是嫌弃你的手艺啊?”秦毅眉尖儿轻蹙。 林青青斜觑着他,用这货泡水,她能喝一辈子。 太茶了! “秦毅,你别忘了,我也懂医术。夜云州这身体龙精虎猛的,只要给他一个女人,他能创造一个民族。”林青青一本正经的为夜云州正名。 “咳咳……”夜云州脸色爆红,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事儿,是能拿到桌面上来讨论的吗? 秦毅顿时觉得一桌子的菜都不香了。 女子慕强,呜呜,青青不会喜欢上夜云州了吧? 两个男人沉默下来,食不言寝不语,还是有道理的啊! 林青青胃口大开,这世间唯有美食和美色不能辜负。 两个帅出天际的大帅哥左右作陪,再配上她精心烹制的菜肴,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吃饱喝足了,秦毅把林青青带到自己的房间。 “小丫头,我不想留在军营了,等找到朱果,我就带你离开宁古塔。” 这破地方,秦毅一天都不想待了。 这破军医,他一天也不想干了。 试问,这天下还有什么比自己竭尽全力,让对手活得更长久,更强壮,更让人心塞事情的呢? “秦毅,夜云州的毒,无药可解吗?”林青青皱了皱眉。 “我们离开这里,跟他有什么关系?”秦毅莫名火大。 “你是怕有损你小神医的威名?”林青青猜测。 秦毅这个人,不喜欢强行介入他人的因果。 他治病很简单,治得好的,他会告诉病人何时能够痊愈。 治不好的,他会告诉家属病人死亡时间,不浪费他们一文钱,也不浪费自己的精力。 他煞费苦心为自己研制了臭臭的解药,也不过是为了缓解死亡带来的恐惧和痛苦,让她舒舒服服上路。 像夜云州这种治又治不好,死又死不掉的病人,他大概很头疼。 “也不是药石无解,我就是不想给他治。”秦毅梗着脖子。 他不跟阎王爷抢人,不是因为无能。 而是担心地狱人太少了,阎王爷会拉他去凑数。 “别死鸭子嘴硬了,你不行也不丢人的。” 林青青不知道,“不行”这两个字,对每个男人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朱果你吃了能救命,他吃了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那毒自然就解了。”秦毅不情不愿地说道。 他娘的,真是邪门了,贼老天竟然把夜云州和小丫头的命绑在了一起。 “那延寿草对他有用吗?”林青青连忙问。 “不能,他又不是没命了,只是会散功。”秦毅摇摇头。 林青青瘪瘪嘴巴,不说话了。 没了功力,夜云州形同废人。 这对她对宁古塔,都是莫大的损失。 秦毅看不得林青青沮丧,尤其看不得她为别的男人沮丧。 “小丫头,如果找到了朱果,只有一颗,那该怎么办?”秦毅潜意识里希望林青青独吞。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的了。 林青青稍稍迟疑片刻,还,真有这种可能。 物以稀为贵啊! 延寿草都只结了一颗果实,朱果如果能够硕果累累,也就不会被誉为“天材地宝”了。 秦毅眉眼轻飏,夜云州在小丫头的心里好像也没有多重要嘛! 如果是换了他,小丫头一定愿意与他平分朱果的。 小丫头对自己人,一向大方着呢! “那,我跟他就一人一半吧!”林青青做出了决断。 秦毅捂住了胸口,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原来,感情是不讲先来后来的。 只是,夜云州哪里比他好啊,他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啊? 不是,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啊? “小丫头,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秦毅那幽怨的眼神儿,仿佛是个被抛弃的小媳妇儿。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喜欢自然是喜欢的,那身材那样貌,着实养眼。 不过,她不能说实话。 有个爱乱吃飞醋的师兄真是麻烦。 “我只是需要他的帮助,我不要跟宁古塔其他的流犯活得那么惨。我们是合作伙伴,就像我跟顾晨一样。”林青青找了个秦毅能够接受的理由。 秦毅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呢! 这样子啊,那没事儿了。 “你放心吧,在你找到朱果,离开宁古塔之前,我保证不让他体内的毒素发作。”秦毅自己也放下心来。 哼,他不过是爱屋及乌,夜云州就是一只长得丑,叫得还难听的乌鸦。 “好好照顾他吧!到底是你的病人。”林青青呼了一口气。 她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水火不容呢?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不过,小丫头,你不会打算在这里度过余生了吧?”秦毅狐疑地问。 他看到,顾晨派来的人已经建造好了十几座房子,还开垦了大片土地。 小丫头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难道她真的想扎根于此了? “不知道,等找到朱果再做决定吧!”林青青含糊其辞地回答。 她不是要离开宁古塔,而是,要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对对对,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这样吧,明天我就跟夜云州说,进山一趟。我的运气或许比你还好呢!”秦毅笑道。 他来宁古塔是为林青青续命,可不是专门为夜云州服务的。 那么几两银子,用得起他吗? 第56章 这福气寡妇都不要 “辛苦师兄了。”林青青很狗腿地替他捏了捏肩膀。 秦毅在医学方面,天赋异禀。 对药材的气味,尤其敏感。 他走过的地方,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啊不,是没有一株草药能逃过他的法眼。 他去寻找朱果,事半功倍的。 秦毅很享受林青青的“有事献殷勤”,他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嗤嗤”的笑:“有事叫师兄,无事喊秦毅,真真的小人做派。” 那轻软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责怪,反而满满都是宠溺。 “嘿嘿嘿,大恩不言谢,容当后报。”被贴脸开大的林青青半点儿不羞愧。 她已经决定了,与这个世界告别之前,她的财产会分给她的挚友。 秦毅,会成为最大受益人。 比千金小姐养的还娇贵的人,从杏花烟雨的江南来到了环境恶劣的宁古塔。 无异于,从天堂走向地狱。 他这自行发配的行为,是为了尽可能延长她的寿命,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 秦毅被哄得心花怒放,这么一株生机盎然的小草,能染绿一片荒漠,他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她枯萎呢? 要不,他就跟阎王爷斗一次? 赢了,小丫头且做人间长寿仙。 输了,他在她坟前种满同心草,坟后种上相思树苗。 闲暇的时候,就来跟她说说话。 走走走,明天就进山去。 林青青的后顾之忧,交给了夜云州和秦毅去解决。 站在陆家田地里的牛大壮,却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直以为读书人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没想到这群人,怎么教都教不会。 陆皓握灌了笔杆子的手,拿着锄头,重如千斤。 一锄头下去,小顺子“嗷”的一嗓子应声而倒,后脚跟儿掉了一层油皮,鲜血染红了鞋袜。 “我怎么说你好呢?说你瞎吧,你一锄头就伤了一个人;说你不瞎吧,你连土地和人都分不清。唉,我就奇怪了,在我们乡下,你这样没用的人要打一辈子光棍儿的。我就想不明白啊,你那既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儿,她看上你什么了啊?” 牛大壮撕了衣襟给小顺子包扎伤口,转过头来跟训孙子似的训斥陆皓。 哎呦呦,眼睛瞎的是林姑娘啊! 人家找男人是打着灯笼找的,她可能是闭着眼睛摸的。 吃她的穿她的,还敢跑去污蔑她,这样的男人,留着干什么啊? “你知道什么?我是读书人,做不来这下力气的粗活儿。我可是进士出身,皇上钦点的探花。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高门大户家的千金小姐想嫁给我呢!我肯娶林青青,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陆皓把锄头扔到了一旁,怨气冲天。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现如今,连一个泥腿子都敢来教训他了。 “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怎么,你这流犯的身份,不也是皇上钦点的吗?林姑娘嫁给你是福气?这福气,我们乡下的寡妇都不要。你家里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也不照照自己的模样,配不配得上她?” 牛大壮啐了一口,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陆皓。 吃软饭还这么硬气,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还读书人,羞他的先人哩! 林姑娘那可是财神奶奶啊,探花郎有什么了不起,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的。”陆皓沉下脸来。 到了宁古塔,怎么在别人的眼里就变成他配不上林青青了呢? 风水轮流转,也不能转的这么快啊! “我也不想管啊!你不怕挨饿就行。”牛大壮甩手就走。 种田这玩意儿,不是有手就行吗? 笨成这样,刨个坑儿把自己埋了吧! “大叔别走啊,这活计的确难为我大哥了,您教我,我肯定比他干得好。”陆城追上牛大壮,赔着笑脸说好话。 不能给嫂子帮忙,也不能给她添乱啊! “我们好好学就是了。”陆家七嘴八舌地跟着挽留他。 多出一分力,还能多得一份钱呢! 牛大壮就坡下驴,林姑娘说得对啊,就不能太惯着这些人。 “每个人三亩地,我给你们标好地界。林姑娘交代过了,除去交给官府的赋税,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口粮。”牛大壮越来越佩服了林青青。 想吃饱肚子,想攒下几个体己钱,偷奸耍滑是行不通的。 不用多费一句口舌,大家就纷纷围拢过来,虚心向牛大壮求教了。 看到陆城学的有模有样,陆城走过去,放下身段跟他商量:“陆城,要不,我的地由你和莫姨娘替我耕种吧?” 陆城抬起了头,笑得纯良无害:“大哥,你那份口粮也给我和姨娘吗?” “没良心的东西,算盘打到你哥哥的身上来了。长兄如父,我的话你都敢不听了?”陆皓板起脸来低声斥责。 “大哥,长兄如父是指父亲不在了,做哥哥的要担负起养家糊口,抚育幼弟幼妹的责任。爹好端端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家没有家业可以继承了,你就巴不得他死?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他做错了什么,我们都要恪尽孝道。你如果日后不愿赡养他,我愿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只求你,不要再诅咒他了,行吗?” 陆城眼泪汪汪地央求着。 “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这样的心思。你给我滚一边去,别惹我心烦。”陆皓粗暴地推了陆城一把。 “爹,您别难过,有城儿在,我会好好孝顺您的。”陆城脸上还挂着眼泪呢,却忙着安慰他爹。 陆志广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内心百感交集。 陆皓他,对自己多多少少是存了一些怨恨的吧? 陆皓百口莫辩,什么时候这该死的小崽子一张嘴比刀子还锋利了呢? 他倒是,越来越像林青青了。 一个庶子,对自己的要求置若罔闻,还敢反过来污蔑他不孝,真是胆大包天了。 在京城的时候,他对自己,可是唯命是从的。 宁古塔就是一座地狱,他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呢? 第57章 人心不足 秦毅进山的理由很简单,给夜云州找稀有的药材配制解药。 当官差不耽误他放私骆驼。 夜云州墨眸在秦毅的脸上一寸一寸掠过,却不信他有这样的菩萨心肠。 昨天还跟他势如水火呢,今儿就要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拿人钱财自然要为人消灾,你不必谢我。”秦毅笑意清浅。 “我欠她的债,又增加了一笔。”夜云州垂下长眸,遮住眼底淡淡的喜悦。 林青青希望他龙精虎猛的呢! “你知道就好,他日如果忘恩负义,我就把你做成人彘。”秦毅笑得人畜无害。 他进山是为了救小丫头的命,给夜云州解毒,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捎儿的事。 但是,他要夜云州记住这个人情。 小丫头说她要做一件大事,顾晨全力以赴地支持她,自己没有落于人后的道理。 在宁古塔,在耀州,夜云州是个人物,只手能遮住半边天。 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 他看不得小丫头求助的时候,看人脸色。 所以,这救命之恩算在林青青的身上。 “受人滴水之恩,甘当涌泉相报。难为她,过惯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还能吃得下宁古塔的苦。好在,林家对这个女儿还不错,给了她充足的银两傍身。我能做的,就只有护她周全了。”夜云州暗戳戳地试探。 他对林青青的了解,仅限于陆皓之妻,林家之女。 奇怪的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儿,怎么会有丰厚的身家呢? 而且,既懂医术,又会各种营生,还有着非同常人的眼界。 林家能把一个不甚在意女儿养得如此优秀吗? “夜云州,你少打她银子的主意。林家只给了她一条命,其他的东西,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小丫头很有头脑,不过她做生意赚的钱,大多为林家所用了。所以,她在宁古塔,只能从头开始了。” 秦毅半真半假地说道。 守护林青青,从守护她的银子开始。 “如果她不愿意,陆家留不住她。她何必自讨苦吃呢?”夜云州疑惑地问。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很久了,他总觉得林青青来宁古塔,似乎别有所图。 她所做的一切,看起来是为了钱,可又好像不仅仅是为钱。 秦毅愿意千里追随,肯定知道她来这里的原因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登记在册的流犯,她能逃到哪里去?青青她不喜欢过东躲西藏的生活,她这个人就像野草,扔在什么地方都能顽强地活下来。或许,有一天她真的能把这荒野之地,变成塞北江南呢!” 秦毅才不会告诉他实情呢! 朱果那东西,是普通人来说起死回生的良药,对习武之人来说,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世上多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都有可能断了小丫头唯一的生路。 “只要她能让宁古塔自给自足,我会向五军都督府为她请功。”夜云州郑重承诺。 却没有放下心中的疑惑。 或许,林青青的心扉也不曾完全向秦毅敞开吧? “这事儿以后再说,我归期不定,你管好自己。”秦毅跟他辞行。 “带上吧!”夜云州在自己的柜子里拿出几包牛肉干来。 秦毅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他是为夜云州找解药去了,这点儿东西还不够他出诊的费用呢! 走出军营的时候,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又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 路过一排新建的瓦房,与他同行几千里路程的萧世宏愣是没有认出他来。 被他一巴掌扇飞了的陆皓,也没有认出他的仇人来。 他正看着不远处的新房子出神呢! 那一排干净整洁的瓦房,在从前的陆家,是给下人们居住的。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跟低矮的草棚,不见天日的地窨子比起来,无异于豪宅。 引得附近的人家纷纷围观,羡慕不已。 别人只是羡慕,陆皓却动了心。 自从来到宁古塔,林青青如鱼得水,似乎无所不能。 那,盖几间房子,也难不住她吧? 最近他没有去过林青青的住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两个人也再不曾发生过争执。 至少,做到相敬如宾了。 所以,他这次的请求,她不会拒绝吧? “林青青,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上宽敞明亮的瓦房啊?”陆皓凑到林青青的身边,声音里前所未有的温和。 林青青斜睨了他一眼,原来,他会好声好气的说话啊! “我已经问过房子的造价了,需要攒够一二百两银子。” 问过了? 一丝喜色爬上了陆皓的眉梢。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人辛苦这么久,要有回报了啊! “青青,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攒够这笔银子了?”陆皓挺了挺腰杆儿。 “按照目前赚钱的速度,大概要十几年吧!”林青青掰着手指。 “什么?要那么久?我们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陆皓的笑意凝固了。 “嗯,陆家已经比其他人家过得好多了。”林青青有点儿骄傲。 这都是因为她治家有方。 陆皓一噎,的确如此,跟陆家有着同样遭遇的人家,面如菜色,衣衫褴褛,他们至少不再为吃饱穿暖发愁了。 是他,不知足吗? 不,林青青显然有能力进一步改善陆家的处境。 她自己住着舒适的房子,穿着干净的衣服,十指不沾阳春水。 作为陆家的当家人,让大家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很难吧? “林青青,我知道你很有本事的,你就不能想个法子,让我们先住得舒服一些吗?”陆皓好声好气地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青青一摊手。 “你的私房钱就不能暂时拿出来一些应急吗?”陆皓有些不快。 秦毅怒从心头起,什么东西,一个两个的,都觊觎小丫头的钱财。 他身子一晃,一膀子把陆皓撞了个仰面朝天。 “你瞎啊?”陆皓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秦毅瞪着无神的眼睛,摸索着前行。 “还,真是个瞎子。”陆皓躲开几步。 “相逢就是有缘,老瞎子送你八个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秦毅笑眯眯地开了口。 “你什么意思?”陆皓脸色一变。 第58章 她真不要这个家了吗 “贪欲过重的人,不得上苍庇护,到手的福气会不翼而飞。轻则孤苦无依,重则家毁人亡。”秦毅对陆皓的愤怒,视而不见。 那一双空洞的眼睛,仿佛一潭死水,掀不起一丝涟漪。 幽暗无光,寒彻入骨。 青天白日的,一股寒气从陆皓的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整个人僵住了。 秦毅幽幽地叹息,缓缓离去。 “他虽然瞎了眼睛,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呢!”林青青忍住了笑意,视线追随着远去的那道身影。 真难为秦毅了,为了她,一再自毁形象。 陆皓面皮紫涨,他非常怀疑林青青借着夸赞那瞎子在讥笑他。 不过,这瞎子来得古怪,去得蹊跷。 他们素无交集,他却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上天对他的警示吗? 陆皓悄悄拭去额角的冷汗,他,没做错什么啊! 林青青既然做了他的妻子,她的人她的银子她的一切,都理应归他和陆家所有啊! 祖母不是也把陆家人的生死和命运交到她的手上了吗? “青青,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我没什么贪念,你为陆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也想明白了,既然我娶了你,就该真心待你。以前,是我一时糊涂,你不要放在心上。” 陆皓低下了头,他得哄林青青回心转意啊! “我没放在心上。”林青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陆皓只是她生命旅途中的过客,同行一段路程之后,到了下一个路口,就会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陆皓:“……” 她是连自己的话,也没放在心上吗? 林青青不知道,在另外一个地方还有人用特殊的方式为她出了一口恶气。 …… …… 京城,春光明媚,繁花似锦。 正是豪门世家举办宴会,王孙公子,千金小姐结伴游玩的好时节。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睿王府举办的赏花宴。 据知情人透露,睿王府今年的赏花宴,其实是为世子顾晨选亲。 睿王府门庭显赫,世子生的风流倜傥,却年过二十,尚未成亲。 只因他生性放荡不羁,身边整日蜂缠蝶绕,不愿安定下来。 睿王府当家主母云氏,是睿王的续弦,顾晨的继母。 顾晨三岁丧母,是云氏一手抚养成人的。 只是他自幼不爱读书,懒习骑射,文不成武不就,素有纨绔之名。 自他十六岁,云氏就张罗给他娶妻,他却流连花丛一拖再拖。 今年,一直在外游山玩水的老王爷终于舍得带着发妻和几位妾室回京安享天伦之乐了。 他想抱重孙子,就催着孙子赶紧入洞房。 消息一出,京城中的妙龄女子春心萌动,期盼着自己有幸能入得了顾晨的青眼。 虽然顾晨不学无术的名声,尽人皆知。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许多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一是他出身高贵,是睿王府的嫡长子,日后是要承袭爵位的。 二是他相貌英俊,陌上少年足风流。 多情,算什么毛病?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呢? 一时间京城中首饰店和布庄人满为患,拿到了请柬的小姐谁不希望自己云鬓花颜金步摇,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人前呢? 林浅月也不例外,只是她喜欢的那些名贵首饰,漂亮衣料,价格不菲。 没等她还价呢,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她回到家里轻咬娇唇,漂亮的杏核眼湿漉漉的,显然是哭过了。 “乖女儿,是谁欺负你了吗?”白素锦心疼的问。 “娘,姐姐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林浅月大眼睛一眨,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分外惹人怜惜。 “好端端的,提起那个逆女干什么?”白素锦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娘,咱们都很久没有添置过新衣服和首饰了。我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去年的样式呢!”林浅月揉着手里的帕子。 她只是想让林青青离开林家,没想着让她断了家用啊! “我怎么会想到那死丫头那么狠心,竟然与林家断的一干二净。我不过是把她嫁出去了,她就写了断亲书了。自从她走后,不曾再给过一文钱的家用,江南那边再也没有人送过衣物和首饰了。”白素锦抱怨着。 这些年有林青青在,她这个当家主母甚是自在。 一切开销,都由林青青负责。 一年四季,他们一家人的穿戴,都是她派人从江南送回来的。 就连府内招待客人的茶叶,都是雨前龙井。 那时候,林家宾客盈门,她和浅月因此与豪门贵妇,世家小姐成为了好朋友。 她们时常央求林青青帮忙买回胭脂水粉,珠钗玉镯和上好的丝绸来。 价格比京城中便宜得多,样式永远是最新颖的。 那丫头走了,他们也就没有了优渥的生活,渐渐的,那些夫人小姐也鲜少来林家做客了。 “慈乌尚反哺,羔羊犹跪足。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娘,姐姐不是不孝,可能就是与您赌气呢!都怪女儿这身子不争气,如果是我嫁到了陆家,去了宁古塔,她就不会这么生气了,您也就不会过得这么清苦了。” 林浅月低头垂泪。 林青青的风光是林家给的,她凭什么不继续回报林家? “她是我生养的,听从我的安排不是应该的吗?我这当娘的,还能故意害她不成?她十八岁了,都无人求娶,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因为她,娘被多少人暗地里嘲笑过? 嫁给陆皓委屈她了吗?那孩子学问好,样貌好,只是时运不济,受他爹连累,才断送了前程。你爹说了,陆家犯的不是谋逆的大罪,日后未必没有起复之日。到时候,她不就苦尽甘来了吗? 她怎么能记我的仇呢?她怎么忍心对林家不管不顾了呢?这个没良心的,她死在外面算了。”白素锦骂不绝声。 林浅月心中一慌,林青青可不能死。 “娘,千万别这么说,这个家离不开姐姐的。咱们想个什么法子,才能与姐姐重修旧好呢?”林浅月依偎在白素锦的身旁。 是她低估了林青青,她走得干脆利落,什么都没给这个家留下。 第59章 他喜欢我? “能有什么法子?我还能跑去宁古塔,闹她个鸡犬不宁?”白素锦气咻咻的。 谁会想到那死丫头早有防备,她们就是想接过她的生意,替她照管着都无从下手。 “算算日子,姐姐的回信也该到了吧?”林浅月盼望着。 林青青即便不答应她的要求,还能违抗父命吗? 那一万两银票,也够她在赏花宴会上大出风头了。 “不提她了,浅月,你准备好出席赏花宴的衣服了吗?”白素锦想到那个女儿就心烦。 “京城里的衣饰太贵了,而且供不应求,都被抢断货了。如果姐姐在就好了,我就不用为这点儿小事烦恼了。”林浅月轻声叹息。 她,还真有点儿想林青青了。 这些年,她常年在外奔波,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住上一个月。 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保证每个人有足够的银子用,保证他们的衣食住行样样值得别人羡慕。 现在,她不过离开了几个月的时间,她悠闲富贵的生活就被打乱了。 “浅月啊,她不在娘也不会委屈你的。这些年我存了不少银子,你尽管拿去用。你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知道的,这几年顾世子逢年过节都会亲自过府送些礼物。 娘猜,他啊,大抵是看中你了。不过你早有婚约在身,陆皓又颇有才名,你一颗心完全扑在他的身上,娘不好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娘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难怪你没做成探花娘子,原来睿王府世子夫人的位置等着你呢!”白素锦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拿出几张银票来。 她这个女儿,就是懂事。 因为体恤父母,连买几件衣服首饰还要前思后想。 “娘,您说顾世子他喜欢我?”林浅月又惊又喜。 这可是她没想到的事情,她只远远的见过顾晨一面,至今还难忘他的风采。 只是她一个侍郎之女,没有机会与他攀谈。 不知何时,她得了他的青睐? “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给林家送礼,还坚持了几年?”白素锦很有自信。 浅月相貌昳丽,性情温柔,又精通诗词歌赋,谁见了不夸一声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 顾世子喜欢她,是他慧眼识珠。 “娘,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乱猜乱讲,免得被人笑话我们自作多情。”林浅月俏脸一红。 眼底的笑意既羞涩又甜蜜。 若是当真能嫁入睿王府,她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娘知道,女孩儿家就该矜贵自重。林青青那个死丫头,整日厮混在外,生生坏了林家的名声。我就说没了这个灾星,林家就该飞黄腾达了。你如果得了这桩良缘,你爹晋升的希望更大了。” 想到美好的未来,白素锦笑得合不拢嘴了。 “女儿永远不会忘记爹娘养育之恩。”林浅月笑得乖乖巧巧。 “乖,明日多给自己买几件好衣服,别被人给比了下去。”白素锦把银票递给了女儿。 “娘,女儿不要。如今家里没有那么富裕了,我不能只顾着自己。”林浅月推辞着。 “之前林青青孝敬的银子我还没花完呢,你拿着就是。”白素锦紧紧按住了女儿大的手。 林青青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为什么跟浅月差别就这么大呢? “怎么会呢?爹不是连打点的银子都不够了吗?”林浅月困惑地问。 娘这一出手,就是千八百两的银票。 家里的生计,没有爹娘说得那么艰难啊! “那是骗林青青的。那一万两银子,本来就是林家的。凭什么白白便宜了她?我当时不给这笔银子,她闹起来难以收场。不过她怎么吃下去的,我就让她怎么给我吐出来。你爹素日待她不薄,她虽然记恨我,但还不至于驳了你爹的面子。” 白素锦得意地笑了起来。 都说林青青精明能干,还不是在她手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她能算计那死丫头一次,就能算计她第二次。 “娘,姐姐在宁古塔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好在,我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了她,能保她衣食无忧了。”林浅月轻叹。 她给了陆老夫人,林青青是陆家的儿媳妇,必然会间接受益。 也算自己接济她了。 姐妹一场,她不愿意对她有所亏欠。 “浅月,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把自己的夫君让给了他,还送她银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白素锦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 “娘亲教导的好,浅月都是跟娘学的。阖府上下,谁不夸娘心地善良呢?”林浅月阿谀奉承的功夫一流。 “乖。” 白素锦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青青如果有浅月一半乖巧懂事,自己也不会那么讨厌她。 “真是反了,她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林明杰怒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老爷,谁惹生气了?”白素锦小心翼翼地向他身后张望着。 她那个儿子,有些顽劣。 “爹,快坐下来喝杯茶,先消消气。”林浅月亲手奉茶。 林明杰喝了半杯茶,怒气稍减。 “爹,是弟弟又淘气了吗?等下我去劝导他,他年纪还小,您就不要生气了嘛!”林浅月撒娇地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不是你弟弟,是林青青这丫头,真是目无尊长,连我这个当爹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林明杰的火气又上来了。 “那死丫头她不会是没有答应你的要求吧?”白素锦连忙问。 “哼,不但没有答应,还一个字的回信都没有。你不知道,在那解差面前,我的老脸啊,都被丢光了。”林明杰手指一顿,扯断了几根胡须。 “亏你平日那么疼她,她却根本不在意你能否再高升一步?她不要我这个娘了,也不认你这个爹了?真真的狼心狗肺,以为写了断亲书,自己就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了?” 白素锦怨气冲天。 林青青无情无义也就算了,怎么还那么不懂事呢? 林家如果能够得以高升,对她就没有一点儿好处吗? 第60章 浅月才是林家的福星 “说到底我们也有对不住青青的地方,那孩子通情达理,你如果跟她讲明前因后果,她未必不肯替浅月去吃这份苦。你这事做得确实有些过了,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写下断亲书呢?” 林明杰连连摇头,这个决定太不明智,也太无情了。 难怪青青连他都恨上了。 “你这是在怨我?”白素锦委屈起来。 “是她执意要与林家决裂的。你是没有看到,她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就差没拿一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了。她心里哪有我这个娘?分明是把我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了。她是我的女儿,替我分忧解愁不是应该的吗?她是姐姐,怜惜自己的妹妹不是她分内之责吗?” “唉,你做事终究还是欠思忖。三朝回门,你如果派人把她接回府来,说几句好话,再给她备好了嫁妆,母女们就会尽释前嫌了。”林明杰好一阵唏嘘。 他从未想过跟林青青父女失和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死丫头脾气大着呢!接她回门,你以为能消消停停吃一顿团圆饭?她不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才怪呢!而且,我不是怕陆皓心有不甘,趁机纠缠浅月吗?这个时候怪我思虑不周,我做的一切,不也是你默许的吗?” 白素锦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 “你别诬陷我,你何曾与我商议过?都是你一意孤行,才让青青心怀怨恨的。”林明杰怫然不悦。 若是青青在,他哪里需要为万八两银子发愁呢?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把我和浅月送到宁古塔,把她换回来吧!这个家没有我们行,离开林青青可不行。”白素锦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爹、娘,不要吵了,都是女儿的错。如果不是女儿体弱,受不得寒苦,娘亲就不会出此下策,惹恼了姐姐,闹得家宅不宁了。”林浅月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难过了,只想想如何让青青原谅你们才好。”林明杰揉着眉心。 “你是想让我们给那死丫头认错?绝不可能!我有浅月这一个女儿就够了。”白素锦嗤之以鼻。 林青青连一万两银子都死死攥在手里,想来这些年她没有多少积蓄的。 一个没用的东西,她为什么要上赶着去讨好? “青青对咱们足够孝顺,不好太寒了她的心。”林明杰试图说服她。 “那死丫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没用的。等浅月嫁入了睿王府,咱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白素锦得意洋洋的昂起头来。 “你说什么?浅月嫁入睿王府?你不是在白日做梦吧?”林明杰苦笑着摇摇头。 这些年,睿王府为世子顾晨相看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却没有一个能成为世子夫人的。 他这个刑部侍郎,在权贵如云的京城,还真没有多少分量。 他的女儿,娇美动人,却算不得倾国倾城。 论家世,论才貌,睿王府都不会跟林家联姻的。 “你想想,这几年逢年过节我们家有哪一次没有收到顾世子的礼物?这次赏花宴的请柬还是他亲自派人送来的呢!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娶妻,还不是在等着浅月?”白素锦笑吟吟地解释。 林明杰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想多了?顾世子不是个长情的人。” 顾晨没有成亲,但是他身边并不缺少女人。 燕瘦环肥,风情各异。 他会喜欢林浅月,还喜欢了几年? “顾世子不是为了浅月,还能是为了你?”白素锦轻哼。 谁都知道,顾晨终日花天酒地,并无远大志向。 拉拢朝臣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林明杰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林家除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还真没有什么值得被顾晨惦记的。 “浅月,想要什么,就跟你娘说。”林明杰心底有了几分期待。 若女儿果真被顾世子看中了,他升迁的事情就大有希望了。 “我就说吧,浅月才是林家的福星。”白素锦撇撇嘴。 这个时候,他倒大方起来了。 “咱们的女儿,自然是个有福气的。”林明杰郁结于心的怒气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林家,要时来运转了。 难道,以前真是林青青妨碍了林家的运道? 林浅月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不再心疼银子,在久负盛名的锦绣楼挑选了一套价格不菲的首饰,还买了几套衣料华美,做工精细的衣裙。 只要能在赏花宴会上艳压群芳,被顾家选中了,她日后回报林家的机会多着呢! 睿王府。 巳时才到,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各府的夫人带着自家的女儿前来赴宴。 衣香鬓影,暗香浮动。 一张张娇艳的面庞堪与园子里初绽的鲜花媲美。 林家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林浅月提着裙摆,袅袅娜娜走上了台阶。 白素锦递上了请柬,当值的护卫接过来,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林夫人、林小姐,请随小人去内宅吧!” “内宅?”白素锦一愣。 每年女眷不是被安置在西花厅吗? “是,我家世子特意交代的。”那护卫躬身回禀,神态越发恭谨。 “有劳了。”白素锦客气的点头道谢,心底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内宅,可是招待贵客与亲朋好友的地方。 她这是借了女儿的光,才有幸成为睿王府的上宾。 林浅月半垂着头,芳心“砰砰”乱跳。 顾世子心仪于她,上门提亲就好了,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呢? 她莲步轻移,一双眉目左顾右盼。 金碧辉煌的府邸,粉墙碧瓦,雕梁画栋,处处透露出富贵的气息。 穿过长长的游廊,走在青石甬路上,远处的楼阁亭榭精巧别致,近处的小桥流水极具江南气息。 每一座建筑都令她连连称奇,每一处景色都让她流连忘返。 林浅月唇边的笑容逐渐放大,谁会想到,她很快就要成为这座宅子的女主人了呢! 第61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来到月亮门前,护卫止住了脚步,有小丫鬟过来引路。 白素锦母女被带到了一座布置得古朴典雅的小花厅。 上首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睿王妃云氏站在她的身边,端茶递水地侍奉着。 三位仪态端庄的贵夫人和四位亭亭玉立的姑娘正陪着她们说说笑笑。 “林夫人,林小姐,这是我婆母。”睿王妃云氏笑着介绍。 “林侍郎之妻携小女林浅月拜见老王妃,拜见睿王妃,见过几位夫人,几位姑娘安好。”白素锦赶忙施礼。 林浅月飘飘下拜,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原来,她只是世子夫人的候选人之一。 这几位姑娘,有齐丞相的孙女,有李太傅家的千金小姐,还有簪缨世家骠骑将军韩家的女儿。 随便哪一个,都比林家家世显赫。 老王妃的目光在林浅月身上逡巡,细细打量着她。 这姑娘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 雪白的瓜子脸薄施脂粉,轻点螺黛。 肌肤白里透红,两道如烟似雾的远山眉,漂亮的杏核眼秋波粼粼。 悬胆鼻,樱桃口。 艳若桃李,妩媚风流。 浓密的黑发绾成了双鬟望仙髻,戴了两支点翠金钗,鬓发间又装饰了几件珍珠头饰。 看上去华贵又不失灵动。 一对翠玉银叶耳环,坠着珍珠流苏,洁白的手腕上戴着同色玉镯子。 水红色的短襦,衣领、前襟、袖口处镶嵌着细细的金丝银线。 四指宽的腰带,衬的她纤腰不盈一握。 下配同色的曳地长裙,裙摆绣着茑萝花。 微微一动,那些花朵似乎有了生气。 虽然不是一等一的绝色佳人,却也有七分动人的姿色。 “到底是京城,钟灵毓秀,养出来的姑娘个顶个的娇俏可人。林夫人,林小姐,快快请坐吧!”老王妃含笑让座。 看上去对林浅月颇为满意。 白素锦母女落了座,听老、王妃讲着游历山川的趣事儿。 吃了一盏茶,下人不时前来回报,有客人到了。 “你们陪了我这么久,想来也乏了,去园子里逛逛吧!日后得了闲暇,常来我这里坐坐。”老王妃露出了一丝倦意。 众人不敢打扰,告辞而去。 “林夫人,那边有一株山茶花,听说是从南边运过来的,开得热烈浓艳,你带着女儿去观赏吧!”齐丞相的儿媳罗氏指着不远处笑道。 “几位姐姐,咱们一起去吧!”白素锦邀请她们同行。 “不了,老王妃在洛阳带回了绿牡丹,我们去饱饱眼福。”齐夫人很自然地跟她拉开了距离。 李夫人和韩夫人跟上了她的步伐,把白素锦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就她,也好意思跟我们称姐道妹呢!真是奇怪,老王妃怎么会请林家母女去了内宅呢?” “她送了睿王妃几匹上好的锦缎,想来是睿王妃念着旧情。” “嫡长女替妹妹出嫁,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就林家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人,我是不敢与她深交的。” 那三个人边走边议论,言辞中毫不掩饰对白素锦的鄙夷。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白素锦几乎要把下唇咬破了,气得胸膛不断的起伏。 她们托她从江南带回各类新鲜玩意儿的时候,对她可不是这副嘴脸。 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们跟林青青没有半点儿交情,哪里是真心为她抱打不平? 不过是因为浅月对她们的女儿构成了威胁,才恶意诋毁而已。 林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置喙了? 林青青是她的女儿,她想把那丫头嫁给谁,跟外人毫不相干。 哼,她还不屑与她们为伍呢! 等林家与睿王府联了姻,这些人还不是要来巴结她? 白素锦眼珠儿一转,折身回到小客厅。 她哪里都不去了,赏花哪里有陪老王妃重要? 林浅月提着裙摆,袅袅娜娜地在园子中穿行。 含情脉脉的眼睛四下流转,她,能遇到顾世子吗? “林浅月,你不是与我表哥早有婚约了吗?陆家去了宁古塔,你怎么留在京城了?”韩乐瑶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韩乐瑶一直把林浅月当做未来的表嫂,待她极好。 没想到,她却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皓哥哥不愿意连累我,他,他跟我退婚了。”林浅月难过的低下头。 在韩乐瑶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何况她跟陆皓还没成亲呢,凭什么陪着他吃苦受罪? “林浅月,你如果承认自己冷酷无情,我虽然不会继续跟你做朋友,但是还不至于难为你。但是,你满口谎言,实在让我恶心。”韩乐瑶一口啐在她的脸上。 分明是她看陆家落难了,背信弃义,悔婚了。 “韩乐瑶,你发什么疯?从前你可是最护着我的人,就因为我没有嫁给陆皓,你就跟我翻脸了?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的呢? 你对我并无几分真情,你不过是看在皓哥哥的情分上勉为其难地照拂我。他离开京城了,你却成为第一个欺负我的人,亏我还把你当做最好的姐妹。” 林浅月用帕子擦着脸,眼圈儿红了起来。 “我撕了你这贱人的嘴。”韩乐瑶被气的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自己犯了错,却倒打一耙责怪别人。 “乐瑶,不要冲动。这是睿王府,不能任性而为。你打了她,反而脏了自己的手。”齐薇拦住了她。 “是啊,咱们是来做客的,不能因为一个无耻的贱人扫了大家的兴。”李雨婷也在旁相劝。 “也是,我跟一个未娶先休的贱人计较什么?”韩乐瑶恨恨地骂道。 “你胡说什么呢?他没有休我,是我……”林浅月猛然住了口。 “林浅月,你不但辜负了我表哥,还把自己的姐姐推了出去,你可真不是个东西!你这样的人,只配一辈子孤独终老,没人疼没人爱。”韩乐瑶唾骂道。 林浅月的指甲刺入了掌心,她要让她们看看,她不但能嫁出去,还能嫁得比她们都好。 第62章 巧遇顾晨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姐姐是心甘情愿嫁给皓哥哥的。她已经十八岁了,至今无人聘娶。我不知道,她心里一直默默喜欢着皓哥哥的。 所以,皓哥哥与我退亲的时候,她主动提出,陆林两家的婚约如期履行,她愿意嫁到陆家去。”林浅月惶急地解释。 她就是故意颠倒黑白。 外面的人怎么猜测并不打紧,林青青远离京城,事情的真相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呵,如此说来,是我们错怪林二小姐了。不是你负心薄幸,而是你有成人之美。林二小姐真是好福气,有一位疼你怜你的未婚夫,还有一个情深义重的姐姐。如此,你就可以安心留在京城,另择良人了。” 李雨婷明褒暗贬。 不愧是太傅家的小姐,字字珠玑,也字字诛心。 “浅月别无所求,只希望皓哥哥平安无恙,姐姐幸福美满。”林浅月低首敛眉。 几句闲言碎语就能把她击垮,她也就别想嫁入睿王府了。 “呕!”韩乐瑶被恶心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哈哈……”一道如山泉激石的笑声蓦然响起。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来,就看到不远处的假山石下闪出一个修竹般挺拔的身影来。 “是顾世子。”齐薇低声娇呼。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玉扇轻摇,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这人二十几岁的年纪,身高七尺,猿背蜂腰。 他穿了一袭大红色饰有金色云纹的长衫,腰里系着巴掌宽的金丝腰带,镶嵌着七颗龙眼大的宝石。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 色彩夺目,流光溢彩。 一头如墨长发半束半披,绾起的发髻用一顶金冠束了起来,上面也镶嵌着七彩宝石。 足踏黑色短靴,金丝缠银线绕,绣着精美的图案。 富贵逼人是真的,俗不可耐也是真的,俊美无俦更是真的。 十足十的风流倜傥,硬生生的把挂在身上,写在脸上的铜臭气给压了下去。 标准的鹅蛋脸,欺霜赛雪的肌肤,长眉斜挑,炯炯有神的丹凤眼,眼尾勾出一丝轻懒。 高挺的鼻梁,樱色的薄唇,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似乎装着星辰大海,轻轻一转,就令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林浅月还是第一次有了跟顾晨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不由得看痴了。 她心跳如鼓,娇躯微微颤抖。 在京城的官宦子弟中,陆皓以才貌双全而闻名。 但是,他的相貌跟风姿卓绝的顾世子相比,至多只能算清秀。 陆家的家世,没落魄的时候尚不及睿王府十分之一。 现在,他给顾世子牵马坠蹬都不配了。 她庆幸自己果断拒绝跟陆皓成亲了。 她正值青春年少,她的人生应该像这园子里的鲜花,热烈绚烂地尽情怒放。 而不是在漫天飞雪的宁古塔,逐渐枯萎凋零。 “林浅月见过世子。”她微微屈膝,拜了下去。 “见过世子。”齐薇等人也急忙行礼。 “几位小姐,是我睿王府的花不好看,还是茶点不好吃?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顾晨眉梢轻挑,姿态肆意慵懒。 “顾世子,是我无意中得罪了几位小姐,我,我这就离开。”林浅月美眸含泪。 一副被人欺负了,却不敢明言的隐忍模样。 韩乐瑶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想也不想,抬起手来一巴掌甩了过去。 “韩小姐,年纪轻轻的,火气这么大可不好,府里备了去火的凉茶,去喝一碗吧!” 顾晨把林浅月挡在了身后,温淡的声音如清风拂面。 韩乐瑶只觉得整条胳膊发麻,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她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下环顾,谁点了她的穴道? “世子,我们这就去喝茶。” 李家姐妹和齐薇拉着韩乐瑶就走。 “刚才,好像有人暗算我。”韩乐瑶走出百米开外,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你这是被顾世子迷得神魂颠倒了,好端端的说起胡话来了。我们几个可比不得你,能舞枪弄棒的。顾世子不会骑马不会射箭,就连秋天的狩猎都只能做个看客。”齐薇戏谑的笑道。 韩乐瑶抖了抖手,真是奇怪,她又活动自如了呢! “哼,我又不是林浅月那个没见识的贱人,还能为美色所迷?我韩家是簪缨世家,我要嫁的人必定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连马鞍桥都上不去的男人,我才不稀罕呢!” 韩乐瑶撇撇嘴。 “这是睿王府,我们是来赴宴做客的,刚才你教训林浅月已经够鲁莽了,在背后议论主人的是非,被他听去了,还不把你赶出睿王府?好妹妹,你且收敛些,别给家里惹麻烦。” 李雨婷细声细气地劝她。 “他要这么做了,我倒敬他是条汉子。”韩乐瑶不以为然。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落在了顾晨的耳朵里,他暗暗磨了磨牙。 不稀罕? 只有他顾晨看不上的,还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呢! 韩乐瑶,很好! 他倒想知道知道将门虎女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顾世子,多谢您为我解围。”林浅月从他身后转了出来,盈盈下拜。 “林二小姐,既然来到睿王府,就是顾家的客人,我必然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不如我们去西苑赏花吧,那里是本世子私有花园,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顾晨探扇浅笑。 “这……怕是不太好吧?”林浅月故作矜持的推辞着。 只是她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一双眼睛已经看向了西边的院子,眼底的热切遮都遮不住了。 这可是别人没有的待遇呢! 她能走进顾世子的私人花园,是不是意味着也能走进他的心呢? “是我冒昧了,二小姐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自然有所顾虑。那,我陪着你各处逛逛?”顾晨俊颜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来。 “不不不,还是,客随主便吧!”林浅月急忙改口。 她可不愿意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第63章 机缘不巧,缘分未到 顾晨微微一笑,如冬日暖阳,和煦却不甚热烈。 林浅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折纤腰以微步,娉娉婷婷跟在了顾晨的身后。 男子步履轻缓优雅,带着一点儿欢欣雀跃。背影挺拔如青竹,一袭红色春衫裁剪得体,明艳华贵。 漫步在鲜花似锦,垂柳如烟的小路上,如诗似画,矜贵无双。 自己如果能成为他的夫人,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呢! 林浅月心里吃了蜜似的甜。 却没有注意到,顾晨唇边的笑意,有几分凉薄几分恶劣。 西苑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甜香的味道。 绿荫花径之间,但闻流水潺潺,黄莺啼鸣。 一架紫萝筑起了一面花墙,紫色的花朵瀑布般倾泻下来,枝繁叶茂,花香袭人。 林浅月置身其中,宛若一步踏入了仙境。 “咯咯……” 一阵阵娇俏的笑声如珍珠滚入玉盘,清脆动人。 “世子爷,您来了。” 花丛中,花架旁,柳荫下……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俏丽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围在顾晨的身边。 颜如冠玉的男人,成了园子里最绚烂的花朵,异香扑鼻。 七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跹起舞,顾晨来者不拒,亲亲芙蓉面,搂搂小蛮腰,随手掏出一把金叶子插在她们的鬓发间。 他姿态慵懒地瘫坐在黄梨木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茶点。 紫衣女子拈了一块百花糕,送到了顾晨的唇边。 绿衣姑娘倒了香茶一旁侍立,黄衣姑娘站在他身后打扇,蓝衣姑娘给他捏肩…… “新来的那个妹子,你也别闲着,过来给世子爷捶捶腿。” 穿着大红衣裙的姑娘很自然地对林浅月招招手。 “我?给他捶腿?”林浅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啊,难不成你还等着世子爷服侍你吗?”她风摆杨柳的走了过来。 纤纤细指戳在了林浅月的额头上。 那正红的颜色,凛然的气势,把林浅月衬的像个卑微的妾室。 “顾世子……”林浅月哀怨地看着顾晨。 他让她来赏花,赏的是这些活色生香的花吗? “世子爷,老太太请您过去呢!”院子外有人高声回禀。 “知道了,我这就来。”顾晨起身走了出去。 才出了门口,脚步一滞,转过身来,笑着问道:“对不住,柳二小姐,被她们一闹,忘了招待你了。你是留下来,还是跟我一道去见祖母呢?” 祖母? 这么亲昵的称呼! 林浅月杏眼一转,他这是把自己当做自家人了吗? 刚刚涌上来的委屈,立时化作了云烟。 风一吹,就消散了。 “好。”林浅月立马跟了出来。 她跟这些女人又不认识,留下来干什么? “这个什么二小姐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 “看样子她似乎看不起咱们呢!” “哼,都是服侍世子爷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 ……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飘进了林浅月的耳朵。 而顾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浅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计较什么呢? 谁都知道顾世子是个多情的人,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在他这里得到相伴相随的名分。 别说是侍妾、姨娘,就是通房丫头也没有。 这是他留给正室夫人的体面。 既然如此,想来顾世子也没太把她们放在心上。 无关紧要的人,等她进门儿之后,就想办法一个一个打发出去。 顾晨与林浅月前后相跟着穿宅过院,一路上许多人看了过来,还相互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林浅月低头前行,但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落在她身上的一双双眼睛,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啊! 来到了西花厅,林浅月举目四顾,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她走过去乖巧地坐在了白素锦的身边。 “祖母,您唤孙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顾晨含笑抱拳躬身。 素日的懒散不羁被他很好地收藏起来,在老王妃面前俨然是个温雅有礼的好孩子。 “晨儿,祖母刚刚才想起来,我回京之前遇到了一位仙长他断定你近期红鸾星动,必有良缘。我久不归家,不知道你可有心仪之人?若是没有,你的亲事就由祖母做主了。” 老王妃笑容和蔼。 “祖母,此事无需您老人家费心,孙儿,早有心仪之人,只是时机不巧,缘分未到,再等一些时日吧!”顾晨的脑海中跳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儿来。 “世子早有心上人了?我却未有察觉,是我疏忽了。”睿王妃在旁赔笑。 “母亲执掌中馈,家中大事小情事必躬亲,您的抚育之恩和深切关怀,我铭记在心。”顾晨对睿王妃甚是恭敬。 “睿王妃与世子母子情深,真是令人羡慕呢!”白素锦适时地夸赞。 谁都知道,睿王妃与世子顾晨并不是亲生母子,他们母子之间感情却非常深厚。 虽然说顾晨既无文才又无武略,但是并不能否认睿王妃贤良淑德,对他视如己出。 “正是这话,顾家后宅安宁祥和,都是我这儿媳持家有道,治家有方。所以,老身希望我未来的孙媳妇秉性柔嘉,持躬淑慎,能担起相夫教子的重任来。”老王妃满意地拍了拍云氏的手。 白素锦也捏了捏女儿的手,心情大好。 她可是在老王妃面前竭力夸赞浅月是个性情温柔,识大体懂礼仪的好孩子。 而且,浅月这细腰丰臀的,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必然是个多子多福的。 她非常符合老王妃选孙媳妇的条件呢! “祖母、母亲,东花厅还有众多亲友,我要过去待客了。”顾晨告辞。 他出去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向林浅月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对上他那迷人的笑容,林浅月心神一荡,羞涩地笑笑,缓缓别开头去。 娘亲猜的果然不错,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何德何能,竟然被顾世子喜欢了那么久?! 第64章 当面蛐蛐他 “顾世子喜欢的人,会是林家的二小姐吗?”有人悄声问。 “不知道,但是我亲眼看到林小姐去了西苑呢!” “西苑?那不是顾世子不许他人涉足的地方吗?” 在一片议论声中,林浅月笑容谦和有礼,姿态优雅大方。 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老王妃似乎也很喜欢她呢,目光中尽显慈爱。 不,她老人家是爱屋及乌。 因为孙子的喜欢而喜欢。 不过,能嫁给顾世子,做一只乌鸦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唉,有些人真是心瞎眼盲,错把鱼目当珍珠了。一个悔婚失信的女人,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怕掉下来摔死。也是,她长着一双势利眼和一对翅膀呢,一棵树倒下了,她自然会飞到别处去。”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韩乐瑶绷着小脸,斜觑着林浅月。 “难怪她没有嫁到陆家,我以为她只是嫌弃陆家获罪,家道中落呢!原来,这其中另有隐情。”齐薇拖着长腔。 她们声音不高,只有邻近的人才能听到。 其他人再次看向林浅月,脸上就多了一丝玩味的神情。 原来,林家的二小姐,不但薄情,而且滥情。 林浅月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阴冷。 这两个贱人,是见不得她好,才故意出言诋毁她的。 她敢对天发誓,她跟顾晨之间清清白白的,并无逾越之事。 她跟陆皓悔婚,绝不是因为移情别恋。 而是,缘分尽了。 她有心解释,只是人家又没指名道姓的,她如果这个时候站出来,岂不是认下了这骂名吗? 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暂且忍了这口恶气,这笔账她早晚跟韩乐瑶算清楚。 老王妃坐在主位上,对这些议论似乎没有听见,她笑着说道:“都说人比花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园子里那些争奇斗艳的鲜花,怎么比得上这些温婉美丽的姑娘呢? 现在请你们尝尝几道新式菜肴,和我从江南带回来的美酒。我这次回京就不走了,你们如果不嫌弃我老婆子无趣,就时常过府来陪我说说话,品品茶,赏赏花。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都年轻起来了呢!” “老人家还是这般风趣儿,我们最爱听您说些外面的新鲜事。只要您不嫌弃,我们啊倒想着天天过来请安呢!”白素锦唯恐错过巴结老王妃的机会。 她可是听见了,顾世子的婚事要由老王妃做主呢! “那就常过来走动走动,才显得亲近啊!”老王妃笑了起来。 白素锦连声答应,还不忘瞟了韩乐瑶一眼。 顾世子喜欢他们家浅月不是一日两日了,谁酸都没用。 韩乐瑶迎着白素锦略带挑衅的目光,心里一阵发堵。 不行,她得出去透透气。 睿王府花园一角。 韩乐瑶把娇艳欲滴的海棠花扯得七零八落,嘴里低声嘟囔着。 “睿王府就没有一个心明眼亮的吗?顾晨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人品也不大好,眼光也这么差的吗?老王妃一把年纪了,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见过的人比我见过的树都多,怎么也识人不明呢?” 她气忿忿地用脚去碾压那些残缺的花瓣儿。 “韩小姐,我府上的花儿不曾招惹你,何必拿它出气呢?想不到簪缨世家的小姐,也会做出背后说人长短的事情来。” 有人冷哼一声。 韩乐瑶转过身来,就看到顾晨摇着扇子,笑得……促狭又不怀好意。 “我当着你的面也敢说!顾晨,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林浅月真的配不上你。”她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骂了进去。 韩乐瑶绰号“小辣椒”,她脾气大,性子烈,说话也直来直去。 好在她爹位高权重,手里握着兵权,即便她偶尔说几句口无遮拦的话,也没有人认真跟她计较。 背后议论顾晨的人不少,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骂到他的脸上来。 顾世子磨了磨牙,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忽然就想作弄她一番。 “韩小姐,那依你所见,谁家的姑娘哪府的千金才能配上本世子呢?” 他靠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如山如树,把韩乐瑶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多情的丹凤眼,薄唇噙着一丝不羁的笑意,灼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喷了韩乐瑶一脸。 两个人咫尺相隔,呼吸缠绕,能听得清彼此的心跳。 微风拂过,枝头的海棠随风摇摆,越发娇艳动人。 景色旖旎,男人俊美。 谁在他的凝视下能不意乱情迷? 顾晨勾了勾唇角,他等着韩乐瑶的手足无措,仓皇逃离。 “说话就说话,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想占我便宜啊?滚远点啊!”韩乐瑶柳眉倒竖,怒目而视。 像炸了毛的小野猫,厉声呵斥他。 这混蛋,要是敢吃她的豆腐,就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顾晨唇边的笑容逐渐放大,她这凶巴巴的样子,跟林青青有点儿像。 莫名的,有些可爱。 “不要这么暴躁,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才好。”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他想试试,这圆鼓鼓的脸颊,掐一把是不是很好玩儿? 韩乐瑶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面对登徒子的调戏只会啼哭,她不闪不躲,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大胆狂徒!敢调戏我,你找死啊!” 顾晨一偏头,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韩乐瑶是簪缨世家的小姐啊! 声东击西的战术,还是懂的。 不,她是双管齐下。 上头一巴掌,下面一脚跺在顾晨的靴子上。 “嘶!” 顾晨倒抽了一口凉气。 又不是杀父之仇,用这么大力气干嘛? 感觉,脚趾要断了呢! “疼!”他弱弱地呻吟。 “废话!打不疼你对得起我们韩家的赫赫威名吗?对了,爱笑的人运气好,你怎么不笑了呢?是不喜欢吗?”韩乐瑶粲然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顾晨舔了舔嘴唇,这丫头,有点儿意思! 第65章 人算不如天算 韩乐瑶笑的比身后的海棠还要明媚灿烂,顾晨眸光似水,搅起点点涟漪。 气氛有些微妙,暗香萦绕,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你,你要干什么?”韩乐瑶被顾晨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是眼花了吗? 竟然看到了顾晨的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就像是行走在荒漠的孤狼发现了猎物,他莫名的兴奋,她没由来的有些恐慌。 顾晨眉眼斜挑,笑得跟个浪荡子似的。 不,不是像,他本来就是! “韩小姐想不想知道本世子心悦何人?”顾晨再进一步。 韩乐瑶倒退几步,靠在了墙角,连连摇头。 她不想听他报花名。 顾晨心悦的人多着呢! 他们两个人四只手,可能都数不过来。 “你不知道本世子喜欢的人其实是……”顾晨尾音颤颤的,勾人心魂。 “顾世子你的心上人来了。”韩乐瑶用手一指。 她不想听到林浅月的名字,怕脏了耳朵,更怕管不住自己,一拳头打出顾晨的鼻血来。 顾晨一侧头,韩乐瑶脚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了花墙的另一侧。 “呸!不要脸的狗东西!下次再敢欺负我,我掏出你的花花肠子来挂在你们家的大门上。”她隔着墙啐骂。 骂完了脚底生风,很快就跑远了。 顾晨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出声儿来。 小丫头,人不大,口气却不小。 还真把他当成软柿子了,想揉搓他,没点儿真本事可办不到。 韩乐瑶回到了西花厅,坐在席位上,想着顾晨堵心,看着林浅月碍眼,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跟着几个小姐妹向外走去。 顾晨站在府门口送客,林浅月走出了府门,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眼珠儿一转,计上心头。 她踩在了裙摆上,身子向前一扑,娇呼一声,直直地从台阶上跌落下去。 她算计好了,顾晨只要一回头伸出双臂,就能稳稳地接住她。 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又是郎有情妾有意,睿王府明日就会请媒人上门提亲了。 不是她心急,实在是怕有人从中挑拨,破坏了这桩好姻缘。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林浅月人在半空中,顾晨听到呼声,闪身错步,转过身来,已然慢了半拍,眼看着人“扑通”一声摔倒在他的面前。 韩乐瑶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儿来,摔得真脆生。 想听,再来一次吧! 林浅月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直响。 完了,她这脸丢大了! 她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看着顾晨,等着他把她给扶起来。 只是顾晨似乎被吓到了,一动不动。 韩乐瑶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提起了林浅月。 这人,摔得好惨! 额头破了一块,嘴唇也渗出血珠来。 云鬓歪斜,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 啧啧,太可惜了,怎么就没毁了她这张脸? “林二小姐,走路多留神啊!你摔了不要紧,要是一不小心把娇弱的顾世子砸个腿断胳膊折,你跟睿王府可怎么交代啊?”她“好心”地用帕子替她擦脸。 手劲儿大了些,疼得林浅月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快上车吧,别让人看到你这副丑样子。”韩乐瑶不由分说拖着她就走。 粗暴地把她塞进了林家的马车,这才冷笑道:“失算了吧?还打算在人前演一场美人落难呢!啧啧,你也太不开眼了,竟然指望那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废物成为盖世英雄?他那反应,比猪还迟钝呢!” “韩乐瑶,你为什么要屡屡跟我作对呢?皓哥哥都不曾怪我,你这样故意难为我,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林浅月抽噎着。 暗恨韩乐瑶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别提我表哥,否则我跟你翻脸。”韩乐瑶厉声警告她。 她只是替表哥讨个公道,想听林浅月一句道歉。 但是这个女人不但不肯认错,反而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她绝对不相信表哥是主动退婚的,更不相信林青青暗恋表哥多年。 否则,她怎么会是被绑上花轿的呢? “那我们以后都不提他了好不好?乐瑶,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我就原谅你了,你以后不许再无理取闹了。”林浅月软了声音。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韩乐瑶冷哼。 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乐瑶,你,是不是也喜欢顾世子啊?那我们效仿娥皇女英,做一辈子的姐妹吧!”林浅月温温软软地说道。 脸上却罩了一层寒霜。 哼,她不过是借着为陆皓打抱不平的理由找自己的麻烦,实则是在争风吃醋。 别以为隐藏得好,自己就看不透她的心思。 “我去你娘的吧!”韩乐瑶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一脚踹在车辕上,转身就走。 见识到了,人至贱无敌。 走过顾晨的身边,她停了下来,皱着小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叹息:“你也太虚了,好好补补,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救你的。” 顾晨摸了摸鼻子:他虚吗? 韩乐瑶目不斜视地走了,几个平常跟顾晨玩得好的富家子弟嘻嘻哈哈打趣他:“顾世子,那个小辣椒笑话你虚呢!依我看,你不如娶了她。你不能保护女人,就让女人来保护你啊!” “滚!”顾晨笑骂着一脚踢了过去。 “顾晨,林家的二小姐,似乎对你有意呢!你要是不喜欢凶悍的,这个看着挺温柔可人的。” 这群花花公子,别的本事没有,揣摩女人的心思,倒是一个比一个灵透。 顾晨笑而不语。 “不是吧?顾世子,你还真动了心啊!”有人怪叫一声。 “走了走了,回去给顾世子准备贺礼去了。”有人笑闹着。 顾晨任由他们胡言乱语,没有解释也没有阻止,似乎默认了他跟林浅月会成为夫妻。 让误会来得更深一些吧! 林家既然把林青青送到宁古塔去了,留在京城的但凡有一个过得舒心,就是他顾晨无能。 下地狱嘛,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第66章 传言有误? 百花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 兵部尚书家的三公子王文凯斜靠在座椅里,左拥右抱,两个千娇百媚的姑娘陪着他饮酒作乐。 “顾晨还没成亲呢,就洗心革面了。没有他在,这酒喝着都有些寡淡了。” 京兆尹的小舅子胡顺怀里搂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姑娘,无精打采的。 “那林家二小姐还能比得上小桃红?”王文凯在红衣女子的唇上偷了一个香。 那姑娘掩着嘴娇笑:“公子们不要哄我们姐妹开心了,能被顾世子看中的姑娘,必然是品貌双全的。” 不提家世,顾世子但凭着那张脸,都有骄傲的资本。 被他看上的女人,肯定是百里挑一的。 “的确有几分姿色,但是如果进了百花楼,真当不了头牌。”胡顺在怀里的姑娘胸前抓了一把。 论身材论样貌,都不是一等一的出挑。 怎么就入了顾晨的眼呢? 他那人一向挑剔得很。 “想必是出身高贵,满腹才华吧?”身材丰腴的姑娘猜测。 豪门公子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娶妻娶贤吗? 样貌,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还真没有一样是特别出色的,有才华的是二小姐的未婚夫。”抚远将军的侄子常青摇摇头。 “什么?顾世子喜欢的人名花有主了?” “他这是横刀夺爱?” “顾世子抱得美人归了吗?” 青楼的姑娘们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问道。 等知道详情之后,小桃红不屑地撇撇嘴。 “都说戏子无情妓子无义,跟这位柳家二小姐比起来,我们自愧不如呢!我们这个行当里不知道出了多少痴情的姐妹,资助过多少落难公子呢!”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顾世子呢?” 所有人都是满腹狐疑。 没过多久,京城里许多人都知道了睿王府的顾世子心仪柳侍郎家的二女儿。 有人开了玩笑,京城最多情的男人遇到了最薄情的女人,这,也算是一桩良缘吧? 流言蜚语不可避免地传进了林浅月的耳朵,气得她掩面痛哭。 她做错什么了? 不就是及时抽身自保,没有嫁给陆皓吗? 凭什么要承受这份羞辱? “乖女儿,不要哭了。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昔日陆家的亲朋好友又不是只有林家,为陆家践行的却只有我们母女。他们的接济陆家了,还是雪中送炭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了? 我们林家,已经嫁过去一个女儿了,还想怎么样呢?做人,问心无愧就好。闲言碎语,你理会它做什么?你与陆皓有过婚约的事情又不是秘密,只要顾世子不在意就行。 而且,他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只是订婚了,又没出嫁,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姑娘,配得上他的。” 白素锦一边痛骂别人,一边耐心地哄劝着自己的女儿。 “娘,睿王府来提亲了吗?”林浅月泪眼朦胧地问。 顾家只要派人来议亲,再多的流言蜚语就是一个屁。 一时难堪,过后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还没有,不过你别急,婚姻大事要三媒六证的,你要给人家一些时间去准备啊!听人说,赏花宴会之后,顾世子几乎很少出门了,更是不再踏足那些烟花柳巷。他是为了你,收心了呢!” 白素锦得意起来。 “真的?”林浅月有些意外。 顾晨可是花名在外的。 她没指望他忠贞不二,只要给了她尊贵的名分和足够的体面就行了。 “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的,娘去拜见老王妃的时候,睿王府的下人议论纷纷,我听了个真真切切。”白素锦言之凿凿。 林浅月脸上眼泪还没干呢,就笑了起来。 娘说得对,只要顾世子不嫌弃她,风言风语她不必放在心上。 那些人就是嫉妒她了啊! 同样的话,老王妃也略有耳闻。 祖孙闲谈的时候,她问道:“晨儿,外面传言你喜欢林家的二小姐呢!” 顾晨单手托腮,坐姿随意慵懒:“祖母,外面还传言孙儿见一个爱一个呢!” “难道不是?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耳目闭塞,西苑里你你养了七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呢!我真不知道,这一点你怎么不像你爹呢?”老王妃板起了脸。 她的儿子睿王顾浩然后宅干干净净的,只有顾晨的生母和云氏两位正室夫人。 “我可能像祖父吧!”顾晨随口说道。 老爷子这把年纪了,还有四位姨奶奶呢! “混账!”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这也是他一个晚辈能非议的? “晨儿,男人三妻四妾本在情理之中。只是,我不管你怎样胡闹,娶的妻子必然要品行端淑,那林家的二小姐,差了一些。”老王妃摇摇头。 “祖母是听了闲话了?”顾晨嘴角噙笑。 连他祖母都知道了的事情,林浅月如果走在大街上,后脊梁都会被人戳弯了吧? “我看那姑娘印堂狭窄,两道眉毛几乎要连在一处了,而且她嘴巴扁平,这在相书上来说,是薄情之相。骨子里就是凉薄之人,见利忘义,只在乎自己,不值得深交。 这样的人,做出悔婚的事情并不奇怪。你可要想好了,你若是娶她为妻,那一颗心怕是焐不热的。”老王妃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些年她随夫君游历名山大川,有幸见到几位得道高僧和云游的仙长,学了一些相术。 这双眼睛不会看错的。 尤其是白素锦,隔三差五就要来睿王府请安,明里暗里试探她的意思。 那攀附的心思,已然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母亲养出来的女儿,难免有些小家子气。 顾家为世子娶妻,最为看重的是对方的家世和姑娘的人品。 柳家的门第低了一些,倒也无妨。 只怕人品不够贵重的林浅月撑不起睿王府的门面来。 “祖母慧眼识人,所说丝毫不差。”顾晨随声附和,没有一字辩驳。 老王妃眯起了有些昏花的老眼,顾晨笑得风轻云淡。 看不出对林浅月有丝毫的维护。 所以,传言有误? 第67章 他想林青青了 “晨儿,你若是对她无意,就早日澄清了误会,免得误了你的正缘,也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我也会慢慢疏远白素锦,两家维持着点头之交就好。 ”老王妃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是也不能平白耽误人家。 女孩子的青春就像花期,明媚鲜妍转瞬即逝。 “祖母不必为这些无谓的事情烦心,也不必对外澄清,我和林二小姐能走到哪步,要看天意。“顾晨笑得和煦。 丹凤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用点儿卑劣的手段怎么了? “晨儿,你……”老王妃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孙子了。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这样勾勾缠缠的什么意思? “祖母,我保证给您找一个处处合您心意的孙媳妇。”顾晨随口敷衍。 老王妃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放在心上。 “无论如何今年你的亲事都要定下来,要么你自己选,要么祖母亲自给你挑。不是祖母自夸,我看人的眼光一等一的好,你亲生母亲温柔贤淑,自不必说;就是你的继母也是个顶顶贤惠的,她对你的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老王妃有些自得。 这两个儿媳妇可都是她看中的,第一个媳妇,福气薄了些。续娶的云氏知书达理,跟她的儿子相敬如宾,对她这个孙儿视如己出。 顾晨点头:“好,真好。” 好到,无可挑剔。 京城中谁不知道他爹的续弦云氏堪为女子楷模呢? “那祖母就按照这个标准去找孙媳妇了。”老王妃乐滋滋的。 顾晨右眼皮直跳,连忙笑道:“您颐养天年吧!孙儿不喜欢循规蹈矩的。” “唉,也不知道顾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顽劣的孩子来?”老王妃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顾晨垂眸:还不是拜您所赐?您眼光好嘛! “祖母,等我有了孩子,您亲自教导,或许就像我爹一样正直向上了。”他斜挑着一边的眉。 “若是有了重孙子,我自然要亲自教养,免得被你这个不着调的爹给带坏了。”老太太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 别说,这孩子正襟危坐的时候,还真有几分他老子年轻时候的风采。 “祖母,我忙去了。西苑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我都得精心照料呢!”顾晨起身告辞。 “这孩子,还真不像他爹。”老太太摇头叹息。 等等,顾晨为什么不像他爹呢? 云氏的两个儿子,顾新和顾明一个饱读诗书,一个勤奋习武,都是可造之材。 唯独她的长孙,学了一身的坏习气。 难道?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儿在她心中闪现。 老太太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咀嚼着,把刚刚升起的狐疑一并吞了下去。 疑心生暗鬼,她这把年纪了,不能稍有风吹草动,就心神不宁。 凡事还需要讲究个证据,不好随意冤枉人的。 这次回来她就不走了,若是真有人欺负了顾晨,她绝不会轻饶了那个人。 若是顾晨自己长歪了,就给他娶个厉害的媳妇,好好管教他。 骠骑将军府的那个小丫头就不错,英气勃勃的。 将门出虎女,如果韩乐瑶有她爹一半的能耐,顾晨这棵歪脖子树都肯定能给修理直溜了。 老太太想好了对策,老怀甚慰。 这个家,她才是定海神针啊! 西苑。 红衣姑娘正在院子里翩翩起舞,其他人吹拉弹唱相伴左右,呈现在顾晨面前的就是一幅百花齐放的美好画面。 看到顾晨来了,丝竹管乐吹奏得更加热闹,那红衣姑娘长袖舒展,几个旋转舞到了他的身边。 七只彩色的蝴蝶围着他载歌载舞,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顾晨置身锦绣丛中,眸色却分外清明。 他想林青青了。 那个没良心的丫头,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离开他了。 而且,有可能此生再也不能相见了。 书信里林青青依然乐观开朗,但是想到她去了宁古塔,要面对寒冷、贫穷和孤寂,他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们相识多年,她就是像一轮炽热的太阳,温暖了他孤独的心房,驱走了无边的黑暗。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么爱笑的姑娘,一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有着一个冷漠到令人窒息的家。 他没有了亲娘的呵护,虽然受到过一些不公正待遇,但是睿王府在生活上没有亏待过他。 他赚钱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林青青之所以那么努力赚钱,是因为,她要养自己和林家。 十三岁,她还是个孩子啊! 别人还在父母的宠溺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却用稚嫩的肩膀担负起养家的责任来。 林家算不得豪门,也不是巨富,但是养一个女儿不成问题啊!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林青青十三岁开始就踏上了经商之路? 小丫头聪明能干,颇具头脑,又坚不可摧,他以为她天生就是男孩子的性格,不该困于后宅之中。 却没有想到,那个家是她想逃离的地方。 他们是合作伙伴,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他把她当做了知己,把自己的家事和盘托出。 可是林青青,大概只把他当做合伙人了。 否则,怎么会对自己在林家的遭遇只字不提? 这些年,他因为跟林青青的交情,才会对林家多有照拂。 四年内,林明杰官升两级。 一年三节,他对林家厚礼相赠。 那都是看在林青青的情面上。 他以为林家会因此格外厚待这个女儿。 没想到,却让有些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如此,他就把他们不该得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来。 最可恨的,就是林浅月了。 陆皓风光霁月的时候,她与他情意缠绵。 陆家一朝落难,她自己独善其身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林青青推出去替她承受苦难。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呵呵,他倒要看看,没有了林青青,林家还能事事顺遂,林浅月能嫁入高门大户,享受荣华富贵吗? 第68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算计他的人,该下地狱。 害了林青青的人,永世不得轮回。 “世子爷,用些果品茶点吧!”有人在他耳边娇笑。 顾晨回过神来,他身边衣香鬓影,美女环绕。 面前黄梨木的桌子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精美的茶具,玲珑剔透的水晶碗,纯银的羹匙,象牙筷子…… 空气里都弥漫着富贵的气息。 他最喜欢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忽然就没滋没味了。 林青青,她还在宁古塔受苦呢! 自己如此奢靡,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你们继续玩乐,过几日,我送你们去别院。”顾晨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什么意思?世子爷不要我们了?”紫衣姑娘愣住了。 她们,做错了什么? “你这话说的好像他要过我们似的。”绿衣女子嘟着嘴巴。 世子爷是不是好色,只有她们才知道。 “老王妃回来了,怕是要整顿家风。世子爷最懂得怜香惜玉了,才先一步把咱们送走。你担心什么?是去别院,又不是发卖出去,我们还是世子爷的人。”红衣姑娘“咯咯”地笑。 世子爷从来不亏待他的人,就算真的打发出去了,也会给她们安排好后路。 “世子爷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穿着蓝色长裙的姑娘怅然若失。 也是她们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众人齐齐点头,此话不假。 顾晨去了书房,看着琳琅满目的博古架,再看看纯金的镇尺,玉石的笔架,洁白的宣纸,昂贵的徽墨,心情再次低落。 林青青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粗茶淡饭?荆钗布裙? 住的地方,连他府里的下人都不如吧? 顾晨越想越难过,林青青在吃苦受罪呢,他凭什么逍遥快活? “来,把本世子书房和寝室里那些名贵的东西都收起来,重新布置,弄得越简朴越好。再给我做几件粗布衣衫,平日用些粗茶淡饭吧!”他吩咐下去。 “世子爷,如今府里的开销是增加了一些,老王爷他们回来了,吃穿住行,公中是有份例的,不必削减您的用度啊!” 服侍顾晨的小厮长喜眨巴着眼睛。 世子爷,从小锦衣玉食,是能吃苦的人吗? “去吧,按照我说的去做。”顾晨挥挥手。 长喜不敢多言,出了门,才轻声嘀咕:“奇怪,世子爷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顾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他跟林青青有过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不能失信。 挥土如金的孙子,一改之前的奢靡,吃穿用度一如寒门学子。 老王妃喜不自禁,逢人就夸。 谁说由奢入俭难? 她孙子这不很容易就做到了吗? 就连西苑的那些姑娘,他都给遣散了,可见他骨子里还是个好的。 从前,大概是被人带坏了。 她这稍一提点,顾晨就改过自新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睿王府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就瞒不过白素锦的耳朵。 “浅月,顾世子为了你,还真是性情大变,他连养在府里的那些狐狸精都给打发了呢!我看啊,你的嫁妆要准备起来了。”她笑的合不拢嘴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玩够了收心的男人比那些没见识的男人更经得住诱惑。 她的浅月真是个有福气的。 “娘,您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林浅月揉着手里的帕子,杏眼水波荡漾。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温柔体贴的男子。 两家尚未议亲呢,顾世子就把后宅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这是怕她担了“善妒”的恶名啊! “那嫁妆是按照嫁入尚书府的规格准备的,如今你要做世子夫人了,要再添些名贵的金银玉器才好。嫁衣,要请京城锦绣坊最好的裁缝和绣娘来制作。十里红妆,那才够气派呢!”白素锦盘算起来。 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 尤其是高嫁的女子,只有丰厚的嫁妆,才能弥补出身不算高贵的不足。 “娘,那需要很多的银子吧?锦绣坊的嫁衣要提前半年定制,而且,价格不菲啊!”林浅月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不就是……” 话说了一半,白素锦悻悻地闭上了嘴。 没了林青青给的家用,她想给林浅月置办一份全抬的嫁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先做嫁衣,其他的东西娘慢慢想办法。你安心待嫁,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白素锦大包大揽。 只要林浅月能嫁入睿王府,一时的窘迫换来一世的富贵,还是值得的。 “如果姐姐还在,娘亲就不用为这点儿小事烦心了。是浅月无能,让您受累了。要不然,就把女儿闲置的首饰变卖一些?事到如今,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林浅月低头揉着衣角。 幽幽的叹息,低不可闻。 如果她早知道林青青真的会与林家恩断义绝,就不会让她写下断亲书了。 “别以为去了宁古塔,我就拿她没有办法了。你出嫁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做姐姐的还能不出一份力?我这就写信向她要银子给你添箱,她如果敢不给,我就把她留在家里的衣服首饰和被褥全卖了。”白素锦阴恻恻地笑,五官都有些狰狞了。 她已经给了台阶了,那死丫头却不肯就坡下驴,就别怪她不念母女之情了。 “娘,这可不行的。听说有些人专门高价收购女子的衣物,那些人,不怀好意的。惹出是非,有损姐姐的名声。”林浅月假意阻止。 眼中却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林青青就是一只铁公鸡,她也要从她身上刮下二两铁屑来。 “你别管了,她都不要这个家了,你还顾及她做什么?哼,我倒要看看,在林青青的心里是银子重要,还是她的名节重要?”白素锦冷哼。 她非得扒下那丫头一层皮来,看她还敢跟自己对着干吗? 远在宁古塔的林青青,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万里晴空,艳阳高照,哪里吹来的一股阴风? 林青青揉了揉鼻子,陡然生出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感觉来。 老天奶啊,她都发配宁古塔了,还会有人想害她? 第69章 这姑娘的脑子真好用 庄稼已经一人高了,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大田里,人们挥汗如雨,辛勤劳作。 陆家人虽然动作笨拙,进展缓慢,但是没有一人偷懒。 为了足够的口粮和鼓起来的钱袋子,不用林青青催促,他们都足够努力。 这些人,是最不可能害她的。 军营,有夜云州和张猛的关照,没有人难为过她。 难道是她没有把银票带回林家,引起他们的不满了? 林青青望着京城的方向,挑了挑眉眼。 哦,那没事儿了。 即便白素锦对她有天大的不满,也只能无能狂怒,伤害不到她分毫。 她跟那个家再不会有任何交集了,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宁古塔。 这地方在别人口中有着“人间地狱”之称,在林青青的眼里,却遍地是黄金啊! 初夏之交的季节,玫瑰吐露芬芳。 这里的玫瑰花,不同于京城,庭院里养几盆作为观赏之用。 而是,形成了一片片花海。 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会制作玫瑰糖,也会制作香水。 玫瑰,还有很好的医用价值。 有秦毅在,可以研制出保健和美容用品来。 这些东西在京城必然大受欢迎。 另外,山林也是一座座天然的宝库。 榛子、松子、木耳、猴头菇等珍稀产品,在这里随处可见。 葡萄、梨子和山楂产量丰富,当地人吃不完,除了晾干大部分拿来喂猪了。 若是拿来酿酒,又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这里的人参,跟瓜果梨桃的价钱相差无几。 要知道,这在各大药堂,可是珍贵的药材,价格极为昂贵,不是平民百姓用得起的。 此外,深山中还有数量稀少的紫貂。 貂皮,素有“软黄金”之称。 有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的特点。 做成衣服,达官显贵争相竞购。 漫山遍野的乌拉草,配上布料、毡子和毛皮,可以做一年四季的鞋子,能解决很多穷人买不起御寒棉鞋的困境。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林,都蕴藏着巨大的财富。 却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林青青找到了萧世宏,跟他商量开辟一条从宁古塔到京城的商道。 “林姑娘,这宁古塔有什么东西值得运到京城的?京城的绫罗绸缎,各式奇珍异宝,到了这里也没有销路啊!几千里的路程,我们往返一趟,人吃马喂,这笔开销可不小啊!” 萧世宏眉头紧锁,完全不赞成林青青这个建议。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认为这条商道根本不能创造价值。 虽然常话说“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但是,作为东家的心腹,他更明白“没有三分利,谁赶五更集”的道理。 东家对他不薄,什么都不干,拿着三倍的月银。 如果任由林姑娘一意孤行,做了亏本买卖,他无颜去见东家啊! “萧大哥,你只要把商道开辟出来,我保证一年四季都有生意。而且,你们也不必受长途跋涉之苦。从京城到宁古塔有几十座县城,每一座县城安排人接收货物,送到下一站就好。就像传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省时省力。” 林青青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这种方法,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快递,能有效节约人力物力,还能大大提高效率。 “林姑娘,你这法子倒是新颖,也确实可行。只是,你确保能赚钱?我们东家,可不做亏本的买卖。”萧世宏被林青青这个独特的想法给吸引了。 别说,这姑娘的脑子真好用。 “第一年我们只能维持收支平衡,第二年我们大约能有五千两银子的收益,第三年会增加到一万两,以后每年会递加,数额不等。”林青青早有规划。 “真的?”萧世宏又是怀疑又是心动。 食君俸禄,当报君恩。 这白拿银子不做事,终日饱食,他觉得于心有愧呢! “告诉你们东家,做不到我自己出银子贴补。”林青青莞尔一笑。 别说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是赚少了,她都觉得自己亏了。 “林姑娘,我这就给东家写信。”萧世宏积极响应。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要住几年,什么都不干,他真怕闲得长出白毛来。 “好。”林青青两眼放光。 这黑土地不但长出了粮食蔬菜,还直接长出真金白银了啊! 她只做了大自然的搬运工,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老天待她不薄啊!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贼老天,待她好像也没多好。 她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通过自身的努力,有了一份事业,前途光明。 结果,“嗖”的一下,她穿越了。 倒是父母双全,有妹妹和弟弟,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可是,没有亲情的亲人,还不如没有呢! 她再度凭借自己的本事,积攒了丰厚的身家,有了几个至交好友。 却发现,命不久矣了。 机缘巧合也好,阴差阳错也罢,她来到了宁古塔,发现了诸多生财之道。 钱真是个好东西,可是有命挣还得有命花啊! 她来宁古塔这么久了,两个心愿一个都没有完成。 没找到传送矩阵的对焦中心她可以等。 毕竟她只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 但是,寻找朱果迫在眉睫啊! 她和夜云州两个人都等着这东西救命呢! 秦毅第一次探山,没有多大收获,只采了一些寻常的药材。 如今整日在军营里苦读医书,希望找到治愈她的药方。 而她,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秦毅身上。 是时候为第三次进山做准备了,等秋收之后,大雪封山之前,她要走得更远些。 林青青打定了主意,要靠自己逆天改命。 而京城,白素锦母女也同样做着一飞冲天的美梦。 当然,这个梦缺少不了林青青的助力。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银子不是万能的。 在锦绣坊,白花花的银子不但没给她们带来尊敬,反而遭受了莫大的侮辱。 她们更不会想到,这场侮辱跟远在宁古塔的林青青脱不了干系。 第70章 一见倾心 锦绣坊的衣服饰品,除了价格昂贵,没有任何缺点。 正是这唯一的缺点,反而成了贵人们炫耀的资本。 能拥有一块锦绣坊出品的锦帕,都能让她们向自己的姐妹夸赞半天。 锦绣坊的嫁衣,更是以精美华贵着称,谁拥有一件锦绣坊的嫁衣,那是等同于十里红妆的荣耀。 白素锦带着林浅月来到锦绣坊制定嫁衣,顿时就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林夫人,二小姐又要成亲了吗?”礼部侍郎钱夫人过来打招呼。 她笑得满面春风,口气却不掩揶揄。 林家长女替妹出嫁的事情,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没过多久,林浅月却连下家都找好了? 白素锦笑容一僵:什么叫,又成亲了? “钱夫人,小女浅月待字闺中,并未出嫁。”白素锦忍着不快更正。 这女人长了一张乌鸦嘴,真是讨厌!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二小姐之前许给了探花郎,只是定下婚约,没有出嫁。也是陆家运蹇时乖,才拆散了一对鸳鸯。不知道二小姐这次许配给了哪位公子?趁早合了八字,免得再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她再不肯出嫁,林夫人可哪里再找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替了去。” 钱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白素锦脸色微微一变,钱夫人这话她越听越别扭。 好像她女儿是灾星似的。 呵呵,嫉妒让她面目全非啊! “钱夫人,得了闲暇去红螺寺为红英姑娘求个姻缘符吧,很灵验的。”白素锦和颜悦色的笑笑,拉着女儿扬长而去。 赵红英是钱夫人的外甥女,因母亲早亡,寄养在钱家,钱夫人对她视如己出。 这姑娘是陆皓的爱慕者之一,自从陆林两家联姻,钱夫人每次见到白素锦都要说几句酸话。 可是生气不如争气,赵红英连陆皓的心还没得到呢,她的浅月已经即将成为世子夫人。 再熬几十年,那就是睿王妃了。 钱夫人神色阴郁,对着她们母女的背影啐了一口。 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最近京城里的传言满天飞,说柳家的二小姐攀上了睿王府的世子顾晨,她却不大相信。 因为睿王府从来没有做过正面回应,也不曾登门提亲。 林浅月这样凉薄之人,要是能再得良缘,她这辈子都神佛菩萨了。 “林夫人,咱们是多年好友了。浅月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看着就一脸的福相。你跟我交个实底儿,这丫头要嫁给哪位贵公子啊?” 有人过来跟白素锦套近乎,也是旁敲侧击套她的话。 传言是传言,富贵圈子里的夫人大多不信林浅月能够嫁入睿王府。 “等浅月出嫁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你送请柬。”白素锦故意保持着神秘。 能在锦绣坊制定嫁衣,她们这些人精还会猜不出男方的身份吗? “好好好,我就等着吃二小姐的喜酒了。”那人颔首微笑。 白素锦母女在二楼走了一圈,看了几十件样品,件件都喜欢,却没有一件能让她一见倾心的。 “还有没有更漂亮的?”林浅月问店伙计。 “还有一件镇店之宝,您随我来。”店伙计上了三楼。 “啊?锦绣坊的镇店之宝?我们也去开开眼吧!” 十几位夫人小姐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三楼偌大的一个房间,只摆着一套嫁衣。 “娘,这套嫁衣可真漂亮啊!”林浅月惊叹不已,眼睛立时就移不开了。 华丽夺目的鸳鸯锦,金丝银线绣的凤凰戏牡丹,栩栩如生。 那凤凰展翅翱翔,牡丹活色生香。 红色的锦缎,镶嵌着七色宝石,闪耀着灿烂的光芒,宛如星河舞动。 同色的披肩,绣着鲜花和彩蝶,七彩的颜色,十分喜庆。 下摆配着金黄色的流苏,尾端坠着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最漂亮的是那顶凤冠,纯金打造,用各色宝石和珍珠、点翠组成了上百只蝴蝶,细细密密的流苏每一根都是由上百个小金珠穿制而成。 林浅月看着这件嫁衣,就想起了顾晨的锦衣华服。 多么相配啊! 白素锦心肝颤了颤,这嫁衣堪与后妃的宴席上的穿着媲美了啊! “这嫁衣要多少银两?”她低声问价。 饶是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心中也忐忑不安。 林家几年的积蓄才能买下这套嫁衣? “夫人看上这套嫁衣了?等我去请掌柜的来。”店伙计说着走向廊子尽头的房间。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来。 看年纪,三十上下。 玲珑有致的身材,妩媚妖娆的长相,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眼波流转,尽显风情。 腰如杨柳,走起路来,丰满的前胸波澜起伏。 未语先笑,“今日有贵客上门,不曾远迎,怠慢了。” 那一口吴侬软语,勾得人酥酥麻麻的。 满屋子的女人都看呆了,这,不是活生生的狐狸精吗? “掌柜的,这嫁衣……”白素锦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价格,怕是林家承受不起的。 “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万金难求。”那美妇人娇滴滴的掩嘴轻笑。 “啊?” 白素锦喜不自禁,真是天助我也! 锦绣坊寻的也是一个福气满满的姑娘吧? 他们家浅月就是啊! “掌柜的,我是为女儿置办嫁衣,她一眼就看中这套了,要么说是缘分呢!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你看看我这女儿,如果穿了这套嫁衣,可是增辉添彩了呢!”白素锦赶紧把林浅月拉到了美妇人的面前。 那美妇人一双妙目在林浅月脸上稍作停留,螓首微摇。 这姑娘的姿色压不住嫁衣的贵气,反而会衬的她俗不可耐。 不是谁都有顾世子那般妖孽姿容的。 “姑娘,还是去二楼挑选吧!”她直接表明态度。 “掌柜的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么精美的嫁衣吗?”林浅月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她看不出来自己对这套嫁衣志在必得吗? 美妇人黛眉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暗自腹诽:这姑娘撒娇都不分人的吗? 她是女人哎,不吃这一套! 第71章 猫戏老鼠 “姑娘花容月貌,就是羽衣霓裳都配得上。相见就是有缘,这样吧,万两黄金,我忍痛割爱了。”美妇人笑吟吟的做了让步。 有人上赶着做鱼肉,她不宰一刀都对不起自己了。 “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啊?”白素锦失声叫道。 美妇人笑得更加妩媚了,翘着兰花指轻抚鬓角。 “夫人莫要开玩笑,我们锦绣坊是做正经生意的。” 笑话,光明正大的抢,它不犯法啊! “不是有缘者分文不取吗?”林浅月怯怯地问。 她看着嫁衣,犹如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怎么都舍不得放开了。 “是啊,无缘者万金难求啊!”美妇人细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 “掌柜的,我是刑部林侍郎的女儿,你看这价格还有得的商量吗?”林浅月抬出了她爹,想着以势压人。 民不与官斗,一个商女,再厉害也不过有几个臭钱,如何能与她三品大员的爹斗? 若是识相的,就乖乖让她把这嫁衣带走,等她嫁入睿王府,自然会照顾他们这里的生意。 美妇人瞳孔微缩:林家? 呦呦呦,这无耻的贱人还想仗势欺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侍郎很了不起吗? 京城里掉下一片瓦来,能砸晕两个尚书,四个侍郎。 欺负林青青的人都送上门了,她要是不狠狠地打她们的脸,日后有何颜面跟小丫头相见呢? 唉,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那林二小姐能出什么价钱?”她换了一副恭敬的口吻。 狐狸眼里却露出狡黠的笑意来,宛若狸花猫逗弄小老鼠。 “我也不亏着你,我们各让一步,一万两银子成交如何?”林浅月开了价。 “嘶……” 屋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虽然说做买卖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但是一万两黄金和一万两白银,那等于拿着鱼目换珍珠了。 而且,锦绣坊的常客都知道,他们货真价实,从不议价。 林浅月,还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万两白银啊?”美妇人拉长了声音,似乎在思索。 奸商! 白素锦暗骂了一句。 她口风有所松动,那就是浅月给的价格锦绣坊还有得赚啊! “不少了,就这么决定了,把嫁衣送到我府上去。”白素锦颐指气使地吩咐。 至于银子,不是可以年关结账的吗? 那个时候,林青青的体己肯定到了她的手中啊! “林夫人,万两白银只能买这个披肩。不过很抱歉,这套嫁衣我们不分拆售卖。”美妇人依然是和和气气的模样。 “那,我再给你添五百两总可以了吧?”白素锦伸出一只手来。 “林夫人,您要是买菜呢,出门左拐。”美妇人懒洋洋地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没钱,你们搁我这儿充什么豪门贵妇,世家千金呢? 钱夫人“噗嗤”笑出声来。 笑死个人了,五百两,是说她们母女是一对二百五吗? 白素锦脸上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掌柜的,借一步说话。”她知道自家夫君的名号在锦绣坊不顶用了。 美妇人没有起身,只对她勾了勾手指。 “近前说话吧!” 那姿势,像高高在上的主子指使小丫鬟似的。 白素锦大怒,又不好当场发作。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她忍着气走到美妇人身边,弯下腰来,对着她的耳朵低语:“掌柜的,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女儿是要嫁入睿王府的。” 美妇人微微一愣,细长的狐狸眼转出了满腹惊讶。 “怎么,老王爷这把年纪了,还要纳妾?”她也把声音压得极低。 啧啧,难怪顾世子四处留情,原来是颇具乃祖之风。 “你要死啊?满嘴里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浅月是要嫁给……” 林浅月一把捂住了她娘的嘴。 此事不宜张扬,毕竟顾世子还没有上门提亲呢! 白素锦反应过来,伏在美妇人的耳边说出了一个人名字。 美妇人“咯咯”娇笑几声,顾世子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别说做正室夫人,就是给他做个洗脚婢,顾世子也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了,那你们就先找他拿银子吧,这嫁衣我给你们留着。”美妇人还真卖了她们一个面子。 见这美妇人软硬不吃,白素锦又气又恼又是无奈。 “那,就劳烦掌柜的在二楼给我们挑一件适合浅月的嫁衣,尽快赶制出来。”白素锦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林青青那个死丫头,这几年如果努力赚钱,林家的家底儿会这么薄吗? 害的她这个做娘的被当众取笑,真是不孝! 林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万两黄金来。 要是凑出来了,可能也要全家流放宁古塔了。 “不,上了三楼的贵客,无论生意是否成交,以后都不能在锦绣坊其他楼层买东西了。”美妇人含笑拒绝了她。 “这是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哪有上门的生意都推掉不做的呢?”林浅月急了。 这不是意味着锦绣坊不会做他们林家的生意了吗? “林小姐不是我们锦绣坊的贵宾吧?你问问这几位夫人、小姐,她们都知道的啊!”美妇人看向众人。 “就是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钱夫人点头好似鸡啄米。 “是啊,锦绣坊不是菜市场,只有他们挑客人的,没有客人挑他们的。”有人随声附和。 还对白氏母女投去轻蔑的目光。 美妇人微微一笑,你看看,豪门世家的教养也不比她这个商女好到哪里去。 睁着眼睛说谎的本事,都是一流呢! 这规矩是她刚刚定的,还没有对外宣布呢! “娘,咱们走!京城里又不是只有她一家做嫁衣,我们会找到比这套更好的。”林浅月强行挽尊。 她的脸皮啊,就这么被扒下来让人踩到了脚底下。 等她嫁入了睿王府,她一定让锦绣坊关门大吉。 “慢走,不送!伙计,拿清水洗洗地面。”美妇人笑吟吟地跟她们挥了挥手。 林浅月身形一晃,差点儿从楼梯上掉下去。 这是,嫌她们脏? 第72章 我要去宁古塔陪她了 “你什么意思?”白素锦语气不善,竖起了眉毛。 买卖不成仁义在,她不该恶语伤人的。 “字面意思。我们锦绣坊庙小,装不下两尊大佛。伙计,以后长点儿眼力,这样的客人,你看着招呼就行了。”美妇人白眼儿翻上了天。 扭着水蛇腰,傲然离去。 还不忘回头笑吟吟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也配她亲自接待。 白素锦气得胸脯不断起伏,一口恶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真是店大欺客,奴大欺主。浅月,咱们走,以后再不要来这里了,没的让人恶心。” 娘两个高兴而来,败兴而归。 “长了一双势利眼的东西,平白看轻了咱们。以前咱们一家人的四季衣服,都是林青青从江南带回来的。我们是生客,还价又狠了点儿,她认定了咱们出不起这笔银子。等我凑了一万两黄金,我要她跪下来为你更衣。” 白素锦的怨气,比屈死的女鬼还重呢! “娘,不要置气了,女儿重新挑选嫁衣就是了。”林浅月喟叹一声。 她再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她知道,即便林家真能拿出万两黄金,她也注定得不到那套嫁衣的。 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和气生财。那掌柜的处处针对她们,分明就是故意让她难堪。 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来林家跟那美妇人有什么过节? 林浅月就是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锦绣坊的掌柜的,是林青青义结金兰的姐姐,柳如烟。 她们的姐妹情可比有着血缘关系的林青青和林浅月深厚得多。 这会子柳如烟正坐在锦绣坊一个雅致的房间,把林浅月的娘老子和祖宗十八代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虽然,林青青也是林家的一份子,但是,她肯定不介意的。 一个字不重复地骂了半个时辰,柳如烟依然怒气难消。 她叫来了店伙计,吩咐:“去把顾世子给我请来,我有话跟他说。” 店伙计撒脚如飞,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顾晨闪亮登场了。 “顾世子,我要辞工。”柳如烟看着他身上五彩斑斓的锦衣,气不打一处来。 林浅月之所以看中那套嫁衣,就是为了配这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吧? “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辞工?柳姐姐是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了吗?我得见见,给你掌掌眼。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可别被几句甜言蜜语给哄了去。”顾晨难得正经起来。 柳如烟虽然年纪稍稍大了一些,但是有财有貌,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公子想把她养在外边呢! “咯咯……”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 “顾世子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看到顾世子像只花蝴蝶似的,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上,终日不知疲倦,我对你们男人真是烦透了。 女人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才能活下去,我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我看男人的眼光不会差,倒是你得擦亮眼睛了。” 柳如烟美目流转,不经意间流露出万种风情。 “柳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呢?”顾晨歪在宽大的椅子里,翘着二郎腿。 “那个林浅月今天都舞到我的眼前来了,她娘亲口跟我说你要娶她。我就想着既然如此,顾世子就出了万两黄金把这套嫁衣买下来吧!也算自产自销了,毕竟这是按照你的要求我亲手制作的呢!” 柳如烟摆弄着鲜红的丹蔻,她可从来不白白替人做嫁衣的。 东家是她见过最肥的猪,不宰白不宰。 “柳姐姐,你知道这嫁衣我是为谁准备的,只送不卖的。”顾晨一阵唏嘘。 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没能送出去。 甚至,他连她穿上嫁衣的模样都没有看到。 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顾晨,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不是自夸能护青青一时安然吗?她在被塞进花轿的时候你在哪里?”柳如烟红了眼圈儿。 “那时我在山西谈一桩生意,等我回京的时候,她要已经离开了京城。我怎么会知道白素锦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啦?如果当时我在,就是抢也要把她抢出来。别说落魄了的陆家,就是他们家风风光光的时候,我也要闹个地覆天翻。” 顾晨丹凤眼燃起一片猩红。 哎呦,心口疼得厉害。 水灵灵鲜嫩嫩的大白菜就这么掉猪圈里了啊! “哼,你如果真的在意她,追也要把她追回来。顾晨,你跟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嫌弃她嫁过人了。”柳如烟斜觑着顾晨。 世间男儿皆薄幸,她还是清倌人呢,受她资助的落魄公子不过是中了举人,就只肯给她一个外室的名分。 林青青嫁了人了,在顾晨的眼里,就不值得珍爱了。 “柳姐姐,你真是冤枉我了。你以为我不想追回来吗?但是我仔细想想,谁能强迫那丫头呢?只要她不愿意,她有一百种办法逃出来,让陆家和林家都找不到她。 柳姐姐,林浅月说青青爱慕陆皓多年,是她主动提出替嫁的。我虽然不信,但是直到现在她都不想回来啊!她跟我要了些人手,准备在宁古塔扎根了。 你让我怎么办?扔下这一份家业,跟她浪迹天涯吗?我以什么身份啊?”顾晨的桀骜不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 林青青真的只把他当做生意上的伙伴了。 “说到底,她在你心里终归不是最重要的。男人嘛,安邦定国兴家,哪一样都比女人重要。”柳如烟冷哼。 顾晨沉默了,柳如烟说得好像并没错。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在青青的心里,你也没多重要。”柳如烟笑吟吟地安慰他。 林青青才是人间清醒,她说男人哪有银子可靠? 顾晨做朋友,能为你两肋插刀。 但是做夫君,他能把你伤得千疮百孔。 顾晨捂着胸口,口气幽怨:“姐姐,不补这一刀,你日子过不下去是不是?你们两个情同姐妹,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我要去宁古塔陪她了。”柳如烟目光坚定。 第73章 他只想跟一个人解释 “柳姐姐,别开玩笑,你是江南女子,在宁古塔一天都活不下去的。”顾晨赶紧阻止她。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我能。”柳如烟豪情万丈。 一腔热血酬知己,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能? 她要亲自去问林青青,她把自己拐到京城来了,凭什么自己一声不吭跑宁古塔去了? 这行径,比渣男还渣! 顾晨是真不敢赌。 杏花微雨一点红的江南,入眼是白墙瓦黛,耳边是燕语莺声。 女子温婉娇媚,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柳如烟能在京城生活三载,已经颇为不易。 宁古塔冬季漫长,异常寒冷,漫天冰雪,北风呼啸。 柳如烟这样一朵娇花,去了宁古塔,就会变成冰凌花了。 “柳姐姐,你和青青不同的。她就是一株野草,不管在哪里,都能破土发芽,茁壮生长。你身娇体弱,还没到宁古塔呢,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你要知道,这锦绣坊不仅是我的,也是青青的。你一走了之,那不是毁了她的心血吗?我之所以没去宁古塔,也是因为她走得太突然,我得想办法让所有的生意都正常运转。 我不去救她,她不会恨我,但是这些生意如果垮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我要是再没有保护好你,她会跟我拼命的。”顾晨苦笑一声。 柳姐姐说得对,他在林青青心里是最不值钱的那个。 “可是,她不在京城,我赚再多的银子有什么意思呢?”柳如烟流光溢彩的大眼睛,黯淡下来。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林家辜负了她,她一定要以牙还牙的。只是她人在宁古塔,鞭长莫及。这点儿小事,我们帮她解决了,她一定会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顾晨竭尽全力打消柳如烟离京的念头儿。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娶那个林浅月的。否则,我就把锦绣坊的银子和所有物件席卷一空,再告诉别人你不能人道,弄来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是摆设。” 柳如烟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顾晨:“……” 女人狠起来真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她是知道如何毁掉一个男人的。 “柳姐姐,你尽管随意编排,我替青青复仇的事情可就不带你了啊!”顾晨嘚瑟的眉眼乱飞。 “你想怎么报复她?毁了她的清白?始乱终弃?这,是不是太恶毒了?”柳如烟对林浅月恨之入骨,但是她还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对女人是最残忍的报复手段,也是最令人愤恨的。 她深受其害,虽然林浅月很可恶,但是,把她从泥淖中拉出来的林青青,一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其他女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是林浅月。 顾晨嘴角一抽,区区一个林浅月,还不值得他把自己搭进去。 “柳姐姐,本世子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他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吗? “哦,顾世子从来没饿着过,自然挑嘴。”柳如烟抿着嘴笑。 谁不知顾世子身边美女环绕? 哪一个不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顾晨笑而不语,浊者自浊,清者自清。 他是不是好色,只跟林青青一个人解释就行了。 “你要跟她假意订亲,再寻了她的错处大张旗鼓地退婚?还是当真娶了她,肆意折磨羞辱她?”柳如烟被勾起了好奇心。 “柳姐姐,对付一个女人,非要我以身入局吗?”顾晨轻笑摇头。 他不会跟林浅月扯上丝毫关系,没的轻贱了自己。 “那,你要对她做什么?把她抽筋扒皮,大卸八块?”柳如烟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世人只知道顾世子风流多情,却不曾见识过他凌厉狠辣的手段。 “柳姐姐,本世子虽然名声不大好,但是并无恶行。杀人越货的事情,万万做不得。我不过是要林浅月把青青走过的路,亲自走一遍。”顾晨轻摇玉扇,眼底暮云翻涌。 “你要把她送去宁古塔?”柳如烟微微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好好好,要林浅月尝尝青青受过的苦,才是最好的报复。 “她们姐妹情深,自然要守在一处的。”顾晨语气轻松。 说的好像顺路送了林浅月一程。 “既然如此,我就留下来亲眼看到林浅月受到报应。你不能人道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柳如烟斜了他一眼。 顾晨腕子一翻,手里的扇子挑起了柳如烟的下巴,笑得邪魅:“柳姐姐,这话是你道听途说的,还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柳如烟饶是身经百战,也吓得出了一身薄汗。 这小混蛋不会改了口味,连她的便宜都想占了吧? 呜呜,青青不在,他可憎可恶的真面目就暴露无遗了。 对,为了青青,她何不将计就计,试探试探顾晨的底细? “顾世子,那你要不要自证清白呢?”柳如烟美眸流转,一条玉臂已经勾住了顾晨的脖颈。 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风韵。 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剥了皮汁水横流,甜香四溢。 她柔软的身子贴了过来,两座波涛汹涌的山峰有意无意蹭着顾晨的胸膛。 绝色美女投怀送抱,是个正常男人都难以抗拒这份诱惑。 顾晨手里的扇子换了个方向,点在了柳如烟的肩头。 “柳姐姐,别闹。你如今是锦绣坊的掌柜的,干的是正经营生。别辜负了青青的心意,也别辜负了你自己。” 风流不羁的男人,此刻成了端方雅正的君子,一双丹凤眼干净澄明,不染尘埃。 他推开了柳如烟,起身走了。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优雅。 柳如烟理了理鬓发,玩味地笑了起来。 装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先撩拨的人是他,装正人君子的人也是他,落荒而逃的还是他。 她猜的没错,顾晨在某方面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否则,他身边养了一堆花花草草,怎么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否则,他明明喜欢林青青,为什么不敢对她吐露心声? 第74章 柳如烟的身世 哎呦呦,她的小青青好可怜啊! 暗恋她的男人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嫁的男人又是个没人要了的倒霉蛋。 “青青,再等等,等姐姐攒够了银子,就去宁古塔把你给赎出来。”柳如烟喃喃自语。 咦? 不对了!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还能轮到她接济林青青? 那丫头手指缝漏下来的都比她赚得多。 若是动用权势能把她弄回京城,顾晨就能做到啊! 柳如烟脑子不够用了,青青一去不回头,是爱上了陆皓,还是喜欢上了宁古塔? 她重重地叹息,青青这丫头,比她的命还苦呢! 同样是被母亲亲手推进火坑,自己是被嫡母买到了青楼,而林青青是被亲生母亲所害。 她的心该有多疼啊! 柳如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世,更不会忘记她被赶出家门那一天有多狼狈。 她原本是江南一家大户人家庶出的小姐,生母是一名精于女红的绣娘。 不但手艺精湛,而且年轻貌美,因此被她爹收做通房。 后来生下了她,抬了分位,做了姨娘。 她从小生的粉雕玉琢,十分可爱,深得爹爹的喜爱,因此她们母女过了几年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十岁那年,她爹突发疾病,死在娘的房中。 夫人震怒,骂娘是不知羞耻的狐媚子,害死了夫君,一气之下把她们母女卖入了青楼。 所有的簪环首饰都被丫鬟婆子摘了去,身上丝滑轻柔的丝绸被换成了粗布麻衣。 唯有一张脸,被描画得妩媚妖娆。 娘带着她跪在嫡母的面前,头都磕破了,也没能把她留在府中。 她娘用身体和针线养活了她,而她学了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本事,做了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娘最大的心愿是攒够足够的银两,为她们母女赎身。 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无意中救了一个倒在雪地中的落难书生。 那人生的斯文俊秀,说话文绉绉的,特别好听。 跟她在青楼里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亲口说,会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她拿出自己的积蓄,资助他参加乡试。 母女本就生活艰苦,又多了一个人的花费,她们每天晚上都在油灯下熬夜做女红。 后来,娘的眼睛熬瞎了。 而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终于中了举人。 她以为,她们母女苦尽甘来了。 可惜啊,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尽是负心人。 落难公子高中解元之后,就记不得花前月下的誓言了。 他恩赐般地只肯让柳如烟做个外室。 柳如烟断然拒绝,凑够了银两自赎自身,带着双目失明的母亲租住在一个小巷子里。 她洗尽铅华,靠着一双手养活母女二人。 那位解元娶了一位富家千金,成亲后经常借故骚扰柳如烟。 有一次被他新婚的夫人遇到了,他反口诬陷柳如烟勾引她。 解元夫人大闹一场,派人砸了她的绣坊,顺便把她们母女从前的事情抖了出来。 哪怕她做的是清水倌人,哪怕她已经从良,在别人眼里依然是最肮脏下贱的妓子。 绣坊没有了,房子也租不成了,围观的人群中女人肆意侮辱谩骂,任谁都觉得自己比这对母女圣洁。 不怀好意的男人肆无忌惮地露出了淫邪的目光,有些人还对柳如烟动手动脚。 明明是盛夏的季节,明明她们裹得严严实实,柳如烟却觉得自己被剥光了衣服,丑态百出。 她拼命挣扎,高声呼救,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哄笑声。 瞎了眼睛的娘为了保护她,张开双臂像母鸡一样护在了她的身前。 推搡中娘亲站立不稳跌倒在地,等她慌乱地推开众人抱起娘亲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后脑撞在了石头上,无论她如何呼唤,都不会醒过来了。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解元公护着他的夫人匆匆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对她如避蛇蝎。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负责,甚至她都没有等来一句“对不起”。 柳如烟恨啊! 恨不得要杀了那些人,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男人。 可是,她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到。 这时候林青青从天而降,她帮助她埋葬了娘亲,问她愿不愿意离开扬州,去京城谋生? 柳如烟答应了,临行前的那个夜晚,她怀揣一把锋利的剪刀,在夜幕的掩护下走向了解元公的家。 她要亲手杀了那个畜生,替娘亲报仇。 可是,高门大院的府邸,她根本无法进入,她连接近那个男人的机会都没有。 是林青青把她带回了客栈,然后一个人穿着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纱出去了。 第二天她们离开的时候,她听到大街上议论纷纷。 “昨晚解元公的家中闯进了盗贼,不但打断了解元的一条腿,还抢走了许多值钱的东西,大约价值千两纹银。” “听大夫说这条腿要落下残疾了,以后走路会一瘸一拐的。” “真是可惜,瘸了腿就不能进京赶考了,也不能做官了。唉,这升官发财成了黄粱一梦。” “如烟姐姐,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拿着,这是你的东西,可再不能轻易送人了。男人,哪有银子可靠呢?”林青青笑靥如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了她的手心。 里面,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千两银票。 那负了心的狗男人曾经对天发誓,会用十倍的好来报答她。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资助他的银子加起来大约有一百两。 所以,林青青不但救了她的命,还替她报了仇。 对那狗男人最好的报复就是,他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最终成了泡影。 那一刻,林青青就成了柳如烟心目中的盖世英雄。 柳如烟的苦难始于那个恶毒的嫡母,可白素锦的出现让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但是她不明白,能救她出苦海的盖世英雄,为什么不能自救呢? 这个答案只有林青青自己才知道,她会去见她问个明白。 也会证明给顾晨看,江南女子也能被林青青养出铮铮铁骨。 第75章 林家走水了 柳如烟心疼林青青在宁古塔吃足了苦头儿,白素锦却对被迫远嫁的女儿只有满腔怨恨。 但凡那死丫头这几年多赚些银子,林家也不至于为了购买一套嫁衣受尽奚落。 她赌气暗地里放出风去,要把林青青用过的衣物和被褥全部卖出去。 甚至,包括她的肚兜和亵裤。 不论买家是谁,价高者得之。 柳如烟得到消息,气得拍着桌子大骂:“禽兽不如的东西!就不怕死后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生气归生气,她不能看着林青青的贴身之物落入那些猥琐男人的手中,只好拿出一笔银子准备买回来。 银子还没花出去呢,林家莫名其妙走水了! 林青青所住的青玉阁付之一炬了。 等火势被扑灭之后,青玉阁变成了一片废墟。 偏僻的院子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呛人的烟尘。 没有一样物件是完整的了。 白素锦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破败的景象不由眼前一黑。 林浅月急忙扶住了她,柔声安慰:“娘,您不要难过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幸好姐姐出嫁了,否则她要葬身火场了啊!” “你们都是死人吗?好端端的,青玉阁怎么会走水呢?”白素锦厉声斥责下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阵阵惶恐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她再也无力掌控了。 真是奇怪,林家整座宅院只有无人居住的青玉阁突然起火,烧得片瓦无存。 难道是她的所作所为触怒了上苍,老天烧断了林青青和林家最后一点儿情分? “夫人,大小姐的院子不知道被什么人泼了桐油,就连院墙都没有放过。所以,她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救出来。”管家惶恐地回话。 “娘,是有人故意为之。”林浅月马上反应过来了。 这是有人阻止她们用林青青的东西赚钱呢! “立刻去报官!抓到那纵火贼决不轻饶。”白素锦缓过来了。 只要,不是老天降下的惩罚,那她就不怕了。 “是是是。”管家领命而去。 “谁这么缺德啊?我卖那死丫头的东西,碍着别人什么了?”白素锦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骂不绝声。 “啪!” 银光一闪,一柄匕首钉在了房门上,入木三分。 “娘!有刺客!”林浅月尖叫一声,躲在了白素锦的身后。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贼,快来抓贼啊!”白素锦抱住林浅月,抖作一团。 府里的家丁闻讯赶来,四处搜寻,连那贼的影子都没看到。 “夫人,这贼真是胆大包天,他竟然寄柬留刀。”有人战战兢兢地回禀。 一名家丁上前子拔了下来,连匕首和那张纸都呈了上去。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力透纸背。 白素锦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她遣散了下人,哆哆嗦嗦地问:“浅月,这是何人所为?他,他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啊?” 很显然,放火烧了青玉阁的和寄柬留刀的是同一人所为。 这,是在为林青青打抱不平。 可是,林青青是她生养的女儿,别说卖她几件衣物,就是要了她的性命,她也该毫无怨言的啊! “娘,姐姐她,她常年在外经商,不会是暗通贼寇吧?又或者她与人私定终身,那人气愤您给她安排了亲事,才蓄意报复林家的?”林浅月以最大的恶意猜测。 这字迹,分明是男人书写。 能为林青青出头的人,必然跟她过从甚密。 “这贱蹄子,果然是个不安分的。说是在外经商,却跟野男人勾三搭四。如今,连我都敢威胁起来了。等我给陆家写一封书信,提醒他们对那贱人严加管教,免得她做出什么败坏名声的丑事来,连累了你和林家。啊……” 白素锦捂着腮帮子痛苦地叫了起来。 “噗”地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还带着半颗破碎的牙齿。 “娘,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错话了。姐姐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您不要诬赖她。”林浅月瑟瑟发抖。 她的直觉告诉他,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们。 那人,听不得她们说林青青一句不好。 娘已经受到惩罚了,就,不要罚她了啊! 白素锦:“……” 这孩子是被吓傻了吗? 是她诬陷林青青吗?不是浅月先怀疑林青青在外乱来的吗? 哎,不对,刚才是有人打了她啊! 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相对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咯咯……真是苍天开眼啊!您老人家把眼睛再睁大一点儿吧,把林家烧得干干净净,把那对毫无心肝的母女烧成一把灰。”柳如烟跪在拜垫上叩谢上苍。 虽然祈祷的时候不该说这么冷血无情的话,但是佛家有云:杀恶人即为善念。 她这不算作孽。 嗐,青青能有多大的面子惊动老天啊? 不用问了,一定是顾晨看不得那对母女亵渎林青青,才仗义出手的。 只是,什么时候顾世子如此仁慈了呢? 被她碎碎念的顾晨坐在书房里,眉眼冷厉,指骨隐隐泛白,与平素那个放荡不羁的世子爷判若两人。 林青青上辈子与白素锦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她才能做出如此泯灭人性的事情来啊? 还有那个林浅月,冷酷自私又凉薄,连自己的娘都能随时推出来为她挡灾。 难怪她对林青青毫无愧疚之情,更无感恩之心。 那是一个为了自己出卖谁都无所谓的女人。 很好,对付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他的手段算不得恶毒,他的良心也不会受到谴责了。 他顾晨看上的女人,京城里没有人敢跟他抢。 即便有一天他另娶贤妻,稍微体面些的人家也不会娶林浅月了。 谁都知道能被他顾晨看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手心儿。 到时候只要他放出陆家可能起复的消息,还怕无人求娶的林浅月不乖乖滚到宁古塔去? 第76章 她配享太庙 柳如烟当众羞辱林浅月和顾晨对林家的报复,林青青毫不知情。 她一心一意发展事业呢! 萧世宏按照林青青的指点,还真把从宁古塔到京城的商道给开辟出来了。 第一单生意他不辞辛劳,亲自把玫瑰茶、玫瑰膏和玫瑰香水运到了京城,又讲述了林青青的对未来的规划。 顾晨和柳如烟都惊呆了。 好家伙! 是他们格局小了。 他们还在为林青青被林家区别对待鸣不平呢,人家已经嗅到了新商机。 果然是强大的人从来不抱怨环境。 “林青青竟然想凭一己之力改变宁古塔?如果她真能成功,那么她配享太庙。”顾晨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小丫头还真敢想! 朝廷流放重犯的蛮荒之地,她妄想改变成与江南媲美的成鱼米之乡? “可是,已经初显成效了啊!”萧世宏指着他带回来的产品,与有荣焉。 “好好好,她想做什么,本世子全力支持就是。”顾晨压在心头的巨石移开了。 林青青的日子好过了,他就不必再苦着自己了。 “林姑娘说老规矩,她与您依然是五五分账。”萧世宏对林青青敬重有加。 这姑娘爱财却并不贪财,不亏待伙计,更没有居功自傲,借机向世子爷提高自己的价码。 只要给林姑娘干过活的人,谁不高挑大拇指夸她一句“大气”? “乖。”顾晨的笑容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他就说付出必有回报吧? 他们刚刚合作的时候,林青青无权无势无钱,只有孤单单的一个人。 那时候,他愿意把所有的收益平分给她。 他至今还记得小丫头自信满满地笑道:“顾晨,我将来赚的每一文钱都有你的一半。即便坐拥天下,也会与你平分江山。” 吓得他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这话,是能乱说的? 被人听去了,她性命难保,他要被抄家灭族的。 这五年,他出钱她出力,他的财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林青青功不可没。 现在她人在宁古塔,自己什么都没做,她依然愿意信守承诺,哪里去找这样一诺千金的合作伙伴啊? 柳如烟撇撇嘴:这个臭不要脸的! 黑爪子挣钱白爪子花,他倒是好意思坐享其成。 萧世宏干干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他是顾世子的人,但是他第一次觉得东家不大仗义啊! “陆家对她好吗?”顾晨无视柳如烟和萧世宏不大好看的脸色。 他丝毫不担心林青青做生意会赔本儿,一是他信得过小丫头的能力,二是他有足够的资本赔得起。 但是,他担心小丫头在陆家吃亏。 替嫁的姑娘是娘家的弃子,陆家会不会把对林浅月的怨恨发泄在林青青的身上? 虽然小丫头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但是没有他的庇护,她一个人斗得过一家子吗? “林姑娘是陆家的当家人,只是她一直与陆皓两处分居呢!他们不像夫妻,林姑娘待他如同路人。”萧世宏虽然不明白世子为什么会关注林姑娘的感情生活,还是如实回禀了。 “啊?哈哈哈……”顾晨笑得比拿到林青青承诺的一半钱财还开心呢! 形同陌路好啊,陆皓配不上林青青的。 “你说什么?青青是陆家的当家人?还有这样的好事?”柳如烟懵了。 陆家人,还怪好的哩! “嗐,这有什么奇怪的,穷家难当,陆家不复昔日的风光,自然要找个能干的人给陆家当牛做马啊!”顾晨冷笑。 去他娘的好事吧! 做了多年尚书府的当家主母,陆老夫人那道行比千山的狐狸都深。 她这是给林青青挖了好大一个陷阱。 “你是说林青青不但要养陆皓一家人,她赚的银子也都是陆家的?”柳如烟难过极了。 可怜的小青青,才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啊! 顾晨勾唇一笑,“那怎么可能呢?林青青对陆皓的态度已经表明,她跟陆家毫无情分可言。” “奇怪了,那她嫁到陆家不肯逃离,不图家世门第不图陆皓这个人,是单纯看中了他们家罪犯的身份吗?”柳如烟大惑不解。 “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顾晨也有同样的疑惑。 “世子爷,这是林姑娘给您的。”萧世宏从怀中取出书信来。 或许,书信里有东家和柳掌柜的想要的答案? “没有我的吗?”柳如烟眼巴巴地看着萧世宏。 “林姑娘交代这些东西您可以随意使用,分文不收。”萧世宏指着他带回来的货物。 柳如烟扁了扁嘴巴,轻哼:“这丫头重利忘义,不,还重色轻友。” 谁稀罕她的东西啊,她就想知道林青青的近况。 顾晨嘚瑟地笑出声来,这话他真爱听。 也就是说他在林青青心里比柳如烟还重要呢? “萧头领,你说句良心话,我长得不比顾世子好看吗?”柳如烟摸着自己如花似玉的脸庞。 “柳掌柜的美若天仙,世子爷颜如舜华。”萧世宏笑得世故圆滑。 夸人嘛,何必捧着一个踩着一个? 顾晨低声嗤笑:“这是能相提并论的吗?女人喜欢优秀的男人,但是不会喜欢优秀的女人。” “青青没有你那么肤浅,优秀的人她都喜欢,她对人的欣赏不分性别不分行业。”柳如烟一点儿都没被打击到。 顾晨,还真没有她了解林青青。 顾晨打开书信,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林青青的书信比两国交战国书还言简意赅呢! 不谈过往不谈将来,只讲当下。 她,没钱了! 所以分他一半的利润,是承诺也是她画的大饼。 而他,要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 柳如烟知道偷看人家书信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做了。 哎呦呦,青青果然是缺银子了。 她二话不说,拿出了自己全部积蓄,又把金钗,耳坠和玉镯都摘了下来。 “拿去给青青用吧!”她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在了萧世宏的手里。 顾晨嘴角一抽:这闹的好像她要给林青青赎身似的。 有他呢,林青青的靠山不会倒。 第77章 我没有家 顾晨给了萧世宏六万两银票,外加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 “回去告诉林姑娘,其中一万两是本世子给她的零用钱。”顾晨实在舍不得她受苦了。 主要是他陪着吃苦的日子,太难熬了。 萧世宏呆住了,一万两的零花钱? 发配宁古塔还有这样的好处? “世子爷,那小人和兄弟们有没有零用钱啊?”萧世宏搓搓手,很期待地问。 他们东家一向出手阔绰。 “那些散碎银两和铜钱你们大家分了吧!”顾晨很大方地挥挥手。 萧世宏:“……” 他们十几个人加起来没有林姑娘一个人的分量重。 嗯,他们十几个人加起来也没有林姑娘一个人创造的价值多。 按劳分配,在这一点上他们东家和林姑娘何其相像! 萧世宏回到了宁古塔,已然是收获的季节。 肥沃的黑土地,优质的种子,辛勤的汗水,给劳作四个月的人们带来了丰收的喜悦。 牛大壮的笑声在田野里肆意飘荡。 “发财了发财了!我一年赚了四十两银子,还有这么多的粮食!啧啧,林姑娘说的没错,勤劳真的能够致富啊!” 他后悔啊,后悔没早点儿来到宁古塔。 不对,早来没用,遇不到林青青,没有他大显身手的机会。 事实证明,跟谁干比死命干更重要。 “当家的,这些都是我们的吗?”牛大壮的老婆牛大嫂伸出胳膊在他们面前画了一个圈。 “对对,都是我们的。”牛大壮乐得合不拢嘴。 “那,不出十年,我们就能回老家买房子置地,做个小财主了。”牛大嫂激动得两眼放光,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回什么家?这辈子林姑娘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了。跟着她我们一家子衣食住行一个钱不花,有月钱有还有积攒下来的粮食,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哪里能过上这样日子?”牛大壮已经乐不思蜀了。 “可是,这里的冬天会冻死个人哩!而且,孩子们在这里娶不上媳妇啊!”牛大嫂犹豫不决。 “林姑娘她会有办法的。”牛大壮一点儿都不着急。 现在林青青成了他心里的活菩萨。 如果她说鸡蛋是树上结的,牛大壮都敢拍着胸脯跟人保证个个都是双黄的。 毕竟,一年的辛苦,他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粮食。 而此时的林青青,也拿到了顾晨给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最艰难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拓荒真是烧钱啊! 开辟新商道,制作新产品,她把自己的一万两银子悉数贴补进去了。 丰收的季节到了,她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好在她当初选择了顾晨做合伙人,事实证明,这人是真大方真仗义啊! 她要万八千两银子救急,结果他给了六万。 好家伙,零用钱就有一万! 萧世宏带回来的不仅有银票,还有两封书信。 一封是柳如烟的,一封是白素锦的。 白素锦为了这封书信,还付了一两银子的费用。 林青青乐不可支,嗬,她连林家的银子都赚上了。 柳如烟信中写满了对她的思念,对她和顾晨针对林家的事情更是津津乐道。 什么玩意儿? 林青青瞪圆了眼睛,林浅月爱上了顾晨? 哈哈哈…… 林家离开她都穷成这个鬼样子了吗? 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 林浅月给顾晨提鞋都不配啊! 至于白素锦的书信,林青青直接塞入了灶膛。 不用问,这是惦记她的银子给林浅月置办嫁妆呢! “青青,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陆皓慌慌张张地拍门。 林青青赶紧把书信和银票收好,这才开了房门。 “怎么了?”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青青,你还不知道吧?你家里出了大事啊!林家不慎走水,整座府邸被烧得面目全非,家中财产所剩无几……”陆皓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打住!我没有家。”林青青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论是娘家还是夫家,她都没有。 “你,你怎么如此冷血呢?替嫁的事情,我都不生气了,你还在怪罪他们吗?事情都过去那么了,你就原谅他们吧!”陆皓忍着不满劝道。 浅月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自小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这个苦啊? “你当然不生气了,我养活了你们全家。我为什么不生气啊?我被他们推入了火坑。”林青青直接怼到他的脸上了。 既得利益者就应该一言不发,偏他屁话多! 陆皓一噎,她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青青啊,我已经自食其力了。有你在,家里的光景会越来越好,我们陆家所有人都感谢你,我更是永远不会忘了你的好。”陆皓讨好地笑笑。 吃一堑长一智,他如今跟林青青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的。 林青青斜睨了他一眼,呦呵,有出息,这次没因为林浅月跟她来硬的。 关键是,他想硬也硬不起来啊! “所以呢?”林青青一挑眉。 她就想知道,陆皓肚子里憋的什么屁?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青青,终归是一家人,他们遇到困难了,咱们不好袖手旁观的。”陆皓惴惴的,偷窥着她的脸色。 “好,那就把粮食卖了吧!”林青青难得没有反对。 “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陆皓摇摇头。 她怎么能打这个主意呢? 大家辛苦了几个月,有了足够的口粮,还有了点儿余钱,好不容易看到了在宁古塔活下去的希望,她怎么忍心再次让他们一无所有呢? “要不,你就把自己的体己多多少少拿出来贴补一下,也算尽了孝道?”陆皓到底还是开了口。 林青青精明能干又能吃苦,可是浅月她娇娇弱弱的,她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不会求他的。 “拿多少?”林青青心平气和地问。 “不多,八千两就行。”陆皓大喜过望。 看看,自己肯为她着想,留下了两千作为私房钱,她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林青青,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陆皓,你知道被骗了吗?”林青青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第78章 热脸贴了冷屁股 “青青,你还是不愿意出这笔银子啊?”陆皓皱了皱眉。 这女人怎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呢? “林家的确发生了一场火灾,但是,只烧了我住的青玉阁。他们并没打算修缮,那院子现在已经夷为平地了。”林青青耸耸肩。 很好,这个仇她记下了。 顾晨虽然替她出了一口恶气,但是报仇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来得痛快。 “怎么可能?偌大的一座府邸,偏偏只烧了你一个人住过的院子?”陆皓有些不高兴了。 林青青连骗他,都是这么敷衍的吗?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商队的人。”林青青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了。 在陆皓的心目中,林浅月是不会欺骗他的。 而林浅月也不会想到,她在京城还有两位至交好友,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说谎很。 “你如果还是记恨她们,不愿出手相助,尽管对我直言,何必编出这么一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呢?青青,你相信我,我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缓和你和林家的关系。”陆皓大失所望。 这女人的心肠真狠啊,血脉相连的亲人陷入了困境,她真的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他才不会上她的当,傻乎乎地去跟商队的人求证呢! 她为了保住自己的银子,肯定提前跟那些人串通好了。 “陆皓,你知道林浅月为什么急需这笔银子吗?因为她要置办嫁妆,她想风风光光地嫁给睿王府的顾世子。哦,也可能是别人。”林青青直接揭晓了答案。 能让旧爱为自己的新婚筹备嫁妆,林浅月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不,不会的。你一定是骗我的,浅月她不会的,她不可能嫁给别人的。”陆皓抱着脑袋狂叫起来。 “嗯,她会等陆家起复,她会等你回京,她今生非你不嫁的。”林青青”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陆皓揉着被撞疼了的鼻子,脑子“嗡嗡”的响。 浅月就是这么对他说的,她怎么会突然要嫁人了呢? 不行,他要去问个明白。 “萧先生,你这次回京听到顾世子要娶亲的消息了吗?”陆皓直勾勾地看着萧世宏。 这样的大事,那在京城一定是尽人皆知的。 “没有。”萧世宏摇摇头。 能让他们世子爷安定下来的女人还没出现呢! 陆皓长舒了一口,他就知道,浅月不会骗他的。 “那刑部侍郎林家,是否安好?”陆皓又问了一句。 整座府邸被大火吞噬了,这在京城也是一场不小的灾难了。 商队应该有所耳闻吧? “听说林府不慎走水,幸好火势不大,扑救及时,只烧了一座院子。倒是他们家的二小姐,闹了笑话,如今不敢出门了。”萧世宏边说边摇头。 这可是柳掌柜的交代的,务必把事情的真相传到陆皓的耳朵里。 也不知道她居心何在?用意何存? “她做了什么了?”陆皓急切地问。 萧世宏把林浅月在锦绣坊闹的笑话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陆皓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要嫁给顾世子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如今各在千里处,地老天荒不负卿。 信中的誓言把他的心灼得滚烫,现在却化成了漫天冰雪,寒气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萧世宏比他还震惊呢,“想成为世子夫人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林二小姐只是其中之一。不过,京城中名门闺秀比比皆是,她的机会不大。” 杀人诛心啊! 自己竭尽全力维护的人,却是人家不屑一顾的。 陆皓脸上血色全无,拖着灌了铅的脚步蹒跚离去。 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脚下一个踉跄他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 他抱着膝盖,放声狂笑,可是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他在就是被林浅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她是娇养的花朵,不能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能与他患难与共,他虽然耿耿于怀,但是在她流泪为他践行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原谅。 可是,利用他的一腔深情为自己攀龙附凤增加筹码,他如何能不怨不恨呢? 她明明知道陆家已经一无所有了,林青青的私房钱是陆家赖以生存,对抗风雨的唯一资本了,她还是要想方设法地拿走。 说不通林青青,就利用自己的余情未了,想骗取这笔钱财。 什么府邸尽毁,什么等他归来? 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 她怎么可以在抛弃自己之后,还想榨干他最后一滴血呢? 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狠毒呢? 陆皓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两眼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他爬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地在路上游荡。 他的心没有方向,他的脚却把他带回了陆家。 “皓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林青青她又欺负你了?”秦氏看着他满面泪痕,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嫁到陆家这么久了,林青青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好媳妇。 “娘,林浅月她骗了我,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等我回去,她想着攀高枝儿呢!女人都是骗子,嘴里说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陆皓气忿忿的。 秦氏和陆老夫人同时黑了脸,她们也是女人啊! “你跟林浅月早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还提她做什么?”秦氏怫然不悦。 “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犯贱呗!”陆城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陆皓。 “没规矩的东西,这个家有你说话的份儿?”秦氏厉声训斥。 “我说错了吗?操持陆家生计的人是嫂子,大哥却对抛弃他的女人念念不忘,他不是犯贱是什么?”陆城梗着脖子回嘴。 “你给我滚出这个家。”秦氏看这个庶子早就不顺眼了。 “娘,我们去跟嫂子一起过吧?”陆城拉着莫姨娘就走。 这破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嫂子? 陆皓清醒过来。 对,他还有林青青。 虽然她凶巴巴的,对他一点儿都不温柔体贴,但是她带给他和陆家的,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西瓜丢了,芝麻他得留下啊! 第79章 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陆城,你站住!我跟林浅月清清白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女人谎话连篇,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她了。我以前对不起青青,以后,不会了。”陆皓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他在说服众人也在说服自己。 “皓儿,娶妻娶贤,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日子会越来越有盼头的。你去跟青青说,祖母愿意把仅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咱们家建几间房子吧!” 陆老夫人下了狠心。 陆家现在处处仰仗林青青,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导致陆皓在那丫头的面前始终挺不直腰杆。 “祖母,那笔银子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不能轻易动用。”陆皓下意识地拒绝了。 那是林浅月给他最后的温暖,也是雪中送炭的情义。 “听你祖母的吧!”陆志广大力支持。 他坐牢的时候好歹还是一个人一间牢房。 这父子主仆十几人挤在一处朝夕相处,别提多憋屈了。 他才四十岁,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有着一妻二妾,离京半年多了,却连一丝荤腥都吃不到,太难熬了。 “祖母掌家多年,她最知道钱怎么花才是用在刀刃上。”陆城满面笑容的恭维。 他担心自己跟陆皓住久了,心理会跟他一样扭曲阴暗。 “就依母亲。” “老夫人英明。”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赞成。 陆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林青青是陆家的当家人,但是实际掌权人依然是她。 她的话,在陆家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陆皓垂下的眼睛闪过一抹黯然,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意见如此无关紧要了? 陆老夫人把人都打发出去,单独留下了陆皓。 塞给了他一千两银子,笑道道:“你这个傻小子,有什么好顾担心的呢?只要你能够拢住林青青的心,陆家不管遇到什么麻烦,都会迎刃而解的。 林浅月不是个靠得住的人,远不如青青那丫头踏实肯干。你啊,千万别弄得鸡飞蛋打。” 陆皓默默点头,他现在不敢说林青青是嫁不出去的人了。 “你那病可见好了?”陆老夫人低低的声音问。 “有些疗效了,想完全好起来,还需要继续医治,大夫说最多一年半载,就能痊愈了。”陆皓声如蚊蚋。 “那就好,看到你们相处越来越和谐,我就放心了。”陆老夫人笑眯眯的。 有了感情,等皓儿治好了病,他们夫妻恩爱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陆皓难为情地笑笑,他得承认祖母的眼光很好,林青青,其实并不难相处。细细端详,也很耐看的。 只要他能够彻底忘了林浅月,他或许真的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他拿着银票去找林青青商量建房子,林青青爽快地答应了。 秋收结束了,壮劳力有了大把闲暇的时间,这个时候动工,冬季来临之前,他们就能搬进新居了。 房屋的构造和格局,按照她之前给萧世宏的图纸来就行。 只一点林青青跟陆家人有分歧,那就是她建议屋子里搭火炕,而陆老夫人他们坚持睡木床。 陆城是个听劝的,他和莫姨娘听从了林青青的建议。 陆家人多,建造的房舍也多,顾晨派来的泥瓦匠兴奋地直搓手。 看着牛大壮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打下那么多粮食,说不羡慕是假的。 现在发财的机会轮到他了。 林姑娘答应他建造房子期间,管他一日三餐,另外给他五十两银子的工钱。 他忽然就盼望着宁古塔人丁兴旺了,人多了,赚钱的机会就多了。 其他流放的犯人看着不到一年的时间,陆家的日子就过得如火如荼,不由得眼红心热起来。 “到底是做过户部尚书的人,船烂还有三千钉呢!” “是啊,我们来这里几年了,还只能住地窨子,穿粗布衣服,能吃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人家却比驻扎在这里的士兵过得还要逍遥自在呢!” “人家那小媳妇可有本事呢!跟军营的人交往甚密,这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他们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同样是抄家流放,陆家却得到了特殊照顾,才暗藏了一大笔银子。 还有他们家那个年轻的小媳妇儿,整日里什么都不干,专门跟男人打交道,看起来就不是个安分的。 “你再敢满嘴喷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陆城像疯牛一样冲了出去。 一头把诋毁林青青的人撞了个仰面朝天,他骑在那人的身上,左右开弓扇他的脸。 骂陆家可以,骂他嫂子可不行。 陆皓略一迟疑,也走上前去,在那人的肚子上踹了两脚。 自己的媳妇儿,不能让别的男人护着。 虽然这个人是他亲弟弟。 林青青看陆家兄弟占了上风,没有过去阻止,反而对围观的人说道:“我们盖房子需要帮工,包一日三餐,中午有肉,每天有十文钱的工钱。” “林姑娘,我来!”有人把胳膊伸到了林青青的眼前。 “算我一个。” 一二十个大男人把林青青围在了中间,争先恐后地推荐自己。 别说给工钱,就只管三顿饭,他们就愿意的啊! “去孙大哥那里报名吧!”林青青指着不远处的泥瓦匠孙林。 “林姑娘,也算我一个吧!” 被打的男人赔着笑脸央求。 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这么多的工钱,能让全家人吃几个月的饱饭了。 “说了我的坏话还想赚我的银子,你哪来这么大的脸啊?”林青青毫不犹疑地回绝了。 “林姑娘,多有冒犯,以后,我们不敢了。” 好几个人低头道歉。 林青青冷哼一声,“你们不是不敢了,只是为没能吃上这份红利可惜了。” 被说中了心思的人垂头不语。 “陆城,记住了,凡是辱骂过咱们的人,不但不用这些男人,也不用他们家的女人和孩子帮厨。另外你再给我招一些手脚利索的女子来,也不要嘴巴恶毒,心思龌龊的。”林青青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陆城。 “我记住你们了。”陆城用手指点着那几个口出不逊的人。 他们懊恼地蹲在地上,不住地用手捶着脑袋。 陆家这个小媳妇儿,还真是不记仇啊,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80章 带更多的人赚更多的钱 “嫂子,这么多人吃喝,我们的粮食够吗?肉,我只养了几十只兔子。”陆城望着乌央乌央的人群,担心起来。 “留几只做种兔,剩下的交到灶上,我给你一两银子。一半是你的工钱,一半是你保护我的奖励。粮食,我自有办法。”林青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陆城冲出去的那一刻,她很感动。 这孩子为了她敢跟成年人打架,甚至都没想过他能不能打得过人家。 这份情义,她记下了。 “我不要嫂子的银子,咱们是一家人,能保护嫂子,我觉得很幸福。”陆皓咧着嘴笑。 “拿着,日后读书习武都是要花钱的。”林青青为他以后做着打算。 “好。”陆城不再推辞了。 这份钱,他不能指望陆家从公中出了。 自食其力挺好的,起码他在这个家有底气说话了。 “青青,我,我也保护你了。”陆皓很期待地看着她。 他这也算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她会给自己什么奖励呢? “嫂子,要不你把那不痛不痒的两脚还给我哥吧?”陆城笑出声儿来。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哥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呢? 林青青斜睨着陆皓,“嗯,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他们还是两不相欠的好。 陆皓讪讪的退开了,下次他要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林青青。 “林姑娘,听说你这里要帮厨的?我做饭很好吃,我来吧!我们家的两个丫头也很能干,洗菜烧锅刷洗碗盘样样行,我家这小子可以挑水打柴。”牛大嫂乐颠颠地跑了过来讨要差事。 她当家的说得没错,跟着林姑娘有赚不完的钱。 “牛嫂子,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银子?”林青青对这个爽利能干的嫂子很有好感。 “我也能赚钱吗?”牛嫂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这些年她虽然没闲着,屋里屋外地操持家务,但是每个女人都要干的事情,还能换银子? “你们家多余的粮食卖给我吧,就按京城的价格。你回去跟牛大哥商量商量,你们一家子跟我进山呗!干得好工钱不比壮劳力少。”林青青笑道。 “那还商量什么啊?这事儿我就做主了。”牛大嫂唯恐她反悔,赶忙答应下来。 卖粮食是一笔钱,他们一家五口进山,又是一笔进项。 宁古塔真是个好地方,弯腰就能捡钱。 不对,是林青青给了他们捡钱的机会。 她回去就给林青青立个长生牌位去。 陆城眼睛里都快要冒出小星星了,嫂子可真能干,顺手就把他担心的问题给解决了。 她怎么那么多赚钱的门路啊? 等他长大了,也要娶个这样的媳妇。 经过一番有序的筹备,建造房屋和进山两件事同时开工了。 林青青把监工的任务交给了陆志广父子,陆家全员参与进来。 男人运料,给工匠打打下手,女人和孩子负责一日三餐。 再加上当地的百姓和跟陆家有同样遭遇的人家帮忙,耀州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了。 到底是当过官的人,陆家父子把百十号人安排得井井有条,现场忙而不乱。 陆志广心情大好,终日不开晴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林家这个丫头自己虽然没多大才能,但是给他安排的职位很相当。 嗯,她现在知道读书人才能担当重任了吧? 陆皓也很满意这个安排,林青青不再刻意难为他了。 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亲密的。 林青青带着牛大壮等人进山了,乔装改扮的秦毅也混在其中。 没办法,他长得太惹眼了,若是露出庐山真面目,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什么都不用干了,两只眼睛能在他身上黏一天. “林姑娘,山里有值钱的宝贝吗?”牛大嫂心里是憋不住话的。 “这个季节,山里有榛子、栗子、松子等干果。还有山楂、野葡萄,秋梨等野果。木耳、榛蘑和猴头菇都是营养丰富好东西。 我们分成几个小组行动,每组采摘任务不同,大家相互合作。你们可以留一些自用,剩下的我按斤收购。”林青青看着这座山林别提多亲切了。 她要发大财了! “林姑娘,这些能卖钱?”当地人不解地问。 这些东西很常见,他们都拿来打牙祭了。 “现银收购,不会亏待你们的。”林青青做了保证。 她不怕任何人跟她抢生意,商道可是他们独家所有啊! 大家很自觉地分组了,年轻的,身手利索的,去摘干果;有些力气的,去摘野果;身体稍微弱一些的,上了点儿年纪的,采木耳、蘑菇。 每一组还配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以防不测。 “林姑娘,我们干什么?”牛大壮急不可耐地问。 这些活儿他不是不能干,就是,不想跟女人抢东西。 “这时候野鸡、野兔和青羊都膘肥体壮的,捉回去我们一个冬天都有肉吃了。”林青青带一些男人来自有用意。 “我不是猎户,怕是要两手空空地回去了。”牛大壮咧着嘴笑,却也没有怨言。 一无所获,就当保护老婆孩子了。 “这简单,可以用药,可以下套子。”林青青在兜囊中掏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秦毅研究的药物,保证动物吃下去昏迷不醒,人吃了毫发无伤。 “林姑娘,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不会的?”牛大壮跟几个大男人都惊呆了。 林青青微微一笑,跟他们约定好了,为了保证安全,不许往山林深处和僻静地方去。每组携带一面铜锣,遇到紧急情况,敲锣自保。求救。 山里光线暗下来的时候在山口汇合。 大家散开之后,秦毅出现在林青青身后。 “小丫头,我们两个单独去深山老林啊!” 这个时候,是药材成熟的季节,或许他能找到朱果呢! “好,等他们熟悉了这项工作,我们就去更远的地方。”林青青单手遮眉,眺望远方。 良久,她没有听到秦毅的回应。 这不应该啊,他最碎嘴子了。 回头看了看,根本没有秦毅的身影。 不是,她那么大的师兄呢? 第81章 他不会成植物人了吧 “秦毅,秦毅!”林青青大声疾呼。 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合着虫鸣鸟叫,分外安宁。 林青青一颗心慌乱无比,她没有听到秦毅的回应。 脚下是平坦的山地,四周是茂密的森林。 毫无预兆,毫无风险。 她那么大的一个师兄,忽然就人间蒸发了,消失不见了! 阳光从树林里穿过,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来。 空荡荡的森林,莫名有几分阴森。 恐怖抓住了她的心。 这林子,不会闹鬼吧? “吱吱,吱吱!”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林青青差点儿跳起来。 “吱吱,吱吱!” 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着她的后背。 “嗐,小东西,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啊?”林青青把肩上的背包取了下来。 小飞鼠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 “哧溜!” 它顺着林青青的胳膊滑到了她的掌心,又“腾”的一下跳到了地上。 “吱吱!” 它叫了几声,四条小短腿倒腾着,向前面的树林走去。 这玩意儿可以当搜救犬? 林青青脑子里灵光一现,大步跟了上去。 小东西在两棵百年大树前面停住了脚步,伸着短短的脖子,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它这蠢萌的样子,逗得林青青笑出了声,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 它这是发现秦毅的踪迹了? 两棵大树枝繁叶茂,树身粗壮,中间有一人多宽的缝隙。 林青青学着小飞鼠的样子,探头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排树木的后面是一面光溜溜的石壁,寸草不生。 树木和石壁之间,是丈八宽的沟壑,深不见底。 秦毅他,他不会葬身谷底了吧? “秦毅,秦毅……”林青青的眼泪涌了出来。 “吱吱!” 小飞鼠咬着她的裤脚,往后拖了拖。 她要是掉下去 ,自己就再也吃不到牛肉干了。 “不行,我得下去救他。”林青青收了眼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呸呸呸,秦毅不会死,他那面相是个长命百岁的。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柔韧的藤蔓和结实的木棍,林青青很快备齐了材料,做成了简易的云梯。 她把云梯的一头绑在大树上,另一头垂了下去。 “你在上面等我消息还是跟我走?”林青青弯着腰征询小飞鼠的意见。 “吱吱!” 小东西纵身一跃,丝滑地钻入了背包。 不分开,绝对不分开。 林青青制造的云梯足够结实,也足够长,一人一鼠,用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谷底。 一脚下去,扬起了一阵烟尘。 狭长的谷底,堆积着厚厚的落叶,没过了林青青的膝盖。 这是个杳无人迹的地方,地面上的树叶大概已经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清理了。 林青青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边走边呼喊秦毅的名字。 焦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久久回荡。 “吱吱,噗!” 小飞鼠刚一落地,就没了踪影。 它,被厚厚的落叶给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林青青哭笑不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给挖出来。 “别乱跑了,走丢了你可能会被饿死在这里了。”林青青撸了它的脑袋一把。 小家伙跳上了她的肩膀,气呼呼地撅起了嘴巴。 林青青艰难地前行了几百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扑倒。 “吱吱。” 小飞鼠的两只前爪雨点般地捶打着林青青,林青青歪着脑袋看着小飞鼠,它这是嗅到了秦毅的气息? 林青青蹲下来在厚厚的落叶里挖呀挖,终于挖出来一个人形的东西。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活着。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林青青知道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她所有急救的办法都用上了,还,给秦毅做了人工呼吸,可是他毫无反应。 林青青给他做了全身检查,身上、脸上只有几处擦伤。 体温正常,呼吸正常,一切都正常。 这迟迟没有反应,就太不正常。 他,不会摔成植物人了吧? 林青青咬着下唇,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秦毅不会来到宁古塔,不会委屈自己留下来,更不会遭遇这样的危难。 “秦毅,别怕,我会把你带回去,治好你的。如果治不好,我服侍你一辈子。”林青青轻柔地给他擦拭着脸庞。 虽然这不是他的真容,但是秦毅有轻微的洁癖,无法容忍自己脏兮兮的。 “咕噜,咕噜。”小飞鼠的肚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它用爪子扒拉着林青青,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吧啦地看着她。 再不给它喂食儿,它也会跟这个男人一样躺下去起不来了。 林青青的心思全在秦毅的身上呢,根本没有理会小飞鼠。 小家伙儿自己闹了一阵情绪,很小心地滚远了。 是真的,蜷起身子滚。 谷底和一侧的山壁上长着许许多多的树木,上面挂满了红的,黄的果子。 小飞鼠跳到树上,捧着果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直到把肚皮吃撑了,才嘴里噙着个果子滚了回来。 “吱吱!” 它拍着林青青的腿,示意她吃点儿东西。 林青青猛然想起来,秦毅说小东西的唾液有药效的,那它啃过的果子能不能救秦毅的命? “小东西,啃一口果子。”林青青把红彤彤的果子递到了小飞鼠的嘴边。 “咔嚓!”它狠狠咬了一大口。 “吐出来吐出来,赶紧给我吐出来。”林青青捏着它的下巴,另一只手敲打着它的脊背。 小飞鼠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很听话地吐了出来。 林青青撬开了秦毅的牙关,把沾满小飞鼠唾液的果肉送进他的嘴里。 小飞鼠吐一块,她喂一块,再取出来,唯恐噎着他。 小飞鼠懵懵的,它不想躺下了,要吃别人口水的。 好恶心! 小飞鼠已经啃了三只果子了,啃得嘴巴和牙齿发酸了,秦毅还是没有醒过来。 靠林青青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把秦毅带回去的。 她撕了一块衣襟,咬破手指写了求救书信,绑在小飞鼠的尾巴上。 “小东西,回去报信。我能不能活下来,就指望你了。”林青青很有礼貌地对它鞠了一躬。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虽然,它不是人。 第82章 搬兵求救 小飞鼠看了看林青青,再看了看秦毅,最后圆润地滚了。 “噌噌噌!” 它三窜两跳地在云梯上攀爬,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子闪出一道残影。 等它落在平坦的山地上,对着谷底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再飞,再落。 飞到了陆家它已经精疲力尽了,找到了陆城,它对他不停地摇着尾巴。 “小东西,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我嫂子呢?”陆城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拿到了绑在它尾巴上的求救信,陆城慌得双手直抖。 嫂子被困在深度达百米的谷底了? 虽然她说自己安好,但是,血书啊,她怎么能安然无恙? “大哥……”他下意识地要向陆皓求救,却又顿住了脚步。 他,比自己还没用呢,想不出救嫂子的办法来。 那,整个陆家也没有人能救嫂子。 陆城扯着头发想主意,别说,他还真想到办法了。 嫂子跟军营的那个张佐领看起来关系不错,对,去求他。 “什么?林青青为了救人被困在谷底了?”张猛得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 什么人值得她以身涉险啊? “张佐领,求求您,救救我嫂子吧!”陆城“扑通”一声跪下来哀求。 “救肯定是要救的,可是……”张猛挠了挠头。 他马上步下的功夫还不错,但是不会轻功,想从深谷中把人救上来,有着不小的难度。 “你不要声张,我去找人帮忙。”张猛叮嘱陆城。 青青妹子救的那个人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如果是个男人,他们孤男寡女的,独处这么长时间,会引来非议的。 有时候,两片薄唇,三寸长舌就是杀人的利器。 张猛急匆匆地去找夜云州,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 “我去救她。”夜云州拿起护身宝剑,抓过小飞鼠出了房门。 不消片刻,一匹骏马疾驰而去,他身后四名黑衣男子紧紧跟随。 “张佐领,我也要去……” 陆城话没说完呢,就被张猛拍了一巴掌。 “你去干什么?添乱?” 陆城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他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 “张佐领,您能不能教我武功啊?我有银子的。”陆城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想在嫂子遇到危难的时候,只能做个通风报信的。 “名师才能出高徒,跟我学,你不过是个半吊子。夜将军,才是真有本事的能人。”张猛伸出了大拇指。 陆家,就这个半大孩子是个明白人,真心实意地对他妹子好。 但是想拜夜将军为师,他怕是没有这个福气。 陆城垂下了头,刚才那位年轻的将军,冷峻孤傲,清雅又矜贵,是他能接触到的人吗? “张佐领,我,能先跟您学吗?”他嗫嚅着。 读书不是还要有个开蒙师父吗? “等救回林姑娘再说吧!”张猛心不在焉地回答。 百米的深谷啊,青青妹子掉了下去竟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希望,夜将军把人平平安安带回来。 夜云州打马如飞,进了山口跳下马来,把它拴在一棵树上。 正巧遇到牛大壮等人满载而归,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等着林青青前来汇合。 看到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紧张地站起身来。 “你们是什么人?聚集在此地做什么?”夜云州凌厉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你,你又是什么人?”牛大壮大着胆子问。 这年轻人,生的真俊,但是整个人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是宁古塔的抚远将军。”夜云州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将军大人,我们是随同林姑娘进山采摘山货的,等她回来我们人齐了就回去了。”牛大壮赶忙解释。 他不知道抚远将军是多大的官,但是看这气势,比他们的县太爷还要威严气派呢! “本将军有公务在身,我已经打发林姑娘先回去了,你们也速速离开吧!”夜云州下令。 “哎,哎。”牛大壮等人连声答应,背起麻袋就走。 奇怪,这位将军一进林子,觉得温度都低了几度呢! 他们离开之后,小飞鼠“吱吱”叫着,给夜云州指引方向。 只是,他们没有默契,小飞鼠不会说人话,夜云州也听不懂兽语。 气得小飞鼠原地转了几圈,这人看着挺精明的,其实,挺笨的。 它都累坏了,不想飞不想走路。 原来不是谁都能明白它的意思。 天杀的,累死了。 没有办法,它只好从夜云州怀里滑落下来,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找到了云梯所在的地方。 看着那架非常实用的云梯,夜云州墨瞳闪了闪。 这是林青青做的? 一个女子,又不是领兵打仗的将领,她怎么会做这个呢? 而且,看起来她很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啊! 她,经历过什么? “夜将军,您怎么知道这里有深谷的啊?” 四名黑衣人万分惊奇。 “夜将军,我先下去探明情况。”一名黑衣人主动请缨。 “不必,你们留在上面,等我命令。”夜云州吩咐。 他一向令出如山,四个属下虽然心存异议,到底不敢违抗命令。 “夜将军,天黑之前如果没得到您的消息,我们就下去了。”有人不放心地说道。 夜云州点点头,他身子利箭一般射入深谷。 起落之间,单手攀住云梯作为支撑点。 一炷香的功夫,他顺利到达谷底。 小飞鼠两个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腰带,小脑袋迷迷糊糊的。 有点儿晕,怎么回事? 这,是个人? “秦毅,秦毅,你快醒醒。”林青青把秦毅抱在怀里,试图把他唤醒。 看到林青青与一个男子相依相偎,两个人的脸颊挨在了一起,夜云州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了。 再听到秦毅的名字,两道剑眉不由得蹙了起来。 为了救秦毅,林青青竟然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她这个师兄在她心里的位置是有多重要? 如果他遇到了危险,林青青也会义无反顾地救他吗? 夜云州脸上热了起来。 咳咳,那个,他这是在吃醋吗? 第83章 夜将军他,只爱人妻? 夜云州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他立时紧张起来。 “我来救你了。”他脚尖儿一点地,人已经站在了林青青的面前。 夜云州清冷的声音传入了林青青的耳畔, 仿佛一缕明亮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在谷底上空遮天蔽日的乌云。 “夜将军,多谢。”林青青抬起头来,灿然一笑。 夜云州冰冷的长眸映入了几许暖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 那封求救的血书,原本就是写给他的吧? “靠过来一些,这里蛇虫鼠蚁太多了。”林青青轻声提醒。 夜云州这才看到林青青和秦毅坐在一个淡黄色的圆圈中央,外面有几条血淋淋的死蛇,也有几十条花色各异,长短不一的蛇盘坐在地上,昂着脑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你怎么做到它们不敢攻击你的?”夜云州好奇地问。 杀了几条蛇,还要保护秦毅的安全,林青青有点儿本事。 “我身上带着硫磺呢!”林青青拍了拍荷包。 “他伤得重吗?”夜云州指着她怀里的男人问。 秦毅从头到脚只有几处轻微的擦痕,看起来不像受了重伤,反而更像是睡着了。 “没有严重的外伤,但是一直昏迷不醒,我担心他伤到脑子了。百米高空坠落,我下来之前真担心把他给摔零碎了。”林青青小心翼翼地捧着秦毅的脸。 还好还好,没伤到他最在意的。 “先回去,再想办法救他。”夜云州一只手把秦毅给提了起来。 林青青“嘶”了一声,他的力气可真大。 秦毅178左右的个头,体重大约在70公斤左右,自己背着他在平地能缓缓行走几步。 而夜云州抓着他的腰带,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拎了起来。 那么大的一个成年男人,似乎在他手里没有多少分量。 “我来给你们开道。”林青青边走边洒着黄色的粉末。 所过之处,那些蛇虫纷纷避让开了。 “呼!幸亏你来得及时,这点儿硫磺用完了,我们就危险了。”林青青笑道。 夜云州眸色微动,他怎么觉得林青青半点儿没有惧怕的意思呢? 她大概有自救的能力。 来到云梯下,夜云州已经牢牢地把秦毅缚在了身后。 “天快黑了,你先上去吧!”夜云州有些担心云梯的承重能力不够。 更担心没有了硫磺,林青青独自留在谷底会遭遇危险。 他带着秦毅,两个大男人,将近三百斤的分量,但凡有一点儿闪失,即便上面有人接应,他们三个人今晚只能在谷底过夜了。 林青青纵身一跃,登上了云梯。 “噌噌噌……” 她身姿矫健,没一会儿身影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最后淡出了夜云州的视线。 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令夜云州很是意外。 明明林青青没有内力也不会轻功,但是她这身手着实不错。 云梯剧烈地晃动起来,这是林青青平安到达山地的信号。 夜云州手中长剑出鞘,银光闪动,周围漫起一阵血雨腥风,遍地都是蛇的尸体。 欺负林青青的东西,都该死。 因为背着秦毅,夜云州攀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才与林青青汇合了。 手下人已经把马带了过来。 他解开了绳索,把秦毅扔给几个属下,自己轻舒猿臂,把林青青放在自己的马背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骏马已经冲出了山口。 “哎,秦毅他……”林青青担心地叫了起来。 他伤势未明,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他啊! “没给我解毒之前,他不会死。”夜云州一句话林青青就安静了。 对啊,目前的状况,夜云州是最不可能伤害秦毅的人。 “那姑娘竟然能跟夜将军同骑一匹马?”一名黑衣人揉了揉眼睛。 夜将军很宝贝他的宝马,除了马夫,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接近赛雪的。 “能让夜将军亲自营救的人,这姑娘比赛雪的更重要吧?”另外一名黑衣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可是,那姑娘不仅是流犯的身份,还已经嫁人了啊!”其中一名暗卫紧锁眉头。 他是见过林青青的,也知道她的底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垂下头去。 他们将军不会是有特殊的癖好,只爱人妻吧? 寂静的山路上,只有马蹄“得得”的声音。 秋风吹动着林青青散乱的发丝,拂过夜云州的脸颊,他的耳垂红了起来。 跑着跑着前面有一条沟壑,赛雪加快了速度,跳跃过去。 林青青身子一歪,被甩了出去。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夜云州一个镫里藏身,长臂一伸,把她给捞了回来。 他坚实的臂膀揽住了她的细腰,林青青的身子紧紧贴在了他的胸膛前。 他的下巴正好抵在林青青的头顶。 两个人的姿势,有点儿暧昧。 “噗通噗通……” 夜云州心跳加快,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靠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气把林青青包围了。 还从来没有跟男人亲密接触过的林青青,双颊飞起了一片红云。 好在夜色浓重,夜云州看不到。 她捂了捂发烫的小脸,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他的禁锢。 “别动!”夜云州声音喑哑,似乎被火灼伤了嗓子。 她不安分的样子,让他身上的血液快速流动,喉咙一阵阵焦渴。 隔着衣服林青青都能感受到夜云州的身体有些滚烫,鼻息也有些粗重。 “夜云州,你是不是发烧了?”林青青转过身子,在他的怀里仰起头来。 夜云州的唇,猝不及防的印在了她的额头上,带着温热的气息。 “啪!” 夜云州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他竟然轻薄了林青青。 林青青愣愣的,好一会子才推开了他,慢慢转过头去。 夜云州想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却尴尬地张不开嘴。 那个,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他是不是应该对她负责啊? 第84章 你帮不了他的 被亲吻过的地方,那一点儿印痕被夜风一吹,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到了心头。 林青青几次想抬手擦拭掉夜云州留下来的痕迹,最终还是默默抓住了骏马的鬃毛。 他,又不是故意的,别让他太难堪了。 她劝着自己,很快就释然了。 夜云州一条胳膊在她腰间虚虚的环抱,以防她再次掉下马去。 他眸色深如夜色,如同盛满了满天星河的大海,在月色下闪耀着粼粼波光。 看着林青青耳根透出一抹淡红,他缓缓别开头去。 “噗通噗通!” 不知何时,两个人的心跳合成了一个节拍。 从山口到军营的路程,短暂又漫长。 张猛和陆城两个人正焦灼地在营门口走来走去,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 “我就知道,有夜将军在,你会平安归来的。”张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嫂子!”陆城哭唧唧的喊着,就要扑过去。 夜云州轻轻一提,把他拎到了一边。 陆家的男人,都挺讨厌的。 “乖,我没事,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林青青叮嘱着。 “我知道,张佐领交代过了。”陆城忙不迭地点头。 救了嫂子的人是好人吧? 但是,他怎么那么可怕? 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如深夜的风,吹得他寒凉入骨。 “快回去吧,你家里人该着急了。”张猛催促着。 陆城答应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少年稚气的脸庞上。掠过一抹苦笑。 天到这般时候了,陆家并无一人发现嫂子遇到危险了,也没有人发现他离家半日了。 等着他回家的人,就只有娘了。 他们在陆家,其实都是孤寂的。 “妹子,你怎么总往山里跑呢?我们这山,难道埋藏着稀世珍宝吗?”张猛狐疑地问。 他可能是话本子看多了,有点儿怀疑林青青是拿着藏宝图探山来的。 “漫山遍野都是宝贝啊!”林青青黑眸清澈,并无半点儿隐瞒。 可惜这里的人多年以来捧着金碗要饭吃啊! “张大哥,你先休息去吧,我和林青青还有点儿事说。”夜云州没给他多打听的机会。 他大步流星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林青青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张猛愣住了,夜将军和他这妹子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呢? 他们,不是说了一路了吗?还没说够? 很好奇,想,偷听。 张猛刚抬起脚来,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偷听墙角,这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吗? 忒不光明磊落了。 只要人平安无事,其他的事情跟他没关系。 夜云州和林青青刚喝了一杯茶,秦毅被送了回来,依然昏迷不醒。 林青青拿出银针,刺穴、放血,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秦毅毫无反应。 “今晚我能不能留下来守着他?”林青青低声央求。 她知道她留在军营不合规矩,可是她真的担心秦毅啊! “我陪着你,我们先吃些东西。”夜云州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看着她心情低落,出去给她准备饭菜了。 一碟馒头,两样炒菜,简简单单的饭食。 林青青又累又饿,却没有什么胃口,好歹吃了一口,坐在秦毅的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秦毅,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划了你的脸,让你变成丑八怪。”林青青在他耳边嘟囔。 这是秦毅的软肋,百试百灵的。 可是这一次失效了。 秦毅垂落的睫毛,都那么安静。 林青青眼睛里水雾弥漫,却竭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毅,不喜欢她哭的。 “累了一天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他。”夜云州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不了,你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尽快醒来?”林青青摇摇头。 她盯着秦毅,夜云州坐在旁边盯着她。 林青青眼里的关切,真而且真。 屋子里,静谧的让人有些心慌。 不知不觉到了三更天,林青青有些熬不住了,脑袋一歪,一面脸压在了秦毅的胸口上。 夜云州抿了抿唇,屋子里有两个大男人呢,她就这么毫无防范地睡着了? 他单手支额,靠在椅子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唔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伴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夜云州猛然睁开双眼。 秦毅艰难地抬起两根手指,试图把林青青的脑袋从他身上推开。 “林青青,你快醒醒。”夜云州推了她一把。 “啊?怎么了?秦毅他死了吗?”林青青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秦毅嘴角一抽:小丫头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吗? “阎王爷看我长得太好看了,怕一群女鬼为我争风吃醋,就把我打发回来危害人间了。”秦毅幽幽地叹息。 “太好了,你还是回来祸害我吧!”林青青喜极而泣。 苍天保佑,他没死,这可真好。 秦毅满目震惊:“……” 小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夜云州:“……” 他站在这里是不是很多余啊? 秦毅一只手撑着床想爬起来,林青青急忙按住他。 “你别动,你想干什么我来帮你。对了,你昏睡了这么久,一定是渴了,我给你弄水喝。” 水杯送到了秦毅的唇边,他却连连摇头。 “那就是饿了,我去给你热饭菜。”林青青张罗着。 “我不饿。”秦毅再次拒绝了。 “哦,那你一定是想跟我说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林青青坐下来,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秦毅脸色难看起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能出去吗? 或者,放我出去也行。 “秦毅,你是不是想小解?”夜云州看懂了他隐忍的表情。 在林青青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秦毅缓缓点头。 “我帮你……”林青青下意识地就想代劳。 “这个你帮不到他的。”夜云州很认真地说道。 秦毅,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即便当真沦落到那地步,也轮不到林青青来服侍他啊! 秦毅趿拉着鞋,一步一捱地走了出去。 那个,他忍不住了啊! 林青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嗐,原他是内急。 第85章 我好奇你是怎么没的 秦毅出去的时候慌慌张张,进来的时候大大方方。 他捧起了茶壶,一口气儿灌下去了一大半儿。 “慢慢喝,慢慢喝,别一会儿再尿急。”林青青善意地提醒。 “噗!” 秦毅一口水喷了出来。 夜云州:“……” 倒也,不必当场表演。 “你怎么知道我从山里回来了?”秦毅打着哈欠问。 林青青呆住了,这货不会间接性失忆了吧? 她揉了揉鼻子,“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突然没的?” 说到这个,秦毅可就不困了。 “我当时就站在大树下,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阴风,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吸了下去。你们不会想到吧?大树的后面是一座狭长的山谷,大约,能有几百米深吧?”秦毅绘声绘色地描述。 “吸……下去的?”林青青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秦毅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呢! 夜深人静,远处传来凄厉的狼嚎,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有点儿毛骨悚然呢! “是啊,我就轻飘飘落在了一堆厚厚的落叶上,毫发无伤。神奇吧?”秦毅得意的一挑眉。 “你说,谷底下不会有巨蟒吧?”夜云州开口就是一句暴击。 他在那谷底下见到的蛇不下百十余条。 秦毅的脸色变了。 他还以为自己积了大德,要原地飞升呢! 不过,他是反方向,掉下去的。 “你,没遇到蛇虫鼠蚁吗?”林青青诧异地问。 她找到秦毅的时候,他身边好像真没有那些脏东西。 “我自幼泡在药桶里长大的,它们不敢招惹我的。”秦毅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那你怎么会晕倒呢?”林青青不明白了。 “小丫头,你猜,我在谷底发现了什么?”秦毅漂亮的桃花眼亮如星辰。 林青青眼睛一飘,不会这么巧,他发现朱果了吧? “你能想到吗?这谷底是一座天然的药材库啊!上百种野生药材,无人采摘,就那么白白浪费了。”秦毅露出心疼的神色来。 “我还找到了一株毒草,叫断魂草。这东西有剧毒,吃下去会肠穿肚烂。但是万物相生相克,断魂草配上神仙粮能解百毒。”秦毅喜滋滋的炫耀。 “你不会拿自己亲身验证了吧?”林青青哭笑不得。 秦毅是个药痴,遇到了奇方和珍稀药材,总会亲手炮制,亲口尝尝。 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师父的医术越来越高超,大概是一直在抢救自家宝贝徒弟的路上。 “是啊!” 不出意料,秦毅理所当然地承认了。 “神农见了你都得自愧不如。”林青青挑起了大拇指。 他老人家是误食了断肠草,秦毅,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勇,真勇! “所以他死了,我活下来了。”秦毅沾沾自喜。 “你想试药,为什么不想办法见到我之后再试呢?”林青青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我以为你根本不会找到我呢!而且,我百毒不侵啊,怕什么?”秦毅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林青青:“……” 行吧,你高兴就好,不用管别人的死活。 “这药真是神奇,我吃下去之后倦意袭来,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秦毅对这药效非常满意。 夜云州很是无语,他现在把这个傻子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林青青两只眼睛翻上了天,她能说她不认识秦毅吗? “还解百毒呢!你的脑子都不好用了啊!你是我和夜将军合力救出来的啊!”林青青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上。 她十分怀疑,秦毅吃的这药有侵蚀大脑的作用。 这不,人都变傻了! 他们的功劳就这样被秦毅一句话轻飘飘给抹杀了。 “原来是这样!青青,你对我可真好。”秦毅脸上笑出一朵花来。 小丫头为了他甘愿以身涉险的,那个时候,她是想过要跟他同生共死的吧? 林青青瞪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 他把自己当做了妹妹,自己自然拿他当哥哥待承。 “小飞鼠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它一口吃的。”秦毅拍拍胸脯。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吱吱!” 小飞鼠兴奋地从背包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来。 多了一个投喂的人哎! “我如果山穷水尽了,它就是我最后一口吃的。”秦毅目光澄明,笑容邪恶。 “滋溜!” 小飞鼠立刻缩回去装死,这家伙儿可不是什么好人。 夜云州神情冷峻,下颌轻扬,眼睛里飞出了两把刀子。 秦毅连小飞鼠都感谢了,唯独对他,半个谢字都没有。 要不,打晕了他再次丢到谷底吧! “夜云州,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尝毒草有瘾啊?千里捎猪槽子——我都是为了你啊!事实证明,断魂草加上神仙粮是不会死人的,至于能不能解了你体内的毒,你试试就知道了。” 秦毅说着伸手入怀。 夜云州后退几步,秦毅真对不起他“小神医”的称号。 对待病人,就是这么随意的吗?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就是试药。 “坏了!断魂草不见了。”秦毅欲哭无泪。 天不佑我,不是,是老天不保佑夜云州。 “你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遭天谴了吧?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解药没有了,活该你受罪!”秦毅瞪着夜云州。 林青青忍着笑,师兄的心态真好。 出了事,只在别人身上找原因,绝不怪罪自己。 “救了你是我最大的报应。”夜云州一摊手。 “明天再去挖一株不就行了?”林青青真怕这两个人话不投机打起来。 “你当那是野草呢?那玩意儿千顷地一棵苗啊!”秦毅哀嚎。 林青青噎住了,宁古塔这地方珍稀的草药怎么都是独苗苗? 难道说这玩意儿也搞计划生育? “好在我没挖断它的根,明年还会长出来的。你救了我,算功德一件,老天看在眼里,给你留了活路的。”秦毅替夜云州庆幸。 夜云州怀疑老天不是给他送来了一个良医,而是送来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冤家对头。 第86章 他们没把他当外人,也没把他当人 不止是夜云州,林青青的心情也随着秦毅的情绪起起落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秦毅坠落深谷,夜云州有救了! 完了,唯一能配制出解药的原材料丢了,而且,绝对找不回来了。 夜云州还是难免会失去功力,形同废人。 哦,峰回路转,那药材虽然是目前为止只有一株,但是可以再生。 夜云州也不是彻底没救了。 “秦毅,你确定断魂草配神仙粮能解他的毒?”林青青向他求证。 以毒攻毒,还有一种很可怕的后果,那就是雪上加霜。 “医书上是这么说的,不过尽信不如无书。”秦毅可不打包票。 林青青:“……” 这回答,很秦毅。 活了是他医术好,死了是病人大限已至。 “你是怎么成为名医的呢?药效不确定的东西,你也敢给病人吃?”夜云州深刻怀疑秦毅就是庸医。 还是,不顾患者生死的那种。 “我能断人生死啊!我说能治好的,药到病除,我说药石无解的,必死无疑。像你这种的,死马当活马医呗!你又不吃亏。”秦毅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怀疑而否定自己。 夜云州揉了揉眉心,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轻笑溢出了喉咙。 “本将军的错,我没按照医书中的常例生病,难为秦神医了。” “没关系,治不好你别怪我,恨那个给你下毒的人就好。”秦毅轻轻松松就把夜云州的怨恨给转移了。 “对了,那深谷的位置你们记得保密,那一片药材是我发现的,归我一人所有。”秦毅理所当然地说道。 林青青疯狂给秦毅使眼色,这个傻子! 当着官府的人提出这种无理要求,这不是法外狂徒吗? 想要,你悄悄去采啊! 民不举官不究,你这么张扬,那宝贵的药材库肯定归宁古塔官方所有了。 唉,外财不发命穷人。 财神爷都现了真身了,结果,这泼天的富贵你接不住啊! “如果不是你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深谷,那些药材还不知道要继续浪费多少年,实在是暴殄天物。给了你,也是物尽其用。”夜云州并无异议。 林青青:“……” 忘了忘了,这个世界跟她曾经生活过多年的世界并不一样。 有羊毛不薅,不是商人本色。 薅轻了林青青都觉得对不住自己啊! “秦毅,没有我舍身相救,你可能会跟那些药材一起腐烂的。”林青青手握谈判的筹码。 “见者有份,药材有你一半儿。”秦毅很爽快也很大方。 那么大的药王谷他都愿意分给林青青一半,何况这意外之财呢? “不不不,药材都是你的,其他的是我的。”林青青赶忙声明。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跟自己人抢资源,那像话吗? “那谷底就只有落叶和野果了,你要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干什么?”秦毅桃花眼盛满了疑惑。 “落叶能做肥料和饲料还能栽培蘑菇和木耳,野果能酿酒,沤烂了的果泥也是上好的肥料,腐烂的果子拿来喂猪。”林青青双眸烁烁放光。 什么腐烂的气息? 分明就是金钱的味道! 夜云州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对儿师兄妹是没把他当外人,还是压根就没把他当人? 当着他的面,就就这么水灵灵的把深谷给瓜分完了。 说好的见者有份呢? “种地、酿酒,养猪?”秦毅呆住了。 小丫头这是要在宁古塔扎根了吗? 他是想等找到朱果之后,就带着她回江南的。 “是啊,只有改变了生活条件,宁古塔才会迎来真正的繁荣昌盛。”林青青笑容灿烂。 等她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留给挚友的是一份永久的财富。 “你还真要留下来啊?是不喜欢风光旖旎的江南呢?还是我长得不如陆皓呢?”秦毅委屈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狗。 他来宁古塔之前想过,要么带走林青青的人,要么把她埋入自家的坟。 现在,一样都做不到了。 就很憋屈。 夜云州摸了摸自己的脸,论容貌,他不在秦毅之下。 这一刻他非常希望林青青能把宁古塔改造成塞北江南了。 那样,他就有了把她留下来的理由。 “我不留下来能怎么办呢?你以为陆家还有回京的机会吗?”林青青也跟着委屈起来。 暗地里却狠狠踩了秦毅的脚尖儿。 自己来宁古塔不可告人的目的,差点儿就这么被他给暴露了。 “陆家不能回京跟你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是陆家的媳妇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之前你顾念林家的养育之恩,迫不得已才嫁给了陆皓。如今,两不相欠了,你要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 秦毅脑子转得快,语重心长地劝道。 似乎,只是单纯地为她抱不平和寻找出路。 “你以为陆家会轻易让我离开吗?陆皓不会给我休书,更不能答应和离。”林青青喟叹一声。 当然她真正想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她。 因为,她招呼都不会跟陆家人打一个。 “林青青,四更天了。”夜云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她能不能离开陆家尚未可知,但是她该离开秦毅的房间了。 这男人来宁古塔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林青青给拐走。 “我送你回去。”秦毅站了起来。 “不行,你太虚,还是我来吧!”夜云州一只手把秦毅按坐在床上。 秦毅:“……” 怎么觉得夜云州这话不怀好意呢? 没关系,这侮辱不到他,更挑拨不了他和小丫头的关系。 毕竟他们师出同门,虚不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以后比我还虚呢!不吃我的解药你会丧失功力,吃了,会伤肾。”他故意提高了声音。 跟大夫斗的人,都是嫌命长。 夜云州脚步一滞,回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然飞出两把刀子。 这是明目张胆的想害他? 秦毅笑得贱兮兮的,挑起了一边的眉眼,还冲他勾了勾手指。 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啊! “幼稚!”夜云州不屑地冷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落在自己的手里,有他好受的。 第87章 小飞鼠大显神威 “林姑娘,林姑娘!” 林青青是被牛大嫂的呼喊声惊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看看窗外,一轮红日刚刚跳出山坳。 她昨天回来的太晚,睡过头儿了。 “林姑娘,今天早点儿出发啊!我看到你家里烟囱一直没冒烟,就知道你还没吃早饭呢!我蒸的菜包子,你快尝尝。”牛大嫂把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塞到她的手里。 “真好吃,谢谢牛大嫂了。”林青青咬了一口,心里暖洋洋的。 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嗐,你带着我们赚钱呢,我想着你不是应该的吗?”牛大嫂笑呵呵的。 她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实话实说。 林青青眼眸微凝,自从她单独搬出来住,陆家就不再给她留饭。 她这个当家人,更像是陆家的工具人。 “牛大嫂,我想把进山这几十个人交给你和牛大哥管理,能保证大家的安全就行。你们两口子,多拿一份工钱。”林青青跟她商量。 “托林姑娘的福,我们一家人都赚钱了。你信得过我们就行,再提工钱不是见外了吗?林姑娘,你不知道,你牛大哥现在对我有多好!就跟刚成亲的那个时候一样,眼睛里都是我。他说想不到婆娘和女娃子还能赚钱哩!” 牛大嫂拍着腿,“嘎嘎”大笑。 昨晚回到家里,她当家的给她和女儿端了洗脚水呢! 在村子里的时候,许多女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 能吃苦,会赚钱,还顾家。 最重要的是从来不打老婆,喜欢儿子,但是也不嫌弃女儿。 可是,他是一家之主啊,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从来不用跟她商量。 就是,来宁古塔这么大的事情,也只是让人捎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即刻启程。 她已经习惯了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她才赚了一天钱,他就知道心疼人了呢! “牛嫂子,好好干,以后你们会越来越好的。工钱呢,你就不要推辞了,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置办嫁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林青青眉眼弯弯。 她只是想带大家一起赚钱,没想到还顺便提高了妇女地位呢! “哎,哎,那就多谢林姑娘了。”牛大嫂连声道谢。 林青青跟进山的人交代完毕,回到家里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天天色微明,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青青,快跟我去收药材。”秦毅扔给她几条麻袋。 林青青真想一拳捶爆他的狗头。 她连自己的工都不想打,却被秦毅抓了劳工。 可是她能怎么办啊? 矜贵娇弱的江南公子,为了她都跋山涉水来到宁古塔了,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站在深谷的谷底,林青青看着那足足有几亩地的药材不由得目瞪口呆。 老天爷啊! 秦毅上辈子是条锦鲤吧? 随随便便摔了一跤,就发现了一个聚宝盆。 这天然的药材基地,规模堪比药王谷。 “秦毅,你发财了,我可要受苦了。就咱们两个人,要采到什么时候啊?”她头大如斗。 “早知道我就带几个药童过来了。”秦毅伸着十根手指在林青青眼前晃啊晃的。 他也不想干活啊! 药王谷里养着几十个药童,别说挖药材,就是他吃饭喝水都有专人服侍的。 他那一双手,洁白如玉,长如修竹,指腹如珠,指尖如笋,指甲圆润整洁,粉莹莹的。 林青青看了都不忍心让他干这种粗活了。 秦毅被师父养得比她娇贵多了。 “我自己来吧!”林青青一脸的生无可恋。 来到宁古塔,已经是秦毅吃过的最大的苦了。 “吱吱!” 小飞鼠跳到了林青青的肩膀上。 “你还要出一份力啊?”秦毅戏谑地问。 小飞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神态,跟林青青一模一样。 哼,昨天他还说要吃了它呢! 秦毅被逗笑了,小东西还挺记仇。 “真能出力,我也不亏着你。”他拿出了一块牛肉干,放在了掌心逗弄着小东西。 小飞鼠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了,它跳到秦毅的右肩上,尖声尖气叫了起来。 秦毅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这小东西叫的声音真大。 聒噪! 林青青歪着脑袋看它,小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她养了它一段时间,基本能从小东西的叫声中辨别它的意思了。 但是今天,她没听懂它要干什么? “唰唰唰……” 另外一种声音响了起来,林青青环顾四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百条蛇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身子挨着身子,脑袋压着脑袋,密密麻麻,挨挨挤挤。 “秦毅,我没带那么多硫磺。”林青青第一时间向他求救。 她没有秦毅那样特殊的体质,而且,她突然犯了密集恐惧症啊! “别怕,有我在,它们不敢伤你。”秦毅自负地一笑。 “嗖!” 一条蛇突然向林青青的后心扑来。 “啊!” 她一声惊叫,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抱住秦毅的脖子,毫无形象地做了他的人形挂件。 两个人紧密贴合,秦毅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热和柔软。 “别怕,别怕。”秦毅两手护住林青青的后心。 身子僵直,玉白的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第一次与林青青亲密接触。 温香软玉抱满怀,他难免生出一亲芳泽的心思。 可是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虽然秦毅从不以君子自居,但是在林青青面前,他愿意做个温雅端方的好男人。 “吱吱!” 小飞鼠肥嘟嘟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爪子拍在蛇头上。 群蛇忌惮地退开了,却没有离去。 “吱吱!” 小飞鼠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群蛇潮水般地退去了。 深谷里忽然闹得沸反盈天。 那些蛇开始大肆捕捉老鼠和其他昆虫。 半个时辰,那些蛇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向光溜溜的石壁爬了上去。 谷底恢复了宁静。 林青青和秦毅这才反应过来,小东西是给他们清除障碍呢! 第88章 师兄妹不是兄妹吗 “呦,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干的呢!”秦毅单手搂着林青青的腰。 林青青从秦毅的怀里滑落到地上,欣喜的夸赞:“这么点个小人儿,还挺能哏儿。” “它不是人。”秦毅一本正经的纠正。 他的口气有点儿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 多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啊,他还没来得及表现呢,就被小飞鼠抢了风头。 幸好夜云州不在,否则还不得把那家伙儿的大牙给笑掉了? “毛孩子也是孩子。”林青青把小东西当成宠物养着的。 潜意识里,它就是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吱吱,吱吱!”被表扬了的小飞鼠又蹦又跳。 它仰头狂叫,叫声震耳欲聋,在狭长的山谷回荡。 林青青不可思议,这么豆丁大的小玩意儿,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是,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是想把人都招来吗?”秦毅怒了。 这地方,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倒不是他有多贪财,而是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如何保护和利用这些药材。 无良又无知的人,只会毁坏了大自然的馈赠。 “吱吱!”小飞鼠叫得更欢了。 秦毅在它那圆溜溜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挑衅的意味。 不是,这货是跟他争宠呢吗? 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对手不但有人,还有这个快成精了的玩意儿。 “吱吱。” “吱吱!” “吱吱……” 山谷里到处都是这个声音。 秦毅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越睁越大。 不是说小飞鼠很罕见吗? 这怎么还一呼百应了呢? “嗖嗖嗖!” 随着叫声,一道道灵活的身影从天而降。 林青青懵了,深谷变成了花果山,到处都是猴子! 她握紧了自己的荷包,这些泼猴不会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人财物吧?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上百只猴子,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顽劣,规规矩矩的分成四队站在小东西的面前。 每一队应该是一个猴群,站在最前面的身体强壮的是猴王。 四个猴王,低头看着身高还不到半米的小飞鼠,满是敬畏。 秦毅愣怔半晌,小飞鼠又不是兽中之王,跟猴子也不是同一个种类,它们为什么看起来很怕它的样子呢? “吱吱!” 跨物种的交流,人类实在听不懂。 林青青和秦毅茫然地听着一只小飞鼠和四个猴王说得热闹,然后,然后他们肩上的麻袋被抢走了。 林青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出现幻觉了吗?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猴子跑去采药了,还会分门别类地装好! “嗷”的一声,秦毅一蹦三尺高。 “小丫头,你,你掐我干什么?”秦毅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大腿肯定青了一大块。 “我,我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林青青干干地笑。 “那你不是应该掐自己吗?”秦毅一脑门子的黑线。 “我怕疼啊!”林青青理直气壮地回他。 秦毅:“……” “我皮糙肉厚,我不疼。”他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晕染出一抹淡红。 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疼的。 林青青忍着笑意转头去欣赏猴子劳动的壮观场面。 人多力量大,猴子多了,比人的力量还大呢! 而且它们还不要工钱,吃喝自己就地解决。 深谷里野果飘香,猴子们爬上枝头,专门挑饱满鲜艳,香气四溢的送进嘴里。 它们不但喂饱了自己,还给小飞鼠送了一大堆。 林青青幸福地叹息:“哎呀,我终于知道人类为什么管小动物叫毛孩子了,有事儿它们是真上啊!你看看,几块牛肉干就换了这么多的好处,这不比养孩子合算多了?”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想。它们再好,也不能代替孩子的。最主要的是不能开口喊爹叫娘,也不能给我们养老送终。”秦毅顿时觉得手里的葡萄不香甜了。 小丫头这脑袋不大正常啊,毛孩子也算孩子? “我们?”林青青十分震惊,差点儿被一块苹果噎背过气去。 师兄妹不是兄妹吗? 我可以把钱财留给你一大部分,但是这身子,我要完完全全带走,而且,她一个人来的,还能再带一个回去吗? “那个,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后都会成家,做父母,有自己的孩子。”秦毅耳廓悄悄的红了。 “哦,等你成亲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厚礼。”林青青疑窦顿消。 是她想多了。 她就说这样娇柔美艳的男子,怎么可能喜欢她这个整日四处游走的女人呢? 他对她好,是因为师父内门外门加起来只有他们两个弟子吧? 不宠着她,秦毅就只能被宠着了。 “就不能把你自己送给我吗?” 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 到了舌尖儿,还是被秦毅强行给咽了回去。 不管真假,青青如今是陆家的儿媳。 他这要求太唐突,也太让她为难了。 等找到朱果,她自然就没有留在陆家的必要了。 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宁古塔了。 他自从见到小师妹的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 热情,开朗,永远生机勃勃。 就像蒲公英,随便扔在哪里,都能迎风飞扬。 他知道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虽然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没有很深的门第之见。但是她的家世,依然是他高不可攀的。 他把爱意深藏在心底,以师兄的身份宠爱着她。 有一次林青青突然晕倒在药王谷,师父给她把脉的时候才发现小丫头天生隐疾,命不久矣,他就没了谈情说爱的心思。 师父说朱果是唯一能救小丫头的药材,但是这东西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只听过没见过。 他苦读医书,每天都在研制解药,希望能找到救治小丫头的办法。 毕竟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的。 后来,他追随着林青青的脚步来到了宁古塔。 听到她嫁给陆皓的经过之后,对林家无比怨恨,也非常后悔。 原来林家嫁女的门槛也没有多高。 原来小丫头的坚强隐忍都是被逼出来的。 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丫头,余生有他呢! 第89章 小丫头终于开窍了 林青青啃着甜滋滋的果子,坐在树杈上,搂着小东西闭目养神。 微风拂过,空气里充斥着药香和果香。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不知不觉的,一人一鼠抱在一起睡着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秦毅俊美的脸有些扭曲了。 他两根手指对着搓了很久,好不容易压住把小飞鼠从林青青怀里薅出来,换自己躺上去的冲动。 最终,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林青青的身边,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林青青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秦毅和一群猴子都静静地站在树底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呢! “啊?免费的劳工这么好用的吗?”林青青四下环顾,惊讶地问。 一天的功夫,一群猴子把深谷里能够采摘的药材都采完了。 “吱吱!” 小飞鼠得意地叫了起来,还不是它的功劳? “小东西,跟你商量商量,明天还让它们来啊!我准备一些药锄,这地下还有很多宝贝呢!”秦毅和颜悦色地说道。 小飞鼠窝在林青青的怀里,闭着眼睛装睡。 一块牛肉干,做了这么多事情还不知足? “让它们把这里的果子顺便也摘了,我每天给你三块牛肉干。”林青青的手在小东西的肚皮上抓了几把。 小飞鼠舒服的直哼哼。 “它答应了,你备好牛肉干就行了。”林青青冲秦毅一挑眉。 你让马儿跑,得给马吃草啊! “行行行,我连你的那一份都准备好。”秦毅眉开眼笑。 老天啊,再给他几次不劳而获的机会吧! “药材就暂时放在这里吧,我回去就找人打造药锄和木板车。”林青青睡饱了,精神大振。 萧世宏带来的铁匠和木匠今晚加个班儿,酿酒的师父也得准备着上岗了。 “青青,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啊?萧世宏那支商队,所有人都派上用场了。”秦毅凑了过来。 小丫头有点儿神秘。 “我如果真能未卜先知,还能被昏昏沉沉的塞入花轿?”林青青反问。 “你来宁古塔,只是为了寻找朱果的吗?”秦毅进一步追问。 女人的心思很难猜,小丫头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他呢! “还想红红火火地发展我的事业,走南闯北的日子过了几年,我准备安定下来了。”林青青的回答半真半假。 “你不会真跟陆皓过一辈子吧?”秦毅捂着心口,犹如西子捧心。 随时随地都可能晕倒。 “你以为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林青青嗤笑。 图他穷,图他普信男,还是图他心里装着恶毒的白月光啊? “可是,你辛辛苦苦的不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吗?”秦毅大惑不解。 林青青是陆家的儿媳,她赚的银子不是嫁妆,离开陆家,带不走的。 “顾晨是真正的东家,这些银子一半归他所有,剩下的一多半都是你的。”林青青笑眯眯地说道。 林家和陆家,谁都别想吸她的血。 “给我?”秦毅一个愣怔。 “是啊!以后的酒坊和商铺,东家是你。”林青青早就做了妥善的安排。 “青青,你,你,你对我也太……”秦毅感动的桃花眼里泪光点点。 像极了梨花带雨一枝春的娇俏美人,看着就让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别哭,你别哭啊!”林青青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天降横财,不是应该狂笑不止的吗? 他怎么还哭起来了? 江南不但是女人,男人也是水做的吗? “呜呜!”秦毅抱住林青青,哭得更大声了。 小丫头终于开窍了!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也决定要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了。 他的钱是她的,她赚的银子也是他的,他们钱财都不分彼此了,人,也会生同衾死同穴的。 林青青被秦毅圈在怀里,听着他呜呜咽咽的哭声,茫然失措。 她,是不是做错了? 秦毅这人娇贵又高傲,自己不该用铜臭的味道侮辱他高贵的灵魂?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当我没说,你别哭了行吗?”林青青耐着性子哄他。 秦毅这张脸,太精致,太迷人了。 她实在舍不得动手打他。 要是陆皓敢在她面前哭哭唧唧的,她一脚把他踹出十米远。 “我愿意我愿意,青青,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的话不能不作数的,给我的可不能收回去。”秦毅赶忙收了眼泪。 他就是想表现一下有多感动,怎么被小丫头给误会了呢? “我知道了,都给你。”林青青无奈地笑。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心田。 世人谁不爱财呢? 秦毅他,是喜极而泣。 “吱吱。” 小东西弱弱地叫了几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如果是林青青哭了,他一爪子就敲在秦毅的头上,给他打个头破血流。 但是秦毅哭了,它是不能这么对待林青青的。 它的主人不会犯错的,如果犯错了,也值得被原谅。 “好了,我们回家了。”林青青抱起了小东西,甩开了秦毅。 原来师兄是个小哭包! “吱吱!”小飞鼠大叫几声。 上百只猴子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明天,换一批吧!”林青青撸着小东西脑袋上的毛。 回到住处,秦毅赖在林青青的房里不走。 “军营里的伙食不好吃,我都瘦了,你得给我好好补补。” 卖惨也好,撒娇也罢,反正他要跟小丫头共进晚餐。 没有人打扰的那种。 林青青看着他血色充盈的脸颊,艳若桃李,灿若桃花,妥妥的绣面芙蓉一笑开。 不是,大哥,你撒谎不心虚吗? 哦,相对于秦毅在药王谷的生活,他的确是受苦了。 “昨天有人给我送了一块鹿肉,我做给你吃啊!”林青青准备洗手作羹汤了。 秦毅桃花眼眨啊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夜云州这个天杀的! 他诋毁他虚,竟然被小丫头听到了,而且,还往心里去了。 鹿肉,有补脾益气,温肾壮阳的功效。 是新婚夫妇滋补的首选食材。 这肉,他是吃还是不吃呢? 第90章 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珍贵 林青青的厨艺堪称一绝,普普通通的食材经过她的手,会变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刚出锅的鹿肉,点缀着碧绿的蔬菜,看着赏心悦目,闻着香气扑鼻。 比鹿肉更美更香的,是屋子里的男人。 秦毅坐姿端正,俊颜温雅,美的雌雄莫辨。 妥妥的现实版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江南文生公子。 林青青略一失神,她跟秦毅认识四年了。 每一次看到他的盛世美颜,心中还是无法遏制地升腾着惊艳。 嗯,配着她精心烹制的鹿肉,很下饭。 世间唯有美食美色不可辜负。 “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林青青眉眼烁烁。 秦毅喉结一动,殷红的薄唇勾勒出妖娆魅惑的笑容来。 “青青,遇到你我真是有口福了。”他漂亮的桃花眼中映着小姑娘的身影。 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粗瓷大碗上,越发衬的他矜贵无双。 鹿肉质地细腻紧密,吃起来既有嚼劲又不失嫩滑,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一口下去,齿颊生香。 “青青,有酒吗?”秦毅四下逡巡着。 有些话,适合在醉意微醺的时候说。 “我平日不喝酒的,家里没有。”林青青摇摇头。 秦毅长腿一晃,出了房门。 萧世宏那里,还保存着他从江南带来的一坛子美酒呢! 原本是为了给林青青配药的。 不大一会儿,他抱着一个泥封的坛子,一个银质的酒壶,两个银质的酒杯回来了。 虽然,被萧世宏狠狠宰了一刀,但是他却像捡到了宝贝,连声道谢。 向小丫头表明心意,自然要庄重一些。 如果在江南,这银子可配不上林青青。 在宁古塔,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小丫头,这可是在京城都难得一见的好酒,秋露白。”秦毅揭开了泥封,把酒倒入了银壶。 “这酒怎么是白色的?”林青青端着酒杯好奇地问。 清幽甘甜的香气,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这酒名叫秋露白,是用秋天荷花上的晨露酿造而成,清而不冽,味道醇厚却不伤人,被誉为酒中君子呢!”秦毅对着林青青举杯。 “吱吱!” 小飞鼠跳上了桌子的一角,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酒坛子,好想尝尝味道。 “你倒是个识货的。”秦毅低笑。 他提着小飞鼠的尾巴把他扔在了地上。 “吱吱!”小东西怒了。 它决定了,明天带着群猴罢工,只吃果子,不干活。 “喏,只能喝一点点啊!”秦毅往它专用的小碗里倒酒。 只浅浅的盖住了碗底。 另外,又给了它几块鹿肉。 小飞鼠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秦毅的腿,一肚子的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个人,还怪好的嘞。 真的做到了有他一口吃的,就有它一口吃的。 秋露白味道甘甜,喝到嘴里香香甜甜的。 比林青青喝过的饮料、奶茶和咖啡都美味。 就像芳若姑姑说的,满蒙八旗全加起来,也不及华妃娘娘凤仪万千。 林青青看一眼秦毅,吃一口鹿肉,喝一口美酒,惬意的嘞! 秦毅喂小飞鼠这功夫,林青青一个人喝了一壶酒。 秦毅眼角轻抽,小丫头这是把秋露白当水喝了吗? “这酒,很贵吗?”林青青乜斜着眼睛问。 她是不是在秦毅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疼? “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珍贵。”秦毅笑容里满是宠溺和纵容。 “秦毅,多吃点儿,你都瘦了。”林青青痴痴地看着他。 这男人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 不知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还能遇到这样倾城绝色的男子吗? “好,你也吃。”秦毅晕乎乎的,未饮先醉。 小丫头知道心疼他了。 一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子,愿意把自己的钱财给他,愿意心疼他,这,不是爱是什么呢? “青青,等找到朱果,我就带你回江南,你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秦毅喝了半壶酒,暗戳戳地向林青青表白。 林家和陆家都挺不是东西的,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担负起养家的重任。 这两家的男人是死绝了吗? 这么精明能干又乖巧伶俐的女子,该是被捧在掌心里备受呵护的啊! “回江南干什么?那里又不是我的家。”林青青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她嘴里嚼着肉,两颊鼓鼓囊囊的。 跟小东西的吃相十分相似,都是那么滑稽那么可爱。 “说什么呢?药王谷不是你的家?”秦毅很受伤。 师父和他都把青青当做自家人,结果,她把自己当外人? 林青青傻傻的笑:“你都代师传艺了,还要把药王谷分我一半?师父说,你这个人很小气的,就是因为你不容人,才造成了药王谷只有你一个传人了。 所以,我只能做了外门弟子。可是进门之后,你待我情同兄妹,又大方又仗义。秦毅,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啊?” 秦毅:“……” 对他视如己出的师父竟然在背后蛐蛐儿他! 分明是他找不到一个资质比他更好的弟子了,才不肯随随便便收徒,以免污了他老人家的威名。 “青青,只要你高兴,药王谷都是你的。”秦毅俊美的脸热了起来。 大概清酒也醉人的吧? 就是把他打包在内一并送给小丫头,他也是愿意的啊! “咦?你怎么脸红了?”林青青凑近了一些。 神色迷离,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可能是屋子里太热了吧?”秦毅整个人都僵了。 喜欢了林青青那么久,他以为他很轻易就能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 可是他发现,他鼓足了勇气,还是说不出来。 就像,近乡情更怯。 原来爱到深处是连喜欢都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啊! “热?”林青青用自己的脑门儿试着他额头的温度。 秦毅屏住了呼吸,桃花眼眼尾上翘,晕染了一片绯红。 眸色如一汪清泉盈盈流动,泛起阵阵涟漪。 “青青……”他轻声呼唤。 的声线仿佛被火灼伤了,低沉喑哑,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愿时间就此静止,他们,永不分离。 第91章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毅,我也好热。”林青青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不停地扇风。 她皂白分明的眼睛褪去了往日的清澈,映着昏黄的烛光,朦朦胧胧,像躲在云层之后的上弦月。 巴掌大的小脸上云蒸霞蔚,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艳红的唇,雪白的贝齿,笑得随意又纯真。 不知何时,她领子上的纽襻解开了两颗,露出了一片湖光山色。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秦毅扶了扶额,小丫头不胜酒力,她这是醉了啊! 不过,酒后吐真言。 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试探她的心意了。 林青青清醒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爱意遮遮掩掩,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如果自己只是一厢情愿,那被拒绝的场面该有多难堪? 更难堪的是他们日后该如何相处? 现在好了,小丫头喝醉了,如果他们两情相悦,那么药王谷就是他们的归宿。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携如花美眷,度似水流年。 如果她只是把他当做师兄,过了今晚她就记不得自己说过的话了,他们还能毫无芥蒂的相处,一起笑一起闹。 “青青,你想没想过以后跟我回药王谷,安定下来啊?”秦毅不自觉的勾住了手指。 师父抽查他背诵医书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因为,他知道确切的答案。 可是,林青青给出的答案会有两个,一个是他不想听的。 “秦毅,我回不去了啊!”林青青的回答很出乎意料。 她给出了第三个答案。 “什么叫回不去了?陆家还能束缚你一辈子?你放心,虽然我无权无势,但是我有钱啊!我可以花银子让你顺利脱离陆家,我认识很多达官显贵的。对,县官不如现管,只要我解了夜云州的毒,他就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秦毅信心十足。 “嗐,我跟顾晨交情匪浅,跟夜云州的关系比你还好呢!哪里用得着你为我费心?”林青青“嘿嘿”的笑。 些许小事,还要他四处求人? “那,就是你自己不想跟我走?”秦毅心凉了半截。 林青青点点头,是啊,她想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你是因为夜云州才留下来的吗?”秦毅小心翼翼地问。 这次的答案只有“是”和“不是”了。 他希望,是后一种。 没有后来者居上的道理啊! “留不下来的。”林青青摇摇头。 秦毅愣住了,还是第三个答案? “青青,你是想回京城吗?”秦毅有些不舒服了。 论相识的时间,他在顾晨之后。 而且,小丫头刚才亲口承认了,他们关系匪浅。 “秦毅,我要回家。”这一次林青青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是断亲了吗?你哪里还有家?”秦毅提醒她。 “我是说回自己的家,回到那个你们谁都找不到也不能去的地方。秦毅,我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了,无时无刻不想回去。我这些年四处奔走,不只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寻找回家的路。” 林青青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住地打着哈欠。 “真是醉糊涂了,满嘴里胡说八道什么呢?”秦毅无奈地摇摇头。 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炕上。 她明明十八岁了,怎么可能才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呢? 林家,她每年都会回去过年的,还能迷路吗? “秦毅,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我离开了,我会留给你好多好多钱。”林青青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小丫头,不是谁都跟林家和陆家人一样,稀罕你的钱。我,更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秦毅修长如竹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面颊。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丫头还能是神仙下凡渡劫的不成? “呼噜,呼噜……” 鼾声如雷,秦毅虎躯一震。 啧啧,小丫头这睡相…… 不对,这声音怎么是从脚底下发出来的? 秦毅低头一看,气笑了。 小东西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张着不大的小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这也是个好酒无量的。 秦毅双手捧心,他都快碎了啊! 好不容易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换来的却是一人一鼠酩酊大醉。 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到了他这里,却全然变了味道。 他坐在桌子前,鹿肉不香了,秋露白也寡淡如水了。 夜色渐浓,红烛燃了一半,室内只有小飞鼠的鼾声伴着林青青轻微的呼吸声。 秦毅一会儿看看地上躺的这个,一会儿往往炕上睡的那个。 天色不早了,理智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她这个年纪,他这个岁数,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 有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他得顾全小丫头的脸面啊! 可是,他如果走了,门户不严,有人闯进来占了林青青的便宜怎么办?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尤其是陆皓,他如今跟青青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秦毅越想越怕,他不能也不敢走了。 哎,有小飞鼠在呢,他和青青也不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了。 “水,我要喝水。”林青青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你别动,我来,我来。”秦毅倒了不冷不热的茶递到了她的唇边。 一只胳膊支撑着她软绵绵的身子。 小飞鼠在地上烦躁地翻来覆去,两只爪子拍拍自己的脸。 秦毅也给它喂了水,小东西这才安静下来。 秦毅又好气又好笑,果然是天道有轮回,这世上就没有白占的便宜。 折腾了半宿,秦毅把椅子拉到林青青的近前,看着她熟睡的容颜,自己也有了困倦之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睡着了真好,梦里啥都有。 他梦到自己身穿红袍帽插金花,做了春风得意的新郎。 揭开了红艳艳的盖头,露出来的是他熟悉容颜和明媚的笑容。 “青青。”他温柔地呼唤。 笑的比吃到糖的孩子还甜。 他终于娶到了心心相念的姑娘。 “啊!” “啊!” 两声惊叫一前一后响了起来。 秦毅猛然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一人一鼠怒目而视。 第92章 反派死于话多 “青青,你喝醉了,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你,以免有人趁机欺负你。”秦毅慌乱地解释。 只是,越说声音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完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椅子上转移到了炕上,又是怎么脱了外衣,躺在了林青青的身边。 幸好,幸好,青青她醒了。 要不然他们在梦中就要进行到携手揽腕入罗帷了。 “啪!” 小飞鼠一爪子捣在秦毅的肩膀上。 秦毅暗暗地抽气,这小东西真是一点儿不留情啊! 不过,它打了他,青青就不会再打他了吧? 打,也没关系,只要放过他的脸就行。 “秦毅,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林青青懊悔不迭地捶着自己的脑袋。 她都不敢看他了。 自己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秦毅一脸的懵,不是,秋露白这么大的后劲儿吗? 小丫头还没醒酒?! “青青,我以为秋露白不醉人的。是我不好,我不该……”秦毅跟着检讨自己。 只是,“酒后乱性”这几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他心怀不轨,不能怪酒。 “秦毅,不怪你,我这个人平日滴酒不沾的,我,我以为这香香甜甜的清酒不会喝醉的。没想到还是醉了,我的酒品不好。 我,我不该一时糊涂被美色所迷,我没想对你霸王硬上弓的,但是,我没控制住自己,脱了你的衣服。好在你的呼唤唤回了她残存的理智,尚未铸成大错。” 林青青拍着胸口,万分庆幸。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她也敢勇于承认错误。 秦毅:“……” 他终于明白话本子里的“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了。 如果他在梦中安安静静的,他们是不是就做了夫妻了? 他愿意的啊! 叫什么叫? “青青,你会对我负责的是吗?”秦毅那幽怨的眼神如同一把钩子。 勾乱了林青青的心。 不是,我这至多就算是猥亵吧? 这个时代的男人也讲究一俊遮百丑,委曲求全的吗? “我就是脱了你的衣服,负什么责?大不了我给你穿回去就是了。”林青青瞪着眼睛,理不直气也壮。 虽然这话说的,她感觉自己像极了吃完了就跑的渣女。 但是,她真不能答应啊! 她知道师兄有暗恋多年的人,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去向人家表白。 寒冷的宁古塔会锻炼出他钢铁般的身体和意志,他还是清白之身,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秦毅被她吼愣了,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无声地笑了。 那个,他知道小丫头的软肋了。 不仅贪财,还好色! 恰好,这两样他都不缺。 秦毅悄悄地把自己里衣的纽襻解开了几颗,露出了精干紧致的身材来。 他不光长了一张魅惑天下的脸,身体也挺有诱惑性的。 小丫头都承认自己是好色之徒了,他再努力一把,是不是就能勾住她的魂了? 秦毅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胸腹部平坦,肌肤光洁细致,犹如上好的白瓷。 腰部线条紧致,腰身纤瘦,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延伸到底裤里。 无论相貌还是身材,他都是男人中的极品。 就在秦毅沾沾自喜的时候,目不转睛的林青青忽然点评一句:“不错,但是没有夜云州性感凌厉,他那身材一眼看上去,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秦毅像一朵睡火莲,美丽又娇贵,看着赏心悦目。 但是,林青青对他单纯只是欣赏,心无杂念。 秦毅上扬的唇角迅速下垂,他,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性感?荷尔蒙?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没有? 男人除了大小型号不一样,还有其他区别? 不对,林青青什么时候看到夜云州的身体了? 那个不要脸的混蛋,竟然敢色诱良家少女! “他对你做了什么了?我要去杀了他。”秦毅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打不过他。”林青青实话实说。 秦毅有点儿功夫,不多。 勉强能够自保,但是对上久经沙场的夜云州,一成胜算都没有。 “杀人不见血那才是本事,我还用真刀实枪跟他拼命?一包毒药毒哑了他,再弄一包毒药毒瞎了他。”秦毅笑得阴恻恻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林青青:“……” 果然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就是因为军中的大夫不可靠,她才把秦毅推荐到夜云州的身边。 结果,才出了虎穴又入了狼窝啊! “你不能伤他,否则我……” “怎么,你还要因为一个外人跟我翻脸吗?”秦毅一口气哽住了。 桃花眼湿漉漉的,氤氲的水汽在眼底晃动,慢慢地凝成了一颗泪珠。 小师妹最见不得他的眼泪。 “秦毅,你别哭啊!”林青青还真就慌了。 她知道秦毅有多能哭,他哭起来就像坏掉的水龙头,无休无止。 秦毅泪眼朦胧的看着她,都不给一个解释的吗? “我不是要跟你翻脸的,你不知道,夜云州欠了我很多银子。你要是伤了他,我损失就大了。”林青青真怕秦毅动了想害夜云州的念头儿。 她这个债主做得有点儿憋屈,还得保护欠债人的安全。 秦毅冷哼,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夜云州那个不死不要脸的,还把欠债当成资本向他炫耀来着。 “那你告诉我,他是如何色诱你的?这个仇我一定帮你报了。”憋在心里的这口气,秦毅横竖咽不下去。 “是我给他疗伤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他当时昏迷不醒。”林青青心虚地垂下了头。 那个,偷窥被人当场抓包的事情,她实在不好意思亲口讲出来。 “你偷窥人家,然后对此念念不忘?”秦毅痛心疾首。 林青青羞愧难当,好像……是这样的。 “都是师兄不好,没让你多看看,以至于你这么没见识。”秦毅更恨自己了。 但凡小丫头平日多吃点儿好的,也不会轻易被人迷惑了。 他又不是没这个资本。 论这副皮囊,他不会输给夜云州的。 第93章 这是要给她立规矩了 林青青摇摇头,不怪秦毅,他们虽然是师兄妹,但是每年呆在一起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要怪只能怪顾晨。 他身边蜂缠蝶绕,美女成群,怎么逛秦楼楚馆的时候,就没想着给她点儿福利呢? 远在京城的顾晨,睡梦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翻身坐了起来,揉着酸酸痒痒的鼻子。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仲秋的凌晨,寒意已经不知不觉地降临了吗? 宁古塔,很快就要迎来漫长的冬季了。 明天,他就命人给林青青送轻柔保暖的冬装去。 他不知道,在他面前飞扬跋扈的姑娘,此时正低眉顺眼地哄着另外一个男人呢!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林青青举起手来,信誓旦旦地保证。 要么说美酒误事,美色误国呢! 险一险,她就成了酒后狂徒。 “既然你醒酒了,我就回去了。”秦毅默默穿好了衣服。 花赏半开,酒饮半醉。 小丫头清醒过来了,他就不好继续赖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军营宵禁了,等天明你再回去吧!”林青青不敢让他走。 人不留天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更深露重的秋夜站两个时辰吧? 秦毅这么娇弱的身子,受不得宁古塔凛冽的寒风,会冻坏了他的骨头。 土炕比双人床还宽敞呢,足足能睡下三四个人。 林青青和衣而卧面朝墙壁,给秦毅留了足够大的空间。 她很快就安然入梦了,秦毅摇头失笑。 小丫头对他全无防范之心,他如果就这么枯坐到天明,倒显得他矫情了。 秦毅躺在了土坑的另一侧,他丝毫没有睡意,漂亮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咚!” 小飞鼠轻轻跳到了炕上,躺在了林青青和秦毅之间。 它四仰八叉地躺着,小小的身子尽量延展开来,毛茸茸的小脑袋却转向了一侧。 它黑黑的眼睛和森白的牙齿在离秦毅不远的地方发着幽暗的光芒。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明,秦毅蹑足潜踪地溜了出去。 林青青醒来的时候,看到了秦毅留下的字条,约定了明天再去深谷。 想来,是没睡好的原因。 嗯,这一天的时间能打出几十把药锄和制造几辆架子车了。 她把架子车交到牛大壮的手里, 有了这架子车,他们每天就不用背着沉重的口袋走十几里路了,还能再多采一些山货。 “林姑娘,跟着你干,不愁不发财呢!”牛大嫂牛大嫂高兴地手舞足蹈。 “嘿嘿嘿,今天进山的时候,我拉着你们娘几个。”牛大壮憨憨地笑。 牛大嫂看了林青青一眼,扭扭捏捏的,嘴巴却怎么都合不上了。 “爱妻者风生水起,疼夫者金银满屋。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心往一处想,日子肯定会红红火火的。”林青青笑着鼓励他们。 她已经可以想象不久后的宁古塔,人丁兴旺,家家户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个世界,她来过,并且不负韶华。 这就是她努力的意义所在。 忙碌的日子,时光如流水,不经意就溜走了。 寒冬来临之际,历时两个月,陆家的房子顺利完工了。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陆家人欢天喜地地搬进了新居,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就连下人也不例外。 其他流放的家庭,只恨自家目光短浅,没有娶到林青青这么能干的媳妇。 不过,吃了两个月的饱饭,还拿到了不少工钱,他们也满心欢喜,送上了诚挚的祝福。 看着一座座明亮结实的房屋,陆老夫人和陆志广夫妇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他们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京城,找回了失去的尊严和身份。 即便在宁古塔,他们陆家也是与众不同的。 陆老夫人在一声声夸赞中,寻找回了她做当家主母时候的荣耀。 嗯,当初她的决策是多么的英名,林青青这丫头用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改善了陆家困顿的境况。 这么精明能干的女人,可千万不能让她生出外心来。 只靠皓儿一个人拴住林青青的心,显然是不能够的。 好在,林家也是诗礼之家,养出来的女儿,应该是熟读女戒,深知三纲五常的。 “青青啊,常言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咱们陆家是书香门第,如今日子好过了,从前丢掉的规矩也该恢复了。”陆老夫人笑得慈爱端庄。 脸上的皱纹,像菊花的花瓣,一条一条舒展开来。 林青青眼睛一眯:饱暖思淫欲,安宁起乱心。 怎么,老太太这是要夺回管家的权利吗? 呵呵,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的。 “祖母的意思是,您要掌家吗?”林青青未免心中好笑。 新建的房子,刚打的粮食,还有一年下来积攒的十几两银子,这份微薄的家当就让陆家人觉得自己又行了? “哎,祖母是老了又不是糊涂了,这个家啊,只有交到你的手里,我才能放心啊!好孩子,我是说,晨昏定省,孝敬亲长,礼敬夫君,勤俭持家这些祖宗的家法不能忘。你说,是不是啊?” 陆老夫人笑吟吟地拉住了林青青的手。 好歹她也是大家小姐出身,这点儿规矩该懂,也该遵守的。 林青青目光冰冷,直直地盯着陆老夫人。 明白了,这是要给她立规矩了。 “青青,祖母所言甚是。一个家只有谨守祖宗礼法,才会越来越兴旺发达,你还不赶快答应下来?”陆皓深以为然。 “那你的意思是陆家被发配宁古塔,是因为触怒了祖宗,不守礼法吗?”林青青因为惊讶,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哼,什么狗屁家规礼法,这一条条的,都是针对她而言。 “林青青,你这是什么态度?简直不可理喻。”秦氏登时沉下脸来,“做人家媳妇,就应该遵守家中规矩的。” 林青青很无语,她知道了,这些人就不能喂太饱了。 “行,从明天开始,我会按照规矩晨昏定省。”林青青低眉顺眼地答应下来。 明天开始,只要她醒着,陆家每一个人都别想睡。 第94章 陆家的底气 陆家人面面相觑:林青青竟然这么乖顺的吗?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儿来,她自顾自地走开了。 “这才对嘛!女人最要紧的就是温柔贤淑。”秦氏难得见到林青青放低了姿态,不由得转怒为喜。 这才是做媳妇该有的样子。 “你自己也争点儿气,不能让一个女人一辈子骑在咱们一家人头上作威作福。”陆志广冷着脸训斥儿子。 林青青每次提到陆家落魄,他都怀疑这个儿媳妇是含沙射影在骂他。 陆皓低声辩解:“林青青不是已经让步了吗?” 他刚才还以为林青青会当场翻脸,给大家一个难堪呢! 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做过。 “以后家里的大事还是交到你爹手里,你看,建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林青青只是请了工匠,从头到尾都是你爹在监工,他不是料理得井然有序吗?”秦氏未免得意起来。 “还能有什么大事?衣食住行这些繁琐的事情,只有青青那丫头才能应付得来。”陆老夫人还是个拎得清的。 “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女儿,还是通情达理的。”莫姨娘轻声说道。 之前林青青脾气的确有点儿大,想来是为生活所迫。 生活好起来了,她自然就心平气和了。 “你懂什么?她不过是出了力而已,林浅月可是出了银子的。建房子的钱,是婆母拿出来的,她老人家才是真心为陆家着想。 这房子没有动用公中的银子,更没有花林青青一文钱。我们如今都自食其力,自然不必再处处看她脸色。”秦氏冷哼一声。 莫氏和陆城是一对儿糊涂的,只有他们把林青青当做陆家真正的当家人了。 实际上,老太太才是定海神针呢! “娘持家有道,又疼惜家人,她才是陆家最大的功臣。”陆志广非常认同秦氏的说法。 陆家靠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儿支撑着,说出去挺丢人的。 “哎,不能这么说,青青那丫头还是很有本事的。你们,切不可轻慢了她。”陆老夫人威严地扫了他们一眼。 欲速则不达,调教人不是一日之功。 “娘,您待她可真好。”秦氏故意做出吃味的模样来。 “我还能活几年?我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陆家?听我的,明日谁都不许难为青青。”老夫人再次交代。 林青青不是软柿子,如今的陆家拿捏不住她。 只要她表面上做到恭谨孝顺,就很好了。 “搬新家的第一天,她都不知道下厨亲手做几道菜表表孝心。你这个媳妇儿,还是不够贤惠。皓儿,如今有了新房子,你让她搬过来住吧!她一个人在外面住,心都野了。” 秦氏对林青青百般挑剔。 她对这个儿媳妇,始终不大看得上。 但是在宁古塔,又实在离不开她。 “明天我就跟她说。”陆皓兴致缺缺地回应。 这房子之所以能够顺利竣工,算起来,还是林浅月的功劳。 虽然她有负陆家有负他,但是,她资助的那笔银子,切切实实解决了陆家最大的困难。 而林青青,只肯出力不肯出钱。 她对陆家对他,还是没有多少情分的。 好在有了房子,即便他想跟林青青住在一处,也不必再低声下气地求她了。 人啊,还是有点儿底气的好哇! 他不会想到,陆家人所有人都把房子当做了他们的底气,而林青青,她的底气是自己。 陆家喜迁新居,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所以,这一晚,陆老夫人拿出了体己银子,在萧世宏那里买了一坛子普普通通的白酒,吩咐丫鬟婆子做了几个好菜,大家热热闹闹庆祝了一番。 林青青不跟陆家人同吃同住,所以,她不曾出现在陆家来到宁古塔之后第一次的家宴上。 就连最疼爱她的陆老夫人都没有想到把她叫过来。 欢乐是他们的,与林青青无关。 陆城溜到了厨房,捡了几样肉菜装在食盒里,给林青青送了过去。 嫂子让他吃上了肉,他有肉吃也不能忘了嫂子。 “嫂子,你别难过,我想着你呢!”陆城做了好事儿,却依然心虚。 陆家,挺没良心的。 “不难过,今晚你早早地睡。”林青青不以为然地笑笑。 顺手给陆城抓了一大把炒好的坚果。 陆城点点头,嫂子笑得……有点儿坏坏的感觉呢! 他的感觉很快被验证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呢,睡得十分香甜的陆家人就听到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 尤其是陆皓住的房间,结实的木门“咚咚”响个不停,听起来好像有人不击穿它誓不罢休。 小飞鼠的两只前爪舞得虎虎生风。 它没睡饱,别人也不能安然入睡。 “谁啊?”陆皓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吼道。 大清早扰人清梦,真是讨厌。 “陆皓,快起来,给祖母和爹娘问早安啊!”林青青中气十足。 睡够了八个小时的人,没有这么重的起床气。 陆皓:“……” 她起得比鸡都早! 虽然满腹不情愿,虽然困倦的睁不开眼睛,陆皓还是爬了起来。 难得她有这份孝心。 陆家人逐个被林青青喊了起来,老太太她也没放过。 房门一开,她就走了进去亲自服侍她梳洗打扮。 水是凉的,陆老夫人一哆嗦,瞌睡就这么很轻易地被赶跑了。 梳头? 这对现代人来说是很难掌握的技能,林青青也不例外。 她自己平日梳着最简单的发髻,给老太太想绾个端庄大气的发髻那可太难为她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生扯断了老夫人不少头发,才勉强梳了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又给她簪了七八朵野花。 看着被她打扮成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模样的老夫人,林青青满意地一笑,请她端端正正在椅子上坐好了,向外面大声喊道:“给老夫人请安了,按照上下尊卑的秩序,现在开始吧!” 陆志广进了屋子,看到坐在上首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他娘,怎么跟个老妖精似的? 第95章 芝麻馅汤圆,黑心儿的 见儿子直愣愣地看着她,却没有请安问候,老夫人心里不大高兴。 陆家丢了的规矩再要捡起来,林青青没有不高兴,反而是陆家人自己心里有了抵触。 “志广,没有准备拜垫,你委屈一下吧!”老太太怫然不悦。 “儿子给娘请安。”陆志广屈膝跪倒。 行吧,儿不嫌母丑。 旧不如新,这地面比他娘的脸看着舒服多了。 “娘,您这……”秦氏指着老夫人的脸,不忍直视。 “磕了头,就退下吧!”老太太脸色一沉。 整天就知道说嘴,还指责林青青没教养呢,她却对自己这个婆婆指指点点。 秦家的教养比林家又好到哪里去了? 秦氏对婆母是有几分敬畏的,当下不敢多言,叩拜之后疾步退了出去。 “你们今早谁服侍老太太梳洗的?”她站在几个丫鬟婆子的面前,厉声喝问。 “昨晚老夫人说想睡个无人打扰的好觉,没有人在跟前服侍。今天起了个大早,大概是自己随意梳妆的吧?”小丫鬟杏儿回话。 大半年来,她们不用守夜,老夫人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秦氏扶额,老太太最重仪态,她不会把自己打扮成那个鬼样子的。 人一拨一拨进去问安,每个人看到老太太后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只有林青青气定神闲地在她身后轻轻给她捶着肩膀,欣赏着众人异彩纷呈的脸。 “青青,我是不是气色很不好啊?”老太太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担忧地摸了摸自己那张老脸。 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又太早了。 她的脸色一定糟糕透了,害得大家担心了。 “祖母老当益壮,能长命百岁的呢!您看看,我这几天亲手给您做了个桃木簪呢!”林青青把一支样式简单,做工粗糙的木簪递了过去。 没安好心的坏老太太,配不上好东西。 “你这丫头,有心了,还惦记着我老婆子呢!”老夫人笑得有些勉强。 林青青有那么多私房钱,却不肯拿出来给她打几支金钗银簪。 真是小气! 一缕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老太太的眼睛。 “杏儿,给老夫人重新梳个发髻,我也正好趁机跟你学艺,以便更好地服侍祖母。”林青青随手把野花摘了下来。 杏儿留下来给老夫人重新梳妆,林青青走出去开始安排一天的任务。 丫鬟婆子顶着黑眼圈,忍着瞌睡去烧水煮饭,心里暗自抱怨起来。 她们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使唤,还没有月银,只能靠自己挤出时间赚几个零用钱,已经很辛苦了。 现在,还要早晚问安,老夫人简直不拿她们当人看待啊! 这一天,林青青做了名副其实的监工,不许任何人消极怠工,发现有人偷懒,警告再犯一次,就没有晚饭吃了。 好不容易熬到吃过了晚饭,秦氏就催着林青青回去休息。 她,撑不住了。 “之前没有很好地陪伴祖母和爹娘,是我的过错,以后我每晚都会留下来念经祈福,求菩萨赐福,保佑祖母长命百岁,保佑陆家早日东山再起。”林青青说着,取出一卷经书来。 她还弄了个木鱼。 “祖母,这福气您和陆家要吗?”她很认真地问。 “要!要!”陆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 这谁敢不领情啊? 林青青坐下来,一大声吟诵经文。 众人听得昏昏欲睡。 “邦邦邦!”她猛然敲响了木鱼。 力道大的,让大家立时都清醒过来。 “青青,你这念的是什么经?”陆老夫人越听越不对味,忍不住问道。 “《地藏经》啊!”林青青一本正经地回答。 陆老夫人:“……” 这是为她和陆家祈福呢,还是怕她死后听不见,想提前超度了她? “青青,你念错经了。”陆老夫人挥挥手,表示她不想听。 “没错啊!愿众生都能解脱生死,离苦得乐。生死观勘破了,我们还会在意眼前这一点点苦难吗?”林青青目光坚定。 她就是故意的。 谁想继续作死,她奉陪到底。 陆老夫人揉着隐隐发胀的额角,她就说林青青怎么那么痛快地答应她的要求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到了亥时(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林青青才收起经文和木鱼,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大家。 众人精疲力尽,倒头就睡。 陆皓连挽留林青青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刚刚养好的身体,不能因为又累又困,再次力不从心被林青青笑话。 卯时,林青青准时出现,挨个敲响了房门。 兵荒马乱的一天,又开始了。 晨昏定省,林青青做到了。 不就是早晚问安吗? 多简单的事儿! 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看谁熬得过谁? 孝敬亲长,林青青也做到了。 每天晚上保质保量念一个半时辰的经,回向的偈语带上了陆老夫人和陆志广等一众长辈。 地藏经不爱听是吧? 但是她爱念啊,而且对菩萨该有的恭敬和虔诚她都有。 礼敬夫君,这就有点儿勉为其难了。 好在陆皓因为房子的事情,对林浅月又生出了几分眷恋之情,并没有过分纠缠林青青。 两个人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 勤俭持家,这是林青青的一贯作风。 房子盖好了,家里余粮和余钱都不多了,是时候精打细算了。 饭食,不再每天有肉,粗茶淡饭最养人。 嘿嘿,她就是芝麻馅的汤圆,皮白心黑。 坚持了十天,林青青依然神采奕奕,陆老夫人第一个熬不住了。 每天三个时辰的睡眠,睡得少,吃得差,睡着的时候,耳边都回荡着木鱼和念经的声音。 她觉得她离被超度的日子不远了。 陆家上下,更是怨声载道。 直到有一天,秦氏在清早前来问安的时候,刚福了福身子,老夫人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晕了过去。 陆家花了银子,求林青青疏通关系,说尽了好话才请来了军营的大夫。 大夫诊脉之后告诉他们,病人因睡眠不足造成了昏厥,若是不加以改善,可能会引起猝死。 陆志广一阵后怕,他不会也步其后尘吧? 第96章 我不怕辛苦 陆老夫人昏昏沉沉的,浑身倦怠无力,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低低的啜泣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梆梆……”清脆的木鱼声,闹哄哄的,扰的她心神不宁。 “娘,您可千万要醒过来啊!您要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啊!我和两位妹妹愿意给您十年寿命的。”秦氏呜呜咽咽,哭得十分伤心。 嗯,她给一年,那两个贱人生来的贱命,能为老夫人延寿是她们的福气,每人给四年半吧! “好了,你先别哭了,娘只是最近劳累过度,睡得太少了,没有大碍的。”陆志广耐着性子劝她。 他被哭得心烦意乱,但是念在秦氏孝心可嘉的份儿上,他不能跟她甩脸子。 “我,我去求求菩萨,保佑娘早点儿醒来。”秦氏哭着跪在地上,对天祈祷。 她是真不希望老太太死啊! 她嫁到陆家二十几年了,作为陆志广的正头娘子,从未真正执掌过一日中馈。 陆家风光无限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想担起这份重任来。 无奈,婆母是个强势的人,牢牢把持着家里的财权。 陆志广是个孝子,对老太太唯命是从。 她婉转提过两次,母子二人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放手。 一个,是真糊涂。 还时常劝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母亲操持府内事务,她只专心相夫教子即可。 一来二去,秦氏歇了这心思。 好在老夫人虽然强势,但是并没有苛待过她。 给了她一等的份例,也给了她该有的体面,秦氏从最初的不满,到后来乐得清闲自在,只管吃喝玩乐,家里的大事小情不用她操一点儿心。 后来,老太太把掌家的权力交给了刚过门的林青青,她更是半句怨言都没有。 富贵人家争着管家,没钱,谁愿意当家啊? 好在林青青精明能干,日子苦是苦了一些,但是能活下去。 可是如果老太太出了意外,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她这个婆婆没权没势也没能力,压不住林青青的。 难道,她要低眉顺眼地在儿媳妇手底下讨生活? 老太太自然不知道秦氏的这点儿小心思,被她的孝心感动得泪眼婆娑。 “快看,娘哭了,这是醒了啊!”在床前悉心服侍的莫姨娘惊喜地叫了起来。 “啊?一定是菩萨听到了我诚心发愿,才赐下了福报。娘,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秦氏爬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莫姨娘给挤走了。 “让林青青停下来吧,我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尤其是头,要裂开了似的。”老太太实在听不得她敲木鱼和念经的声音了。 感觉,像催命的符咒。 陆皓走过去,拿起木鱼和经书放在了一旁。 “林青青,你累了几天了,好好歇歇吧!祖母需要静养,你的孝心大家看在眼里,求求你,停下来吧!”陆皓对着林青青连连打躬作揖。 林青青一挑眉,呦呵,这男人可能是被她打服了,不敢对她大小声了。 “好,那我今晚再念吧!”林青青听了他的劝,好像又没听。 “不必了,以后都不要念了。你这么辛苦,以后这晨昏定省的规矩就免了。”陆皓满脸赔笑。 再任由林青青这么折腾下去,他们一家人都快活不成了。 他最近筋疲力尽,两个眼圈都是黑的,走起路来,脚下仿佛踩着一团棉花,软软的。 同样熬了十几天,林青青面色红润,脚步轻盈,不见半点儿疲惫之色。 这女人,大概是铁打的。 他惹不起,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怎么行?这是祖母和爹娘交代的事情,不能坏了陆家的规矩,否则祖宗会见怪的。”林青青斜睨着陆皓。 他在这个家,有话语权和决定权吗? “不会的不会的,陆家的祖宗最通情达理了,老人家会体谅后辈儿孙的不易。”陆皓连连摆手。 老祖宗怪罪不怪罪的他不知道,但是再这么辛苦,他可能提前要见列祖列宗去了。 “林青青,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再不好好休息,下一次就不是晕倒了,而是有可能猝死。怎么,你非要逼死大家才甘心吗?”秦氏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到现在都不懂“夫为妻纲”的道理,皓儿做的决定,她遵守就是了。 “我只是按照祖母和您的吩咐尽做媳妇的本分,我哪里错了?是我要逼死大家的吗?我每天,比所有人都辛苦的啊!”林青青委屈起来。 逼死大家的罪名太沉重,这锅,她不背。 “我们是想让你……”秦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总不好明说,她们就是想给她立规矩,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在陆家任劳任怨做一头老黄牛吧? “青青,你太辛苦了,这规矩还是免了吧!”陆老夫人后悔了。 这是在折磨谁啊? “为了做好陆家媳妇,我不怕辛苦的。祖母,您还不知道,您这一跤,摔断了一条腿,至少要卧床一百天,我亲自服侍您吧!”林青青主动请缨。 “什么?我的腿断了?怎么会呢?”陆老夫人挣扎着想爬起来。 刚一动,疼的她龇牙咧嘴,冷汗冒了出来。 “不能乱动,否则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林青青一把按住了她。 老夫人“嘶”了一声,这丫头的手劲儿可真大。 “我,我不要你服侍。有你娘和姨娘们在呢!”老太太对林青青生出几分怯意来。 不过是让她晨昏定省,她就把陆家上下折腾得不得安宁。 要是亲手服侍她,估计她活不过这个年去。 “娘,青青年轻身体好,要不您就成全了她的孝心?”秦氏眼神闪烁。 她从来没有服侍过人,老夫人行动不便,吃喝拉撒睡全在床上,多麻烦多脏啊! “你连寿命都愿意给我,却不愿意服侍我,难道你不过是虚情假意地哄我开心?”老夫人冷着脸问。 刚才,她哭得那么大声,她还以为这个媳妇是孝顺的呢! “怎么会呢?”秦氏讪讪的笑。 完了,她演过头儿了。 第97章 夜云州来跟她告别了 “那就这么定了,青青啊,以后早晚不必在这边吃饭了。好了,你现在就回去吧!”老夫人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给林青青立规矩,以失败告终了。 规矩诚然要紧,但是她的命比什么都珍贵。 这个家如果没有她,林青青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没办法,一家子斗不过一个林青青,她只能咬着牙再撑几年了。 “祖母,您是怕我服侍不好吗?我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可以学。”林青青讨好地笑笑。 嗐,她才小试牛刀,老太太就招架不住败下阵来了。 真没劲! “你是当家人,这点儿小事怎么好劳动你呢?乖,听祖母的,快回去休息吧!”陆老夫人挥挥手。 她终日在自己眼前晃荡,她做梦都是噩梦啊! “那好,什么时候您需要我了,尽管吩咐。”林青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呼!” 陆家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可以安安生生睡个好觉了。 戌时,林青青的房门被叩响了。 不是吧?不是吧? 她都放过陆家人了,陆家还想出什么幺蛾子难为他呢? “砰!” 她一脚踢开了房门,双手叉腰,张嘴就想骂人。 “好大的火气,谁惹你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冬日纷纷扬扬的雪,浇灭了她心头的怒火。 林青青看着十步开外的夜云州,尴尬地笑笑。 那个,他离那么远,是怕被门板撞了鼻子吗? “夜将军,你找我有事儿?”林青青换了一副温婉的面孔。 口气也跟着温柔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见到夜云州的时候,不自觉地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他。 但是,偏偏每次他看到的都是她最难堪最狼狈的形象。 “林青青,我以为你不住在这里了呢!”夜云州淡淡地开口。 他面色如常,语气没有情绪的波动。 但是,林青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似乎有那么一丝丝不悦。 “你来过了?”林青青有些意外。 她最近早出晚归,夜云州这是找过她,扑了空。 他,不会以为自己跟陆皓住在一起了吧? “我……” 她刚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们没有任何亲密的关系,不必向对方交代自己的行踪。 “我来了五次,今晚是最后一次。”夜云州鸦羽般的长睫垂了下来。 遮住了墨眸中依依惜别的情愫。 “最后一次?”林青青愣怔片刻。 他,这是什么意思? “半年了,我的伤早就养好了,没有继续留在耀州的理由了。明天,我要回五军都督府了。”夜云州是来跟她告别的。 “你要走?”林青青失声叫道。 这消息太突然了。 “耀州的佐领是张猛,我只是作战负伤,在此休养。如今伤好了,自然要回去的。”夜云州低不可闻地轻叹。 他以前带兵作战,屡次在耀州休养,最多一个月就会返回五军都督府。 这次,他的伤足足养了半年之久。 姑父再三催促他回去,他几次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如今,临行之际还有几分不舍。 他的心,似乎有了牵绊。 林青青心底有太多的疑问,最后却只简单直白地问:“夜云州,你答应我的事情还作数吗?” 夜云州呼吸一滞,秋风瑟瑟,耀州的秋夜竟然如此寒冷。 他的伤还是没有痊愈,不然这铁打的身子怎么会畏寒了呢? “作数,我欠下的债,会尽快还清。”夜云州的声音跟吹进他骨头的秋风一样寒凉。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林青青的记忆中,没有他从前的影子。 她的未来,也不会有他的存在。 于她而言,他自始至终,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走散了就走散了,不必寻回不必挽留。 “好。”林青青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走了。”夜云州转过身去,逆风而行。 他,在期望什么呢? 他交代张猛悉心照顾林青青,还叮嘱他如果林青青遇到更大人麻烦,可以拿着他留下的信物去五军都督府找他。 那信物,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了吧? “夜云州。”林青青叫住了他。 这男人身边危机四伏,他知道,她也知道。 如今他要离开耀州,那必然是没有了滞留不归的理由,或者,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她有一句要紧的话对他说。 “什么事?”夜云州没有回头。 “夜云州,你要记住,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和危险,都不要以身涉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五军都督府容不下你,就回耀州吧!我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是养百八十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青青很有底气地打包票。 第一年,开荒的土地并不多,但是她开辟了商道,还找到了很多赚钱的门路。 她有能力给夜云州留一条退路。 “你要养我?”夜云州唇角微扬,心田冰雪消融。 她虽然不懂他的凌云志,但是,却竭尽所能想帮他。 她不但愿意养他,甚至还愿意养他手下的那些人。 “你知道的,我不养闲人。到时候我会安排你离开宁古塔,以后你凭本事吃饭赚钱,不必对我心存愧疚,更不用感激我。”林青青很认真地说道。 虽然她不知道夜云州的仇家是谁,但是敢对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下手,又很好地隐藏了踪迹,这人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而且手段阴狠。 夜云州一旦落败,这宁古塔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夜云州墨眸幽深晦暗,林青青平时风风火火的,想不到心思还很细腻。 她没答应养他,而是给他寻一条生路。 这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吗? 只是,能帮他离开宁古塔? 这口气也太大了。 她不会以为世间所有的麻烦都能用钱来解决吧? 若是,当真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自己为什么至今没有离开? “林青青,我不会离开宁古塔,我护得住自己。”夜云州墨眸如星如月,闪耀着柔和璀璨的光芒。 他有能力护住自己和她。 第98章 等我回来娶你 “君不见长松卧壑困风雪,时来屹立扶明堂?夜云州,我等你早传捷报。”林青青洒脱地跟他挥手告别。 他是翱翔苍穹的雄鹰,理应展翅高飞。 只是,如果他累了,伤了,她愿意做一块岩石,助他换羽,喋血重生。 “林青青,记住自己的梦想,努力把宁古塔变成塞北江南。若是我们都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我就……回来娶你。” 没等林青青回应过来,他转身飞快的跑了。 跑……了! 林青青独自一人留在风中凌乱,不是,刚才夜云州说什么? 回来,娶她? 他明知道自己已经嫁作陆家妇了啊! 是他疯了,还是她幻听了? 林青青一脸的懵。 夜云州是喜欢她的人,还是喜欢她的银子? 还有,这种事情,不是都讲究个你情我愿的吗? 怎么到了夜云州这里,他单方面决定就行了? 这人,忒霸道了一些。 林青青还没醒过腔来呢,秦毅骂骂咧咧地来了。 “青青,你说夜云州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秦毅坐下来气儿还喘匀呢,就破口大骂。 “是啊,他中了毒了,还是你发现的呢!”林青青提醒他。 宁古塔的风冷硬凛冽,比不得江南温柔,大概是吹坏了他的脑子? 秦毅:“……” 好嘛,你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他自己要回上京就回去呗,又没有人拦着他。可是这个杀千刀的,他要带我走。我不答应,他说已经上报五军都督府了。我这个军医也算军人,若敢违命,军法从事。早知道他居心叵测,就是想拐走我,我就隐姓埋名,不透露自己是药王谷的弟子,免得连累师门了。” 秦毅顿足捶胸,懊悔不已。 “我的错。”林青青乖乖检讨。 在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林青青就把秦毅的来历一五一十告知了夜云州。 “青青啊,我不想离开你,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耀州的。去了上京,都是夜云州的旧识,我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得任由那个腹黑的狐狸摆布?”秦毅欲哭无泪。 为了小丫头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了夜云州,他只想隔岸观火。 “他不会亏待你的,毕竟还指望你救他的命呢!而且,把你带在身边,他才能更好地查出害他的凶手。”林青青可以理解夜云州的良苦用心。 “青青,你竟然为他开脱?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师兄。我只想救你的命,他有没有功力,死不是死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毅神色幽怨。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朱果或许不在耀州,而在上京呢?”林青青只能换一个方式鼓动秦毅了。 她如果继续为夜云州做说客,这个哭包又要哭给她看了。 “小丫头,你说得有道理。咱们进山不是一次两次了,寻找天材地宝虽然很不容易,更多的时候全凭运气。可是咱们两个加起来的运气不会差,还有小飞鼠,它都快成精了,如果咱们走过的那几座山能有朱果,它第一个就会发现。” 秦毅很快认同了林青青的分析。 有道理! “可惜我因为身份所限,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林青青哀叹。 “这不是有我呢吗?小丫头,你放心,我这次去了上京,才不管夜云州的死活呢,给你寻找朱果是头等大事。你等着,师兄不会让你英年早逝的。”秦毅把他那精瘦的胸膛擂得“砰砰”作响。 对去上京没有半点儿抵触了。 对,明天就出发。 “师兄,谢谢你。大恩不言谢,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林青青眼睛红红的。 秦毅对她的好,不求回报。 遇到他和师父,她才发现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冷酷无情。 还是有人心疼她,愿意把她当做小孩子来宠爱的。 秦毅一对桃花眼,秋波荡漾,潋滟生辉。 话本子经常写,年轻娇俏的女子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长得俊的就羞答答地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奴家愿意以身相许。” 对待长得丑的,就义正言辞:“来生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君子大恩。” 他这副容貌,嘿嘿嘿,肯定是前者的待遇啊! “小丫头,把你一个人留在耀州,我是真放心不下啊!你等着,我回去就连夜配制防身的药粉来,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就把药粉扔出去,能让对方昏迷不醒。凉水就是解药,没有解药,一个时辰也能自动清醒,不会误伤好人。” 秦毅像一个远行的老父亲,尽最大的能力保护她的安全。 “不必那么辛苦,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林青青轻笑。 这几年走南闯北的,没点儿真功夫,她能安然无恙活到今天? “我知道你跟张佐领的关系还不错,不过,求人不如靠己,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只有自己。毕竟,谁都不能时时刻刻守卫在你的身边。 我是见过陆皓那副丑恶嘴脸的,当时如果不是我和夜云州在场,你这丫头肯定要吃亏了。”秦毅坚持着。 林青青干笑几声,没有他们在场,陆皓在她手下也讨不到便宜。 “你一个人在上京,万事小心。这些银子你拿着,听说上京比耀州繁华一些,有酒肆、茶楼,还可以夜夜笙歌,你不要太苦着自己。”林青青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翻出几张银票来。 看都没看,全都塞到秦毅的手里。 秦毅看着手里大面额的银票,哭笑不得。 喝酒品茶他不拒绝,这夜夜笙歌,是几个意思? “我以为我是顾晨呢,终日流连花丛。”他冷哼一声。 他干净着呢!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毅怕是不知道,这些银子都是顾晨的。 “谁让你去那种地方了,我是说闲来无事你可以听听小曲儿,以解思乡之情。”她似嗔似怒地瞪了秦毅一眼。 “还是江南好啊!等找到朱果,我们就回去。”秦毅旧话重提。 宁古塔这破地方,如果没有林青青,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的。 第99章 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夜云州和秦毅走得太匆忙,林青青什么都来不及做,起了个大早,在他们离开耀州的必经之路等候,为他们送行。 两个人骑在马上,并辔而行。 秦毅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为了林青青他可以去上京,但是不妨碍他记恨夜云州。 这混蛋,他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去留? 看到林青青,他立刻笑着跳下马来,“小丫头,我不知道你会给我送行。昨晚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好了,会有人给你送去的。我不在,你可千万小心。如果被人欺负了,等我回来弄死他给你出气。” “秦毅,宁古塔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夜云州皱了皱眉。 这法外狂徒,当着他的面就敢胡言乱语,这是完全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啊! “怎么,我吹牛也犯法吗?那你把我抓起来关进牢房吧!”秦毅斜着眼睛看他,半点儿不怵。 “夜将军,你不要跟他计较,我师兄肯答应跟你去上京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知道在江南,他出诊一次的费用比在这里一个月的饷银还多呢!”林青青这次为秦毅说了公道话。 秦毅这人,要是闹了情绪,一时半会儿可安抚不好。 不过他这个人也很好对付,吃软不吃硬。 “就是!银子多少还好说,但是你得对我恭敬些。求医问药,有求于人,你得礼贤下士知道吗?”秦毅骄傲地昂起了头颅。 “林青青,这个你收好,遇到难处能派上用场的。”夜云州把几个用火漆封好的信件递给了她。 这里面是他分别写给耀州和附近官员的书信,他得给林青青多加几道护身符。 “你把自己当做诸葛亮了,临行之际还弄了一出锦囊妙计,还真以为青青拆开书信就能逢凶化吉啊?”秦毅不屑地撇撇嘴。 他这玩意儿可没有自己给小丫头特意配制的药粉好用。 夜云州不理会秦毅的嘲讽,又在身上取出一样东西来。 “这是我的腰牌,若是你想见我,凭着这个能顺利到达上京。”他压低了声音。 这些东西,他昨晚又跟张猛要了回来。 还是,亲手交给林青青的好。 而且,他有预感,她会送他一程的。 “不要啰嗦,快走吧!”秦毅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什么东西? 以为这一点点好处,就能收买了小丫头的心? 他们药王谷的人,珍贵着呢! “林青青……” 夜云州的话还没说完,秦毅一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 骏马嘶鸣,四蹄腾空,“噌”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林青青:“……”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快去追,否则你就要走着回上京喽。”秦毅幸灾乐祸地笑。 夜云州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那匹骏马没跑出多远,又乖乖地回来了。 秦毅眼睛一转,对着那匹马扬起手来。 伤个畜生,无关紧要吧? 林青青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低叱:“师兄,别胡闹,办正事要紧。” 在将领的眼中,战马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 秦毅如果伤了夜云州的马,秦毅就是解了他的毒,他都不会轻易原谅秦毅的。 “青青,等我回来啊!”秦毅恋恋不舍地跟她道别。 “林青青,等再次相见时,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们两个的秘密。”夜云州跳上了战马,冰冷的目光中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缱绻柔情。 昨天,在林青青决定与他共患难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他不会再错过她了。 等他解决了潜在的危机,为自己和父母讨回公道之后,就把他们有过婚约的事情告诉林青青。 她忘记了他不要急,林家故意毁约也不要急,老天把她送到了宁古塔,他们再次相遇了,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缘分天定,她注定是自己的妻。 嫁给陆皓,非她所愿。 他要她堂堂正正的出嫁,履行属于他们的婚约。 “你们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秦毅嘴角垂了下来。 他们两个竟然有事儿瞒着他。 林青青一摊手,“秘密,就是我都不知道的啊!” 秦毅的脑子越来越不好用了,净说傻话。 “别听他的,他就是故弄玄虚呢!小丫头,记住了,刻意接近你的男人都不怀好意。要么图财要么图色,甚至还有人想害你的命呢!”秦毅郑重其事地警告她。 林青青默默点头,这话虽然有些偏颇,但是也有几分道理。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林青青才收回了眷恋的目光。 她的心,空落落的。 以后再想见他们一面,可就难了。 不可否认,夜云州和秦毅都以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她。 她对他们生出了几分依赖。 以后,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林青青把小飞鼠抱在怀里,喃喃低语:“小东西,我只有你了。” 小东西翻了个白眼儿,窝在林青青的怀里没出声儿。 哼,两个男人走了,才想到了它。 重色轻友! “我和夜云州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呢?难道他昨晚是认真的?”林青青自言自语。 不,说出来的话就不能算是秘密了。 难道,他们从前认识? 林青青很努力地回想,想到头都疼了起来,脑海里也没有关于夜云州一星半点的记忆。 她能记住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所有,关于身体原主,她只记得那个除夕之夜发生的事情。 她对这个林青青的从前,一无所知。 不过,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被白素锦禁锢在后宅之中,连外出结识朋友的机会都没有,她怎么可能跟远在上京的夜云州有交集呢? 林青青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夜云州发现她来宁古塔的真正目的了? 不,也不会。 寻找朱果的事情,只有她和秦毅两个人知道。 寻找传送矩阵中心的事情,是她一个人独守的秘密。 林青青甩了甩头,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白白浪费脑细胞,划不来的。 两个男人都交代等他们归来,就不知道她能先见到谁呢? 第100章 雪上加霜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林青青抱着圆滚滚毛茸茸的小东西,满足地喟叹。 这十几天她同样撑得很辛苦,好在秦毅给她熬了补血益气的药膳,保证了她精力充沛地去对付陆家人的刁难。 她舒服了,但是陆家人的苦难并没有结束。 陆老夫人上了几岁年纪,之前在京城又是安享富贵的太夫人。 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儿子所累,发配宁古塔。 又因为林青青,她能吃饱穿暖,比所有犯人都过得好。 日子好过了,她就想给林青青立规矩,磋磨磋磨她的性子。 没想到作茧自缚,自己先遭了报应了,一条腿摔骨折了。 军营的大夫给做了包扎固定,再开了几服药,叮嘱安心静养。 陆老夫人身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人了。 秦氏带领两位姨娘亲自服侍,这才知道老太太的厉害。 一日三餐之外,再加上餐后的汤药,还有夜宵,就耗去了她们大部分的精力。 老太太伤了腿,一条胳膊也不大听使唤,大小便无法自理,只能麻烦别人了。 好在,她儿媳妇多,有三个呢! 没想到这三个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得利的下人顶用。 两位姨娘,在陆家算是半个主子,平日里由丫鬟婆子伺候着。 自从离开京城,凡事就亲力亲为了。 她们勉强能照顾了自己,服侍老太太,俱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了。 秦氏,上有持家有道的婆婆,下有精明能干的儿媳,她动嘴比动手的时候多。 端茶倒水,喂药喂饭,她勉强能做得来。 端屎倒尿这种事情,她刚一靠近,就“呕”的一声,险些吐出来。 理所当然的,她把这肮脏的差事交给了两个姨娘去做。 结果就是,屋子臭气熏天,老太太得不到及时清理和洗护,身上的皮肤又红又肿,眼看就要长褥疮了。 “娘,要不还是让杏儿她们来服侍您吧?”秦氏累了也烦了。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老天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 “你是嫌弃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了吗?”陆老夫人目光阴冷。 “不,娘,儿媳怎么会嫌弃您呢?我只是觉得,杏儿她们做起这种事情来,驾轻就熟。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让您受苦了。”秦氏巧舌如簧。 “只要用心,没什么做不好的。”老太太冷睨了秦氏几眼。 陆家如今的下人是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陆家的奴仆。 只是没有了月银,林青青又给了他们自食其力的机会,他们没有从前那么驯服安分了。 自己的儿媳侍奉都不肯用心,何况那些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奴婢呢? 最主要的是,秦氏这态度,让老太太心里堵得慌。 她是一家之主,日夜为陆家操劳,病倒了,儿媳侍疾不是她应尽的本分吗? “你们两个,以后要尽心服侍,万万不能惹娘生气了,她老人家若是有一点儿不顺心,我轻饶不了你们。”秦氏对着莫姨娘她们发威。 她想把侍疾的任务分摊在两位姨娘的身上,自己,只每日巡查,担个孝顺的名儿就行了。 “秦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就搬到我房中来睡吧!”老太太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想撒手不管? 那不能够的。 “娘,我,我还要照顾夫君和皓儿呢!”秦氏借故推脱。 “志广是你一个人的吗?皓儿是家中的长子,他的弟弟妹妹更需要人照顾。”老太太沉下脸来。 “娘,我找个可靠又贴心的人来服侍您吧!你不是最疼爱青青这个孙媳妇了吗?而且她也愿意照顾您的。她年轻力壮的,肯定会把您服侍得舒舒服服的。”秦氏眼珠儿一转,把主意打到林青青的身上。 有林青青在,老太太闹腾不起来的。 “你要是能挑起管家的重任来,就让她来照顾我。”老太太冷冷地说道。 秦氏是个拈轻怕重的,只顾着自己清闲,不顾她的死活。 让林青青服侍她,是嫌她死得慢吗? 秦氏不作声了,她好像什么都干不好。 要是,她也病了就好了。 对,生病可比服侍人省心。 “娘,我这就搬过来跟您作伴。”秦氏妥协下来。 老太太冷哼一声,她拿捏不了林青青,还降服不了秦氏? 夜晚,秦氏特意在屋子外吹了一会儿冷风,直到手脚冰凉,打了几个冷颤之后,才抱着肩膀回到房中。 后半夜,老太太要小解,喊了几声,秦氏都没有回应。 陆老夫人大怒,拿起拐杖狠狠敲打着墙壁。 陆志广住在她的隔壁,被“咚咚”的响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过来查看动静。 “你那媳妇,睡得比我还沉呢!快把她喊起来,我要小解。”陆老夫人满面痛苦之色。 她快憋不住了啊! “夫人,夫人。”陆志广喊了两声。 见秦氏依然一动不动,过去推了她一把,这才发现她身上滚烫滚烫的。 仔细一看,她满面通红,鼻翼闪动,呼出的气都是热气灼人。 “娘,不好了,她高热了。”陆志广慌了神儿。 “快叫人来先服侍我小解。”陆老夫人痛苦地呻吟。 莫姨娘匆匆赶过来,等老夫人消停了,又去照顾秦氏。 这个时辰没办法去请大夫,她只好用湿手巾给秦氏降温。 折腾到天明,秦氏没有退烧,莫姨娘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家里一下子有了三个病人。 “快让林青青去请大夫过来。”陆志广头大如斗。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林青青带了退热的药过来,秦氏服了药,出了一身的汗,她抓住林青青的手,央求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多多少少是懂点儿医术的,就麻烦你照顾我们吧!” 她们都在病中,林青青既是陆家的媳妇,又是当家人,没有理由不好好照顾她们的。 “好。”林青青爽快地答应下来。 陆老夫人脸色一变,秦氏真是糊涂了,让林青青一个人照顾三个病人,受苦的肯定不会是她,而是她们啊! 第101章 有她在,是宁古塔的福气 秦氏没有想到,她这风寒有很强的传染性。 不过两天的功夫,陆志广和陆皓先后出现了发热、恶寒,浑身酸痛的症状,卧床不起了。 其他体质稍弱的人,也涕泪交流,头疼难忍。 与她同居一室的老太太,更是没能幸免,烧得都说起了胡话。 “林青青,快去请大夫吧!”秦氏害怕了。 听说宁古塔每年都有死于风寒的人。 一来是这地方缺医少药,二来是这里的人吃得差没有抵抗力。 他们一家,不会因此送命吧? 她这个后悔啊! 她只是想躲清闲,怎么还把自己和最亲近的人给算计进去了呢? “娘,军营的大夫说什么都不肯来了,也不肯卖给咱们药了。”林青青一摊手。 陆城偷偷告诉她,秦氏在夜晚的时候,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门外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她不是想生病吗? 求仁得仁,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怎么办?青青,娘求求你,想办法救救我们吧!”秦氏苦苦哀求。 她不想死,她都没死在流放的路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不但是秦氏,陆家其他人也害怕了。 这风寒来势汹汹,他们不会也跟着感染吧? “青青,你快想个法子吧!若是大家都病了,你岂不是要被累坏了?”陆皓一副为她着想的口吻。 林青青:“……” 他是怎么理直气壮地以为,她有责任和义务照顾陆家所有人的? “我没有办法,听天由命吧!”林青青冷冷地说道。 其实,风寒只要不引发其他病症,三到七天是可以自愈的。 陆家人一个两个的,不是都喜欢折腾她吗? 现在她也乐于看着他们被折腾。 病了好啊,这不都消停了吗? “青青,祖母还有些银子,你拿去,无论如何跟大夫求几服药来吧!”陆老夫人醒过来了,连口气都卑微了。 她这把老骨头受不住了。 “我再试试吧!”林青青收了银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嗐,这银子也太好赚了吧? 与其便宜了军营中的大夫,还不如揣进她的腰包呢! 她熬了一大锅姜丝萝卜汤,加了红糖,分给症状轻的病人和尚未感染的人喝。 陆老夫人不是个好糊弄的,给她得用药。 不过,生长在田间地头的苍耳就是一味治疗风寒的良药呢! 她采了苍耳,去刺炒黄,研成细细的粉末,再加入鸡蛋炒熟,端给了老夫人和秦氏等几个重病号。 不出三天,他们的风寒感冒就被她给治好了。 秦氏不敢再闹幺蛾子了,老老实实地侍疾,客客气气地让林青青回去休息了。 经过这件事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陆家谁病倒了都行,只有林青青不能倒下。 没有了她,他们手托着银子都请不来大夫。 有她在,这个家才不会散。 林青青照顾病人和发展事业两不误。 陆家人病好的时候,筹备已久的酒坊也如期投入生产了。 宁古塔大量的野果终于不会再被白白浪费了。 切片晾干,制成果脯蜜饯,还有的被保存起来做成冻梨。 更多的,作为酿酒的原料。 山楂、山梨,山苹果和葡萄,都被充分利用起来。 酿酒的师傅看着宽敞的场地和完善的设备,喜笑颜开。 宁古塔这地方不但收获了粮食,还有这么多野生的果子,算下来他一年四季岂不是都很忙碌? 尤其是酿造果酒,除了人工,几乎没有什么成本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牛大壮和孙师傅还有张铁匠,他们不但拿到了四倍的月银,还另外拿到了红利。 但是,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比他还高兴的人是萧世宏。 他见到林青青的时候,比见顾世子还要恭敬呢! “林姑娘,有你在,是我们大家的福气,更是宁古塔的福气。”他双手高挑大拇指。 都不知道该怎么夸赞林青青才好了。 这姑娘,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但凡进入她眼里的东西,都能变成真金白银。 他现在不用煞费苦心地挽留同来的匠人了,别说三五年,有林青青在,一辈子留在这里又何妨? 就是在京城,他们也拿不到这么高的酬劳啊! “这些酒只能每样给顾晨留五坛子尝尝鲜,其他的,咱们自产自销。”林青青挑眉一笑。 宁古塔的秋天,已然有了萧瑟的韵味。飒飒秋风拂过树梢,发出尖利的呼啸,裹着纷飞的落叶,拍打在行人的脸上、身上,漫长的寒冬即将来临了。 酒,是御寒,缓解疲劳的上选。 萧世宏爽朗大笑:“是啊,只要酒好,不愁销路。别看酒坊刚刚建立起来,已经有不少将士过来询问什么时候能出酒了? 林姑娘,您这哪里是发配,分明是挖到了一座永不枯竭的金山啊!” 他每次看到酿酒的师傅,都觉得他们是闪闪发光的小金人儿,能给世子爷带来巨额财富。 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我答应过你们,会带领大家共同致富的。”林青青笑得眉眼弯弯。 “林姑娘,您真是有卓识远见,难怪顾世子对您言听计从呢!谁会想到,人人畏之如虎的宁古塔,竟然遍地都是发财的机会。我没想到,开辟不久的商道这么快就迎来了第二批生意。 我们运回去的坚果很受欢迎,没几天的功夫就被一抢而空了。还有野生的药材和人参,也是供不应求。要知道,之前京城的医馆、药房都没有见过新鲜的人参呢!顾世子说有几位精明的掌柜的,跟咱们签订了长期的供应合约,咱们有多少货,他们就要多少。 嘿嘿嘿,林姑娘,我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啊,我们现在都巴望您就留在宁古塔呢!”萧世宏搓着手笑。 林青青心头一动。 她之前来宁古塔,是无奈的选择。 毕竟想活下去和回到她熟悉的世界,她得找到朱果和矩阵中心。 现在,宁古塔在她眼里就是聚宝盆啊,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金钱的味道。 她,有点儿乐不思蜀了呢! 京城,她自然不会回去了。 那个她熟悉的世界,能一弯腰一伸手,就拿到真金白银吗? 第102章 再生财路 “怎么,不觉得五年的时间很漫长了?不觉得你们是被流放千里了?”林青青哂笑。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一个个可是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来应付她的。 “林姑娘,您是个干大事的人,就别跟我们这些鼠目寸光的人一般见识了。”萧世宏不介意林青青的调笑。 毕竟,他当时就差把对这姑娘的轻视写在脸上了。 还是他家主子高明,一时的信任换来一世的财富。 他开始有点儿相信林青青画的饼了,或许宁古塔当真能迎来人丁兴旺,成为一个繁华之所。 “嗐,我才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呢!”林青青自嘲地笑笑。 她在宁古塔的产业,一半在萧世宏的名下,一半在秦毅的名下。 幸好这两个人都极为可靠,才不至于让她当真成了过路财神。 “林姑娘,您若是想恢复自由之身,顾世子会有办法的。”萧世宏也看出来了,她与陆家的关系很冷淡。 甚至,还不如跟他们这些人呢! 林青青种田、经商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有陆家什么事儿。 “不,别麻烦他。”林青青摆手谢绝了。 萧世宏不再多言,林姑娘聪明绝顶,小小的陆家,困不住他的。 陆皓那个傻子,还不知道自己娶了个财神奶奶呢! 这样兰心蕙质,又聪明能干的姑娘,不但是男人的贤内助,还能振兴一个家族。 可惜,他看不到林姑娘的好,也不懂珍惜。 哎,一朵好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青青妹子,我今天做了小鸡炖蘑菇,给你送来一碗,快趁热吃。”牛大嫂人还没进屋呢,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进来。 “呦,萧头领也在。我可没带你的份儿,我们当家的打发小子请众位兄弟去家里痛饮几杯呢!你快去吧,晚了肉都让他们给吃光了。”牛大嫂看到萧世宏,热络地打着招呼。 “多谢嫂子,那我就叨扰了。林姑娘,我先走了。”萧世宏谢过牛大嫂,起身告辞。 牛大壮是第一个赚到银子的人,也是最爽快的,直接把一家老小接到了耀州,早早地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们夫妇都是非常热情淳朴的人,家里做了好饭好菜,时常请他们商队的人打打牙祭。 有人已经眼红心热起来,盘算着等来年开春,也把自己的家眷接过来。 这宁古塔,要慢慢热闹起来了。 “嫂子,你快坐,你看看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你都想着我。”林青青亲亲热热地拉住了牛大嫂的手。 “这有什么?我做了十几个人的饭菜呢!他们男人痛痛快快地吃肉喝酒,我呀,就过来陪你。忙碌了一两个月,这突然闲下来,我还有点儿不适应了呢!”牛大嫂笑哈哈的。 林青青看着她带来的饭菜,明显是两个人的量,伸手把她拽到了炕上。 她很喜欢这个干活麻利,性格开朗的嫂子。 “哎呀,真香!嫂子的手艺真不错,等以后这里人多了,你就开一家饭庄,到时候牛大哥都得给你打下手呢!”林青青吃得津津有味,诚心诚意地夸赞。 她也有一手好厨艺,只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吃食上。 “青青妹子,你别打趣我了。我做的就是家常饭菜,哪里能开饭庄呢?”牛大嫂笑着摆手。 她可不敢做那个梦,她连镇上的饭庄都没进去过,还能自己做了东家? “家常饭菜最养人,出门在外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家的味道。不过眼下还不行,这里没有客源。”林青青盘算着。 开饭庄的事情,起码要等到耀州有了稳定的客商才行。 “你喜欢,嫂子做给你吃。”牛大嫂自己也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嫂子,你会做鞋吗?”林青青啃着肥嫩的鸡腿问。 “嗐,那是什么难事?庄户人,可没有闲钱去请裁缝,一家大小一年四家的衣服鞋袜都是我亲手做的。”牛大嫂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点子小事儿都做不好,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是个蠢婆娘了? “嫂子,你一天能做几双鞋?”林青青对这个事情还真是一无所知。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女红了。 “这要看做什么样式的了,给闺女做,要绣花,要做得好看一些,一两天只能做一双。给男人做,只要结实就好,一天能做三双。要是小闺女打打下手,五六双也做得出来。 青青妹子,你是不是没有过冬的鞋啊?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给你做几双,管保不叫你冻着。”牛大嫂大包大揽地说道。 “嫂子,我是想请些人大批量地做起来,样式简单大方,结实保暖就好。每双鞋,我给两文钱的工钱。”林青青伸出两根手指来。 “青青妹子,你是说我也能跟那些裁缝和绣娘一样,坐在家里就能赚钱?”牛大嫂惊讶地问。 大户人家请人做针线,可是挑剔的很啊! “当然能了,还是老规矩,我出材料,你们出工夫,请来的人由你管理,另外有工钱的。”林青青自己不想抛头露面了。 “好,好,我一会儿就张罗起来。青青,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这么好命,遇到了知疼知热的男人。 跟我一起进山采摘坚果、山货的那些人,有几个姐妹在家里只能吃剩饭剩菜呢!还会挨打受骂,可怜着呢!你给了那些姐妹活路呢!”牛大嫂把盆里的鸡肉都夹到林青青的碗里。 那段时间,她经常看到有人把野果当饭吃。 出来干活都没有干粮,可见她们平常过得苦啊! 林青青皱起了眉头,这种现象并不罕见。 男尊女卑的社会对女子尤为苛刻,女子操持家务,孝敬公婆,抚育子女,还要把男人当大爷一样服侍。 偏偏,她们却是最没有地位的人。 有些男人甚至把打骂女人当成很光荣的事情,只因为他们知道,女人离开了男人,是活不下去的。 她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举动拯救了更多的人。 第103章 嘴巴脏,用狗屎洗洗 按照林青青的要求,萧世宏早就准备好了各类布料。 有普通的棉布,有薄毡子,还有牛皮和猪皮。 最主要的原料,是陆家妇孺夏天打来的乌拉草。 晾干捶软后,就是保暖的材料。 这东西配上不同的布料,可以做一年四季的鞋子。 编织的草鞋,夏天穿,轻便透气,还不怕雨水。 加了棉布、薄毡和皮革就可以制成春秋冬三季的鞋子了。 其中,以牛皮的最难做,耗时最长。 林青青做事向来公道,她根据用料不同,大小型号不同,给的工钱也不同。 牛大嫂的家里顿时热闹起来,每天有一群人坐在他们家炕头上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说说笑笑的,就把工钱赚到手了。 还有一些人,领了料子,在自己家里挤出时间来做手工贴补家用。 消息传出去,陆家的丫鬟婆子也加入了做鞋的行列。 这些额外的收入归她们自己所有,谁不愿意多给自己攒一些私房钱呢? 就连莫姨娘,也去牛大嫂那里领了料子,每晚熬到半夜,辛辛苦苦劳作。 “还嫌自己不够累吗?”陆志广撞见了,眉心紧蹙。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苛待你呢!”秦氏满脸不高兴。 她这么能干,不就是为了引起夫君的注意,博取他的怜惜吗? 一把年纪了,还争宠献媚,没的让人恶心。 “我是想攒些钱央求商队的人带一些书籍来,陆城多读些书总是有好处的。这银子不能从公中出,我就自己想办法。”莫姨娘低声解释。 陆城五岁开蒙,在读书上有些天分的。 如果不是家中出了这档子事儿,他参加科考也能为自己谋个前程。 “妹子,陆城读书再好还能越过他大哥去?怎么,你还指望他给你中个状元回来?”秦氏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陆城,连应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少说几句吧!”陆志广甩袖子就走。 秦氏原先瞧着倒好,知书达理,温婉端庄,自从来到宁古塔,人就变得尖酸刻薄,凡事喜欢计较起来。 她,这是在怪他害儿子丢了功名啊! 可是,他风光的时候,她不是跟着夫贵妻荣了吗? 哼,还没有莫姨娘有远见呢! 莫氏知道为自己的儿子早做打算,她做了什么? 林青青看到莫姨娘的鞋子做得格外精巧,知道了她想多赚点儿钱让陆城读书,暗中交代牛大嫂多给她算了一些工钱。 这一天她正在屋子里盘账,牛大嫂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青青妹子,大事不好了。刘三娘子快要被她那家那个混蛋男人给打死了,偏巧你牛大哥又不在家,我们一群妇人拦又拦不住,打又打不过,你快去看看吧!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来。” “走!”林青青二话不说,飞快的跑了出去。 牛大嫂紧紧相跟,跑得气喘吁吁,还是被林青青甩开了一大截。 牛大壮家房门大敞四开,里面殴打声、哭泣声,众人的解劝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我打死你个臭娘们儿!整日不着家,害得老子回来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男人嘴里骂着,巴掌拳脚雨点般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双手抱头,脸上红肿一大片,“呜呜”哭着求饶。 “住手!”林青青大喝一声,抬腿踹了过去。 “扑通!”男人被踹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上,脑袋磕在了箱子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林青青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小娘们儿,也敢管老子的闲事?你家男人是个窝囊废,让老子替她收拾收拾你。” 他嘴里骂骂咧咧,爬了起来又扬起了手。 “林姑娘,你快走,伤到你就不好了。”被打的女人顾不得自己浑身的伤痛,惶急地把林青青往门外推。 “没事儿,你不用怕,有我在,就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女人。”林青青转身把女人护在自己的身后。 “小娘们儿,我不但要打她,还要打你。一个流放的犯人,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跑到我面前大呼小叫,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找打。”刘三儿抡着拳头,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他是完全没有把林青青放在眼里。 土生土长的耀州人,虽然是平民百姓,但是也比流犯高一等。 打了她,她家里人也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刘三儿,你可别犯浑,你打女人本来就不对,还要打劝架的人,真是个糊涂蛋!”有人看不过眼儿,过来劝阻。 “滚一边去,别趁机占老子的便宜,这小娘们儿不比你长得俊?”刘三儿粗鲁地把一个矮胖的女人推开。 一双狗爪子就伸到了林青青的面前,去托她的下巴。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把刘三儿给打懵了。 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瘦了一圈的女人,竟然敢打他? “你找死!”他狂怒地爆喝,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砰!” 林青青一脚给他踹门外去了。 屋子太小,影响她发挥。 没等刘三儿爬起来呢,林青青过去几脚把他踢得翻翻乱滚。 刘三儿又急又气又怒,骂不绝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听得那些夫人一个个面红耳赤。 林青青眼睛一眯:“嘴巴这么脏,我给你洗洗。” 牛大壮家里养着一条狗,这狗刚刚拉了一泡屎,还热乎着呢! 林青青薅着刘三儿的脖领子把他拖了过去,脑袋对着狗屎就按了下去。 吃人饭不说人话的家伙儿,就得这么治他。 “呕,呕!”刘三儿恶心坏了,吐得昏天黑地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刘三娘子愣愣地看着林青青。 她在家挨打的时候,左邻右舍也曾经过来劝阻,却被她男人给骂了回去。 男人来劝,他就诬陷人家跟自己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女人来劝,他就涎皮赖脸地调戏人家。 久而久之,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挨打,背后唾骂男人几句。 像林青青这么勇猛的,还是第一个。 第104章 你就是个畜生 刘三儿嚎了几嗓子,快被自己给熏死了,他四处找水,想把自己给洗干净。 牛大嫂刚进院子,就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她随手拿起扫把劈头盖脸地朝刘三儿打去。 “滚!滚出我家,别把我院子给弄脏了。猪狗不如的东西,就只配吃屎。” “滚啊!快滚!” 其他人捂着鼻子大骂,有那泼辣的妇人在柴垛上抽出长长的木棍跟在牛大嫂的后面驱逐刘三儿。 “几个臭娘们儿还想翻天,等着,有你们好瞧的。”刘三儿放下了狠话,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牛大嫂等人开怀大笑。 “牛大嫂,林姑娘,我,我可怎么办啊?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回去还不活活打死我啊?”刘三娘子畏畏缩缩地问。 “那就不回去,你有手有脚,心灵手巧的,又能吃苦,赚的银子能养活自己了。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暂且在我那里落脚。后面,我给你找个合适的住处。”林青青给她支招儿。 “不,不行的,我得回去。”刘三娘子哭着摇摇头。 林青青皱了皱眉,她已经伸出了援助之手。 但是有人宁愿在泥淖中挣扎,自己不肯上岸,她就爱莫能助了。 “三娘子,快回去吧!不然,你家那个丧良心的指不定会怎么磋磨巧儿呢!”一位胖大嫂又气又恨又是无奈。 “巧儿是谁?”林青青察觉到了刘三娘子回那个家,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是三娘子的女儿,巧儿今年才八岁,就是家里半个劳力了。洗衣做饭样样都会做,又乖巧又可爱,可惜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三娘子又再也没生出儿子来,刘三儿才迷上了赌钱,一旦输了,就打她们娘两个出气。” 胖大嫂快人快语地说道。 刘三娘子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只悲切的说着:“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巧儿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不行,我这就回去,巧儿那么小,我不在家,她会被吓坏的。” 林青青心里五味杂陈,这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性别的原因,被林家嫌弃的。 重男轻女的现象自古以来就有,不要说男人,就是女子本身都看轻自己的。 胖大嫂显然是心疼刘三儿娘子和巧儿的,可是她还是无意间把刘三儿赌钱的原因归咎于三娘子生不出儿子来。 三娘子本人不但逆来顺受,潜意识中也认为被刘三儿虐待,是自己没能给刘家传宗接代。 她们,可怜可悲又有点儿可恨。 但是林青青真的恨不起来她们,没读过书,甚至一辈子都没走出村落,祖祖辈辈认为女子生来比草贱,她们哪里有反抗的意识呢? 刘三娘子其实已经很好了,作为母亲,她是爱护女儿的。 宁愿自己回去忍受非人的折磨,也不愿女儿受到伤害。 这一点,比自诩知书达理的白素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冲这一点,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林青青挽住了她的胳膊。 “不,不用了。林姑娘,你是好人,他发起疯来,伤到你就不好了。”刘三娘子谢绝了她的好意。 “不用怕,今天这事儿我管定了。”林青青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走。 刘三娘子挣脱不开,又担心女儿,只好带着林青青往家走。 “青青妹子,我跟你一起去。”牛大嫂不放心,跟在了她们后面。 林姑娘聪明能干,但是这小身板儿有点儿弱。 刘三儿那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林青青啊! “我们也去。” 其他人刚才见识到了林青青的厉害,更想看看她是如何惩治刘三儿那个泼皮无赖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刘三儿家走去。 他们住的地方离牛大嫂家有几里地,一个不大的小村子,住着二十多户人家。 刚进了村子,有眼尖的人指着前面叫道:“看,那不是刘三儿吗?” 他胳膊下夹着一个小女娃,那孩子哭得抽抽搭搭的,一声声喊着“娘”。 “当家的,你要干什么?”刘三娘子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滚开!老子要把这赔钱货给卖了,换了钱我就能翻本。我要休了你,找个年轻的女人给我生个儿子。”刘三儿一巴掌抽了过来。 林青青伸手钳住了他的腕子,顺势一扭,一只胳膊背在了身后。 “哎呦哎呦……”刘三儿叫唤着,浑身的力气泄了几分。 巧儿掉了下来。 胖大嫂赶紧上前把她扶了起来,搂在怀里。 “臭娘们儿,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欺负上门儿来了。赶紧给我放开,跪下来跟我磕头谢罪,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房子。”刘三儿恶声恶气地叫嚣。 “你真有这个本事,我倒敬你是条汉子。只会打老婆孩子,你也算男人?说你是猪狗不如的东西,都侮辱了猪狗。嫌弃她们娘俩是吧?好,我这就让官府断你们和离,以后你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林青青一脚踹在他的腿窝里,刘三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东西?官府会听你的?还和离?我连休书都不给她,我要把这两个贱人都卖到窑子里去。我娶的女人,我的女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刘三儿梗着脖子叫嚷。 他就不信,一个流放到耀州的人,还敢去官府跟他打官司。 “娘,窑子是什么?”巧儿躲在胖大嫂的怀里,怯怯地问。 刘三娘子呆呆的,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你就是个畜生!巧儿才八岁,她又能干,吃得又少,你竟然想把她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情吗?你不是人,不配当爹,你这种脏心烂肺的东西,活该断子绝孙。我打死你,打死你。” 她扑过去伸手在刘三儿的脸上抓挠起来,挠出几处血道子来。 他打她骂她,她都能忍受。 但是,这么对待巧儿,她不能再忍了。 “你们是跟我走,还是要留下来?”林青青转头问那对儿母女。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要她们自己选择。 第105章 女人的价值 “跟你去做流犯吗?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敢带走他们,我就去官府告你,说你拐走我的老婆女儿,是要讨好自家男人。”刘三儿信口开河。 “不会说人话,以后就做个哑巴吧!”林青青一抬手,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啊呜啊呜……”刘三儿嘴巴合不上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他瞪着林青青,生出几分畏惧来。 这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别怕,你们如果觉得跟着林姑娘不太方便,就住到我家里去。我们家还有一间厢房闲着,收拾收拾可以住人,你做鞋的工钱足够你们娘俩儿吃饭了。”牛大嫂站了出来。 她前几天才从牛大壮的嘴里知道林姑娘因为流犯的身份,许多事情不能正大光明的做。 不过她是顾世子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要无条件地维护她。 “那就麻烦牛大嫂了,我会努力干活,房子,算是我租住的。”刘三娘子最终下定了决心。 “大娘,我什么都会干,我不会吃白饭的。”巧儿乖巧地说道。 “我们走!”牛大嫂一手拉着一个。 “啊呜啊呜……”刘三儿急了。 他张开两只胳膊,拦住她们的去路。 媳妇和女儿都走了,谁给他洗衣服做饭? 还有,那么多活儿谁来干? “咔嚓!” 林青青把他一条膀子也给弄脱臼了。 “敢烧我们家的房子,被我抓到了,我就一根一根打断你的骨头。不信,你尽管试试。”林青晃着拳头赤裸裸地威胁他。 不是喜欢打人吗? 那就先尝尝被打的滋味儿。 刘三儿还真被吓住了,这女人,太可怕了。 她要是再动动手指,会不会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脱节啊? “林姑娘,你那是什么本事,能教教我吗?以后我们家男人要是敢打我,我也让他说不出话,伸不出手。”胖大嫂很崇拜地看着林青青。 都说陆家的这个小媳妇儿是个能人哩,一家子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今日一见,还真是吗,这谁敢不老实啊? “胖嫂子,你那身板,你们家男人哪里是你的对手?一屁股坐下去,能把他压个半死。还有,你养了三个生龙活虎的儿子,你家男人把你当成了宝贝疙瘩,看把你喂的,都快出栏了。” 有人戏谑地笑道。 胖嫂也不生气,跟着大伙儿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林青青等她们笑够了,才缓缓说道:“我这本事没有几年功夫是学不来的,但是你们只要能够自食其力,就可以硬气起来啊!别以为男人是家里的主要劳力,在家里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我们女人洗衣做饭,养育子女,孝敬公婆,这些任务比男人在外劳作还累呢!更何况农忙的时候要下田,闲时还想着赚钱补贴家用。这家啊,是男人和女人共同支撑起来的。 所以我们尊重男人的同时,也要让他们学会体谅咱们。只要不偷奸耍滑,还在家里受气的,那还不如离开男人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呢!” “啥?女人离开男人还能活下去?”胖大嫂难以置信地问。 “是啊,自古以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天生不就是要靠男人养的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林姑娘说得没错,我进山采了两个月的山货,现在又带着大家做鞋,赚的钱不比我们当家的少,他跟我说话脸上带着笑,比刚成亲那时候还好脾气呢!”牛大嫂得意洋洋地炫耀。 “我们家男人嘴上不说,脸上的笑模样好像真比以前多了。”有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混不吝的。女人啊,千万不能自轻自贱,只有我们尊重自己,爱护自己,男人才不会随意欺负女人。要知道,女人家女人家,没有女人不成家。求娶求娶,他们可是求着把咱们娶到家的,自然要拿出真心对待。” 林青青一步一步引导她们。 女人只有意识到自身价值,才不会觉得低人一等。 只有掌握了一技之长,有能力养自己,才不会任人欺凌。 “林姑娘,你是读过书的人,说出来的话可真好听。我要是早遇到你,也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刘三娘子挺起了腰杆。 林青青哂笑,这个年代书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解放女性,任重道远。 这么艰巨的任务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她只能略尽微薄之力,指引她周围生活在黑暗中的姐妹们,奔向光明。 “可是,女人伺候丈夫,操持家务,不是我们该做的吗?被男人休了,脸上无光,连娘家都跟着被说三道四。家里的兄弟不好娶媳妇,妹妹们也很难嫁到好人家去了。三娘子,你真的不回去了吗?”有人轻声问。 三娘子搂着巧儿,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啊,她还有父母,娘家兄弟到了成亲的年纪。 她带着女儿离开了,他们,不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吧? “娘,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被爹卖到窑子去。”巧儿抱住了她的腿。 仰起脸来,满面泪痕。 “别怕,有娘在呢,我不会让他卖了你。咱们不回去了,娘能养得起你。”三娘子紧紧搂住巧儿。 没有什么比她们母女的命更重要。 “对嘛,先爱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帮到家人什么?只要多赚钱,给爹娘添置些衣物,买些松软的点心,在兄弟姐妹需要帮衬的时候,能拿出一些钱来,这不比那些虚名有用? 即使你帮不到他们,能不成为他们的拖累,想来他们也是高兴的。真正的亲人,会心疼你爱护你,就像你迫切地想保护巧儿一样。”林青青鼓励着三娘子。 对一个习惯隐忍和妥协的女子来说,她能迈出这一步,难能可贵。 “林姑娘,多谢你了。”三娘子对着林青青鞠了一躬。 如果,她像林姑娘一样能干,谁也不敢欺负到她们母女的头上来。 第106章 我劁猪的手艺可好了 林青青对刘三儿的恐吓还是很有作用的,他见识到了这女人的厉害,不敢去找她和陆家的麻烦。 只好自认倒霉找了个大夫,花了点儿钱,才让脱臼的下巴和胳膊归复原位。 但是,媳妇儿和女儿走了,家里冷锅冷灶的,他吃不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穿不上干净的衣服,还遭到了邻里的嗤笑。 最可气的是,他赌钱再也没有办法赊欠了。 大家都知道,他没了媳妇儿,再也拿不出钱来还赌账了。 之前他输红眼的时候还说就是卖老婆卖女儿也不会欠别人的钱,现在,他家徒四壁,没有可以变卖的东西了。 看着清冷寒酸的家,再看看邋里邋遢的自己,刘三儿一肚子的怨气。 都怪那个臭婆娘! 自己不过是打了她几巴掌,以前又不是没挨过,这次却仗着出去挣了几个钱,不肯回家了。 不行,不能让她在外面享清福,他得把她们娘两个给找回来。 生不出来儿子的人,还敢跟他闹脾气,真是惯的! 那个林青青又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至于牛大壮一家人,他并不放在眼里。 几个外乡人,来耀州靠着种地讨生活的,有点儿本事又如何?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就这么脏兮兮地跑到牛大壮的家里,闯进去二话不说,拉着他媳妇儿就往外拖。 “臭娘们儿,跟我回家去。你看看你还像个女人吗?自己有家,却住在外面。你可别跟那些不要脸的贱女人学,打着赚钱的借口,在外面找野汉子。”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这几天他打听明白了,那个叫林青青的女人虽然是陆家的媳妇,但是她不跟自己的男人住在一处。 整日里不是往军营跑,就是混在男人堆儿里。 肯定是个不安分的坏女人。 他媳妇儿就是生生被她带坏了。 “你指桑骂槐地说谁呢?指责她不像女人,你先瞪大狗眼看看自己算是男人吗?”林青青大踏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那冷厉的眼神儿吓得刘三儿一哆嗦,他没有想到,这个凶巴巴的女人也在。 “我怎么不是男人了?要不,我给你看看?”刘三儿又开始犯浑。 伸手去解裤带。 这女人再厉害,也不能不顾廉耻吧? “啊!” 在场的女人惊叫一声,有的捂住了眼睛,有的转开了头。 “嫂子,给我把厨房的刀拿过来。你们不知道,我劁猪的手艺可好了。我都发配宁古塔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林青青冷冰冰的目光直视着他的下半身。 刘三儿吓得夹紧了两条腿。 这女人,比一般的男人还虎,不会真骟了他吧? “走开!我要带老婆女儿回家,谁都不能拦我。”他不敢跟林青青对着干了。 “我不回去,你休了我好了。”刘三娘子不断挣扎着,却不肯屈服。 她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不会回去给他当牛做马了。 “你放开我娘,我们再也不回去了。”巧儿很大声地说道。 虽然,她很怕她爹。 但是,她更怕回去就被卖掉。 “死丫头,才出来几天,就以为翅膀硬了是吧?看老子不打死你!”刘三儿大怒。 对上林青青凛冽的目光,他觉得膀子又疼了起来,扬起的巴掌怎么都不敢落下去了。 “她是我老婆,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倒是你们家,凭什么扣着她们不放?你安的什么心?是想便宜了你家爷们儿,还是想把她们拐卖到别处去?”刘三儿转而质问牛大嫂。 “你少血口喷人,我不过是看她们母女可怜才好心收留她们。”牛大嫂气得一蹦三尺高。 他们一片好心,却被人诬陷不怀好意,这不是故意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吗? “用不着你可怜,我就要带她们走,就是官府来了,也没有不让她们回家的道理。”刘三儿气势汹汹地叫道。 牛大嫂一时语塞,她还真没有强行把人留下的道理。 “我不走,我在和巧儿在这里吃住,欠下了饭钱和房租钱,我没有钱还账,我要留下来干活抵债。”刘三娘子趁机甩开了他的手。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女人一旦觉醒了,就不会再轻易受男人的摆布了。 “对,想带她们走也行,还钱。她们母女连吃带住的,又跟我借钱买了衣服被褥,花了我五百文钱呢!”牛大嫂伸出一只手来。 “五百文?你们这两个贱人,我在家连饭都吃不上,你们却大手大脚的,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来,配花这么多钱吗?”刘三儿指着媳妇儿的鼻子骂。 “不能生儿子是她一个人的错吗?你没听过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吗?什么种子出什么苗,生儿生女根本原因在男人身上。”林青青好心给他做了科普。 “胡说!明明是她肚子不争气。”刘三儿说什么都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自古以来,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没本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刘三娘子愣愣地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儿。 生不出儿子来,不是她的错? “林姑娘说得有道理,种玉米还能长出小麦来?刘三儿,我要休了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耽误我生儿子了!”刘三娘子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胡说!你们,你们简直是疯了!我要去见佐领大人,让他为我做主。”刘三儿气得脑袋“嗡嗡”的响。 他这媳妇再留在外面几天,真就带不回去了啊! “去吧!我们等着官府的判决。”林青青全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张佐领那个人,虽然是个武将,但是爱憎分明,明辨是非,不会因为刘三儿是个男人就一味偏袒他。 “你们等着!”刘三儿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但要求官府判决牛家把老婆女儿还给他,还要告那个林青青蛊惑人心。 还有,她一个流犯在耀州混得风生水起,肯定有人包庇,或许说不定还有人与她私通。 他要把这个人找出来,那女人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第107章 把媳妇作没了 耀州驻扎着军队,常住人口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小村庄。 所以,张猛这个佐领大人,不但负责统领军队,还负责维持地方治安。 不过平时村子里有点儿小打小闹的事情,村长就给解决了。 他还是第一次接到地方上需要他审理的案子。 刘三儿避重就轻,只说自己的媳妇儿去做工,被人扣了下来,要求佐领大人为他主持公道。 “张大人,您要为小民做主啊!牛大壮是商队的人,他一个外乡人仗着有几个臭钱,竟然反客为主欺负到了我们这些村民的头上。”刘三儿恶人先告状。 张猛一愣,商队的人? 他们挺安分守己的啊!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从来没给他添过乱子,他们的作坊雇用的都是本地人,相处的甚为和谐。 “你是不是喝醉酒说胡话呢?你媳妇去做工,被扣了下来?哈哈哈,又不是两国交兵,还要扣押人质。他们把人留下来,还要供吃供住,不划算的,谁肯做亏本的买卖啊?” 张猛对这个刘三儿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对他的话更是半信半疑。 这人邋里邋遢的,一双眼睛滴溜乱转,看起来就是本分人。 “大人,都是那个林青青挑唆的。被发配的流犯,能是什么好人?那女人整天往军营跑,不知道暗地里勾搭了多少男人?她自己不安分,还想让耀州的女人都跟她一样,真是坏透了。凡是维护她的,女人都是受了她的蛊惑,男人都是跟她不清不楚的。” 刘三儿最恨的人是林青青,要不是她一味鼓动挑唆,他女人哪里敢对他说半个“不”字呢? “你放屁!”张猛气得须发皆张。 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真想一记老拳捣在他的脸上。 他也维护林青青,还有夜将军,临行之际还特意交代多多照顾她,但是他敢对天发誓,他们跟林青青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佐领大人,小民说错什么了?”刘三儿被骂蒙了。 张猛勉强压住火气,他现在不能为林青青辩白,否则这刁民要是诬陷他们有染,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事从两来,莫怪一人,我还没见到被告呢,岂能听信一面之词?你只说事情的缘由,孰是孰非,本官自有公断。”张猛打起了官腔。 “是是。”刘三儿不敢再说什么了。 “来呀,传被告!”张猛一拍桌案。 然而,下面特别肃静,没有三班衙役的应答。 “咳咳,”张猛咳嗽几声,掩饰着尴尬。 “本官爱民如子,还是亲自跟你走一趟吧!”张猛站了起来。 牛家的院子成了暂时的公堂,张猛在一张桌子后面正襟危坐。 刘三儿一个人站在左侧,其他人站在了右侧。 这原告在气势上,比被告低了不止一头。 “被告有何话说?”张猛一拍惊堂木。 其实,就是拳头大的木块。 牛大嫂躲在了林青青的身后,虽然她有理,但是她怕见官。 “大人,刘三儿不务正业,嗜赌成性,肆意殴打妻女,更是做出要把亲生幼女卖到风尘之所的事情来,简直禽兽不如。试问这样无情无义又无能的男人,他配为人夫人父吗?” 林青青把刘三儿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刘三儿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他有什么错? 十来年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再说了,村子里不挨打的女人有几个? 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就应该无条件地服从他们的命令。 “混账东西!虎毒不食子,你竟然想把才八岁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作为男人不能养家糊口,你是怎么有脸面对妻女的呢? 还敢打人?她们要是我的妹妹和外甥女,老子不活剥了你的皮!你这种人还想有儿子呢?你连媳妇都不配有。今天本官做主,判你们夫妻恩断义绝,从今天开始,你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牵连。” 张猛掷地有声地判决。 他是男人,但是他以世间有刘三儿这样的男人为耻。 “大人,这不公平!夫为妻纲,我是男人,我对自己的妻女想打想骂想发卖都是应该的。”刘三儿不服气地叫嚷。 “刘三儿,没读过书的人,不要乱说话。圣人云: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你殴打妻子,想卖女为娼,违背人伦。官府有权利强制判决夫妻离异。若是你坚持不离,要被判刑一年。”林青青有理有据地反驳。 “你胡说,我可没听过这样的歪理邪说,书上不可能这样写的。”刘三儿觉得林青青就是信口开河。 写书的是男人,还会对女人如此宽容吗? “刘三儿,你是在质疑本官没读过书,有失公允吗?”张猛把惊堂木拍得山响。 虽然,他的确没读多少书,但是青青妹子可是出身书香门第,她这么说一定是没错的。 他虽然不大懂法,但是断案子只要把良心放正了,就不会有失偏颇。 “小民不敢,大人,这状小人不告了,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自己商量着解决就是,就不麻烦大人了。”刘三儿厚着脸皮说道。 “公堂之上绝无戏言,若敢不遵守本官的判决,就等着入狱吧!”张猛沉下脸来。 他说告状就告状,他说撤诉就撤诉,自己的官威何在? 日后还如何服众? 刘三儿诺诺连声,不敢再多言了。 佐领大人很凶,听说他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 自己要是一味顶撞他,不会被他一刀给“咔嚓”了吧? 他后悔去告状了,把媳妇和女儿都给告没了。 “多谢青天大老爷!民女方秀英谢过大人。” 刘三儿娘子,不,方秀英激动地跪地叩头。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顺利跟刘三儿脱离了关系。 张猛摆摆手,嫌弃地瞪了刘三儿几眼。 男子汉大丈夫,理应保家卫国,欺负老婆孩子算什么本事? 呸! 把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佐领大人明镜高悬,此乃百姓之福耀州之福。”林青青不吝夸赞。 张猛“嘿嘿”的笑,如果有一天林青青要离开陆家,他也会秉公执法的。 第108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刘家村最受气的小媳妇儿方秀英跟丈夫仳离了,不是被休,不是和离,而是官府强制执行的义绝。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耀州。 有人说刘三儿弄丢了那么好的媳妇儿,以后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了。 有人说方秀英太不懂事,丢了夫家和娘家的脸,连带着两个村子的人都跟着她抬不起头。 而林青青遭受的非议,比刘三儿和石秀英两个人加起来还多呢! “一个流放的犯人,也敢管起咱们村子里的闲事来。刘三儿好不好的,上头有父母和两个哥哥管教。如果家里的人管不了他,还有村长呢!她一个外人,算哪根葱啊,竟然闹得惊动了官府。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谁说不是呢?那女人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她干了这缺德事,就不怕遭了报应?” “从京城被发配到宁古塔,不就是她最大的报应吗? …… …… 方秀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会连累林青青跟她一道挨骂。 她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央求牛大嫂在天黑的时候悄悄去见林青青。 她被骂的白天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林姑娘,真是对不住,给你带来麻烦了。”方秀英拱肩缩背地站着。 像是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你没有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就是给陆家带来麻烦了。”林青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陆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谩骂,一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人,遇上山野村夫,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林姑娘,你婆家人难为你了?他们,是罚你了,还是打你了?”方秀英紧张地问。 陆家那么多人,如果一起发难,林姑娘肯定吃了大亏啊! “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好欺负,他们一家子都打不过我一个。”林青青晃了晃拳头。 她在进陆家门的第一天,那家人就见识到她的泼辣狠厉了。 方秀英愕然瞪大了眼睛,“林姑娘,你,你还敢跟婆婆动手不成?” 她以为那天林青青是被刘三儿的无耻行径给气到了,情急之下才动手打人的。 没想到,她生起气来,连自家的人都打。 “没有,陆家是书香门第,我一向都是以理服人的。”林青青微微一笑。 论心机论武力,她在陆家都不会吃亏的。 “那就好,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想不开。都是我的错,害你跟着我受人侮辱。”方秀英嗫嚅着。 “我为什么会想不开?你有什么错?”林青青奇怪地问。 方秀英被问住了,是啊,她有什么错? “林姑娘,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不管男人做错了什么,他们都觉得是女人的错。”方秀英摇头苦笑。 虽然大家都知道刘三儿不是好东西,但是依然认为这就是她的命,她就该忍气吞声过一辈子。 “那就证明给大家看,你没错啊!不要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要你跟女儿越来越好,那些指责你的人会慢慢闭上他们的嘴。”林青青循循善诱。 “林姑娘,我算过了,我每天赚的钱,除去吃住的费用,还能剩下一半儿呢!”方秀英眼中有了几分光彩。 “所以啊,挺直腰杆儿做人。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活下去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记住,只要自己强大了,就无惧风雨。”林青青微微一笑。 方秀英连连点头,林姑娘就是最好的榜样。 她能做到的就是努力赚钱,希望女儿日后能长成她这样的人。 一个月后,辛苦劳作的大姑娘小媳妇在牛大嫂手里领到了第一笔饷银。 方秀英赚得最多,足足有五百文。 当然,这里面也有巧儿的功劳,小丫头已经能熟练地给她娘打下手了。 其他人领到了一百到三四百文钱不等。 “青青妹子,你是不知道,那些男人看到自家婆娘拿回了钱,一个个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可不要小看这几百文钱,这些钱能给一家大小换一身新衣服,还能买几斤肉,沽几斤酒。 在我那里干活的姐妹们在男人面前硬气起来了,男人们也都改了脾气。就怕一不小心,也落得跟刘三儿一样的下场。 连带着对我都客气起来了,那些姐妹更是把我当做了大能人。妹子,这功劳是你的,可惜啊,我不敢说出去。”牛大嫂有些遗憾。 “嫂子,我不要什么功劳,我只希望宁古塔尽快的繁荣起来。”林青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第一批保暖轻便的棉鞋,通过商道,正运往京城。 她准备全部送给穷苦的百姓。 林青青没有想到她的一个善念,一次善举,会带给她丰厚的回报。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冬至的那天,京城附近的几座州府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北风呼啸,携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 像扯断了的棉絮,无休无止漫无目标的洒落下来。 山川白茫茫的一片,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树木银装素裹,风吹过的时候,“簌簌”的雪块掉落下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场雪持续了三天,压坏了许多茅草屋。 穷苦的百姓家里没有隔夜粮,又没了房子,被迫沿街乞讨。 没等朝廷开仓放粮呢,顾晨在长街搭了席棚,施粥布善。 一夜之间,京城四九城各个街道上,都有顾家的粥棚。 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一碗热粥,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与此同时,锦绣坊沿街向灾民发放棉鞋。 皮革制成的鞋子,又保暖又不怕雪水浸湿,给灾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一时之间,睿王府和锦绣坊声名鹊起,被誉为“积德行善”之人。 消息传入前朝后宫,皇上深感意外,想不到顾晨那个终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竟然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 皇后更是喜得在菩萨面前拜了几拜,这孩子终于长进了。 只要他能借这个机会入了皇上的眼,该是他的东西谁都抢不去。 第109章 她是真的见不得他好啊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睿王父子。 顾晨虽然名声不好,但是生的十分俊美,酷似其母。 看着风姿绰约,倜傥不羁的少年郎,皇上第一次觉得这个花名在外的顾世子看着的确赏心悦目。 细细回想,除了懒读诗书,不喜骑射之外,顾晨还真不曾给睿王府添过半点儿麻烦。 至于流连花丛,说起来也算不得私德有亏。 毕竟,他从来没做过强人所难的事情。 “睿王真是教子有方啊!”皇上开口先赞扬了顾浩然。 “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睿王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如果不是顾晨一时兴起做了一件善事,他会怀疑皇上这是指着鼻子在骂他。 顾晨一身纨绔子弟的习气,唯一的优点就是形容俊美。 就是这唯一的一点,跟他也没有多少关系。 大家都知道,顾晨的长相酷似他的亡妻。 “爱卿不必自谦,顾晨此举也是秉承家风。如此大规模自发赈济灾民,二十多年前也有人做过。已故的睿王妃,那时候还是云英未嫁的千金小姐,她联合了几名世家女子,捐出了大量的财物,救助了无数难民。朕,至今记得她们的功德。” 皇上提起往事,与有荣焉。 如今他的皇后,当年在赈灾中出过一份力的。 那时候,他这个皇子与她已经定下婚约。 她博得了贤良爱民的美名,也为他成为储君赢得了更多的筹码。 睿王嘴角一抽,皇上这是夸他还是贬他啊? 那时候他的亡妻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她行善与睿王府无关。 这秉承家风,说得好像他是入赘似的。 “是是是,是我那亡妻本性纯良,顾晨他子肖其母。”顾浩然端正了态度。 嗯,两件善事好像都跟他有关系,好像又没什么关系。 “顾晨,说吧,你想要什么?”皇上龙心大悦。 这孩子早晚要入仕的,即便他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只要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他也会保他一世富贵。 “皇上,顾家世受皇恩,理应为君解忧,为民解难。顾晨,无所求。”顾晨垂手侍立。 大灾当前,他拿皇上的真金白银不大合适。 至于官位嘛,他有世子的名号足矣。 “你虽然无所求,朕却不能有功不赏。如此,你暂且入职礼部,跟着历练吧!”皇上给了他一个清闲的职位。 “多谢皇上。”顾晨躬身谢恩。 “只是……”他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不必拘束,想说什么尽管直言。”皇上今天看他格外顺眼。 “皇上,京城里还真有一名女子,像我娘当年一样,为救济灾民尽了微薄之力。一个普通的商女,却有这样的觉悟,真是令人敬佩。”顾晨言辞之间,对那女子极为推崇。 这份功德和荣耀,其实都是属于林青青的。 只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和林青青过从甚密。 不过,柳如烟不会做出贪天功为己有的事情来。 为林青青请功的事情,还是由她出面说明的好。 “朕知道了,会给她应有的嘉奖。皇后娘娘这几日时常念叨着你呢,去坤宁宫向她请安吧!”皇上笑道。 皇后和已故的睿王妃是手帕交,睿王妃不幸早亡,皇后为此哭了几场,至今对她念念不忘。 顾晨有长进,她比谁都高兴。 “是!” 顾晨答应一声,躬身而退。 皇后娘娘见到顾晨,悲喜交加,神情一阵恍惚。 “好孩子,你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你娘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她眼眶红了起来。 这孩子眉眼跟他娘有七八分像,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他娘性情温婉,博学多才,虽然是一介女流,却心怀天下。 只可惜红颜薄命,年纪轻轻的,就香消玉殒了。 “劳皇后娘娘记挂,我娘有您这样一位情深义重的朋友,是平生一大幸事。”顾晨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跪拜大礼。 他知道,皇后娘娘因为这份交情,对他颇有回护。 他记事以来,年节进宫问安的时候,皇后娘娘都会单独召见他和云氏。 当着云氏的面,皇后娘娘每一次都要深切缅怀她的故友,对他视如子侄。 云氏安分守己地做了多年的贤妻良母,皇后娘娘,功不可没。 “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肯上进,哪怕并无建树,本宫也绝不会让你在顾家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皇后娘娘信誓旦旦地保证。 “皇后娘娘,顾晨做错什么了?”顾晨睁大一双丹凤眼,一本正经地问。 “你……”皇后娘娘掰着一根手指,讪讪的闭上了嘴。 顾晨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并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无非就是落个“不学无术”的名声。 “顾晨,你实话实说,云氏待你如何?你爹对你和你那弟弟是否一视同仁?你祖父祖母对你的疼爱是真心实意,还有流于表面?”皇后娘娘和颜悦色地问。 她忽然发现,她对顾晨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俊颜如画,一双丹凤眼皂白分明,清澈明亮,让她又想到了死去多年的故友。 那么一个美好的女子,她生的儿子理应是京城中最出色的青年才俊。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睿王妃活着的时候,时常带顾晨入宫,那时候谁见了这孩子不夸一句“聪明伶俐”? 睿王府开蒙的老师和教授骑射的师傅,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凭顾晨的资质,他学有所成是什么难事儿? 同样的资源,为什么云氏生的儿子文武双全? “皇后娘娘,祖父祖母待我甚好,我爹也不曾亏待于我,继母她,京城中谁不知道她最是贤良淑德,待我视如己出?”顾晨说着说着,一声轻笑溢出了喉咙。 云氏待他和顾明并无分别,在衣食住行的规格上,显然他这个长子长孙,用的都是最好的。 只是,她是真见不得他好啊! 别以为她做得隐秘,自己就一无所知。 母慈子孝这场戏,他们都演的很精彩。 第110章 阳奉阴违的云氏 皇后娘娘久居后宫,见惯了明争暗斗,如何听不懂顾晨的笑声里满含讥讽之意? 她脸色一沉,她每次见到云氏都是旁敲侧击地敲打她几句,唯恐她错待了顾晨。 没想到云氏表明温和乖顺,实则还是阳奉阴违了。 大家都说云氏待顾晨慈爱,凡事都会亲力亲为,料理得妥妥当当,反而对亲生儿子有几分疏忽。 睿王府母慈子孝,手足情深,云氏堪为后宅妇人的表率。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慈爱的母亲,却养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 懒散成性的顾晨,努力上进的顾明,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为此云氏还亲自进宫求她,规劝顾晨,还先后换了四五个先生和师傅。 无奈,顾晨对读书和练武都不感兴趣,最终,成为了庸才。 却原来,这其中另有隐情。 “顾晨,坐下说话。你告诉本宫,她是如何苛待你的?”皇后娘娘皱起了眉头。 云氏对顾晨的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那么她最大的恶意,就是故意把他给养废了。 可是,睿王府的先生和教习,有几个还是她亲自挑选的呢! 他们提起顾晨的时候,跟其他人一样,也是不断地摇头苦笑,说小世子实在顽劣,睿王府的西宾之职,他们实在无法胜任。 云氏难道连她的人都给收买了? “皇后娘娘,云氏不曾苛待我,她是与我同甘共苦的。”顾晨又笑了起来。 云氏对自己下手都那么狠,谁还会质疑她对自己不怀好意呢? “到底是什么回事?本宫都被你弄糊涂了。”皇后娘娘一头雾水。 “皇后娘娘,我五岁开蒙,那时候年纪小,坐不住,又吃不得苦。云氏每日点心茶水照应得十分仔细。我读书的时候,她就陪伴在我身边。 给我擦汗,为我打扇,茶水吹温了送到我的嘴边,点心特意做成小动物的模样,栩栩如生。如此,我哪里还有心思读书?”顾晨黑眸中迸出了冷意。 “本宫派去的人,倒是不曾提起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面色一沉。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人,还是被云氏给收买了。 “不,您派人去睿王府,她就不会在课堂上陪伴我了。她只每天晚上带着我尽情玩耍,从外面找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玩儿。我每天睡得很晚,白天读书的时候自然没精神,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顾晨冷笑。 真难为云氏了,她跟着自己熬红了眼睛,爹看了都心疼呢! “混账东西!”皇后娘娘气得牙根儿痒痒。 “您不知道,她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呢!”顾晨火上浇油。 “但凡我偶尔有些长进,得到了先生和师傅的一句夸奖,我就会病上几天。刚开始,我并没在意。 直到我十岁那年,我被外祖家接到家中小住一段时间。我跟着表哥表弟们一起习文练武,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东西。 回家之后爹爹考我的读书和骑射,得到了他的夸奖。甚至还想把我寄养在外祖家,却不想我就此大病一场。云氏衣不解带地服侍我,十几天煎汤熬药,睡在我的房中,生生把自己给累垮了。” 顾晨想起这件事来,就想打人。 那时候,睿王府上下谁不称赞云氏贤德? 就连他,差点儿也被蒙骗子了。 直到有一天顾明来到他的房间,小丫鬟端来了刚刚熬好的甜汤,他好心地分给了顾明半碗。 顾明才喝了几口,被随后进来的云氏看到了,她责怪了顾明几句,说他不该抢大哥的东西。 “娘,是我给弟弟的。您不是时常教导我们要相亲相爱吗?我做哥哥有的,弟弟也一定要有。”顾晨为顾明辩解。 “你对弟弟如此友爱,娘看着心里高兴。只是顾明年纪还小,你不要惯坏了他。”云氏夸了他几句。 随意闲谈几句之后,云氏以顾明太闹腾,打扰他休息为由匆匆带着他离开了。 顾晨在云氏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张,他心下狐疑,过了一会儿才悄悄起身去了云氏的屋子。 他站在窗户外,透过窗纸看到云氏用细长的手指在抠顾明的嗓子眼儿。 没一会儿,顾明“哇哇”的吐了起来。 “你记住以后送到你哥哥房中的东西,没有娘的应允,你都不能吃。”云氏一边给顾明拍背,一边低声叮咛他。 “为什么?”顾明不解地问。 “他是睿王府的嫡长子,这府里的好东西,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你如果分走了一些,你爹你祖父祖母看到了会不高兴的。”云氏淡声说道。 “可是哥哥说他有的我都会有。”顾明皱着小小的眉头。 “小时候玩闹的话,长大之后没有人会当真的。明儿,你要知道,睿王府的爵位和家业都是你哥哥一个人的。等你长大了,想要什么,都要经过哥哥的同意。就想今天这碗甜汤,他可以给你,也可以不给你。”云氏轻轻的叹气。 顾明眨巴着眼睛,过了好久,才问道:“可是如果我想要的东西,哥哥又不肯给,那该怎么办?” “你要做到比他更优秀,成为爹和祖父祖母最喜欢的人。到时候,他们会主动把府里最好的东西给你。记住,这些话记在心里就好,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云氏声音依然柔和绵软。 顾晨却犹如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被震的身形晃了几晃。 他矮下身子,蹑足潜踪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不会相信温柔可亲的云氏,是个蛇蝎美人。 她真正的用心就是养废了他,让同样是嫡子出身的顾明超越他,从而名正言顺的取代他。 “既然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本宫呢?”皇后娘娘眼圈儿红了起来。 没有亲娘护着的孩子,真是可怜啊! 顾浩然那个爹也是糊涂的,还有老睿王和老王妃,这一家子都糊涂的。 这才会让云氏那个贱人有机可乘。 第111章 他也算替林青青告了御状了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您虽然贵为皇后,也不能无凭无据处罚朝廷命妇。若是因此引起睿王府对您的不满,那就是我的罪过了。”顾晨垂着眼睛。 “好孩子,真是太难为你了。好在那毒妇虽然心肠狠毒,到底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否则,本宫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娘呢?”皇后娘娘一阵唏嘘。 “她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如她所愿,我成为了一无是处的废材,她不必铤而走险了。”顾晨冷笑。 云氏对他的好,不是一朝一夕的。 六年的陪伴,不光是睿王府的人,就连顾晨也被她感动了。 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呢? 甚至,亲娘在他脑海中的印象逐渐模糊了。 小小的孩童,越来越依赖云氏。 好在外祖和舅舅会时常来探望他,这才让他记得云氏是他的继母。 在偷听到云氏的那一番话之后,他终于相信了十个后娘九个恶毒的传言。 从那以后,顾晨对云氏有了防范之心。 表面上依然对她亲亲热热的,对顾明也一如既往的友爱。 但凡他有的,都会分给这个弟弟一些。 只是在学业上,他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他的世子之位,早早晚晚会落到顾明的手里。 到时候,睿王府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虽然每天他都是懵懵懂懂的状态,但是对于先生和师傅传授的知识他暗暗记在心中。 再大一点儿,他跟着一帮官宦子弟时常出入秦楼楚馆,后来又染上了赌钱的恶习。 睿王知道后,狠狠责打了他一顿。 云氏扑在他的身上,替他挡了板子,哭得死去活来。 口口声声是她的错,世子走了歪路,是她管教无方,她对不住已故的睿王妃。 世子体弱,睿王下手重了,岂不是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亡妻,睿王举起的板子再也落不下去了。 顾晨的废材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睿王管教几次收效甚微。 所幸他没有闹出乱子,也就由着他去了。 没有人知道,那秦楼楚馆和赌坊都是顾晨自己的产业。 他看似终日醉生梦死,实际上每天在这种地方苦读诗书,还花重金请了武艺高超的江湖侠客,传授武功。 他之所以暗地里用功,任由别人误会着,就是怕云氏见到他奋发图强之后,不会满足他只是生病,而是要害他性命了。 皇后娘娘一边听一边掉眼泪,若是他亲娘在,这孩子何须吃这份苦? “顾晨,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躲到青楼和赌坊用功。你这韬光养晦的代价,有点儿大。这样的主意,也就只有你这个鬼机灵才能想得出来。” “皇后娘娘,这不是顾晨的主意,而是,刑部侍郎林明杰的长女林青青教我这么做的。”顾晨说了实话。 “林青青?本宫不知道这个姑娘。”皇后娘娘蹙眉思索,最终摇了摇头。 她对这个女孩儿,没有任何印象。 好像在宫宴上,从来没有见过她。 京城里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但凡才貌出众或者聪明伶俐的,她都能记得住。 “是,她不曾参加过任何一场宴会。凡是需要年轻姑娘出席的场合,林家抛头露面的永远是二小姐林浅月。林家的嫡长小姐,跟我一样,是个无才无貌的废物。”顾晨冷哼。 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林大人家的二小姐,本宫倒是见过几次,有几分姿色。”皇后娘娘倒是知道林浅月。 但是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只是听顾晨这口气,怎么是一副为林青青抱打不平的架势呢? “她连林青青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顾晨轻蔑地说道。 “顾晨,你是不是喜欢上林青青了?虽然林家的门第与睿王府相比低了一些,但是只要你愿意,本宫就亲自为你们指婚。”皇后娘娘来了兴致。 顾晨已经过了弱冠之年,按照常理,他这个年纪早该娶妻生子了。 这些年云氏一直为顾晨张罗着亲事,相看的姑娘能有几十个了。 只是,顾晨一个都没看上。 她之前以为顾晨眼光高,今天听了他一席话才知道,这孩子有了心仪的姑娘。 “皇后娘娘,您还不知道,林青青她代替林浅月嫁给陆皓,早就随同陆家发配宁古塔了。”顾晨声音哽咽。 他这也算替林青青告了御状了。 “什么?林家怎么能做下如此荒唐的事情?陆家获罪,林家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受苦,退了这门亲事就是。何必为了保全一个,把另一个推入火坑呢?据本宫所知,林大人的妻子是原配,这长女次女都是他们亲生的,林家为何如此苛待长女呢?” 皇后娘娘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长女愚笨,或者身体有残缺,又或者相貌平平,他们才格外宠爱次女,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在顾晨眼里,林浅月不及林青青十分之一,林家夫妇是眼瞎心盲吗? “我也不知道,林青青从来没有提过家中的事情。她是经商的奇才,短短几年的时间走遍了大江南北,林家上下都是靠着她供养才活得光鲜体面。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我以为林家不曾亏待过她呢!” 顾晨越发难过起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林青青在林家过得不如意,他还是对她关心不够,也不懂她。 “唉,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已经嫁为人妇了。既然错过了,就说明你们无缘。顾晨,你不要伤心了,这样本宫亲自为你挑选一位才貌双全的姑娘。”皇后娘娘有意亲自为顾晨做媒。 顾晨没了母亲的呵护,那她就帮这孩子寻找一个强大的岳家。 “皇后娘娘,顾晨想知道,我这次赈灾的功劳能不能为林青青换一个自由之身?”顾晨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皇后娘娘被难住了。 发配宁古塔的人,不坐牢不与人为奴,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 想饶恕他们的罪行,回归故里,只有求皇上法外开恩。 她,没有这个权利。 第112章 好风凭借力 “顾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发配到宁古塔的犯人,只有皇上能决定他们的命运。”皇后娘娘抱歉地摇摇头。 顾晨第一次有求于她,她却帮不上忙。 “皇后娘娘,我只是想让她在宁古塔的日子好过一些。若是她想和离,不被陆家刁难就好。我想过以睿王府的名义照顾她,却怕累她名声受损。”顾晨低叹一声。 谁都知道他好色嗜赌,如果他为林青青出头,必定有人怀疑他们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是无所谓的,但是林青青,是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做人的。 “原来如此,这倒不难,本宫还以为你想要她回京呢!你且放心,五军都督府巴将军的夫人会出面照拂她的。”皇后眉头舒展开来。 只要人还留在宁古塔,在适当范围内给她一些照应,她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多谢皇后娘娘。”顾晨如释重负。 “回去等候好消息吧!”皇后娘娘笑着挥挥手。 能帮上顾晨,她没有辜负故友的重托。 “您多多保重,顾晨告退。”顾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并不怀疑林青青在宁古塔也能活得有滋有味,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只是预计种下百亩良田,通过商道赚更多的银子,让荒凉的宁古塔成为繁华之所,这一切,单凭林青青一个人,很艰难也很辛苦。 作为合伙人,他自然要出一份力的。 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他愿意做劲风,把她送上九霄。 出了皇宫,顾晨看到他爹站在台阶下等他呢!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呵呵,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 顾晨几乎都不记得了,自己上次与父亲同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父亲站在这里等谁?”顾晨明知故问。 “晨儿,为父等你一同回府。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你肯洗心革面,不再任性而为,之前的事情为父就不计较了。虽然你先斩后奏,但是这笔银子花得值。”睿王对顾晨的态度缓和多了。 瑕不掩瑜,顾晨是有一些不良嗜好,但是以后谁敢说他儿子是于家于国无用的废材? 皇上都亲口夸赞他有仁爱之心了,这一个优点能盖住他身上的斑斑劣迹。 “父王,家中执掌中馈的人是娘,我只有按月领取的月银。就是我不吃不喝,也积攒不了能施粥的银子啊!我这个睿王府的世子,在家里帐房先生那里,最多一次能支取五十两的纹银。 而且,还要说明去处。如果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帐房先生是有权利拒绝的。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救济灾民的银子是顾家的?”顾晨玩味地看着他。 睿王一愣,随即微微有些恼怒:“你这是在怪我吗?” 他都快给忘记了,这命令还是他亲自下达的呢! 可是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约束顾晨的行为吗? 谁愿意家中大把的银子流向青楼和赌坊啊? 没了银子,顾晨没了胡闹的资本,不会给睿王府惹出大麻烦来。 他怎么就不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呢? “儿子没有怪您,只是告诉您赈灾的事情是我个人行为,跟睿王府没有关系。”顾晨哂笑。 “你救济灾民的银子从何而来?难道不是你祖父祖母接济你的?”睿王黑着脸问。 怎么就没关系了? 顾晨是睿王府的世子,是他的儿子,他花出去的钱很可能是爹娘给的,那也是顾家的钱啊! 呵呵,老子跟他挨骂的时候,他没跳出来跟睿王府划清界限。 受到皇上的嘉奖,他却把顾家给摘出去了。 这不孝之子! “是我娘留下来的嫁妆,我狎妓和赌钱的银子也是用的我娘的嫁妆。”顾晨笑意放荡不羁。 他丝毫没有对自己不端的行为感到羞愧。 “你!你!你竟然用你娘的嫁妆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对得起她吗?”顾浩然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这不是将功赎罪了吗?娘亲若是地下有知,只会心疼儿子,不会怪罪于我。我很感激娘,靠着她的嫁妆,我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顾晨满目讥诮。 “不可理喻!”睿王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们父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都不能够了呢? 顾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凝出一层寒冰来。 他知道云氏暗算他,与他爹无关。 可是他在夸奖顾明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同样是云氏教导的孩子,为什么一个是温润端方的谦谦君子,一个是声名狼藉的顽劣之徒呢? 还有,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终日花天酒地的混日子,花销很大,睿王府的月银不足以让他肆意挥霍吗? 他没有过问一次,自己挥霍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大概以为,是云氏暗中贴补他的吧? 他宁愿怀疑自己的儿子长歪了,都没有怀疑过云氏居心不良。 能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都愚蠢透顶,他糊涂一时,而他爹糊涂了一世。 还是青青那丫头聪明啊,在她的帮助下,自己用娘亲的嫁妆做本钱,赚到的银子,让他对睿王府的财产不大放在眼里了。 钱是男人胆,有了金钱的支持,他才能跟云氏保持了多年母慈子孝的假象。 他不在意名声,不多拿睿王府一文钱,云氏苦心为顾明谋取的东西,他一样都不在意。 所以,云氏对他渐渐放松了警惕,睿王府在他们两个人的努力下,维持着一贯的祥和安宁。 今天,这份安宁被他亲手给打破了。 他比顾明先一步入仕了,不是靠祖宗的荫庇,而是靠他自己。 最可笑的是,他入职了礼部。 这可是维护宫廷和国家礼仪、秩序、形象的部门。 皇上钦赐的职位,以后还有谁敢说他离经叛道,不守规矩? 顾晨知道,他们家今晚会上演一场大戏。 云氏如果知道他只花了点儿银子,就得到了皇上的赏识,装了多年的慈爱还能维持得住吗? 第113章 她做错了什么呢 睿王回到府中,脸上阴云密布。 云氏殷勤地奉上了一杯热茶,柔声说道:“王爷,您这是又跟世子怄气了?他还是个孩子,您不必苛责他,早日为他说一门亲事才是正经。 妾身听到了几句传言,说咱们家世子看上了刑部侍郎林大人家的二女儿林浅月小姐。那姑娘温柔美丽,知书达理,跟世子倒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呢!” “婉柔,你什么时候把青柠的嫁妆交到顾晨手里了?”顾浩然皱着眉头问道。 他现在没有心情操心顾晨的亲事,只想知道他亡妻的东西是不是被那混小子挥霍一空了? “世子十五岁的时候,跟妾身提出要自己保管姐姐的嫁妆,我,就按照清单一样不少地的给了他。”云婉柔低声回答。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自从她嫁过来,执掌中馈的重任就交到了她的手里,王爷从来不曾过问。 今天怎么忽然翻起陈年旧账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顾浩然气怒之下,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王爷息怒,是妾身的错。王爷曾经交代,后宅的大事小情皆由妾身斟酌着去办,不必请您的示下。我以为,家中的事情,妾身是可以做主的呢!”云氏身子一抖,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儿。 “婉柔,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被那逆子给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睿王看到云氏的眼泪,不由得慌了手脚。 他们成亲十几载,一向夫妻和顺,他怎么就吼了她呢? “是臣妾的错,那是姐姐的嫁妆,如何处置,我应该先问过王爷的意见。只是,世子开口跟妾身要了,我若是不允,必然让他心生怨恨,以为我想贪墨了姐姐遗留下来的财物。” 云氏慌忙擦去了眼中的泪水,把一双眼睛揉得通红。 睿王叹息一声,继母难为,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云氏这么做,是怕他们母子心生嫌隙啊! 她做错了什么呢? 是顾晨辜负了她的慈母心肠。 “王爷,可是姐姐的嫁妆里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当时是按照清单一样一样对照核查的,我敢对天发誓,妾身绝对没有私自截留。”云氏举起手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的人品阖府上下有目共睹,谁不知道你贤良淑德,是位贤妻良母呢?本王你没有怀疑你,是顾晨,他私自动用了那笔嫁妆。唉,不知道还剩下了多少?早知道被他给糟蹋了,我就选几样留作纪念了。” 睿王又是心疼又是遗憾。 他与亡妻感情甚笃,她过世后,他就把她所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睹物思人的滋味儿,真是痛断肝肠。 “这怎么可能?世子就是再糊涂,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他拿走了不是为了更好地珍藏吗?我还以为那些东西他日后会交给自己的妻子保管呢!王爷,您这是听谁说的?可别误信了谣言,错怪了世子。” 云氏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你不必为他开脱,是他亲口承认的。”睿王按了按胸口。 他被气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赈灾他是支持的,但是那些花在青楼和赌坊的银子,青柠地下有知,该多么难过啊! 是他的错,他教子无方,他对不住青柠。 “王爷,银子花了是追不回来的,但是其他的东西,我们可以赎回来。姐姐留下来的东西,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云氏赶忙说道。 睿王捏着眉心,无力地摆摆手,怕是赎不回来了。 “王爷,家中减免一些用度,这笔银子还是能够省出来的。如果还不够,我,我就把自己的嫁妆悉数拿出来。”云氏大方地表示。 她知道王爷对那个死去的女人感情深厚,所以,她会跟着他一道缅怀。 跟死人争宠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正是因为她的大度,逐渐赢得了睿王府所有人的信任和爱戴。 “怎么能动用你的嫁妆呢?这件事,我自有办法。”睿王还真被云氏劝的动了心。 “等那个逆子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睿王对着门外扬声吩咐。 不多时,顾晨一步三摇走进了花厅。 “爹,您找我?不是刚才见过了吗?还有什么话说?”顾晨有些不耐烦地问。 自顾自在他的下首坐了下来。 睿王抬起的手掌还没落到桌子上呢,云氏柔若无骨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爷,有话好好说,别吓着世子。”她细声细气地劝道。 顾晨勾唇一笑,“还是娘心疼我。” 云氏不知道他无数次从噩梦中醒来,都是因为在梦中见到了她狰狞的面容。 “你娘的嫁妆还剩下多少?”睿王按捺着暴躁的脾气,开门见山地问。 “您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睿王府入不敷出,要挪用我娘的嫁妆了吧?”顾晨一脸戒备地问。 “世子误会了,睿王府再困顿,我也绝对不会挪用姐姐的嫁妆。何况,咱们家中还算宽裕。”云氏笑容柔和。 说出来的话,却绵里藏针。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都不给顾晨污蔑她的机会。 她没有觊觎那个女人的钱财,更是把睿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顾晨长出了一口气。 他娘留下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父王,也不例外。 “你只说你用了多少?金银就不必提了,其他物件你典当或者卖到哪里去了?”睿王追问。 “又不是卖给一个人,我哪里会记得清?”顾晨一摊手。 “孽障!那都是你娘的心爱之物,我岂能任由它们落在他人之手?想,你给我仔细想,想不出来不许出府门半步。”睿王心头火快要压不住了。 “父王,我娘最心爱的,不应该是我吗?”顾晨嘴角挑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来。 “你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不够关心你吗?”睿王的怒火彻底被他勾了起来。 自己又没把他给弄丢。 第114章 吃了他的都得给他吐出来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我有娘就够了。”顾晨看着他爹被气红了的脸,又补上了一刀。 睿王被噎得半晌无语。 是啊,顾晨他三岁之前是青柠悉心照顾的,青柠过世之后,他沉浸在悲痛中,他娘照顾了这个小孙子一年多。 及至云婉柔过门儿,她主动接过了抚育顾晨的任务。 他这个爹,好像……没为儿子做过什么。 “顾晨,你两个娘亲对你都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尤其是婉柔,对你诸多包容,亲娘也不过如此。听到你变卖了你娘的嫁妆,她心痛不已,愿意用自己的体己给赎回来。” 睿王被云氏大义之举给感动了,还不忘让顾晨也跟着感动。 “这份情我领了,我娘的嫁妆是留给我的,我如何用,她都不会有意见的。”顾晨语气有些冷淡。 云氏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她知道顾晨父子的关系算不得亲密,甚至有些疏远。 但是,顾晨今天对他也有些疏离呢! “你!你!”睿王气得用手指点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这逆子说的没错,青柠的嫁妆按照规矩是归顾晨一人所有的。 但,这也不是他随意糟蹋的理由。 “好好好,既然如此,还请世子保管好剩余的嫁妆。日后你成亲的时候,是要留作聘礼的。”云氏轻轻捏了捏睿王的手。 她怕父子两个当着她的面再起冲突。 这些年,他们没吵累,她劝累了。 “我成亲,睿王府不给出聘礼的吗?”顾晨惊诧的问。 云氏:“……” 她把那份嫁妆给了顾晨,就是盼着他挥霍无度,早日给用光了。 贫穷和富贵都容易让人走上邪路,有了金钱助力,顾晨在邪路上会越滑越远。 等他大婚的时候,她会想办法让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顾世子把自己亲娘的嫁妆挥霍一空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顾晨竟然好意思张口跟她讨要聘礼。 他脸呢? 哈哈哈,堂堂睿王府的世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不枉她隐忍多年。 他是彻底废了! “婉柔的嫁妆是留给顾明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你祸害了亲娘的嫁妆还不算,还盯上了继母的陪嫁之物?不成器的东西!”睿王没好气儿的训斥顾晨。 “爹,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娘对我和顾明从不曾厚此薄彼,您这不是蓄意挑拨我们母子不合,兄弟不睦吗?娘,您说句话啊!”顾晨故意恶心云氏。 她不是喜欢做天下最慈爱温柔的后娘吗? 他成全她,给她表现的机会。 “是,我对顾明和世子一视同仁,我的嫁妆自然会分一半给世子的。只是,我家境比不得姐姐,世子不会嫌弃吧?”云氏嘴上说得漂亮。 实则心疼的要滴出血了来了。 “哼,还亲爹呢,不如继母疼我呢!”顾晨斜睨了睿王一眼。 他这个缺心眼儿的爹,大概又要跳出来为云氏说话了。 嗯,他先给云氏戴一顶高帽儿。 别以为他不知道,云氏暗中克扣了他的月银。 吃了他的都得给他吐出来。 连本带利的拿回来,这是他该得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就纵着他吧!”睿王无奈地摇摇头。 婉柔自己开口答应了,他再阻止,真有蓄意挑拨离间的嫌疑了。 云氏好不容易维持住了温柔的笑意。 不是,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完了? 有那么一瞬,云氏深刻怀疑这父子俩是联手演戏给她看。 可是,睿王看顾晨的眼神,满是嫌恶。 “娘,我也不是非要分你的嫁妆。只是我那些朋友时常在我耳边嘀咕,说后娘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善于玩弄手段的坏女人。他们说只要真金白银才是最好的证明,舍得给银子才是真正的疼爱呢!” 顾晨当着云婉柔的面,正大光明地阴阳她。 “别听他们乱嚼舌根子,我就给你一半的嫁妆,堵他们的嘴。”云氏强颜欢笑。 她这是做了亏本的买卖啊! 顾晨在其他事情上稀里糊涂,唯独在钱财上,那是锅里有个油花儿他都想捞出来用用。 徐青柠的嫁妆十分丰厚,她的儿子一分都没得到。 反过来自己的嫁妆还要分一半出去,他们母子亏大了啊! “对了,娘,你得给我准备几件像样的衣服,过几天我要去礼部任职了。”顾晨笑嘻嘻地说道。 一事不烦二主。 云氏喜欢操心,那就多操点儿吧! “什么?你要入朝为官了?”云氏绷不住了。 惊讶的叫出声儿来。 疑惑、不甘,还有愤怒,全都挂在了脸上。 只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强行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来。 “王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听您提起呢?”她问睿王。 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顾浩然的嘴是被针线给缝住了吗? 要不是顾晨自己说出来,她是不是要看到他的朝服才知道啊? “皇上一时兴起,给了他一个恩典。不过是个闲职,只为历练他而已。”睿王有些别扭地说道。 微微扬起的嘴角,证明了他还是与有荣焉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不会夸奖顾晨了。 “世子立了什么显赫的功劳,竟然得到了皇上的嘉奖?”云婉柔疑惑地问。 顾晨整日只知道拈花惹草,能做出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来? “给灾民施粥,救了无数穷苦百姓。”睿王难得有兴致替顾晨解释。 “赈济灾民,不是王爷做的善事吗?哦,都一样的,父母之爱子女,当为之计深远。”云婉柔勉强笑道。 睿王虽然嘴上对顾晨百般嫌弃,但是心里还是在意这个儿子的。 否则也不会花了这么多银子,为顾晨买个好名声。 “不,此事的确是顾晨所为。”睿王摆摆手。 云婉柔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 京城里十座席棚九座打着睿王府的旗号,她以为是睿王所为呢! 虽然睿王没有动用公中的银子,但是老王爷夫妇回到京城了,睿王哪里还会缺银子用? 却不想,百姓们交口称赞的善人原来是顾晨。 莫非,这背后有高人指点? 第115章 她好不甘心啊 “世子怜贫恤苦,种善因得善果,这是睿王府的荣耀。只是,这么大一笔银子,你怎么筹集来的?”云婉柔快要装不下去了。 按照时间和顾晨挥霍的程度推算,他拿走的嫁妆应该花的所剩无几了。 他买好名声的钱是哪里来的? 他不会把老王爷夫妇的积蓄给掏空了吧? 那是顾家的钱财,有顾明一份的。 “在赌坊赢来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运气好。或许是我娘见不得她的嫁妆白白折损了,一直保佑我财运亨通呢!” 顾晨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双腿伸出去老长。 云婉柔长长的指甲陷进了肉里,强行把心中翻滚的怒意给压了下去。 很显然,顾晨没有跟她说实话。 赌场上哪里有常胜将军?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好歹念了几年书,没学到本事还没学到规矩吗?” 睿王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爹找个人教导我吧,否则入朝之后坏了规矩,丢的可是睿王府的脸。” 顾晨单手支着下颌,整个人看上去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好好好,我这就请人。只是,这次你要循规蹈矩地学习,再不可轻慢了人家。”云婉柔惯于在睿王面前装乖卖巧。 还不忘暗暗诋毁了顾晨一句。 睿王府为他可是花了大把银子,无才无德无规矩,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必麻烦娘了,我忽然想起来我外祖父是最重规矩的人,我去请教他老人家好了。娘,你好生歇着吧,不要过于劳心费力,这把年纪了,要多多保重身体。” 顾晨对着云氏一拱手,起身走了。 她得好好活着,单凭顾明一个人可斗不过他。 就这么把睿王给晾在花厅里,招呼都没打一个。 仿佛他爹根本不存在似的。 “混账东西!” 睿王气得拿起手边的盖碗砸了过去。 “砰!” 顾晨泥鳅似的滑了出去,那盖碗砸在门上,摔的四分五裂。 “王爷息怒,如今世子入朝为官了,您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动辄责骂了。父子失和,没的让外人看着笑话。”云氏拍着顾浩然的后背,给他顺气。 “孽障!孽障!顾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混不吝的东西?”睿王气得顿足捶胸。 “树大自然直,世子会越来越有出息的。依我说,赶紧给他寻一门相应的亲事才是正经。”云氏再次说道。 等顾晨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她想往他身边塞人都做不到了。 “你不必费心张罗了,听顾晨说皇后娘娘要亲自给他指婚呢!”睿王脸色稍霁。 顾晨有一句话没说错,他什么都不好,但是运气是真的好。 能生在睿王府,本身就是他的福气。 亲娘虽然早逝,但是云氏这个继母待他与亲生儿子无异。 长到二十几岁,就做了一件好事,偏偏就得到了皇上的赞赏。 皇后娘娘更是顾念旧情,看在青柠的情分上,关心着他的亲事。 唉,但凡他稍微用点儿功,早就成为京城中的青年才俊了。 现在倒好,只剩下一个“俊”了。 “啊?世子真是好福气!皇后娘娘看中的姑娘必然是才貌双全,家世、模样,学问,样样都好。说不定,世子会尚了公主呢!”云氏心里泛起浓浓的酸意来。 都是顾家嫡出的儿子,顾晨就因为占据了长子的身份,什么都不做,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顾明。不管怎么努力,只要顾晨在,得到了就只能是睿王府一份微不足道的产业。 她好不甘心啊! “慎言!”顾浩然脸色一变。 公主,也是顾晨能肖想的? 这话被人听了去,简直是玷辱了公主,有辱皇家体面。 “妾身这不是为世子高兴吗?王爷自管放心,这话我不会在第二个人面前提起的。”云氏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难看。 “我去见爹娘,好歹算是一桩喜事,也让老人家跟着高兴高兴。”顾浩然站起身来。 “妾身陪您一同去给爹娘问安。”云氏微微一笑。 顾晨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那么她只能紧紧地抓牢睿王府其他人的心。 “晨儿要入朝为官了?好好好,我就知道我这孙子是个好的,就是凭着自己也能博个前程的。以后你对他态度和缓一些,父子至亲,闹得跟仇人似的。别让他以为没了娘,你这个爹也不待见他了。” 老王妃听到这个喜讯高兴得脸上笑出一朵菊花来。 云氏抿着嘴垂下了头。 婆婆这话听着着实不入耳,好像是在内涵她,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儿子知道了。”顾浩然只点点头。 他这个当老子的都给那逆子台阶下了,谁知道他完全不领情。 “唉,要不是雪灾,还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咱们府上应该大摆筵席以示庆贺的。”老王妃有些遗憾。 “你如果真疼孙子,就拿出自己的体己来支持他广开善门。多救助几个穷苦百姓,比举办无聊的宴会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老王爷朗声说道。 “对对对,我啊,把咱们两个的棺材本儿拿出来。”老王妃下了狠心。 云氏:“……” 合着好处都给了顾晨,赡养的事情就由他们夫妇负责呗? 这两个老人的心偏得没边儿了。 哦,就顾晨是他们的孙子,顾明是不相干的外人? “爹、娘,顾晨救灾的银子不是您们支援的吗?”云氏赶忙问道。 “他没有跟我要过一文钱,倒是时常孝敬我们一些玩意儿。你爹的玉扳指啊,我的玉观音啊,都是晨儿送的。这孩子,最有孝心了,知道我们喜欢什么。你呀,以后对他好点儿。就是想着青柠的好,也该多多心疼他的。” 老夫人睨了顾浩然一眼。 “是。”顾浩然这次痛快地答应下来。 想到亡妻,他觉得自己是有些对不住顾晨了。 云氏掐着自己的指尖儿,忍着一口怒气。 这老太太今天怎么回事儿? 当着她的面,提起死去的儿媳妇有多好,这是对她不满意吗? 第11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娘,世子说他赈灾的银子是用了姐姐的嫁妆做本钱,从赌坊赢来的。儿媳觉得,您还是过问一下比较好,以防他走错了路。”云婉柔轻声提醒。 她太想知道这笔银子的出处了,更想知道顾晨手里还有多少钱? “我问过了,晨儿动用了一部分青柠的嫁妆,还有一部分是他外祖父和舅舅贴补的。我之前也想过拿些钱财出来,被他拒绝了。 浩然,你这个当爹的,对自己的儿子也太不上心了。他宁愿用外祖父家的银子,都不肯用顾家的钱,想来是你让他寒了心啊!”老太太一阵唏嘘。 睿王皱了皱眉,怎么,顾晨还当真要撇清他跟顾家的关系吗? “娘,儿媳一直规劝着呢!王爷是恨铁不成钢,他是疼爱世子的,只是严父慈母,他表现得过于严厉了,才让世子难以接受。不过,世子有了官职在身,以后不会无所事事了,他们父子的关系肯定会越来越亲密的。” 云氏赶紧出面为顾浩然解围。 “我知道,你最是贤惠。这些年承蒙你处处费心照应,这个家才如此祥和。晨儿对你是当亲娘一样亲近的,在他心里,你的位置排在他爹的前面呢!没有你从中间调和着,晨儿早就离开京城寻我们去了。” 老王妃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手,不住嘴地夸赞。 “娘,这都是儿媳该做的。只是,我没有照顾好世子,他……”云氏为难地低下了头。 她从未在人前说过顾晨半个字的不好。 “我知道,那孩子玩心儿重,怪不得你。等成了家就好了,浩然也是娶了媳妇之后才懂事的。”老王妃不以为意地笑笑。 云氏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她刚才以为婆婆是借着教训顾浩然为名,实则在责怪她呢! 顾晨今天入仕的消息太突然了,她一时难以接受,有些疑神疑鬼了。 这个家所有人依然信任她,疼爱她。 就连顾晨,给他爹甩脸子的时候,也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娘,顾晨的亲事要由皇后娘娘做主的。”顾浩然回禀。 “好,好,好!”老王妃乐得两个巴掌都快拍不到一块儿了。 哼,以后谁还敢背后乱嚼她孙儿的舌根子,她就撕了那人的嘴! “那还等什么?尽早按照最高规格筹办,既然是皇后娘娘指婚,这亲事必定要办得体体面面的。别怕花钱多,这可是给顾家增光添彩呢!”老王爷一锤定音。 云氏等了好一会子,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齐齐看着她,等她表态呢! 不是,刚才要支援顾晨,不惜拿出棺材本儿来。 轮到张罗亲事,这笔银子就要从公中出? 可是,如果她稍稍露出一点儿这个意思,顾家上下就全被她得罪完了。 为了儿子,她再忍忍吧! 早早晚晚给顾晨花出去的银子,她都会加倍收回来。 云氏思及至此,温和地笑道:“别说是皇后娘娘指婚,就是咱们自己相看姑娘,世子的亲事也马虎不得,爹、娘,你们放心,儿媳保证把这桩亲事操办的风风光光的。” “有你在呢,我这老婆子可就名正言顺地偷懒了。”老王妃笑道。 云氏心里老大不情愿,还要陪笑应付,她自己都觉得心累。 什么时候,这个家能让她真正的当家做主呢? 云氏陪着老王妃闲谈几句,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才起身告辞。 她刚走出去,老王妃脸上的笑“倏”的不见了。 难为云氏了,伏低做小多年。 只是到底年轻啊,有些沉不住气了呢! 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顾晨和他爹感情深厚,每天都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 那么聪明乖巧的孩子,自小就是人见人爱的。 十几年的功夫,父子离心离德,她不信只是顾晨一个人的原因。 她回府没多久,就发现顾晨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不堪。 只有二十两月银的世子,能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来? 而且,晨昏定省,出必告,反必面。 举手投足见,全然是世家子弟风范。 老太太怎么会放着自家俊美又孝顺的大孙子不信,反而去相信那起乱嚼舌根子的小人? 后来老王妃发现整个睿王府就属顾晨生活奢靡,千八百两的银子,他毫不在意就花了出去。 他一年的月银不过二百四十两,手中的银钱如何能够支撑他巨大的花费? 老太太不喜欢猜来猜去,直接问了顾晨,才知道云氏把青柠的嫁妆早就交给他自己保管了。 好一个贤良淑德的云氏,眼睁睁看着顾晨一掷千金,从不加劝阻。 正是她的纵容,让顾晨有了任性的资本。 仅仅通过这一件事,老太太就可以确定了,云氏没有看起来那么温良贤淑。 唉,可怜她那个傻儿子,十几年就这么被蒙在鼓里。 云氏也没有多聪明啊,她刚才明明敲打过了,顾浩然是在成亲之后才懂事的。 那是青柠的功劳,云婉柔不会以为自己在夸她吧? 呵呵,男人一旦为情爱所迷,就心瞎眼盲了。 自以为精明的云氏,还不知道自己早就露了马脚。 顾晨宁愿用外祖父家的银子赈灾,都没有跟睿王府的当家主母开口。 可见,她这个继母在顾晨的心里并不是值得依赖和信任的人。 幸亏她和老王爷回京了,否则顾晨这孩子日后怕是连顾家的祖宗都不认了。 哎呦呦,这可不行。 嗯,她盼着顾晨早日成亲了。 等他娶了媳妇儿,这睿王府的掌家权就交给孙媳妇。 皇后娘娘挑选的人,必然是极好的。 如此,睿王府的爵位和家产就名正言顺归顾晨所有了。 “老头子,你说皇后娘娘会给晨儿挑选哪家的千金小姐为妻呢?”老太太笑呵呵地问。 “能被皇后娘娘看中的人,那自然是跟咱们家门当户对,跟晨儿年貌相当的。”老王爷对孙儿的亲事半点不操心。 他第一个儿媳妇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故去了,很多人都不记得那个兰心蕙质的女子了。 但是他可没忘记,那孩子跟皇后娘娘是闺中好友。 皇后就是看在她的情面上,才格外照拂顾晨的吧? 第1章 互相嫌弃 林青青长到十八岁,亲娘白素锦才终于想起来,她是女儿身。 因为身娇体软貌美如花,刚到及笄之年的妹妹林浅月悔婚了。 对方是户部尚书陆志广之子,新科探花陆皓。 这桩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婚事,女主忽然就换成了林家大小姐。 她却半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从天而降的不只是奇缘,还有,飞来的横祸。 好消息:她要嫁人了。 坏消息:陆家要完了。 据小道……呃,可靠消息,陆大人被参了一本,他贪墨的事情东窗事发,全家即将被流放。 陆家虽然获罪,但是在朝廷的根基很深,皇上又给了不必为奴的恩典。 刑部侍郎林明杰不敢赌陆家没有起复之日,也不想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 而白素锦更舍不得让自己的掌上明珠林浅月去吃苦。 所以…… “青青,长姐如母,你一向十分疼爱妹妹,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吧!月儿自幼娇生惯养,比不得你走南闯北,身子骨结实。如果她随同陆家前往宁古塔,怕是还没到地方,就丢了性命。 说起来也不算委屈你的,陆皓人物俊秀,年轻有为,若不是被他爹连累了,日后必然大有作为。如果不是他家遭了这场劫难,咱们家即使倒贴妆奁,他都不肯娶你为妻的。” “娘,您说陆家要流放到宁古塔?”林青青陡然提高了声音。 哦豁! 万事俱备,这东风不求自来啊! 白素锦心虚地别开了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林青青双眼骤然闪亮,眼角眉梢俱是喜色。 宁古塔是出了名的魔鬼之地,比黄泉之路更为可怕十倍。 难怪她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青青,你答应了娘这个要求,就当你……报答了我生你养你一场的恩德吧!”白素锦哽咽相求。 林青青一个“好”字还没出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花轿里。 与一袭大红嫁衣极不相符的是,身上多了几道绳索,捆住了她的手脚。 嗐,何必如此呢? 这亲事她愿意的啊! 陆家日后能不能起复,陆皓是不是良配,这都不重要。 她就是单纯的想去宁古塔啊! 没有人知道,她是林青青,又不是林青青。 五年前,她这个现代社会特调局的高端人才意外穿越,成为了林家的大小姐。 她运用聪明才智,再加上埋头苦干,终于让这个爹不疼,娘不爱,无人理睬的小可怜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财富和人脉。 在此期间,她结交了一些奇人异士,也努力钻研了奇门遁甲,发现宁古塔可能存在传送矩阵。 只要找到矩阵的对焦中心,她就有可能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乐极生悲啊! 她还没动身呢,悲哀地发现,这具身体的寿命,只剩下半年了。 经高人指点,如果能寻到堪称“天材地宝”的朱果,她就有救了。 而那东西,只有宁古塔才有。 所以,无论是她想回到现实世界,还是想在这里活下去,宁古塔都是她必须要去的地方。 “娘子,今日成亲礼仪不周,着实委屈了你。我陆皓发誓,此生必不负你。”轿外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陆皓身着喜服,俊美的脸上满是愧疚。 陆家,今时不比往日了。 他期盼已久的大婚之日,没有热闹的迎亲场面,没有宾客如云,没有丰盛的宴席,没有声声祝福。 甚至,在叩拜高堂的环节,椅子上都少了爹爹的身影。 不过,他到底娶到了他心心相念的姑娘。 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补偿她。 轿帘掀开了,有人伸出手来想搀扶新娘下轿。 “扑通!” 林青青华丽丽地跌了出来,蒙在头上的大红盖头也掉了下来。 陆老夫人笑意僵在了脸上。 唉,就是冲喜也不能阻挡陆家的厄运吗? 林家这个女儿的命格不过如此,没有旺夫的命啊! “怎么是你?浅月呢?”陆皓看到狼狈不堪的林青青,顿时黑了面孔。 这,不是他想要的女人。 林青青很努力地想爬起来。 但是,没做到。 她此刻就像一只即将破茧成蝶的毛毛虫,在地上不断地蛄蛹着。 陆皓的脸,又黑了几分,瞬间心如死灰。 林青青身上的绳索证明,就连这个女人都不想嫁给他。 爹爹被关入大牢,虽然最后的判决还没下来,但是他的岳父大人在刑部任职,想必已经先一步探听到了风声。 他全家流放宁古塔的消息,大概是真的了。 所以,李代桃僵,把至今无人求娶的林青青给绑上了花轿,便宜处理给他了。 “先给她松绑。”陆老夫人沉声吩咐。 “我陆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欺辱的。林青青,你马上离开这里,与我陆皓定下婚约的人是林浅月,我只认她为妻。” 陆皓对眼前的女子十分抵触和嫌弃。 “知道自家没落了,就别挑三拣四了。如果林浅月她还在意一纸婚约,还顾念旧情,你以为坐在花轿里的人能是我?陆公子,醒醒吧,我妹妹喜欢的不过是陆家的荣华富贵,和你的功名。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她自然就不要你了。” 林青青当头棒喝。 等她如愿留在了宁古塔,她也不要他了。 陆皓身形一晃,如玉的面庞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握紧了双拳,执拗地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娶你。林青青,你回林家去吧!” “嗤”的一声,林青青笑出声儿来。 陆家的人齐齐瞪大了眼睛,这姑娘的脸皮比牛皮都厚。 大婚之日被新郎鄙夷当场退货,她还能笑得出来? “不是,大哥,你说什么屁话呢?花轿都抬进你们家的大门了,你要把我原封不动退回去? 哦,林浅月羞辱了你,你就折辱我? 冤有头债有主,谁亏欠你你找谁补啊,拿我撒气算怎么回事儿? 陆家出了变故,你既不能救父于危难,又不能让心上人与你生死相随,你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竟然还敢嫌弃我?” 林青青的手指头都快戳到陆皓的脸上了。 “哼,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你有什么用?”陆皓被骂的俊脸通红,反唇相讥。 “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儿,你说我老?果然是被裹了小脑!我跟你这废物不一样,我能带陆家安全到达宁古塔,能让你们一家老小活下去。”林青青身姿笔挺,头颅高高昂起。 陆老夫人心思一动:陆家这是因祸得福了? 第2章 进门儿就当家 “青青姑娘,你有这个本事?”陆老夫人半信半疑。 这丫头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常年四处奔走。 据说是在外经商,而且也赚了些银子。 但那不过是借了林家的势力而已。 到了宁古塔,可就谁都指望不上了。 “我有长途跋涉的经验,还懂得开荒种田和如何经营买卖。别的不敢说,在宁古塔我能保证你们吃饱穿暖。”说到这个,林青青的底气就足了。 “好,如此,就赶快拜堂成亲吧!”老夫人急声催促。 “祖母,孙儿宁肯孤独终老,宁愿客死他乡,也绝不与她成亲。”陆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跟林浅月曾经有过约定,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他不会背叛他们的誓言。 “糊涂!”陆老夫人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陆家世代为官,一朝落难,能活下去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陆家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与林家结亲,无非是想在朝中多一个后盾。另外,就是想为陆家开枝散叶。你觉得,在老夫人眼里,比起弱不禁风的林浅月,我不是更好的人选吗?”林青青鄙夷地瞥了陆皓一眼。 被揭穿了心思的老夫人,老脸一红。 她这中了探花的孙儿,还真没有林青青精明。 “你也配生我们陆家的孩子?”陆皓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女人,怎的如此无耻? 这种事情,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浅月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欲语含羞的娇俏模样。 同是林家的女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林青青环抱双臂哂然一笑:“嘿嘿嘿,我奉劝你要惜福。等到了宁古塔,你就会发现活着的年轻女人比百年老参还少见呢!到时候,我周围群狼环伺,你怕是就要独守空房了。” 陆家众人:“……” 他们终于知道这些年来,为什么林家这个女儿从来不曾出现在各家举办的宴会上了? 好好的姑娘,偏偏生了一张不讨喜的嘴。 “林青青,你这下贱无耻的女人,你给我滚。”陆皓怒气冲冲地指着府门口。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唰!” 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了陆皓的脖子上,他的骂声顿时哽在了喉咙里。 “林青青,你,你要干什么?”陆皓的母亲秦氏吓得魂不附体。 她甚至没看清楚,林青青是如何转到陆皓身后的,更不知道她从哪里摸出这杀人的利器来。 “不愿嫁给陆皓的人是林浅月,想出替嫁这主意的人是我娘。陆公子若是心怀不满,大可以去林家发疯。我于陆家危难之际嫁进来,你不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对我肆意羞辱、谩骂,简直就是皂白不分的混蛋。我是林家的小姐,不是卖进府里的丫鬟,你再敢对我出言不逊,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林青青英眉冷冽,声音透着一股子戾气。 林家,已然弃她于不顾了。 再被陆家轻视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没有人护着,她就是自己的靠山。 她可不是那个娇滴滴的林浅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陆家人都被林青青疯狂的举止镇住了。 才进了陆家的门,尚未拜堂成亲,她就要谋杀亲夫? 陆皓身体僵直,不敢说话,更不敢动,只拼命眨眼向祖母求救。 “好孩子,快把刀放下。你这个孙媳妇,老身我认下了。从今日起,执掌中馈的权利就交给你了。进门儿就当家,这在陆家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先例。”陆老夫人一副施恩的口吻。 “嗤”的一声,林青青又笑了起来。 要么说人老奸马老滑呢! 明明是一场算计,却硬生生被老夫人说成了恩惠。 “老夫人,我想知道陆家还有多少可以随意支配的银子?”林青青开门见山地问。 不止是陆老夫人,在场的人,都默默低下头去。 为了营救陆志广出狱,陆家几乎散尽家财了。 “再怎么也能撑个一年半载的。”林老夫人含糊其辞。 林青青淡声说道:“穷家富路,更何况是全家流放?这银子怕是还没到地方,就要花掉一半儿了。而且在宁古塔陆家可没有产业和宅院,老夫人确定手里的银子能支撑那么久?” 陆老夫人脸色难看了几分。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不好糊弄啊! “想让我养这么一大家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林青青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要求。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不想成为陆家的血包。 “祖母……”被忽视的陆皓,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道低沉幽怨的声音。 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 林青青她不讲武德,竟然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跟陆家谈判。 所有的人都忘了,他是新郎,不是人质! “咳咳咳……青青,你,先把刀拿开,千万不要伤了皓儿。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老身都会答应你。”陆老夫人笑容慈爱。 作为陆家的当家主母,辛苦了一辈子,不想背负无能的骂名。 但是,正如林青青所言,用不了多久,陆家就要入不敷出了。 这个家在她手里很可能散了,甚至是,没了。 这个时候要这丫头做了陆家的当家人,一来可以平息陆皓看不上她的怒火,二来,老太太想赌一把,或许林青青能让陆家人在冰天雪地的宁古塔活下去呢? 哪怕,多捱一些时日也好。 “既然要我当家,家里的大事小情一概由我做主。”林青青可不想白白供养他们。 “好。”老夫人痛快地答应下来。 林青青一扬手,匕首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砰”的一声,扎在了花轿的顶端。 入木三分。 “跟着青姐混,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大的!”她振臂高呼。 那彪悍的架势,宛若要逼良为寇的女大王。 陆家庭院静如坟场,一个个看怪物似的看着林青青。 “啊!” 刚解除了生命危险的陆皓抱头鼠窜。 他终于知道林青青为什么嫁不出去了,这女人是个疯子! 第3章 她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吗 海棠初着雨,轻盈娇欲语。 陆皓梦想中的洞房花烛夜,是华堂吉服美娇娘。 可现在,娉婷婉约的女娇娥,变成了活脱脱的女土匪,这要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枯坐良久,不肯挑盖头(林青青自己又重新盖上了),不肯饮合卺酒,更不肯跟她睡到一张床上去。 林青青等得不耐烦了,必要的流程可以不走,但是,饭不能不吃。 她一把扯下红盖头,“腾腾腾”几步走到饭桌前,抓起了筷子,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陆皓。 陆皓勃然大怒,这是他的家他的床,林青青竟然堂而皇之的占为己有。 新婚夜被冷落的新娘,不是应该忍饥挨饿默默垂泪到天明的吗? 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就该被赶出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几步走到床边低声怒吼:“林青青,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 “滚!” 他胸口挨了重重一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青青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暴躁的大吼一声:“你找死啊?” 他不吃不喝不睡为林浅月守身如玉没问题,但是打扰她就不礼貌了。 “你,你给我一床被子。”陆皓被她气势汹汹的模样给吓的,及时改口。 这悍妇! 鸠占鹊巢,她倒先发起脾气来了。 不过,只要不同榻而眠 同处一室也不是不可以。 “再敢打扰我睡觉,有你好看。”林青青挥了挥拳头,转身丢了被褥和枕头给他。 红烛摇曳,幔帐低垂。 林青青躺在宽大的婚床上酣然入梦,陆皓裹着被子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一脸倦色,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给长辈敬茶。 跟在他身后的林青青,倒是神采奕奕。 老夫人细细打量着,这姑娘丰胸细腰翘臀,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 倒是皓儿,毕竟是个读书人,一夕鱼水之欢,像被吸了精血似的,没了精气神。 得给他好好补补。 “老夫人,老夫人,老爷回来了。”府内的下人在门外回禀。 “哎呦,我的儿,可把他给盼回来了。”老夫人站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露出了几分喜色。 “娘!”形容消瘦的陆志广走进来跪倒在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老夫人老泪纵横。 “娘,承蒙圣上恩典,免了死罪。但是,活罪难饶,三日后咱们全家就要被流放宁古塔了。”陆志广满面愧色。 陆家塌了一角的天,彻底黯淡无光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抽泣,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哭了起来。 阖府上下流泪眼看流泪眼,断肠人对断肠人,哭声震天。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昨日进了陆家的门儿,今天我们家就迎来了塌天大祸。”看着安之若素的林青青,陆皓一肚子的邪火儿发泄在她的身上。 陆家人同仇敌忾地盯着才过门儿的新媳妇,潜意识地认同了陆皓对她的指责。 就连陆志广看她的眼神儿也充满了嫌恶。 呵,林家这是看到他们家落难了,起了反悔之意,却又唯恐落了骂名,只好把上不得台面的林青青塞给他品貌出众的儿子了? “都看着我干什么?是我害得陆家落难吗?无端连累我受苦,你们陆家不觉得亏欠我吗?”林青青比他们的怨气还重呢! 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期而至,却想把罪名按在她的头上。 她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吗? “你,你……哼,林家的行事作风和家教我算是见识到了。”陆志广气急败坏,转而指责起林青青的教养来。 “朝廷法度森严,你还不是犯了重罪?怎么,是林家唆使陆大人贪墨的吗?哦,如今你是罪人,配不上大人的称谓了。”林青青杀人不忘诛心。 主打一个谁让她不舒服,她就让谁不痛快。 陆志广被怼的无言以对,暗暗磨牙:这牙尖嘴利的丫头,真是令人讨厌! “行了,事到如今,我们一家人要齐心合力渡过难关才是。吵吵嚷嚷的,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家从今日起内外事务一概交由青青处理。”老夫人立刻把掌家权交了出去。 陆志广刚要反对,就对上了他娘一言难尽的神情。 他沮丧地悻悻闭嘴,颓然跌坐在椅子里。 因为他的缘故,家里大概是靠林青青的陪嫁才能维持生计了。 陆家流放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昔日的亲朋好友有人对陆家避之不及,有人暗地里打发家人送来一些银两。 而林家,无人露面,也没有只言片语。 “林青青,我们即将离京了,你爹娘却连你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吗?”陆皓黑着面孔诘问。 “想跟林浅月告别你就自己想办法,别拿我当幌子。”林青青斜觑着他。 那昭然若揭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弄出这么一套说辞,拿谁当傻子呢? 男人啊,永远都放不下小青梅,白月光。 “你胡说什么呢?”陆皓心虚地吼了一句,拂袖而去。 他的心情沉入了谷底,浅月,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吗? 翌日,陆家几十口人携老扶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陆家的府邸。 京城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流放的罪民需要日行五十里,常年安享荣华富贵的人身娇体贵,往日出则车马,入则轻便小轿,哪里吃过行路的苦? 才走出城外十里地左右,不由得叫苦连天,捶着酸软的腰,东倒西歪的坐在了地上。 “起来起来,还不到休息的时候,继续赶路。若是耽误了行程,有你们的苦头儿吃。”押解的差官冷着脸吆喝着。 若不是顾忌着离京不远,陆家还有些在朝为官的故交,手里的鞭子早就抽在他们身上了。 “还请诸位行个方便,我们前来送行。” 前方不远处,两个淡妆素裹的女子从一辆马车中走了出来。 陆家人神色复杂,只有陆皓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她们,还好意思来啊? 第4章 你疯了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官差收了银子,大开方便之门。 白素锦在陆家人仇视的目光中走了过来, 躬身致歉:“老夫人,陆家哥哥、嫂子,对不住了。 不是我林家背信弃义,实在是浅月身子过于娇弱。自从听到陆家遭遇不幸,这丫头茶饭不思,夜不成寐,转日就病倒了。 请医问药,多日不见好转。大夫叮嘱,要安心静养。若是此时让她嫁过来,怕是熬不过几日,就一命呜呼了。 我不愿让陆公子背上克妻的骂名,所以,就把青青送到了府上。这孩子身体强壮,又有些见识,必然能与陆家共渡难关的。” 陆志广虽然恼恨林家薄情寡义,到底不好跟个女人计较,只把脸转向了一边。 秦氏绷着脸,这女人真是无耻,一张嘴舌灿莲花,悔婚替嫁这等不光明的行径,竟然被她说成了为陆家着想? 陆老夫人瞧了瞧站在白素锦身后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再看看英气勃勃的林青青,虽然认同了白素锦的说辞,却咽不下被林家摆了一道的恶气。 “多谢林夫人为陆家着想,大义之举,容当后报。”老太太淡声道谢。 只是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过于浓烈,就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老夫人,您客气了。青青不大懂事,还请您多多关照。”白素锦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林青青的身上。 林青青英眉一扬:呵呵,说到她不懂事,那她可要现场表演一个了。 “娘,您是来给我补送嫁妆的吗?”林青青刻意提高了声音。 白素锦脸色一变,看到陆家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心里越发的烦躁。 这死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青青,娘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嫁妆,只是,那些东西不便携带,暂时由娘替你保管。等到你日后回到京城,娘如数交到你的手上就是。”白素锦握着女儿的手,一脸的慈爱。 “不必那么麻烦,您折合成现银给我就行了。”林青青可不吃画的饼。 白素锦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优雅的仪态。 “青青,你跟我过来。”她心中的气恼快要漫出来了。 果然是女大不可留,这不,才嫁过来几日,她的一颗心就偏向了陆家。 林青青眯着清冷的黑眸,抬腿跟了过去。 白素锦走到自家的马车旁才停住了脚步,低声斥责:“你这孩子真是糊涂!陆家又不曾给你聘礼,你凭什么要带嫁妆过去呢?” “哦?我记得陆家下聘了啊!礼单上有什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当时您和妹妹不是还在我面前好一番炫耀呢吗?”林青青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 “那是给浅月的聘礼,跟你有什么关系?”白素锦诧异地问。 “这婚约也是浅月的,跟我也没有关系。如此,就让浅月跟随陆家去宁古塔吧!”林青青转身就走。 “青青,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既然已经嫁入陆家,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再没有回头路了。”白素锦急了,也怕了。 林青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我可去你的吧! “娘没听过捆绑不成夫妻吗?这婚事,你敢说不是儿戏?我也不与你争辩,这就去顺天府喊冤,如果顺天府尹也觉得你做得对,我就去敲登闻鼓,求皇上为我主持公道。”柳青青一把甩开了白素锦的手。 “青青,你这是要陷林家于不仁不义吗?”白素锦脸色一沉。 她不过就是让这死丫头代替浅月出嫁,她就要毁了林家? “林家算计我的时候,可挺不要脸的,我做不来以德报怨的事情。”柳青青眼底一片寒凉。 “青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怎么会算计你呢?我不过是怜惜你妹妹体弱多病,也心疼你日后要拿嫁妆贴补陆家。手心手背都是肉,娘疼你和疼浅月的心是一样的。你的嫁妆,日后会给你的。娘,总要给你留一条后路的。” 白素锦口气和态度都软了下来。 “清明已经过了,你不必说些鬼话哄我。你知道,我大概是回不来了。我只问一句,嫁妆你给不给我?”林青青没耐性跟她周旋了。 “青青,娘生你的时候,差点儿送了性命……” “不是说我替林浅月出嫁,就算报答了生养之恩吗?”林青青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当她娘把这桩婚约当做交易明码标价的时候,那份母女之情就不复存在了。 “好,我给!我这就派人回府取一千两银票来。”白素锦无奈地妥协了。 只要送走了这尊瘟神,林家从此就万事大吉了。 “这些年我赚的银子,除去吃喝用度,大约还能剩一万两吧?都给我。”林青青早就做好了盘算。 “怎么,你这是要与林家断绝关系吗?”白素锦捂住了心口。 她,怎么敢?! “是!”林青青的回答没有半点儿迟疑。 在她被至亲之人推入火坑的时候,在三日回门,家中没有一人来接她回去的时候,她就决定与林家一刀两断了。 今天,即便林家的人不会出现,她也会想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钱财。 “好好好,既然如此,你就写下断亲书吧!”白素锦怒极反笑。 她就不信这死丫头有这个胆气。 娘家,是女人的靠山。 没有了林家的护佑,这死丫头在陆家还不得受尽磋磨? “我们银货两讫,只要拿到银票,我即刻就写下断亲书。”林青青漠然回应。 “林青青,你疯了吗?”白素锦呆住了。 她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是也无法接受她彻底摆脱了自己的掌控。 她亏欠自己,亏欠林家,理应用一辈子赎罪的。 “半个时辰,我要看到银票,否则我就去顺天府击鼓鸣冤。”林青青不介意更疯一点儿。 她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娘亲,从来不曾爱过她。 白素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在林青青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松动的表情。 “好,我成全你。”白素锦点手召唤一名家丁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这个无情无义的女儿,不要也罢。 第5章 茶颜悦色 另一边。 林浅月穿着水蓝色的衣裙,头上绑了一条额带。 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才走了短短的一段路,就微微娇喘起来。 她面带愁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蒙着一层雾气,晶莹的泪珠挂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欲坠不坠。 对着陆家人,深深万福下去。 “是浅月的错,负了陆家负了皓哥哥。要打要骂,我任凭大家发落。”她娇弱的身躯在风中簌簌发抖,像极了受伤的小兽。 娇美柔弱的女子,很容易让人怜惜。 陆皓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满腔的怨恨都消散了。 林浅月是美丽的牡丹,她生在锦绣丛中,自幼娇生惯养,如何能受半点儿苦楚? “浅月,我不怪你,都是造化弄人。你,多多保重。”陆皓压住了心头的酸涩,反过来开解林浅月。 她似乎更清减了几分,想来是为他和陆家难过吧? “皓哥哥,你要好好待姐姐,她是很好很好的人,值得你珍惜和疼爱。你,忘了我吧!”林浅月很努力地扯出一抹笑意。 只是,一开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陆皓心痛如绞,爱而不得的,不止是他一个人啊! 陆皓刚要再安慰她几句,林浅月把自己的荷包取了下来,双手呈到老夫人的面前。 “老太太,您一向疼我,浅月无以为报。这里面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银两,我娘又卖了一座田庄,凑了两千两纹银,兑换成了银票。求您收下,让浅月心里好过一些。”林浅月低声软语的央求。 陆皓的眼角,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明明是她倾尽全力资助陆家,却放低了姿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仅剩的尊严。 还有比她更善良的女子吗? 陆老夫人脸色和缓下来,就连陆志广也不禁微微动容。 林明杰夫妇虽然算计了陆家,但是林浅月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银子不能收。”陆老夫人谢绝了她的好意。 “老夫人,您要不收下,就是还在怪浅月,我给您赔罪了。”林浅月说着双腿膝一屈,作势要跪下去。 “好孩子,那,就算陆家借你的。”老夫人赶紧扶住了她。 这么乖顺温柔的丫头,她怎么好为难人家呢?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该继续赶路了。”官差起身催促。 林青青快步走了过来,从袖筒里摸出一张银票递了出去,笑道:“几位先喝一杯酒去,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耽误行程。” 官差看着那银票足足有十两的面额,咧开嘴巴笑了笑,很识趣儿地走远了一些。 “姐姐,陆家如今生计艰难,你,你要学会节俭度日。山高路远的,我们就是想接济你都不能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别因为你大手大脚让他们吃更多的苦。”林浅月柔声劝道。 “如果真心疼陆家,你就与他们患难与共。我在替你受罪,你却教我如何做人,你配吗?离我远点儿,别过了病气给我。晦气的玩意儿!”林青青一口啐在她的脸上。 呸! 她喝过的茶颜悦色,都没有林浅月茶。 “姐姐,你……”林浅月被骂的俏脸一白。 死死咬住下唇,眼圈儿都红了,却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青青,你又发什么疯?浅月说的没错,我陆家的银子不是让你拿来白白糟蹋的。”陆皓眼看着心上人受了委屈,立刻跳出来维护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陆皓的脸上。 陆皓捂着脸,愣怔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 “林青青,你,你竟然敢打我?” “陆皓,林浅月因为陆家没落死活不肯嫁过来,现在却心疼起陆家的人和钱来。一边嫌弃陆家一边又装出来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又当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这么恶心的行径你却觉得她对你余情未了,你是傻啊还是贱啊?” 林青青双手叉腰,把陆皓和林浅月骂了个狗血喷头。 要不是她有任务在身,一定让这对渣男贱女锁死。 “皓哥哥,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林浅月哭着解释。 “啪!” 林青青顺手也给了她一巴掌。 “他是你姐夫,当着我的面你就与他纠缠不清,怎么,你是后悔没嫁给他了吗?要不,我现在就把他还给你吧!”林青青挑眉问道。 “不!”林浅月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连连摇头。 她又不傻,好不容易摆脱了这桩婚事,没道理主动跳进苦海深渊。 “那就滚远点儿。”林青青烦躁地挥挥手。 “娘,姐姐误会我了。”林浅月提着裙角向白素锦跑了过去。 唯恐慢一步真的就被留下来。 陆皓怅然若失,浅月她,如果不是这么娇弱,一定会坚定不移地陪在他的身边吧? 陆老夫人看着急匆匆离去的那道身影儿,若有所思。 林浅月,刚才可是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过来的。 弱不禁风的小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现在,她一路小跑,行走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她,好像也没有多虚弱。 白素锦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浅月,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青青这个逆女,竟然敢动手打她的心肝宝贝。 黑心肝的东西,最好死在宁古塔,永远也别回来。 “好了好了,娘知道你受委屈了,等一下看娘怎么给你出气。”白素锦好言好语地安抚她。 “娘,别跟姐姐置气了,是我不好,让她受苦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她打了我就会消气,不记恨您了。可千万不要再因为我,惹得您和姐姐母女失和。”林浅月抬起泪眼,惶急地摇头。 白素锦暗叹一声:都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一个乖巧的令人心疼,一个乖戾的让人憎恨。 “乖,能替你嫁入陆家,是她的福分。要知道,陆皓是有真才实学的,日后未必没有出头之日。”白素锦不想让浅月因为这件事心生愧疚。 林浅月垂下了眼帘,她就是知道啊! 所以她要让陆家记住,她并不亏欠他们,反而于他们有恩。 第6章 击掌断亲 林家的家丁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了厚厚一叠银票。 白素锦抽出来一些。 白素锦走到林青青的身边,面无表情地说道:“仓促之间只凑够了八千两银票,你刚才打了浅月一巴掌,剩余的两千两就全当向她赔罪了。” 她要让林青青知道,欺负浅月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青青抬手拔下了头上的银簪,哂然一笑:“我竟然不知道林浅月的脸这么值钱!这些都给她吧,我要毁了她的脸。” 白素锦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林青青,心头大骇。 这死丫头,好像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的敢。 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她就如此丧心病狂。 疯了,真是疯了! “林青青,她是你妹妹,你敢胡来,我绝不放过你。”白素锦色厉内荏地叫嚷,还不忘把林浅月牢牢护在身后。 “我连去宁古塔都不怕,你说我还怕什么?”青天白日的,林青青的笑容却很是阴森诡异。 白素锦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死丫头心里眼里完全没有她这个娘了啊! “林青青,只要你不伤害浅月,痛痛快快写下断亲书,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五年前你就想知道的秘密。”白素锦急中生智,想到了可以压制林青青怒火的办法。 “行。”林青青点头。 说实话,两千两银子换一个不知所谓的秘密,她很亏。 她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是个例外。 有人为了这个秘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五年前,她意外穿到林家大小姐的身上。 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在万家团圆的大年夜投湖自尽,起因,就是白素锦藏在心中的秘密吧? 白素锦眼底晦暗不明,也好也好,一别之后,她们大约再无相见之日了,她终于不必在林青青面前努力扮作慈爱的母亲了。 五年了,她累了烦了,不介意露出真面目了。 左右,她对林家再不会有丝毫的贡献和价值了。 林青青跟陆皓要来了纸笔,刚写下“断亲书”几个字,陆皓就愤怒地叫了起来。 “林青青,你,你要与林家断亲?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可以忤逆不孝。你今天要是敢与林家断绝关系,我陆家也容不下你狠毒的女人了。” “闭嘴!如今陆家是我当家做主,你再敢对我不敬,我就把你扔在半路上,任由你自生自灭。”林青青低吼。 对上她那冷厉的眼神,陆皓的气势立时弱了下来。 他右边还在隐隐作痛的脸,提醒他还是不要轻易招惹这疯女人为好。 她真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林青青大笔一挥,把写好的断亲书递给了白素锦,朗声说道:“只要您在上面签字画押,即刻起,我就不是林家的人了。” 白素锦磕破了中指,按上了血手印。 陆老夫人微微摇头,林青青是做得过了一些。 但是,白素锦脸上不见半点儿悲伤,反而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是有多讨厌这个女儿? 这样的娘家不要也好,以后这丫头就会一心只为陆家妇了。 “娘,断亲要击掌为誓的。”林浅月在一旁弱弱地提醒。 陆皓呼吸一滞,那么善良的浅月都容不下林青青了,她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惹得林家如此厌烦? 白素锦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林青青立刻“啪啪啪”几巴掌拍了上去。 “一击掌,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林家人。二击掌,我与林家恩断义绝。三击掌,我与林家人生死各不相干。” 林青青的绝情彻底激怒了白素锦,这丫头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夫人,陆家哥嫂,一路保重,素锦告辞了。”她带着林浅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青青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消息呢,白素锦得给她一个交代。 “林青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偏爱浅月吗?那是因为……” “我不是你亲生的?”林青青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出恶毒后娘虐待嫡女的大戏。 “你错了,你的的确确是我生的。怀你的时候,全家老小都盼望这一胎是个麟儿。你祖母日日在佛堂念经祈福,还去了铁嘴神算那里问卜,刘先生信誓旦旦地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富贵无边,日后必然能光耀门楣。 十个月里,你祖母和爹爹几乎把我宠上了天,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满心欢喜地等待你呱呱坠地。生产的那天,家里请了最好的稳婆,你却让我受尽苦楚。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又请了几位大夫,才换来了大小平安。 可是,我用命换来的孩子,却是个女儿。你祖母大失所望,当时瘫倒在地,此后卧床不起,不出三个月,就含恨辞世了。你爹爹丁忧,在家守孝三年,终日愁眉不展。 你害了你祖母的性命和你爹爹的前程,你叫我如何不恨啊?”白素锦说着说着,双眸燃起熊熊怒火。 “是那算命先生胡说八道,你们不去打他一顿,砸了他的摊子,却来怪我,你没病吧?你和祖母也是女子,出生的时候,怎么没被你们的母亲摔死呢?我祖母都气死了,你是怎么好意思活到现在的?” 林青青言辞刻薄。 “那怎么一样?你祖母有两位兄长,你有三个舅舅,我们的出生如何会受到嫌弃?”白素锦冷哼。 “林浅月不也是女儿吗?”林青青眼神一飘。 “浅月出生的时候,你爹爹丁忧期满,恰好朝廷有了空缺,你爹爹官复原职,此后一路平步青云。不出两年,我又生了你弟弟耀祖,才算对得起林家祖先。 浅月是林家的福星,给我们带来了诸多好运。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处处跟浅月比? 林青青,我生了三个孩子,为什么只有你让我受尽折磨?你说,你是不是讨债鬼转世啊?”白素锦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积怨全部发泄出来。 林青青抱了抱肩膀,她太心疼这身体的原主了。 遇到了这么一个偏执的娘,她那十三年过得该是多么痛苦和压抑啊? 这个家,她们都不想要了。 第7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以为林大人平步青云是林浅月带来的好运气?你以为你的那个耀祖真能光宗耀祖?我告诉你,林家离开我,能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算你们有本事。不出三年,你们就再也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林青青轻蔑的冷笑。 没了她的银子,没了她的暗中扶助,她倒要看看林家还能走多远爬多高? “你,你这个小贱人,竟敢诅咒林家,看我不打死你!”白素锦扬手打了过来。 林青青一把擒住她的腕子,她可不是软柿子。 “我们已经断绝母女关系了,你没有资格教训我了。如果你敢打我,别怪我不客气。” 手腕一阵剧痛,白素锦“哎呦哎呦”惨叫起来。 这死丫头,真把她当成仇人了。 “姐姐,快松手,你,你伤到娘了。”林浅月哭出声来。 “击掌断亲了,我不是她的女儿,也不是你的姐姐。从此以后,相逢陌路。再敢随意招惹我,当心林家大难临头。”林青青明目张胆的威胁她。 “我记下了,你快放手。”林浅月吸了一口气,垂下的眉眼掩住一抹得意的神色。 林青青,你亲手把自己的后路给切断了。 你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呢! 林青青甩开了白素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她们以为林家只是损失了八千两银子,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 舒服日子过久了,她们大概已经忘了,这是谁的功劳? 好在她早有防备,这些年赚的银子交到林家的不过十分之一。 以后,她们再也没有机会吸她的血了。 看到林青青兴高采烈地回来,陆皓心头沉闷。 这女人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 被林家逐出家门,她还笑得出来! 唉,跟这样的女人别说共度一生,就是能平安到达宁古塔,都算他命大。 到了夜晚,陆家人艰难地走完了五十里地的行程,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面对着两个大通铺和简陋的饭食,他们忍了一天的眼泪肆意流淌。 苦日子才刚刚开始,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儿啊? “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能用热水泡泡脚,又不用披枷带锁,官差还算和气,这待遇已经比一般犯人好了很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林青青拿起窝头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她这个人就像一粒草种,随便撒在哪里,都能蓬勃生长。 “吃吧,以后一日三餐都是这样的饭食,还能顿顿绝食不成?不吃饱了,哪里有力气赶路?想活下去,就要学会随遇而安。”林青青一边吃一边劝解众人。 “青青说得对,如今我们是罪民,艰难的日子在后面呢!”老夫人坐了下来,拿起窝头儿慢慢咀嚼着。 大家陆陆续续捧起了碗,伴着眼泪吞咽下去,苦涩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到心头。 两间通铺,一间住了男人,一间住了女人,挨挨挤挤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忙着捶腰揉腿。 过了三天,眼看着大家有些熬不住了,林青青拿出一些银子找差官通融。 她离开京城之前,把陆老夫人交给她的家产换了很多小面额的银票。 而林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给她的银票零零散散,她用来跟客栈的老板兑换现银很方便。 当晚客栈多了两个单间,饭桌上多了几盆白米饭,还有两荤两素四个菜。 “林青青,这些你花了多少银子?”陆皓问道。 “五两。”林青青伸出一只手来。 “五两?这在京城都能吃一桌上等酒席了。祖母让你当家,不是让你中饱私囊的。”陆皓气愤地指责。 果然被浅月说中了,林青青就是个败家的女人。 陆家没了进项,每一文钱都要算计着花。 “不吃就滚!”林青青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饭菜都堵不住嘴,还是饿的轻。 “你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怎么却像市井泼妇一样无礼?”陆皓气得浑身直哆嗦。 每次跟林青青的对话,他都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对他的指责,她不解释不回应,只靠武力解决。 林青青低头吃饭,懒得跟傻逼废话。 陆志广扶起了儿子,低声说道:“你错怪了她,中饱私囊的是那些官差。” 他深谙官场之道,他贪墨的那些银子,真正落在自己腰包里的还没有打点人情的多。 陆皓气呼呼地嘟囔:“她就不能好好跟我解释吗?” 陆志广摇摇头,再次压低了声音:“这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事情吗?而且,你看看,她把好一点儿的饭菜都分给了别人,自己并没有动一口。” 林青青虽然言行举止有些粗鲁,但是她的心地并不坏。 陆皓别开了头,暗自腹诽:那还不是因为她人贱命硬好养活?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他怕挨揍。 林青青知道,人的脾气和胃口都是被养刁的,所以,她十天才肯给他们改善一次生活。 陆家人有没有被养刁她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官差看她的眼神儿让她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官差们已经不满足每次四两半银子的进项了。 他们想在她的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儿来。 林青青喟叹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是喂不饱的。 她该用些非常手段了。 再过了几天,送出去的银子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林青青转手给了给陆皓,下巴一抬,说道:“明日的饭食你来安排吧!” 陆皓不明所以,嗤笑一声:“拿银子办事儿,这有什么难的?” 他兴冲冲地去,蔫哒哒地回。 那差官虽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是他听出来了,他们想索要更多的好处。 “林青青,你,除了给他们银子,是不是还给了他们其他的东西?”陆皓拧着眉头,口气很不好。 别的? 林青青的眼睛越瞪越大。 卧槽! 这傻逼该不会以为自己以色侍人了吧? 陆家,还真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毕竟,陆家只是她棋盘中一颗不重要的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这个男人,也不是她想要的。 第8章 林青青是个乌鸦嘴 “陆皓,你再敢辱我清白,信不信我阉了你?”林青青语气轻松的仿佛在开玩笑。 冰冷尖利的银钗却实实在在地戳在了陆皓的命根子上。 陆皓身体僵直,他想过陆家有朝一日会东山再起,他还能入朝为官。 但是,从未想过当宦官啊! “林青青,我,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别乱来。”陆皓嘴唇都哆嗦起来。 “可是,你把我想得很脏,你敢说你没有?”林青青斜睨着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赔罪,我不该胡思乱想。之前也是我错怪了你,他们,就是欲壑难填,是喂不饱的饿狼。”陆皓一个字都不敢辩解了。 林青青轻蔑地冷哼:你看,他这不是什么都明白吗? “明天不能给大家改善生活了,这件事你自己去解释。”林青青潇洒地转身离去。 陆皓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成了阉人啊! 第二天,饭桌上没有出现期盼已久的饭菜,陆家最小的儿子陆城“哇哇”大哭。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他边哭边喊。 “差官们狮子大开口,稍微好一些的饭菜,五两银子他们不肯给了。可是,我们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陆皓好一阵长吁短叹。 几个月前,他还是春风得意的探花郎。 现在,却要看连品级都没有的衙役的脸色。 “嫂子,你想想办法,我想吃肉,想天天吃。我以后,都乖乖听你话好不好?”陆城眼泪汪汪地央求。 “青青,你想想办法吧!”陆老夫人也开了口。 这样的伙食,他们的身体怕是支撑不到宁古塔了。 看着一老一小殷切的目光,林青青缓缓地点头。 迄今为止,陆家就只有他们二人认同了她的身份。 虽然,未必出于真心。 没拿到更多的银子,差官们的态度一夜之间就变得十分恶劣。 行进的途中,随时都会响起呵斥、谩骂的声音。 这一天,为首的差官赵明,早早就催着众人出发。 “今天翻过那座山才能休息,如果日落之前赶不到附近的县城,就只能睡在山上了。别说吃食,你们不做了狼虫虎豹的吃食就不错了。即便侥幸躲过去了,山中寒气重,你们衣衫单薄,怕是会被活活冻死呢!”他指着那座重峦叠嶂的山峰。 “大人,还是绕路而行吧!我看那里山高林密,怕是有盗匪流寇出没呢!”林青青单手遮眉,眺望着远方。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哪里会有匪寇呢?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赵明把鞭子挥的“啪啪”作响。 有没有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他会不清楚? 行进的路线都是规划好的,沿途的官府会确保他们的安全。 林青青默默赶路,这厮就是故意难为他们呢! 只是,香饵之下,必有死鱼。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山脚下。 “先歇歇,喝点儿水,等下一鼓作气翻过这座山去。”赵明吩咐。 差官们席地而坐,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牛肉大饼,大吃大嚼起来。 陆家人只有在旁边咽口水的份儿。 他们正吃得高兴,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唿哨,山下冲下十几匹快马来。 这些人旋风似的,不过片刻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骑在马上的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裤褂,青纱罩面。 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远远看去,能有上百号。 “不好!”差官们大吃一惊。 陆家新娶的媳妇儿是个乌鸦嘴,他们当真遇到拦路抢劫的土匪了。 “各位好汉,我们是押解犯人前往宁古塔的。这是一趟苦差,犯人被罚没家产,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我们出门在外,有官府管吃管住,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李明上前赔着笑脸央求。 真他娘的邪门儿了,没听说这地界儿不太平啊! “你们没一个好东西,整日里就知道鱼肉百姓,欺压良善。遇到我,就是你们的死期到了。来人,统统带到山上去,明儿把他们当做箭靶子,让我看看兄弟们骑射的功夫可有了长进?” 一个身如铁塔的彪形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手下的人如狼似虎地闯了过来,见人就抓。 赵明带着几名差官奋力反抗,没多大的功夫被打倒在地,五花大绑地给捆了起来。 在一片哭喊声中,山贼押着一群俘虏回山了。 无论他们怎么哀求,坐在虎皮交椅上的山大王始终不做理会,执意让他们做箭靶子。 差官们悔之莫及,如果他们不是那么贪心,故意折磨陆家人,或者听那个女人一句劝,就不会招来这场灭顶之灾。 那女人不是话最多吗? 怎么现在变成哑巴了? 赵明在人群中偷偷巡视着,却没有看见林青青的身影儿。 咦,难不成那女人成了漏网之鱼? 赵明心中大喜,接触了这一段日子,他发现林青青有胆识也有些力气。 别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情,只会吓得哭哭啼啼,她,肯定会向最近的官府求救。 他第一次希望,老天保佑林青青平安无事。 她安全了,他们大家也就躲过这一劫了。 “寨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名小喽啰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赵明一愣,林青青就是飞毛腿,也不能这么快搬来救兵吧?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毛毛躁躁的?”那寨主瞪着眼睛问。 “寨主,小少爷他骑在大黄的背上玩耍。大黄突然受了惊,驮着小少爷三窜两窜的,跑进了密林,不见了踪影儿。夫人让您马上把小少爷找回来,否则,她就不活了。”喽啰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怎么就不见了?好不容易抢来的媳妇儿,怎么就不想活了?去,派人即刻去找,天黑之前找不到小少爷,我把那这些人全杀了。”那寨主拍案而起。 官差和陆家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这么倒霉啊?连明天都活不到了? 第9章 妹子,你改嫁吗 聚义厅里的人走了一多半儿,都去寻找寨主的宝贝儿子了。 那寨主在一块巨大的磨刀石上“嚯嚯”有声地磨着一把大刀,还不时抬起头来,“桀桀”地怪笑几声。 那笑声呕哑嘲哳难为听,又阴森又恐怖,令人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脊梁沟儿冒了出来。 天色越来越暗了,大厅里点起了灯笼,顿时亮如白昼。 那把大刀,在灯光下反射着银光,冷森森寒气逼人。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寻找孩子的喽啰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显然,都是无功而返, “来人!把这些人绑到桩子上去,剜出他们的黑心。我又做了一件惩恶扬善的好事,老天一定会把我的儿子送回来的。”那寨主拿起了大刀。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赵明福至心灵,大声劝道:“寨主,这个时候,您不是应该放下屠刀,为儿子积福吗?” “放你娘的屁!你敢骂老子缺德?”彪形大汉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巴掌把他的脸给扇肿了。 赵明:“……” 冤枉啊! 他不是这个意思。 “寨主,外面有个年轻姑娘求见……”有人气喘吁吁地进来回禀。 “他娘的,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这里是黑风寨,又不是道观庙宇,那姑娘是来求死的吗?”那寨主骂骂咧咧。 “她一手牵着大黄,一手抱着咱们家小少爷。您,是见还是不见啊?”那喽啰缩着脖子问。 “当啷!” 寨主手里大刀落地。 “快,快请她进来。不,我要亲自迎接她。” 他急吼吼地冲了出去。 “哈哈哈!妹子,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明天就为你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香火,求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寨主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 跟那“桀桀”怪异的笑声截然不同,听上去一点儿都不可怕了。 “嗐,我不过就是把迷路的孩子送了回来,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那飒爽利落的女声,如同一束阳光照亮了黑暗。 陆家人和那些官差同时伸长了脖子,向门外看去。 这,好像是林青青的声音? “少夫人,救命啊!”赵明扯着嗓子喊道。 林青青脚下一个趔趄。 我擦! 她这身份陆皓还没承认呢,竟然先得到官方认证了? “青青,救救我们。” “嫂子,救命啊!” 此时的林青青,比观音菩萨还受欢迎呢! “你,认识他们?”那寨主诧异地问。 “她是我的妻子。”陆皓紧紧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死于非命。 寨主看了看陆皓,再看了看林青青,忽然问道:“妹子,你改嫁吗?这事儿我就能做主。” “你胡说什么呢?当家的,你没听过人们常说,宁娶寡妇,不娶生妻吗?怎么,你这是看人家姑娘漂亮,当算收了做二房?”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丰满,妩媚多姿的女人。 她从寨主手里接过孩子,紧紧抱住了,再也不肯撒手。 “夫人别吃不相干的飞醋,这妹子救了咱们的儿子,我是不想她跟着这倒霉的人家受苦。哦,你刚才的意思是让我杀了这个小白脸儿,妹子做了寡妇,就容易嫁出去了是吧?我刀呢?” 那寨主四处踅摸着。 陆皓:“……” 无知真的会害死人啊! “寨主,你杀了他可就不能再杀我们了。”赵明赶忙插嘴。 陆皓:“……” 好好好,活该他献祭是吧? “当家的,既然这妹子是咱们的大恩人,就不能伤害他一家人的性命了。把人放了,今晚咱们好好款待,明日一早送他们下山吧!”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倒是懂得知恩图报。 “行,就听你的。”寨主当即答应下来,“来人,把他们的绑绳松开了,准备酒宴。” “慢着!”林青青抬手阻止了他。 陆家人和那些差官心头狂跳,林青青不会要留在这山寨,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吧? 毕竟,他们对她,没有任何的恩情。 “这些不是我的家人。”林青青指着赵明等差官。 她这个人一向有仇当场就报了,这口恶气忍了这几日,要点儿利息不过分吧? “少夫人!是一家人,是一家人。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我保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把你们送到宁古塔去。”赵明点头哈腰,笑得十分谄媚。 “那鬼地方谁稀罕去?你给我妹子送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享福去。”寨主一巴掌把他头打歪。 “大侠,这个我说了不算啊!妹子,妹子,小姑奶奶,你别见死不救啊!”赵明都快哭了。 “可是,我没银子孝敬你们了。”林青青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什么?他们还敢跟我抢生意?我刀呢?”寨主怒声咆哮。 “以后我们孝敬你还不成吗?”赵明赶紧表态。 银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你若是反悔呢?”林青青不大相信他的话。 “我对天发誓……” “发誓就像放屁,当时惊天动地,过后苍白无力。再说了,老天那么忙,哪有功夫听你的屁话?妹子,你就留在黑风寨,我养你一辈子!”寨主慨然承诺。 “宁古塔还是要去的,否则引来官兵围剿,就要害的侠士这里不得安生了。”赵明唯恐林青青动了这个心思。 “你他娘的就是官兵,跟我说这个?你就不怕落个官匪勾结的罪名吗?”寨主大骂。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寨主,您放了我们吧,我保证一路照顾好咱这妹子。”赵明借机攀关系。 “必须走?”那寨主看着林青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皓在他的语气中似乎听到了恋恋不舍的味道。 林青青点点头:这个没得商量。 “我跟绿林道上的兄弟打个招呼,沿途谁敢伤了你一根汗毛,老子扒下他一层皮来。”寨主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话,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更是说给那些官差听的。 这帮人过河拆桥,阳奉阴违的本事做起来比吃饭喝水还容易,有这一句话,多少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赵明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这条狗命保住了! 第10章 欢迎来到地狱 偌大的聚义厅里,只剩下寨主一家三口和林青青了。 “武哥,兰姐,辛苦你们了。”林青青含笑道谢。 感谢他们费尽心力陪她演了这场戏。 今日之后,陆家和差官,都不会再有人刻意难为她了。 “妹子,你是嫁人又不是偷人,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是怕我出不起礼钱,还是怕吃穷了你?” 李武一把扯下了青纱。 满脸络腮胡子的粗犷男人,气得眼圈儿都红了。 “嗐,武哥,这新娘当的,我都没来得及跟自己打个招呼啊!下次,下次我正式嫁人一定请你。”林青青郑重其事地承诺。 “正式?还……还有下次?”李武愕然张大了嘴巴。 婚姻大事,到了他妹子这里成了儿戏,可以随时一拍两散的? “青青,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兰闪动着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狐疑地问。 她就知道,林青青写信求助,一定是遇到了难处。 只是,这小丫头平日奸似鬼,还能有人让她喝了洗脚水? “嗐,被自己的亲娘算计了。”林青青坦言相告。 “我爹娘为了给我哥哥娶媳妇儿,把我卖给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做妾,那是因为家里穷。可是,你那么会赚钱,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林家的灾星?为什么要你替林浅月吃这份苦?”沈兰心疼地抱住了她。 “父母无德,才会有偏宠偏爱。不过,便宜占尽了,他们的报应就该来了。”林青青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既然如此,你还坚持去宁古塔?你是图陆家倒霉啊,还是图那个小白脸儿中看不中用啊?”李武看傻子似的看着林青青。 几年不见,他这妹子,脑子被驴踢了? “到广阔的天地去,才能大有作为。说不定,日后你们还会投奔我呢!”林青青高深莫测地一笑。 心有半亩花田,藏于世俗人间。 人人避之不及的宁古塔,藏着惊天的秘密呢! “妹子,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过但凡你需要我的时候,只要捎个信儿来,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绝不含糊。”李武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多半。 他怎么忘了,这丫头多智近乎妖,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对,你虽然没有家了,但是还有我们。”沈兰把身上的银票都塞给了她。 当年她逃出家门,被追上来的父兄拳脚相加,是林青青出了五十两银子让她脱离了虎口,没有沦为老男人的玩物。 她如今的幸福生活,也是林青青给的。 “兰姐,我不缺银子,就想痛痛快快大吃一顿。”林青青笑眯眯地把银票还了回去。 “早就准备好了酒菜,都是你爱吃的。来来来。我们一醉方休,就当为你践行了。”李武“呵呵”大笑。 看着林青青风卷残云的吃相,沈兰笑着笑着,就哭了。 唉,到了宁古塔,她这妹子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吧? “别哭别哭,日后相见,我请你们吃满汉全席。”林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兰破涕为笑,李武撇撇嘴,他这妹子,学会吹牛了! 翌日,李武又对陆家人和赵明等差官训诫一番,才放他们下山。 出了聚义厅,所有人都对林青青客客气气的。 他们可是亲耳听到了,那黑风寨的寨主派手下人拿了英雄帖,先他们一步沿途打点关系去了。 得罪了林青青,他们的脑袋有可能随时搬家。 李武站在山上,看着林青青等人走远了,急吼吼地说道:“快!把聚义厅拆了,赶紧撤离。如果被官府发现了,咱们日后走镖的营生可就干不成了。” …… …… 两个月后,一行人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了目的地——宁古塔。 时值四月,不说江南,就是京城也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 而宁古塔,却是春寒料峭,冷风呼啸,天空中偶尔飘落零星的雪花儿。 望着苍茫的大地,陆家人的心跟这天气一样凉了。 差官们的任务完成了,而他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妹子,我终于把你们安安全全送到地方了。”赵明喜极而泣。 “多谢诸位的关照,回程你们必然会一帆风顺的。”林青青故弄玄虚。 她的空城计比诸葛亮运用得还好呢! 时效足够长。 “妹子,陆家有你,是他们的福气啊!有你在,活下去不是问题。”赵明赞叹。 这年轻的女子,有未雨绸缪之能。 人说黄泉路,若到了宁古塔,便有十个黄泉都不怕了。 要知道流放的路途比流放的本身还可怕呢! 这一路上,她和盗匪称兄道弟,打死打伤十几只猛兽,准备了充足的药物和御寒衣物,才保证了一行人的安全。 能把陆家人齐齐整整,一个不少地带到宁古塔,这简直是创造了奇迹。 还有些商队,总会对她释放善意,愿意捎带他们一程。 林青青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老弱病幼之人,自己一次都没有坐上马车。 赵明以为这一定是那黑风寨寨主的英雄帖起了作用,殊不知这背后另有贵人鼎力相助。 陆家虽然无人出声附和,但是心里已经默认了林青青当家人的身份。 只有陆皓,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林浅月,她一定会把这功劳悄悄送给他的。 聪明的女人总是知道,维护了男人的颜面,就是她最大的体面。 进了城,赵明找到了接收犯人的佐领。 那男人黝黑的面皮,身材高大健硕,把自己裹在一件皮袄里。 “欢迎来到——地狱。”他哈哈大笑。 眼前这一群人在他眼中,跟蝼蚁没有什么区别。 能到达这里是他们运气好,活下去才是真本事。 陆家人个个神色凄惶,他们知道,这并非虚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林青青高宣佛号。 天空一声巨响,青姐闪亮登场。 宁古塔,颤抖吧! 她,来了! 那佐领铜铃大的眼睛顿时落在了林青青的身上,呦呵,到了宁古塔还能笑出来的,这是第一个。 这女人,倒是个与众不同的。 只是,不知道一会儿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第11章 毛遂自荐 “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女子,有胆识,有气魄。”佐领伸出了大拇指,那笑容却意味深长。 “承蒙夸奖,好说好说。”林青青把他的赞美照单全收。 陆家人转开头去,他们现在想说不认识这个疯女人,还来得及吗? “呦,六部之一的尚书大人,来头儿不小。不过,来到宁古塔的,谁又不曾是皇上股肱之臣呢?走吧,本官亲自送你们去住处,顺便交代一下这里的规矩。”那佐领不轻不重地敲打着他们。 陆皓恨恨地瞪了林青青几眼,都怪她那张嘴,给陆家召来了无妄之灾。 只是,走出去没多远,他就拱肩缩背躲在了林青青的身后。 石矶围平野,河流抱浅沙。土城惟半壁,茅屋有千家。 比环境更可怕的是,道路两旁站着三五成群的士兵。 他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和粗俗下流的话语,利箭般地射了过来,他,无力招架。 “哈哈,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小郎君,比咱们这里的花魁海棠娘子还俊俏呢!” “哎,那小子,来来来,爷这怀里比女人的被窝儿还暖着呢!” “呦呦呦,那小娘们儿看着就是个不好招惹的。仰头的娘们儿低头的汉,青皮的萝卜紫头蒜,那可都是辣的。咱宁古塔的爷们就喜欢这样有滋有味的女人……” “啪!” 林青青足尖一挑,一块碎石飞了出去,正好打在那人嘴唇上。 陆皓,随便调戏。 敢打她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 “谁他娘的打我?” 那粗犷的汉子捂着破皮出血的嘴唇,一脸的懵。 佐领一回头,就看到了林青青眼中泛起的寒意。 他咧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嗬嗬,想不到,这女人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有点儿意思!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佐领指着不远处对陆家人说道:“随便挑个地方住下吧!” 空旷的土地上,零星分布着几个人字架形状的棚子,顶上覆盖着土坯和枯草。 低矮的木栅门,七尺男儿出入需要低头弯腰。 “佐领大人,您要我们一家老小住在这里?”陆志广饶是这一路上脾气消磨殆尽,也忍不住愤怒起来。 “还不如马厩呢!”陆皓低声嘟囔。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们当人。 “宁古塔比不得京城繁华,还有,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佐领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 彤云低锁山河暗,朔风阵阵透骨寒。 周围的温度,更低了。 陆皓恼怒地瞥了林青青一眼,这个时候她怎么不站出来显能了? “多谢佐领大人提点,蒙圣上恩典,大人厚待,给了我们安身立足之地,不胜感激。我们初到贵宝地,一切仰仗大人多多照拂了。”林青青满脸堆笑,把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五十两银子,换来了佐领大人的微微一笑。 陆家的爷们儿加在一起,还不如一个女人上道儿。 “佐领大人,不好了,将军他身负重伤,眼看着怕是要活不成了。”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士兵慌慌张张地叫喊。 “放你娘的屁!你死了他都死不了,他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呢!”佐领大人怒吼。 “坏了,他已经死过九次了!”他一拍脑袋。 伸手把那士兵拽下马来,自己跳了上去,打马扬鞭,疾驰而去。 “你们这些丧门星!刚到了宁古塔,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哼,如果夜将军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那士兵红着眼睛,指着陆家人破口大骂。 一群人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脑袋缩在腔子里。 直到那士兵走出百米开外,陆皓才不服气地轻声嘟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将军自己受了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呵呵……”林青青冷笑一声,“陆家接到流放圣旨的当日,你不也骂我是扫把星吗?这会子怎么自己倒委屈上了?”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是吧? 陆皓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了。 “行了,还是想个办法安顿下来吧!好不容易捱过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冻饿而死吧?”陆志广求助地看着林青青。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但是,离开她,他们还真就活不下去。 “别小看这房子,下面的地窨子冬暖夏凉,是个不错的存身之所。先打扫干净,住下来。柴米油盐等东西,我去想办法。”林青青弯腰提起了一个包袱,快步追那个士兵去了。 “跟着我干什么?你能救夜将军啊?”那士兵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低吼。 这女人,真是看不出眉眼高低。 想从他们手里换点儿好处,也不挑个时机。 “这位大哥,我粗通医术,不敢说能救叶将军的命,但是,至少我敢保证能减轻他的痛苦,吊住他的命。这样,你们就有时间为他请医问药了。” 林青青卖力地推荐自己,还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士兵满腹狐疑地打量着她。 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比真金还真!如果我做不到,就让陆家一族死无葬身之地。”林青青举手发下毒誓。 “我带你去见佐领大人吧!”那士兵不敢擅自做主。 一座砖石瓦房里,佐领大人红着眼睛,怒声嘶吼:“一群废物!要是救不活夜将军,你们也别想活了。” “张佐领,你就是杀了我们也于事无补啊!还是快想个办法,弄些血竭来吧!”几名大夫无奈地摇头。 “我有,我有!”林青青推开门闯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一下子冲入她的鼻腔。 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胸前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青青已经来到病床前,尖利的银簪划破了男人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张佐领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宝刀出鞘。 “想让他活命,就闭嘴!”林青青吼的声音比他还大呢! 屋子里静如坟场,大夫们面面相觑。 哪里跑出来的疯女人? 第12章 她是想要他的命,还是馋他的身子? “你说你能救他?”张佐领手中的大刀,停在了距离林青青的脖子还有三寸远的地方。 “救不了你再杀我也不迟。”林青青面无惧色。 张佐领退后几步,哼,这女人和陆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可在他手里攥着呢! 谅她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众目睽睽之下,林青青从容不迫地打开了包袱,翻出了参片塞进那男人的嘴里,又拿出一个瓶子,把里面的粉末倒在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不消片刻,伤口的血止住了。 “小娘子,你这血竭还有多少?”有个大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瓶子。 恨不得抢过来,据为己有。 立见奇效的,只能是麒麟血竭了。 这东西,千金难求。 是宫中御用的珍贵药材,他们都不曾见过。 “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们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有个朋友送了一些药材,路上用了点儿,剩下的都在这里,送给叶将军吧!”林青青把包袱放在了男人的身边。 那几个大夫眼中的贪婪,藏都藏不住了。 林青青知道,这些药材肯定保不住了。 与其便宜了他们,不如送给能庇护她一二的人。 “陆家娘子,多谢你救了夜将军,这份恩德,我铭记在心。你们以后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找我就是。”张佐领豪爽地应承。 “佐领大人不必客气,不过是这血竭派上了用场而已。有了这些药材,想必这几位大夫能救回将军的性命了。”林青青把到手的功劳让了出去。 她初来乍到,不能救了一个人得罪一群人。 “夜将军福大命大造化大,只要止住了血,就能转危为安了。”有个年纪稍长的大夫坐在桌前写下了药方。 一屋子的人,只有张佐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青青眸色微暗,宁古塔虽然是苦寒之地,但同时也是边疆重地。没有血竭并不奇怪,但是就连军中必备的金疮药都没有吗? 昏迷不醒的将军,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床铺。 大夫们就眼睁睁地看着? 如果她再晚来一些,如果她手里没有血竭,这人即便不死,日后也不能再驰骋疆场了。 大夫写好了药方叮嘱道:“仔细照应着,按时服药,明天这个时候能好醒过来,三个月左右就能好起来了。” 张佐领点点头,大夫们告辞而去。 林青青走到桌前,看着药方嗤笑一声:“虽然我在医术上是个半吊子,但是我有办法半个月内让他恢复如初。” “陆家娘子,你,你竟然懂医术?”张佐领惊诧地眼珠子差点儿飞出来。 流放的犯人中,不乏英才。 但是,他从未听说过女眷中有出类拔萃的人物。 “佐领大人,您信他们还是信我?”林青青笑问。 “信你。”张佐领毫不迟疑地回答。 半个月恢复如初和三个月好转起来相比,他要还是信那几个庸医,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 “我要给他做个细致的检查,请您去熬一碗骨头汤来,里面加上这些,他醒来好喝。”林青青在包袱里找出几味补气血的药材来。 “你是说,将军今天就能醒过来?好好好,我这就去。”张佐领兴奋地走了出去。 陆家娘子一个人留在了夜将军的房间里,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担心。 陆家几十口人的性命都在他手里捏着呢! 林青青又给男人喂了一粒药丸,屋子里的火盆越烧越旺,血腥气越发浓重了,熏得她差点儿吐出来。 她皱着眉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男人身上的血衣脱了下来。 再把手巾用温热的清水打湿了,一点一点给他擦拭着血污。 人被清理干净了,放在了新换的被褥上,林青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再也移不开了。 没想到,这位将军竟然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更没想到这天寒地冻,寒风凛冽的宁古塔,竟然养出来一个绝世美男子来。 他面如冠玉,脸部线条棱角分明,有着男子汉的硬朗又不失俊美。 两道英挺的眉毛利剑般斜飞入鬓,长睫如扇,在眼睛的下方勾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高挺的鼻梁,轮廓清晰的薄唇,紧致流畅的下颌线。 完美的犹如一尊雕像,冷峻矜贵的气息由里及外地散发出来。 这男人,不但相貌英俊,身材,更是堪比男模。 修长的脖颈儿,漂亮的锁骨。 宽宽的肩膀,性感的公狗腰,笔直的大长腿。 尤其是紧实的胸肌和平坦的小腹,更为诱人。 林青青把他扒的,只剩下一条亵裤,露出两条人鱼线来。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但无碍观瞻,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战损美人的凄美和破碎的感觉。 活了两世,林青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活色生香的画面。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她是越看越喜欢。 这才是男人呢! 比那个弱鸡似的陆皓,好上十倍百倍。 “啪嗒!” 一滴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掉在了男人的脸上。 林青青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手指刚伸出去要替他擦掉,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深邃的眼睛灿若星辰,冷若寒潭,仿佛带着巨大的吸力,一眼就让人沉沦其中。 “你可真好看!” 没经过大脑的赞美脱口而出。 “所以,姑娘这是想趁人之危,睡了我?”男人长眸流转,眼底已经泛起了丝丝寒意。 莫名其妙的,他的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到底是想要他的性命,还是馋他的身子? “不不不!”林青青双手齐摇,脸色爆红。 咳咳,生平第一次偷窥男人的身子,还被人当场抓包。 这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是给你治病的大夫。”林青青赶紧解释。 她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机。 “陆家娘子,汤已经熬上了。你,你……”张佐领推门而入,愕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你找来的大夫?”夜云州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夜将军,您醒了?这可太好了!”张佐领大喜过望。 这女人的医术,真不错! 只是…… “陆家娘子,你把夜将军扒光了干什么?”他不解地问。 第13章 她也不吃亏 “没扒光,不是还留了一条亵裤吗?”林青青嘴跑在了脑子的前面。 夜云州:“……” 张佐领:“……” 在两个人的死亡凝视下,林青青快速重新组织语言。 “屋子里血腥气太重了,不利于他清醒过来。给他清洗干净了,才方便我进一步给他疗伤。” 这解释并没有让夜云州的脸色有半分好转,他勾起的唇角散发出阴恻恻的寒气。 “夜将军,陆家娘子说得有道理。您不必气恼,左右,您又不吃亏。”张佐领见他面色不善,急忙劝慰。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她也不吃亏啊,这厮,挺养眼的。 “军医呢?”夜云州蹙起了眉头。 很显然,他信不过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嗐,别提那些没用的废物了。您能醒过来,多亏了陆家娘子……”张佐领一摆手,三言两语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夜云州星眸幽暗,被流放的人能到达宁古塔,已经很不容易。 这女人竟然还能保住那些珍贵的药材,有点儿本事! “你真有办法让本将军在半个月内恢复如初?”夜云州沉声问道。 他每次受伤,最少要躺一个月的。 这次,差点儿送了性命,这女人却说能在短时间内治好他。 她是夸夸其谈呢,还是真有妙手回春之能呢? “明日我给你送药来,十五天为限,到时你如果不能健步如飞,我任由将军发落。”林青青一脸的笃定。 夜云州微微颔首,女子的淡定从容,让他对她有了三分信任。 “将军安心休养,我回去给将军配药去。”林青青拿起包袱告辞出门。 张佐领挠了挠头,她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把送出去的东西要了回去? 可是,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嗯,他知道怎么回报了? 看着跟在林青青身后跟着一队士兵,陆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肩上挑的,手里拿的各种生活物资,是,给他们的吗? 士兵们放下东西就走了,陆家人脸上愁云尽散。 “还是青青有办法,有她在,再困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陆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让林青青做陆家的当家人,是她最英明的决定了。 “是啊,有青青在,我们就不会挨饿受冻了。有柴有米,有被褥,还有好大的一块肉呢!”秦氏看这个儿媳妇也越来越顺眼了。 “我只能解决眼下的温饱,想活下去,还要大家共同努力,辛勤劳作。”林青青并没有在夸赞声中迷失自己。 她,不是血包,也没有供养陆家的义务。 “林青青,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把我们卖给官府,才换来这些东西吧?别忘了,皇上仁慈,答应我们不必为奴的。”陆皓没好气儿地吼道。 “买了这些东西,我手里的银子所剩无几。陆家在这里一没有府邸,二没有产业,除了用力气换碗饭吃,还有第二条活路吗?”林青青把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 “可是,除了十几个忠仆,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会做啊!”陆皓气势弱了下去。 “女子可以做浆洗缝补和女红的活计,年幼的孩子做洒扫,烧水煮饭这些事情,成年男子就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来了。”林青青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林青青,你是当家人,不是应该想办法解决一家人的吃穿住行吗?你怎么忍心让我们劳作啊?”陆皓皱着眉头。 “陆皓,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说出这样狗屁不通的话来?我是当家人,又不是当牛做马。难道祖母执掌中馈的时候,也是她老人家辛苦赚钱养家吗?难道作战的时候,将军匹马单枪地去杀敌?”林青青有理有据地反驳。 陆皓讷讷无语,这泼妇!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 陆家人集体沉默了。 论吵架的功夫,林青青能以一奉百。 他们加起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手。 何况,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青青所言甚是,就按照她说的去做吧!”陆老夫人再一次站出来支持林青青。 林青青给众人分配了任务,看着只有两个能住人的地窨子,陷入了沉思。 陆家几十口人只能按照性别分配住处了。 但是,她需要有个单独的住所。 毕竟她来宁古塔不是为了拯救陆家,而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只是,她急于摆脱陆家,陆家却像蚂蟥一样叮上了她。 陆老夫人找了个借口把陆皓叫到身边,走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才摇头叹息:“皓儿,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净做糊涂事?” “祖母,孙儿做错了什么?”陆皓茫然地问。 “傻孩子,祖母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了你。但是,如今木已成舟,你就要接纳她。”陆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祖母,孙儿心中只有浅月,对这个粗鄙的女人实在喜欢不起来。”陆皓长叹一声。 兰心蕙质、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女子的诸般美好,都与林青青无缘。 “这丫头有心计有能力,还有一笔巨银。虽然我们顺利到达了宁古塔,但是眼下我们最缺的就是银子啊!与其处处跟她作对,不如哄着她为陆家筹谋。女人嘛,只要心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陆老夫人眼底闪过精明的算计。 她算过了,一路走来,虽然花费颇多。但是林青青的嫁妆,她可是分文没动。 那笔银子,若是悉数拿来贴补陆家,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祖母,她既然嫁到陆家,那笔银子自然就是陆家的。”陆皓理所当然地说道。 林青青嫁给了他这个探花郎,占了天大的便宜,就该倒贴妆奁来补偿他。 “皓儿,陆家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是还要顾及名声。你是有才华的,不能因为一点儿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啊!”陆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说。 陆皓身躯一震,眼底的一点儿光越来越明亮。 陆家已经跌入谷底深渊了,但是经历过盛极必衰的他们,未必不会迎来否极泰来的那一天。 而那时林青青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只配得到一纸休书,在这冰寒之地苦苦挣扎,碾落成泥。 第14章 脱衣服 见陆皓神情有所松动,陆老夫人继续劝告:“皓儿,做丈夫的对妻子有尊有让,敬爱有加,才是最好的驭妻之道。切记,家和万事兴。拢住林青青的心,陆家人也就吃穿不愁了。” “多谢祖母提点,孙儿知道怎么做了。”陆皓虚心受教。 陆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说到底,还是委屈这孩子了。 等日后陆家有了出头之日,她一定会好好弥补他的。 陆皓看着那道坚挺的背影,慢慢走了过去。 他不必拿出真心,只要对林青青稍稍假以辞色,那女人必然会把自己的体己乖乖地双手奉上。 毕竟,他是名动京城的探花郎。 才华出众,品貌俱佳。 是多少妙龄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 林青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能让他相敬如宾,就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祖母刚刚教训过我了。是我不懂生计艰难,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陆皓走到林青青的身边,口气温和了很多。 “嗯。”林青青敷衍地回应。 陆皓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都低头道歉了,她不是该受宠若惊的吗? “林青青,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陆皓压下了心头翻腾的怒意,嘴角很努力地扯出一丝笑意。 哄女人,真是一件麻烦事。 “生气?生什么气?”林青青奇怪地问。 陆皓对她的所有指责,毫无道理,她当屁处理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度的。我想过了,夫妻一心,其利断金。我们相互扶持着,等渡过了眼前的难关,我会感谢你的。”陆皓眉头舒展开来。 林青青心中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皓对她突然转变了态度,必然有所图谋。 “你想怎么谢我?”林青青直言不讳地问。 陆皓:“……” 还不曾付出,就想着回报? 商女浅薄低贱,但是,的确精明。 没有鱼饵,她是不会上钩的。 “等安定下来,我们……就圆房。”陆皓扬起了下巴。 仿佛这是莫大的恩典。 林青青转身就走,耽误一分钟她都怕把隔夜饭吐在陆皓的脸上。 还是再去看看小将军的身子,洗洗眼睛吧! 陆皓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倒也,不必如此急于表现。 温暖明亮的房间里,夜云州望着去而复返的林青青,冷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配好药了?” 她比自己还急切呢,是不是张佐领送去的物资,不大够用啊? “还没有,但是我想到了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办法。很疼,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林青青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受得住。”夜云州很淡然。 “脱衣服。”林青青很干脆。 夜云州:“……” 她看起来不像妙手仁心的大夫,更像是要抢他做压寨夫君的女大王。 “哦,你受伤了,行动不便,我自己来吧!”林青青轻车熟路地脱下了他的衣服。 夜云州耳朵微微红了起来,一天之内,他被这女人扒光了两次。 “要不,嘴里咬个手巾吧?”林青青提议。 “我不怕疼。”夜云州拒绝了。 面对千军万马他都没有退缩,还能在一个女人面前怂了? “我怕你叫出声来影响我发挥。”林青青低头在包袱里翻找着。 夜云州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底风云涌动。 这女人,似乎在调戏他! 林青青拿出了银针和桑皮线,一只手放在男人的胸膛上。 她的手不像娇养的小姐那般柔若无骨,指腹和掌心都生了一层薄茧。 夜云州胸前的一粒凸起,在粗粝的摩擦下,毫无预兆地挺立起来。 夜云州喉结上下滑动,死死咬住牙关。 俊美白皙的面庞,染上了一抹绯红。 他真怕一声呻吟飞出喉咙。 林青青全神贯注,飞针走线,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缝好了几寸长的伤口。 她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眯起眼睛,笑道:“很漂亮,不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你缝了十二针。”夜云州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略带喑哑的嗓音,让林青青心中生出了怜惜和敬意。 再坚强的人,也是血肉之躯。 没有谁不怕疼。 他,忍的挺辛苦的。 但是自始至终哼都没有哼一声,的确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我有缝合经验的,以前大黄的腿被刀子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就是我给治好的。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林青青一边擦手,还不忘安抚病人的情绪。 “大黄是谁?”夜云州剑眉一挑。 他对这个人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是我养的狗。可惜,留在京城了,再也见不到它了。”林青青无奈地叹息。 “你拿一条狗跟本将军相提并论?” 夜云州一张脸黑的啊,能拧出墨汁来。 这女人,太过分了! “你没它那么幸运,它受伤的时候我身边还有一点儿麻沸散,轮到你却已经用完了。”林青青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夜云州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叶将军,有件事我觉得很怪异,不知当不当讲?”林青青想起 “闭嘴!”夜云州转过头去。 他不想听这个女人说话了。 “战场上受伤并不奇怪。但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军医竟然拿不出止血的金疮药来。如果不是我带着血竭,你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再也醒不过来。即便侥幸逃过一劫,身体也会受到严重的损伤,再想驰骋疆场,几乎没有可能了。”林青青自顾自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夜云州沉下脸来,他在军中,向来是令行则止的。 这个女人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 不是,她刚才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那几个大夫故意见死不救? 他们,绝对没有害他的胆量。 想害他的,另有其人。 “你一个犯妇,初来乍到,竟敢挑拨离间,蛊惑军心。说!你居心何在?”夜云州厉声喝问。 林青青:“……” 啧啧,这人长了一副好皮囊是真的,配了个猪脑子也是真的。 第15章 两只狐狸 “将军能活到今天,真是奇迹。希望你永远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林青青拿起包袱就走。 不跟傻子计较,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基本素质。 “站住!”夜云州低喝。 林青青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女子的眼睛清澈如水,宁静又明亮,不染一丝尘埃。 夜云州在她的眼里看不到心虚,也看不到算计。 “若想证明你所言非虚,就拿出真凭实据来。不能因为你救了本将军,我就无端怀疑其他人。”他语调清冷。 林青青唇角一勾,呦呵,差点儿看走眼了。 她刚才还以为这男人是头蠢猪,却原来是只黑心的狐狸。 合着他这是不动声色的挖了个坑,就等着她往下跳呢! 谁怀疑谁举证。 得罪人的事情,她一个人干了,他坐享其成? 那,绝不能够! “你负了伤,那几个大夫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没有料到神勇非凡的叶将军会受了伤,只恨这冰雪覆盖,交通不便的宁古塔物质匮乏,一时之间弄不到所需的药物。 你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深得众人的拥戴。所有人都希望你长命百岁,有你在才能护佑一方安宁。宁古塔的人质朴无华,这里只有敌军的明枪,绝对不会有背后飞来的暗箭。 我错了,我不该胡乱猜疑,我错怪了好人,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青青连声认错,态度恳切。 夜云州一脑门子的黑线: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是应该查清事情的真相,借此向自己邀功,求他对陆家庇佑一二吗? “你刚才明明质疑他们,现在却又为他们辩解,你是在戏耍本将军吗?你可知,军中无戏言?”夜云州周身寒气逼人。 “那,将军现在就杀了我,以正军法吧?”林青青眼睛一闭。 那引颈待戮的模样,生生把夜云州给气笑了。 呵,好一个狡猾的女子,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不但随身携带着珍稀的药材,还有着一手精妙的医术。 这就是她的底气和筹码。 呵,真是一只奸诈的小狐狸。 “本将军不会让你劳而无功的。”夜云州眸色微暗。 能一眼看出他设下的圈套,又能轻易脱身,可见这女人是个聪明的。 她拒绝自证清白,不是因为无能。 而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林青青唇畔的笑意逐渐放大。 对嘛,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做生意就要讲公平交易的原则。 她又不是吓大的。 “小女子愿为将军效劳。只是,我人单势孤,需要你的帮助。”林青青坦言。 她做买卖喜欢先小人后君子,条件摆出来,才能决定双方是否能合作? “你想要什么?”夜云州直截了当的问。 林青青眉开眼笑,啧,这主动权不就到了她手里吗? “我会医术的事情,还请将军保密。我不想受你牵连,白白送了性命。”林青青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张佐领之外,不会再有人知晓了。”夜云州微微颔首。 有人想害他,救他的人就危险了。 “我想要个单独的住处。”林青青趁机为自己谋福利。 “明天我就安排。”夜云州点点头。 她所做的事情,应该秘密进行。 “想知道那几个大夫是不是真的拿不出金疮药来很简单,找人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就行了。”林青青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 夜云州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是个不错的主意。 简单、粗暴,但是行之有效。 “他们嘴里大概是问不出真相的,如果想查出幕后的指使人来,你得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最近要给你治病,分身乏术。”林青青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夜云州没有反对,若是刑讯逼供,不但可能一无所获,还会打草惊蛇。 而且,这女人初来宁古塔,对这里的人和事物都很陌生。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确切的怀疑目标。 想揪出害他的真凶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夜将军,找到了,找到了。”张佐领喜滋滋地推门而入。 见到林青青,他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陆家娘子,这么快就配出药来了?” 林青青抿着嘴乐,这一个两个的,还真都把她当做神医了啊? 她说自己在医术上是个半吊子,绝非自谦之词啊! “还没有,我过来给将军换药。情况还不错,没有发生高热的现象。”林青青随口敷衍过去。 “哦,那就好。夜将军,您丢失的玉佩找回来了。”张佐领说着张开了大手。 一枚上好的羊脂美玉躺在他的掌心里,上面黑色的缨络断裂开来。 林青青双眸一闪,这玉佩,她似乎在林家见过。 也是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鸟。 不过,并不奇怪。 这个时代,玉石饰品随处可见,哪里会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夜云州接了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看着,似乎很宝贝的样子。 林青青猜想,大抵是从小戴在身上的缘故,或者是保命符之类的东西。 “如此我就不多加打扰了,将军好生休息,我改日再来。”林青青走了出去。 夜云州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林青青的身影,直到她离开了屋子,才收了回来。 “张大哥,麻烦你仔细查查她的身世,越详细越好。”夜云州低声说道。 “嘿嘿嘿,夜将军对这小娘子可是感兴趣?”张佐领戏谑地问。 他都二十二岁了,如果不是宁古塔的守将,早就该娶妻生子了。 “嗯,这女人有些与众不同。”夜云州直接点头承认了。 张佐领张大了嘴巴。 夜将军这人重情重义,最是知恩图报。 陆家娘子救了他的性命,他,他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 这,不是女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夜将军,陆家娘子已经名花有主了。”张佐领婉言提醒。 “我知道。她会医术的事情,你知我知就行了。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她就是。”夜云州神色不变。 张佐领沉默了。 觊觎别人的媳妇儿,这种事情终归不大好。 第16章 他注定等不到她了 “张大哥,我现在行动不便,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求你帮忙。”夜云州双手抱拳。 “哎,夜将军,你这就见外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说吧,你要我干什么?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张佐领拍着胸脯慨然应允。 能为夜将军做些什么,他很高兴。 “张佐领,你这样……”他附耳低语。 “啊?你是说那几个混账王八蛋故意见死不救?我早就听说了,他们私下里经常偷偷高价贩卖急救药品,大发不义之财。没想到,这次竟然算计到你身上了。 等着,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哼,打他们一顿太便宜了这几个畜生,看我不拧下他们的脑袋来?”张佐领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张大哥,你再高声些,我如果再受伤,怕是死得更快了。”夜云州手放在唇边,低咳了几声。 张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暴烈些,性格鲁莽些。 不过,好在粗中有细。 只要对他晓以利害,就不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不就是几个没用又贪婪的大夫吗?现在有了陆家娘子,还怕他们做什么?”张猛有恃无恐地说道。 那小娘子的本事,做那些大夫的祖师爷都绰绰有余。 “她这次救了我的命,全仗着麒麟竭的功效。你也看见了,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的药材不多。而且,即便她懂些医术,却是犯官的家眷,不能做军医的。”夜云州摆摆手。 他不能让宁古塔只有一个大夫。 奇货可居,到时候她就要为所欲为了。 他今天已经见识到了,那女人不是个好拿捏的。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张猛怒气不消,到底意难平。 “略施薄惩,给他们一个教训。若是还知过不改,下次我就不会手软了。”夜云州眉宇间一片寒凉。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等找到了品德高尚,医术高超的大夫,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那行吧!”张猛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他会让那几个王八蛋吃足了苦头儿。 “切记,不能闹出人命来。”夜云州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叮咛了一句。 “知道了,你放心吧!”张猛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夜云州一个人了,他捧着失而复得的玉佩,眉目间笼罩的阴云却久久挥之不散。 这玉佩原本是一对儿,分开来是单飞的鸟,合在一起是比翼双飞的图案。 作为夜家的祖传之物,只传给长房长子长媳。 玉佩的另一半被他娘当做了定亲信物送了出去,可惜,因家中的变故,她没有等到双璧合一的那一天。 夜云州遥望京城的方向,那是他回不去的地方。 与他定下婚约的姑娘,已经十八岁了,早就为人妻为人母了吧? 呵,什么姻缘天定? 他注定等不到她了。 人他可以不要,但是玉佩得讨回来。 他夜家的传家之宝,不能落在不相干的人手里。 …… …… 林青青回到住处,陆家人已经吃过晚饭了。 “青青,锅里给你留着饭菜,趁热快吃吧!”陆老夫人一如既往的慈爱温柔。 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快。 她出去这么久,怎么会空着手回来呢? “好。”林青青一边吃饭一边四下打量。 屋子里简陋至极,靠墙有一排木板钉在一起,上面铺着干草,就算是床铺了。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几口柜子,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地中央拢了一堆火,带来了些许暖意。 “青青啊,你想个办法,让大家住得舒服些吧!”秦氏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地方跟监狱有什么区别? 终日不见阳光,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里解决。 这么多人挤在一处,不管干什么,都会被人看了去。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要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她死的心都有了。 “我买的那些粗布拿来做帷幕,每个人好歹也算有了自己的房间。那些竹条木板做些隔断,饭厅、睡房和茅厕不就都分开了吗?” 林青青迅速做了安排。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能干的,你们快去做吧!”秦氏指挥着几个跟来的丫鬟婆子。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最难堪的两个问题解决了。 “青青啊,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有个住的地方就行。可是,你们小夫妻年纪轻轻的,不能总是两下分着住吧?”陆老夫人满面愁容,低声叹息起来。 林青青眉头一皱,要求还真多! 这是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工具人了? “祖母,穷家难当啊!”林青青跟着叹息。 陆老夫人老脸一红,她就是知道陆家的积蓄连这样的生活都维持不多久了。 所以,才希望林青青能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一些。 自从成亲,皓儿与林青青只有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有过一夕鱼水之欢。 流放的路上,他们夫妻再也没有到过一处。 两个多月了,林青青的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老太太有些着急了。 陆家,迫切的需要一个孩子。 新生命的诞生,才能让家人看到希望。 只有生下孩子,林青青才会彻底成为陆家的一员,心甘情愿地为陆家操劳一生,奉献一切。 “好孩子,祖母知道这一路多亏你照应,我们才没有吃太多的苦。如今,陆家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了,但是也不能太委屈你。祖母还有一点儿棺材本,你拿了去,再弄个住处吧! 只要你跟皓儿和和美美的,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陆老夫人情真意切地说道。 “婆母,您对皓儿和青青真是太好了。”秦氏泪眼婆娑,感动的都哽咽起来。 林青青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这对婆媳演戏。 她们哪里是为她着想,分明是想让她跟陆家绑定锁死。 谁稀罕跟陆皓同床共枕? 谁想给他生孩子啊? 不过,她明天就有自己的住处了。 想个什么理由才能把陆皓拒之门外呢? 第17章 顿生疑窦 第二天吃过早饭,陆家人走出地窨子,冷风扑面而来,寒凉彻骨。 比天气更冷的,是他们的心情。 想在这贫瘠严寒的地方讨生活,可真难啊! 他们正暗自嗟叹,张猛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佐领大人,不知有何见教啊?”陆志广赔着笑脸迎上前去。 张猛斜睨了他一眼,例行敲打他们:“你们与那些为奴为婢的不同,来到宁古塔一不用挨刑杖,二不必服苦役,只需养活自己就行,比大多数流犯幸运多了。要记得这是皇上的恩典,不可心生怨艾,口出恶言。” “是是是,圣上仁爱,大人厚待,陆家上下感激不尽,只有敬畏之心,绝无怨言。”陆志广弯下腰去。 张猛看到站在人群后面的林青青,脸上顿时笑出一朵花来。 “陆家娘子,你昨天送的麒麟竭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圣药,夜将军如今已经转危为安了。宁古塔这地方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来,离军营不远,有一座空下来的小房子,你要不要?” “要。” 还没等林青青开口,陆志广就迫不及待地替她做主了。 有了像模像样的房子,他们夫妻就可以住进去好好孝敬老娘了。 “那是夜将军送给这位小娘子的谢礼,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饱读诗书的人呢,怎么好觊觎别人的东西?哦,我忘了,你就是因为过于贪婪,才来到宁古塔的。”张猛毫不客气地肆意嘲讽。 陆志广又羞又臊,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佐领大人误会了,实在是老母年迈,我想着略尽孝心的。我儿媳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必然不会反对。”陆志广卑微地辩解。 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有了这个理由,这房子林青青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她年轻力壮的,好意思看着长辈受苦,自己躲在一旁享福? “哦,想不到你不是忠臣却是孝子,失敬了。只是,那房子原本是给一名副将准备的新房。不料新婚之夜却招来了深山中的野兽,他们夫妇死得那个惨啊!被咬得血肉模糊,尸骨不全。 后来那房子也先后住过几个人,当天晚上都被吓得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来。他们说半夜的时候,看到了那名副将就坐在桌子前喝酒。 因为这个,那房子才空置了多年。所以我才好心询问小娘子,她要还是不要啊?” 张猛瞪着眼睛说瞎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被免职流放的陆大人,挺寡廉鲜耻的。 竟然想把夜将军送给儿媳的礼物据为己有。 想来这位小娘子,在陆家的日子不好过啊! 毕竟是夜将军在意的女人,他自然要多关照一些。 “佐领大人是说那房子闹鬼?那我们不要了,不要了。”陆志广双手齐摇。 “小娘子,你的意思呢?”张猛笑眯眯地问。 “我要,我胆子大,不怕。驻守宁古塔的将士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即使变成了鬼,也不会是害人的厉鬼。无论是生是死,他们都会护佑一方平安的。”林青青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好,我这就带你过去。”张猛一个粗汉子,感动的眼睛都湿润了。 虽然他说的是假话,但是这位小娘子对他们这些吃粮当兵的敬意是真的。 还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这么高的评价。 搞的他以后都不好意思随意欺负这些流放的犯人了。 等到张猛和林青青走远了,陆志广才转身问儿子:“你媳妇儿哪里弄来的麒麟竭?那可是来自西域的贡品,据我所知,京城中的王公大臣,只有两位王爷得到过这样的赏赐。” 林青青虽然是林家的嫡女,但是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宴席,她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她没有结识达官贵人的机会,更没有跟王府攀上关系的可能。 陆皓想了想猜道:“大概是她经商的时候,出了大价钱购买的吧?” “不对!她嫁到陆家的时候,是只身入府的。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她那个娘除了银票,可什么都没给她。”陆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祖母是说她假公济私,借着购买常用药材的名头暗中买了麒麟竭?难怪银子花的这么快,难怪那些商队对咱们格外客气。花了陆家的银子,这天大的人情却成了她一个人的。这贱人,真是无耻!” 陆皓越说越气,怒骂不止。 “皓儿,你多留意一些吧!你这个媳妇儿,怕是不同寻常。这一路走来,从黑风寨之后,我们几乎就没有遇到麻烦,还时不时的会得到商队的帮助,这太奇怪了。”陆志广捋着胡须,思索起来。 无论是官府还是绿林道都没有再难为过陆家,虽然他知道黑风寨的寨主传下了江湖令,但是他有多大的神通,才能让沿途那么多人都卖他的面子啊? “不过是个喜欢抛头露面的商女,药材是花咱们家的银子买的;那些关节,也是靠着陆家的银子打通的。”陆皓不以为然地说道。 “皓儿,你,搬过去跟青青同住吧!”陆老夫人吩咐。 儿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林青青有些可疑了。 孙儿只有守在她的身边,才能发现端倪。 “什么?我不去!您没听到吗,那房子闹鬼。”陆皓仿佛被蛇咬了一口,直直地跳了起来。 “林青青都不怕,你怕什么?我看,十有八九是那佐领闹鬼呢!”陆老夫人很婉转地提醒。 她有些怀疑,林青青得到的物资和房子,不仅仅是靠银子换来的。 那佐领对林青青异乎寻常的关心。 她没有质疑林青青,但是不能保证那佐领不是别有用心。 “那我也不去。”陆皓坚决地摇摇头。 “娘,不如等青青在那边住一段时间,然后再让皓儿搬过去。”秦氏想了一个稳妥的主意。 她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也好。”陆老夫人不再相劝了。 陆城漆黑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看了看祖母,再看看爹娘,最后看着他大哥。 他们,好像都在算计嫂子? 第18章 要不要把她抢回来 张猛把林青青带到房子前,这才笑道:“陆家娘子,屋子已经打扫过了,你今日就能住进去。觉得缺少什么,尽管开口。别害怕,闹鬼的话是我编出来哄他们的。 这房子是夜将军特意叮嘱,只给你一个人的。你那公公,看起来就是个老谋深算的。那一家子倒是一条心,我怕你被他们白白占了便宜去。” “多谢佐领大人.”林青青微微动容。 张佐领只见了陆家人两面,就看出来他们对自己并不友好。 而白素锦,却只想把她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恨不得要她永世不得翻身。 “只要你能治好夜将军,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张猛很诚恳地许诺。 “我这就去给他熬药。”林青青比他还急切呢!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那敢情好,咱们这就走吧!”张猛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林青青把熬好的药递给了夜云州,等他喝完了,很自然地解开了他的衣服查看伤口。 看着女子认真专注的侧颜,夜云州神色漠然,只薄唇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还,真是讽刺啊! 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宁古塔了。 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她为什么选择了陆皓而不是自己? 林青青给他换了药,又伸手试了试额温,扬眉笑道:“还不错。” “你是夸本将军身体好呢,还是炫耀自己的医术?”夜云州冷冽的双眸没有一丝暖意。 “兼而有之。”林青青落落大方地回答。 夜云州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下眼睑,也遮住了无尽的心事。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长到林青青以为他睡着了,放轻了脚步想悄悄离开。 她才走到门口,身后的男人蓦然睁开了眼睛,语气幽寒地问道:“你叫林青青?” “是。”林青青折回身来,站在了他的床边。 “刑部侍郎林明杰的女儿?”夜云州又问。 “不是了。”林青青的口气同样冰冷。 夜云州长眸一凝:什么叫,不是了? “与陆家早有婚约的人是林家的二小姐林浅月,因为陆家获罪,她悔婚了。林夫人在我的茶里加了药,我被五花大绑塞入花轿,糊里糊涂地嫁给了陆皓。这样偏心的爹娘我不要了,离京的时候,我写下了断亲书,与林家再无干系了。” 不知为什么,林青青对着这个男人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夜云州眼底的冰寒似乎消散了一些。 原来,她是被迫嫁到陆家的。 想来,她一定恨极了亲手把她推入火坑的人。 连一声“爹娘”都不肯叫了。 “你都十八岁了,早已经过了及笄之年,难道不曾许配人家吗?”夜云州漫不经心地问。 “不曾。”林青青摇摇头。 这男人对她的亲事好像格外关注? “或许,是你不记得了。”夜云州长眸半眯,扫过林青青的脖颈。 没有任何饰物,也没有那根黑色的璎珞。 她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林青青一拍脑袋,“还,真有这个可能。我十五岁的时候险些溺亡,醒来之后忘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就一人外出谋生了。如果不是陆家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林夫人大概还想不起来我是女儿身呢!” 她语气平静,不悲不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夜云州呼吸一滞,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不惜全力的护佑自己的儿女。 何其不幸,他过早地失去了父母双亲。 何其有幸,他没有遇到林青青这样冷酷无情的父母。 夜云州忽然有点儿心疼这姑娘了。 “陆家待你好吗?”夜云州十指交握,内心有些纠结。 他不希望她被苛待,可是潜意识中又希望她远离那个男人。 “林浅月是陆家中意的儿媳,更是陆皓念念不忘的人。”林青青对自己的境遇只字不提。 却什么都说了。 “以后陆家若是有人欺负你,本将军会为你出头。”夜云州心头莫名有点儿愉悦。 她,原本是他的妻,该由他庇护一生一世的。 虽然无缘做夫妻,但,这不是她的错。 老天把她送到自己的身边,就是看不下去她过得太苦了吧? “杀鸡焉用牛刀?我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想欺负我,那是自寻死路。”林青青抡起拳头,舞得虎虎生风。 夜云州失声低笑,这姑娘真像一只小野猫,看着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林青青呆住了,这男人笑起来的样子,也太迷人了吧? 仿佛春风拂过,驱走了寒冷,给他的周身镀上了明亮的阳光。 又像是璀璨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林青青的心似乎被轻柔的羽毛划过,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默默地吞咽着口水,好想,把他推倒。 不,不能! 他还是病人,自己怎么能有这么罪恶的想法? “多笑笑,心情好了,利于伤势恢复。”林青青大大方方地欣赏起他的盛世美颜来。 “知道了。”夜云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好了,我要回去了。”林青青挥手告别。 夜云州抚摸着胸前的玉佩,林家,好一副嫌贫爱富的嘴脸。 也是奇怪了,谁跟林家联姻,谁家就会倒霉。 陆家并不无辜,但是他们夜家,的的确确是受了牵连的。 林青青这姑娘,还真是命运多舛。 可是,听娘说,她第一次见到那个白白胖胖,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的时候,感觉像个福娃娃似的,她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所以当时就缠着林夫人给他们定下了亲事,留下了玉佩。 他七岁的时候,父亲含冤入狱,最终被判流放宁古塔。 自此,夜家与林家断了音信,多年没有往来。 没想到,林青青惨遭亲娘算计,替妹出嫁,最终还是来到了宁古塔。 听她的意思,陆家并没有真正的接纳她,而她也不喜欢陆家。 那么,他要不要把她给抢回来呢? 夜云州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和陆皓之间,这夺妻之恨,该如何了结呢? 第19章 人闲生是非 陆家人齐齐聚集在低矮的棚子里,看到林青青回来了,素常不愿跟林青青多说一句话的陆志广端起了公爹的架子。 “皓儿媳妇,那麒麟竭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黑风寨寨主送的。”林青青“老老实实”地说道。 “他一个占山为王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陆志广嗤之以鼻。 林家这个长女跟她爹一样奸诈,肯定没说实话。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抢的,或许是绿林道上朋友送的。反正,肯定来路不正。所以我不敢留在手里,怕被人惦记上,索性送了人情。”林青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要么说真诚才是必杀的绝技呢! 她这一下就给陆志广整不会了。 “青青,跟盗匪山寇有私交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也值得你拿出来炫耀?”秦氏板着脸训斥。 “哦,原来结交山寇会毁了陆家的清名。早知如此,咱们就不该接受他的好意,受他一路庇护。”林青青语带讥诮。 秦氏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憋的她特别难受。 这小贱人! 竟然敢夹枪带棒地嘲讽她。 如果不是陆家落到这般田地,她哪有资格做陆家的媳妇? 要不是如今一家的生计都指望着她,自己非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青青,你婆母这话也没错。我们现在的身份只要被人抓住一点儿错处,那就是万劫不复了。陆家向来恩怨分明,谁雪中送炭,谁落井下石,我们心中自有一本账,日后得了机会,都会还回去的。” 陆老夫人的话看似公允,实则不乏提点和警示之意。 林青青英眉一挑,这是教导她谨防祸从口出? 还有,在陆老夫人眼里,她是林家送来的炭,还是投下的石? “祖母说的是,青青日后自会谨言慎行。我更相信陆家不会做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事情来。毕竟,那是要遭报应的。”林青青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老夫人身形一晃,要不是秦氏及时搀扶,她差点儿一头跌倒。 后面的话不说出来她会憋死吗? “林青青,你献了麒麟竭,救了将军,为什么不拿这功劳给陆家换些好处呢?”陆皓皱着眉头责问。 她既然是陆家人了,自当与陆家休戚与共。 结果却顾自己享受,真是太自私了。 “我读书少,见识短。在朝堂上文官做出政绩,武将立下战功,可以自行向皇上讨要封赏吗?”林青青一脸震惊。 陆皓:“……” 那,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那房子不是林青青求来的,而是将军自作主张的赏赐。 只是,这赏赐也太敷衍了。 看来那将军对林青青和这救命之恩,也没太放在心上。 “怎么,你还真要搬到那鬼屋里去?”陆皓扬起了下巴,鼻孔朝天。 女人天生胆子小,怕黑怕孤独更怕鬼。 别看她在佐领面前吹了牛皮,孤身一人她万万不敢住进去的。 哼,还不是要来求他? 只是,他才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呢! 只有给她一点儿教训,她以后才不会擅自做主。 “嗯。”林青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陆皓愣住了。 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别逞强,你一个人遇到不怀好意的歹人或者恶鬼缠身,到时候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陆皓“好心”劝诫。 这女人,就向他低一回头不行吗? “与其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现有的柴米还能维持多久?”林青青一句话把他们打入了现实。 现在他们最该关心的不是怎么才能吃饱穿暖的问题吗? “少夫人,您昨天带回来的米,大约能吃七天。”负责烧饭的小丫鬟兰香对林青青还有几分恭敬。 “木柴就只够三天的用度。”小厮阿吉跟着回禀。 他们和其他来到宁古塔的仆人一样,都是陆家的家生子。 “成年男子进山打柴,我去附近揽一些浆洗、缝补衣服的活计来。”林青青当机立断。 是让他们自食其力的时候了。 心闲生余事,人闲生是非。 一个个都快饿肚子了,还紧盯着她不放呢! 她身上是能出大米还是白面啊? “不是还有些银子呢吗?”陆皓一张脸拉得老长。 才到了陌生的环境,总得给他们一个适应的时间吧? “你想坐吃山空也行,三个月后大家就等着活活饿死吧!”林青青把荷包打开来给他们看。 里面是一叠薄薄的银票,数额大小不一。 几十双眼睛看着呢,陆皓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让林青青拿出嫁妆银子贴补陆家的话来。 “我去!”陆皓赌气走了出去。 陆志广叹息一声,快走几步,追上了儿子。 好歹,也算上阵父子兵吧! “青青啊,我们都要干活吗?”秦氏的语气不自觉地带出了讨好的味道。 自己是她的婆母,接受她的奉养是理所应当的吧? “祖母年纪大了,就照应着年幼的孩子吧!”林青青很是尊老爱幼。 陆老夫人嘴角一抽:好,真不愧她亲自挑选的当家人。 铁面无私,连她都没有放过啊! “我今天就搬出去住了,很快就会给大家安排好营生的。”林青青去打点自己的衣物。 “嫂子,我送你吧!”陆城不由分说抢过了一个包袱,跟在了她的身后。 莫姨娘刚想阻止,陆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陆家总要有一个跟林青青亲近的人。 林青青带着陆城来到了她的新家。 一座土坯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新换的窗纸无遮无挡地照射进来。 外间是个小厨房,锅灶炊具一应俱全,水缸里装满了清水。 里间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嫂子,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陆城转着眼睛看来看去。 虽然这里跟陆家的府邸相距甚远,但是简单,舒适,比起地窨子可好太多了。 “只要我们齐心合力,努力赚钱,就会如愿的。”林青青拍了拍他的头。 “可是,他们只想齐心合力对付你。”陆城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林青青两只眼睛烁烁放光,要搞事了吗? 第20章 他想屁吃呢 “他们想怎么对付我?”林青青笑吟吟地问。 没有她都活不下去的一家子,竟然在还没有能力扎根立足的时候就敢算计她? 哦豁! 真勇! “爹爹怀疑你认识了不得的贵人,祖母怀疑佐领大人谎称这房子闹鬼,大哥怀疑你贪了家里的银子。他们没把嫂子当做自家人,都防着你呢!” 陆皓气鼓鼓的,把他祖母、爹爹和大哥卖了个一干二净。 “哦……”林青青拖着长腔,表示她知道了。 陆志广猜的没错,她身后确实有贵人相助。 老太太猜的也没错,这房子,干净着呢! 只有陆皓那个傻屌是胡说八道,他心里真是一点儿逼数都没有。 他以为陆家有一座金山呢,还是以为是个人就跟他爹一样,本性贪婪? 陆城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被当成了外人,嫂子你都不生气的吗?” 他是做不到的。 因为是姨娘所生,他和大哥的待遇有着天壤之别,他很气! 林青青摇摇头。 她本来就是外人,她是他们的工具人,他们是她的垫脚石。 彼此在意的都是对方的价值,仅此而已。 “那,大哥惦记你的嫁妆银子你也不生气?”陆城自己先道心崩溃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疯就疯点儿吧! 她发一次疯,家里能安静很久。 可是,这傻,他怎么救她啊? “他想屁吃呢!”林青青轻蔑地撇撇嘴。 陆皓还是前三甲的探花呢,一点儿文人风骨都没有。 古代社会,男人觊觎女方的嫁妆,是最无能的表现。 何况,这里制定法律的人,是有几分良心的,也是真的有清汤大老爷的。 这种事情闹到官府,这官司,她稳赢! 如果明火执仗地来抢,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揍一双。 “他不想吃屁,他想跟你生个孩子。”陆城很认真地更正。 林青青冰眸一闪,冷意乍现。 这王八蛋还真敢想啊! 欺骗她的感情,该死。 欺骗她的银子,那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想着财色双收,用孩子做束缚的枷锁,心安理得的趴在她身上吸血? 那他大概是十世轮回九世寡,独留这世遭毒打的命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也是陆家的人啊!”林青青托着下巴审视着陆城。 十来岁的孩童,挺拔的身躯略显单薄,白杨般舒展。 清秀的脸庞,有着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清澈明亮。 有着与陆皓截然不同的纯净。 “我是陆家人,但是我跟他们不一样!”陆城红了眼睛。 “嫂子,没有你,我会死在黑风寨。没有你,这一路上,我饭都吃不饱,哪里还能吃上肉呢?嫂子,我记着你的好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我要保护你。” “不容易啊!歹竹出了好笋。”林青青不胜唏嘘。 她护陆家周全,保他们衣食无忧。 结果,只有陆城一个人感恩戴德。 “你拿什么保护我?”林青青有些好笑。 她是很容易引起男人保护欲的弱女子吗? 一个两个的,都想在她面前逞英雄。 夜云州说这话,是有资本的。 这小屁孩儿,他有什么啊? “嫂子,等我长大就可以保护你了。到时候,我赚钱养家,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陆城神色坚定。 “陆城,你爹和陆皓都是大人了,可是,他们连自己都护不住啊!”林青青忍不住兜头给他泼了一飘冷水。 他还真是简单啊,以为长大了就无所不能了。 “嫂子,那,我该怎么办?”陆城迷茫了,也恐慌了。 他不想成为父兄那样的人。 “首先要品行端正,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可能会爬得很高,但是注定他不会走得很远。”林青青给了他一点儿劝告。 “你在说我爹。”陆城心领神会。 林青青:“……” 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要有一技之长,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让自己活下去。读书、习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是为了欺压良善,给自己谋求不当得利。否则,迟早会大祸临头的。”林青青正色训诫。 “嫂子,我大哥是不是离死不远了?你不用看在我通风报信的情面上,对他手下留情。”陆城的眼睛黑如曜石,亮如星辰。 隐隐的,露出几分期待来。 他就知道,嫂子一旦知道了实情,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任人摆布的。 在进门第一天就敢持刀行凶的泼妇,啊不,是悍妇,也不对…… 反正,嫂子怎么可能是好惹的? 想欺负她的人,怕是要踢到铁板上喽! “你只辛勤劳作,做个光明磊落的人,别跟他学坏了就好。”林青青随口叮咛。 她能给陆城的,就是点到为止的提醒。 她和陆家人不想羁绊太深,为的是日后走得干脆决绝,容易剥离。 陆城重重地点头,“我不但不会学坏,还要快快长大,成为能够为嫂子遮风挡雨的人。我先回去了,你千万自己要小心啊!” “好啊,在你没长大之前,我先给陆家找条生路,不能让你饿死。”林青青跟他一道出了门。 陆城脚步轻盈,在坚硬的土地上踩出了一串串快乐的音符。 跑出了很远,他才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嫂子,舍不得他受苦呢! 林青青再次把目光瞄向了军营。 在富裕的地方,女人的钱最好赚。 胭脂水粉、簪环首饰和一年四季的衣服,不愁没有销路。 在这贫瘠荒凉的地方,她只能改换方向,赚臭男人的钱了。 浆洗、缝补虽然辛苦,但是不需要本钱啊! “这位军爷,你需要……” 林青青正在招揽生意,不远处传来狼哭鬼嚎的叫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 那士兵脚底下似乎安了弹簧,“嗖”的一下,从她眼前消失了。 林青青愣神儿的功夫,“嗖嗖嗖……”十几道身影儿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 目标一致地涌向了一座营房,挨挨挤挤地堵在了门口。 林青青脚步一顿,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21章 他想白嫖? “诸位叔叔大爷,大哥,救命啊!疼死我了!呜呜,我活不成了啊!”屋子里传出一阵凄惨的哭喊声。 似乎,是个半大孩子的声音。 “小顺子,平常看你蛮机灵的。今儿怎么却犯傻了?李大夫不是在这里呢吗?你受伤了,不找他医治,求我们干什么?”门外的士兵提醒。 “我就是他打伤的,他想杀人灭口。”小顺子坐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淌的额头哭诉。 “诸位,千万别误会。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做。”李大夫急忙否认。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动手伤人啊! “屋子里就咱们两个,不是你打伤了我,难道是鬼?”小顺子指着他。 “明明是你自己拿茶碗砸破了头的。”李大夫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为什么要砸自己呢?”小顺子瞪着眼睛问。 “谁知道你撞了什么邪,跑到我这里发疯。行了,我给你上点儿药,你就别胡闹了。要命的,你就给我闭嘴。否则,你必死无疑。”李大夫大声恐吓他。 神色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这人坏了良心,我娘常年咳嗽不止,不能劳作。我就想从你这里求个方子治好她。你给了我方子,又说我家中那些药铺未必能买到上好的药材,你答应给我配几服现成的药,只是要四两银子。 我一年的饷银只有六两,一多半都寄回去养家了。我把仅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跟人借了一些,好不容易凑够了银子交给你,你却迟迟没有给我药。我今天不过来催促一声,你却不承认了。我气不过跟你吵了几句,你气急败坏,嚷着要打死我。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被你砸死了。” 小顺子哭着说出了前因后果。 “李大夫,你就把药给了他吧!”有人劝道。 显然已经相信了小顺子的话。 “这孩子挺不容易的,父亲早亡,家中只有寡母幼妹,全指着他的饷银度日呢!”有人叹息。 “大家别信他胡说,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李大夫矢口否认。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有憎恨,有厌恶,唯独,没有信任。 他们之中也有被迫花高价从李大夫手里购买药材的,不过是银子没打水漂儿。 “他床下有一口箱子,里面装着他搜刮来的银子,那都是咱们的血汗钱啊!药不给我就算了,但是银子你得还给我。”小顺子说着就向床底下爬了过去。 “滚!”李大夫一脚把他踹倒了。 “太欺负人了!兄弟们,揍他!拿回咱们的血汗钱。” 林青青越听越生气,粗着嗓子喊了起来。 小顺子的哭诉已经引起众人极大的反感和怒气了,有人振臂高呼,自然是从者甚众了。 “揍他!” “拿回咱们的血汗钱。” 十几条大汉蜂拥而入,有人把箱子抢了出来,有人对着李大夫拳打脚踢。 小顺子也不哭了,捡起锋利的瓷片加入了围殴的行列。 仗着个子矮小,身体灵活,一连在李大夫的身上划了十几下。 “啊!不要打了,这都是误会啊!” “救命啊!” 刚开始李大夫还连连求饶,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小顺子扯着嗓子喊。 喊完了,他自己找了个角落躺了下去。 “呀!两个人都奄奄一息了,快把他们送到卫所去。” 大家住了手,找来了床板,把两个人抬走了。 林青青眯着眼睛在旁观看。 这个小顺子,不大对劲儿。 他不会是夜云州的人吧? 傍晚的时候,林青青去给夜云州换药。 男人白衣墨发,俊美如神祗,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兵书战策。 直到林青青靠近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你,猜对了,卫所果然备有大量的金疮药。” “嗯,因为将军险些不治而亡,他们吸取了教训,以最快的速度购买了大量急救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林青青连他们的解释都想到了。 夜云州一只手按住了胸口,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说对了。 原来想置他于死地的,不仅是异邦敌军,还有跟他并肩作战的人,或者是他的上司。 “伤口疼?”林青青连忙拿起外敷的药。 “多谢,你救了我。”夜云州低声道谢。 不止救了他的命,还让他生出了防范之心。 “我的诊费和药费都很昂贵的。”林青青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说道。 她的付出是要有回报的。 只有让他人认识到她的价值,才会获得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可是,我很穷。”夜云州喟叹一声。 什么意思? 他想白嫖? 林青青一分神,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了。 “嘶……”夜云州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人,有点儿唯利是图啊! 一听说他穷,立时就翻脸了。 “宁古塔的确穷,所以,你的任务抵御外敌,我想办法让它繁荣昌盛起来。”林青青微微一笑。 对给夜云州造成的意外疼痛,毫不在意。 她想在这一方土地实现自己的抱负,仰仗他的地方还很多。 欠她的人情,不一定要用银子偿还。 夜云州愣住了,什么什么,他没听错吧? 这女人,说她要改变宁古塔? 呵呵,他承认她有点儿本事,有点儿小聪明。 但是,她也太高估自己了。 想让宁古塔繁荣昌盛,不止要跟人斗,还要跟天斗,跟地斗。 “林青青,宁古塔风大,说大话容易闪了舌头。这里缺衣少食,很多人因为冻饿而死。”夜云州皱了皱眉。 他有必要提醒她,在这里活下去不是简单的事情。 吃饱穿暖,对流犯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能改变一家人的境遇,都难于上青天。 她还妄想改变宁古塔? 她怎么不上天呢? “那,我们打个赌?”林青青笑吟吟地问。 黑亮的眼睛里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嘿嘿嘿,夜云州虽然没有银子,但是这宁古塔有很多她需要的东西啊! “赌什么?”夜云州被挑起了兴致。 她,不会拿自己做赌注吧? 第22章 你急什么 “三年之内,我能让地里长出足够的粮食和蔬菜,宁古塔大部分地方基本实现自给自足。”林青青气势昂扬。 堪比当年雄赳赳气昂昂渡过鸭绿江的十几万将士。 夜云州定定地看着她,受伤人的是他,发了高热的人却是林青青? 这都顺嘴胡说八道了。 “宁古塔不比京城,四月春寒料峭,之后阴雨连绵达三月之久。过了中秋,天气日渐寒冷,九月地冻天寒,滴水成冰。之后半年,寒风呼啸,一眼千里,尽是白雪皑皑。 生活在这里的人,世代以捕鱼打猎,放牧为生。只因这里虽然有大片的土地,但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并不足以果腹。 你不了解宁古塔的地理和气候,本将军就全当你异想天开了。”夜云州放了林青青一马。 她可以无知无畏,自己不能胜之不武。 这还赌什么? 一眼能看到的结果。 “如果我做到了,开辟出来的荒地归我所有。收成与官府三七开,我要七成。”林青青没有被他的描述吓到,反而提起条件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脚下的黑土地有多肥沃? 只要合理开发,科学耕种,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塞上江南。 “若是做不到呢?”夜云州认为林青青输定了。 他只是好奇,这女人有下注的本钱吗? “做不到,我就卖身为奴。”林青青大大咧咧地说道。 反正,她又不会输。 “别胡说!你知道女人在宁古塔为奴,意味着什么吗?为奴的女人,不但要辛苦劳作,还会被人肆意凌辱。比其他地方的官妓还不如。”夜云州脸色一变。 “你急什么?”林青青诧异地问。 真是稀奇,打赌的,还有担心对家安危的? 夜云州呼吸一窒,是啊,他该怎么解释? “你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因为一个赌约,让你受苦。”夜云州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我就拿不出什么来了。”林青青两手一摊。 银子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如果你输了,就做本将军的专职大夫,费用一概自理。”夜云州替她换了个赌注。 相对于种田,他更相信林青青的医术。 “成交!”林青青爽快地与他击掌。 一连几天,陆家的男人出去打柴,女子在家浆洗衣物。 陆皓累得腰酸腿软,看到优哉游哉的林青青,忍不住开口指责:“全家老小都在吃苦挨累,凭什么你无所事事?” “我去打柴,招揽和运送衣物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衣服上写着士兵的名字,缝补和浆洗的价钱也不一样,你可千万别弄错了。”林青青做了简单的交接,拿起斧头就走。 “算了,你是女人,还是留在家里吧!”陆皓想到要跟那些粗鲁的士兵打交道,脸色都变了。 他们竟然好男风,他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你这个男人未必比我这个女人有用呢!”林青青一点儿面子都不给陆皓留。 “嫂子,你留下来吧,我今天跟着打柴去。”陆城跑了过来。 “不用,我去林子里找点儿野味,给大家打打牙祭。”林青青把他推了回去。 “行了,林青青,你别逞强。这深山老林的,常有野兽出没,你当心被狼吃了。”陆皓赶忙阻止。 他不是心疼林青青,只是她在做生意上确实有点儿才能。 至少,能保证他们吃饱饭了。 林青青根本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走了。 陆皓之所以担心她的安危,不过是因为陆家现在离不开她。 可是,她得寻找离开陆家的机会啊! 她进山一来是确实想改善改善生活,二来,她要探探路。 能救她性命的朱果,据说生长在深山大泽。 “嫂子,太危险了,我不吃肉了,你快回来吧!”陆城跟着喊。 林青青头都没回,只摆了摆手。 “我跟你一起去。”陆城撒腿就跑。 陆皓一把给他拽了回来,没好气地训斥:“你别跟着裹乱了。” 陆城闹这么一出儿,显得他不但无能,而且,无情无义。 “看好他!再敢胡闹,我把你们母子赶出去。”陆志广不耐烦地喝道。 莫姨娘走过去牵着陆城的手,陆城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她回去了。 夕阳西下,外出打柴的人回来了。 陆城踮起脚尖儿向他们身后张望着,没有看到林青青的身影,失望地问道:“嫂子呢?她没跟你们在一起?” “什么?她还没回来?”陆皓有些慌了。 他不会一语成谶,那女人真的被狼给叼走了吧? “没有,嫂子不会遇到危险了吧?咱们去把她找回来啊!”陆城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再等等看,她很聪明,不会以身涉险的。”陆志广摇摇头。 他这个儿媳不简单,他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天色不早了,不能耽搁,快去找找吧!”陆老夫人发了话。 这个家,没林青青不行。 “老夫人,老夫人,您看,那边好像是个人,是不是少夫人?”兰香指着远处的一个黑点儿。 大家极目远眺,那黑点儿越来越大,的确是一个人的身影。 “嫂子!”陆城哭着跑了出去。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林青青心中一暖。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关心她。 “我以为,以为你回不来了呢!”陆城不好意思地擦去了眼泪。 “走,回去给你炖鸡吃。”林青青笑道。 陆城这才看到她身后拖着几块木板,上面绑着好几只五彩斑斓的野鸡。 “嫂子,你太厉害了。”陆城破涕为笑。 仰起脸来崇拜地看着林青青。 陆家人像迎接凯旋的英雄,把林青青围在中间。 陆皓看着脏兮兮的林青青,眉头皱了皱。 “回来就好,大家都在担心你,正要出去寻你呢!”看在野鸡的份儿上,陆皓的态度和悦了不少。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能干。 第23章 她还是不大称职啊 林青青勾了勾唇,这些人除了陆城之外,虽然围在她的身边,但是眼睛却都盯着十几只野鸡。 她的安危,还没有一顿美食重要。 “在林子里迷了路,所以回来迟了。我记得还有一些蘑菇,拿去炖了吧!”林青青扭头吩咐兰香。 “快去做,给少夫人补补身子。好孩子,辛苦你了,快歇歇吧!”陆老夫人拉住了她的手,怜爱有加。 林青青是真累了,坐下来休息。 小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浓郁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是陆家来到宁古塔之后,最丰盛的晚饭。 众人眉开眼笑地吃着肉,老夫人捧着鸡汤喝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们都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但是似乎都比不上这顿小鸡炖蘑菇的滋味儿鲜美。 一顿饭吃得意犹未尽,直到实在吃不下了,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皓儿他们出去几次了,连个鸡蛋都捡不回来。还是青青又能干,运气又好,第一次进山就抓了这么多野鸡,我们以后有口福了。”秦氏笑眯眯地夸赞。 隔三差五都能吃上鸡肉,这日子也就没有那么苦了。 “这东西善奔跑,又善藏匿,还会飞,想抓到它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抓了这么几只,手上划了几道血口子,眼睛还差点儿被啄瞎了。”林青青故意夸大其词。 秦氏这是暗戳戳的又给她增派了任务? 想吃肉很简单,但是,要看她心情。 “这么危险的吗?那以后别去了,伤到你就不好了。”秦氏赶忙说道。 “不去了。”林青青很听劝。 秦氏:“……” 这死丫头,不是喜欢处处与人作对吗? 怎么偏偏这一次就听话了呢? 她以为依着林青青那执拗的性子,吃了一次亏,会把附近的野鸡都捉回来呢! 还有,作为陆家的当家人,能让全家老小吃好穿好,是她的职责所在。 她,还是不大称职啊! “青青啊,你累了一天了,又受了伤,赶紧回去上药,早点儿歇着吧!”陆老夫人催促着。 “好。”林青青起身告辞。 顺便拿走了两只收拾好的野鸡。 “林青青,你也太不懂事了。只剩下四只鸡,你一个人带走两只?一大家子人呢,你好意思吃独食?”陆皓脸色沉下来了。 她眼里没有自己就算了,还目无尊长。 难怪林家要跟她断亲,这女人全无教养,所作所为只会令林家蒙羞。 “我当家,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你倒是想吃独食,也得有这个能耐啊!看不惯我,那好办,把自己眼睛戳瞎了就行了。”林青青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扬长而去。 吃她的喝她的,还敢对她指手画脚? 什么东西! “真是没规矩,若是从前,要罚她跪祠堂的。”陆皓脸色铁青。 “野鸡是嫂子打回来的,又不是没给大家吃。她拿走自己的东西,你有什么好生气的?”陆城梗着脖子,替林青青打抱不平。 陆皓一噎,恼怒的说不出话来。 秦氏一拍桌子,厉声训斥:“你也跟着没规矩是不是?他是你大哥,他说话你听着就好。长兄如父,再敢这么不知上下尊卑,就是自己讨打了。” 狗仗人势的东西! 以为跟林青青亲近,他就能越过陆皓去? 陆城撇撇嘴,什么长兄如父? 他爹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莫姨娘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 这孩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皓儿,她不是吃独食,大概拿去送人情了。你不必生气,她也是为了陆家好。想在这里活下去,活得舒服一些,光靠能干是不行的,还得有人照应着。”陆志广缓缓开口。 他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这点儿门道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青青,鬼精鬼精的。 这么快就跟佐领和将军都攀上了关系,可见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既是如此,知会一声,谁还能拦着她不成?但凡我多说一句,她有十句话等着。即便没读过书,林家也教导过她三从四德吧?”陆皓脸色略略缓和下来,却依然对林青青充满怨恨。 这女人,就不知道给他留几分面子吗? 男人的脸面值千金呢! “好了,你对她和颜悦色的,她自然就尊你敬你了。小夫妻吵几句嘴有什么要紧?你过去哄哄她,她气顺了,满天的云彩就散了。”陆老夫人劝道。 林青青脾气是不好,但是精明能干啊! 别看她在京城嫁不出去,但是在宁古塔,未必无人问津。 她这傻孙子,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我不去!”陆皓起身出去了。 林青青独自住了几天,全须全尾的,想来那屋子闹鬼纯属无稽之谈。 作为妻子,她,不是应该主动邀请他去同住的吗? “娘,不急在一时,夫妻哪有隔夜仇?等皓儿消了气,明天他们就和好如初了。青青这孩子,的确不够温顺柔婉,也该磨磨她的性子。”秦氏的心自然是偏着儿子的。 女人再能干,也要学会讨夫君的欢心啊! 林青青可从来都没想着讨好陆皓。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生了火,把一只野鸡放进瓦罐里清炖。 野鸡营养价值很高,是很好的食疗补品。 夜云州受了那么重的伤,要给他补补气血的。 小火慢熬,炖一晚上,酥烂香软,汤浓味美,正是火候。 另外一只,明天早晨做个爆炒鸡,就送给张佐领吧! 有他们照应着,她才好方便行事。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进山寻找朱果,这一去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的。 没有这二位的准许,她一夜不归,就会被士兵给当做逃犯捉拿归案。 想到寻找朱果,一向乐观的林青青有些犯愁了。 据说,这味能救她性命的天材地宝,百年开花,百年结果,成熟之后色泽艳红,味道香甜。 最主要的是,它药效强大。 不但能清热生津,健脾益胃,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只是这东西,她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传说中的宝物,她能顺利找到吗? 第24章 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来到夜云州的房中,他还没有吃早饭。 看到林青青,夜云州眼睛都直了。 最近换药的间隔时间长了些,不过三天没有相见,她的肚子怎么鼓起来了? 不会是,怀孕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夜云州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呢!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是说她不喜欢陆皓吗? 为什么会怀了他的孩子? 不,她并没有说,是他猜的。 看来,他猜错了。 林青青把揣在怀中的瓦罐和食盒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笑道:“我昨天抓了野鸡,炖了一整晚,你快趁热喝了吧!” 一瞬间,女子的身材又恢复了苗条,夜云州俊颜多云转晴。 “特意给我抓的?”他绷成直线的薄唇,嘴角慢慢上扬。 “特意给你做的,张佐领也有份。”林青青指着食盒。 “什么味道这么香?我在外面都闻到了。”话音刚落,张猛一脚踏了进来。 他手里也拎着一个食盒。 “陆家娘子,你熬了鸡汤啊?这可是好东西,只是浆洗衣物能有多大的利润,陆家都有闲钱买鸡吃了?”张猛好奇地问。 “我昨天进山了,在林子里抓的野鸡。叶将军有伤在身,我给他炖了汤补补身子。佐领大人,这份爆炒鸡是送给你的,麻辣鲜香,不知道对不对你的胃口?”林青青把食盒打了开来。 瓦罐里的鸡汤清澈透明,香气浓郁,鸡肉都脱了骨了。 食盒里的爆炒鸡颜色红亮,看着就很有食欲。 “陆家娘子,你这厨艺真不错,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夜将军和我有口福了。要么说照顾人这种事情,还得是女人心细呢!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媳……” 夜云州两道冷如冰锥的目光射了过来。 张猛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改了词儿。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细心的妹子,那该多好!” 嗐,夜将军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过说笑几句,又没调侃他媳妇儿,他生的哪门子气? “佐领大人若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叫你张大哥了。”林青青打蛇随棍上。 县官不如现管。 叶将军虽然官职大,但张佐领是直接管理他们这些流放到宁古塔的人。 与他交好,有利无弊。 “好好好,陆家娘子,啊不,妹子,来,坐下吃饭吧!”张猛爽快地认下了这个妹子。 把自己带来的饭菜摆在了桌上,招呼她一道用饭。 “我吃过了,你们慢用。”林青青摆摆手。 张猛不再客气,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爆炒野鸡,立时狼吞虎咽,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虽然,只有他和夜云州两个人吃饭,而且夜云州因为受伤不会吃他的菜。 但是,他却觉得多说一句话,就会少吃一口菜。 张猛把自己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 夜云州手中的鸡汤,才喝了小半碗。 修长如玉的手指落在青釉的瓷碗上,分外的赏心悦目。 眼底掩饰不住的欢愉,看得张猛这个糙汉子都是一呆。 “不就是一碗鸡汤吗?怎么高兴的跟子孙满堂似的?” 他,也想尝尝。 夜云州迅速收敛了笑容,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张大哥,你先出去吧!林青青要给我换药了。”夜云州头一次觉得张猛有些碍眼。 “哦,好。”张猛对他,向来是令行禁止。 才走到门口,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笑一声:“你那身上有什么是我没有的,还不能看了?” “形状大小不一样的。”林青青脱口而出。 “咳咳……”夜云州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女人,还真是口无遮拦。 张猛:“……” 妹子,你这是看过了,还,还跟别人的做了对比? 嗯,他就是单纯的好奇,勇猛无敌的夜将军,是不是再一次胜出了呢? “林青青!”夜云州低吼,“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胡说什么了?每个人的身材都不一样的啊!高矮胖瘦,不尽相同。”林青青一本正经地解释。 “原来你说的是身材。”夜云州不住地给自己顺气。 他差点儿被鸡汤给呛死。 “那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林青青反问。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干净纯真。 夜云州忽然觉得是自己过于龌龊了。 张猛悄无声息地溜了,都是因为他多嘴,才惹出了一场乌龙。 “换药吧!”夜云州放下了瓷碗,耳根后晕染着一丝淡淡的红。 “伤口基本愈合了,以后不用换药了。”林青青对她的医治效果很满意。 夜云州星眸微暗,也就是说,他以后见不到林青青了。 “我们义结金兰吧!”夜云州想给自己一个能够保护她的身份。 这女人胆大心野,日后指不定要惹出多少祸端来呢? 有他庇护一二,宁古塔的官员不至于太为难她。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是要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吗? “不,不行。”她断然拒绝了。 她还有几个月的寿命了,这时候与人结拜,不是害人性命吗? 虽然老话儿常说“磕头拜把子,糊弄二傻子”,但是,万一灵验了呢? 算命的说了,她六亲缘浅,父母无为,兄弟无靠。 她前世就是个孤儿,这辈子倒是有爹有娘,有妹妹和弟弟,但是,依然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干亲也是亲,她不能累及无辜的。 “你嫌弃本将军?”夜云州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将军说笑了,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我们之间尊卑有别。别人误会我攀附权贵倒没有关系,我是怕有碍将军的清誉。 有了这层关系,会给将军带来诸多麻烦。官府会怀疑对你朝廷不满,暗中接济陆家。陆家,贪心过重,他们会紧巴着你不放。” 林青青没有说出自己的秘密。 她这理智的分析,夜云州会相信的。 “无妨。护你一人周全,本将军还是做得到。”夜云州哂然一笑。 “将军别忘了,我们还没有查出害你的真凶呢!”林青青严肃起来。 夜云州默然。 自己身边隐患未除,他的好心只会害了她。 第25章 她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别担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会做到的。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的。”林青青口气甚笃。 当然,如果她没有找到朱果,那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夜云州失声低笑,护佑一方安宁的他,竟然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了吗? “查出真凶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日后遇到自己应付不了的事情,尽管开口。”他温和地说道。 一个女人支撑起一个家来,他怎么好意思在她的肩膀上增添一副重担呢? 其实,他当时只是怀疑林青青别有用心,才提出让她自证清白的。 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对的,他这个要求就很荒谬了。 有点儿,恩将仇报的意思。 “我能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吗?”林青青马上就给了他帮助自己的机会。 “你要去哪里?”夜云州坐直了身子。 她,不会真查出什么来了吧? 他不能让她只身涉险。 “进山一趟,想碰碰运气,寻找几味药材。”林青青随便找了个理由。 寻找朱果的事情,要秘密进行。 财不露白,钱财和宝物最容易招灾惹祸。 “要去多久?”夜云州皱起眉头。 寻找草药可比找出那只黑手容易多了。 但是,同样存在危险。 山高林密,春天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蛰伏了一个漫长冬季的飞禽走兽都该出来觅食了。 其中,不乏猛兽。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你放心,我不会逃走的。若是逾期不回,陆家人你随意处置。”林青青做了保证。 夜云州揉了揉面颊,他有些看不懂林青青了呢! 说她憎恨厌恶陆家吧,听押解的官差说,这一路上她竭尽全力护得他们一家大小平安。 上至年近六旬的老妇,下至几岁的稚子孩童,经历了几千里的长途跋涉,平平安安到达了宁古塔,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就是许多年富力强的人,死在流放的路上也是不计其数的。 说她与陆家亲密,融为一体吧,她又喜欢独来独往。 她给陆家人寻了生路,至于能不能衣食无忧,全看他们够不够努力了。 现在,为了获取短时间的自由,她把陆家几十口人的性命给押上了。 她,是为了取信自己呢,还是,根本不在意陆家人会受到严惩? “我给你派几个人吧!深山丛林比不得此处,不大安宁。”夜云州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独行。 这女人够聪明也能干但是,对上吃人的猛兽,能取胜的,就只有强大的武力了。 “你就不怕有人告你徇私枉法?”林青青瞪大了眼睛。 能放她离开一段时间,已经坏了规矩了。 还派人保护她? 他不会以为自己在宁古塔一手遮天吧? “些许小事,不会有人与我为敌作对的。”夜云州不以为然。 “叶将军,你在宁古塔是不是可以横着走?”林青青戏谑地问。 夜云州笑而不语。 她要这么认为,也没错。 “是凭你的军功吗?”林青青虽然发出了疑问,但是心下了然。 边陲重地,武将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特权这东西,在哪里都有。 “一半是因为我自身的功劳,一半是因为我身后有座靠山。”夜云州很坦诚地说道。 不是他故意炫耀,也不是他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了与眼前这个女人赤诚相见。 而是,他的身世,实在算不得秘密。 “哦?但不知是三公九卿,王侯将相中的哪一位是你的贵人呢?”林青青很是惊奇。 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手都伸到宁古塔来了吗? 她之所以敢问,是看出来了夜云州并没有打算隐瞒她。 这人对她并没有多少防范之心,是因为她救了他吗? “我跟京城的官员并无往来,宁古塔官居一品的将军,是我的姨夫。”夜云州坦言相告。 “原来是封疆大吏,难怪。”林青青点点头。 山高皇帝远,整个宁古塔就是那大将军的天下了。 “我是他养大的,他请人教我读书,亲自教我骑射功夫,待我视如己出,我们情同父子。”夜云州提起那个人来,甚为恭敬。 “夜云州,那几名大夫故意见死不救的事情,不要对你的姨夫提起。”林青青惶急地摇头。 “林青青,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怀疑指使他们害我的人是我姨夫?”夜云州俊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待他比亲生儿子还好的人,会害他? 夜云州是万万不信的。 “不,我是想,在宁古塔,大将军可以说是一方诸侯了。你们关系如此深厚,还有人敢暗害你,可是想而知,这个人的地位非同一般。他要么是大将军的对手,对付你是想剪除他的羽翼,想一步一步取代他的位置;要么就是职位还在大将军之上,对付你同样是为了削弱他的力量,那个人对大将军已经起了猜忌之心了。” 林青青说着说着,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了。 她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 “这么说来,姨夫的处境比我还要危险呢!不行,我得尽快回到他的身边去。”夜云州就想起身下床。 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头肆意弥漫。 一如回到了父亲被害身亡,母亲自缢的那天。 “不!你不能回去。”林青青按住了他。 “我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危难。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不能再失去他们了。”夜云州拨开了林青青的手。 “如果不怕被一网打尽,你就回去吧!”林青青当头棒喝。 人急失智,她得让夜云州尽快冷静下来。 一句话拉回了夜云州的神志,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怎么才能真正帮助姨夫摆脱险境呢? 按照常理,写一封密信提醒他是最稳妥的办法。 偏偏在姨夫这里行不通。 他出身簪缨世家,世世代代的功劳都是从马背上得来的。 让一个粗人去斗智斗勇,他连一分赢的机会都没有。 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 为今之计,他要先保全自己,暗中培养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别人。”林青青正色说道。 夜云州长眸微凝,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第26章 这男人大腿真粗 “把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保护你吧?”夜云州垮着脸问。 心情却明显轻松起来。 军医说,他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休养。 也就是说短期之内,姨夫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刚才,是他关心则乱了。 “我是舍不得你去送死。” 林青青英眉一挑。 跟聪明人打交道无需多言,一点就通。 看来,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舍不得? 夜云州一个愣怔,他们之间有这么深厚的情意吗? 还有,林青青是忘了她有夫之妇的身份了吗?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没有你,我即便能让宁古塔的土地长出粮食来,也会被人掠夺一空。所以,我没完成大业之前,你可千万不能死。”林青青再次叮嘱。 此时此刻,她才惊觉眼前这男人大腿真粗! 要牢牢抱住,绝不撒手。 夜云州:“……” 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跟林青青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早就该知道这女人是无利不起早的。 “我走了,你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不但要护佑一方安宁,还要让宁古塔的人都吃饱饭。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你就会成为宁古塔的千古罪人。”林青青说完翩然离去。 留下夜云州在屋子里独自凌乱。 在宁古塔的百姓和将士们的心目中,他是叱咤风云的将军,是保家卫国的战神。 他不敢奢望自己死后会名标青史,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可能遗臭万年。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林青青,不仅挽救了他的性命,还挽救了他可能败坏的名声。 想起林青青的豪言壮语,夜云州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对改造宁古塔的计划,是有多自信啊? 小小的女人,大大的气势。 她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逆天? 夜云州不知道的是,林青青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改命! 回到陆家,林青青说出她明日要进山的事情。 “去吧去吧,家里的事情有我呢,你无需操心。”秦氏眉开眼笑,主动担起责任来。 有了进山的经验,再去也算轻车熟路了,这次的收获一定会更多。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陆皓难得表示了他的关心。 只是语气依然疏离淡漠,听不出一丝情义来。 “嫂子,昨天的鸡肉我吃得有点儿顶,咱们这几天吃点儿清淡的吧!”陆城悄悄走到林青青的身后,声音刻意压低了。 “陆皓,我这几天不在,取送衣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会儿我会告诉你要怎么做?”林青青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孩子真心想护着她,不管他是否能做到,自己要给他创造一个被陆家人重视的机会。 “几天?嫂子,你晚上要住在山里吗?不行,没吃没住的,山里还有猛兽,太危险了。”陆皓紧紧攥住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青青啊,这次怎么要去那么久?”秦氏疑惑地问。 “林青青,你要干什么去?”陆皓紧张起来。 她,不会抛下一大家人独自逃走吧? “这个时候进山,有可能挖到人参,没有十天半月的回不来。”林青青的答案简单明了。 “林青青,你别胡闹,你哪里认识什么人参呢?”陆皓冷嗤一声。 这女人,还当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呢! “你以为我是你呢?百无一用是书生。”林青青冷笑的声音比他还大。 “你!”陆皓气得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陆皓低头暗笑,他大哥对上嫂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虽然战绩不佳,但是精神可嘉。 “青青,还是不要去了吧!日子虽然清苦一些,但能够勉强度日。一家人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你不必去冒险。”陆老夫人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只好出面劝阻。 “祖母,总要多谋几条出路的,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林青青垂下眼睛。 真是烦死了,什么时候她才能过上无拘无束的生活呢? 摆脱陆家怕是比摆脱林家还难呢! “唉,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心想做好这个当家人。我也知道,你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也罢,我让人多给你备些干粮,你自己准备应用之物吧!你记住,不管能不能挖到参,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陆老夫人殷切地叮嘱。 “知道了。”林青青点点头,带着陆城走了。 “皓儿,青青是为陆家着想,你以后不许无故招惹她生气。”陆老夫人的拐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打在陆皓身上,全无力道。 “祖母,如果她这次真能带回人参,我,我就搬过去住。”陆皓别扭地说道。 “她能不能带回人参,你都要搬过去。”陆老夫人不容置疑地吩咐。 林青青展示出的本事越多,她越担心留不住这丫头。 陆皓哭丧着脸,想起林青青在洞房飞扬跋扈的姿态,他真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致来。 同样垂头丧气的人,还有陆城。 “嫂子,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陆城跟在林青青身后碎碎念。 “再敢咒我,我就揍你。”林青青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嫂子,要不,你带上我吧?”陆城央求着。 “遇到危险我是自己跑,还是回去救你?”林青青冷哼。 她才不要带这个累赘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保护你呢?”陆城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好,就算帮我了。”林青青要发狂了。 陆城是陆家最有良心的人,也是最难应付的人。 因为他的好,所以,打不得骂不得。 “不,嫂子,这件事不能做好。我要让家里人知道你有多辛苦,多么不容易。饿上几顿,他们就会知道这个家根本离不开你。”陆城眼珠儿一转,坏坏地笑了起来。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别人都没有的。”林青青笑了笑。 她从来不亏待对她好的人。 陆城眼睛亮亮的,大哥就是个傻子。 他不知道对嫂子好,是有好处的呢! 第27章 这男人挺贴心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青青背着小小的包袱走出了房门。 “你怎么在这里?”林青青看着静静伫立在她门前的人愣住了。 夜云州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斗篷,衬的他越发俊美。 唇红齿白,星眉朗目。 仿佛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 “我准备了点儿东西,你带上。”夜云州指着一个简易的木板车。 上面,放了一条鼓鼓囊囊的麻袋。 “叶将军,我是进山,不是搬家。”林青青哑然失笑。 她的笑容明艳张扬,宛若她身后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 夜云州呼吸微微一窒:她,可真耀眼啊! “会用得上的,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若是超过了约定期限,我,会派兵进山寻你。”夜云州很认真地交代着。 “快回去吧,你伤势尚未痊愈,受不得风寒。”林青青挥挥手,拉着木板车迎着朝阳出发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夜云州一眼。 “没良心的!”夜云州磨了磨牙。 那一脸的幽怨,像极了送丈夫远行的小媳妇儿。 林青青从陆家那两个地窨子前面经过,里面静悄悄的,众人似乎还在沉睡中。 林青青甩了甩肩上的包袱,再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房门一开,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陆城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出来。 “嫂子,这个给你。”他把两个窝头儿塞到林青青的手里。 “哪里来的?”林青青问。 因为粮食不太够,陆家的饭食是定量的。 “我,我昨晚藏起来的,一直揣在怀里,你别嫌弃。”陆城难为情的垂下了头。 林青青眼角湿润了,这傻孩子,饿了一晚上。 “我带着干粮呢,你自己留着吧!”林青青柔声说道。 “穷家富路,你还是带着吧!”陆城坚持着。 十来岁的小孩子,却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 林青青被逗笑了,不忍拒绝他的好意,到底收了起来。 “嫂子,你早点儿回来啊!”陆城说完就跑了回去。 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一两个时辰之后,林青青坐下来休息。 流放,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漫长的路程,她一点儿都不觉得难熬,也没有太乏累的感觉。 吃了几口干粮,她又解开了夜云州送的麻袋。 她有点儿好奇,那男人给她带了什么? 她一伸手掏出了三大包牛肉干。 哦豁! 这男人还真是大方啊! 牛肉干携带方便,营养丰富,在这个朝代通常作为行军粮,寻常百姓可吃不到。 有了这个,她在山林里就不必费尽心思寻找食物了。 林青青继续翻找,每拿出一样东西来,嘴角的笑容就放大一分。 不得不说,这男人太贴心了,准备的东西太称她的心了。 一尺多长的宝剑,适合随身携带。 一副弓箭,一个箭囊,装满了箭羽毛。 这两样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一个装满了清水的水囊,能维持两天的用水。 还有一个棉口袋,一人多长,二尺多宽。 林青青盯了半天,觉得这东西像极了她在现代社会露营时候用的睡袋。 嗯,管它是什么呢? 谁用谁说了算。 此外,还有火石、金疮药和一些细布。 啧啧,还真是周全啊! 不过,他好像把她当做能征惯战的将士了。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她隐藏得很好,他应该不会发现,她会武吧? 嗯,他只是按照自己进山打猎的标准送她的备用之物。 林青青决定了,等找到朱果,如果有两颗,她会分一颗给叶将军。 依靠着这些东西,林青青进山的速度是慢了一些,但是吃得好睡得香。 不过,几乎把整座山都翻遍了,林青青也没有找到朱果。 她并不气馁,那是传说中的宝物,又不是野草山花,随处可见的。 她听说,珍贵的药材必有灵兽守护。 她进山这么久了,还没有遇到毒虫猛兽呢! 林青青正安慰着自己,就觉得眼前一花。 “呼!” 什么东西从她面前飞了过去。 它飞得并不快,摇摇晃晃的,似乎受了伤。 林青青单手遮眉,仔细看了看。 那东西毛茸茸的,长着宽大的翅膀。 远远看去,有些像蝙蝠。 但是,它的身子是褐色的,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林青青拔腿追了过去,这是什么奇异物种? 那小东西飞出几百米,翅膀一抖,落在了地上。 林青青蹑足潜踪地靠了过去,那小东西睁着黑眼睛,跌跌撞撞又飞了几步,再次掉落下来。 她这才看清楚,这小东西长得特别像松鼠。 一身黄棕色的细毛,两个酷似蝙蝠的翅膀上覆盖着一层棕黑色的毛,尖尖的耳朵,圆溜溜的眼睛,尾巴又细又长,直直的竖了起来。 它右翅膀耷拉着,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林青青刚凑到它的面前,小家伙儿“吱吱”叫着,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凶狠地咬了过来。 “啪!” 林青青用剑鞘打了过去,小家伙儿吃痛,又“吱吱”叫了起来。 “都受伤了,还不老实?等着,我给你上药。”林青青在身边摸出瓷瓶来,倒了一些药粉。 “吱吱。” 小家伙儿叫声软了下来。 林青青:“……” 不是吧? 这玩意儿能听懂人话? “我给你疗伤,你别动,要是敢咬我,我就拧掉你的头。”林青青凶巴巴的威胁它。 “吱吱。” 小家伙儿的叫声低了下去,圆溜溜的眼睛里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林青青揉了揉眼睛,不是建国之后不让成精吗? 哦,她回到建国前了。 林青青给它上了药粉,小家伙儿乖乖地一动不动,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到一刻钟,它就精神了。 “吱吱。” 它神气活现地叫了起来。 林青青笑了起来,这东西跟小孩儿一样,不藏病啊,病好了立时就欢实起来了。 小家伙儿蹦蹦跳跳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似乎,在示意林青青跟它走。 林青青抬腿跟了上去,她就不信,这小家伙儿还能给她设个陷阱不成? 第28章 深山奇遇 小家伙儿只有成年人一个巴掌那么大,短短的腿,圆滚滚的身子,跳动的样子,有些笨拙。 林青青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它。 “吱吱。” 它不服气地挥动翅膀飞了起来。 不过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华丽丽地跌落下来。 “真是没用!跑也跑不快,飞又飞不远,要不是身上没有二两肉,恐怕早就被吃掉了。”林青青肆无忌惮地嘲笑它。 “咕咚!” 小家伙儿直直地躺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老子不跑了,也不飞了,彻底摆烂了。 林青青用脚踢了踢,它不动。 再用手指戳戳它鼓鼓的脸颊,还是不动。 林青青把它抱了起来,嗯,手感不错。 没有多少分量的小东西,就,给她当个暖手宝吧! 前面的山路崎岖难行,小东西忽然尖声叫了起来,“吱吱,吱吱……” 小脑袋向左摆了摆。 林青青眯起了眼睛,它这是在给她指路?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林青青继续前行。 小家伙儿这次没有叫,毛茸茸的尾巴一摆,林青青左手的手腕被扫出一道红痕。 呦,脾气还挺大! 林青青按照它的指示,左拐。 它这才安静下来。 一路上七拐八扭的,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方向,林青青发现,她站在了悬崖峭壁。 脚下是,万丈深渊。 “哧溜!” 小家伙儿跳下她的手心儿,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没了踪影。 林青青整个一个大无语,呵呵,它这是把她当成免费送它回家的顺风车了? 关键是,他们不顺路啊! “你好好活着吧,下次不一定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了。”林青青喊了一声,准备离开。 “吱吱,吱吱!”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叫声,短促又尖锐,听上去,很急切。 “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等着,我来救你。这么蠢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林青青气笑了。 行吧,再帮它一次。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吱吱吱!” 小家伙儿怒声尖叫,忽然紧紧闭上了嘴巴。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我是想报答你的,至于你有没有这个福气,全凭造化吧! 听不到它的声音,林青青有些慌了。 “喂,你在哪里啊?不会成了别人的腹中餐了吧?” “吱!” 气死老子了。 你都活不过我的啊! 循着声音,林青青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的前面有一棵粗壮的树木,山洞高不过一人,宽不到一尺,很难被人发现。 林青青侧身吸腹,费力往里挤。 唉,这前凸后翘的,有什么好处? 差点儿被卡在洞口。 进了山洞,拐过一道弯,林青青惊异地发现,她,似乎误入了仙境。 宁古塔是苦寒之地,深山的气候比外面更寒冷一些。 可是这里却宛如世外桃源。 温暖的阳光,轻柔的微风,绿草茵茵,五颜六色的鲜花摇曳生姿。 一股清泉从叮咚作响,缓缓流淌。 “小东西,你命可真好。你看啊,你那么一点儿大,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冷清的。要不然,我搬来给你作伴儿吧?”林青青弯下腰来,戳了戳它的小鼻子。 “吱吱。” 会飞的小松鼠不满地叫了起来,咬着她的裤腿往前走。 在一处背阴潮湿的地方,它停了下来。 庭院那么大的土地上,只孤零零地长着一株林青青没有见过的植物。 褐色的枝干,碧绿宽大的叶子,枝繁叶茂,却只结了一颗果实。 龙眼大小,黑紫的颜色,很有光泽,散发着奇异的幽香。 “吱吱。” 小家伙儿飞到枝干上,把果实吞进嘴里。 一刻钟之后,它恋恋不舍地吐了出来。 吐在了……林青青的掌心里。 带着津液的果实,黏腻腻拉出丝儿来。 林青青满脑门子的黑线:“什么恶心玩意儿啊?” 她甩手就要丢开。 “吱吱。” 小家伙儿狂躁地叫了起来。 “不是吧?这是你的谢礼?”林青青一脸的嫌弃。 会飞的小松鼠看着她也是一脸的嫌弃。 救了它的人心地不错,就是没什么脑子。 也可能是眼神不好,她不识货。 “咱们两清了。”林青青在小家伙儿的注视下,只好收下了那颗果实。 咦? 怎么转眼之间,它就变得黑亮黑亮的了呢? 林青青再看看这如梦如幻的环境,不得不怀疑,她大概是捡到宝了。 她把果实放进了自己的荷包,坐下来闭着眼睛休息。 小家伙儿不断地用身体拱她,都两清了,她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 进山这么久了,能找到这么舒适的环境,林青青想在这里过个夜, 可是,小东西好像不大欢迎她。 想了想,她从包里掏出一块牛肉干,递到它的嘴边。 小家伙儿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儿盯着她。 林青青轻笑一声,它这是怕自己毒死它吗? 难怪长不大,八百个心眼子坠的,耽误身体发育。 她自己拿起一块大吃大嚼起来,小家伙儿这才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 它咬得比林青青还起劲儿呢! 外面的人吃得这么好吗? 呜呜呜…… 世界这么大,它想出去看看了。 吃人嘴短,它不好意思把这女人赶出去了。 林青青用山泉水把自己清理干净,吃了点东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发现那小东西不见了。 她有点儿遗憾,没能跟小东西告别。 以后,他们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算了算日子,她该返程了。 下次,她要换座山寻找朱果了。 快走出深山的时候,林青青在林子里抓了几只野兔。 “啪!” 她肩膀上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林青青猛然一回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那毛茸茸的小东西趴在她的包袱上,它竟然跟着她一起下山了! 而她,丝毫没有察觉。 “吱吱!” 它生气地又给了林青青两爪子。 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几只兔子。 她有了它,还不够吗? 女人啊,真是贪心。 林青青笑得前仰后合,这家伙儿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29章 不修边幅的女人 看到林青青走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拎着几只兔子,陆皓拉长了一张脸。 这风尘仆仆,面色无光的模样,大概是一无所获了。 “青青啊,没挖到人参吗?”秦氏的眼睛瞄着她身后的包袱。 林青青摇摇头,她又不是什么天生招财圣体。 都没去找,那人参还能自动从土地里钻出来,挂在她的身上? 嗐,还真挂了一个。 不过林青青很怀疑那家伙儿就是又馋又懒,想蹭吃蹭喝的。 秦氏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就笑了。 “以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就不要做了。看看,人都瘦了一圈儿,家里人都记挂着你呢!” “嫂子,你不在,浆洗的生意差了很多,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饿肚子了。”陆城哭唧唧的。 他就是要戳穿母亲虚伪的面孔,他们惦记嫂子,无非是因为没有她,这个家只能勉强糊口。 秦氏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莫姨娘几眼。 就她养的儿子长嘴了! “是大家不够勤劳,还是你没努力招揽生意啊?”林青青绷着脸问。 还真有了当家人的气势。 “青青,大家都按照你的交代认真做事,没有人偷懒的。”陆老夫人赶紧出面维护她的威严。 才十几天的时间,他们就快没有隔夜粮了。 她真怕这个时候,林青青会撂挑子。 “那就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陆城,喏,送你的礼物。”林青青把两只灰色的野兔递给了他。 另外几只,她处理干净,放在了包袱里。 “林青青,为什么单给陆城啊?不是要煮来大家一起吃的吗?”陆皓不高兴了。 十几天了,菜里一点儿荤腥都没有,他砍柴都提不起力气。 还有,即便她要送人,也只能送给他啊! 他才是她的夫君。 讨好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庶子,她是不是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兔子繁殖很快,一年就会变成二十只。陆城年纪小,有耐心,让他来饲养最为合适不过了。养好了,还怕以后没有肉吃?”林青青没有表现出对陆城的偏爱。 她暗中的帮助,是为了让陆城在陆家越来越受重视,而不是被针对。 “还是青青考虑得长远。”陆老夫人再次支持了林青青的决定。 一顿有肉吃和顿顿有肉吃,她还是分得清的。 “我这就去军营,争取尽快让大家忙碌起来。”林青青急着回自己的小屋。 叶将军送了她那么多实用的东西,她就做几道菜来回馈吧! 红烧兔肉,麻辣兔脑,烤兔腿,兔肉汤。 四道香气扑鼻的菜肴摆在夜云州的面前,他轻咳了几声,长眸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你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吗?”林青青打趣儿他。 “本将军是,没见过你这么不修边幅的女人。”夜云州直言不讳。 钻进深山老林十多天了,她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啊?” 林青青站在镜子面前,里面的女人发髻散乱,脸上东一道西一道,沾染着尘土和绿色的汁液。 灰呛呛的,五官几乎都分辨不出来了。 她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站在暗影处,活脱脱的像个女鬼。 “那个,时间紧迫,我怕赶不及在晚饭前送过来。”林青青尴尬地笑笑。 “多谢了。”夜云州心中一动。 她就这么急着想见他吗? “你快用饭吧,我回去了。”林青青抬腿就走。 难怪古人常说“秀色可餐”,她现在这个模样,会影响别人食欲的。 她刚走到门口,房门在外面被人推开了。 “哎呀,有鬼啊!” 张猛大叫一声,手里的食盒差点儿扔了出去。 “张大哥,对不住,吓到你了。”林青青后退了几步。 “你是林青青?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张猛听声音才认出她来。 进山,就不是女人该干的事儿。 瞧瞧,造的这个狼狈。 “回来的时候抓了几只野兔,忙着烹煮,没梳洗换衣服。”林青青难为情地解释。 她觉得叶将军还能笑出来,没有把她赶出去,绝对是因为那几道菜比她好看多了。 “啊?真香!” 张猛绕过她,直接走到了桌子旁。 “你们吃,我走了。”林青青落荒而逃。 夜云州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这样子也不是很丑。 “夜将军,快,趁热吃。”张猛招呼着。 夜云州拿起兔腿吃了起来,金黄酥脆,肉嫩而不柴,吃起来满口生香。 “夜将军,我这妹子厨艺了得,要不就让她来军营做个厨娘吧!”张猛吃的满嘴流油。 就想着人尽其才。 “她不会答应的。”夜云州想起了她要改变宁古塔的豪言壮语。 那女人,野心之大,一个厨房装不下。 “唉,可惜了,红颜薄命啊!陆家也太缺德了,自己要死了,还拉个垫背的。”张猛边吃边骂。 很是为林青青抱不平。 夜云州低头喝汤,陆家做事的确不厚道,但是,他却很庆幸因此认识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一个冰雪聪明,又磊落飒爽的女子,上天不会太亏待她的。 “夜将军,昨天我接到了消息,你说奇怪不奇怪,竟然有一支商队向咱们这里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住的又都是囚犯和穷人,他们能有什么油水儿?”张猛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夜云州默默放下了碗筷,商人为什么来到宁古塔他不知道。 但是,这兔子他是真吃不下了。 谁好人吃饭的时候,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啊? “商人不是最重利益的吗?宁古塔这鬼地方,你就是把人骨头砸碎了,都榨不出油来啊!他们,为什么而来的呢?”张猛百思不得其解。 夜云州两根手指揉了揉额角,不是为利而来,那就是为人而来了。 难道,他们是以商队的名义做掩护,想暗行不轨之事吗? 呵,想去龙泉府兴风作浪,先得过了他这一关。 第30章 他们是为林青青而来? 几天后,一支十几人的商队抵达宁古塔。 他们带来了书籍、布匹和农作物的种子,还带来了部分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除了布匹之外,其他的在宁古塔并无销路。 这支商队,是不是拜错了菩萨进错了庙门啊? 张猛正满腹疑惑呢,商队的领队萧世宏前来求见。 他们想在此地租几间房子,租金任由官府开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张猛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佐领大人,没有三分利,谁赶五更集?我们跋涉千里,那自然是为了赚钱了。”领队坦诚地回答。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修长挺拔的身材,长眉如柳,细长的狐狸眼,薄薄的唇,看上去就是个老谋深算的。 “我们这地方,哪有银子可赚?”张猛可太想知道他们赚钱的门路了。 宁古塔什么情况,他不比外人清楚? “现在还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萧世宏打着“哈哈”。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心虚啊! 他是奉命行事,看在报酬丰厚的份上,主子说有,那就有吧! 张猛很有理由怀疑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商人,他们来宁古塔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别有用心。 想到夜云州的交代,他没有驳回萧世宏的要求。 他倒要看看区区十几个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哈哈哈,或许你们来了之后,这银子能从地里长出来吧?”张猛大笑。 他们能不能赚钱他不知道,但是他能趁机敲竹杠了。 “没有房子,只有几个已经塌陷的地窨子。想住就自己修缮,租金嘛,一个地窨子一年十两纹银,若是没到期限你们自己走了,分文不退。” 这条件,傻子才会答应留下来呢! “佐领大人,一言为定。”萧世宏爽快地拿出了银票。 足足有三百两。 “啊?怎么这么多?”张猛愣住了。 十几个人要三十个地窨子? 这些人睡觉,跟牧民似的,会转场吗? “佐领大人,我们会占用六个地窨子的地方,至于修缮还是建造,全由我们自己做主。这是五年的租金,我们自行离开,您可以分文不退。您若是提前驱离,十倍返回租金。” 萧世宏摆明了条件。 “五年?好好好,就这么决定了,咱们这就白纸黑字写下契书。”张猛心里乐开了花儿。 唯恐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 他赌这些人五个月都住不下去。 萧世宏拿着契书回去了,商队的人围着他就是一顿咆哮。 “萧大哥,这哪里是经商?分明是流放啊!我们做错了什么,官府都没判我们的罪,我们凭什么要留在这里?还五年?五十天我都忍受不了。” “凭着你们拿了三倍的月钱,家中父母妻儿生养死葬自有公中出钱。你们,哪一个是我绑来的?”萧世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主子给出了这样的优待,他们没有做好吃苦受罪的准备吗? “如果我们反悔了呢?”说话的人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为了碎银几两,他们把自己给放逐了。 现在他就想知道,还能回去吗? “恢复原来的月钱,自己担负养家糊口的责任。”萧世宏很好说话的样子。 “那我要回家。” “我也回去。” 七八个人面露喜色。 “自行想办法离开,路上所有花费全部自理。”萧世宏笑得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线。 “天啊!让宁古塔的风雪再猛烈一些,冻死我吧!” 一片哀嚎,此起彼伏。 “留下来的人,每人家中可选三名子侄入学堂。”萧世宏适时地抛出了最有诱惑力的条件。 “萧大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我们留下,五年,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想死的人又全部活了过来。 入了学堂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吃上官家饭,呃不,是有机会为国效力了。 他们辛辛苦苦,只能让家道小康,但是想光宗耀祖,下辈子怕是都没有这个命啊! 一人受苦,换子孙后代前程似锦,他们东家也太仁厚了。 “既然都决定留下来,就不许再抱怨条件艰苦了。我们先暂且在地窨子安身,或者搭了帐篷。主子说,等到了这里,自然有贵人指点我们该做什么。放心,不会亏待大家的。”萧世宏还是很乐观的。 毕竟他们主子有权有势还有钱。 宁古塔再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带了足够的银子啊! 因为望子成龙,这些人还真就随遇而安了。 这群人的生存能力很强,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清理出几个地窨子又搭好了帐篷,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帐篷外,四下里看了看,迅速进入了一座帐篷。 躲在暗处的张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人,竟然是林青青? “张大哥,你没看错?”夜云州皱起了眉头。 “咱这地方有几个年轻女人?我看得真真切切的,肯定是我那妹子。”张猛笃定地说道。 夜云州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了。 林青青与他和张大哥结交,会得到格外的关照。 她去见商队的领队是为了什么呢? “夜将军,这支商队很奇怪,明知道这里根本没有生意还要留下来。我那妹子更奇怪,有什么交易是见不得人的呢?”张猛把想不通的问题抛给了夜云州。 夜云州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桌沿,他之前怀疑这支商队有可能假借行商之名暗中伺机意图对姨夫不利。 但是,目前看起来并不像。 再想想他们带来的物资,尤其是种子,那是林青青需要的。 难道,这支商队是为了林青青而来? 不,不可能! 她只是林家的弃女,陆家被迫接受的替嫁儿媳。 她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不但是夜云州不大相信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测,就是萧世宏,看到荆钗布裙的林青青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就是主子说的能给他们带来泼天财富的贵人? 第31章 最毒妇人心啊 “这位娘子,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萧世宏闪身走到帐篷门口。 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这年轻的女人妇人装扮,趁着天黑不声不响地摸进了他的帐篷,是不是别有所图啊? 出门在外,酒色财气是大忌。 尤其是女人和赌博,更是不能沾惹。 管不好自己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倾家荡产,要么身败名裂。 “你们不是顾世子的人吗?”林青青哂然一笑。 萧世宏悬着的心立刻平安落地。 不过林青青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可不像贵人啊! “这位娘子,在下萧世宏。请问贵姓高名,您家中何人在宁古塔为官啊?”萧世宏很客气地问。 或许人家行事低调呢! “我叫林青青,我公公曾经任户部尚书之职,因为贪墨,举家发配到宁古塔来了。”林青青大大方方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什么? 萧世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一个自身不保的犯官家眷,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世子爷不惜人力物力财力相助,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这女人看见了吗? 不能啊! 世子爷那行为做派,遇到这种事情只会杀人灭口,绝没有被要挟的可能。 那就是,她对世子爷有天高地厚之恩? 也不能。 世子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只有他施恩于人,怎么可能受人恩惠呢? 尤其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子。 至少,京城的那么多贵女,他没听过林青青这号人物。 萧世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我这里是真正的家徒四壁,想请林家娘子坐下来喝一杯茶都做不到。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些物资吧?明天我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萧大哥,那些东西你先替我保管着吧!我想问问商队的人都是按照我的要求找来的吧?”林青青问。 “世子爷亲自挑选的,都有一技之长。对了,有一个大夫是毛遂自荐的。我们临出发前,他找到了世子爷,请求加入商队。不知道他如何说动了世子爷,最终如愿以偿了。”萧世宏替那人可惜。 这世上还真有人喜欢没苦硬吃啊! 林青青眼睛一亮,是他来了吗? “萧大哥,在这片广阔天地,你们都会大有作为的。明天,先建房子吧!我画好了图纸,有不明白的,让人来问我。我住在军营不远处一座单独的小房子里。”林青青把图纸递了过去。 “好。”萧世宏无精打采的。 在这个鬼地方,有个鬼作为啊? 浑浑噩噩熬几年,就滚回京城去了。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顾世子答应你们的条件之外,我每个人再多给一份月钱。如果做事没有达到我的要求,顾世子和我,都会扣掉当月的月钱。违规三次,就留在宁古塔自生自灭吧!” 林青青恩威并重。 治国有二柄:一曰赏,二曰罚。 重赏能激励人奋力前行,重罚能令人心生敬畏,不会轻易违规。 萧世宏心中一凛,这小娘子的行事风格跟他们主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林家娘子,我会交代下去的。”萧世宏一改之前的轻慢。 这,也是他们的东家。 “我叫林青青。”她重申一遍。 “那我称呼您林姑娘吧!”萧世宏猜测,她大概是不喜欢“娘子”两个字。 “每个人的房子最好都建成一明两暗三间,方便你们以后夫妻相聚,一家团圆。”林青青建议。 萧世宏:“……” 青蛇竹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啊! 她比世子爷还狠,留下他们这些人还不够,竟然还想让他们举家迁移到宁古塔来。 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萧世宏不会想到,他们日后当真乐不思蜀了。 林青青辞别萧世宏,走到最靠边的帐篷,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个翩翩美少年来。 “哎呦……”他一开口就带着撒娇的味道。 “嘘,别说话,悄悄的跟我来。”林青青竖起一根手指,转身就走。 “你慌什么呢?不就是不想被人看见吗?这还不容易,路上遇到人了,我弄瞎他的眼睛不就行了?”那美少年“嗤嗤”笑着,一步三摇跟在了她的身后。 林青青两眼望天,好好的一张嘴,怎么就不说人话呢? 好在这地方地广人稀,林青青顺利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哎呦,小丫头,看样子你活得还挺滋润。我紧赶慢赶的,就怕来不及给你收尸。”那少年笑嘻嘻地坐了下来。 “秦毅,你明天就进山给我找朱果去。”林青青毫不客气地指使他。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我找不到。我来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你死得舒服一些。”美少年秦毅两根如竹如玉的手指拈起桌子上的牛肉干。 “嗖!”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扑过来,抢走了秦毅送到嘴边的牛肉干,落到了他的腿上。 秦毅手腕一翻,银光一闪,手里的长针就要扎下去。 娘的,虎口夺食,这是不想活了! “吱吱!” 会飞的小松鼠呲着一口小白牙,瞪着他。 秦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丫头,这东西哪里来的?”他一动不敢动了。 林青青提着小东西的尾巴,抱在了怀里。 “进山的时候无意遇到了,又馋又懒的家伙儿缠上了我,就是为了不自己找食儿吃。”林青青嫌弃地戳戳它的脸颊。 自己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还要被迫养宠物。 太难了! “小丫头,你还敢嫌弃它?这,不是应该当祖宗供着的吗?”秦毅十分震惊。 “你给它当孙子吧!”林青青的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小丫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有了它,即使找不到朱果,你也能活下去啊!小丫头,你有救了啊!早知道我就不来这鬼地方了。”秦毅眼圈儿一红,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它有什么用吗?吃了能长生不老?”林青青抱着小东西不肯撒手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32章 奸情出人命 “吱吱!” 小家伙儿怒目圆睁,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女人,想吃它? “不能吃不能吃,飞天鼠身上的那二两肉又腥又臭,吃了它你会肠穿肚烂的。”秦毅急得连摇头带摆手。 林青青的手,已经落在小家伙儿的的脖子上了。 只要稍微一用力,它就死翘翘了。 “嗖!” 飞天鼠趁机摆脱了林青青的魔爪,飞到秦毅的胳膊上,一口咬了下去。 你肉香,吃你!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秦毅疼的一皱眉,却眉开眼笑地轻声诱哄:“乖,再咬几口。” 林青青倒退了几步,那个,这小东西也太厉害了,狂犬病,不对,是狂鼠病这么快就发作了? 秦毅,不会咬她吧? “小东西,咬他脸。”林青青在旁边支招。 秦毅抖手把飞天鼠给甩了出去,惊恐地捂住了脸。 “小丫头,你也太恶毒了。毁了我的脸还不如要了我的命呢!我为你两肋插刀,你却往我两肋插刀。”秦毅伤心欲绝。 他只是嘴毒,小丫头她,好狠的心啊! “我只是验证一下你被它咬了,得没得鼠疫。还好,还好,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你别怕,它再敢咬你,我就扒了它的皮。”林青青义不容辞地为他出头。 “哼,就凭它也能伤得了我?要不是它还有用,我一针就让它毙命。”秦毅指缝间的银针闪着幽光。 雌雄莫辨的俊脸上染上了浓浓的杀机。 飞天鼠瑟瑟发抖,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你说它能救我的命?”林青青指着飞天鼠问道。 这小东西,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浑身上下看不出哪里有用? “它的唾液那是金精玉液,有固本培元的功效……”秦毅炫耀起他的专业知识来。 “你让我喝它的口水?”林青青捂住了嘴巴。 她还是死了算了! “飞天鼠守护着一味珍稀药材,叫延寿草。果实成熟后,用它的津液润泽之后,就是垂危的病人也能再捱三五年。只要找到它的洞穴,拿到延寿草,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找朱果了。” 秦毅笑起来有着勾魂摄魄的美,飞天鼠都看呆了。 “是这个吗?”林青青在荷包里摸出一颗黑色的果实。 这么多天了,它依然果香四溢,鲜嫩嫩水灵灵。 表皮的颜色又黑又亮,宛如刚从枝头摘下来那么新鲜。 “哎呀,快给我看看。”秦毅捧在手里,爱如珍宝。 世人只知宁古塔是苦寒之地,却不知道这里是一座天然的宝库啊! 他吸吸鼻子,深深地嗅了嗅香气,顿觉神清气爽。 到底没忍住诱惑,把延寿草的果实仔仔细细亲吻了一遍。 “秦毅,这延寿草还需要你的口水加持,才有药效吗?”林青青有点儿反胃了。 好嘛,她不但要吃小东西的口水,秦毅还给她加了料。 “真聪明,被你看出来了。”秦毅笑得百媚生花。 真好,自己都不用找台阶了。 林青青:“……” 这个臭不要脸的! “小丫头,快吃了它。”秦毅把它递到了林青青的嘴边。 林青青一口吞了下去。 “什么味道?”秦毅咽下了口水。 “不是药吗?我还要品尝滋味?”林青青不解地问。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啊!”秦毅心疼得顿足捶胸。 “不用麻烦你为我收尸了。”林青青笑得没心没肺,一滴清泪却悄然滑落。 她知道秦毅嘴里有多嫌弃她,心里就有多疼爱她。 平日出门只坐软轿的人,为了她,跋山涉水几千里,来到了令犯人都闻之色变的宁古塔。 他是担心她找不到朱果,想用自己所学尽可能挽救她的性命。 “既然你没事儿了,我小住几日就回去了。”秦毅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 “明天做点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林青青准备连接风带饯别一次给解决了。 “小丫头,别太委屈自己。要不,我帮你把那个人解决了吧?”秦毅靠在椅子里,语调轻懒。 屋外,从两个方向走来的男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夜云州眸色黑如夜色。 张大哥说的果然没错,这支商队很奇怪,林青青更奇怪。 她想解决的人,是谁? 陆皓的身子在夜风中簌簌发抖。 林青青这贱人! 房子闹鬼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她独自居住,为的是方便偷情。 奸情出人命,赌博出贼星。 这对奸夫淫妇,竟然想谋害他的性命! 他一抬头,看到了裹在黑色披风里的男人,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这贱人,给他戴一顶绿帽子还不够? 虽然他们尚无夫妻之实,但是,在名分上,她是他的妻子,就该恪守妇道的。 “去死!你们统统去死!” 陆皓愤怒地跑过去,抡起拳头照着夜云州的脸就砸了下去。 “砰!” 夜云州一脚把他给踹飞了。 陆皓的身子炮弹似的射了出去,“扑通”一声,重重跌落在地上。 喉头一阵腥甜,嘴角溢出血丝来。 “哪里来的疯子?”夜云州沉声喝问。 陆皓匍匐在地,单手撑地,好一会儿才爬了起来。 “你们这些混蛋,畜生!”陆皓捂着胸口,骂不绝声。 “呦,这地方还挺热闹。小丫头,我们去看看。”秦毅兴奋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林青青揉了揉眉心,他高兴就好吗,不用在意她的死活。 昏黄的灯光和明亮的月光交相辉映,都没有盖住秦毅的风采, 穿着粉色长衫的男人,长身玉立。 乌黑的头发一半绾成了发髻,别着一支青玉簪。 一半随意披散肩头,随风飘扬。 一张瓜子脸,皮肤洁白细腻。 又长又黑的眉毛弯如卧蚕,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多情的桃花眼,潋滟生辉。 端正挺直的鼻梁,漂亮的菱角嘴,唇边的笑意带着点儿放荡不羁的味道。 五官长得比女子还要精致。 俊魅孤傲,又飘逸出尘。 陆皓自诩是个美男子,在他面前却有些自惭形秽了。 夜云州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男人美则美矣,就是阳刚不足,阴柔有余。 “林青青,他是谁?” 夜云州和陆皓同时开口。 第33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他们是谁啊?”秦毅对这两个人同样好奇。 林青青深深地呼吸,她怎么有一种三堂会审玉堂春的感觉呢? “你先走远些,我有话对他们说。”林青青对陆皓说道。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皓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直接原地去世。 什么? 他是林青青名正言顺的丈夫,却要给两个奸夫让地方? “林青青,你这贱人……” “啪!” 一记又脆又响的耳光差点儿把陆皓给扇趴下喽。 秦毅甩了甩手腕子,斜睨了他一眼:“你再敢骂她,我就弄死你。” 陆皓“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这么俊美秀气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阴冷可怕的神情? 就仿佛是从地底下走出来的玉面修罗。 他忍着屈辱退出夸一箭之地,他不会放过林青青的。 “叶将军,这位是江南名医秦毅。我们已经商谈好了,他留下来做你的私人大夫。你放心,商队的人会守口如瓶。”林青青的介绍别出心裁。 不但说明了两个人的身份,还擅自做主给秦毅安排了职位。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夜云州和秦毅同时黑了脸。 “借一步说话。”林青青对着夜云州一努嘴,向南走出了五十米开外。 夜云州只好跟了过去,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将军,你在宁古塔耳目闭塞,大概没听过秦毅这个人。但是,神医徐问枢的名字应该有所耳闻吧?那可是号称医死人肉白骨的杏林高手。这秦毅就是徐神医的关门弟子,有他在你身边,那就等于带上了保命符啊!” 林青青竭力推荐。 “军医们提起徐神医来,个个推崇备至,只恨无缘拜入他的门下。只是,这秦毅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难道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拜师学艺的吗?”夜云州冷哼。 “自古英雄出少年,叱咤风云的叶将军不也是少年成名吗?”林青青哂然一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话,夜云州颇为受用。 “林青青,你和他不是刚刚才认识的吧?”夜云州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 他们举止亲密,那男人对她更是十分维护,容不得别人说她一个字的不好。 “认识三年了,我是徐神医的外门弟子。只看过几本医书,医术不及秦毅十分之一。我们算是师兄妹,他知道我被迫嫁到陆家,对陆皓生出了敌意。”林青青说出了她和秦毅的关系。 不过,她也奇怪,秦毅是怎么知道她来宁古塔了呢? 夜云州这才明白,秦毅想解决的那个人是陆皓。 “他,肯留下来吗?”夜云州心动了。 有了这么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还真是一道保命符啊! “他的酬劳还没谈妥,他日常出诊,起价十两纹银。”林青青如实说道。 夜云州的眉头拧出了一个“川”字。 他用不起这么贵的大夫。 “要不,你把官府三成的收益匀出来半成给秦毅吧?”林青青从来不肯亏着自己人。 “本将军不给人画饼充饥。”夜云州一身的浩然正气。 “怎么是画饼呢?商队已经带来了我需要的种子,还带来了善于耕种的人,我今年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了。三年后,这里至少会有百亩良田。”林青青已经在规划她的宏伟蓝图了。 “你是说这支商队是为你而来的?”夜云州着实震惊了。 这个猜想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最后被他否定了。 没想到,竟然是事实。 “是啊!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林青青希望他替自己保守秘密。 “你,是怎么做到的?”夜云州狐疑地问。 若非手眼通天,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是林青青如果真要这样通天的本事,就不会来到宁古塔了。 他倒想听听,这个女人如何自圆其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出嫁之前,一直在外行商,积累了一些银子。我跟林家断绝了关系,拿回了一万两银子。通过押解的官差,找到了我手下的伙计们,传出消息,愿意投奔我的,等我有了收益,拿出一成分给他们。” 林青青半真半假地说道。 消息是李武传出去的,找的人也不是她的伙计,而是她的合伙人。 夜云州瞳孔微缩。 林青青是个商人,还是个很会赚钱的商人? 他想不明白了,林家怎么会把财神爷给撵出家门了呢? 她的伙计如此信任她,千里迢迢来到这穷乡僻壤。 难道,她真能改变宁古塔? 要不,他也有样学样,给秦毅画一张饼? “林青青,我现在只能让秦毅做一名普通的军医。如果他愿意留下来,你提出的条件我答应了。” “没问题,他那边我有办法说服他。”林青青很有把握地说道。 “那个男人是陆皓?”夜云州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是。”林青青一皱眉。 “他,配不上你。”夜云州下意识地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觉得有几分不妥,尴尬地搓了搓手。 “我知道。”林青青不以为然。 “那我走了。”夜云州长腿一晃,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凭什么把我给卖了?别说一个将军了,就是给王侯将相做府医,我都不答应的。我不管,我明天就走。”秦毅对着林青青发起了脾气。 “秦师兄,你来宁古塔,我特别感动。但是,你只是为了救我吗?你真的想离开吗?”林青青环抱双臂,笑得意味深长。 “不然呢?我还能为了什么啊?”秦毅虽然心虚,但是嘴硬啊! “嗯,既然是为了我,那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你留下来,三年后,我保证让你富甲一方。”林青青没有戳破他的另一层心思。 看破不说破,还有朋友做。 “小丫头,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能让我发财?”秦毅笑了起来。 那声音,如同夜风吹动风铃,清脆悦耳,别提多好听了。 远处的陆皓,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他们,这是把他当做死人了吗? 第34章 我解释你信吗? “信我者,得永生。”林青青老神在在了。 “呵,刚被我提着一条腿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跟我谈永生?”秦毅笑的两个肩膀直抖。 小丫头哪里来的自信呢?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林青青把他逼到了墙角。 “别那么凶嘛,我就勉为其难地从了你,还不行吗?”秦毅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似乎要哭了出来。 只是嘴角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擦!”林青青当场爆了粗口:“整这死出儿给谁看呢?好像我要强了你似的!” 秦毅的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小丫头,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医术上没有长进就算了,还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优雅。有你这么个师妹,丢死人了。师父他人老了,就糊涂了,明明说好了我是他唯一的衣钵传人,还弄出你这个外门弟子来,也不怕毁了他一世英名。” 林青青并不觉得尴尬,秦毅说的都是实话。 “小丫头,那个废物是谁啊?”秦毅想起了吃了他一记耳光的人来。 在他眼里,男人只分两种。 打得过他的,都是混蛋,打不过他的都是废物。 “陆皓,我名义上的丈夫。”林青青面无表情。 名义上的? 哦,那欺负起来就毫无负担了。 秦毅迈着文生公子的步伐,走到了陆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个,我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们两个太不般配了。” 陆皓虽然非常讨厌这个人,但是对这评价深以为然。 他和林青青原本就不是住在一个林子的鸟儿,乌鸦岂能配凤凰? 他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优越呢,秦毅鄙夷一笑:“你给她提鞋都不配。” 然后,一膀子给他撞了个趔趄,自己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丫头给他找了麻烦,他给她添点儿堵,两下里扯平了。 陆皓胸膛不断的起伏,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林青青,你给我解释清楚,你跟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陆皓一脚踢开房门,怒气冲冲闯了进去。 他才是这里的男主人! 难怪她一直不肯开口让自己住过来,原来并不是独守空房。 这左拥右抱的,她惬意得很啊! “我解释你信吗?”林青青斜倚在门框上,没有正眼看他。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该死的贱人,你给我滚过来!站在那里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倚门卖笑的娼妇吗?”陆皓恶毒地咒骂。 “啪啪啪!” 林青青大步走了过来,一连甩了他几个耳光。 嘴太脏了! “你,你竟然还敢打我?林青青,你犯下的错误,按规矩那是要被沉塘的。”陆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扑向了林青青。 他领教过林青青的彪悍,自知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啊! 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被丈夫当场捉奸,不是应该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请求他宽恕,任由打骂,一辈子为陆家当年做马来赎罪的吗? “再敢随意污蔑我,我就打掉你满口牙。”林青青后退几步。 避开了他的攻击,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暴揍他一顿。 她跟叶将军和秦毅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要承受他的侮辱和谩骂? 陆皓猛然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青青的胳膊。 是他误会了这女人吗? 她小臂上那个红色的圆点儿,是守宫砂? 也就是说,她还是完璧之身,并没有跟那两个男人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个发现,让陆皓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林青青,记住你是有夫之妇的身份,不要与其他男人来往,更不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今日起,我就住在这里了。我们,我们要做真正的夫妻。”陆皓揉着肿胀的脸颊,恨意并没有完全消除。 还不是因为她不够检点,才引起了他的误会? 而且,她对那两个人的态度,可比对他温和多了。 他今晚就要行使他做丈夫的权利。 林青青嗤笑一声:“呦,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陆皓,你不懂自然的生存法则吗?” 在自然界,往往是雌性动物掌握着交配的主动权。 它们都懂得选择最适合自己和后代的雄性动物来做自己的配偶。 她作为进化完全的人类,还能没有它们聪明? 陆皓凭什么认为自己非他不可呢? 图他弱,还是图他低平民一等的身份啊? “林青青,你,你还懂不懂廉耻啊?男欢女爱,怎么能跟动物交配相提并论呢?还有,什么自然法则?不就是高嫁低娶吗?你就是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进陆家的门,这机会是浅月让给你的。”陆皓涨红了脸。 他只能用贬低林青青来维持自己可怜的自尊了。 “被人让来让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没人要的垃圾,你有什么骄傲的?我要不是被大意失荆州,你给我提鞋都不配。”林青青斜睨着他。 陆皓瞬间破防了,她跟刚才那个美少年肯定有私情,连侮辱他的言辞都一模一样。 “砰!” 他大力摔了房门,怒气冲冲离开了。 什么叫王八钻炕洞——憋气又窝火? 他今儿算是知道了。 他一方面非常嫌弃林青青,她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女人。 另一方面,他又感觉有些恐慌。 他看不上的女人,身边出现了优秀的男人,而且还是两个。 陆皓很清楚地记得,林青青曾经说过,到了宁古塔,她的身边会群狼环伺,而他只能孤独终老。 他当时以为这女人吹牛呢,现在看起来似乎应验了。 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喜欢林青青,但是却不想把她让给别人。 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只能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 陆家虽然败落了,但不是没有规矩。 林青青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理应受到家法的惩治。 对,他这就回去跟祖母和爹娘禀明今天的事情,别以为她做了当家人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第35章 我谢谢你嗷 秦毅在商队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跟这支商队的主人有约在先。 商队有保护他的义务,而他的行动完全不受限制。 他的作用更是简单明了,他要确保所有人不会因为疾病耽搁行程,如期到达宁古塔。 幸运的是,这些人一路上连个头疼脑热的毛病都没闹过。 没有人知道,未病先治恰恰是秦毅的高明所在。 所以秦毅第二天向萧世宏提出离开的时候,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秦毅提着行李来找林青青,看到她捧着一碗玉米粥就着咸菜大口大口喝着,心疼坏了。 “小丫头,等找到朱果,我就带你回江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玉米粥的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林青青问。 她这个人能吃山珍海味,也咽的下粗茶淡饭。 江南不是她的归宿,她还想尝试着回到自己更为熟悉的世界呢! “我陪着你吃苦,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苦了?”秦毅自己盛了一碗,问出了自以为深情款款的话语? “我只能吃个半饱了。”林青青实话实说。 秦毅:“……” 合着他这是虎口夺食了呗? “你怎么知道我来宁古塔了啊?”林青青不解地问。 这消息,她只传给了顾晨。 “知道你命不久矣之后,我历时七七四十九天,熬制了一种丹药。虽然不能救你的命,但是拖延几个月还是能做到的。最主要的是,服用了这种药物,你濒临死亡的时候,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和恐惧。” 秦毅拿出了一个瓷瓶,打开盖子,立刻散发出强烈的臭味儿来。 正躲在桌子底下啃着牛肉干的飞天鼠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青青捂住了口鼻,慢一点儿喝下去的热粥就会喷薄而出。 秦毅收了起来,好半天林青青才敢喘气儿。 “我谢谢你嗷!你确定这是炼制的丹药,不是煮屎了?” 臭豆腐、榴莲,螺蛳粉混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冲的味道啊! “别看它味道不好,但是确有奇效。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洁癖的,为了你,我忍着恶心才把它制出来的。我每天被熏得都吃不下饭去,闻着身上难闻的味道,我都想杀了自己。” 秦毅说着又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我用了十斤鲜花沐浴,又佩戴了几个香囊,才把自己弄干净。” “大恩不言谢。”林青青一抱拳。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秦毅这番举动,对他而言,无异于是上刀山下火海。 这人比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养得还娇贵呢! 却为她忍不能忍的味道,行不能行的路程。 “我拿着丹药兴冲冲地赶到京城,找到了林家,才知道你嫁人了,还因为受夫家牵连,被流放宁古塔了。我以为你做生意的合伙人会知道内情呢,没想到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你不是传信让他给你送物资来吗?我就跟着商队来寻你了。小丫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他打着你的主意呢!跟我喝酒的时候,一直嚷嚷为什么近水楼台没有先得月啊?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他守身如玉啊?”秦毅语气里泛出了他没有察觉的酸意。 顾晨不仅有权有势,还有财有貌。 小丫头一封书信,能让他不计成本帮助他,他们两个怕是早就日久生情了吧? “他的深情比草都贱!那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他喜欢的女人,我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我为他守身如玉?下辈子都不可能的。 顾晨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义气,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新厌旧。跟他做夫妻,还不如跟他拜把子呢!”林青青撇撇嘴。 秦毅喝了一口玉米粥,眉眼舒展开来:真香! “小丫头,你怎么突然就嫁人了呢?”秦毅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看出来了,林青青和陆皓,就是一对怨偶。 “嗐,被人算计了。”林青青对秦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丧尽天良的母亲?既然你跟林家断亲了,等我回去,让那一家子都染上见不得人的病。”秦毅火冒三丈。 “不必了,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此后相逢就是路人了。”林青青一摆手。 她的精力从来不会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你也是不成器!好歹也是鬼手神医的徒弟,竟然被一碗药茶给放倒了。说出去我这脸啊,都跟着挂不住。入了药王谷的门,就是猫猫狗狗都有自救的本事。等我做了谷主,就把你逐出师门,免得毁了药王谷的声誉。” 秦毅一个爆栗凿在林青青的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每年在药王谷只住三五天,没有师父指点,全靠着几本医书自悟,有这样的成就已经是天才了啊!”林青青不服气地辩驳。 “学医还需要师父指点?谁又不是自学成才的呢?我入门之后,他老人家就云游天下去了,我把他留下的医书读完了,就出师了啊!”秦毅震惊地看着林青青。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的东西,还要人指点? 那,自己的脑袋是干什么用的? 林青青竖起了两根大拇指,由衷地赞叹:“你牛逼!” 人比人,气死人啊! 她以为自己是个天才,结果在秦毅眼里,她就是个废材。 秦毅又一个爆栗凿了下来,还不忘教训她:“即便做不到锦心绣口,也不能如此粗鄙。” 那是什么肮脏东西,用在他身上,是夸人还是骂人啊? 林青青“嘿嘿”的笑了几声,她这性格,注定做不了大家闺秀。 “做军医的月银,跟你出诊一次的费用相差无几。不过,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我保证你每年的收益是之前的两倍。差额,由我来给你补上。”林青青很大气地承诺。 “那男人跟你什么关系?你要倒贴银两帮他?”秦毅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 小丫头现在都过得这么清苦了,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别人盘剥她? “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林青青粲然一笑。 秦毅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知道自己上了贼船是下不来了。 第36章 你看不出他中毒了吗 夜云州与秦毅再次相见,二人站在一处,一个玄色衣裤,眉眼冷厉,气度不凡;一个白衣胜雪,清新俊逸,风度翩翩。 都是一等一的美男,林青青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一时之间评判不出哪个更胜一筹?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真是赏心悦目啊!江南楚馆里的小倌儿都没有你们好看。”她慨叹。 “你说什么?”夜云州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拿他跟那些出卖色相和身体的人相比较。 “你去楚馆干什么?”秦毅箍住了林青青的手腕。 力气大的,差点儿把她的骨头给捏碎。 “喝酒吃饭,欣赏歌舞啊!我没睡他们。”林青青一本正经的解释。 “咳咳咳……”夜云州好险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是怎么做到一脸淡定的把吃饭喝酒和……睡男人的事情放在一起的啊? “再敢去一次,我打断你的腿。”秦毅疾言厉色地警告她。 不用问,一定是顾晨那个纨绔子弟带坏了她。 林青青乖乖地点头:“再也不去了。” 想去也去不成了,成本太高了。 而且,眼前这两个都是精品,还是免费的,她为什么要花冤枉钱呢? 秦毅这才压住了火气,看着夜云州淡声说道:“我这个人自在逍遥惯了,不喜欢受到任何束缚。性命不保的时候来找我,平时别来烦我。” 十两银子,是他一次的诊费。 再倒霉的人,也不会每个月都需要他出手相救吧? “秦毅,我会尽快秘密安排你去上京。之后,你会以五军都督府医药院军医的身份回到耀州。我们,从来没见过。”夜云州一字一句交代着。 “将军弄错了,我是大夫,不是探子。”秦毅两道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处。 拿着微薄的俸银,还想让他身兼二职? “夜某的职责是守卫边疆,维护地方安宁。先生医者仁心,心存高义,必然与本将军一样不愿意看到宁古塔动荡不安,百姓流离颠沛。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夜云州抱拳施礼。 “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恕我无能为力。”秦毅断然拒绝了。 治病救人他在行,救国救民,他可没这个能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没想到,苦寒天下无的宁古塔,跟其他地方的官府并无不同,也存在着势力争斗。 他一介白衣,不想卷入这场纷争。 他是来救别人性命的,不是送自己小命儿的。 “你大可放心,本将军以性命作保,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夜云州继续游说,还打了包票。 秦毅潋滟生辉的桃花眼在他的脸上打了个转儿,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慢慢蹙成了一个核桃。 在宁古塔生活的人,是不是都以为自己命硬? “你这身体,连自己都保不住啊!”秦毅轻嗤。 夜云州神色茫然,不会吧? 他摸了摸前胸的伤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之前的确受了重伤,血流不止,一处剑伤深可见骨,但是被我治好了啊!”林青青围着夜云州身前身后转了几圈。 身姿挺拔,面色如常,恢复的挺好的呀! “多亏林青青出手相救,她医术高超,本将军已经无恙了。”夜云州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任何异常。 顺便夸了林青青一句。 林青青干笑几声,在秦毅面前夸她医术高超,她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了。 “你看不出他中毒了吗?”秦毅重重地叹气。 也是,她如果有望色辩毒的本事,自己就不会被一碗药茶给放倒了,稀里糊涂地上了花轿了。 小丫头这半吊子的医术也叫高超,那他是不是堪称华佗重生,扁鹊再世啊? “中毒?中什么毒?是迷情散还是合欢香啊?”林青青很认真地请教。 夜云州别开头去,他又不是待嫁的闺阁女子。 谁害他会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啊? 秦毅忍无可忍,一个爆栗凿在她的脑袋上。 “迷情散、合欢香能要人性命吗?” “书上说中了这样的毒,如果没有及时交合,会爆体而亡的。”林青青很努力地回忆着。 “哪本儿医书?”秦毅追问。 师父给他们的书,不一样? “话本子上是这么写的。”林青青眨了眨眼睛。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在电视里和小说里看到的吧? “话本子上没写这个时候,你要以身解毒吗?”秦毅硬是被她气笑了。 夜云州耳根泛起了一抹绯红,林青青讪讪的笑。 那个,还真是这么写的。 但是,有秦毅在,她不用这么做。 “你快想个办法救救他吧,他千万可不能死啊!”林青青的担心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抱上的大树,不能就这么枯萎了。 “我又不是开了天眼的神仙,我先给他诊脉。”秦毅坐在一张椅子上。 夜云州坐在他的对面,挽起了一截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肌肉紧致的小臂。 秦毅三根手指按在他的寸口脉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怎么样?”林青青心头一跳。 能难住秦毅的,怕是药石无解了。 “他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于性命无碍,但是对武将来说,就等于要了他的命啊!至多还有三年的时间,他就会因为毒性发作,而逐渐失去功力。”秦毅做出了诊断。 “秦毅,延龄草能解了他体内的毒吗?”林青青急切地问。 “不能!”秦毅摇摇头。 那东西是用来救人于垂危的,但是这位叶将军丧失的是功力。 “你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药材能解毒的。”林青青不断对秦毅使眼色。 人得有希望才不会绝望啊! “容我想想。”秦毅敲了敲脑袋。 “慢性毒药?我中毒有多久了?我为什么一点儿不适的症状都没有呢?”夜云州疑惑地问。 “大约有十几年了。下毒的人,大概是把毒药掺入你的饭食茶水中,逐渐添加药量,所以你慢慢适应了。慢性毒药毒性不强,不是长年累月的积累,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秦毅分析着。 十几年了? 夜云州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疑云。 第37章 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十几年前,那不是他随同姨母住进将军府的时候吗? 七岁之前,他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在父母的关怀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后来,父亲因为一桩案子受了牵连,被发配宁古塔。 不到两年的时间,父母先后亡故。 一直与他们共同生活的姨母,担负起养育他的责任。 因为生计艰难,十七岁的姨母带着他嫁人了。 对方是宁古塔大将军巴戎。 大将军年近三十,前妻病故,留有一子,一直没有续弦。 他个子高,嗓门大,满脸的络腮胡子,臂力过人,勇猛善战。 为人豪爽,爱兵如子,对待百姓也非常和善,时常做些扶危济贫的好事,颇有侠义之风。 他跟姨母夫妻和睦,对自己视如己出。 夜云州实在不敢相信,他最敬重最信赖的人,会是害他的凶手。 可是,能十几年不间断在他饭食中动手脚的人,必然是将军府的人。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害他? 夜云州心乱如麻,理不出一点儿头绪来。 不过,他越发坚定了让秦毅去上京的决心,他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处于内外交困的险境? “秦先生,无论如何,请你务必去上京一趟。如果你答应了,日后但有所求,我无不应允。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你丢进深山喂狼。”夜云州威逼利诱的手段一起用上了。 秦毅出手如电,三根银针同时飞出,封住了夜云州几处要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指头按在他的通天穴上。 呵,中了奇毒的病人还敢跟他这个大夫叫板,好勇气! 没一点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自觉。 夜云州面色苍白如纸,光洁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一种撕裂般的锐痛从头顶一路向下蔓延。 夜云州体会到了皮开肉裂,骨断筋折的痛楚。 秦毅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薄唇噙笑,目光中挑衅意味十足。 总得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手段,不然还以为他是谁都能捏上一把的软柿子呢! 想欺负他,不是没有可能。 前提是看那个人是谁,他愿不愿意? 秦毅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柄冷森森的短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秦毅宛若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他知道夜云州有求于他,不会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但是他怕稍有不慎,那尖利的宝剑下一刻就刺穿了他的皮肤。 他这么完美的人,身上不能留下疤痕的。 “夜云州,你别冲动。杀了秦毅,你就活不成了。”林青青举起手来。 她替秦毅示弱成不成? 电光火石之间,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这两个人的动作,胜负就这样呈现在她面前了。 “秦毅,你快答应他。你不要命,还不要脸了吗?”林青青话刚出口,就捂住了嘴巴。 歉意地看向秦毅,那什么啊,一不小心,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夜云州看着这张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勾了勾唇,薄薄的剑身就点在了秦毅的眼角。 “你说我要是从这里开始,一直划到你的下颚,你也能忍住疼痛吗?”夜云州微微动了动手指。 他终于从秦毅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别动手!我答应你!”秦毅妥协了。 他深刻怀疑,林青青不是蠢,而是坏。 这丫头就是故意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这个混蛋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小丫头为什么会胳膊肘向外拐? 更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冲开了他封锁的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夜云州收起了短剑。 “为保一方安宁,能为叶将军所用,秦某,荣幸之至。”秦毅笑容绝艳,只是不达眼底。 生什么气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来日方长,这笔账他们慢慢算。 治病解毒的门道儿可多着呢! 他能让人舒舒服服地死,也能让人痛不欲生地活。 “我这就派人护送你离开。”夜云州抬腿走了出去。 他不是没有看到秦毅眼中的阴狠,只是,不甚在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小小的大夫,能奈他若何? “他就这样走了?不怕我逃走?”秦毅看着虚掩的房门,十分诧异。 “不是有人质吗?”林青青哀叹。 “你以为我是你,在意陆家人的死活啊?”秦毅冷笑。 “有没有可能,他觉得你在意我?”林青青弱弱地提醒。 “小丫头,为什么帮着他算计我?”秦毅潋滟的眼睛里飞出两把刀来。 原来,她知道自己在意她啊! “跟你说过了,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秦毅,欠你的人情我记下了,容当后报。”林青青郑重其事地许诺。 “跟我说这么生分的话,真是该打!”秦毅嗔怪地拍了拍她的头。 可怜的小丫头,娘家不疼,婆家不爱,师门如果还不护着,她就真的孤苦无依了。 “我不会让你后悔来宁古塔的,但是你一定要帮我保住叶将军的命。我在这里人地两生,没有他照应,想进山寻找朱果,都做不到。 流放到宁古塔的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开,是要被当做逃犯处理的。你也不想看到我英年早逝吧?”林青青抛出了杀手锏。 秦毅又好气又好笑,敢正大光明地利用他,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林青青做得出来。 没办法,谁让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好好活着,我尽快想办法救你。”秦毅对着她实在生不起气来。 “还要救他。”林青青指着外面。 “要求还挺多。”秦毅不高兴地沉下脸来。 那混蛋的命运凭什么跟小丫头绑在了一起啊? 林青青笑笑,她能怎么办啊? 她想回到另一个世界,就要找到矩阵的对焦中心。 拿到和开发土地,都需要官府首肯。 所以,她的合作伙伴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是大大方方利用秦毅的,也会拿出一大笔银子来补偿他的。 玩归玩,闹归闹,真情不能开玩笑。 秦毅这个挂名的师兄,真心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了。 在林青青心里,秦毅不仅是她的师兄,朋友,还是亲人。 所以,他有资格分得她的遗产。 啊呸,是她遗留在这个世界的财产。 第38章 这是要审判她 没多久,夜云州带着两个形貌平平的黑衣人回来了,还拿着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裤。 那两名暗卫看着芝兰玉树一般的秦毅却为难起来。 “夜将军,这位公子生了一副如此俊朗出众的外貌,走在路上,什么都不用做,单凭这一张脸,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来呢?想平安到达上京,怕是不容易啊!” 秦毅撇撇嘴:“没本事就说没本事,还怪我长得好看?” 两个暗卫脸色一黑:这人什么都好,可惜长了嘴。 夜云州皱起了眉头,“的确是个麻烦。” 对没有能力自保的人来说,美丽就是灾难的根本。 “里面的房间借我一用。”秦毅打了个招呼。 房门一关,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前后不过一刻钟,里面走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 褐色的粗布裤褂,裹着一个瘦弱的身躯。 面似淡金,五官平淡无奇,走入人群,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了。 “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他一开口,略带一丝慵懒的声音粗哑了几分。 从面貌到声音,判若两人。 两个暗卫目瞪口呆。 夜云州审视良久,都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发现一点儿秦毅的影子。 这就是易容术吧? 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大夫,会的东西还挺多的呢! “走吧,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的?”夜云州挥挥手。 秦毅刚走出房门,又折了回来,对林青青叮嘱道:“如果有人欺负你,暂时别跟他们计较,等我回来!” “你大可放心,有我在呢!”夜云州知道秦毅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秦毅冷哼一声:算你上道儿! “叶将军,我想问问按照规矩,陆家能分到多少田地啊?”林青青赶紧问。 秦毅还没出发呢,她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百亩左右,但是有一半的收成要归公。一年下来,勉强可以糊口。”夜云州给出了确切答案。 因为林青青热衷种地,他特意询问过张猛。 土里刨食儿的营生,就别做发财的美梦了。 “那附近的荒地我开垦出来,还用交赋税吗?”林青青目光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夜云州略一沉吟:“我可以给你通融一下,三年内免租税,三年后收益按照我们的约定来。” “多谢多谢。”林青青快活地对秦毅眨了眨眼睛。 秦毅:“……” 你把我利用的可真彻底。 走了! “你继续养伤,我也该回去了。”林青青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夜云州目送着她远去,单手弩握拳,抵在唇边,压住了浅浅的笑意。 这女人,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就连他让秦毅去上京走一趟,她都要索要一些好处的。 官宦之家,书香门第的林家,怎么会养出来一个锱铢必较的小财迷来呢? 难不成,她在那个家里,不但缺少父母的疼爱,还,很缺钱? 他娘口中的福娃娃,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尽如意啊! 一路上林青青满脑子都在盘算,她能开出多少荒地来? 宁古塔这么大,那个矩阵的对焦中心,又在哪一个方位啊? 来到地窨子的时候计划,已经日上三竿了。 奇怪的是,陆家上上下下,男男女女,都没有开始劳作。 更奇怪的是,每个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嗯,陆城除外。 不用问,昨晚陆皓回来是给她告了刁状了。 “家里存了足够的柴米?”林青青先发制人。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一群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的人,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她? 没长脑子还没长肚子吗? “青青,你进来,我有话问你。”陆老夫人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口气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 秦氏和莫姨娘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走进了地窨子。 除了陆家的家仆以外,其他人鱼贯而入。 陆城走在最后,不住地回头看林青青。 他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林青青,还不进去?”陆皓站在她身后,刚想伸手推搡。 被她一个冷厉的眼神吓住了。 “进去,祖母等着问你话呢!”他又神气起来。 这女人再无耻,也只敢跟他动粗。 她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祖母责怪下来,她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受罚? 林青青走进了低矮的棚子。 这里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老夫人和陆志广夫妇分别坐在桌子两侧,其他人垂手站立,屏息敛气。 这是要审判她? “林青青,皓儿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秦氏忍不住先发作了。 “我打的。”林青青斜视着陆皓。 过了一夜,他双颊一片青肿懵,嘴唇上也破了一块。 看着要又狼狈又好笑。 “林青青,你这是第几次对陆皓动手了?夫为妻纲,你林家就是这么教导你服侍夫君的?”秦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力气用大了,疼的她不住地吸气。 这贱蹄子,就该在她进门第一天的时候给降服住了。 “做错了事情,不该被教训吗?”林青青冷言回怼。 “青青,祖母给了你掌家权,不是让你随意欺压家人的。你跟皓儿的纷争,祖母哪次没有为你撑腰?这一次,实在是你做得太过分了。”陆老夫人面沉似水。 做出了有辱名节的事情,她还敢反过来殴打皓儿。 不过是给陆家寻了一条生路,就以为是陆家的功臣了。 仗着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功劳,这是要骑在陆家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我做什么了?”林青青好整以暇。 “林青青,你与两个男人往来密切,还与其中一人独处一室,被我当场撞破。那两个男人恼羞成怒,对我大打出手。你与他们坑瀣一气,反而对我恶言相向,还打伤了 我。你敢说,这不是事实吗?” 陆皓又羞又恼又气。 “我和他们清清白白的,是你胡乱猜疑,随意污蔑我。”林青青脸上没有半点儿愧色。 她又没做亏心事。 “与外男交往密切,同居一室,你还敢说自己清白?”秦氏指着林青青喝命:“跪下!” 林青青看着主位上的陆老夫人,陆家这下马威来得有点儿晚啊! 第39章 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从今日起,我只与女眷同吃同住,再不会见外面的男人了。”林青青从善如流。 陆老夫人没想到林青青竟然服软了? 自从她进门之后,还是第一次没有顶嘴呢! 既然知道错了,想驯服她就不是难事儿了。 秦氏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不用问了,这贱蹄子果然做下了伤风败俗的事情。 “陆家家训几十条,日后我慢慢教导你。现在,只婉婉有仪,尊老爱幼,以夫为天这几点你总该做到吧?”秦氏端起婆母的架子教训她。 借着这个机会,她得好好杀杀这贱人的威风,磨磨她的性子。 “天,以后要辛苦你担负起养家的重任来了。”林青青虚心受教。 对陆皓的称呼都改了。 “林青青,你这是什么态度?恪守妇道是女子的本分,我不过教训了你几句,你就开始躲懒拿乔了?”秦氏按住了太阳穴。 这贱人,是吃定了陆家离开她无法存活是吧? “林青青,祖母把掌家的重任托付给你,不是要你做甩手掌柜的。我堂堂男子汉,岂能为后宅琐碎之事所困?”陆皓冷哼。 读书人的抱负,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这无知的妇人,如何能懂他的志向呢? 作为女人,连相夫教子都做不到,就该做牛做马。 “呵,陆家哪位当家人是需要自己外出赚钱的?我可不能坏了陆家的规矩,日后定然遵从婆母的教诲,固守内宅,再不会招惹是非了。 而你,还是脚踏实地寻求谋生之道吧!想报效国家,你可能没有机会了。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林青青“好心”提醒。 棚子里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没了脾气的林青青比浑身是刺的时候还难对付。 她暴躁的时候,挨打受骂的只是陆皓一人。 她乖顺了,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陆皓一张脸,比吃了屎还难看。 陆家起复,还真是机会渺茫。 陆志广神情阴郁,他不愿插手家长里短的事情,更不好管儿子媳妇的闺房之事。 林青青行为不检,令陆家蒙羞,自有母亲和妻子管教她。 但是,她故意揭他的伤疤,他就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了。 “林青青,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按照家法,就是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皓儿念及夫妻,留你一条性命。所以,你理应朝耕暮耘,侍奉一家老小,来求得皓儿陆家的宽恕。”陆志广挺直了身子。 陆家,可是给了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就是林家,对做出丑事的女儿,都不会这么宽容的。 “呵呵,为了有饭吃有衣穿,你们恨不得把我当男人用。吃饱穿暖了,又跟我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骂娘,这事儿没的让人恶心。”林青青啐了一口。 “你,你你……” 陆志广用手指点着林青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是要倒反天罡吗? “林青青,你骂谁呢?”陆皓气急败坏地扬起手来。 只是,最终也不敢上前一步。 这女人发起疯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按呢! 他们一家人加在一块儿,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林青青清冷的双眸,逐一在陆家人脸上扫过。 她不是针对陆皓一个人,这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哦,陆城除外。 陆家人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恨不得当场把林青青拖出去,打个皮开肉绽,方解心头之恨。 可是,他们不敢。 打了林青青,那就是砸了吃饭的锅啊! 陆老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儿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这些没用的东西,全家上阵还斗不过一个林青青! 她对秦氏尤为不满。 她责备林青青的时候,这丫头乖乖受训。 自己本想严厉呵斥她一顿,小惩大诫,让她死心塌地为陆家效劳。 没想到秦氏这么沉不住气,越过了她这个婆母,自己管束起林青青来了。 乱子闹大了,她又鹌鹑似的不吭声了。 连自己的儿媳妇都压服不住,还得她出面收拾残局。 她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青青,你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只要诚心悔过,永不再犯,祖母就宽恕了你这一次。你安心做事,此事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 这些蠢货,跟她闹翻了撕破脸皮有什么好处? 还能当真把她赶出陆家不成? 他们要做的是,以宽厚示人,让林青青心生愧疚,带着罪恶感和感恩之心为陆家效劳。 “祖母,我并没做错什么,是陆皓误会了我。任谁清清白白的,被人泼了一盆污水,也忍不住气恼。你们只听了他一面之词,就来指责我,连分辩的机会都不给我,是在心中已经认定了我是水性杨花的人吗?” 林青青难过的双手掩面,低声哽咽起来。 刚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她,现在却委屈得不行。 “哦?你是说你并没有做对不起皓儿的事情?”陆老夫人声音和缓。 “没有。”林青青好声好气地回答。 她态度恶劣还是和善,完全取决于对方如何待她? 她这个人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林青青,你别把大家当傻子。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做对不起皓儿的事情,难道左右逢源,讨好两个男人,是为了陆家吗?”秦氏满脸鄙夷。 装什么呢? 又当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 世上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人吗? “再敢多嘴,我就把你赶出去。”陆老夫人对秦氏怒目而视,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林青青甘心情愿为陆家所有,所用。 秦氏咬住了嘴唇,心中忿忿不平。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老太太对她凶什么凶? “青青啊,你跟祖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越发的和颜悦色。 这丫头,不会是在给陆家寻找新的生路吧? “祖母,昨晚那两个男人,可都是陆家的救星呢!”林青青卖了一个关子。 “哦?” 不但是老夫人,棚子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家,还有救? 第40章 精明的陆老夫人 “青青,那两个人是谁啊?”陆老夫人昏花的老眼睁得大大的。 “是啊,林青青,你快说!”陆皓比谁都急。 那两个男人形容俊美,气度不凡,似乎有些来历。 若是,真能让陆家脱离苦海,他们对林青青做过什么,他就不计较了。 林青青默然不语,这些人全没个眼色。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是应该请她坐下来,洗耳恭听的吗? 陆城虽然年纪小,但是心眼儿来得快。 他把最后一把椅子搬到陆老夫人的身边,对着林青青躬身一拜,恭恭敬敬地说道:“嫂子,站了这么久,腿都酸了吧?快坐下来歇歇。” 老夫人暗暗点头,这个孙儿虽然年纪小,又是个庶出的,倒是比皓儿机灵。 “青青啊,快坐到祖母身边来。”老夫人笑着招招手儿。 只要陆家能好起来,就是把她的椅子让给柳青青坐都行啊! 林青青稳稳当当坐了下来,这才说道:“他们一个是我救了的将军,好像官职比佐领大人还高呢!他昨晚是去亲自道谢的,还没见到我,陆皓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被揍了也是他自讨苦吃。” “哇,大哥可真勇敢!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敢对带兵打仗的将军动手,勇气可嘉!”陆城连声称赞,崇拜地对陆皓拱拱手。 陆皓咬着后槽牙,越看这个弟弟越讨厌。 这阴阳怪气的,跟林青青倒有几分像了。 “当时天黑了,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林青青的屋子外,换了谁都担心他不怀好意吧?既然是道谢,为什么非要选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怪我误会?他就是空着两只手报恩的?” 陆皓心怀怨恨。 那男人还真是狠啊,一脚踹的他五腑六脏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行伍出身的人,性情直爽,没有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他刚刚痊愈,找人凑了一些银两,当晚送了过来算是谢礼了。”林青青瞪着眼睛撒谎。 她,还真不知道叶将军为什么那么晚去找她? 秦氏眼睛一亮,厚着脸皮说道:“青青,这谢礼你拿出来吧!到了换季的时候,一家大小,要做几件换洗的衣服。这房子,也要修缮一下的。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这笔银子能解决很多困难了。” “我没要他的谢礼,施恩图报,那不是小人做派吗?”林青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别说这笔银子纯属子虚乌有,就是真有,她也不会让秦氏如愿。 刚才还对她恨之入骨呢,现在就想趴在她身上吸血? 一张纸画个鼻子——好大的脸啊! “救命之恩啊,这份谢意你受得起啊!怎么就拒绝了呢?林青青,你有没有为陆家想过,我们现在很需要这笔钱啊!”秦氏心疼的都在滴血啊! “我怕辱没了陆家的家风,就婉言谢绝了。”林青青一句话就让她闭了嘴。 秦氏:“……” 这贱人,为什么偏偏要跟银子过不去? “青青做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自有福报的。”陆老夫人瞪了秦氏一眼。 这个蠢货! 你可以觊觎别人的东西,但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啊! 但凡她没想把那笔银子全部占有,林青青也不会一文钱都不拿出来。 林青青冰眸闪了闪,陆老夫人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 秦氏惦记的是真金白银,而老太太想从叶将军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林青青,另外一个男人也是给你送银子的?”陆皓语带讥讽。 到手的银子给退了回去,她装什么清高呢? 商女,不是最重利益的吗? 她一定是不想把这笔银子用在陆家的家用上,才故意用谎言应付他们呢! “不,我欠了他一百两银子。”林青青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你怎么会欠他的银子?林青青,你在外面欠下的债,与陆家无关,自己想办法去还,不许动用公中的钱。”陆皓勃然大怒。 来到宁古塔之后,他不再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贵公子。 全家每日辛苦劳作,除去开销,所得不过几十文钱。 一百两? 全家辛苦劳作多少年,才能有那么多积蓄啊? 林青青暗自冷笑几声,呵呵,刚才秦氏狮子大开口,向她索要谢礼的时候,陆皓一言不发。 大概心里早已经认同,这份意外所得,理应充公。 现在听说她欠债了,立时就跟她划清界限了。 有了好处,她是陆家的儿媳。 遇到困难,她就是外人了。 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陆皓,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青青是我的孙媳妇,是陆家的一份子,无论做什么,都是与陆家息息相关的。即便她不是为陆家欠下了银两,只要她还是陆家人,咱们就有义务帮她偿还。 青青啊,别听这个混小子胡说八道。有祖母在呢,千斤的重担不能让你一人担承。我还有最后一点儿首饰,你拿去换了银子吧!”陆老夫人在荷包里摸索半天,才取出一支金钗来。 “母亲,这万万不可。”陆志广眼含热泪,露出了哀痛的神色。 “这是你父亲当年所赠的定情之物,如今,他不在了,这东西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了,免得我睹物思人。”陆老夫人恋恋不舍地把金钗放到林青青的手里。 转过头的时候,眼角留下了一行泪水。 “母亲。” “祖母。” 棚子里哭声四起。 “祖母,这金钗您收好,那银子我有办法还清的。不能因为这一点儿小事,让我背上不孝的骂名。”林青青把金钗还给了她。 推辞了几次,陆老夫人才收了起来。 “好孩子,这东西我给你留着,我们祖孙同心协力,陆家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陆老夫人泪中带笑,抚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只是,她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印证了林青青的猜测。 这老太太的心眼比藕眼还多呢! 只有她把自己的话当真了,那两个男人是陆家的救星。 她要帮助的不是她林青青,而是陆家。 第41章 就按你说的做吧 在这一点上,林青青跟陆老夫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没找到朱果和矩阵中心之前,她不能跟陆家脱离关系。 没了犯人家属的身份,她就不能留在宁古塔了。 所以,她努力发家致富,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至于陆家,那纯属于是兔子跟着月亮走——借好人光了! 想到这里,林青青暗自好笑,要依仗宁古塔流犯身份才能活得下去的人,她大概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吧? “青青啊,都是皓儿不懂事,才误会了你。不过,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不要再生他的气了。看在祖母的面子上,这一天的云彩就散了。这个家,你该怎么操持就怎么操持。谁再敢说三道四的,看不用拐杖敲他的腿。” 陆老夫人把对林青青的偏爱摆在了明面上。 林青青知道,这份关心是假,老太太真正在意的是,那两个陌生男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如何能帮到陆家? “祖母,陆皓不但误会我,还差点儿断了陆家的生财之道,打他几巴掌都是便宜的。再有下次,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腿。”林青青晃了晃拳头。 赤裸裸地威胁。 “青青啊,你别哄祖母,陆家不比从前了,哪里还有什么生财之道呢?”陆老夫人苦笑着摇摇头。 林青青暗暗翻了个白眼儿,还真以为活了一把年纪就成精了呢? 不就是想知道她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吗? “祖母,由叶将军作保,我在商队赊了一些布匹和农作物的种子。官府分给咱们的土地,除了交租的,剩下的只能勉强糊口。我想着若是开垦出一片荒地来,咱们就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了。”林青青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我们什么都不会啊!”陆老夫人赧然垂头。 到了宁古塔,她才知道,他们还不如农夫、仆妇呢! 对他们这些从云端跌到尘埃的人来说,别说体面了,想活下去真难啊! “林青青,你是看我们还不够辛苦?”陆皓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几乎崩溃了。 这双手,曾经是用来舞文弄墨,指点江山的啊! “你懂什么?只要我们有了余粮,其他的人就会争相效仿。这里地域辽阔,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只要农业发展起来了,何愁没有人前来安家落户? 有了人,就会有各行各业,宁古塔日后会跟其他州府县城一样的热闹繁华。那时候,你给人代写书信或者做个私塾先生,就能换一碗安乐茶饭了。 如果运气好,能做了哪位将军家的西宾,陆家何愁不会兴旺发达啊?”林青青给他们描绘了一幅美景。 陆皓心中一动。 虽然,他不相信宁古塔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家家户户只要稍微好过一些,他满腹的才学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开馆教书,于他而言,是大材小用了。 但是,总强过上山打柴和下田劳作啊! 老夫人还没开口呢,陆志广率先表态了:“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如果,宁古塔真能如林青青所说,繁荣富强起来,这笔功劳,就是陆家的。 能造福一方,这样的功绩,若是被朝廷得知,陆家起复就大有希望了。 即便情况没有林青青说的那么好,终归是改善了陆家的境遇。 还真是一个有利无弊的好主意。 陆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母子两个眼神交汇,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来。 陆家空前的团结一致,他们不相信林青青画的饼,却无一例外地希望她能够成功。 萧世宏带来的庄稼把式牛大壮见过林青青,看着一望无垠的荒地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不用想,这么多的土地撂荒了,一定是因为土地贫瘠,难以耕种。 “林姑娘,我不敢保证能让您见到粮满仓丰的场景,您可不能因为这个扣我的饷银。”牛大壮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牛大哥,宁古塔的土地之所以荒芜,是人的原因。祖辈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游牧民族,他们逐草而居,以牧鱼为生。被流放的人,从前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达官贵人,他们还以为粮食是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呢! 你跟我来,如果你能确定这里的土地不适合耕种经,我这就送你回去,该拿的月银照旧。”林青青微微一笑。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黑土地有多肥沃了。 一两土地二两油,你给我说年谷不登? “好。”牛大壮爽快地答应下来。 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他,还不如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姑娘明白? 分给陆家的土地,早被荒草和秸秆给覆盖了。 林青青处理的方法很简单,放火烧荒。 她很庆幸,这个年代没有专家。 否则,她怕是要罪加一等了。 牛大壮来到地里,一锄头下去,脸上的表情和土地一起裂开了。 这…… 他蹲下身来,抓了一把土,呦,还真像林姑娘说的,这土里都能攥出油来啊! “哈哈哈,林姑娘,我牛大壮种了二十多年的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肥沃的土地。哎呦呦,这真是守着金碗要饭吃。宁古塔还能饿死人啊?这里的地,能养多少人啊?”牛大壮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牛大哥,我要求不高,今年每亩地出五百斤粮食能做到吗?”林青青伸出一只手来。 “太能了!林姑娘,我估计着侍弄好了,能出八百斤苞谷。”牛大壮兴奋地比划着。 “能出五百斤,我多给你一份月银。超过五百斤的,每多一百斤我给你十斤作为奖励。”林青青很大方地说道。 “林姑娘,这,这可太好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东家了。”牛大壮乐得手舞足蹈。 “你每教会一个人种田,我也会根据实际情况,额外给你奖励。”林青青最看重的是土地技术。 想发家致富,靠一个人可不行。 “哎,哎。”牛大壮连声答应。 他后悔了,早知道宁古塔赚钱这么容易,他应该把一家人都带过来的。 第42章 我们洞房吧 林青青为自己的宏图大业忙碌着,陆老夫人有些心慌了。 她跟陆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身边的男人却越来越多。 孙子虽然不喜欢这个媳妇儿,但是陆家离不开她啊! 想到那两个长相俊美的男人,祖母只提了一嘴,他就去见林青青了。 那守宫砂证明了林青青的清白,谁知道她心里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祖母说得对,只有血脉相连的儿女,才能彻底拴住她的心。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户上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来。 形单影只的,看着有些可怜呢! 陆皓没有那么不情不愿了,反而,隐隐有几分期待。 林青青,等他很久了吧? 陆皓敲开了门,灯光下粗衣布衫,清爽干净的林青青,似乎比她当日进门的时候耐看了些。 这女人虽然不及林浅月柔美妩媚,但也有几分风韵。 只要她不撒泼不发疯,也不是十分令人讨厌的。 “你来干什么?”林青青一皱眉。 陆皓,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儿。 “林青青,我们拜了花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之前我对你有些不满,不过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你肯与陆家共患难,这份情意打动了我。我,承认你是我的妻子了。” 陆皓依然是盛气凌人的口吻,还不忘偷窥林青青的神色。 她,一定很感动吧? 林青青跟看智障似的看着他,这是什么稀奇物种? 只念念不忘昔日的光鲜亮丽,认不清也记不住现在他们家落魄了。 一个流犯,他的优越感是哪里来的呢? “嗯,知道了,说完就回去休息吧!”林青青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 跟这个普信男,她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 影响她睡前心情。 “林青青,长夜漫漫,孤枕薄衾人不寐,寒宫冷月照无眠……” “说人话!”林青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陆皓按了按额角,这么明显的暗示,她是没听懂吗? 唉,胸无点墨的女人就别指望她红袖添香夜读书了。 “今晚我要留下来,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陆皓不再拐弯抹角。 “不用了,我一个人习惯了。你赶紧走,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林青青一阵恶寒。 想什么呢? 她这朵鲜花为什么要插在这么一大坨干巴巴的牛粪上? 陆皓:“……” 真是给她脸了,还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来了。 “林青青,我欠你的洞房花烛夜,现在就给你补上。祖母年纪大了,就盼着四世同堂呢!”陆皓抬手去解衣服上的纽襻。 “陆皓,说你是衣冠禽兽,都侮辱了禽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谁想跟你洞房?谁想给你生孩子?”林青青顿时就炸了。 她还是低估了陆皓的无耻。 自己拒绝的不够明显吗? “林青青,你不想跟我洞房,不想给我生孩子,你就给我滚回林家去!你乖乖从了我,否则,有你好看的。”陆皓恼羞成怒。 林青青一挑眉:呦呵,吃秤砣了啊,说话这么硬气? “怎么,你还想霸王硬上弓啊?” 不知道陆皓是受到了刺激,还是错把警告当暗示,他,当真怒气冲冲地扑了过来。 只是,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霸王的。 林青青一个鞭腿,把陆皓踹了个仰面朝天,活像一只瘫在沙滩上,翻不过身来的大王八。 她一弯腰薅着陆皓的脖领子,跟拖死狗似的,给他拖出门外。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陆皓爬了起来,疯狂砸门。 “林青青,你给老子开门!你嫁给了我,却不让我睡,是不是惦记着外面的野男人呢?你为谁守身如玉呢?你这贱人!娼妇!” 陆皓眼睛都红了,狂怒之下,这个以探花郎身份自傲的男人,没有半点儿读书人的斯文儒雅,骂的比市井无赖还脏呢! 他可以冷落林青青,但是林青青拒绝与他同房,就是不识抬举了。 女人都以恩宠为荣,巴不得男人夜夜宠幸他们呢! 把男人拒之门外,无外乎是心里有了别人,或者从心底轻视这个男人。 无论林青青是怎么想的,她这做法对他都是莫大的侮辱。 陆皓的骂声骤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不但林青青听得清清楚楚,还随着夜风飘出去很远。 林青青一把推开房门,她要撕了这个满嘴喷粪的混蛋! “唰!” 飞天鼠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一爪子拍在了陆皓的下巴上。 落下来的时候,又在他的腿肚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呜呜……” 陆皓骂的正起劲儿呢,冷不防挨了这一下,差点儿把舌头给咬下来,疼的他涕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东西,你可比一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强多了。吃了我的饭,还知道报恩呢!不像这个白眼狼,吃我的穿我的,还敢欺负到老娘的头上来。陆皓,你赶紧滚,我不打落水狗的。” 林青青抱起了小东西,摩挲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看着陆皓这副惨样儿,她心里舒服多了。 小东西舔了舔她的手心,嗐,没有一块牛肉干是白吃的。 陆皓又疼又怕,他,不会毁容了吧? 林青青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比狗都凶。 陆皓恨得要命,却不敢发作了。 他连呼救都做不到了,再惹怒了林青青,这狠心的贱人不会把他打个半死,扔进深山喂狼吧? 陆皓狠狠地瞪了林青青几眼,瘸着一条腿慢慢往回走。 离陆家的住处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尾随在他身后的人,一拳砸在他的后脑海上。 “啊!” 陆皓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那人迅速蒙上了他的眼睛,喂他吃了一嘴的马粪。 一边喂还一边照着陆皓的脸连啐了几口。 呸! 什么东西? 林姑娘可是他的财神爷啊,谁欺负她,就是跟他牛大壮过不去。 吃人饭不说人话的东西,以后就改吃屎吧! 看到陆家的草棚子亮起了灯光,他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他们东家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哦,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43章 你让大哥休了嫂子吧 “皓儿,皓儿,你快醒醒,你这是怎么了?”陆志广抱着儿子的身子焦急的呼唤。 陆皓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轰鸣声让他烦躁无比,忍不住一巴掌抽了出去。 贱人,去死! “啪!” 陆志广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你疯了吗?敢打老子?”他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地打了下去。 儿媳妇对他大呼小叫的,他暗气暗憋。 但是儿子跟他动手,他忍无可忍啊! “住手,你快住手,皓儿,皓儿,你别吓娘,你这是中邪了吗?”秦氏哭哭啼啼扑在了陆皓的身上。 陆志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听到儿子的惨叫声跑出来的。 “快,快把他抬到屋子里去。”陆志广指挥着下人。 陆皓躺在床上,有人拿了蜡烛过来。 “爹,我们如今也能吃饱饭啊,大哥怎么还出去偷吃呢?呀,他这嘴里黑乎乎的算什么?好臭!”陆城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老爷,大公子嘴里塞的好像是马粪。”小顺子嗫嚅着。 “快给他清理出来。呕……”秦氏自己捂着嘴,强忍着没把晚饭吐出来。 人洗干净了,但是迟迟没有醒过来。 陆老夫人闻讯赶过来,看着陆皓青了的眼角,紫了的脸颊和破了皮的嘴唇,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皓儿不是去见林青青了吗?怎么弄了这一身伤回来了?难道又挨了那女人的揍? “娘,是儿子打的。他大概是撞了邪,竟然殴打起儿子来了,儿子气恼之下,给了他几拳。”陆志广懊悔地捶捶脑袋。 他下手,是有些没轻没重了。 “混账!你不知道我们如今连大夫都请不起了吗?你打伤了他,是想看着他死吗?陆家绝后,对你有什么好处?”陆老夫人又哭又骂。 莫姨娘咬紧了下唇:怎么,庶出的就不是陆家的血脉了? 陆城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他将来一定要比大哥有出息。 “林青青不是救了那个将军吗?他还欠着咱们家的人情,让林青青去求他指派一名军医过来,皓儿不就有救了吗?陆城,你快去找你嫂子,让她请大夫过来。”秦氏急切地吩咐。 陆城跟林青青关系好,他出面去请,林青青不会推三阻四的。 陆城站着不动,陆家还真是不养闲人啊! 只有在用到他的时候,才记起他是陆家的一份子。 “傻呆呆的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陆老夫人也跟着催促。 “我胆子小不敢走夜路,如果我在路上出了意外,陆家才是真的要绝后了呢!”陆城赌气说道。 “小顺子,你跟着他去。”秦氏顾不上计较了。 陆城带着想小顺子不紧不慢的去找林青青了。 “撞邪了?”林青青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让陆皓不再骚扰她的办法。 “嫂子,大哥是不是找过你了?你又打他了吧?”陆城贼兮兮的问。 笑的比林青青还灿烂呢! 他看出来了,大哥不喜欢嫂子,嫂子更不喜欢大哥。 他们哪里是夫妻,根本就是一对儿冤家! 他有了跟嫂子同命相怜的感觉,只有对陆家有用,他们才不会被当做外人。 “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我没打他。”林青青一脸的无辜。 “吱吱!” 小东西跳了出来。 它干的!它干的! “嫂子,这是什么东西?它可真好玩儿,哪里来的?你把它送给我吧!我养兔子养得可好了。”陆城笑着讨要。 “吱吱!” 小东西露出了尖利的牙齿,气呼呼地瞪着陆城。 它可不是兔子,它不要吃草。 “改日我给你捉几只野鸡养着吧,你别打它的主意。”林青青赶紧把小东西抱进怀里。 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好。”陆城没有继续纠缠。 嫂子看起来很喜欢它,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是治疗外伤的药,拿去给你大哥敷上吧!这个是安神的,煮了熬汤,能压惊。天色太晚了,我不好去打扰将军,这个时辰,我也进不去军营。跟母亲说,改日我想办法给他请大夫。”林青青给了陆城一些金疮药。 秦毅这次来,给她带了很多急救的药物呢! “嫂子,你不用担心,他死不了的。”陆城拿着药慢吞吞地出去了。 担心? 担什么心? 林青青撸了小东西几把,安安心心睡觉去了。 陆城回去的时候,陆皓刚刚醒过来,舌头疼的还是说不出话来,只“呜呜啊啊”地比划着。 谁都猜不到他的意思。 “大哥,你不要说话,喝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陆城给陆皓敷了药,又让人去熬安神汤。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就给灌了下去。 陆皓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秦氏拉长了脸抱怨起来。 “林青青这是半点儿都不把皓儿放在心上啊!皓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不说亲自服侍,竟然看都不来看一眼,她就是这么做人家媳妇儿的?皓儿的命,好苦啊!娶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妻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陆老夫人默不作声,心里也暗暗埋怨林青青。 她的确太不懂事了。 侍奉夫君汤药,是她的本分啊! 怎么能对自己的丈夫不闻不问呢? 陆志广哀叹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商女,竟然压得我们一家人抬不起头来。” “爹,母亲,你们要是对嫂子不满意,就让大哥休了她吧?大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只有林浅月那样贤良淑德,温柔貌美的女子才配得上大哥。”陆城不无讥讽地说道。 有肉吃,有钱赚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氏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烂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她是真看不上林青青,但是也真离不开她啊! “这话你要是敢让林青青知道,我揭了你的皮。”陆志广阴沉着脸警告他。 这逆子! 越长越回去了,分不清亲疏远近的东西! 陆城垂头不语,他得再去求求佐领大人,只有练好武艺,有了战功,他才能保护嫂子。 第44章 装神弄鬼 陆皓伤的并不重,只是舌头上的伤好得慢,看到林青青的时候,眼中的恨意波涛翻涌,他对林青青仅有的一点儿好感被淹没其中。 这贱人,害苦了他。 他脑后挨了重重一击,至今还头晕目眩的。 在宁古塔这地方,他不曾与人结怨。 谁会暗中对他下了黑手呢? 一定是他痛骂林青青的时候,惹恼了平日围在她身边的男人。 这招蜂引蝶的贱人! “青青啊,我们今早才发现皓儿脑后被人打得血迹斑斑。你说,他身无分文的,又不曾挡了谁的路,碍了谁的眼,是什么人要害他呢?”秦氏一双眼睛在林青青脸上逡巡着。 不是为财,那就是为色了。 林青青日日混在男人堆里,难保没有对她动了心思的。 “啊?还有这事儿?那麻烦了。”林青青掐着自己的大腿,才忍住了笑意。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位大侠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什么麻烦?伤到要害了吗?”秦氏紧张起来。 “那倒不是,我觉得陆皓可能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林青青眉心紧锁。 “呼……呵!”陆皓含糊不清地怒骂。 “你说你劳累了一天你不早些安歇,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去瞎晃悠什么啊?这宁古塔是什么地方啊?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非命,死后阴魂不散,变成了游荡人间的厉鬼。遇到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有,这深山老林不仅有毒虫猛兽,还有山鬼妖怪,最可怕的是狐狸精,你要是被缠上了,她们会吸干你的精血,让你变成一具干尸。你现在是不是心神不宁、头昏眼花?”林青青“关切”地询问。 她的描述,绘声绘色。 陆皓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脑后隐隐作痛的地方。 难道,打他的不是人? 不,林青青就是故弄玄虚吓唬他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是饱读圣贤书的人, 不信这些荒谬的传言。 “滚!”陆皓抓起身边的药碗砸了过去。 “大哥果然是疯了!”陆城一声惊呼:“他都敢打嫂子了,平常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会动手啊!毕竟他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青青啊,你说的都是真的?”秦氏颤着声音问。 儿子这表现,确实不大正常。 他昨晚还给了他爹一记耳光。 若是神智清明,他怎么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有点儿敬畏心的好。”林青青神情庄重肃穆。 “这里又没有庙宇,想求神佛保佑都没个去处,该如何破解呢?”陆老夫人问。 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十个有九个是信佛的。 “等我问问当地人吧,他们或许有法子。”林青青随口敷衍着。 她什么时候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取决于秦毅什么时候回来? 陆皓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呢,秦毅就以军医的身份回到了耀州。 当天晚上,他扮成了萨满。 头上戴着一顶神帽,上面装饰着神树和小鸟,一圈琉璃珠子,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脸上戴着一张铜制的面具,画出来的五官狰狞骇人。 穿着造型独特的神衣和神裙,五彩斑斓的颜色,上面挂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饰品。 铜铃、铜镜、羽毛、腰带、野兽的头颅和爪子…… 秦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撑不住笑了。 “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能够找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自然要唱念做打来个全套。”林青青耸耸肩。 骗人,她是认真的。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陆家住的地窨子。 “这,这就是你请来作法的高人?”陆老夫人瞠目结舌地问。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怪人了。 她在京城的时候,为她排忧解难的都是得道高僧或者仙风道骨的道士。 这,好像是从大山深处跑出来的野人,能治好她的孙儿? “祖母,这是萨满法师,是当地的神明。他们能洗涤污秽,驱赶魔鬼,能治好陆皓的病,还能保佑陆家远离灾难,迎来好运。”林青青虔诚地对着秦毅一拜。 面具后的那张脸都快笑抽了,秦毅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 他要是有小丫头吹得这么厉害,肯定要把乐山大佛搬走,自己坐上去接受香火供养和众人的膜拜。 为了配合林青青,秦毅吟唱着一段他自己都听不懂更不明白什么意思的经文。 怪异是怪异,但是很神秘莫测。 “那就试试吧!”秦氏病急乱投医。 管他是僧是道还是萨满呢,能治好他的儿子,那就是活神仙。 儿子病了几天了,到现在都不能好好说话,大概是吓着了。 秦毅又唱又跳,开始作法。 他声音空灵,舞姿飘逸,不需要露出真容来,陆家人就已经沉迷在他的表演中。 他跳着跳着,舞到了陆皓的身边。 小丫头交给他的任务,有点儿难度。 这点儿皮里肉外的伤,他手到病除。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人,非常考验他的应变速度。 好在地窨子里光线阴暗,秦毅手里的铜铃都快摇出残影来了,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古老苍凉的曲调所吸引,袖子里的药粉飞了出去。 奇异的香气引得陆皓深深嗅了一口,与此同时,几根银针悄无声息的刺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滑顺畅。 两刻钟后,他大吼一声,在陆皓的身上抓了几把,吹了几口气。 “这是在为陆皓驱邪了,很快他就能好起来了。”林青青在一旁解释。 陆家人半信半疑。 但是,就是这么神奇。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陆皓的脸基本恢复了本来面目,嘴里的伤也痊愈了。 “林青青,你滚!我不想看见你。”陆皓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唉,大哥身子倒是好了,可是脑子还是没好起来呢!”陆城就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这就走。”林青青干脆利落地转身。 陆皓的噩梦,即将开始了。 第45章 两封书信 押解流犯的官差,给林青青带了一封家书。 打开来,里面飘落一张银票。 五十两的面额。 林青青勾了勾唇,她那个便宜爹,终于想起她来了。 满满的三页纸,第一页写满了一个老父亲对身在穷乡僻壤的女儿深切的思念和关怀。 林明杰在信中叮嘱林青青,如果不想继续在宁古塔忍饥挨饿,就跟陆皓和离,如果陆家不同意,就求一纸休书,拿着他给的川资路费回京城。 林青青捡起了银票,真不知道这轻如鸿毛的一张纸怎么会被她爹说出了泰山的份量? 从宁古塔到京城,几千里之遥。 区区五十两银子,她要餐风饮露回去吗? 如此廉价的父女情,他想从她这里换取多少利益呢? 第二页,是白素锦的笔迹。 她承认这桩婚事委屈了林青青,践行当天的所作所为更是寒了林青青的心。 不过,世上无不是的父母。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心中的怨恨也该放下了。 母女之间,还能做一辈子的仇人? 只要她能想办法回到京城,林家绝不会因为她离妇的身份嫌弃她,家里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 他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呵呵!”林青青冷笑几声。 谁稀罕有这样刻薄无情的母亲?谁稀罕回那个毫无温情的家? 她没有资格替身体的原主原谅白素锦。 她这个灾星与林家彻底断绝关系之后,林家没有蒸蒸日上吗? 第三页,是林浅月的请求。 她说林青青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她交接手里的生意。 她希望林青青把自己名下所有的产业的交给她打理,她会每年给林青青五十两银子的红利。 林青青被林浅月的无耻给气笑了。 拦路抢劫的强盗还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起码那山是人家开的,树是人家栽的。 林浅月,什么都不做就想窃取她的劳动成果? 林青青把书信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炉火里。 几句虚情假意的的话,就想换她的真金白银? 想屁吃呢! “林青青,我,我有事找你。”陆皓站在门外期期艾艾的。 林青青轻嗤:吃了一次亏,就学了一次乖。 知道未经她的允许,不能随意进入她的房间,也会好声好气地说话了。 嗯,有进步。 “有话就说。”林青青坐在椅子上没动。 陆皓站在她的面前,搓了搓手问道:“收到家书了?” “你监视我?”林青青脸色一寒。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也收到了。”陆皓眼神儿飘忽。 “哦?你是来给我送休书的吗?”林青青冷笑。 林家,不会真想让她回京吧?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既然我们做了夫妻,理应白头偕老。你又没犯七出之条,我为什么要休你呢?”陆皓的语气带了讨好的味道。 呵呵呵…… 还真是快到清明了,一个两个都说鬼话来哄她呢! “青青啊,百善之首孝为先,养育之恩大于天。你虽然嫁到了陆家,但是也不能忘记岳父岳母的养育之恩。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孝顺父母,我是不会阻拦的。”陆皓言辞恳切。 林青青眯起了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皓对她并无夫妻之情,又怨恨林明杰夫妇没有如约把林浅月嫁给他,突然劝她尽孝,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在宁古塔,他们在京城,相距几千里,你让我如何尽孝?”林青青垂下了头。 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陆皓,是个不大能沉得住气的人。 想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不难。 “行孝这事儿论心不论迹,你不能亲身侍奉尽孝,那就用金钱弥补对他们的亏欠啊!我记得,岳母给了你一万两银子呢,你就如数退还吧!”陆皓给她出主意。 林青青一挑眉,她可不相信陆皓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更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情来。 他如此卖力的帮助林家游说,林家这是许了他什么好处? “解差交接完毕之后,不日就会返回京城,那些银票你就交给他们带回去孝敬岳父岳母吧!他们都主动与你修复关系了,你还能当真六亲不认啊?”陆皓苦苦劝说。 “你先回去吧!”林青青不置可否。 陆皓见她没有松口,心下恼怒。 这女人,不但吝啬成性,还生性凉薄。 那么大一笔钱财,自己攥得死死的,既舍不得拿出来贴补生活困顿的陆家,又舍不得帮娘家的忙。 不像浅月,心疼父母,还顾惜陆家。 只是,为了这笔银子,为了林家的前程,为了陆家不再受苦,他绝对不能惹怒了林青青。 “林青青,一家人还记什么仇呢?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人,只是心里一时难以释怀。你再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来。”陆皓耐着性子哄她。 出了门,他一甩袖子,袖筒里飘出一封书信来,他没有察觉,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林青青弯腰拾了起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由冷笑连连。 这封信是林浅月写给陆皓的。 原来最近朝廷有几个实缺的职位,林明杰动了心,想高升一步。 只是他无功无过,政绩平平,想谋个有实权的职位,就只能用银子来铺路了。 他求助的贵人开出的价码也贵。 一万两银子。 这着实难住了林明杰。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想到自己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女儿。 毕竟,每年给府里五千两银子家用,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白素锦在林青青的房间里只找到一些散碎银两,于是带着林浅月一家一家地询问京城的商铺。 却发现,没有一处买卖是林青青的。 没了这笔进项,林家人这才慌了。 白素锦和林浅月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她们还以为等林青青离开京城之后,拿着她的印信就能顺利接管她的生意呢! 所以,他们再次盯上了林青青。 林浅月答应等父亲升职之后,想方设法给陆家寻找起复的机会。 而她,也会等待陆皓回去与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笑的是,陆皓竟然相信了。 第4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青青非常怀疑,陆皓这么蠢的脑子是怎么考中探花的呢? 不会,也是他爹拿银子给买的吧? 关键时刻弃他如敝履的女人,还会跟他再续前缘? 林浅月鬼话连篇,只有陆皓这个傻子才会深信不疑。 她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她敢打赌,林浅月肯定一边给陆皓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一边寻找着攀龙附凤,嫁给王孙公子的机会呢! 林青青才不会去提醒陆皓,既然他愿意睁大眼睛跳下林浅月布下的温柔陷阱,她会顺手添把土把他给埋了。 不谢! 举手之劳。 她跟张猛报备了去向,快速打点行囊,带上小东西,再次进山寻找朱果去了。 林家想平步青云,陆家想东山再起,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 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陆皓打了整整一夜腹稿,终于想到了一个可靠的理由能劝林青青乖乖交出银票了。 他兴高采烈地等她前来,他可以给浅月一个交代了。 吃过了早饭,迟迟不见她的身影儿,陆皓有些坐不住了,自己跑去了她的住处。 房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铁锁。 陆皓以为她去军营取浆洗的衣服了,只好站在门口耐着性子等候。 直到日上三竿,林青青还没有回来。 陆家和田里都找过了,依然不见踪影。 派了陆城去军营寻找,张佐领十分惊奇:“她进山了,你们不知道?” 他这妹子,真是个怪人。 操持着陆家的生计,跟他们却形同陌路。 迄今为止,她还一人独居呢! 她嫁到陆家,到底图啥呢? 陆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嫂子跟他疏远了,还是嫌弃他没用? “什么?她进山了?”陆皓气得七窍生烟。 头发都散发出了烤焦的味道。 这贱人,银子没有了可以再赚,错失了良机,岳父大人就升迁无望了啊! 如此一来,陆家回京和他与林浅月再续鸳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不,不行,他一定要保证这笔银子尽快到林浅月的手里。 陆皓脸上闪过了一丝阴狠,林青青,这可是你逼我的! “祖母,您给我几十两银子吧!”陆皓去求陆老夫人。 祖母存着的体己是林浅月所赠,现在她遇到麻烦了,陆家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几十两?你要干什么?”陆老夫人捂紧了荷包。 唉,过去逢年过节府中打赏下人,也要花费上百两纹银。 现在,亲孙子要几十两,她感觉要了自己半条命啊! “祖母,是这样的,我想……”陆皓趴在陆老夫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你要……”陆老夫人及时捂住了嘴,骇然望着孙儿。 “祖母,您也不愿意让咱们一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吧?陆家和林家待她够好了,她却不知感恩,更不无回报。我不但是陆家的子孙,还是林家的女婿,不能让她的任性毁了两个家族。”陆皓眼神阴鸷。 林家和他,都苦苦哀求她了,她还攥着那笔银子不撒手,是等着衔口垫背吗? 陆老夫人默默点头,故土难离,她更不想一把老骨头扔在异乡。 “皓儿,行事谨慎些。还有,千万不能伤了她的性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让她吃点儿苦头就行了。”陆老夫人最终拿出了银子,不放心地叮嘱着。 “我知道,您待她这么好,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她也理应与陆家患难与共啊!有您这样仁爱和慈悲的长辈,是她的福气。”陆皓一番话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皓儿,等青青回来,祖母亲自跟她说,要你们住到一处去。想来,她不会驳了我的面子。你们之间只要有个孩子,就会和睦相处了。”陆老夫人信心满满。 她对林青青的确很好,无论那丫头做了什么,自己都舍不得伤她。 她不但认定了这个孙媳妇儿,还希望她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呢! 如果陆家真有了出头之日,她也不会让陆皓贬妻为妾的,到时候给林青青一个平妻的名分,也算对得起她的辛劳了。 “都听祖母的。”陆皓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次林青青进山,一来是为了躲避陆皓纠缠,二来是碰碰运气。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找上了她。 进山的第三个夜晚,正要入睡的林青青忽然听到了落在枝头的小鸟振翅高飞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得草丛里的野兔仓皇逃窜。 她立刻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山路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七八条身影出现在她脚下的山路上,向她所在的方向靠拢过来。 春天的深山里,可以采摘的只有野菜。 上次林青青以挖参为借口进山,纯属信口开河。 挖参的季节在七八九月份,好在陆家人连这点儿生活常识都没有,轻易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这些人深夜进山,是附近的猎户,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青青悄悄拔出了宝剑。 这还是夜云州送她防身的。 “呦,这里怎么有个女人呢?莫不是迷路了吧?” “小娘子,这山里我们挖了陷阱,下了套子,你可别乱走。一不小心掉进去,命都没了。” “喏,顺着这条道你就能出山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还不忘给林青青指路。 林青青却没有忽视,这几个人的站姿恰好形成了半包围的圈子,把她困在了中间。 “说吧,你们是想劫财还是劫色?”林青青神色淡然。 “哈哈哈,小娘子还挺上道儿!咱们好不容易碰上了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想财色双收了。”为首的大汉咸猪手伸向了她的胸。 他们保证不祸害人,但是揩点油吃吃豆腐,不打紧的。 “啪!” 剑身重重抽在那汉子的手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地怪叫起来。 “小娘儿们,老子弄死你。”他摩拳擦掌,放了狠话。 月光透过树梢洒落下来,林青青披头散发,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宛如从地下爬出来的罗刹。 那大汉一个哆嗦,他们,不会遇到鬼了吧? 第47章 一招儿干翻了所有人 “臭娘们儿,你笑什么?你马上就死到临头了。兄弟们,咱们一起上。”那壮汉一挥手。 人多不但力量大,还可以壮胆儿。 昏暗的月光下,女子身材纤细,手里的宝剑又窄又短,跟她的人一样,看上去没有多少份量。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虽然被林青青颇为诡异的笑容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鱼儿落在了砧板上还做徒劳无益的挣扎呢,想让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就范,就得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遇到我,你们要倒霉了。”林青青语气幽寒。 “呦呦呦,你看她还吓唬咱们呢!兄弟们,这小娘儿们还有几分姿色。哥几个,想不想尝尝她的味道?” “老大,我不嫌弃她是破鞋。把大家伺候舒坦了,我能不能把她留下来做媳妇儿?”有人嘴角挂着淫邪的笑容。 “哈哈哈……”另外几个人像发了情的野兽,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从两边包抄过来,缩小了包围圈儿。 落入陷阱的猎物,无处可逃了。 林青青眉眼染上了一层寒霜,这特么的,一群山猫野兽也敢打她的主意? 真是死催的! 她出手如电,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被擒住了手腕,一拉一扭,整只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上,一起上!扒光了这个臭娘们儿,要她跪下来痛哭求饶。”为首的男人恶声恶气的说道。 几根婴儿手臂粗的棍子,带着风声从不同的方向恶狠狠地砸向了林青青的身子。 “砰砰砰!” 林青青不慌不忙,长腿横扫,几个连环侧踢专门攻击他们的下盘,踹翻了一群男人。 利落的身手,飒爽的英姿,让几个匍匐在地的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是人熊吗? 一招干翻了所有人? 林青青气定神闲地环抱双臂,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们,轻蔑地啐了一口:“一群废物!” 躺在地上的人,有的捂着肩膀,有的抱着一条腿,哀嚎不止。 还有的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都哭不出声儿来。 只伸手在地上摸索着,他的牙呢? “吱吱!”飞天鼠小眼睛瞪得溜圆。 它,还没加入呢,战斗就结束了? “咔嚓!” 林青青一脚踩在为首的那个壮汉腿骨上,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地响了起来,还恶趣味地来回碾压。 “想尝尝我的味道?你也得有这个能力是不是?”她抬起的脚缓缓落向他的双腿之间。 “啊!小娘……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高抬贵脚,饶了我吧!”大汉面无人色,连声哀告。 他三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废了命根子,那跟净了身的太监还有什么区别? 为了几两银子,毁了他一辈子,太亏了。 不是,雇用他们的人也没说这女人如此生猛啊! 赤手空拳一对八,还犹如砍瓜切菜般的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她有这本事,怎么不上阵杀敌去啊? 林青青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放过糟践自己的人。 她无视男人的求饶,毫不犹豫的就要废了那男人。 “呲!” 一道不堪的声响,随即了空气里密密着一股腥臊的味道。 “我去!你吓尿了啊!”林青青后退了几步,嫌弃地用手不断扇风。 那大汉面红耳赤,死的心都有了。 “你想让我给你当媳妇?”林青青换了个人问。 “不不不,姑奶奶,祖宗,我,我满嘴喷粪的,您大人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那人夹紧了双腿脸色惨白。 他为什么要嘴贱啊? ”咔嚓!咔嚓!” 林青青走了一圈,毫无差别地给每个人都再增加了一处骨伤。 “啊!啊!饶命啊!” 几个人叫得比即将被宰的年猪还惨。 林青青用剑柄拍打着一个男人的脸,问道:“知道男人欺凌女人是很丢脸的事情吗?” 那大汉瑟瑟发抖:“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知道什么是比男人打女人更丢脸的事情吗?”凌薇踩着另外一张脸,漫不经心的问。 那人上下牙打下牙,惶恐地不住摇头。 “那就是一群大男人欺凌一个弱女子。”林青青话音刚落,一脚把他踹出去七八米远。 那人滚到了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 “啊!啊!”他艰难蠕动着,爬出一尺的距离,整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精疲力尽地趴在那里装死。 不是,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弱女子的啊? “知道这世上最丢脸的事情是什么吗?”林青青淬了冰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静谧的山林,万籁俱寂,几个被暴揍一顿的男人竭力屏住呼吸,唯恐发出一点儿让这个女人不满的声音。 “那就是,你们这群没用的男人还打不过我一个女人。”林青青俯视众人,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她也不想嘚瑟的。 但是,实力摆在这儿呢! 刚才还张牙舞爪,百般调戏侮辱她的男人,现在,她为刀俎,他们是鱼肉。 脸皮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几个人,任由她奚落。 面子不值钱,保住狗命要紧。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林青青眯起了眼睛。 “我们是附近的猎户,是想来看看下的套子套住猛兽了吗?见到姑娘孤身一人,一时鬼迷心窍,才,才冒犯了您。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娘放了我们吧!”为首的大汉目光闪烁。 “呵,我信你个鬼!”林青青手腕一动,剑尖儿直指他的咽喉。 “我,我说。”那大汉立时就怂了。 这女人的心狠手辣他领教过了,此刻他不敢再怀疑,他如果不说实话,这女人真的会杀了他。 “是有人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要我们抢走你随身携带的东西,只,只给你留下贴身的衣物就行。” 林青青转头看着其他人。 “是一位军爷指使我们这么做的,他说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行。” 有人主动供出了幕后主使者。 军爷? 林青青心中警铃大作。 第48章 残忍的背刺 她这是被谁给盯上了? “姑奶奶,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穿着当兵的衣服,腰里挎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带几个人进山,遇到一个单身的年轻女子,打劫她的财物。他还答应,事成之后,免我一成的租子。 这座山太大了,这个季节又时常有猛兽出没,我就找了几个兄弟结伴而行。早知道你身手这么厉害,就是一百两我都不会答应他的。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劫什么财啊?” 为首的壮汉,被林青青吓得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林青青冰冷的双眸蕴含着千年冰川的凛冽。 她有一笔数额不小的积蓄,这件事只有陆家和林家的人才知道。 是谁想强取豪夺? 陆皓,还是林家? 或者,他们合谋也说不定。 虽然她对陆家和林家并无亲情,也习惯了他们的冷漠。 但是如此残忍的背刺,还是令她遍体生寒。 林家的锦衣玉食,陆家的安宁温饱,是她以一己之力支撑的。 他们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真是,该死啊! “姑娘,我们受到了惩罚,以后再不敢见钱眼开做这糊涂事了。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那些人被林青青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吓到了,挣扎着爬起来磕头求饶。 “心怀贪念,必然堕入深渊。你们,自求多福吧!”林青青自顾自地离开了。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她,就这么走了? 那他们怎么办? 林青青没有理会身后狼哭鬼嚎的求救声,她没杀他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如果躺在地上的人是她,这些人还不知道会做出多么卑鄙无耻的事情来呢! 林青青回到陆家的时候,陆皓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林青青,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进山了?林家和陆家被你害惨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他阴郁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的锦绣前程和美好姻缘,就这样被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给断送了。 陆老夫人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训斥着:“青青能平安回来就好,官府都不曾管束她的行踪,她是陆家的当家人,想去哪里还要跟你打招呼吗?” 解差已经走了,再责怪她也于事无补了。 还不如,按照她的计划,哄得这丫头回心转意呢! 她只要生下皓儿的孩子,就会死心塌地的跟他过日子了。 “我正要去官府走一趟呢,我这次进山,遇到了几个劫匪……” “青青啊,你,你遇到劫匪了?那你,是怎么逃脱的呢?”陆老夫人紧张起来。 她还以为那几个人没有找到林青青呢! 既然相遇了,她怎么会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难道,她为了保住性命,跟那些人做了不可告人的丑事? 她不会因此怀孕吧? 他们陆家,绝对容不下一个不贞洁的媳妇,更容不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孽种儿。 “嗐,要么说吉人自有天相呢!”林青青哂然一笑。 “别跟我说你又遇到贵人了,劫匪为什么会放了你?”陆皓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女人,肯定不干净了。 那几个人真过分,收了他的银子,事没办成,还睡了他的女人! “这次遇到的不是人,而是它救了我。”林青青在身上掏出一个东西来,在陆皓眼前一晃。 “蛇!有蛇!救命啊!”陆皓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个疯女人,带回来的竟然是一条花蛇! 就缠在她的胳膊上,二尺多长,还吐着信子。 “青青,快,快扔到外面去。”陆老夫人捂着心口,差点儿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别怕,有我在,它不会伤人的。那些劫匪不知道,我懂驭蛇之术。有毒蛇相助,那些人不但未能伤我分毫,反而自身难保了。我要去报官,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处。” 林青青正气凛然地说道。 “青青啊,千万别报官!”陆老夫人急忙阻拦。 如果查到皓儿的头上,他们一家人在宁古塔都活不下去了啊! “祖母为什么庇护他们?”林青青皱起了眉头。 “青青啊,祖母怎么会庇护劫匪呢?我是为了你好。你想啊,山高林密的,你与几个男人在一起……他们心存歹意,又在你手上吃了亏,难保不会胡说八道,反过来诬陷你勾引他们,岂不是坏了你清清白白的名声?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女子在这世上生存不易啊!你放过他们,何尝不是放过了自己?这些天杀的畜生,一定会遭到报应的。”陆老夫人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她。 “祖母,还是报官吧!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只有受到严厉的处罚,以后才不敢生出害人的心思。外人说什么不要紧,我,我是相信林青青的。”陆皓别别扭扭地开口。 这件事他做得很隐秘,那个解差也离开宁古塔了。 他只有站在林青青这边,这女人才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听林青青的意思,那几个人受了很重的伤,留在山上,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真闹出人命来,官府追查下来,那些人的确为林青青所伤,到时候死无对证,陆家要受她的牵连了。 林青青瞳孔微缩,哎呦,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陆皓竟然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陆老夫人看着孙子不慌不乱的模样,心里也安稳了。 看起来,他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不错,有些长进。 “皓儿,你能这么想,祖母很高兴。夫妻之间,不相疑才能长相知啊!青青,祖母还是不希望你把事情闹大。如果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给自己讨个公道,那我也不拦着了。皓儿说得对,你不必在意外面的蜚短流长,陆家人相信你是清白的,就足够了。” 老太太是个聪明人,适时地表明陆家才是她的依靠。 林青青明眸轻转,这下作的勾当,难道真与陆家无关? 第49章 她这么急不可耐吗 “报官。我不怕事情闹大,更不怕流言蜚语。我要告诉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谁敢打我的主意,先做好被我送入地狱的准备。”林青青的声音没有温度也没有起伏。 如萧瑟的寒风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陆皓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陆老夫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仲春的季节了,外面阳光明媚,这棚子里越发显得昏暗阴冷。 林青青走后,陆老夫人心有余悸地捶着心口,不无担忧地问:“皓儿,官府不会查出真相吧?” “不会,我没有直接出面。”陆皓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女人,太可怕了。 七八个男人都对付不了她。 陆皓这时候才觉得,林青青对他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扇他的巴掌,似乎没有多疼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青青打开房门,迎接她的不是窗明几亮,而是,满地狼藉。 后窗虚掩着,她的衣物和被褥翻得乱七八糟的,随意扔在了地上。 上面还踩着脏兮兮的脚印。 也就是说她山中遇险的时候,她的住处也遭到了洗劫。 呵,谋财的下一步,就是害命了吧? 林青青去见张猛,诉说了自己最近的遭遇。 “妹子,你没受伤吧?”张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没有,那几个人被我打伤了,如果没人救援,可能就死在山上了。”林青青云淡风轻地说道。 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陆家人在意的是她的名声,而是张猛关心的是她的安危。 “哈哈哈,妹子,不要说笑了。你确实不像娇娇弱弱的千金小姐,但是一个人打趴下了七八个猎户,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你以为你是夜将军,所向无敌呢!”张猛大笑。 “张大哥,他们承认是受人指使,想抢劫我随身携带的财物。至于那个人是谁,我没问出来。”林青青这就算报官了。 “妹子,你说他们是劫财?你有多少银子啊?你啊,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他们,可能是劫色的。”张猛忍不住提醒她。 陆家靠着微薄的收入维持着生计,能有多少积蓄?还值得这么大费周折? 林青青竖起了一根手指,“不,他们就是想抢我的钱。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把嫁妆折合成了银票。” “妹子,你也太不小心了。财不露白都不知道?别说一千两了,就是一百两,都能招来杀身之祸啊!宁古塔有世代居住在这里的牧民,有流放到此的犯人,最不安分的就是那些逃窜来的亡命徒。如果被那些人给盯上了,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张猛这才明白,林青青为什么能成为陆家的当家人。 他这妹子就是一块肥肉啊,谁都想吃到嘴里。 “我会多加小心的。”林青青抿了抿唇。 张猛的话提醒了她,在宁古塔能赚钱固然不易,但是能守住更难。 她很庆幸及时抱上了叶将军的大腿。 但是,仅有他是不够的。 “妹子,我这就派人把那几个凶犯捉拿归案。不过,能不能帮你找到害你的人就不一定了。”张猛不敢大包大揽。 宁古塔这地方,不在名册的亡命徒多着呢! “快去吧,希望他们没葬身虎口。”林青青没指望张猛能查出真相来。 她锁定的嫌疑人依然是林家和陆家。 她已经替林浅月嫁给陆皓了,林家还不肯放过她。 既然他们无情,就休怪她无义了。 林青青自己动手加固了门窗,还没完工,陆皓来了。 “林青青,你这里是招了贼吗?”他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惊讶地问。 “是。” “要不,我还是搬过来住吧?以后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陆皓放柔了声音。 只是,抡着锤子“叮叮当当”修窗户的女人,实在没办法让他怜香惜玉。 林青青手上的活儿没停,没答应也没有拒绝。 眼底的寒意却加重了几分。 呵呵,为了那笔银子,陆皓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是打算出卖自己的色相了? 她不想吃的这么差啊! 不过,能让他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儿,自己配合他一次也不是不行。 “林青青,你,你是答应了吗?”陆皓没有听到她的反对,不禁有些小雀跃。 女人,再精明能干,遇到危险之后,还是渴望有个温暖的怀抱,有个男人可以依靠。 他的机会来了。 林青青依然没有说话。 “林青青,我来,我来给你打扫房间吧!”陆皓用实际行动博取她的好感。 到了夜晚,陆皓脸色微红,凑到了林青青的身边,低声说道:“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这句话,她,等了很久吧? “噗!” 林青青一口吹灭了蜡烛,揭开被子躺了进去。 陆皓:“……” 这么急不可耐吗? 哼,果然她从前的冷淡都是装出来的。 是在责怪自己冷落她太久了。 “娘子,我来了!”他不慌不忙地爬上了床。 刚想靠近林青青,陆皓去掀被子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没有反应呢? 唉,林青青这么粗鄙的人,是引不起他的欲望的。 陆皓摇摇头,闭上眼睛,把身边的人想象成了林浅月。 这,是他们的洞房之夜。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浅月,浅月,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在心中一遍一遍深情的呼唤。 他血脉偾张,激情涌动,却发现他空有征战之心,却无驰骋疆场之能。 陆皓惊慌失措,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露在外面的身子都凉了起来,林青青也等得不耐烦了。 “陆皓,你不会是不能人道吧?”林青青蜷起了一条腿,黑暗中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不!不可能!你再等等我。”陆皓摇头否认。 他又不是太监,怎么会不行呢? 陆皓抓起了衣裤,悄悄地穿好。 “那个,青青,你这几天太累了,好好休息吧!”他讷讷低语。“砰!” 林青青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第50章 有病就去治 林青青翻身坐起,重新点燃了蜡烛,冷笑道:“陆皓,你欺骗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欺骗自己的下半身呢?” “你别乱说,我没有。”陆皓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呵,你这话说的比你的肾都虚。”林青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我不虚,我……”陆皓的辩解,很是苍白无力。 他羞愤难当,心里对林青青的怨恨比一座大山还重。 她知不知道,这是对男人最大的羞辱? “陆皓,有病就去治,不丢人的。”林青青很认真的说道。 她给他指了明路,听不听劝,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我没病,我,我只是这几天太担心你了,没有休息好。你,等我几天,我一定行的。你,先睡吧!”陆皓垂着脑袋,难堪到了极点。 林青青没有继续打击他,她是真累了。 “别打扰我睡觉,否则,我就揍你。”她晃了晃拳头。 躺了回去,扯了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陆皓坐在了椅子上,望着外面沉沉月色,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这情景,与他的洞房花烛夜何其相像! 那一次,是他无欲无求。 这一次,是他有心无力。 陆皓懊恼地抱住了头,怎么会这样呢? 他发誓,他绝对是个正常的男人。 新科及第之后,他不止一次做着鱼水和谐的美梦。 在梦中他与林浅月相拥相吻,情到深处,被翻红浪,两个人两颗心融为了一体。 清晨醒来的时候,床上斑斑点点的痕迹,证明他是强大勇猛的。 为什么,今晚他的小兄弟有了自己的想法,说什么都不肯配合他了呢? 陆皓陷入了沉思,他不断敲着自己的额角,又偷眼去看林青青。 这女人,凶巴巴的,整天对他没个好脸色,不是打就是骂,自己也是第一次啊,不能尽如人意如意不是很正常吗? 她如果温柔小意地服侍他,像浅月那样柔情似水的在他耳边细语呢喃,他自然会心动情动。 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所以,他不是不行,而是,对她这个木头似的女人没兴趣? 陆皓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心里的恼怒和仅有的一点点愧疚,都变成了蔑视。 林青青,你是有多差啊,才能让我百般劝慰自己,这身体都无法接受你? 陆皓讥讽地笑了起来,她还还好意思责怪他啊? 连一个男人的原始本能都激发不出来,真是无用! 这么一想,陆皓舒服多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既然不是他的错,他为什么要枯坐一夜惩罚自己? 陆皓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林青青。 她一头黑亮的秀发瀑布似的倾泻下来,衬着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小麦色的肌肤,一字眉,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睛的下方勾勒出一道弯弯的弧度。 高挺的鼻子,饱满的红唇。 陆皓喜欢的一直都是林浅月那张娇美柔弱的大家闺秀,雪白的脸,精致的眉眼,纤弱的身材。 可是,他现在发现,林青青似乎长得也不丑。 她就像一株火红的杜鹃花,热烈而灿烂地迎风怒放,有一种张扬的美。 陆皓呼吸微微一窒,好像做她的丈夫,也没有那么糟糕。 若是,若是让这只小野猫臣服于他,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是不是……更令人欢愉,更有征服的快感? 陆皓舔了舔嘴唇,一只手勾住了腰带……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血色褪尽,颓然坐了下来。 这身体为什么还会无动于衷呢? 他刚才对林青青明明动了心思的啊! 还有他脱下衣服之后想到了林浅月,脑子里的音容笑貌都是她。 他就是把林青青当做替身,也能完成绵延子嗣的任务。 难道,真心像林青青说的,他,不行了? 陆皓颤抖着双手,捂住了脸。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陆皓忽然想到被他忽略的细节,似乎有半个月的时间,他早晨起来的,他的小兄弟再没有从前的斗志昂扬了。 难道是他受到意外袭击的那次? 可是他明明伤的是脑子,不是那里啊! 陆皓百思不得其解,惊吓过度还能让他从此不举吗? 要不,他悄悄找个大夫? 他又不是天阉之人,会好起来的。 陆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不停地劝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招呼都没打一个,逃也似的离开了林青青的住处。 这个粗鄙的女人不是林浅月,不会关心、安慰他,只会无情地嘲讽他。 林青青,你等着,我陆皓早晚有一天,要你向我求饶,要你亲口承认,我的强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林青青睁开眼睛,陆皓已经不知去向,她身旁的位置平平整整,没有他人睡过的痕迹。 她精神抖擞的跳下床来,推开窗子,呼吸着新鲜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想到昨晚的陆皓,不由“噗嗤”笑出了声儿。 她保护自己的办法多着呢! 吃过早饭,林青青去了陆家,陆皓看到她脸上讪讪的,不自然地别开了头。 陆老夫人会心的笑了,这孩子,一个大男人跟自己的妻子同房那个,有什么难为情的? 又不是没睡过! “青青,昨晚睡得好吗?”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 “挺好的。”林青青眉眼含笑。 别人好不好,她就不知道了。 “青青啊,我看到有的人家开始种地了呢!可是,家里没有人会这个。”秦氏弱弱地开口。 她这个儿媳对家里的事情,越来越不上心了。 “去田里看看,我买了种子,你们负责耕种。不会就学,学不会就只能继续浆洗。打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林青青转身就走。 不用她多说一句,陆家有劳动能力的人就自觉跟在了她的身后。 不劳作不得食,这在陆家已经形成了规矩。 陆家临危受命的女主人,铁面无私,但是,又特别仁厚。 不论是谁,完成了她定下的任务,额外的收益,归他们自己。 她说,这叫多劳多得。 虽然她进门当天的豪言壮语还没有实现,但是大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或许,有一天他们真能跟着青姐混,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大的。 第51章 没有一分力气是白出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牛大壮已经完成了六十多亩田地的耕种。 当然,不是凭一己之力。 最忙碌的时候,找不到足够的人手,萧世宏都被他抓来做了劳工。 林青青一个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田埂上懊悔地用拳头直捶自己的脑袋。 都怪这块榆木疙瘩不开窍啊! 东家什么时候坑过他们? 这泼天的富贵,他接住了,好像又没接住多少。 “牛大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林青青主动问询。 牛大壮看起来好像心情很低落。 “林姑娘,这里的土地虽然多年无人耕种,但是经过我的手,到了秋天,会有不错的收获。几年后,这里就是不可多得的肥田,那时候,我就会有很多的粮食很多的钱了。”牛大壮粗壮的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好大的圈儿。 那都是他给妻儿攒下的家产啊! “天道酬勤,你这么能干,用不了几年,就能攒下丰厚的家业。”林青青眼睛里充满了赞赏的笑意。 顾晨这人最大的缺点是花心,最大的优点是做事绝对靠谱。 他挑的人都是各行各业的行家里手,有他们在,宁古塔很快会旧貌换新颜。 “可是,我家里有很多兄弟,村子里也有很多种田能手,要是当初我把他们一起带来,我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嘿嘿嘿,林姑娘,不是我贪财,我们庄稼人看不得这么好的土地白白浪费啊!这地里长出来的是金贵的粮食啊!赶上灾荒年,这能救多少老百姓的命啊!” 牛大壮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 “等稳定下来,就让他们前来投奔你啊!”林青青就等着这一天呢! 她最缺的就是人啊,多多益善。 “我也想啊,不过,这里没有自己的房子和土地。我们又是外乡人,刨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没有了东家的贴补,剩不下太多的,很多人怕是不愿意来呢!”牛大壮叹息一声。 他拿着东家的三倍月钱,这是他背井离乡,外出打拼的底气。 “如果他们愿意来,我出路费和月银,每亩地打的粮食我给他们三成。这些人都交给你管理,你无需劳作,我负责你一家大小的吃穿,另外每年给你一百两银子的报酬。”林青青开出了优厚的条件。 这么算下来,她的纯收益只剩下两成左右了。 但是,宁古塔空闲的土地,估摸着能有上亿亩啊! 能有百分之一得到充分利用,她就富甲一方了。 “林姑娘,您说话算数?”牛大壮紧盯着问。 要知道,他是为了三两月银来到宁古塔的啊! “如果我做不到,你烧了顾晨的田庄去。”林青青指着京城的方向。 牛大壮:“……” 自己发誓让别人承担恶果,林姑娘大概是第一个。 “我就知道您是跟我开玩笑的,别说烧东家的田庄,就是多拿他一根柴火我也不敢啊!”牛大壮眼里的光,“啪”的一下,没了。 那人,是他能惹得起的吗? “没开玩笑,你要不要试试呢,左右不吃亏的。”林青青笑问。 牛大壮摸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好吧,他一个泥腿子大字认不了一箩筐,出力气还行,动脑子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他。 “林姑娘,你等着,我一会儿给你消息啊!”他转身撒腿就跑。 那速度,就跟有狼追在后面,眼看要咬到他屁股似的。 一炷香的功夫,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还没站稳呢,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林姑娘,我答应你了,我明天就让人捎书信回去,我家里人秋收之前能赶过来。” “爽快!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写信的时候别忘了告诉家人,找顾晨要路费,书信里夹带银票不安全。”林青青大为感动,还事无巨细的为他着想。 人家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啊! “好好好,还是林姑娘想得周到。”牛大壮乐的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 萧领队说得对啊,林姑娘一个流犯的身份,怎么可能做成这么大的事情呢? 她可能跟他们一样,都是受雇于东家。 不过,她有着比萧领队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权利。 这个年轻的姑娘,一定是他们东家的心腹。 谁说他们东家只会沉迷女色啊,这不是挺知人善用的吗? 嗯,萧领队千叮咛万嘱咐,关于林姑娘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行。 “那些人交给你了,教不会他们,明年你替他们种地。不过,不白教,说好了要他们替你免费洗一年衣服。”林青青指着不远处的陆家人。 付费的东西,才会被人珍惜。 “哎,哎。”牛大壮连声答应。 有林姑娘这样的二东家真好,没有一分力气是白出的。 陆家人对这个条件并无异议,牛大壮让他们做好准备,明天开始正式劳作。 拿到了林青青“赊”来的农具和种子,再跟官府发下来的对比,就连五谷不分的陆皓都承认,林青青这银子没白花。 到底是经过商的女人,有点儿远见。 “青青,我……”陆皓有心示好,但是碍于面子,只温柔地呼唤了她的名字。 她,能懂的吧? “怎么,你不是连种地都不行吧?”林青青口气不大好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不,我行,我行。”陆皓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两个字。 “那我忙去了。”林青青脚步匆匆。 陆皓捏了捏耳朵,林青青是在跟他交代自己的去向吗? 只要自己温和一些,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处。 林青青去了军营,昨天张猛的话提醒了她,钱这东西一旦多了,容易招人嫉恨。 有些人眼睛红了,心就黑了。 她得尽早防范,不能让自己创造的财富落入他人之手。 叶将军答应她的事情,虽然写了契书,也盖上了官府的印章,但是她还需要再加一层保障。 这事儿没有叶将军的帮助,她一个人做不成。 只是,这个请求很不合常理,他,会答应吗? 第52章 她不会造反吧 来到夜云州的房间,林青青也不知道她来得是巧呢,还是不巧? 他刚刚洗了澡,屋子里水汽氤氲。 男人平日冷峻的脸庞染上一层薄红,褪去了几分清冷,更衬的他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晶莹的水珠从乌黑的长发上滚了下来,钻进了半敞的领口,落在微微发红的皮肤上,宛若一滴晨露挂在初绽的杏花花瓣儿上,美艳、妖娆。 萧疏清远的男人,无端的生出来几分旖旎。 黑色的袍子裹住了他颀长的身躯,完美地勾勒出他的宽肩细腰,和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林青青见过他没有多少布料遮挡的身体,但是这幅美男出浴图,还是迷住了她的双眼。 色若春晓,清雅出尘的男人,又禁又欲,她心里似乎闯进了一头小鹿,跳啊跳啊,跳得她呼吸紊乱,神色迷离。 “你,找我有什么事?”夜云州擦了擦头发。 “想摸摸。”林青青呓语般的呢喃。 话刚出口,她神魂归窍,脸上云蒸霞蔚,一片绯红。 她这么小的声音,他没听见吧? “那个,我是说,你能先把衣服穿好吗?”林青青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不是穿着呢吗?比这穿的更少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夜云州神态从容地坐在了床边。 看着她粉红的耳朵尖儿,轻轻勾了勾唇。 “咳咳,那时候你是垂危的病人,我心无旁骛。” 正气凛然的话,在夜云州的注视下,林青青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她当时被美色所迷,垂涎欲滴,不,是已经滴了。 还,被他抓包了。 “快穿好,我有正经事跟你商量。”林青青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救命啊! 他穿成这个样子,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只想跟他做不正经的事儿。 “转过身去,万一你从指缝里偷看怎么办?”夜云州拿起了床上的长衫,抱在胸前,故意弄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被林青青觊觎的目光冒犯到,他并不气恼,反而起了一点儿捉弄她的促狭心思。 林青青的小脑袋,垂到了胸口。 哼,他哪里她没看过啊? 那,她为什么还这么没出息啊! 夜云州慢条斯理穿好了衣服,这才问道:“说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女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我来说是个大麻烦,对叶将军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林青青先给他戴了一顶高帽。 夜云州墨眸微凝,这女人拍他的马屁这么顺手的吗? “是这样的,我想要建立一支队伍,平时为农,战时为兵。这个应该不会触犯朝廷的律法吧?我知道京城许多世家贵族,都养着为数不少的府兵呢!”林青青侃侃而谈。 “林青青,你想干什么?”夜云州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女人的要求越来越奇怪了。 开荒种田,他可以理解为有利可图。 但是,建立队伍,这是一个流犯敢想的吗? 再想到那支住下来的商队,其中有一名铁匠,近日打造了许多铁制的农具。 他必然也会制造兵器。 林青青,她不会是想造反吧? “我前几天进山遇到了劫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有没有受到伤害?我要杀了那些劫匪。”夜云州霍然起身。 “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没事没事,你先冷静冷静,我已经报官了,张佐领应该已经把他们绳之以法了。”林青青被他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男人身上的戾气和杀机都太重了。 也是,在他眼皮底下差点儿出了人命案,这是对他威严的挑衅吧? “为什么不找我?”夜云州冷厉的长眸黑云翻涌。 在她心里,张猛比他更亲近,更值得信赖? “都一样 ,别让坏人逍遥法外就行。”林青青不以为然地笑笑。 夜云州心口骤然沉闷起来,怎么能,一样呢? “回来后我就想,我身上不过带了区区一万两的银票,他们就想要了我的性命。等宁古塔这一片苦寒之地变成了万亩良田,我有了更多的钱,我就是一块谁都想咬上一口的肥肉了。 你知道拥有美丽和财富的人,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保护,那这些东西就会变成灾难的源头。我美貌与财富并存,危险系数增加了一倍,所以,我得未雨绸缪啊!”林青青叹了一口气。 从前她只负责赚钱,这些琐事都有顾晨打点。 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得成为自己的靠山了。 夜云州眉骨一跳,心底卷起了惊涛骇浪。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地里的禾苗还没长出来呢,她已经在幻想自己是富甲一方的土财主了? 美丽和财富并存? 她,还真有自信。 不过,好像也不算言过其实。 王爷一年的俸银,才能达到一万两的数额。 这令人眼红心热的一笔巨银,在林青青的眼里,却只配“区区”两个字。 她的相貌,不是我见犹怜的柔弱之美。 健康的小麦肤色,五官明艳大气,眼角眉梢微微上挑。 她的美张扬绚烂,像极了山麓中蓬勃怒放,如火如霞的达子香。 夜云州想不明白,如此明媚张扬,有着非凡能力的女子,怎么会为林家所弃呢? 又怎么会随遇而安,跟随昨日黄花的陆家受颠沛流离之苦呢? 很显然,她对陆皓并无情意。 那么,她不远千里来到穷愁遍八荒的宁古塔,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们近在咫尺,他看得到女子清澈如水的明眸,素面朝天的脸。 她简简单单,干净清爽。 可是,夜云州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雾隔着纱,甚至是隔着一重山,他,看不清她呢! “怎么了?想什么呢?”林青青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你。”夜云州脱口而出。 她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林青青:“……” 好好好,不按套路出牌是吧? 我想带你一起发财,你却让我以身入局,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第53章 你对夜家一无所知吗 “叶将军,你也想要我的钱?”林青青一脸戒备地捏紧了自己的荷包。 就像小狗儿拼尽全力护着它的肉骨头。 “我又不是劫匪。”夜云州哭笑不得。 “那,你是想要我的人?”林青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夜云州:“……” 越说越离谱了。 在她心里,他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是图财就是图色是吧? “我在想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夜云州语速飞快。 他不想被林青青误会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那,我们继续合作?”林青青神情松弛下来。 她想把这位小将军发展成和顾晨、秦毅那样肝胆相照的朋友。 相互扶持,互相成就,合作双赢的友情,不比患得患失的爱情香吗? 她可以正大光明的欣赏他们的美色,利用他们的能力,当然也会给出他们足够的回报。 她在这个世界的时候,要活得多姿多彩。 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没有遗憾,也没有牵挂。 “林青青,你别想打我手下士兵的主意。”夜云州严正警告。 一兵一卒,皆归朝廷所有,他没有专擅的权利。 “你负责招兵买马,我负责粮草,给你一千两银子的报酬。”林青青最喜欢这样的公平交易。 我出钱,你出力,不亏不欠。 她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夜云州嘴角一抽:她真是口无遮拦,越说越像密谋起兵造反了。 不过,他倒是愿意帮林青青这个忙,帮人就是帮己。 她这个请求,恰好解决了他的难题。 “一千人,你养得起吗?”夜云州沉声问道。 林青青蓦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们儿,你玩这么大的吗? 一千人,将近一个团的兵力了。 皇上的御林军,也不过三千人啊! 御林军…… 林青青忽然笑了,“叶将军,一千人的话,所需费用我们就要平摊了。” 她不白白为他人做嫁衣的。 “我没有太多的积蓄,不过我不会赖账。我给你写一张借据,此后我的俸银除去必要开支,其余的都交给你。”夜云州拿起了纸笔。 这女人是聪明的,知道他的用意了,却什么都不问。 林青青:“……” 她是来谈合作的,只是叶将军这操作,怎么让她有一种收了男人工资卡的感觉呢? 男人的字迹遒劲有力,行云流水般的飘逸。 跟他的人一样,看着就赏心悦目。 “原来你叫夜云州?暗夜的夜?这个姓,很少见啊!”林青青轻笑。 一直以来,她把人家的姓氏给弄错了呢! “你对夜家一无所知吗?”夜云州心口隐隐作痛。 十几年的时间,没有人记得声名显赫的夜家了吗? 林青青摇摇头:“夜家,很有名望吗?我在京城和江南都不曾听过呢!” 夜云州垂下了长眸,他们小时候经常见面,她总是跟在自己的身后,软软糯糯地喊他“云州哥哥。” 林家果然薄情,不曾对林青青提起两家的婚约,刻意抹煞了他的存在。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林青青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娃娃,哪里还会记得幼年的玩伴呢?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夜云州抬起头的时候,俊颜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林青青微一皱眉,这苍凉、萧索的口吻,说明夜家是由显赫走向败落的。 夜云州,是个有故事的人。 “别难过,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夜家有你这么出色的子弟,重振门庭指日可待。”林青青激励着他。 “多谢。”夜云州笑得有些苦涩。 林青青不会想到,夜家大概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除非是…… “夜云州,我是你的债主了,你不会因为这个,在我遇到危难的时候袖手旁观吧?我这个人锱铢必较的,谁欠了我的银子,这辈子还不清,我来世都不会放过他的。” 林青青一本正经地说道。 “嗤……” 夜云州轻笑出声,心头的郁闷减轻了几分。 做了他的债主,就得意忘形了,都直接喊他的名字了。 什么时候,她能再喊他一声“云州哥哥”呢? “那我保护你一次,你给我减免一些债务可好?”他故意跟她讨价还价。 “一言为定!” 林青青伸出手来,飞快的跟他击掌。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别用人情。 女子掌心的温热,温暖了他冷寂的心。 夜云州不自觉地长指微微弯曲,包住了她的小手。 “夜云州,你……你干什么呢?” 秦毅旋风般地卷了进来,一巴掌拍开他的狗爪子。 什么东西? 仗着他的身份地位,吃小丫头的豆腐? “我们击掌为誓,夜云州答应保护我了。”林青青急忙解释。 可不能因为她的举动,坏了这位少年将军的英名。 “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秦毅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都泛起了一抹嫣红。 什么关系啊? 就直呼其名了! 哼,他找到给夜云州解毒的办法了。但是他现在生气了,不会告诉这个家伙儿了。 “秦毅,我答应给你做顿美食的,你要吃吗?”林青青赶紧转移话题。 秦毅这人不是一般的矫情,他们明明只是朋友,他偏偏喜欢吃不相干的飞醋。 反正只要有他在,就见不得自己对别人好。 大概,他真把她这个外门的师妹当成亲妹子了,潜意识中认为,他们俩就应该天下第一好。 “那走吧!”秦毅转怒为喜。 小丫头亲自下厨的时候不多,就连他也没有几次机会大饱口福呢! “青青,我也想吃。你熬的鸡汤和做的兔肉,至今回味起来,我还觉得唇齿留香呢!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梅花酥。”夜云州嘴角噙笑。 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每次他去林家,娘都会特意带给小丫头的。 “什么?你为他洗手做羹汤了?”秦毅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呜呜,他不是小丫头最亲密的哥哥了。 “梅花酥?”林青青愣住了。 夜云州怎么也喜欢梅花酥呢? 第54章 相看两生厌 “这个我真没办法满足你了,虽然梅花不畏严寒,但是在宁古塔,你能找到一朵梅花吗?”林青青无奈地摊摊手。 “我娘做的梅花酥很好吃,我的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夜云州眸光幽暗。 林青青,还能想起给她做点心的人吗? “那就让你娘给你朋友做啊!你跟青青说这个干什么?”秦毅十分暴躁。 “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我朋友也跟我走散了。”夜云州声音低沉。 “对不起啊,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林青青替秦毅道歉。 “他是挺惨的,但是有我惨吗?我还没出生呢,就父母双亡了。”秦毅潋滟生辉的双眸,一片绯红。 难过的仿佛就要哭出来了。 不就是比惨吗? 他指定不能输。 “你娘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那你是怎么生出来的?”林青青差一点儿就忍不住笑了。 他爹在他出生之前可以死,他娘必须活着啊! 拜托啊大哥,你卖惨,也得过过脑子吧! “我是棺生子啊!师父在坟里把我挖出来的,名字都是他老人家给取的。”秦毅眼中水雾弥漫。 配上他那倾城绝色的容颜,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林青青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身世,心情跟着沉重起来。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刚才想笑是罪大恶极的。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会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唉,两个绝世大帅哥,怎么一个比一个惨呢? “青青啊,我受伤了,只有美食才能治愈我的心灵。我们,走吧!”秦毅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的小师妹。 心伤也是伤啊,更痛的! 梨花带雨一支娇的美男呜咽着央求,这谁能拒绝得了? “走走走。”林青青立刻转身。 这时候秦毅就是要把他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煎着吃,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唉……” 夜云州幽幽叹息。 说什么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都是骗人的。 走散了就是走散了,她跟自己相逢不相识了。 林青青止住了脚步,这个也受伤了,她得一视同仁啊! “你们同命相怜,互相慰藉,抱团取暖吧!我自己回去做菜,一会儿带过来。”她把秦毅留了下来。 “夜云州,你再敢纠缠我师妹,你那毒我就不给你解了。”秦毅赤裸裸的威胁他。 “林青青不会让我死的,我不仅能保护她,还欠了她一笔银子。”夜云州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你给我闭嘴!”秦毅气恼之下,一蓬银针飞了出去。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是蠢货,夜云州显然不蠢。 他袖子一挥,银针悉数被震落。 “别逼我划了你脸。”夜云州明目张胆地恫吓他。 秦毅抖了抖袖子,淡淡的白雾飘了出来。 淡雅的香气如丝如缕,钻进了夜云州的鼻腔,他轻轻一嗅,只觉得心旷神怡。 “不好!” 他暗叫一声,急忙屏住了呼吸。 秦毅笑得百媚生花,指着他叫着:“倒,倒,倒。” 夜云州两根手指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始终保持着神志的清明。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像两只斗鸡,你不服我,我更不服你。 “夜云州,等着,我下次给你下猛药,一定让你睡上三天三夜,任我摆布。”秦毅咬牙切齿的放了狠话。 心里却未免升起一丝佩服来。 这厮,功力深厚,意志强大。 不过,恃强凌弱就是他不对了。 秦毅气呼呼地坐在夜云州的对面,看着他那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越看越不顺眼。 什么东西? 吃豆腐已经够不要脸的了,他竟然还想吃软饭? 小丫头的银子每一两都来之不易啊,怎么就被这厮骗去了呢? 他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吧! 夜云州这心也太黑了。 幸好他来了,小丫头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凄风苦雨和这条豺狼了。 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钱,都不能落在夜云州的手里。 所谓相看两生厌,就是秦毅瞪着夜云州的时候,夜云州也瞪着他。 他长眸幽深,荡起了摄人的寒波。 什么东西? 大夫是治病救人的,他却把医术当做了杀人利器。 明明秦毅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但是他看着比陆皓还讨厌呢! 因为他从来没有把陆皓当做自己的对手,那没的拉低了他的身份。 但是,秦毅不同。 他有才有貌有名气,最重要的是,他跟林青青师出同门,关系密切,情意深厚。 林青青或许只把他当做师兄,但是秦毅的心思,没有那么单纯。 别说师兄了,就是林青青的亲爹亲娘,还不是跟她断绝了关系。 林青青那丫头吧,有时候看起来很精明,有时候又傻傻的。 她肯定没有看出来秦毅心怀鬼胎。 幸好,有他在呢,不能让这只狐狸把林青青给拐走。 要不然,那不是才出虎穴,又掉入了狼窝吗? 林青青拿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二位似乎都想用眼神杀死对方。 “不是,你们什么仇什么怨啊?没有杀父之仇吧?”林青青惊讶地问。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秦毅从师父的嘴里得知,他的父母是在地震中死亡的,属于天灾。 夜云州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于意外,他至今没查到仇家是谁,那是一场人祸。 但是,他们都怀疑对方打着林青青的主意,因此耿耿于怀。 “那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吗?”林青青打开了食盒。 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肉,就代表尽释前嫌了。 四道菜肴,香气扑鼻。 生炒鸡,柳蒿芽炖鱼,凉拌蕨菜,还有一碗红烧的肉。 秦毅夹了一筷子,摇头晃脑地赞美““小丫头的厨艺又长进了,口感鲜美,回味无穷。” 夜云州尝了一口,“鲜甜软滑,像鸡肉又像鱼肉,还有猪肉的紧实,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识了吧?这是蛇肉,我最喜欢的一道菜。”秦毅吃得眉开眼笑。 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小丫头记着他的口味呢! 夜云州:“……” 这东西是能吃的吗? 第55章 她不会喜欢上夜云州了吧 夜云州在宁古塔长大,生活习性早已与当地人一般无二。 他们对蛇有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害怕、厌恶和敬畏兼而有之。 别说在路上遇到了,就是这东西进了家门,也会被小心翼翼送出去。 林青青却把它给端上了饭桌?!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淡声说道:“很好吃,以后,还是不要吃了。” “这么好的东西不吃,你对得起老天的馈赠吗?夜云州,蛇肉有滋补气血,强筋健骨,疏通经络,祛风除疾等很多功效,多吃点儿,对你身体好。我是大夫,你信我的,你这身子亏损严重,如果不及时进补,将来怕是子嗣艰难。” 秦毅笑眯眯的,伸手给他装了半碗蛇肉。 夜云州捧着碗,笑意不达眼底。 老子信你个鬼! “青青,他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呢,还是嫌弃你的手艺啊?”秦毅眉尖儿轻蹙。 林青青斜觑着他,用这货泡水,她能喝一辈子。 太茶了! “秦毅,你别忘了,我也懂医术。夜云州这身体龙精虎猛的,只要给他一个女人,他能创造一个民族。”林青青一本正经的为夜云州正名。 “咳咳……”夜云州脸色爆红,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事儿,是能拿到桌面上来讨论的吗? 秦毅顿时觉得一桌子的菜都不香了。 女子慕强,呜呜,青青不会喜欢上夜云州了吧? 两个男人沉默下来,食不言寝不语,还是有道理的啊! 林青青胃口大开,这世间唯有美食和美色不能辜负。 两个帅出天际的大帅哥左右作陪,再配上她精心烹制的菜肴,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吃饱喝足了,秦毅把林青青带到自己的房间。 “小丫头,我不想留在军营了,等找到朱果,我就带你离开宁古塔。” 这破地方,秦毅一天都不想待了。 这破军医,他一天也不想干了。 试问,这天下还有什么比自己竭尽全力,让对手活得更长久,更强壮,更让人心塞事情的呢? “秦毅,夜云州的毒,无药可解吗?”林青青皱了皱眉。 “我们离开这里,跟他有什么关系?”秦毅莫名火大。 “你是怕有损你小神医的威名?”林青青猜测。 秦毅这个人,不喜欢强行介入他人的因果。 他治病很简单,治得好的,他会告诉病人何时能够痊愈。 治不好的,他会告诉家属病人死亡时间,不浪费他们一文钱,也不浪费自己的精力。 他煞费苦心为自己研制了臭臭的解药,也不过是为了缓解死亡带来的恐惧和痛苦,让她舒舒服服上路。 像夜云州这种治又治不好,死又死不掉的病人,他大概很头疼。 “也不是药石无解,我就是不想给他治。”秦毅梗着脖子。 他不跟阎王爷抢人,不是因为无能。 而是担心地狱人太少了,阎王爷会拉他去凑数。 “别死鸭子嘴硬了,你不行也不丢人的。” 林青青不知道,“不行”这两个字,对每个男人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朱果你吃了能救命,他吃了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那毒自然就解了。”秦毅不情不愿地说道。 他娘的,真是邪门了,贼老天竟然把夜云州和小丫头的命绑在了一起。 “那延寿草对他有用吗?”林青青连忙问。 “不能,他又不是没命了,只是会散功。”秦毅摇摇头。 林青青瘪瘪嘴巴,不说话了。 没了功力,夜云州形同废人。 这对她对宁古塔,都是莫大的损失。 秦毅看不得林青青沮丧,尤其看不得她为别的男人沮丧。 “小丫头,如果找到了朱果,只有一颗,那该怎么办?”秦毅潜意识里希望林青青独吞。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的了。 林青青稍稍迟疑片刻,还,真有这种可能。 物以稀为贵啊! 延寿草都只结了一颗果实,朱果如果能够硕果累累,也就不会被誉为“天材地宝”了。 秦毅眉眼轻飏,夜云州在小丫头的心里好像也没有多重要嘛! 如果是换了他,小丫头一定愿意与他平分朱果的。 小丫头对自己人,一向大方着呢! “那,我跟他就一人一半吧!”林青青做出了决断。 秦毅捂住了胸口,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原来,感情是不讲先来后来的。 只是,夜云州哪里比他好啊,他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啊? 不是,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啊? “小丫头,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秦毅那幽怨的眼神儿,仿佛是个被抛弃的小媳妇儿。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喜欢自然是喜欢的,那身材那样貌,着实养眼。 不过,她不能说实话。 有个爱乱吃飞醋的师兄真是麻烦。 “我只是需要他的帮助,我不要跟宁古塔其他的流犯活得那么惨。我们是合作伙伴,就像我跟顾晨一样。”林青青找了个秦毅能够接受的理由。 秦毅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呢! 这样子啊,那没事儿了。 “你放心吧,在你找到朱果,离开宁古塔之前,我保证不让他体内的毒素发作。”秦毅自己也放下心来。 哼,他不过是爱屋及乌,夜云州就是一只长得丑,叫得还难听的乌鸦。 “好好照顾他吧!到底是你的病人。”林青青呼了一口气。 她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水火不容呢?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不过,小丫头,你不会打算在这里度过余生了吧?”秦毅狐疑地问。 他看到,顾晨派来的人已经建造好了十几座房子,还开垦了大片土地。 小丫头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难道她真的想扎根于此了? “不知道,等找到朱果再做决定吧!”林青青含糊其辞地回答。 她不是要离开宁古塔,而是,要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对对对,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这样吧,明天我就跟夜云州说,进山一趟。我的运气或许比你还好呢!”秦毅笑道。 他来宁古塔是为林青青续命,可不是专门为夜云州服务的。 那么几两银子,用得起他吗? 第56章 这福气寡妇都不要 “辛苦师兄了。”林青青很狗腿地替他捏了捏肩膀。 秦毅在医学方面,天赋异禀。 对药材的气味,尤其敏感。 他走过的地方,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啊不,是没有一株草药能逃过他的法眼。 他去寻找朱果,事半功倍的。 秦毅很享受林青青的“有事献殷勤”,他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嗤嗤”的笑:“有事叫师兄,无事喊秦毅,真真的小人做派。” 那轻软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责怪,反而满满都是宠溺。 “嘿嘿嘿,大恩不言谢,容当后报。”被贴脸开大的林青青半点儿不羞愧。 她已经决定了,与这个世界告别之前,她的财产会分给她的挚友。 秦毅,会成为最大受益人。 比千金小姐养的还娇贵的人,从杏花烟雨的江南来到了环境恶劣的宁古塔。 无异于,从天堂走向地狱。 他这自行发配的行为,是为了尽可能延长她的寿命,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 秦毅被哄得心花怒放,这么一株生机盎然的小草,能染绿一片荒漠,他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她枯萎呢? 要不,他就跟阎王爷斗一次? 赢了,小丫头且做人间长寿仙。 输了,他在她坟前种满同心草,坟后种上相思树苗。 闲暇的时候,就来跟她说说话。 走走走,明天就进山去。 林青青的后顾之忧,交给了夜云州和秦毅去解决。 站在陆家田地里的牛大壮,却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直以为读书人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没想到这群人,怎么教都教不会。 陆皓握灌了笔杆子的手,拿着锄头,重如千斤。 一锄头下去,小顺子“嗷”的一嗓子应声而倒,后脚跟儿掉了一层油皮,鲜血染红了鞋袜。 “我怎么说你好呢?说你瞎吧,你一锄头就伤了一个人;说你不瞎吧,你连土地和人都分不清。唉,我就奇怪了,在我们乡下,你这样没用的人要打一辈子光棍儿的。我就想不明白啊,你那既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儿,她看上你什么了啊?” 牛大壮撕了衣襟给小顺子包扎伤口,转过头来跟训孙子似的训斥陆皓。 哎呦呦,眼睛瞎的是林姑娘啊! 人家找男人是打着灯笼找的,她可能是闭着眼睛摸的。 吃她的穿她的,还敢跑去污蔑她,这样的男人,留着干什么啊? “你知道什么?我是读书人,做不来这下力气的粗活儿。我可是进士出身,皇上钦点的探花。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高门大户家的千金小姐想嫁给我呢!我肯娶林青青,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陆皓把锄头扔到了一旁,怨气冲天。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现如今,连一个泥腿子都敢来教训他了。 “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怎么,你这流犯的身份,不也是皇上钦点的吗?林姑娘嫁给你是福气?这福气,我们乡下的寡妇都不要。你家里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也不照照自己的模样,配不配得上她?” 牛大壮啐了一口,打心眼儿里瞧不起陆皓。 吃软饭还这么硬气,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还读书人,羞他的先人哩! 林姑娘那可是财神奶奶啊,探花郎有什么了不起,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的。”陆皓沉下脸来。 到了宁古塔,怎么在别人的眼里就变成他配不上林青青了呢? 风水轮流转,也不能转的这么快啊! “我也不想管啊!你不怕挨饿就行。”牛大壮甩手就走。 种田这玩意儿,不是有手就行吗? 笨成这样,刨个坑儿把自己埋了吧! “大叔别走啊,这活计的确难为我大哥了,您教我,我肯定比他干得好。”陆城追上牛大壮,赔着笑脸说好话。 不能给嫂子帮忙,也不能给她添乱啊! “我们好好学就是了。”陆家七嘴八舌地跟着挽留他。 多出一分力,还能多得一份钱呢! 牛大壮就坡下驴,林姑娘说得对啊,就不能太惯着这些人。 “每个人三亩地,我给你们标好地界。林姑娘交代过了,除去交给官府的赋税,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口粮。”牛大壮越来越佩服了林青青。 想吃饱肚子,想攒下几个体己钱,偷奸耍滑是行不通的。 不用多费一句口舌,大家就纷纷围拢过来,虚心向牛大壮求教了。 看到陆城学的有模有样,陆城走过去,放下身段跟他商量:“陆城,要不,我的地由你和莫姨娘替我耕种吧?” 陆城抬起了头,笑得纯良无害:“大哥,你那份口粮也给我和姨娘吗?” “没良心的东西,算盘打到你哥哥的身上来了。长兄如父,我的话你都敢不听了?”陆皓板起脸来低声斥责。 “大哥,长兄如父是指父亲不在了,做哥哥的要担负起养家糊口,抚育幼弟幼妹的责任。爹好端端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家没有家业可以继承了,你就巴不得他死?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他做错了什么,我们都要恪尽孝道。你如果日后不愿赡养他,我愿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只求你,不要再诅咒他了,行吗?” 陆城眼泪汪汪地央求着。 “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这样的心思。你给我滚一边去,别惹我心烦。”陆皓粗暴地推了陆城一把。 “爹,您别难过,有城儿在,我会好好孝顺您的。”陆城脸上还挂着眼泪呢,却忙着安慰他爹。 陆志广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内心百感交集。 陆皓他,对自己多多少少是存了一些怨恨的吧? 陆皓百口莫辩,什么时候这该死的小崽子一张嘴比刀子还锋利了呢? 他倒是,越来越像林青青了。 一个庶子,对自己的要求置若罔闻,还敢反过来污蔑他不孝,真是胆大包天了。 在京城的时候,他对自己,可是唯命是从的。 宁古塔就是一座地狱,他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呢? 第57章 人心不足 秦毅进山的理由很简单,给夜云州找稀有的药材配制解药。 当官差不耽误他放私骆驼。 夜云州墨眸在秦毅的脸上一寸一寸掠过,却不信他有这样的菩萨心肠。 昨天还跟他势如水火呢,今儿就要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拿人钱财自然要为人消灾,你不必谢我。”秦毅笑意清浅。 “我欠她的债,又增加了一笔。”夜云州垂下长眸,遮住眼底淡淡的喜悦。 林青青希望他龙精虎猛的呢! “你知道就好,他日如果忘恩负义,我就把你做成人彘。”秦毅笑得人畜无害。 他进山是为了救小丫头的命,给夜云州解毒,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捎儿的事。 但是,他要夜云州记住这个人情。 小丫头说她要做一件大事,顾晨全力以赴地支持她,自己没有落于人后的道理。 在宁古塔,在耀州,夜云州是个人物,只手能遮住半边天。 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 他看不得小丫头求助的时候,看人脸色。 所以,这救命之恩算在林青青的身上。 “受人滴水之恩,甘当涌泉相报。难为她,过惯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还能吃得下宁古塔的苦。好在,林家对这个女儿还不错,给了她充足的银两傍身。我能做的,就只有护她周全了。”夜云州暗戳戳地试探。 他对林青青的了解,仅限于陆皓之妻,林家之女。 奇怪的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儿,怎么会有丰厚的身家呢? 而且,既懂医术,又会各种营生,还有着非同常人的眼界。 林家能把一个不甚在意女儿养得如此优秀吗? “夜云州,你少打她银子的主意。林家只给了她一条命,其他的东西,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小丫头很有头脑,不过她做生意赚的钱,大多为林家所用了。所以,她在宁古塔,只能从头开始了。” 秦毅半真半假地说道。 守护林青青,从守护她的银子开始。 “如果她不愿意,陆家留不住她。她何必自讨苦吃呢?”夜云州疑惑地问。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很久了,他总觉得林青青来宁古塔,似乎别有所图。 她所做的一切,看起来是为了钱,可又好像不仅仅是为钱。 秦毅愿意千里追随,肯定知道她来这里的原因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登记在册的流犯,她能逃到哪里去?青青她不喜欢过东躲西藏的生活,她这个人就像野草,扔在什么地方都能顽强地活下来。或许,有一天她真的能把这荒野之地,变成塞北江南呢!” 秦毅才不会告诉他实情呢! 朱果那东西,是普通人来说起死回生的良药,对习武之人来说,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世上多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都有可能断了小丫头唯一的生路。 “只要她能让宁古塔自给自足,我会向五军都督府为她请功。”夜云州郑重承诺。 却没有放下心中的疑惑。 或许,林青青的心扉也不曾完全向秦毅敞开吧? “这事儿以后再说,我归期不定,你管好自己。”秦毅跟他辞行。 “带上吧!”夜云州在自己的柜子里拿出几包牛肉干来。 秦毅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他是为夜云州找解药去了,这点儿东西还不够他出诊的费用呢! 走出军营的时候,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又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 路过一排新建的瓦房,与他同行几千里路程的萧世宏愣是没有认出他来。 被他一巴掌扇飞了的陆皓,也没有认出他的仇人来。 他正看着不远处的新房子出神呢! 那一排干净整洁的瓦房,在从前的陆家,是给下人们居住的。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跟低矮的草棚,不见天日的地窨子比起来,无异于豪宅。 引得附近的人家纷纷围观,羡慕不已。 别人只是羡慕,陆皓却动了心。 自从来到宁古塔,林青青如鱼得水,似乎无所不能。 那,盖几间房子,也难不住她吧? 最近他没有去过林青青的住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两个人也再不曾发生过争执。 至少,做到相敬如宾了。 所以,他这次的请求,她不会拒绝吧? “林青青,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上宽敞明亮的瓦房啊?”陆皓凑到林青青的身边,声音里前所未有的温和。 林青青斜睨了他一眼,原来,他会好声好气的说话啊! “我已经问过房子的造价了,需要攒够一二百两银子。” 问过了? 一丝喜色爬上了陆皓的眉梢。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人辛苦这么久,要有回报了啊! “青青,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攒够这笔银子了?”陆皓挺了挺腰杆儿。 “按照目前赚钱的速度,大概要十几年吧!”林青青掰着手指。 “什么?要那么久?我们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陆皓的笑意凝固了。 “嗯,陆家已经比其他人家过得好多了。”林青青有点儿骄傲。 这都是因为她治家有方。 陆皓一噎,的确如此,跟陆家有着同样遭遇的人家,面如菜色,衣衫褴褛,他们至少不再为吃饱穿暖发愁了。 是他,不知足吗? 不,林青青显然有能力进一步改善陆家的处境。 她自己住着舒适的房子,穿着干净的衣服,十指不沾阳春水。 作为陆家的当家人,让大家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很难吧? “林青青,我知道你很有本事的,你就不能想个法子,让我们先住得舒服一些吗?”陆皓好声好气地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青青一摊手。 “你的私房钱就不能暂时拿出来一些应急吗?”陆皓有些不快。 秦毅怒从心头起,什么东西,一个两个的,都觊觎小丫头的钱财。 他身子一晃,一膀子把陆皓撞了个仰面朝天。 “你瞎啊?”陆皓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秦毅瞪着无神的眼睛,摸索着前行。 “还,真是个瞎子。”陆皓躲开几步。 “相逢就是有缘,老瞎子送你八个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秦毅笑眯眯地开了口。 “你什么意思?”陆皓脸色一变。 第58章 她真不要这个家了吗 “贪欲过重的人,不得上苍庇护,到手的福气会不翼而飞。轻则孤苦无依,重则家毁人亡。”秦毅对陆皓的愤怒,视而不见。 那一双空洞的眼睛,仿佛一潭死水,掀不起一丝涟漪。 幽暗无光,寒彻入骨。 青天白日的,一股寒气从陆皓的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整个人僵住了。 秦毅幽幽地叹息,缓缓离去。 “他虽然瞎了眼睛,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呢!”林青青忍住了笑意,视线追随着远去的那道身影。 真难为秦毅了,为了她,一再自毁形象。 陆皓面皮紫涨,他非常怀疑林青青借着夸赞那瞎子在讥笑他。 不过,这瞎子来得古怪,去得蹊跷。 他们素无交集,他却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上天对他的警示吗? 陆皓悄悄拭去额角的冷汗,他,没做错什么啊! 林青青既然做了他的妻子,她的人她的银子她的一切,都理应归他和陆家所有啊! 祖母不是也把陆家人的生死和命运交到她的手上了吗? “青青,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我没什么贪念,你为陆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也想明白了,既然我娶了你,就该真心待你。以前,是我一时糊涂,你不要放在心上。” 陆皓低下了头,他得哄林青青回心转意啊! “我没放在心上。”林青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陆皓只是她生命旅途中的过客,同行一段路程之后,到了下一个路口,就会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陆皓:“……” 她是连自己的话,也没放在心上吗? 林青青不知道,在另外一个地方还有人用特殊的方式为她出了一口恶气。 …… …… 京城,春光明媚,繁花似锦。 正是豪门世家举办宴会,王孙公子,千金小姐结伴游玩的好时节。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睿王府举办的赏花宴。 据知情人透露,睿王府今年的赏花宴,其实是为世子顾晨选亲。 睿王府门庭显赫,世子生的风流倜傥,却年过二十,尚未成亲。 只因他生性放荡不羁,身边整日蜂缠蝶绕,不愿安定下来。 睿王府当家主母云氏,是睿王的续弦,顾晨的继母。 顾晨三岁丧母,是云氏一手抚养成人的。 只是他自幼不爱读书,懒习骑射,文不成武不就,素有纨绔之名。 自他十六岁,云氏就张罗给他娶妻,他却流连花丛一拖再拖。 今年,一直在外游山玩水的老王爷终于舍得带着发妻和几位妾室回京安享天伦之乐了。 他想抱重孙子,就催着孙子赶紧入洞房。 消息一出,京城中的妙龄女子春心萌动,期盼着自己有幸能入得了顾晨的青眼。 虽然顾晨不学无术的名声,尽人皆知。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许多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一是他出身高贵,是睿王府的嫡长子,日后是要承袭爵位的。 二是他相貌英俊,陌上少年足风流。 多情,算什么毛病?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呢? 一时间京城中首饰店和布庄人满为患,拿到了请柬的小姐谁不希望自己云鬓花颜金步摇,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人前呢? 林浅月也不例外,只是她喜欢的那些名贵首饰,漂亮衣料,价格不菲。 没等她还价呢,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她回到家里轻咬娇唇,漂亮的杏核眼湿漉漉的,显然是哭过了。 “乖女儿,是谁欺负你了吗?”白素锦心疼的问。 “娘,姐姐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林浅月大眼睛一眨,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分外惹人怜惜。 “好端端的,提起那个逆女干什么?”白素锦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娘,咱们都很久没有添置过新衣服和首饰了。我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去年的样式呢!”林浅月揉着手里的帕子。 她只是想让林青青离开林家,没想着让她断了家用啊! “我怎么会想到那死丫头那么狠心,竟然与林家断的一干二净。我不过是把她嫁出去了,她就写了断亲书了。自从她走后,不曾再给过一文钱的家用,江南那边再也没有人送过衣物和首饰了。”白素锦抱怨着。 这些年有林青青在,她这个当家主母甚是自在。 一切开销,都由林青青负责。 一年四季,他们一家人的穿戴,都是她派人从江南送回来的。 就连府内招待客人的茶叶,都是雨前龙井。 那时候,林家宾客盈门,她和浅月因此与豪门贵妇,世家小姐成为了好朋友。 她们时常央求林青青帮忙买回胭脂水粉,珠钗玉镯和上好的丝绸来。 价格比京城中便宜得多,样式永远是最新颖的。 那丫头走了,他们也就没有了优渥的生活,渐渐的,那些夫人小姐也鲜少来林家做客了。 “慈乌尚反哺,羔羊犹跪足。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娘,姐姐不是不孝,可能就是与您赌气呢!都怪女儿这身子不争气,如果是我嫁到了陆家,去了宁古塔,她就不会这么生气了,您也就不会过得这么清苦了。” 林浅月低头垂泪。 林青青的风光是林家给的,她凭什么不继续回报林家? “她是我生养的,听从我的安排不是应该的吗?我这当娘的,还能故意害她不成?她十八岁了,都无人求娶,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因为她,娘被多少人暗地里嘲笑过? 嫁给陆皓委屈她了吗?那孩子学问好,样貌好,只是时运不济,受他爹连累,才断送了前程。你爹说了,陆家犯的不是谋逆的大罪,日后未必没有起复之日。到时候,她不就苦尽甘来了吗? 她怎么能记我的仇呢?她怎么忍心对林家不管不顾了呢?这个没良心的,她死在外面算了。”白素锦骂不绝声。 林浅月心中一慌,林青青可不能死。 “娘,千万别这么说,这个家离不开姐姐的。咱们想个什么法子,才能与姐姐重修旧好呢?”林浅月依偎在白素锦的身旁。 是她低估了林青青,她走得干脆利落,什么都没给这个家留下。 第59章 他喜欢我? “能有什么法子?我还能跑去宁古塔,闹她个鸡犬不宁?”白素锦气咻咻的。 谁会想到那死丫头早有防备,她们就是想接过她的生意,替她照管着都无从下手。 “算算日子,姐姐的回信也该到了吧?”林浅月盼望着。 林青青即便不答应她的要求,还能违抗父命吗? 那一万两银票,也够她在赏花宴会上大出风头了。 “不提她了,浅月,你准备好出席赏花宴的衣服了吗?”白素锦想到那个女儿就心烦。 “京城里的衣饰太贵了,而且供不应求,都被抢断货了。如果姐姐在就好了,我就不用为这点儿小事烦恼了。”林浅月轻声叹息。 她,还真有点儿想林青青了。 这些年,她常年在外奔波,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住上一个月。 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她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保证每个人有足够的银子用,保证他们的衣食住行样样值得别人羡慕。 现在,她不过离开了几个月的时间,她悠闲富贵的生活就被打乱了。 “浅月啊,她不在娘也不会委屈你的。这些年我存了不少银子,你尽管拿去用。你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知道的,这几年顾世子逢年过节都会亲自过府送些礼物。 娘猜,他啊,大抵是看中你了。不过你早有婚约在身,陆皓又颇有才名,你一颗心完全扑在他的身上,娘不好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娘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难怪你没做成探花娘子,原来睿王府世子夫人的位置等着你呢!”白素锦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拿出几张银票来。 她这个女儿,就是懂事。 因为体恤父母,连买几件衣服首饰还要前思后想。 “娘,您说顾世子他喜欢我?”林浅月又惊又喜。 这可是她没想到的事情,她只远远的见过顾晨一面,至今还难忘他的风采。 只是她一个侍郎之女,没有机会与他攀谈。 不知何时,她得了他的青睐? “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给林家送礼,还坚持了几年?”白素锦很有自信。 浅月相貌昳丽,性情温柔,又精通诗词歌赋,谁见了不夸一声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 顾世子喜欢她,是他慧眼识珠。 “娘,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乱猜乱讲,免得被人笑话我们自作多情。”林浅月俏脸一红。 眼底的笑意既羞涩又甜蜜。 若是当真能嫁入睿王府,她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娘知道,女孩儿家就该矜贵自重。林青青那个死丫头,整日厮混在外,生生坏了林家的名声。我就说没了这个灾星,林家就该飞黄腾达了。你如果得了这桩良缘,你爹晋升的希望更大了。” 想到美好的未来,白素锦笑得合不拢嘴了。 “女儿永远不会忘记爹娘养育之恩。”林浅月笑得乖乖巧巧。 “乖,明日多给自己买几件好衣服,别被人给比了下去。”白素锦把银票递给了女儿。 “娘,女儿不要。如今家里没有那么富裕了,我不能只顾着自己。”林浅月推辞着。 “之前林青青孝敬的银子我还没花完呢,你拿着就是。”白素锦紧紧按住了女儿大的手。 林青青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为什么跟浅月差别就这么大呢? “怎么会呢?爹不是连打点的银子都不够了吗?”林浅月困惑地问。 娘这一出手,就是千八百两的银票。 家里的生计,没有爹娘说得那么艰难啊! “那是骗林青青的。那一万两银子,本来就是林家的。凭什么白白便宜了她?我当时不给这笔银子,她闹起来难以收场。不过她怎么吃下去的,我就让她怎么给我吐出来。你爹素日待她不薄,她虽然记恨我,但还不至于驳了你爹的面子。” 白素锦得意地笑了起来。 都说林青青精明能干,还不是在她手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她能算计那死丫头一次,就能算计她第二次。 “娘,姐姐在宁古塔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好在,我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了她,能保她衣食无忧了。”林浅月轻叹。 她给了陆老夫人,林青青是陆家的儿媳妇,必然会间接受益。 也算自己接济她了。 姐妹一场,她不愿意对她有所亏欠。 “浅月,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把自己的夫君让给了他,还送她银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白素锦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 “娘亲教导的好,浅月都是跟娘学的。阖府上下,谁不夸娘心地善良呢?”林浅月阿谀奉承的功夫一流。 “乖。” 白素锦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青青如果有浅月一半乖巧懂事,自己也不会那么讨厌她。 “真是反了,她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林明杰怒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老爷,谁惹生气了?”白素锦小心翼翼地向他身后张望着。 她那个儿子,有些顽劣。 “爹,快坐下来喝杯茶,先消消气。”林浅月亲手奉茶。 林明杰喝了半杯茶,怒气稍减。 “爹,是弟弟又淘气了吗?等下我去劝导他,他年纪还小,您就不要生气了嘛!”林浅月撒娇地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不是你弟弟,是林青青这丫头,真是目无尊长,连我这个当爹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林明杰的火气又上来了。 “那死丫头她不会是没有答应你的要求吧?”白素锦连忙问。 “哼,不但没有答应,还一个字的回信都没有。你不知道,在那解差面前,我的老脸啊,都被丢光了。”林明杰手指一顿,扯断了几根胡须。 “亏你平日那么疼她,她却根本不在意你能否再高升一步?她不要我这个娘了,也不认你这个爹了?真真的狼心狗肺,以为写了断亲书,自己就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了?” 白素锦怨气冲天。 林青青无情无义也就算了,怎么还那么不懂事呢? 林家如果能够得以高升,对她就没有一点儿好处吗? 第60章 浅月才是林家的福星 “说到底我们也有对不住青青的地方,那孩子通情达理,你如果跟她讲明前因后果,她未必不肯替浅月去吃这份苦。你这事做得确实有些过了,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写下断亲书呢?” 林明杰连连摇头,这个决定太不明智,也太无情了。 难怪青青连他都恨上了。 “你这是在怨我?”白素锦委屈起来。 “是她执意要与林家决裂的。你是没有看到,她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就差没拿一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了。她心里哪有我这个娘?分明是把我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了。她是我的女儿,替我分忧解愁不是应该的吗?她是姐姐,怜惜自己的妹妹不是她分内之责吗?” “唉,你做事终究还是欠思忖。三朝回门,你如果派人把她接回府来,说几句好话,再给她备好了嫁妆,母女们就会尽释前嫌了。”林明杰好一阵唏嘘。 他从未想过跟林青青父女失和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死丫头脾气大着呢!接她回门,你以为能消消停停吃一顿团圆饭?她不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才怪呢!而且,我不是怕陆皓心有不甘,趁机纠缠浅月吗?这个时候怪我思虑不周,我做的一切,不也是你默许的吗?” 白素锦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 “你别诬陷我,你何曾与我商议过?都是你一意孤行,才让青青心怀怨恨的。”林明杰怫然不悦。 若是青青在,他哪里需要为万八两银子发愁呢?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把我和浅月送到宁古塔,把她换回来吧!这个家没有我们行,离开林青青可不行。”白素锦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爹、娘,不要吵了,都是女儿的错。如果不是女儿体弱,受不得寒苦,娘亲就不会出此下策,惹恼了姐姐,闹得家宅不宁了。”林浅月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难过了,只想想如何让青青原谅你们才好。”林明杰揉着眉心。 “你是想让我们给那死丫头认错?绝不可能!我有浅月这一个女儿就够了。”白素锦嗤之以鼻。 林青青连一万两银子都死死攥在手里,想来这些年她没有多少积蓄的。 一个没用的东西,她为什么要上赶着去讨好? “青青对咱们足够孝顺,不好太寒了她的心。”林明杰试图说服她。 “那死丫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没用的。等浅月嫁入了睿王府,咱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白素锦得意洋洋的昂起头来。 “你说什么?浅月嫁入睿王府?你不是在白日做梦吧?”林明杰苦笑着摇摇头。 这些年,睿王府为世子顾晨相看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却没有一个能成为世子夫人的。 他这个刑部侍郎,在权贵如云的京城,还真没有多少分量。 他的女儿,娇美动人,却算不得倾国倾城。 论家世,论才貌,睿王府都不会跟林家联姻的。 “你想想,这几年逢年过节我们家有哪一次没有收到顾世子的礼物?这次赏花宴的请柬还是他亲自派人送来的呢!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娶妻,还不是在等着浅月?”白素锦笑吟吟地解释。 林明杰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想多了?顾世子不是个长情的人。” 顾晨没有成亲,但是他身边并不缺少女人。 燕瘦环肥,风情各异。 他会喜欢林浅月,还喜欢了几年? “顾世子不是为了浅月,还能是为了你?”白素锦轻哼。 谁都知道,顾晨终日花天酒地,并无远大志向。 拉拢朝臣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林明杰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林家除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还真没有什么值得被顾晨惦记的。 “浅月,想要什么,就跟你娘说。”林明杰心底有了几分期待。 若女儿果真被顾世子看中了,他升迁的事情就大有希望了。 “我就说吧,浅月才是林家的福星。”白素锦撇撇嘴。 这个时候,他倒大方起来了。 “咱们的女儿,自然是个有福气的。”林明杰郁结于心的怒气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林家,要时来运转了。 难道,以前真是林青青妨碍了林家的运道? 林浅月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不再心疼银子,在久负盛名的锦绣楼挑选了一套价格不菲的首饰,还买了几套衣料华美,做工精细的衣裙。 只要能在赏花宴会上艳压群芳,被顾家选中了,她日后回报林家的机会多着呢! 睿王府。 巳时才到,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各府的夫人带着自家的女儿前来赴宴。 衣香鬓影,暗香浮动。 一张张娇艳的面庞堪与园子里初绽的鲜花媲美。 林家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林浅月提着裙摆,袅袅娜娜走上了台阶。 白素锦递上了请柬,当值的护卫接过来,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林夫人、林小姐,请随小人去内宅吧!” “内宅?”白素锦一愣。 每年女眷不是被安置在西花厅吗? “是,我家世子特意交代的。”那护卫躬身回禀,神态越发恭谨。 “有劳了。”白素锦客气的点头道谢,心底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内宅,可是招待贵客与亲朋好友的地方。 她这是借了女儿的光,才有幸成为睿王府的上宾。 林浅月半垂着头,芳心“砰砰”乱跳。 顾世子心仪于她,上门提亲就好了,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呢? 她莲步轻移,一双眉目左顾右盼。 金碧辉煌的府邸,粉墙碧瓦,雕梁画栋,处处透露出富贵的气息。 穿过长长的游廊,走在青石甬路上,远处的楼阁亭榭精巧别致,近处的小桥流水极具江南气息。 每一座建筑都令她连连称奇,每一处景色都让她流连忘返。 林浅月唇边的笑容逐渐放大,谁会想到,她很快就要成为这座宅子的女主人了呢! 第61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来到月亮门前,护卫止住了脚步,有小丫鬟过来引路。 白素锦母女被带到了一座布置得古朴典雅的小花厅。 上首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睿王妃云氏站在她的身边,端茶递水地侍奉着。 三位仪态端庄的贵夫人和四位亭亭玉立的姑娘正陪着她们说说笑笑。 “林夫人,林小姐,这是我婆母。”睿王妃云氏笑着介绍。 “林侍郎之妻携小女林浅月拜见老王妃,拜见睿王妃,见过几位夫人,几位姑娘安好。”白素锦赶忙施礼。 林浅月飘飘下拜,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原来,她只是世子夫人的候选人之一。 这几位姑娘,有齐丞相的孙女,有李太傅家的千金小姐,还有簪缨世家骠骑将军韩家的女儿。 随便哪一个,都比林家家世显赫。 老王妃的目光在林浅月身上逡巡,细细打量着她。 这姑娘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 雪白的瓜子脸薄施脂粉,轻点螺黛。 肌肤白里透红,两道如烟似雾的远山眉,漂亮的杏核眼秋波粼粼。 悬胆鼻,樱桃口。 艳若桃李,妩媚风流。 浓密的黑发绾成了双鬟望仙髻,戴了两支点翠金钗,鬓发间又装饰了几件珍珠头饰。 看上去华贵又不失灵动。 一对翠玉银叶耳环,坠着珍珠流苏,洁白的手腕上戴着同色玉镯子。 水红色的短襦,衣领、前襟、袖口处镶嵌着细细的金丝银线。 四指宽的腰带,衬的她纤腰不盈一握。 下配同色的曳地长裙,裙摆绣着茑萝花。 微微一动,那些花朵似乎有了生气。 虽然不是一等一的绝色佳人,却也有七分动人的姿色。 “到底是京城,钟灵毓秀,养出来的姑娘个顶个的娇俏可人。林夫人,林小姐,快快请坐吧!”老王妃含笑让座。 看上去对林浅月颇为满意。 白素锦母女落了座,听老、王妃讲着游历山川的趣事儿。 吃了一盏茶,下人不时前来回报,有客人到了。 “你们陪了我这么久,想来也乏了,去园子里逛逛吧!日后得了闲暇,常来我这里坐坐。”老王妃露出了一丝倦意。 众人不敢打扰,告辞而去。 “林夫人,那边有一株山茶花,听说是从南边运过来的,开得热烈浓艳,你带着女儿去观赏吧!”齐丞相的儿媳罗氏指着不远处笑道。 “几位姐姐,咱们一起去吧!”白素锦邀请她们同行。 “不了,老王妃在洛阳带回了绿牡丹,我们去饱饱眼福。”齐夫人很自然地跟她拉开了距离。 李夫人和韩夫人跟上了她的步伐,把白素锦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就她,也好意思跟我们称姐道妹呢!真是奇怪,老王妃怎么会请林家母女去了内宅呢?” “她送了睿王妃几匹上好的锦缎,想来是睿王妃念着旧情。” “嫡长女替妹妹出嫁,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就林家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人,我是不敢与她深交的。” 那三个人边走边议论,言辞中毫不掩饰对白素锦的鄙夷。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白素锦几乎要把下唇咬破了,气得胸膛不断的起伏。 她们托她从江南带回各类新鲜玩意儿的时候,对她可不是这副嘴脸。 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们跟林青青没有半点儿交情,哪里是真心为她抱打不平? 不过是因为浅月对她们的女儿构成了威胁,才恶意诋毁而已。 林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置喙了? 林青青是她的女儿,她想把那丫头嫁给谁,跟外人毫不相干。 哼,她还不屑与她们为伍呢! 等林家与睿王府联了姻,这些人还不是要来巴结她? 白素锦眼珠儿一转,折身回到小客厅。 她哪里都不去了,赏花哪里有陪老王妃重要? 林浅月提着裙摆,袅袅娜娜地在园子中穿行。 含情脉脉的眼睛四下流转,她,能遇到顾世子吗? “林浅月,你不是与我表哥早有婚约了吗?陆家去了宁古塔,你怎么留在京城了?”韩乐瑶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韩乐瑶一直把林浅月当做未来的表嫂,待她极好。 没想到,她却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皓哥哥不愿意连累我,他,他跟我退婚了。”林浅月难过的低下头。 在韩乐瑶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何况她跟陆皓还没成亲呢,凭什么陪着他吃苦受罪? “林浅月,你如果承认自己冷酷无情,我虽然不会继续跟你做朋友,但是还不至于难为你。但是,你满口谎言,实在让我恶心。”韩乐瑶一口啐在她的脸上。 分明是她看陆家落难了,背信弃义,悔婚了。 “韩乐瑶,你发什么疯?从前你可是最护着我的人,就因为我没有嫁给陆皓,你就跟我翻脸了?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的呢? 你对我并无几分真情,你不过是看在皓哥哥的情分上勉为其难地照拂我。他离开京城了,你却成为第一个欺负我的人,亏我还把你当做最好的姐妹。” 林浅月用帕子擦着脸,眼圈儿红了起来。 “我撕了你这贱人的嘴。”韩乐瑶被气的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自己犯了错,却倒打一耙责怪别人。 “乐瑶,不要冲动。这是睿王府,不能任性而为。你打了她,反而脏了自己的手。”齐薇拦住了她。 “是啊,咱们是来做客的,不能因为一个无耻的贱人扫了大家的兴。”李雨婷也在旁相劝。 “也是,我跟一个未娶先休的贱人计较什么?”韩乐瑶恨恨地骂道。 “你胡说什么呢?他没有休我,是我……”林浅月猛然住了口。 “林浅月,你不但辜负了我表哥,还把自己的姐姐推了出去,你可真不是个东西!你这样的人,只配一辈子孤独终老,没人疼没人爱。”韩乐瑶唾骂道。 林浅月的指甲刺入了掌心,她要让她们看看,她不但能嫁出去,还能嫁得比她们都好。 第62章 巧遇顾晨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姐姐是心甘情愿嫁给皓哥哥的。她已经十八岁了,至今无人聘娶。我不知道,她心里一直默默喜欢着皓哥哥的。 所以,皓哥哥与我退亲的时候,她主动提出,陆林两家的婚约如期履行,她愿意嫁到陆家去。”林浅月惶急地解释。 她就是故意颠倒黑白。 外面的人怎么猜测并不打紧,林青青远离京城,事情的真相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呵,如此说来,是我们错怪林二小姐了。不是你负心薄幸,而是你有成人之美。林二小姐真是好福气,有一位疼你怜你的未婚夫,还有一个情深义重的姐姐。如此,你就可以安心留在京城,另择良人了。” 李雨婷明褒暗贬。 不愧是太傅家的小姐,字字珠玑,也字字诛心。 “浅月别无所求,只希望皓哥哥平安无恙,姐姐幸福美满。”林浅月低首敛眉。 几句闲言碎语就能把她击垮,她也就别想嫁入睿王府了。 “呕!”韩乐瑶被恶心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哈哈……”一道如山泉激石的笑声蓦然响起。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来,就看到不远处的假山石下闪出一个修竹般挺拔的身影来。 “是顾世子。”齐薇低声娇呼。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玉扇轻摇,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这人二十几岁的年纪,身高七尺,猿背蜂腰。 他穿了一袭大红色饰有金色云纹的长衫,腰里系着巴掌宽的金丝腰带,镶嵌着七颗龙眼大的宝石。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 色彩夺目,流光溢彩。 一头如墨长发半束半披,绾起的发髻用一顶金冠束了起来,上面也镶嵌着七彩宝石。 足踏黑色短靴,金丝缠银线绕,绣着精美的图案。 富贵逼人是真的,俗不可耐也是真的,俊美无俦更是真的。 十足十的风流倜傥,硬生生的把挂在身上,写在脸上的铜臭气给压了下去。 标准的鹅蛋脸,欺霜赛雪的肌肤,长眉斜挑,炯炯有神的丹凤眼,眼尾勾出一丝轻懒。 高挺的鼻梁,樱色的薄唇,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似乎装着星辰大海,轻轻一转,就令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林浅月还是第一次有了跟顾晨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不由得看痴了。 她心跳如鼓,娇躯微微颤抖。 在京城的官宦子弟中,陆皓以才貌双全而闻名。 但是,他的相貌跟风姿卓绝的顾世子相比,至多只能算清秀。 陆家的家世,没落魄的时候尚不及睿王府十分之一。 现在,他给顾世子牵马坠蹬都不配了。 她庆幸自己果断拒绝跟陆皓成亲了。 她正值青春年少,她的人生应该像这园子里的鲜花,热烈绚烂地尽情怒放。 而不是在漫天飞雪的宁古塔,逐渐枯萎凋零。 “林浅月见过世子。”她微微屈膝,拜了下去。 “见过世子。”齐薇等人也急忙行礼。 “几位小姐,是我睿王府的花不好看,还是茶点不好吃?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顾晨眉梢轻挑,姿态肆意慵懒。 “顾世子,是我无意中得罪了几位小姐,我,我这就离开。”林浅月美眸含泪。 一副被人欺负了,却不敢明言的隐忍模样。 韩乐瑶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想也不想,抬起手来一巴掌甩了过去。 “韩小姐,年纪轻轻的,火气这么大可不好,府里备了去火的凉茶,去喝一碗吧!” 顾晨把林浅月挡在了身后,温淡的声音如清风拂面。 韩乐瑶只觉得整条胳膊发麻,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她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下环顾,谁点了她的穴道? “世子,我们这就去喝茶。” 李家姐妹和齐薇拉着韩乐瑶就走。 “刚才,好像有人暗算我。”韩乐瑶走出百米开外,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你这是被顾世子迷得神魂颠倒了,好端端的说起胡话来了。我们几个可比不得你,能舞枪弄棒的。顾世子不会骑马不会射箭,就连秋天的狩猎都只能做个看客。”齐薇戏谑的笑道。 韩乐瑶抖了抖手,真是奇怪,她又活动自如了呢! “哼,我又不是林浅月那个没见识的贱人,还能为美色所迷?我韩家是簪缨世家,我要嫁的人必定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连马鞍桥都上不去的男人,我才不稀罕呢!” 韩乐瑶撇撇嘴。 “这是睿王府,我们是来赴宴做客的,刚才你教训林浅月已经够鲁莽了,在背后议论主人的是非,被他听去了,还不把你赶出睿王府?好妹妹,你且收敛些,别给家里惹麻烦。” 李雨婷细声细气地劝她。 “他要这么做了,我倒敬他是条汉子。”韩乐瑶不以为然。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落在了顾晨的耳朵里,他暗暗磨了磨牙。 不稀罕? 只有他顾晨看不上的,还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呢! 韩乐瑶,很好! 他倒想知道知道将门虎女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顾世子,多谢您为我解围。”林浅月从他身后转了出来,盈盈下拜。 “林二小姐,既然来到睿王府,就是顾家的客人,我必然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不如我们去西苑赏花吧,那里是本世子私有花园,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顾晨探扇浅笑。 “这……怕是不太好吧?”林浅月故作矜持的推辞着。 只是她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一双眼睛已经看向了西边的院子,眼底的热切遮都遮不住了。 这可是别人没有的待遇呢! 她能走进顾世子的私人花园,是不是意味着也能走进他的心呢? “是我冒昧了,二小姐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自然有所顾虑。那,我陪着你各处逛逛?”顾晨俊颜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来。 “不不不,还是,客随主便吧!”林浅月急忙改口。 她可不愿意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第63章 机缘不巧,缘分未到 顾晨微微一笑,如冬日暖阳,和煦却不甚热烈。 林浅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折纤腰以微步,娉娉婷婷跟在了顾晨的身后。 男子步履轻缓优雅,带着一点儿欢欣雀跃。背影挺拔如青竹,一袭红色春衫裁剪得体,明艳华贵。 漫步在鲜花似锦,垂柳如烟的小路上,如诗似画,矜贵无双。 自己如果能成为他的夫人,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呢! 林浅月心里吃了蜜似的甜。 却没有注意到,顾晨唇边的笑意,有几分凉薄几分恶劣。 西苑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甜香的味道。 绿荫花径之间,但闻流水潺潺,黄莺啼鸣。 一架紫萝筑起了一面花墙,紫色的花朵瀑布般倾泻下来,枝繁叶茂,花香袭人。 林浅月置身其中,宛若一步踏入了仙境。 “咯咯……” 一阵阵娇俏的笑声如珍珠滚入玉盘,清脆动人。 “世子爷,您来了。” 花丛中,花架旁,柳荫下……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俏丽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围在顾晨的身边。 颜如冠玉的男人,成了园子里最绚烂的花朵,异香扑鼻。 七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跹起舞,顾晨来者不拒,亲亲芙蓉面,搂搂小蛮腰,随手掏出一把金叶子插在她们的鬓发间。 他姿态慵懒地瘫坐在黄梨木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茶点。 紫衣女子拈了一块百花糕,送到了顾晨的唇边。 绿衣姑娘倒了香茶一旁侍立,黄衣姑娘站在他身后打扇,蓝衣姑娘给他捏肩…… “新来的那个妹子,你也别闲着,过来给世子爷捶捶腿。” 穿着大红衣裙的姑娘很自然地对林浅月招招手。 “我?给他捶腿?”林浅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啊,难不成你还等着世子爷服侍你吗?”她风摆杨柳的走了过来。 纤纤细指戳在了林浅月的额头上。 那正红的颜色,凛然的气势,把林浅月衬的像个卑微的妾室。 “顾世子……”林浅月哀怨地看着顾晨。 他让她来赏花,赏的是这些活色生香的花吗? “世子爷,老太太请您过去呢!”院子外有人高声回禀。 “知道了,我这就来。”顾晨起身走了出去。 才出了门口,脚步一滞,转过身来,笑着问道:“对不住,柳二小姐,被她们一闹,忘了招待你了。你是留下来,还是跟我一道去见祖母呢?” 祖母? 这么亲昵的称呼! 林浅月杏眼一转,他这是把自己当做自家人了吗? 刚刚涌上来的委屈,立时化作了云烟。 风一吹,就消散了。 “好。”林浅月立马跟了出来。 她跟这些女人又不认识,留下来干什么? “这个什么二小姐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 “看样子她似乎看不起咱们呢!” “哼,都是服侍世子爷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 ……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飘进了林浅月的耳朵。 而顾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浅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计较什么呢? 谁都知道顾世子是个多情的人,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在他这里得到相伴相随的名分。 别说是侍妾、姨娘,就是通房丫头也没有。 这是他留给正室夫人的体面。 既然如此,想来顾世子也没太把她们放在心上。 无关紧要的人,等她进门儿之后,就想办法一个一个打发出去。 顾晨与林浅月前后相跟着穿宅过院,一路上许多人看了过来,还相互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林浅月低头前行,但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落在她身上的一双双眼睛,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啊! 来到了西花厅,林浅月举目四顾,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她走过去乖巧地坐在了白素锦的身边。 “祖母,您唤孙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顾晨含笑抱拳躬身。 素日的懒散不羁被他很好地收藏起来,在老王妃面前俨然是个温雅有礼的好孩子。 “晨儿,祖母刚刚才想起来,我回京之前遇到了一位仙长他断定你近期红鸾星动,必有良缘。我久不归家,不知道你可有心仪之人?若是没有,你的亲事就由祖母做主了。” 老王妃笑容和蔼。 “祖母,此事无需您老人家费心,孙儿,早有心仪之人,只是时机不巧,缘分未到,再等一些时日吧!”顾晨的脑海中跳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儿来。 “世子早有心上人了?我却未有察觉,是我疏忽了。”睿王妃在旁赔笑。 “母亲执掌中馈,家中大事小情事必躬亲,您的抚育之恩和深切关怀,我铭记在心。”顾晨对睿王妃甚是恭敬。 “睿王妃与世子母子情深,真是令人羡慕呢!”白素锦适时地夸赞。 谁都知道,睿王妃与世子顾晨并不是亲生母子,他们母子之间感情却非常深厚。 虽然说顾晨既无文才又无武略,但是并不能否认睿王妃贤良淑德,对他视如己出。 “正是这话,顾家后宅安宁祥和,都是我这儿媳持家有道,治家有方。所以,老身希望我未来的孙媳妇秉性柔嘉,持躬淑慎,能担起相夫教子的重任来。”老王妃满意地拍了拍云氏的手。 白素锦也捏了捏女儿的手,心情大好。 她可是在老王妃面前竭力夸赞浅月是个性情温柔,识大体懂礼仪的好孩子。 而且,浅月这细腰丰臀的,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必然是个多子多福的。 她非常符合老王妃选孙媳妇的条件呢! “祖母、母亲,东花厅还有众多亲友,我要过去待客了。”顾晨告辞。 他出去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向林浅月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对上他那迷人的笑容,林浅月心神一荡,羞涩地笑笑,缓缓别开头去。 娘亲猜的果然不错,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何德何能,竟然被顾世子喜欢了那么久?! 第64章 当面蛐蛐他 “顾世子喜欢的人,会是林家的二小姐吗?”有人悄声问。 “不知道,但是我亲眼看到林小姐去了西苑呢!” “西苑?那不是顾世子不许他人涉足的地方吗?” 在一片议论声中,林浅月笑容谦和有礼,姿态优雅大方。 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老王妃似乎也很喜欢她呢,目光中尽显慈爱。 不,她老人家是爱屋及乌。 因为孙子的喜欢而喜欢。 不过,能嫁给顾世子,做一只乌鸦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唉,有些人真是心瞎眼盲,错把鱼目当珍珠了。一个悔婚失信的女人,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怕掉下来摔死。也是,她长着一双势利眼和一对翅膀呢,一棵树倒下了,她自然会飞到别处去。”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韩乐瑶绷着小脸,斜觑着林浅月。 “难怪她没有嫁到陆家,我以为她只是嫌弃陆家获罪,家道中落呢!原来,这其中另有隐情。”齐薇拖着长腔。 她们声音不高,只有邻近的人才能听到。 其他人再次看向林浅月,脸上就多了一丝玩味的神情。 原来,林家的二小姐,不但薄情,而且滥情。 林浅月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阴冷。 这两个贱人,是见不得她好,才故意出言诋毁她的。 她敢对天发誓,她跟顾晨之间清清白白的,并无逾越之事。 她跟陆皓悔婚,绝不是因为移情别恋。 而是,缘分尽了。 她有心解释,只是人家又没指名道姓的,她如果这个时候站出来,岂不是认下了这骂名吗? 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暂且忍了这口恶气,这笔账她早晚跟韩乐瑶算清楚。 老王妃坐在主位上,对这些议论似乎没有听见,她笑着说道:“都说人比花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园子里那些争奇斗艳的鲜花,怎么比得上这些温婉美丽的姑娘呢? 现在请你们尝尝几道新式菜肴,和我从江南带回来的美酒。我这次回京就不走了,你们如果不嫌弃我老婆子无趣,就时常过府来陪我说说话,品品茶,赏赏花。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都年轻起来了呢!” “老人家还是这般风趣儿,我们最爱听您说些外面的新鲜事。只要您不嫌弃,我们啊倒想着天天过来请安呢!”白素锦唯恐错过巴结老王妃的机会。 她可是听见了,顾世子的婚事要由老王妃做主呢! “那就常过来走动走动,才显得亲近啊!”老王妃笑了起来。 白素锦连声答应,还不忘瞟了韩乐瑶一眼。 顾世子喜欢他们家浅月不是一日两日了,谁酸都没用。 韩乐瑶迎着白素锦略带挑衅的目光,心里一阵发堵。 不行,她得出去透透气。 睿王府花园一角。 韩乐瑶把娇艳欲滴的海棠花扯得七零八落,嘴里低声嘟囔着。 “睿王府就没有一个心明眼亮的吗?顾晨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人品也不大好,眼光也这么差的吗?老王妃一把年纪了,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见过的人比我见过的树都多,怎么也识人不明呢?” 她气忿忿地用脚去碾压那些残缺的花瓣儿。 “韩小姐,我府上的花儿不曾招惹你,何必拿它出气呢?想不到簪缨世家的小姐,也会做出背后说人长短的事情来。” 有人冷哼一声。 韩乐瑶转过身来,就看到顾晨摇着扇子,笑得……促狭又不怀好意。 “我当着你的面也敢说!顾晨,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林浅月真的配不上你。”她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骂了进去。 韩乐瑶绰号“小辣椒”,她脾气大,性子烈,说话也直来直去。 好在她爹位高权重,手里握着兵权,即便她偶尔说几句口无遮拦的话,也没有人认真跟她计较。 背后议论顾晨的人不少,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骂到他的脸上来。 顾世子磨了磨牙,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忽然就想作弄她一番。 “韩小姐,那依你所见,谁家的姑娘哪府的千金才能配上本世子呢?” 他靠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如山如树,把韩乐瑶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多情的丹凤眼,薄唇噙着一丝不羁的笑意,灼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喷了韩乐瑶一脸。 两个人咫尺相隔,呼吸缠绕,能听得清彼此的心跳。 微风拂过,枝头的海棠随风摇摆,越发娇艳动人。 景色旖旎,男人俊美。 谁在他的凝视下能不意乱情迷? 顾晨勾了勾唇角,他等着韩乐瑶的手足无措,仓皇逃离。 “说话就说话,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想占我便宜啊?滚远点啊!”韩乐瑶柳眉倒竖,怒目而视。 像炸了毛的小野猫,厉声呵斥他。 这混蛋,要是敢吃她的豆腐,就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顾晨唇边的笑容逐渐放大,她这凶巴巴的样子,跟林青青有点儿像。 莫名的,有些可爱。 “不要这么暴躁,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才好。”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他想试试,这圆鼓鼓的脸颊,掐一把是不是很好玩儿? 韩乐瑶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面对登徒子的调戏只会啼哭,她不闪不躲,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大胆狂徒!敢调戏我,你找死啊!” 顾晨一偏头,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韩乐瑶是簪缨世家的小姐啊! 声东击西的战术,还是懂的。 不,她是双管齐下。 上头一巴掌,下面一脚跺在顾晨的靴子上。 “嘶!” 顾晨倒抽了一口凉气。 又不是杀父之仇,用这么大力气干嘛? 感觉,脚趾要断了呢! “疼!”他弱弱地呻吟。 “废话!打不疼你对得起我们韩家的赫赫威名吗?对了,爱笑的人运气好,你怎么不笑了呢?是不喜欢吗?”韩乐瑶粲然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顾晨舔了舔嘴唇,这丫头,有点儿意思! 第65章 人算不如天算 韩乐瑶笑的比身后的海棠还要明媚灿烂,顾晨眸光似水,搅起点点涟漪。 气氛有些微妙,暗香萦绕,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你,你要干什么?”韩乐瑶被顾晨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是眼花了吗? 竟然看到了顾晨的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就像是行走在荒漠的孤狼发现了猎物,他莫名的兴奋,她没由来的有些恐慌。 顾晨眉眼斜挑,笑得跟个浪荡子似的。 不,不是像,他本来就是! “韩小姐想不想知道本世子心悦何人?”顾晨再进一步。 韩乐瑶倒退几步,靠在了墙角,连连摇头。 她不想听他报花名。 顾晨心悦的人多着呢! 他们两个人四只手,可能都数不过来。 “你不知道本世子喜欢的人其实是……”顾晨尾音颤颤的,勾人心魂。 “顾世子你的心上人来了。”韩乐瑶用手一指。 她不想听到林浅月的名字,怕脏了耳朵,更怕管不住自己,一拳头打出顾晨的鼻血来。 顾晨一侧头,韩乐瑶脚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了花墙的另一侧。 “呸!不要脸的狗东西!下次再敢欺负我,我掏出你的花花肠子来挂在你们家的大门上。”她隔着墙啐骂。 骂完了脚底生风,很快就跑远了。 顾晨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出声儿来。 小丫头,人不大,口气却不小。 还真把他当成软柿子了,想揉搓他,没点儿真本事可办不到。 韩乐瑶回到了西花厅,坐在席位上,想着顾晨堵心,看着林浅月碍眼,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跟着几个小姐妹向外走去。 顾晨站在府门口送客,林浅月走出了府门,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眼珠儿一转,计上心头。 她踩在了裙摆上,身子向前一扑,娇呼一声,直直地从台阶上跌落下去。 她算计好了,顾晨只要一回头伸出双臂,就能稳稳地接住她。 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又是郎有情妾有意,睿王府明日就会请媒人上门提亲了。 不是她心急,实在是怕有人从中挑拨,破坏了这桩好姻缘。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林浅月人在半空中,顾晨听到呼声,闪身错步,转过身来,已然慢了半拍,眼看着人“扑通”一声摔倒在他的面前。 韩乐瑶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儿来,摔得真脆生。 想听,再来一次吧! 林浅月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直响。 完了,她这脸丢大了! 她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看着顾晨,等着他把她给扶起来。 只是顾晨似乎被吓到了,一动不动。 韩乐瑶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提起了林浅月。 这人,摔得好惨! 额头破了一块,嘴唇也渗出血珠来。 云鬓歪斜,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 啧啧,太可惜了,怎么就没毁了她这张脸? “林二小姐,走路多留神啊!你摔了不要紧,要是一不小心把娇弱的顾世子砸个腿断胳膊折,你跟睿王府可怎么交代啊?”她“好心”地用帕子替她擦脸。 手劲儿大了些,疼得林浅月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快上车吧,别让人看到你这副丑样子。”韩乐瑶不由分说拖着她就走。 粗暴地把她塞进了林家的马车,这才冷笑道:“失算了吧?还打算在人前演一场美人落难呢!啧啧,你也太不开眼了,竟然指望那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废物成为盖世英雄?他那反应,比猪还迟钝呢!” “韩乐瑶,你为什么要屡屡跟我作对呢?皓哥哥都不曾怪我,你这样故意难为我,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林浅月抽噎着。 暗恨韩乐瑶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别提我表哥,否则我跟你翻脸。”韩乐瑶厉声警告她。 她只是替表哥讨个公道,想听林浅月一句道歉。 但是这个女人不但不肯认错,反而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她绝对不相信表哥是主动退婚的,更不相信林青青暗恋表哥多年。 否则,她怎么会是被绑上花轿的呢? “那我们以后都不提他了好不好?乐瑶,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我就原谅你了,你以后不许再无理取闹了。”林浅月软了声音。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韩乐瑶冷哼。 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乐瑶,你,是不是也喜欢顾世子啊?那我们效仿娥皇女英,做一辈子的姐妹吧!”林浅月温温软软地说道。 脸上却罩了一层寒霜。 哼,她不过是借着为陆皓打抱不平的理由找自己的麻烦,实则是在争风吃醋。 别以为隐藏得好,自己就看不透她的心思。 “我去你娘的吧!”韩乐瑶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一脚踹在车辕上,转身就走。 见识到了,人至贱无敌。 走过顾晨的身边,她停了下来,皱着小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叹息:“你也太虚了,好好补补,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救你的。” 顾晨摸了摸鼻子:他虚吗? 韩乐瑶目不斜视地走了,几个平常跟顾晨玩得好的富家子弟嘻嘻哈哈打趣他:“顾世子,那个小辣椒笑话你虚呢!依我看,你不如娶了她。你不能保护女人,就让女人来保护你啊!” “滚!”顾晨笑骂着一脚踢了过去。 “顾晨,林家的二小姐,似乎对你有意呢!你要是不喜欢凶悍的,这个看着挺温柔可人的。” 这群花花公子,别的本事没有,揣摩女人的心思,倒是一个比一个灵透。 顾晨笑而不语。 “不是吧?顾世子,你还真动了心啊!”有人怪叫一声。 “走了走了,回去给顾世子准备贺礼去了。”有人笑闹着。 顾晨任由他们胡言乱语,没有解释也没有阻止,似乎默认了他跟林浅月会成为夫妻。 让误会来得更深一些吧! 林家既然把林青青送到宁古塔去了,留在京城的但凡有一个过得舒心,就是他顾晨无能。 下地狱嘛,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第66章 传言有误? 百花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 兵部尚书家的三公子王文凯斜靠在座椅里,左拥右抱,两个千娇百媚的姑娘陪着他饮酒作乐。 “顾晨还没成亲呢,就洗心革面了。没有他在,这酒喝着都有些寡淡了。” 京兆尹的小舅子胡顺怀里搂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姑娘,无精打采的。 “那林家二小姐还能比得上小桃红?”王文凯在红衣女子的唇上偷了一个香。 那姑娘掩着嘴娇笑:“公子们不要哄我们姐妹开心了,能被顾世子看中的姑娘,必然是品貌双全的。” 不提家世,顾世子但凭着那张脸,都有骄傲的资本。 被他看上的女人,肯定是百里挑一的。 “的确有几分姿色,但是如果进了百花楼,真当不了头牌。”胡顺在怀里的姑娘胸前抓了一把。 论身材论样貌,都不是一等一的出挑。 怎么就入了顾晨的眼呢? 他那人一向挑剔得很。 “想必是出身高贵,满腹才华吧?”身材丰腴的姑娘猜测。 豪门公子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娶妻娶贤吗? 样貌,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还真没有一样是特别出色的,有才华的是二小姐的未婚夫。”抚远将军的侄子常青摇摇头。 “什么?顾世子喜欢的人名花有主了?” “他这是横刀夺爱?” “顾世子抱得美人归了吗?” 青楼的姑娘们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问道。 等知道详情之后,小桃红不屑地撇撇嘴。 “都说戏子无情妓子无义,跟这位柳家二小姐比起来,我们自愧不如呢!我们这个行当里不知道出了多少痴情的姐妹,资助过多少落难公子呢!”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顾世子呢?” 所有人都是满腹狐疑。 没过多久,京城里许多人都知道了睿王府的顾世子心仪柳侍郎家的二女儿。 有人开了玩笑,京城最多情的男人遇到了最薄情的女人,这,也算是一桩良缘吧? 流言蜚语不可避免地传进了林浅月的耳朵,气得她掩面痛哭。 她做错什么了? 不就是及时抽身自保,没有嫁给陆皓吗? 凭什么要承受这份羞辱? “乖女儿,不要哭了。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昔日陆家的亲朋好友又不是只有林家,为陆家践行的却只有我们母女。他们的接济陆家了,还是雪中送炭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了? 我们林家,已经嫁过去一个女儿了,还想怎么样呢?做人,问心无愧就好。闲言碎语,你理会它做什么?你与陆皓有过婚约的事情又不是秘密,只要顾世子不在意就行。 而且,他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只是订婚了,又没出嫁,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姑娘,配得上他的。” 白素锦一边痛骂别人,一边耐心地哄劝着自己的女儿。 “娘,睿王府来提亲了吗?”林浅月泪眼朦胧地问。 顾家只要派人来议亲,再多的流言蜚语就是一个屁。 一时难堪,过后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还没有,不过你别急,婚姻大事要三媒六证的,你要给人家一些时间去准备啊!听人说,赏花宴会之后,顾世子几乎很少出门了,更是不再踏足那些烟花柳巷。他是为了你,收心了呢!” 白素锦得意起来。 “真的?”林浅月有些意外。 顾晨可是花名在外的。 她没指望他忠贞不二,只要给了她尊贵的名分和足够的体面就行了。 “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的,娘去拜见老王妃的时候,睿王府的下人议论纷纷,我听了个真真切切。”白素锦言之凿凿。 林浅月脸上眼泪还没干呢,就笑了起来。 娘说得对,只要顾世子不嫌弃她,风言风语她不必放在心上。 那些人就是嫉妒她了啊! 同样的话,老王妃也略有耳闻。 祖孙闲谈的时候,她问道:“晨儿,外面传言你喜欢林家的二小姐呢!” 顾晨单手托腮,坐姿随意慵懒:“祖母,外面还传言孙儿见一个爱一个呢!” “难道不是?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耳目闭塞,西苑里你你养了七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呢!我真不知道,这一点你怎么不像你爹呢?”老王妃板起了脸。 她的儿子睿王顾浩然后宅干干净净的,只有顾晨的生母和云氏两位正室夫人。 “我可能像祖父吧!”顾晨随口说道。 老爷子这把年纪了,还有四位姨奶奶呢! “混账!”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这也是他一个晚辈能非议的? “晨儿,男人三妻四妾本在情理之中。只是,我不管你怎样胡闹,娶的妻子必然要品行端淑,那林家的二小姐,差了一些。”老王妃摇摇头。 “祖母是听了闲话了?”顾晨嘴角噙笑。 连他祖母都知道了的事情,林浅月如果走在大街上,后脊梁都会被人戳弯了吧? “我看那姑娘印堂狭窄,两道眉毛几乎要连在一处了,而且她嘴巴扁平,这在相书上来说,是薄情之相。骨子里就是凉薄之人,见利忘义,只在乎自己,不值得深交。 这样的人,做出悔婚的事情并不奇怪。你可要想好了,你若是娶她为妻,那一颗心怕是焐不热的。”老王妃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些年她随夫君游历名山大川,有幸见到几位得道高僧和云游的仙长,学了一些相术。 这双眼睛不会看错的。 尤其是白素锦,隔三差五就要来睿王府请安,明里暗里试探她的意思。 那攀附的心思,已然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母亲养出来的女儿,难免有些小家子气。 顾家为世子娶妻,最为看重的是对方的家世和姑娘的人品。 柳家的门第低了一些,倒也无妨。 只怕人品不够贵重的林浅月撑不起睿王府的门面来。 “祖母慧眼识人,所说丝毫不差。”顾晨随声附和,没有一字辩驳。 老王妃眯起了有些昏花的老眼,顾晨笑得风轻云淡。 看不出对林浅月有丝毫的维护。 所以,传言有误? 第67章 他想林青青了 “晨儿,你若是对她无意,就早日澄清了误会,免得误了你的正缘,也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我也会慢慢疏远白素锦,两家维持着点头之交就好。 ”老王妃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是也不能平白耽误人家。 女孩子的青春就像花期,明媚鲜妍转瞬即逝。 “祖母不必为这些无谓的事情烦心,也不必对外澄清,我和林二小姐能走到哪步,要看天意。“顾晨笑得和煦。 丹凤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用点儿卑劣的手段怎么了? “晨儿,你……”老王妃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孙子了。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这样勾勾缠缠的什么意思? “祖母,我保证给您找一个处处合您心意的孙媳妇。”顾晨随口敷衍。 老王妃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放在心上。 “无论如何今年你的亲事都要定下来,要么你自己选,要么祖母亲自给你挑。不是祖母自夸,我看人的眼光一等一的好,你亲生母亲温柔贤淑,自不必说;就是你的继母也是个顶顶贤惠的,她对你的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老王妃有些自得。 这两个儿媳妇可都是她看中的,第一个媳妇,福气薄了些。续娶的云氏知书达理,跟她的儿子相敬如宾,对她这个孙儿视如己出。 顾晨点头:“好,真好。” 好到,无可挑剔。 京城中谁不知道他爹的续弦云氏堪为女子楷模呢? “那祖母就按照这个标准去找孙媳妇了。”老王妃乐滋滋的。 顾晨右眼皮直跳,连忙笑道:“您颐养天年吧!孙儿不喜欢循规蹈矩的。” “唉,也不知道顾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顽劣的孩子来?”老王妃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顾晨垂眸:还不是拜您所赐?您眼光好嘛! “祖母,等我有了孩子,您亲自教导,或许就像我爹一样正直向上了。”他斜挑着一边的眉。 “若是有了重孙子,我自然要亲自教养,免得被你这个不着调的爹给带坏了。”老太太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 别说,这孩子正襟危坐的时候,还真有几分他老子年轻时候的风采。 “祖母,我忙去了。西苑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我都得精心照料呢!”顾晨起身告辞。 “这孩子,还真不像他爹。”老太太摇头叹息。 等等,顾晨为什么不像他爹呢? 云氏的两个儿子,顾新和顾明一个饱读诗书,一个勤奋习武,都是可造之材。 唯独她的长孙,学了一身的坏习气。 难道?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儿在她心中闪现。 老太太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咀嚼着,把刚刚升起的狐疑一并吞了下去。 疑心生暗鬼,她这把年纪了,不能稍有风吹草动,就心神不宁。 凡事还需要讲究个证据,不好随意冤枉人的。 这次回来她就不走了,若是真有人欺负了顾晨,她绝不会轻饶了那个人。 若是顾晨自己长歪了,就给他娶个厉害的媳妇,好好管教他。 骠骑将军府的那个小丫头就不错,英气勃勃的。 将门出虎女,如果韩乐瑶有她爹一半的能耐,顾晨这棵歪脖子树都肯定能给修理直溜了。 老太太想好了对策,老怀甚慰。 这个家,她才是定海神针啊! 西苑。 红衣姑娘正在院子里翩翩起舞,其他人吹拉弹唱相伴左右,呈现在顾晨面前的就是一幅百花齐放的美好画面。 看到顾晨来了,丝竹管乐吹奏得更加热闹,那红衣姑娘长袖舒展,几个旋转舞到了他的身边。 七只彩色的蝴蝶围着他载歌载舞,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顾晨置身锦绣丛中,眸色却分外清明。 他想林青青了。 那个没良心的丫头,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离开他了。 而且,有可能此生再也不能相见了。 书信里林青青依然乐观开朗,但是想到她去了宁古塔,要面对寒冷、贫穷和孤寂,他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们相识多年,她就是像一轮炽热的太阳,温暖了他孤独的心房,驱走了无边的黑暗。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么爱笑的姑娘,一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有着一个冷漠到令人窒息的家。 他没有了亲娘的呵护,虽然受到过一些不公正待遇,但是睿王府在生活上没有亏待过他。 他赚钱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林青青之所以那么努力赚钱,是因为,她要养自己和林家。 十三岁,她还是个孩子啊! 别人还在父母的宠溺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却用稚嫩的肩膀担负起养家的责任来。 林家算不得豪门,也不是巨富,但是养一个女儿不成问题啊!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林青青十三岁开始就踏上了经商之路? 小丫头聪明能干,颇具头脑,又坚不可摧,他以为她天生就是男孩子的性格,不该困于后宅之中。 却没有想到,那个家是她想逃离的地方。 他们是合作伙伴,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他把她当做了知己,把自己的家事和盘托出。 可是林青青,大概只把他当做合伙人了。 否则,怎么会对自己在林家的遭遇只字不提? 这些年,他因为跟林青青的交情,才会对林家多有照拂。 四年内,林明杰官升两级。 一年三节,他对林家厚礼相赠。 那都是看在林青青的情面上。 他以为林家会因此格外厚待这个女儿。 没想到,却让有些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如此,他就把他们不该得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来。 最可恨的,就是林浅月了。 陆皓风光霁月的时候,她与他情意缠绵。 陆家一朝落难,她自己独善其身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林青青推出去替她承受苦难。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呵呵,他倒要看看,没有了林青青,林家还能事事顺遂,林浅月能嫁入高门大户,享受荣华富贵吗? 第68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算计他的人,该下地狱。 害了林青青的人,永世不得轮回。 “世子爷,用些果品茶点吧!”有人在他耳边娇笑。 顾晨回过神来,他身边衣香鬓影,美女环绕。 面前黄梨木的桌子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精美的茶具,玲珑剔透的水晶碗,纯银的羹匙,象牙筷子…… 空气里都弥漫着富贵的气息。 他最喜欢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忽然就没滋没味了。 林青青,她还在宁古塔受苦呢! 自己如此奢靡,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你们继续玩乐,过几日,我送你们去别院。”顾晨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什么意思?世子爷不要我们了?”紫衣姑娘愣住了。 她们,做错了什么? “你这话说的好像他要过我们似的。”绿衣女子嘟着嘴巴。 世子爷是不是好色,只有她们才知道。 “老王妃回来了,怕是要整顿家风。世子爷最懂得怜香惜玉了,才先一步把咱们送走。你担心什么?是去别院,又不是发卖出去,我们还是世子爷的人。”红衣姑娘“咯咯”地笑。 世子爷从来不亏待他的人,就算真的打发出去了,也会给她们安排好后路。 “世子爷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穿着蓝色长裙的姑娘怅然若失。 也是她们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众人齐齐点头,此话不假。 顾晨去了书房,看着琳琅满目的博古架,再看看纯金的镇尺,玉石的笔架,洁白的宣纸,昂贵的徽墨,心情再次低落。 林青青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粗茶淡饭?荆钗布裙? 住的地方,连他府里的下人都不如吧? 顾晨越想越难过,林青青在吃苦受罪呢,他凭什么逍遥快活? “来,把本世子书房和寝室里那些名贵的东西都收起来,重新布置,弄得越简朴越好。再给我做几件粗布衣衫,平日用些粗茶淡饭吧!”他吩咐下去。 “世子爷,如今府里的开销是增加了一些,老王爷他们回来了,吃穿住行,公中是有份例的,不必削减您的用度啊!” 服侍顾晨的小厮长喜眨巴着眼睛。 世子爷,从小锦衣玉食,是能吃苦的人吗? “去吧,按照我说的去做。”顾晨挥挥手。 长喜不敢多言,出了门,才轻声嘀咕:“奇怪,世子爷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顾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他跟林青青有过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不能失信。 挥土如金的孙子,一改之前的奢靡,吃穿用度一如寒门学子。 老王妃喜不自禁,逢人就夸。 谁说由奢入俭难? 她孙子这不很容易就做到了吗? 就连西苑的那些姑娘,他都给遣散了,可见他骨子里还是个好的。 从前,大概是被人带坏了。 她这稍一提点,顾晨就改过自新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睿王府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就瞒不过白素锦的耳朵。 “浅月,顾世子为了你,还真是性情大变,他连养在府里的那些狐狸精都给打发了呢!我看啊,你的嫁妆要准备起来了。”她笑的合不拢嘴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玩够了收心的男人比那些没见识的男人更经得住诱惑。 她的浅月真是个有福气的。 “娘,您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林浅月揉着手里的帕子,杏眼水波荡漾。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温柔体贴的男子。 两家尚未议亲呢,顾世子就把后宅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这是怕她担了“善妒”的恶名啊! “那嫁妆是按照嫁入尚书府的规格准备的,如今你要做世子夫人了,要再添些名贵的金银玉器才好。嫁衣,要请京城锦绣坊最好的裁缝和绣娘来制作。十里红妆,那才够气派呢!”白素锦盘算起来。 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 尤其是高嫁的女子,只有丰厚的嫁妆,才能弥补出身不算高贵的不足。 “娘,那需要很多的银子吧?锦绣坊的嫁衣要提前半年定制,而且,价格不菲啊!”林浅月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不就是……” 话说了一半,白素锦悻悻地闭上了嘴。 没了林青青给的家用,她想给林浅月置办一份全抬的嫁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先做嫁衣,其他的东西娘慢慢想办法。你安心待嫁,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白素锦大包大揽。 只要林浅月能嫁入睿王府,一时的窘迫换来一世的富贵,还是值得的。 “如果姐姐还在,娘亲就不用为这点儿小事烦心了。是浅月无能,让您受累了。要不然,就把女儿闲置的首饰变卖一些?事到如今,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林浅月低头揉着衣角。 幽幽的叹息,低不可闻。 如果她早知道林青青真的会与林家恩断义绝,就不会让她写下断亲书了。 “别以为去了宁古塔,我就拿她没有办法了。你出嫁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做姐姐的还能不出一份力?我这就写信向她要银子给你添箱,她如果敢不给,我就把她留在家里的衣服首饰和被褥全卖了。”白素锦阴恻恻地笑,五官都有些狰狞了。 她已经给了台阶了,那死丫头却不肯就坡下驴,就别怪她不念母女之情了。 “娘,这可不行的。听说有些人专门高价收购女子的衣物,那些人,不怀好意的。惹出是非,有损姐姐的名声。”林浅月假意阻止。 眼中却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林青青就是一只铁公鸡,她也要从她身上刮下二两铁屑来。 “你别管了,她都不要这个家了,你还顾及她做什么?哼,我倒要看看,在林青青的心里是银子重要,还是她的名节重要?”白素锦冷哼。 她非得扒下那丫头一层皮来,看她还敢跟自己对着干吗? 远在宁古塔的林青青,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万里晴空,艳阳高照,哪里吹来的一股阴风? 林青青揉了揉鼻子,陡然生出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感觉来。 老天奶啊,她都发配宁古塔了,还会有人想害她? 第69章 这姑娘的脑子真好用 庄稼已经一人高了,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大田里,人们挥汗如雨,辛勤劳作。 陆家人虽然动作笨拙,进展缓慢,但是没有一人偷懒。 为了足够的口粮和鼓起来的钱袋子,不用林青青催促,他们都足够努力。 这些人,是最不可能害她的。 军营,有夜云州和张猛的关照,没有人难为过她。 难道是她没有把银票带回林家,引起他们的不满了? 林青青望着京城的方向,挑了挑眉眼。 哦,那没事儿了。 即便白素锦对她有天大的不满,也只能无能狂怒,伤害不到她分毫。 她跟那个家再不会有任何交集了,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宁古塔。 这地方在别人口中有着“人间地狱”之称,在林青青的眼里,却遍地是黄金啊! 初夏之交的季节,玫瑰吐露芬芳。 这里的玫瑰花,不同于京城,庭院里养几盆作为观赏之用。 而是,形成了一片片花海。 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会制作玫瑰糖,也会制作香水。 玫瑰,还有很好的医用价值。 有秦毅在,可以研制出保健和美容用品来。 这些东西在京城必然大受欢迎。 另外,山林也是一座座天然的宝库。 榛子、松子、木耳、猴头菇等珍稀产品,在这里随处可见。 葡萄、梨子和山楂产量丰富,当地人吃不完,除了晾干大部分拿来喂猪了。 若是拿来酿酒,又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这里的人参,跟瓜果梨桃的价钱相差无几。 要知道,这在各大药堂,可是珍贵的药材,价格极为昂贵,不是平民百姓用得起的。 此外,深山中还有数量稀少的紫貂。 貂皮,素有“软黄金”之称。 有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的特点。 做成衣服,达官显贵争相竞购。 漫山遍野的乌拉草,配上布料、毡子和毛皮,可以做一年四季的鞋子,能解决很多穷人买不起御寒棉鞋的困境。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林,都蕴藏着巨大的财富。 却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林青青找到了萧世宏,跟他商量开辟一条从宁古塔到京城的商道。 “林姑娘,这宁古塔有什么东西值得运到京城的?京城的绫罗绸缎,各式奇珍异宝,到了这里也没有销路啊!几千里的路程,我们往返一趟,人吃马喂,这笔开销可不小啊!” 萧世宏眉头紧锁,完全不赞成林青青这个建议。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认为这条商道根本不能创造价值。 虽然常话说“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但是,作为东家的心腹,他更明白“没有三分利,谁赶五更集”的道理。 东家对他不薄,什么都不干,拿着三倍的月银。 如果任由林姑娘一意孤行,做了亏本买卖,他无颜去见东家啊! “萧大哥,你只要把商道开辟出来,我保证一年四季都有生意。而且,你们也不必受长途跋涉之苦。从京城到宁古塔有几十座县城,每一座县城安排人接收货物,送到下一站就好。就像传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省时省力。” 林青青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这种方法,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快递,能有效节约人力物力,还能大大提高效率。 “林姑娘,你这法子倒是新颖,也确实可行。只是,你确保能赚钱?我们东家,可不做亏本的买卖。”萧世宏被林青青这个独特的想法给吸引了。 别说,这姑娘的脑子真好用。 “第一年我们只能维持收支平衡,第二年我们大约能有五千两银子的收益,第三年会增加到一万两,以后每年会递加,数额不等。”林青青早有规划。 “真的?”萧世宏又是怀疑又是心动。 食君俸禄,当报君恩。 这白拿银子不做事,终日饱食,他觉得于心有愧呢! “告诉你们东家,做不到我自己出银子贴补。”林青青莞尔一笑。 别说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是赚少了,她都觉得自己亏了。 “林姑娘,我这就给东家写信。”萧世宏积极响应。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要住几年,什么都不干,他真怕闲得长出白毛来。 “好。”林青青两眼放光。 这黑土地不但长出了粮食蔬菜,还直接长出真金白银了啊! 她只做了大自然的搬运工,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老天待她不薄啊!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贼老天,待她好像也没多好。 她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通过自身的努力,有了一份事业,前途光明。 结果,“嗖”的一下,她穿越了。 倒是父母双全,有妹妹和弟弟,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可是,没有亲情的亲人,还不如没有呢! 她再度凭借自己的本事,积攒了丰厚的身家,有了几个至交好友。 却发现,命不久矣了。 机缘巧合也好,阴差阳错也罢,她来到了宁古塔,发现了诸多生财之道。 钱真是个好东西,可是有命挣还得有命花啊! 她来宁古塔这么久了,两个心愿一个都没有完成。 没找到传送矩阵的对焦中心她可以等。 毕竟她只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 但是,寻找朱果迫在眉睫啊! 她和夜云州两个人都等着这东西救命呢! 秦毅第一次探山,没有多大收获,只采了一些寻常的药材。 如今整日在军营里苦读医书,希望找到治愈她的药方。 而她,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秦毅身上。 是时候为第三次进山做准备了,等秋收之后,大雪封山之前,她要走得更远些。 林青青打定了主意,要靠自己逆天改命。 而京城,白素锦母女也同样做着一飞冲天的美梦。 当然,这个梦缺少不了林青青的助力。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银子不是万能的。 在锦绣坊,白花花的银子不但没给她们带来尊敬,反而遭受了莫大的侮辱。 她们更不会想到,这场侮辱跟远在宁古塔的林青青脱不了干系。 第70章 一见倾心 锦绣坊的衣服饰品,除了价格昂贵,没有任何缺点。 正是这唯一的缺点,反而成了贵人们炫耀的资本。 能拥有一块锦绣坊出品的锦帕,都能让她们向自己的姐妹夸赞半天。 锦绣坊的嫁衣,更是以精美华贵着称,谁拥有一件锦绣坊的嫁衣,那是等同于十里红妆的荣耀。 白素锦带着林浅月来到锦绣坊制定嫁衣,顿时就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林夫人,二小姐又要成亲了吗?”礼部侍郎钱夫人过来打招呼。 她笑得满面春风,口气却不掩揶揄。 林家长女替妹出嫁的事情,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没过多久,林浅月却连下家都找好了? 白素锦笑容一僵:什么叫,又成亲了? “钱夫人,小女浅月待字闺中,并未出嫁。”白素锦忍着不快更正。 这女人长了一张乌鸦嘴,真是讨厌!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二小姐之前许给了探花郎,只是定下婚约,没有出嫁。也是陆家运蹇时乖,才拆散了一对鸳鸯。不知道二小姐这次许配给了哪位公子?趁早合了八字,免得再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她再不肯出嫁,林夫人可哪里再找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替了去。” 钱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白素锦脸色微微一变,钱夫人这话她越听越别扭。 好像她女儿是灾星似的。 呵呵,嫉妒让她面目全非啊! “钱夫人,得了闲暇去红螺寺为红英姑娘求个姻缘符吧,很灵验的。”白素锦和颜悦色的笑笑,拉着女儿扬长而去。 赵红英是钱夫人的外甥女,因母亲早亡,寄养在钱家,钱夫人对她视如己出。 这姑娘是陆皓的爱慕者之一,自从陆林两家联姻,钱夫人每次见到白素锦都要说几句酸话。 可是生气不如争气,赵红英连陆皓的心还没得到呢,她的浅月已经即将成为世子夫人。 再熬几十年,那就是睿王妃了。 钱夫人神色阴郁,对着她们母女的背影啐了一口。 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最近京城里的传言满天飞,说柳家的二小姐攀上了睿王府的世子顾晨,她却不大相信。 因为睿王府从来没有做过正面回应,也不曾登门提亲。 林浅月这样凉薄之人,要是能再得良缘,她这辈子都神佛菩萨了。 “林夫人,咱们是多年好友了。浅月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看着就一脸的福相。你跟我交个实底儿,这丫头要嫁给哪位贵公子啊?” 有人过来跟白素锦套近乎,也是旁敲侧击套她的话。 传言是传言,富贵圈子里的夫人大多不信林浅月能够嫁入睿王府。 “等浅月出嫁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你送请柬。”白素锦故意保持着神秘。 能在锦绣坊制定嫁衣,她们这些人精还会猜不出男方的身份吗? “好好好,我就等着吃二小姐的喜酒了。”那人颔首微笑。 白素锦母女在二楼走了一圈,看了几十件样品,件件都喜欢,却没有一件能让她一见倾心的。 “还有没有更漂亮的?”林浅月问店伙计。 “还有一件镇店之宝,您随我来。”店伙计上了三楼。 “啊?锦绣坊的镇店之宝?我们也去开开眼吧!” 十几位夫人小姐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三楼偌大的一个房间,只摆着一套嫁衣。 “娘,这套嫁衣可真漂亮啊!”林浅月惊叹不已,眼睛立时就移不开了。 华丽夺目的鸳鸯锦,金丝银线绣的凤凰戏牡丹,栩栩如生。 那凤凰展翅翱翔,牡丹活色生香。 红色的锦缎,镶嵌着七色宝石,闪耀着灿烂的光芒,宛如星河舞动。 同色的披肩,绣着鲜花和彩蝶,七彩的颜色,十分喜庆。 下摆配着金黄色的流苏,尾端坠着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最漂亮的是那顶凤冠,纯金打造,用各色宝石和珍珠、点翠组成了上百只蝴蝶,细细密密的流苏每一根都是由上百个小金珠穿制而成。 林浅月看着这件嫁衣,就想起了顾晨的锦衣华服。 多么相配啊! 白素锦心肝颤了颤,这嫁衣堪与后妃的宴席上的穿着媲美了啊! “这嫁衣要多少银两?”她低声问价。 饶是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心中也忐忑不安。 林家几年的积蓄才能买下这套嫁衣? “夫人看上这套嫁衣了?等我去请掌柜的来。”店伙计说着走向廊子尽头的房间。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来。 看年纪,三十上下。 玲珑有致的身材,妩媚妖娆的长相,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眼波流转,尽显风情。 腰如杨柳,走起路来,丰满的前胸波澜起伏。 未语先笑,“今日有贵客上门,不曾远迎,怠慢了。” 那一口吴侬软语,勾得人酥酥麻麻的。 满屋子的女人都看呆了,这,不是活生生的狐狸精吗? “掌柜的,这嫁衣……”白素锦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价格,怕是林家承受不起的。 “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万金难求。”那美妇人娇滴滴的掩嘴轻笑。 “啊?” 白素锦喜不自禁,真是天助我也! 锦绣坊寻的也是一个福气满满的姑娘吧? 他们家浅月就是啊! “掌柜的,我是为女儿置办嫁衣,她一眼就看中这套了,要么说是缘分呢!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你看看我这女儿,如果穿了这套嫁衣,可是增辉添彩了呢!”白素锦赶紧把林浅月拉到了美妇人的面前。 那美妇人一双妙目在林浅月脸上稍作停留,螓首微摇。 这姑娘的姿色压不住嫁衣的贵气,反而会衬的她俗不可耐。 不是谁都有顾世子那般妖孽姿容的。 “姑娘,还是去二楼挑选吧!”她直接表明态度。 “掌柜的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么精美的嫁衣吗?”林浅月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她看不出来自己对这套嫁衣志在必得吗? 美妇人黛眉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暗自腹诽:这姑娘撒娇都不分人的吗? 她是女人哎,不吃这一套! 第71章 猫戏老鼠 “姑娘花容月貌,就是羽衣霓裳都配得上。相见就是有缘,这样吧,万两黄金,我忍痛割爱了。”美妇人笑吟吟的做了让步。 有人上赶着做鱼肉,她不宰一刀都对不起自己了。 “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啊?”白素锦失声叫道。 美妇人笑得更加妩媚了,翘着兰花指轻抚鬓角。 “夫人莫要开玩笑,我们锦绣坊是做正经生意的。” 笑话,光明正大的抢,它不犯法啊! “不是有缘者分文不取吗?”林浅月怯怯地问。 她看着嫁衣,犹如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怎么都舍不得放开了。 “是啊,无缘者万金难求啊!”美妇人细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 “掌柜的,我是刑部林侍郎的女儿,你看这价格还有得的商量吗?”林浅月抬出了她爹,想着以势压人。 民不与官斗,一个商女,再厉害也不过有几个臭钱,如何能与她三品大员的爹斗? 若是识相的,就乖乖让她把这嫁衣带走,等她嫁入睿王府,自然会照顾他们这里的生意。 美妇人瞳孔微缩:林家? 呦呦呦,这无耻的贱人还想仗势欺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侍郎很了不起吗? 京城里掉下一片瓦来,能砸晕两个尚书,四个侍郎。 欺负林青青的人都送上门了,她要是不狠狠地打她们的脸,日后有何颜面跟小丫头相见呢? 唉,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那林二小姐能出什么价钱?”她换了一副恭敬的口吻。 狐狸眼里却露出狡黠的笑意来,宛若狸花猫逗弄小老鼠。 “我也不亏着你,我们各让一步,一万两银子成交如何?”林浅月开了价。 “嘶……” 屋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虽然说做买卖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但是一万两黄金和一万两白银,那等于拿着鱼目换珍珠了。 而且,锦绣坊的常客都知道,他们货真价实,从不议价。 林浅月,还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万两白银啊?”美妇人拉长了声音,似乎在思索。 奸商! 白素锦暗骂了一句。 她口风有所松动,那就是浅月给的价格锦绣坊还有得赚啊! “不少了,就这么决定了,把嫁衣送到我府上去。”白素锦颐指气使地吩咐。 至于银子,不是可以年关结账的吗? 那个时候,林青青的体己肯定到了她的手中啊! “林夫人,万两白银只能买这个披肩。不过很抱歉,这套嫁衣我们不分拆售卖。”美妇人依然是和和气气的模样。 “那,我再给你添五百两总可以了吧?”白素锦伸出一只手来。 “林夫人,您要是买菜呢,出门左拐。”美妇人懒洋洋地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没钱,你们搁我这儿充什么豪门贵妇,世家千金呢? 钱夫人“噗嗤”笑出声来。 笑死个人了,五百两,是说她们母女是一对二百五吗? 白素锦脸上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掌柜的,借一步说话。”她知道自家夫君的名号在锦绣坊不顶用了。 美妇人没有起身,只对她勾了勾手指。 “近前说话吧!” 那姿势,像高高在上的主子指使小丫鬟似的。 白素锦大怒,又不好当场发作。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她忍着气走到美妇人身边,弯下腰来,对着她的耳朵低语:“掌柜的,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女儿是要嫁入睿王府的。” 美妇人微微一愣,细长的狐狸眼转出了满腹惊讶。 “怎么,老王爷这把年纪了,还要纳妾?”她也把声音压得极低。 啧啧,难怪顾世子四处留情,原来是颇具乃祖之风。 “你要死啊?满嘴里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浅月是要嫁给……” 林浅月一把捂住了她娘的嘴。 此事不宜张扬,毕竟顾世子还没有上门提亲呢! 白素锦反应过来,伏在美妇人的耳边说出了一个人名字。 美妇人“咯咯”娇笑几声,顾世子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别说做正室夫人,就是给他做个洗脚婢,顾世子也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了,那你们就先找他拿银子吧,这嫁衣我给你们留着。”美妇人还真卖了她们一个面子。 见这美妇人软硬不吃,白素锦又气又恼又是无奈。 “那,就劳烦掌柜的在二楼给我们挑一件适合浅月的嫁衣,尽快赶制出来。”白素锦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林青青那个死丫头,这几年如果努力赚钱,林家的家底儿会这么薄吗? 害的她这个做娘的被当众取笑,真是不孝! 林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万两黄金来。 要是凑出来了,可能也要全家流放宁古塔了。 “不,上了三楼的贵客,无论生意是否成交,以后都不能在锦绣坊其他楼层买东西了。”美妇人含笑拒绝了她。 “这是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哪有上门的生意都推掉不做的呢?”林浅月急了。 这不是意味着锦绣坊不会做他们林家的生意了吗? “林小姐不是我们锦绣坊的贵宾吧?你问问这几位夫人、小姐,她们都知道的啊!”美妇人看向众人。 “就是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钱夫人点头好似鸡啄米。 “是啊,锦绣坊不是菜市场,只有他们挑客人的,没有客人挑他们的。”有人随声附和。 还对白氏母女投去轻蔑的目光。 美妇人微微一笑,你看看,豪门世家的教养也不比她这个商女好到哪里去。 睁着眼睛说谎的本事,都是一流呢! 这规矩是她刚刚定的,还没有对外宣布呢! “娘,咱们走!京城里又不是只有她一家做嫁衣,我们会找到比这套更好的。”林浅月强行挽尊。 她的脸皮啊,就这么被扒下来让人踩到了脚底下。 等她嫁入了睿王府,她一定让锦绣坊关门大吉。 “慢走,不送!伙计,拿清水洗洗地面。”美妇人笑吟吟地跟她们挥了挥手。 林浅月身形一晃,差点儿从楼梯上掉下去。 这是,嫌她们脏? 第72章 我要去宁古塔陪她了 “你什么意思?”白素锦语气不善,竖起了眉毛。 买卖不成仁义在,她不该恶语伤人的。 “字面意思。我们锦绣坊庙小,装不下两尊大佛。伙计,以后长点儿眼力,这样的客人,你看着招呼就行了。”美妇人白眼儿翻上了天。 扭着水蛇腰,傲然离去。 还不忘回头笑吟吟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也配她亲自接待。 白素锦气得胸脯不断起伏,一口恶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真是店大欺客,奴大欺主。浅月,咱们走,以后再不要来这里了,没的让人恶心。” 娘两个高兴而来,败兴而归。 “长了一双势利眼的东西,平白看轻了咱们。以前咱们一家人的四季衣服,都是林青青从江南带回来的。我们是生客,还价又狠了点儿,她认定了咱们出不起这笔银子。等我凑了一万两黄金,我要她跪下来为你更衣。” 白素锦的怨气,比屈死的女鬼还重呢! “娘,不要置气了,女儿重新挑选嫁衣就是了。”林浅月喟叹一声。 她再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她知道,即便林家真能拿出万两黄金,她也注定得不到那套嫁衣的。 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和气生财。那掌柜的处处针对她们,分明就是故意让她难堪。 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来林家跟那美妇人有什么过节? 林浅月就是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锦绣坊的掌柜的,是林青青义结金兰的姐姐,柳如烟。 她们的姐妹情可比有着血缘关系的林青青和林浅月深厚得多。 这会子柳如烟正坐在锦绣坊一个雅致的房间,把林浅月的娘老子和祖宗十八代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虽然,林青青也是林家的一份子,但是,她肯定不介意的。 一个字不重复地骂了半个时辰,柳如烟依然怒气难消。 她叫来了店伙计,吩咐:“去把顾世子给我请来,我有话跟他说。” 店伙计撒脚如飞,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顾晨闪亮登场了。 “顾世子,我要辞工。”柳如烟看着他身上五彩斑斓的锦衣,气不打一处来。 林浅月之所以看中那套嫁衣,就是为了配这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吧? “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辞工?柳姐姐是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了吗?我得见见,给你掌掌眼。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可别被几句甜言蜜语给哄了去。”顾晨难得正经起来。 柳如烟虽然年纪稍稍大了一些,但是有财有貌,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公子想把她养在外边呢! “咯咯……”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 “顾世子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看到顾世子像只花蝴蝶似的,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上,终日不知疲倦,我对你们男人真是烦透了。 女人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才能活下去,我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我看男人的眼光不会差,倒是你得擦亮眼睛了。” 柳如烟美目流转,不经意间流露出万种风情。 “柳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呢?”顾晨歪在宽大的椅子里,翘着二郎腿。 “那个林浅月今天都舞到我的眼前来了,她娘亲口跟我说你要娶她。我就想着既然如此,顾世子就出了万两黄金把这套嫁衣买下来吧!也算自产自销了,毕竟这是按照你的要求我亲手制作的呢!” 柳如烟摆弄着鲜红的丹蔻,她可从来不白白替人做嫁衣的。 东家是她见过最肥的猪,不宰白不宰。 “柳姐姐,你知道这嫁衣我是为谁准备的,只送不卖的。”顾晨一阵唏嘘。 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没能送出去。 甚至,他连她穿上嫁衣的模样都没有看到。 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顾晨,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不是自夸能护青青一时安然吗?她在被塞进花轿的时候你在哪里?”柳如烟红了眼圈儿。 “那时我在山西谈一桩生意,等我回京的时候,她要已经离开了京城。我怎么会知道白素锦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啦?如果当时我在,就是抢也要把她抢出来。别说落魄了的陆家,就是他们家风风光光的时候,我也要闹个地覆天翻。” 顾晨丹凤眼燃起一片猩红。 哎呦,心口疼得厉害。 水灵灵鲜嫩嫩的大白菜就这么掉猪圈里了啊! “哼,你如果真的在意她,追也要把她追回来。顾晨,你跟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嫌弃她嫁过人了。”柳如烟斜觑着顾晨。 世间男儿皆薄幸,她还是清倌人呢,受她资助的落魄公子不过是中了举人,就只肯给她一个外室的名分。 林青青嫁了人了,在顾晨的眼里,就不值得珍爱了。 “柳姐姐,你真是冤枉我了。你以为我不想追回来吗?但是我仔细想想,谁能强迫那丫头呢?只要她不愿意,她有一百种办法逃出来,让陆家和林家都找不到她。 柳姐姐,林浅月说青青爱慕陆皓多年,是她主动提出替嫁的。我虽然不信,但是直到现在她都不想回来啊!她跟我要了些人手,准备在宁古塔扎根了。 你让我怎么办?扔下这一份家业,跟她浪迹天涯吗?我以什么身份啊?”顾晨的桀骜不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 林青青真的只把他当做生意上的伙伴了。 “说到底,她在你心里终归不是最重要的。男人嘛,安邦定国兴家,哪一样都比女人重要。”柳如烟冷哼。 顾晨沉默了,柳如烟说得好像并没错。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在青青的心里,你也没多重要。”柳如烟笑吟吟地安慰他。 林青青才是人间清醒,她说男人哪有银子可靠? 顾晨做朋友,能为你两肋插刀。 但是做夫君,他能把你伤得千疮百孔。 顾晨捂着胸口,口气幽怨:“姐姐,不补这一刀,你日子过不下去是不是?你们两个情同姐妹,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我要去宁古塔陪她了。”柳如烟目光坚定。 第73章 他只想跟一个人解释 “柳姐姐,别开玩笑,你是江南女子,在宁古塔一天都活不下去的。”顾晨赶紧阻止她。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我能。”柳如烟豪情万丈。 一腔热血酬知己,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能? 她要亲自去问林青青,她把自己拐到京城来了,凭什么自己一声不吭跑宁古塔去了? 这行径,比渣男还渣! 顾晨是真不敢赌。 杏花微雨一点红的江南,入眼是白墙瓦黛,耳边是燕语莺声。 女子温婉娇媚,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柳如烟能在京城生活三载,已经颇为不易。 宁古塔冬季漫长,异常寒冷,漫天冰雪,北风呼啸。 柳如烟这样一朵娇花,去了宁古塔,就会变成冰凌花了。 “柳姐姐,你和青青不同的。她就是一株野草,不管在哪里,都能破土发芽,茁壮生长。你身娇体弱,还没到宁古塔呢,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你要知道,这锦绣坊不仅是我的,也是青青的。你一走了之,那不是毁了她的心血吗?我之所以没去宁古塔,也是因为她走得太突然,我得想办法让所有的生意都正常运转。 我不去救她,她不会恨我,但是这些生意如果垮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我要是再没有保护好你,她会跟我拼命的。”顾晨苦笑一声。 柳姐姐说得对,他在林青青心里是最不值钱的那个。 “可是,她不在京城,我赚再多的银子有什么意思呢?”柳如烟流光溢彩的大眼睛,黯淡下来。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林家辜负了她,她一定要以牙还牙的。只是她人在宁古塔,鞭长莫及。这点儿小事,我们帮她解决了,她一定会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顾晨竭尽全力打消柳如烟离京的念头儿。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娶那个林浅月的。否则,我就把锦绣坊的银子和所有物件席卷一空,再告诉别人你不能人道,弄来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是摆设。” 柳如烟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顾晨:“……” 女人狠起来真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她是知道如何毁掉一个男人的。 “柳姐姐,你尽管随意编排,我替青青复仇的事情可就不带你了啊!”顾晨嘚瑟的眉眼乱飞。 “你想怎么报复她?毁了她的清白?始乱终弃?这,是不是太恶毒了?”柳如烟对林浅月恨之入骨,但是她还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对女人是最残忍的报复手段,也是最令人愤恨的。 她深受其害,虽然林浅月很可恶,但是,把她从泥淖中拉出来的林青青,一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其他女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是林浅月。 顾晨嘴角一抽,区区一个林浅月,还不值得他把自己搭进去。 “柳姐姐,本世子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他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吗? “哦,顾世子从来没饿着过,自然挑嘴。”柳如烟抿着嘴笑。 谁不知顾世子身边美女环绕? 哪一个不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顾晨笑而不语,浊者自浊,清者自清。 他是不是好色,只跟林青青一个人解释就行了。 “你要跟她假意订亲,再寻了她的错处大张旗鼓地退婚?还是当真娶了她,肆意折磨羞辱她?”柳如烟被勾起了好奇心。 “柳姐姐,对付一个女人,非要我以身入局吗?”顾晨轻笑摇头。 他不会跟林浅月扯上丝毫关系,没的轻贱了自己。 “那,你要对她做什么?把她抽筋扒皮,大卸八块?”柳如烟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世人只知道顾世子风流多情,却不曾见识过他凌厉狠辣的手段。 “柳姐姐,本世子虽然名声不大好,但是并无恶行。杀人越货的事情,万万做不得。我不过是要林浅月把青青走过的路,亲自走一遍。”顾晨轻摇玉扇,眼底暮云翻涌。 “你要把她送去宁古塔?”柳如烟微微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好好好,要林浅月尝尝青青受过的苦,才是最好的报复。 “她们姐妹情深,自然要守在一处的。”顾晨语气轻松。 说的好像顺路送了林浅月一程。 “既然如此,我就留下来亲眼看到林浅月受到报应。你不能人道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柳如烟斜了他一眼。 顾晨腕子一翻,手里的扇子挑起了柳如烟的下巴,笑得邪魅:“柳姐姐,这话是你道听途说的,还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柳如烟饶是身经百战,也吓得出了一身薄汗。 这小混蛋不会改了口味,连她的便宜都想占了吧? 呜呜,青青不在,他可憎可恶的真面目就暴露无遗了。 对,为了青青,她何不将计就计,试探试探顾晨的底细? “顾世子,那你要不要自证清白呢?”柳如烟美眸流转,一条玉臂已经勾住了顾晨的脖颈。 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风韵。 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剥了皮汁水横流,甜香四溢。 她柔软的身子贴了过来,两座波涛汹涌的山峰有意无意蹭着顾晨的胸膛。 绝色美女投怀送抱,是个正常男人都难以抗拒这份诱惑。 顾晨手里的扇子换了个方向,点在了柳如烟的肩头。 “柳姐姐,别闹。你如今是锦绣坊的掌柜的,干的是正经营生。别辜负了青青的心意,也别辜负了你自己。” 风流不羁的男人,此刻成了端方雅正的君子,一双丹凤眼干净澄明,不染尘埃。 他推开了柳如烟,起身走了。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优雅。 柳如烟理了理鬓发,玩味地笑了起来。 装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先撩拨的人是他,装正人君子的人也是他,落荒而逃的还是他。 她猜的没错,顾晨在某方面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否则,他身边养了一堆花花草草,怎么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否则,他明明喜欢林青青,为什么不敢对她吐露心声? 第74章 柳如烟的身世 哎呦呦,她的小青青好可怜啊! 暗恋她的男人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嫁的男人又是个没人要了的倒霉蛋。 “青青,再等等,等姐姐攒够了银子,就去宁古塔把你给赎出来。”柳如烟喃喃自语。 咦? 不对了!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还能轮到她接济林青青? 那丫头手指缝漏下来的都比她赚得多。 若是动用权势能把她弄回京城,顾晨就能做到啊! 柳如烟脑子不够用了,青青一去不回头,是爱上了陆皓,还是喜欢上了宁古塔? 她重重地叹息,青青这丫头,比她的命还苦呢! 同样是被母亲亲手推进火坑,自己是被嫡母买到了青楼,而林青青是被亲生母亲所害。 她的心该有多疼啊! 柳如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世,更不会忘记她被赶出家门那一天有多狼狈。 她原本是江南一家大户人家庶出的小姐,生母是一名精于女红的绣娘。 不但手艺精湛,而且年轻貌美,因此被她爹收做通房。 后来生下了她,抬了分位,做了姨娘。 她从小生的粉雕玉琢,十分可爱,深得爹爹的喜爱,因此她们母女过了几年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十岁那年,她爹突发疾病,死在娘的房中。 夫人震怒,骂娘是不知羞耻的狐媚子,害死了夫君,一气之下把她们母女卖入了青楼。 所有的簪环首饰都被丫鬟婆子摘了去,身上丝滑轻柔的丝绸被换成了粗布麻衣。 唯有一张脸,被描画得妩媚妖娆。 娘带着她跪在嫡母的面前,头都磕破了,也没能把她留在府中。 她娘用身体和针线养活了她,而她学了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本事,做了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娘最大的心愿是攒够足够的银两,为她们母女赎身。 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无意中救了一个倒在雪地中的落难书生。 那人生的斯文俊秀,说话文绉绉的,特别好听。 跟她在青楼里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亲口说,会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她拿出自己的积蓄,资助他参加乡试。 母女本就生活艰苦,又多了一个人的花费,她们每天晚上都在油灯下熬夜做女红。 后来,娘的眼睛熬瞎了。 而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终于中了举人。 她以为,她们母女苦尽甘来了。 可惜啊,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尽是负心人。 落难公子高中解元之后,就记不得花前月下的誓言了。 他恩赐般地只肯让柳如烟做个外室。 柳如烟断然拒绝,凑够了银两自赎自身,带着双目失明的母亲租住在一个小巷子里。 她洗尽铅华,靠着一双手养活母女二人。 那位解元娶了一位富家千金,成亲后经常借故骚扰柳如烟。 有一次被他新婚的夫人遇到了,他反口诬陷柳如烟勾引她。 解元夫人大闹一场,派人砸了她的绣坊,顺便把她们母女从前的事情抖了出来。 哪怕她做的是清水倌人,哪怕她已经从良,在别人眼里依然是最肮脏下贱的妓子。 绣坊没有了,房子也租不成了,围观的人群中女人肆意侮辱谩骂,任谁都觉得自己比这对母女圣洁。 不怀好意的男人肆无忌惮地露出了淫邪的目光,有些人还对柳如烟动手动脚。 明明是盛夏的季节,明明她们裹得严严实实,柳如烟却觉得自己被剥光了衣服,丑态百出。 她拼命挣扎,高声呼救,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哄笑声。 瞎了眼睛的娘为了保护她,张开双臂像母鸡一样护在了她的身前。 推搡中娘亲站立不稳跌倒在地,等她慌乱地推开众人抱起娘亲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后脑撞在了石头上,无论她如何呼唤,都不会醒过来了。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解元公护着他的夫人匆匆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对她如避蛇蝎。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负责,甚至她都没有等来一句“对不起”。 柳如烟恨啊! 恨不得要杀了那些人,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男人。 可是,她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到。 这时候林青青从天而降,她帮助她埋葬了娘亲,问她愿不愿意离开扬州,去京城谋生? 柳如烟答应了,临行前的那个夜晚,她怀揣一把锋利的剪刀,在夜幕的掩护下走向了解元公的家。 她要亲手杀了那个畜生,替娘亲报仇。 可是,高门大院的府邸,她根本无法进入,她连接近那个男人的机会都没有。 是林青青把她带回了客栈,然后一个人穿着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纱出去了。 第二天她们离开的时候,她听到大街上议论纷纷。 “昨晚解元公的家中闯进了盗贼,不但打断了解元的一条腿,还抢走了许多值钱的东西,大约价值千两纹银。” “听大夫说这条腿要落下残疾了,以后走路会一瘸一拐的。” “真是可惜,瘸了腿就不能进京赶考了,也不能做官了。唉,这升官发财成了黄粱一梦。” “如烟姐姐,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拿着,这是你的东西,可再不能轻易送人了。男人,哪有银子可靠呢?”林青青笑靥如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了她的手心。 里面,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千两银票。 那负了心的狗男人曾经对天发誓,会用十倍的好来报答她。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资助他的银子加起来大约有一百两。 所以,林青青不但救了她的命,还替她报了仇。 对那狗男人最好的报复就是,他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最终成了泡影。 那一刻,林青青就成了柳如烟心目中的盖世英雄。 柳如烟的苦难始于那个恶毒的嫡母,可白素锦的出现让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但是她不明白,能救她出苦海的盖世英雄,为什么不能自救呢? 这个答案只有林青青自己才知道,她会去见她问个明白。 也会证明给顾晨看,江南女子也能被林青青养出铮铮铁骨。 第75章 林家走水了 柳如烟心疼林青青在宁古塔吃足了苦头儿,白素锦却对被迫远嫁的女儿只有满腔怨恨。 但凡那死丫头这几年多赚些银子,林家也不至于为了购买一套嫁衣受尽奚落。 她赌气暗地里放出风去,要把林青青用过的衣物和被褥全部卖出去。 甚至,包括她的肚兜和亵裤。 不论买家是谁,价高者得之。 柳如烟得到消息,气得拍着桌子大骂:“禽兽不如的东西!就不怕死后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生气归生气,她不能看着林青青的贴身之物落入那些猥琐男人的手中,只好拿出一笔银子准备买回来。 银子还没花出去呢,林家莫名其妙走水了! 林青青所住的青玉阁付之一炬了。 等火势被扑灭之后,青玉阁变成了一片废墟。 偏僻的院子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呛人的烟尘。 没有一样物件是完整的了。 白素锦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破败的景象不由眼前一黑。 林浅月急忙扶住了她,柔声安慰:“娘,您不要难过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幸好姐姐出嫁了,否则她要葬身火场了啊!” “你们都是死人吗?好端端的,青玉阁怎么会走水呢?”白素锦厉声斥责下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阵阵惶恐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她再也无力掌控了。 真是奇怪,林家整座宅院只有无人居住的青玉阁突然起火,烧得片瓦无存。 难道是她的所作所为触怒了上苍,老天烧断了林青青和林家最后一点儿情分? “夫人,大小姐的院子不知道被什么人泼了桐油,就连院墙都没有放过。所以,她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救出来。”管家惶恐地回话。 “娘,是有人故意为之。”林浅月马上反应过来了。 这是有人阻止她们用林青青的东西赚钱呢! “立刻去报官!抓到那纵火贼决不轻饶。”白素锦缓过来了。 只要,不是老天降下的惩罚,那她就不怕了。 “是是是。”管家领命而去。 “谁这么缺德啊?我卖那死丫头的东西,碍着别人什么了?”白素锦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骂不绝声。 “啪!” 银光一闪,一柄匕首钉在了房门上,入木三分。 “娘!有刺客!”林浅月尖叫一声,躲在了白素锦的身后。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贼,快来抓贼啊!”白素锦抱住林浅月,抖作一团。 府里的家丁闻讯赶来,四处搜寻,连那贼的影子都没看到。 “夫人,这贼真是胆大包天,他竟然寄柬留刀。”有人战战兢兢地回禀。 一名家丁上前子拔了下来,连匕首和那张纸都呈了上去。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力透纸背。 白素锦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她遣散了下人,哆哆嗦嗦地问:“浅月,这是何人所为?他,他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啊?” 很显然,放火烧了青玉阁的和寄柬留刀的是同一人所为。 这,是在为林青青打抱不平。 可是,林青青是她生养的女儿,别说卖她几件衣物,就是要了她的性命,她也该毫无怨言的啊! “娘,姐姐她,她常年在外经商,不会是暗通贼寇吧?又或者她与人私定终身,那人气愤您给她安排了亲事,才蓄意报复林家的?”林浅月以最大的恶意猜测。 这字迹,分明是男人书写。 能为林青青出头的人,必然跟她过从甚密。 “这贱蹄子,果然是个不安分的。说是在外经商,却跟野男人勾三搭四。如今,连我都敢威胁起来了。等我给陆家写一封书信,提醒他们对那贱人严加管教,免得她做出什么败坏名声的丑事来,连累了你和林家。啊……” 白素锦捂着腮帮子痛苦地叫了起来。 “噗”地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还带着半颗破碎的牙齿。 “娘,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错话了。姐姐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您不要诬赖她。”林浅月瑟瑟发抖。 她的直觉告诉他,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们。 那人,听不得她们说林青青一句不好。 娘已经受到惩罚了,就,不要罚她了啊! 白素锦:“……” 这孩子是被吓傻了吗? 是她诬陷林青青吗?不是浅月先怀疑林青青在外乱来的吗? 哎,不对,刚才是有人打了她啊! 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相对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咯咯……真是苍天开眼啊!您老人家把眼睛再睁大一点儿吧,把林家烧得干干净净,把那对毫无心肝的母女烧成一把灰。”柳如烟跪在拜垫上叩谢上苍。 虽然祈祷的时候不该说这么冷血无情的话,但是佛家有云:杀恶人即为善念。 她这不算作孽。 嗐,青青能有多大的面子惊动老天啊? 不用问了,一定是顾晨看不得那对母女亵渎林青青,才仗义出手的。 只是,什么时候顾世子如此仁慈了呢? 被她碎碎念的顾晨坐在书房里,眉眼冷厉,指骨隐隐泛白,与平素那个放荡不羁的世子爷判若两人。 林青青上辈子与白素锦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她才能做出如此泯灭人性的事情来啊? 还有那个林浅月,冷酷自私又凉薄,连自己的娘都能随时推出来为她挡灾。 难怪她对林青青毫无愧疚之情,更无感恩之心。 那是一个为了自己出卖谁都无所谓的女人。 很好,对付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他的手段算不得恶毒,他的良心也不会受到谴责了。 他顾晨看上的女人,京城里没有人敢跟他抢。 即便有一天他另娶贤妻,稍微体面些的人家也不会娶林浅月了。 谁都知道能被他顾晨看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手心儿。 到时候只要他放出陆家可能起复的消息,还怕无人求娶的林浅月不乖乖滚到宁古塔去? 第76章 她配享太庙 柳如烟当众羞辱林浅月和顾晨对林家的报复,林青青毫不知情。 她一心一意发展事业呢! 萧世宏按照林青青的指点,还真把从宁古塔到京城的商道给开辟出来了。 第一单生意他不辞辛劳,亲自把玫瑰茶、玫瑰膏和玫瑰香水运到了京城,又讲述了林青青的对未来的规划。 顾晨和柳如烟都惊呆了。 好家伙! 是他们格局小了。 他们还在为林青青被林家区别对待鸣不平呢,人家已经嗅到了新商机。 果然是强大的人从来不抱怨环境。 “林青青竟然想凭一己之力改变宁古塔?如果她真能成功,那么她配享太庙。”顾晨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小丫头还真敢想! 朝廷流放重犯的蛮荒之地,她妄想改变成与江南媲美的成鱼米之乡? “可是,已经初显成效了啊!”萧世宏指着他带回来的产品,与有荣焉。 “好好好,她想做什么,本世子全力支持就是。”顾晨压在心头的巨石移开了。 林青青的日子好过了,他就不必再苦着自己了。 “林姑娘说老规矩,她与您依然是五五分账。”萧世宏对林青青敬重有加。 这姑娘爱财却并不贪财,不亏待伙计,更没有居功自傲,借机向世子爷提高自己的价码。 只要给林姑娘干过活的人,谁不高挑大拇指夸她一句“大气”? “乖。”顾晨的笑容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他就说付出必有回报吧? 他们刚刚合作的时候,林青青无权无势无钱,只有孤单单的一个人。 那时候,他愿意把所有的收益平分给她。 他至今还记得小丫头自信满满地笑道:“顾晨,我将来赚的每一文钱都有你的一半。即便坐拥天下,也会与你平分江山。” 吓得他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这话,是能乱说的? 被人听去了,她性命难保,他要被抄家灭族的。 这五年,他出钱她出力,他的财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林青青功不可没。 现在她人在宁古塔,自己什么都没做,她依然愿意信守承诺,哪里去找这样一诺千金的合作伙伴啊? 柳如烟撇撇嘴:这个臭不要脸的! 黑爪子挣钱白爪子花,他倒是好意思坐享其成。 萧世宏干干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他是顾世子的人,但是他第一次觉得东家不大仗义啊! “陆家对她好吗?”顾晨无视柳如烟和萧世宏不大好看的脸色。 他丝毫不担心林青青做生意会赔本儿,一是他信得过小丫头的能力,二是他有足够的资本赔得起。 但是,他担心小丫头在陆家吃亏。 替嫁的姑娘是娘家的弃子,陆家会不会把对林浅月的怨恨发泄在林青青的身上? 虽然小丫头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但是没有他的庇护,她一个人斗得过一家子吗? “林姑娘是陆家的当家人,只是她一直与陆皓两处分居呢!他们不像夫妻,林姑娘待他如同路人。”萧世宏虽然不明白世子为什么会关注林姑娘的感情生活,还是如实回禀了。 “啊?哈哈哈……”顾晨笑得比拿到林青青承诺的一半钱财还开心呢! 形同陌路好啊,陆皓配不上林青青的。 “你说什么?青青是陆家的当家人?还有这样的好事?”柳如烟懵了。 陆家人,还怪好的哩! “嗐,这有什么奇怪的,穷家难当,陆家不复昔日的风光,自然要找个能干的人给陆家当牛做马啊!”顾晨冷笑。 去他娘的好事吧! 做了多年尚书府的当家主母,陆老夫人那道行比千山的狐狸都深。 她这是给林青青挖了好大一个陷阱。 “你是说林青青不但要养陆皓一家人,她赚的银子也都是陆家的?”柳如烟难过极了。 可怜的小青青,才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啊! 顾晨勾唇一笑,“那怎么可能呢?林青青对陆皓的态度已经表明,她跟陆家毫无情分可言。” “奇怪了,那她嫁到陆家不肯逃离,不图家世门第不图陆皓这个人,是单纯看中了他们家罪犯的身份吗?”柳如烟大惑不解。 “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顾晨也有同样的疑惑。 “世子爷,这是林姑娘给您的。”萧世宏从怀中取出书信来。 或许,书信里有东家和柳掌柜的想要的答案? “没有我的吗?”柳如烟眼巴巴地看着萧世宏。 “林姑娘交代这些东西您可以随意使用,分文不收。”萧世宏指着他带回来的货物。 柳如烟扁了扁嘴巴,轻哼:“这丫头重利忘义,不,还重色轻友。” 谁稀罕她的东西啊,她就想知道林青青的近况。 顾晨嘚瑟地笑出声来,这话他真爱听。 也就是说他在林青青心里比柳如烟还重要呢? “萧头领,你说句良心话,我长得不比顾世子好看吗?”柳如烟摸着自己如花似玉的脸庞。 “柳掌柜的美若天仙,世子爷颜如舜华。”萧世宏笑得世故圆滑。 夸人嘛,何必捧着一个踩着一个? 顾晨低声嗤笑:“这是能相提并论的吗?女人喜欢优秀的男人,但是不会喜欢优秀的女人。” “青青没有你那么肤浅,优秀的人她都喜欢,她对人的欣赏不分性别不分行业。”柳如烟一点儿都没被打击到。 顾晨,还真没有她了解林青青。 顾晨打开书信,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林青青的书信比两国交战国书还言简意赅呢! 不谈过往不谈将来,只讲当下。 她,没钱了! 所以分他一半的利润,是承诺也是她画的大饼。 而他,要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 柳如烟知道偷看人家书信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做了。 哎呦呦,青青果然是缺银子了。 她二话不说,拿出了自己全部积蓄,又把金钗,耳坠和玉镯都摘了下来。 “拿去给青青用吧!”她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在了萧世宏的手里。 顾晨嘴角一抽:这闹的好像她要给林青青赎身似的。 有他呢,林青青的靠山不会倒。 第77章 我没有家 顾晨给了萧世宏六万两银票,外加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 “回去告诉林姑娘,其中一万两是本世子给她的零用钱。”顾晨实在舍不得她受苦了。 主要是他陪着吃苦的日子,太难熬了。 萧世宏呆住了,一万两的零花钱? 发配宁古塔还有这样的好处? “世子爷,那小人和兄弟们有没有零用钱啊?”萧世宏搓搓手,很期待地问。 他们东家一向出手阔绰。 “那些散碎银两和铜钱你们大家分了吧!”顾晨很大方地挥挥手。 萧世宏:“……” 他们十几个人加起来没有林姑娘一个人的分量重。 嗯,他们十几个人加起来也没有林姑娘一个人创造的价值多。 按劳分配,在这一点上他们东家和林姑娘何其相像! 萧世宏回到了宁古塔,已然是收获的季节。 肥沃的黑土地,优质的种子,辛勤的汗水,给劳作四个月的人们带来了丰收的喜悦。 牛大壮的笑声在田野里肆意飘荡。 “发财了发财了!我一年赚了四十两银子,还有这么多的粮食!啧啧,林姑娘说的没错,勤劳真的能够致富啊!” 他后悔啊,后悔没早点儿来到宁古塔。 不对,早来没用,遇不到林青青,没有他大显身手的机会。 事实证明,跟谁干比死命干更重要。 “当家的,这些都是我们的吗?”牛大壮的老婆牛大嫂伸出胳膊在他们面前画了一个圈。 “对对,都是我们的。”牛大壮乐得合不拢嘴。 “那,不出十年,我们就能回老家买房子置地,做个小财主了。”牛大嫂激动得两眼放光,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回什么家?这辈子林姑娘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了。跟着她我们一家子衣食住行一个钱不花,有月钱有还有积攒下来的粮食,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哪里能过上这样日子?”牛大壮已经乐不思蜀了。 “可是,这里的冬天会冻死个人哩!而且,孩子们在这里娶不上媳妇啊!”牛大嫂犹豫不决。 “林姑娘她会有办法的。”牛大壮一点儿都不着急。 现在林青青成了他心里的活菩萨。 如果她说鸡蛋是树上结的,牛大壮都敢拍着胸脯跟人保证个个都是双黄的。 毕竟,一年的辛苦,他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粮食。 而此时的林青青,也拿到了顾晨给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最艰难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拓荒真是烧钱啊! 开辟新商道,制作新产品,她把自己的一万两银子悉数贴补进去了。 丰收的季节到了,她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好在她当初选择了顾晨做合伙人,事实证明,这人是真大方真仗义啊! 她要万八千两银子救急,结果他给了六万。 好家伙,零用钱就有一万! 萧世宏带回来的不仅有银票,还有两封书信。 一封是柳如烟的,一封是白素锦的。 白素锦为了这封书信,还付了一两银子的费用。 林青青乐不可支,嗬,她连林家的银子都赚上了。 柳如烟信中写满了对她的思念,对她和顾晨针对林家的事情更是津津乐道。 什么玩意儿? 林青青瞪圆了眼睛,林浅月爱上了顾晨? 哈哈哈…… 林家离开她都穷成这个鬼样子了吗? 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 林浅月给顾晨提鞋都不配啊! 至于白素锦的书信,林青青直接塞入了灶膛。 不用问,这是惦记她的银子给林浅月置办嫁妆呢! “青青,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陆皓慌慌张张地拍门。 林青青赶紧把书信和银票收好,这才开了房门。 “怎么了?”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青青,你还不知道吧?你家里出了大事啊!林家不慎走水,整座府邸被烧得面目全非,家中财产所剩无几……”陆皓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打住!我没有家。”林青青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论是娘家还是夫家,她都没有。 “你,你怎么如此冷血呢?替嫁的事情,我都不生气了,你还在怪罪他们吗?事情都过去那么了,你就原谅他们吧!”陆皓忍着不满劝道。 浅月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自小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这个苦啊? “你当然不生气了,我养活了你们全家。我为什么不生气啊?我被他们推入了火坑。”林青青直接怼到他的脸上了。 既得利益者就应该一言不发,偏他屁话多! 陆皓一噎,她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青青啊,我已经自食其力了。有你在,家里的光景会越来越好,我们陆家所有人都感谢你,我更是永远不会忘了你的好。”陆皓讨好地笑笑。 吃一堑长一智,他如今跟林青青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的。 林青青斜睨了他一眼,呦呵,有出息,这次没因为林浅月跟她来硬的。 关键是,他想硬也硬不起来啊! “所以呢?”林青青一挑眉。 她就想知道,陆皓肚子里憋的什么屁?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青青,终归是一家人,他们遇到困难了,咱们不好袖手旁观的。”陆皓惴惴的,偷窥着她的脸色。 “好,那就把粮食卖了吧!”林青青难得没有反对。 “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陆皓摇摇头。 她怎么能打这个主意呢? 大家辛苦了几个月,有了足够的口粮,还有了点儿余钱,好不容易看到了在宁古塔活下去的希望,她怎么忍心再次让他们一无所有呢? “要不,你就把自己的体己多多少少拿出来贴补一下,也算尽了孝道?”陆皓到底还是开了口。 林青青精明能干又能吃苦,可是浅月她娇娇弱弱的,她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不会求他的。 “拿多少?”林青青心平气和地问。 “不多,八千两就行。”陆皓大喜过望。 看看,自己肯为她着想,留下了两千作为私房钱,她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林青青,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陆皓,你知道被骗了吗?”林青青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第78章 热脸贴了冷屁股 “青青,你还是不愿意出这笔银子啊?”陆皓皱了皱眉。 这女人怎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呢? “林家的确发生了一场火灾,但是,只烧了我住的青玉阁。他们并没打算修缮,那院子现在已经夷为平地了。”林青青耸耸肩。 很好,这个仇她记下了。 顾晨虽然替她出了一口恶气,但是报仇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来得痛快。 “怎么可能?偌大的一座府邸,偏偏只烧了你一个人住过的院子?”陆皓有些不高兴了。 林青青连骗他,都是这么敷衍的吗?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商队的人。”林青青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了。 在陆皓的心目中,林浅月是不会欺骗他的。 而林浅月也不会想到,她在京城还有两位至交好友,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说谎很。 “你如果还是记恨她们,不愿出手相助,尽管对我直言,何必编出这么一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呢?青青,你相信我,我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缓和你和林家的关系。”陆皓大失所望。 这女人的心肠真狠啊,血脉相连的亲人陷入了困境,她真的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他才不会上她的当,傻乎乎地去跟商队的人求证呢! 她为了保住自己的银子,肯定提前跟那些人串通好了。 “陆皓,你知道林浅月为什么急需这笔银子吗?因为她要置办嫁妆,她想风风光光地嫁给睿王府的顾世子。哦,也可能是别人。”林青青直接揭晓了答案。 能让旧爱为自己的新婚筹备嫁妆,林浅月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不,不会的。你一定是骗我的,浅月她不会的,她不可能嫁给别人的。”陆皓抱着脑袋狂叫起来。 “嗯,她会等陆家起复,她会等你回京,她今生非你不嫁的。”林青青”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陆皓揉着被撞疼了的鼻子,脑子“嗡嗡”的响。 浅月就是这么对他说的,她怎么会突然要嫁人了呢? 不行,他要去问个明白。 “萧先生,你这次回京听到顾世子要娶亲的消息了吗?”陆皓直勾勾地看着萧世宏。 这样的大事,那在京城一定是尽人皆知的。 “没有。”萧世宏摇摇头。 能让他们世子爷安定下来的女人还没出现呢! 陆皓长舒了一口,他就知道,浅月不会骗他的。 “那刑部侍郎林家,是否安好?”陆皓又问了一句。 整座府邸被大火吞噬了,这在京城也是一场不小的灾难了。 商队应该有所耳闻吧? “听说林府不慎走水,幸好火势不大,扑救及时,只烧了一座院子。倒是他们家的二小姐,闹了笑话,如今不敢出门了。”萧世宏边说边摇头。 这可是柳掌柜的交代的,务必把事情的真相传到陆皓的耳朵里。 也不知道她居心何在?用意何存? “她做了什么了?”陆皓急切地问。 萧世宏把林浅月在锦绣坊闹的笑话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陆皓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要嫁给顾世子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如今各在千里处,地老天荒不负卿。 信中的誓言把他的心灼得滚烫,现在却化成了漫天冰雪,寒气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萧世宏比他还震惊呢,“想成为世子夫人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林二小姐只是其中之一。不过,京城中名门闺秀比比皆是,她的机会不大。” 杀人诛心啊! 自己竭尽全力维护的人,却是人家不屑一顾的。 陆皓脸上血色全无,拖着灌了铅的脚步蹒跚离去。 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脚下一个踉跄他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 他抱着膝盖,放声狂笑,可是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他在就是被林浅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她是娇养的花朵,不能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能与他患难与共,他虽然耿耿于怀,但是在她流泪为他践行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原谅。 可是,利用他的一腔深情为自己攀龙附凤增加筹码,他如何能不怨不恨呢? 她明明知道陆家已经一无所有了,林青青的私房钱是陆家赖以生存,对抗风雨的唯一资本了,她还是要想方设法地拿走。 说不通林青青,就利用自己的余情未了,想骗取这笔钱财。 什么府邸尽毁,什么等他归来? 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 她怎么可以在抛弃自己之后,还想榨干他最后一滴血呢? 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狠毒呢? 陆皓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两眼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他爬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地在路上游荡。 他的心没有方向,他的脚却把他带回了陆家。 “皓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林青青她又欺负你了?”秦氏看着他满面泪痕,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嫁到陆家这么久了,林青青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好媳妇。 “娘,林浅月她骗了我,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等我回去,她想着攀高枝儿呢!女人都是骗子,嘴里说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陆皓气忿忿的。 秦氏和陆老夫人同时黑了脸,她们也是女人啊! “你跟林浅月早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还提她做什么?”秦氏怫然不悦。 “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犯贱呗!”陆城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陆皓。 “没规矩的东西,这个家有你说话的份儿?”秦氏厉声训斥。 “我说错了吗?操持陆家生计的人是嫂子,大哥却对抛弃他的女人念念不忘,他不是犯贱是什么?”陆城梗着脖子回嘴。 “你给我滚出这个家。”秦氏看这个庶子早就不顺眼了。 “娘,我们去跟嫂子一起过吧?”陆城拉着莫姨娘就走。 这破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嫂子? 陆皓清醒过来。 对,他还有林青青。 虽然她凶巴巴的,对他一点儿都不温柔体贴,但是她带给他和陆家的,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西瓜丢了,芝麻他得留下啊! 第79章 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陆城,你站住!我跟林浅月清清白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女人谎话连篇,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她了。我以前对不起青青,以后,不会了。”陆皓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他在说服众人也在说服自己。 “皓儿,娶妻娶贤,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日子会越来越有盼头的。你去跟青青说,祖母愿意把仅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咱们家建几间房子吧!” 陆老夫人下了狠心。 陆家现在处处仰仗林青青,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导致陆皓在那丫头的面前始终挺不直腰杆。 “祖母,那笔银子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不能轻易动用。”陆皓下意识地拒绝了。 那是林浅月给他最后的温暖,也是雪中送炭的情义。 “听你祖母的吧!”陆志广大力支持。 他坐牢的时候好歹还是一个人一间牢房。 这父子主仆十几人挤在一处朝夕相处,别提多憋屈了。 他才四十岁,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有着一妻二妾,离京半年多了,却连一丝荤腥都吃不到,太难熬了。 “祖母掌家多年,她最知道钱怎么花才是用在刀刃上。”陆城满面笑容的恭维。 他担心自己跟陆皓住久了,心理会跟他一样扭曲阴暗。 “就依母亲。” “老夫人英明。”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赞成。 陆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林青青是陆家的当家人,但是实际掌权人依然是她。 她的话,在陆家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陆皓垂下的眼睛闪过一抹黯然,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意见如此无关紧要了? 陆老夫人把人都打发出去,单独留下了陆皓。 塞给了他一千两银子,笑道道:“你这个傻小子,有什么好顾担心的呢?只要你能够拢住林青青的心,陆家不管遇到什么麻烦,都会迎刃而解的。 林浅月不是个靠得住的人,远不如青青那丫头踏实肯干。你啊,千万别弄得鸡飞蛋打。” 陆皓默默点头,他现在不敢说林青青是嫁不出去的人了。 “你那病可见好了?”陆老夫人低低的声音问。 “有些疗效了,想完全好起来,还需要继续医治,大夫说最多一年半载,就能痊愈了。”陆皓声如蚊蚋。 “那就好,看到你们相处越来越和谐,我就放心了。”陆老夫人笑眯眯的。 有了感情,等皓儿治好了病,他们夫妻恩爱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陆皓难为情地笑笑,他得承认祖母的眼光很好,林青青,其实并不难相处。细细端详,也很耐看的。 只要他能够彻底忘了林浅月,他或许真的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他拿着银票去找林青青商量建房子,林青青爽快地答应了。 秋收结束了,壮劳力有了大把闲暇的时间,这个时候动工,冬季来临之前,他们就能搬进新居了。 房屋的构造和格局,按照她之前给萧世宏的图纸来就行。 只一点林青青跟陆家人有分歧,那就是她建议屋子里搭火炕,而陆老夫人他们坚持睡木床。 陆城是个听劝的,他和莫姨娘听从了林青青的建议。 陆家人多,建造的房舍也多,顾晨派来的泥瓦匠兴奋地直搓手。 看着牛大壮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打下那么多粮食,说不羡慕是假的。 现在发财的机会轮到他了。 林姑娘答应他建造房子期间,管他一日三餐,另外给他五十两银子的工钱。 他忽然就盼望着宁古塔人丁兴旺了,人多了,赚钱的机会就多了。 其他流放的犯人看着不到一年的时间,陆家的日子就过得如火如荼,不由得眼红心热起来。 “到底是做过户部尚书的人,船烂还有三千钉呢!” “是啊,我们来这里几年了,还只能住地窨子,穿粗布衣服,能吃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人家却比驻扎在这里的士兵过得还要逍遥自在呢!” “人家那小媳妇可有本事呢!跟军营的人交往甚密,这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他们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同样是抄家流放,陆家却得到了特殊照顾,才暗藏了一大笔银子。 还有他们家那个年轻的小媳妇儿,整日里什么都不干,专门跟男人打交道,看起来就不是个安分的。 “你再敢满嘴喷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陆城像疯牛一样冲了出去。 一头把诋毁林青青的人撞了个仰面朝天,他骑在那人的身上,左右开弓扇他的脸。 骂陆家可以,骂他嫂子可不行。 陆皓略一迟疑,也走上前去,在那人的肚子上踹了两脚。 自己的媳妇儿,不能让别的男人护着。 虽然这个人是他亲弟弟。 林青青看陆家兄弟占了上风,没有过去阻止,反而对围观的人说道:“我们盖房子需要帮工,包一日三餐,中午有肉,每天有十文钱的工钱。” “林姑娘,我来!”有人把胳膊伸到了林青青的眼前。 “算我一个。” 一二十个大男人把林青青围在了中间,争先恐后地推荐自己。 别说给工钱,就只管三顿饭,他们就愿意的啊! “去孙大哥那里报名吧!”林青青指着不远处的泥瓦匠孙林。 “林姑娘,也算我一个吧!” 被打的男人赔着笑脸央求。 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这么多的工钱,能让全家人吃几个月的饱饭了。 “说了我的坏话还想赚我的银子,你哪来这么大的脸啊?”林青青毫不犹疑地回绝了。 “林姑娘,多有冒犯,以后,我们不敢了。” 好几个人低头道歉。 林青青冷哼一声,“你们不是不敢了,只是为没能吃上这份红利可惜了。” 被说中了心思的人垂头不语。 “陆城,记住了,凡是辱骂过咱们的人,不但不用这些男人,也不用他们家的女人和孩子帮厨。另外你再给我招一些手脚利索的女子来,也不要嘴巴恶毒,心思龌龊的。”林青青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陆城。 “我记住你们了。”陆城用手指点着那几个口出不逊的人。 他们懊恼地蹲在地上,不住地用手捶着脑袋。 陆家这个小媳妇儿,还真是不记仇啊,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80章 带更多的人赚更多的钱 “嫂子,这么多人吃喝,我们的粮食够吗?肉,我只养了几十只兔子。”陆城望着乌央乌央的人群,担心起来。 “留几只做种兔,剩下的交到灶上,我给你一两银子。一半是你的工钱,一半是你保护我的奖励。粮食,我自有办法。”林青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陆城冲出去的那一刻,她很感动。 这孩子为了她敢跟成年人打架,甚至都没想过他能不能打得过人家。 这份情义,她记下了。 “我不要嫂子的银子,咱们是一家人,能保护嫂子,我觉得很幸福。”陆皓咧着嘴笑。 “拿着,日后读书习武都是要花钱的。”林青青为他以后做着打算。 “好。”陆城不再推辞了。 这份钱,他不能指望陆家从公中出了。 自食其力挺好的,起码他在这个家有底气说话了。 “青青,我,我也保护你了。”陆皓很期待地看着她。 他这也算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她会给自己什么奖励呢? “嫂子,要不你把那不痛不痒的两脚还给我哥吧?”陆城笑出声儿来。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哥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呢? 林青青斜睨着陆皓,“嗯,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他们还是两不相欠的好。 陆皓讪讪的退开了,下次他要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林青青。 “林姑娘,听说你这里要帮厨的?我做饭很好吃,我来吧!我们家的两个丫头也很能干,洗菜烧锅刷洗碗盘样样行,我家这小子可以挑水打柴。”牛大嫂乐颠颠地跑了过来讨要差事。 她当家的说得没错,跟着林姑娘有赚不完的钱。 “牛嫂子,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银子?”林青青对这个爽利能干的嫂子很有好感。 “我也能赚钱吗?”牛嫂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这些年她虽然没闲着,屋里屋外地操持家务,但是每个女人都要干的事情,还能换银子? “你们家多余的粮食卖给我吧,就按京城的价格。你回去跟牛大哥商量商量,你们一家子跟我进山呗!干得好工钱不比壮劳力少。”林青青笑道。 “那还商量什么啊?这事儿我就做主了。”牛大嫂唯恐她反悔,赶忙答应下来。 卖粮食是一笔钱,他们一家五口进山,又是一笔进项。 宁古塔真是个好地方,弯腰就能捡钱。 不对,是林青青给了他们捡钱的机会。 她回去就给林青青立个长生牌位去。 陆城眼睛里都快要冒出小星星了,嫂子可真能干,顺手就把他担心的问题给解决了。 她怎么那么多赚钱的门路啊? 等他长大了,也要娶个这样的媳妇。 经过一番有序的筹备,建造房屋和进山两件事同时开工了。 林青青把监工的任务交给了陆志广父子,陆家全员参与进来。 男人运料,给工匠打打下手,女人和孩子负责一日三餐。 再加上当地的百姓和跟陆家有同样遭遇的人家帮忙,耀州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了。 到底是当过官的人,陆家父子把百十号人安排得井井有条,现场忙而不乱。 陆志广心情大好,终日不开晴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林家这个丫头自己虽然没多大才能,但是给他安排的职位很相当。 嗯,她现在知道读书人才能担当重任了吧? 陆皓也很满意这个安排,林青青不再刻意难为他了。 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亲密的。 林青青带着牛大壮等人进山了,乔装改扮的秦毅也混在其中。 没办法,他长得太惹眼了,若是露出庐山真面目,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什么都不用干了,两只眼睛能在他身上黏一天. “林姑娘,山里有值钱的宝贝吗?”牛大嫂心里是憋不住话的。 “这个季节,山里有榛子、栗子、松子等干果。还有山楂、野葡萄,秋梨等野果。木耳、榛蘑和猴头菇都是营养丰富好东西。 我们分成几个小组行动,每组采摘任务不同,大家相互合作。你们可以留一些自用,剩下的我按斤收购。”林青青看着这座山林别提多亲切了。 她要发大财了! “林姑娘,这些能卖钱?”当地人不解地问。 这些东西很常见,他们都拿来打牙祭了。 “现银收购,不会亏待你们的。”林青青做了保证。 她不怕任何人跟她抢生意,商道可是他们独家所有啊! 大家很自觉地分组了,年轻的,身手利索的,去摘干果;有些力气的,去摘野果;身体稍微弱一些的,上了点儿年纪的,采木耳、蘑菇。 每一组还配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以防不测。 “林姑娘,我们干什么?”牛大壮急不可耐地问。 这些活儿他不是不能干,就是,不想跟女人抢东西。 “这时候野鸡、野兔和青羊都膘肥体壮的,捉回去我们一个冬天都有肉吃了。”林青青带一些男人来自有用意。 “我不是猎户,怕是要两手空空地回去了。”牛大壮咧着嘴笑,却也没有怨言。 一无所获,就当保护老婆孩子了。 “这简单,可以用药,可以下套子。”林青青在兜囊中掏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秦毅研究的药物,保证动物吃下去昏迷不醒,人吃了毫发无伤。 “林姑娘,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不会的?”牛大壮跟几个大男人都惊呆了。 林青青微微一笑,跟他们约定好了,为了保证安全,不许往山林深处和僻静地方去。每组携带一面铜锣,遇到紧急情况,敲锣自保。求救。 山里光线暗下来的时候在山口汇合。 大家散开之后,秦毅出现在林青青身后。 “小丫头,我们两个单独去深山老林啊!” 这个时候,是药材成熟的季节,或许他能找到朱果呢! “好,等他们熟悉了这项工作,我们就去更远的地方。”林青青单手遮眉,眺望远方。 良久,她没有听到秦毅的回应。 这不应该啊,他最碎嘴子了。 回头看了看,根本没有秦毅的身影。 不是,她那么大的师兄呢? 第81章 他不会成植物人了吧 “秦毅,秦毅!”林青青大声疾呼。 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合着虫鸣鸟叫,分外安宁。 林青青一颗心慌乱无比,她没有听到秦毅的回应。 脚下是平坦的山地,四周是茂密的森林。 毫无预兆,毫无风险。 她那么大的一个师兄,忽然就人间蒸发了,消失不见了! 阳光从树林里穿过,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来。 空荡荡的森林,莫名有几分阴森。 恐怖抓住了她的心。 这林子,不会闹鬼吧? “吱吱,吱吱!”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林青青差点儿跳起来。 “吱吱,吱吱!” 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着她的后背。 “嗐,小东西,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啊?”林青青把肩上的背包取了下来。 小飞鼠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 “哧溜!” 它顺着林青青的胳膊滑到了她的掌心,又“腾”的一下跳到了地上。 “吱吱!” 它叫了几声,四条小短腿倒腾着,向前面的树林走去。 这玩意儿可以当搜救犬? 林青青脑子里灵光一现,大步跟了上去。 小东西在两棵百年大树前面停住了脚步,伸着短短的脖子,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它这蠢萌的样子,逗得林青青笑出了声,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 它这是发现秦毅的踪迹了? 两棵大树枝繁叶茂,树身粗壮,中间有一人多宽的缝隙。 林青青学着小飞鼠的样子,探头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排树木的后面是一面光溜溜的石壁,寸草不生。 树木和石壁之间,是丈八宽的沟壑,深不见底。 秦毅他,他不会葬身谷底了吧? “秦毅,秦毅……”林青青的眼泪涌了出来。 “吱吱!” 小飞鼠咬着她的裤脚,往后拖了拖。 她要是掉下去 ,自己就再也吃不到牛肉干了。 “不行,我得下去救他。”林青青收了眼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呸呸呸,秦毅不会死,他那面相是个长命百岁的。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柔韧的藤蔓和结实的木棍,林青青很快备齐了材料,做成了简易的云梯。 她把云梯的一头绑在大树上,另一头垂了下去。 “你在上面等我消息还是跟我走?”林青青弯着腰征询小飞鼠的意见。 “吱吱!” 小东西纵身一跃,丝滑地钻入了背包。 不分开,绝对不分开。 林青青制造的云梯足够结实,也足够长,一人一鼠,用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谷底。 一脚下去,扬起了一阵烟尘。 狭长的谷底,堆积着厚厚的落叶,没过了林青青的膝盖。 这是个杳无人迹的地方,地面上的树叶大概已经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清理了。 林青青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边走边呼喊秦毅的名字。 焦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久久回荡。 “吱吱,噗!” 小飞鼠刚一落地,就没了踪影。 它,被厚厚的落叶给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林青青哭笑不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给挖出来。 “别乱跑了,走丢了你可能会被饿死在这里了。”林青青撸了它的脑袋一把。 小家伙跳上了她的肩膀,气呼呼地撅起了嘴巴。 林青青艰难地前行了几百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扑倒。 “吱吱。” 小飞鼠的两只前爪雨点般地捶打着林青青,林青青歪着脑袋看着小飞鼠,它这是嗅到了秦毅的气息? 林青青蹲下来在厚厚的落叶里挖呀挖,终于挖出来一个人形的东西。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活着。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林青青知道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她所有急救的办法都用上了,还,给秦毅做了人工呼吸,可是他毫无反应。 林青青给他做了全身检查,身上、脸上只有几处擦伤。 体温正常,呼吸正常,一切都正常。 这迟迟没有反应,就太不正常。 他,不会摔成植物人了吧? 林青青咬着下唇,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秦毅不会来到宁古塔,不会委屈自己留下来,更不会遭遇这样的危难。 “秦毅,别怕,我会把你带回去,治好你的。如果治不好,我服侍你一辈子。”林青青轻柔地给他擦拭着脸庞。 虽然这不是他的真容,但是秦毅有轻微的洁癖,无法容忍自己脏兮兮的。 “咕噜,咕噜。”小飞鼠的肚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它用爪子扒拉着林青青,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吧啦地看着她。 再不给它喂食儿,它也会跟这个男人一样躺下去起不来了。 林青青的心思全在秦毅的身上呢,根本没有理会小飞鼠。 小家伙儿自己闹了一阵情绪,很小心地滚远了。 是真的,蜷起身子滚。 谷底和一侧的山壁上长着许许多多的树木,上面挂满了红的,黄的果子。 小飞鼠跳到树上,捧着果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直到把肚皮吃撑了,才嘴里噙着个果子滚了回来。 “吱吱!” 它拍着林青青的腿,示意她吃点儿东西。 林青青猛然想起来,秦毅说小东西的唾液有药效的,那它啃过的果子能不能救秦毅的命? “小东西,啃一口果子。”林青青把红彤彤的果子递到了小飞鼠的嘴边。 “咔嚓!”它狠狠咬了一大口。 “吐出来吐出来,赶紧给我吐出来。”林青青捏着它的下巴,另一只手敲打着它的脊背。 小飞鼠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很听话地吐了出来。 林青青撬开了秦毅的牙关,把沾满小飞鼠唾液的果肉送进他的嘴里。 小飞鼠吐一块,她喂一块,再取出来,唯恐噎着他。 小飞鼠懵懵的,它不想躺下了,要吃别人口水的。 好恶心! 小飞鼠已经啃了三只果子了,啃得嘴巴和牙齿发酸了,秦毅还是没有醒过来。 靠林青青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把秦毅带回去的。 她撕了一块衣襟,咬破手指写了求救书信,绑在小飞鼠的尾巴上。 “小东西,回去报信。我能不能活下来,就指望你了。”林青青很有礼貌地对它鞠了一躬。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虽然,它不是人。 第82章 搬兵求救 小飞鼠看了看林青青,再看了看秦毅,最后圆润地滚了。 “噌噌噌!” 它三窜两跳地在云梯上攀爬,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子闪出一道残影。 等它落在平坦的山地上,对着谷底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再飞,再落。 飞到了陆家它已经精疲力尽了,找到了陆城,它对他不停地摇着尾巴。 “小东西,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我嫂子呢?”陆城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拿到了绑在它尾巴上的求救信,陆城慌得双手直抖。 嫂子被困在深度达百米的谷底了? 虽然她说自己安好,但是,血书啊,她怎么能安然无恙? “大哥……”他下意识地要向陆皓求救,却又顿住了脚步。 他,比自己还没用呢,想不出救嫂子的办法来。 那,整个陆家也没有人能救嫂子。 陆城扯着头发想主意,别说,他还真想到办法了。 嫂子跟军营的那个张佐领看起来关系不错,对,去求他。 “什么?林青青为了救人被困在谷底了?”张猛得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 什么人值得她以身涉险啊? “张佐领,求求您,救救我嫂子吧!”陆城“扑通”一声跪下来哀求。 “救肯定是要救的,可是……”张猛挠了挠头。 他马上步下的功夫还不错,但是不会轻功,想从深谷中把人救上来,有着不小的难度。 “你不要声张,我去找人帮忙。”张猛叮嘱陆城。 青青妹子救的那个人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如果是个男人,他们孤男寡女的,独处这么长时间,会引来非议的。 有时候,两片薄唇,三寸长舌就是杀人的利器。 张猛急匆匆地去找夜云州,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 “我去救她。”夜云州拿起护身宝剑,抓过小飞鼠出了房门。 不消片刻,一匹骏马疾驰而去,他身后四名黑衣男子紧紧跟随。 “张佐领,我也要去……” 陆城话没说完呢,就被张猛拍了一巴掌。 “你去干什么?添乱?” 陆城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他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 “张佐领,您能不能教我武功啊?我有银子的。”陆城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想在嫂子遇到危难的时候,只能做个通风报信的。 “名师才能出高徒,跟我学,你不过是个半吊子。夜将军,才是真有本事的能人。”张猛伸出了大拇指。 陆家,就这个半大孩子是个明白人,真心实意地对他妹子好。 但是想拜夜将军为师,他怕是没有这个福气。 陆城垂下了头,刚才那位年轻的将军,冷峻孤傲,清雅又矜贵,是他能接触到的人吗? “张佐领,我,能先跟您学吗?”他嗫嚅着。 读书不是还要有个开蒙师父吗? “等救回林姑娘再说吧!”张猛心不在焉地回答。 百米的深谷啊,青青妹子掉了下去竟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希望,夜将军把人平平安安带回来。 夜云州打马如飞,进了山口跳下马来,把它拴在一棵树上。 正巧遇到牛大壮等人满载而归,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等着林青青前来汇合。 看到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紧张地站起身来。 “你们是什么人?聚集在此地做什么?”夜云州凌厉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你,你又是什么人?”牛大壮大着胆子问。 这年轻人,生的真俊,但是整个人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是宁古塔的抚远将军。”夜云州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将军大人,我们是随同林姑娘进山采摘山货的,等她回来我们人齐了就回去了。”牛大壮赶忙解释。 他不知道抚远将军是多大的官,但是看这气势,比他们的县太爷还要威严气派呢! “本将军有公务在身,我已经打发林姑娘先回去了,你们也速速离开吧!”夜云州下令。 “哎,哎。”牛大壮等人连声答应,背起麻袋就走。 奇怪,这位将军一进林子,觉得温度都低了几度呢! 他们离开之后,小飞鼠“吱吱”叫着,给夜云州指引方向。 只是,他们没有默契,小飞鼠不会说人话,夜云州也听不懂兽语。 气得小飞鼠原地转了几圈,这人看着挺精明的,其实,挺笨的。 它都累坏了,不想飞不想走路。 原来不是谁都能明白它的意思。 天杀的,累死了。 没有办法,它只好从夜云州怀里滑落下来,在地上蹦蹦跳跳的,找到了云梯所在的地方。 看着那架非常实用的云梯,夜云州墨瞳闪了闪。 这是林青青做的? 一个女子,又不是领兵打仗的将领,她怎么会做这个呢? 而且,看起来她很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啊! 她,经历过什么? “夜将军,您怎么知道这里有深谷的啊?” 四名黑衣人万分惊奇。 “夜将军,我先下去探明情况。”一名黑衣人主动请缨。 “不必,你们留在上面,等我命令。”夜云州吩咐。 他一向令出如山,四个属下虽然心存异议,到底不敢违抗命令。 “夜将军,天黑之前如果没得到您的消息,我们就下去了。”有人不放心地说道。 夜云州点点头,他身子利箭一般射入深谷。 起落之间,单手攀住云梯作为支撑点。 一炷香的功夫,他顺利到达谷底。 小飞鼠两个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腰带,小脑袋迷迷糊糊的。 有点儿晕,怎么回事? 这,是个人? “秦毅,秦毅,你快醒醒。”林青青把秦毅抱在怀里,试图把他唤醒。 看到林青青与一个男子相依相偎,两个人的脸颊挨在了一起,夜云州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了。 再听到秦毅的名字,两道剑眉不由得蹙了起来。 为了救秦毅,林青青竟然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她这个师兄在她心里的位置是有多重要? 如果他遇到了危险,林青青也会义无反顾地救他吗? 夜云州脸上热了起来。 咳咳,那个,他这是在吃醋吗? 第83章 夜将军他,只爱人妻? 夜云州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他立时紧张起来。 “我来救你了。”他脚尖儿一点地,人已经站在了林青青的面前。 夜云州清冷的声音传入了林青青的耳畔, 仿佛一缕明亮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在谷底上空遮天蔽日的乌云。 “夜将军,多谢。”林青青抬起头来,灿然一笑。 夜云州冰冷的长眸映入了几许暖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 那封求救的血书,原本就是写给他的吧? “靠过来一些,这里蛇虫鼠蚁太多了。”林青青轻声提醒。 夜云州这才看到林青青和秦毅坐在一个淡黄色的圆圈中央,外面有几条血淋淋的死蛇,也有几十条花色各异,长短不一的蛇盘坐在地上,昂着脑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你怎么做到它们不敢攻击你的?”夜云州好奇地问。 杀了几条蛇,还要保护秦毅的安全,林青青有点儿本事。 “我身上带着硫磺呢!”林青青拍了拍荷包。 “他伤得重吗?”夜云州指着她怀里的男人问。 秦毅从头到脚只有几处轻微的擦痕,看起来不像受了重伤,反而更像是睡着了。 “没有严重的外伤,但是一直昏迷不醒,我担心他伤到脑子了。百米高空坠落,我下来之前真担心把他给摔零碎了。”林青青小心翼翼地捧着秦毅的脸。 还好还好,没伤到他最在意的。 “先回去,再想办法救他。”夜云州一只手把秦毅给提了起来。 林青青“嘶”了一声,他的力气可真大。 秦毅178左右的个头,体重大约在70公斤左右,自己背着他在平地能缓缓行走几步。 而夜云州抓着他的腰带,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拎了起来。 那么大的一个成年男人,似乎在他手里没有多少分量。 “我来给你们开道。”林青青边走边洒着黄色的粉末。 所过之处,那些蛇虫纷纷避让开了。 “呼!幸亏你来得及时,这点儿硫磺用完了,我们就危险了。”林青青笑道。 夜云州眸色微动,他怎么觉得林青青半点儿没有惧怕的意思呢? 她大概有自救的能力。 来到云梯下,夜云州已经牢牢地把秦毅缚在了身后。 “天快黑了,你先上去吧!”夜云州有些担心云梯的承重能力不够。 更担心没有了硫磺,林青青独自留在谷底会遭遇危险。 他带着秦毅,两个大男人,将近三百斤的分量,但凡有一点儿闪失,即便上面有人接应,他们三个人今晚只能在谷底过夜了。 林青青纵身一跃,登上了云梯。 “噌噌噌……” 她身姿矫健,没一会儿身影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最后淡出了夜云州的视线。 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令夜云州很是意外。 明明林青青没有内力也不会轻功,但是她这身手着实不错。 云梯剧烈地晃动起来,这是林青青平安到达山地的信号。 夜云州手中长剑出鞘,银光闪动,周围漫起一阵血雨腥风,遍地都是蛇的尸体。 欺负林青青的东西,都该死。 因为背着秦毅,夜云州攀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才与林青青汇合了。 手下人已经把马带了过来。 他解开了绳索,把秦毅扔给几个属下,自己轻舒猿臂,把林青青放在自己的马背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骏马已经冲出了山口。 “哎,秦毅他……”林青青担心地叫了起来。 他伤势未明,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他啊! “没给我解毒之前,他不会死。”夜云州一句话林青青就安静了。 对啊,目前的状况,夜云州是最不可能伤害秦毅的人。 “那姑娘竟然能跟夜将军同骑一匹马?”一名黑衣人揉了揉眼睛。 夜将军很宝贝他的宝马,除了马夫,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接近赛雪的。 “能让夜将军亲自营救的人,这姑娘比赛雪的更重要吧?”另外一名黑衣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可是,那姑娘不仅是流犯的身份,还已经嫁人了啊!”其中一名暗卫紧锁眉头。 他是见过林青青的,也知道她的底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垂下头去。 他们将军不会是有特殊的癖好,只爱人妻吧? 寂静的山路上,只有马蹄“得得”的声音。 秋风吹动着林青青散乱的发丝,拂过夜云州的脸颊,他的耳垂红了起来。 跑着跑着前面有一条沟壑,赛雪加快了速度,跳跃过去。 林青青身子一歪,被甩了出去。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夜云州一个镫里藏身,长臂一伸,把她给捞了回来。 他坚实的臂膀揽住了她的细腰,林青青的身子紧紧贴在了他的胸膛前。 他的下巴正好抵在林青青的头顶。 两个人的姿势,有点儿暧昧。 “噗通噗通……” 夜云州心跳加快,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靠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气把林青青包围了。 还从来没有跟男人亲密接触过的林青青,双颊飞起了一片红云。 好在夜色浓重,夜云州看不到。 她捂了捂发烫的小脸,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他的禁锢。 “别动!”夜云州声音喑哑,似乎被火灼伤了嗓子。 她不安分的样子,让他身上的血液快速流动,喉咙一阵阵焦渴。 隔着衣服林青青都能感受到夜云州的身体有些滚烫,鼻息也有些粗重。 “夜云州,你是不是发烧了?”林青青转过身子,在他的怀里仰起头来。 夜云州的唇,猝不及防的印在了她的额头上,带着温热的气息。 “啪!” 夜云州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他竟然轻薄了林青青。 林青青愣愣的,好一会子才推开了他,慢慢转过头去。 夜云州想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却尴尬地张不开嘴。 那个,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他是不是应该对她负责啊? 第84章 你帮不了他的 被亲吻过的地方,那一点儿印痕被夜风一吹,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到了心头。 林青青几次想抬手擦拭掉夜云州留下来的痕迹,最终还是默默抓住了骏马的鬃毛。 他,又不是故意的,别让他太难堪了。 她劝着自己,很快就释然了。 夜云州一条胳膊在她腰间虚虚的环抱,以防她再次掉下马去。 他眸色深如夜色,如同盛满了满天星河的大海,在月色下闪耀着粼粼波光。 看着林青青耳根透出一抹淡红,他缓缓别开头去。 “噗通噗通!” 不知何时,两个人的心跳合成了一个节拍。 从山口到军营的路程,短暂又漫长。 张猛和陆城两个人正焦灼地在营门口走来走去,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 “我就知道,有夜将军在,你会平安归来的。”张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嫂子!”陆城哭唧唧的喊着,就要扑过去。 夜云州轻轻一提,把他拎到了一边。 陆家的男人,都挺讨厌的。 “乖,我没事,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林青青叮嘱着。 “我知道,张佐领交代过了。”陆城忙不迭地点头。 救了嫂子的人是好人吧? 但是,他怎么那么可怕? 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如深夜的风,吹得他寒凉入骨。 “快回去吧,你家里人该着急了。”张猛催促着。 陆城答应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少年稚气的脸庞上。掠过一抹苦笑。 天到这般时候了,陆家并无一人发现嫂子遇到危险了,也没有人发现他离家半日了。 等着他回家的人,就只有娘了。 他们在陆家,其实都是孤寂的。 “妹子,你怎么总往山里跑呢?我们这山,难道埋藏着稀世珍宝吗?”张猛狐疑地问。 他可能是话本子看多了,有点儿怀疑林青青是拿着藏宝图探山来的。 “漫山遍野都是宝贝啊!”林青青黑眸清澈,并无半点儿隐瞒。 可惜这里的人多年以来捧着金碗要饭吃啊! “张大哥,你先休息去吧,我和林青青还有点儿事说。”夜云州没给他多打听的机会。 他大步流星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林青青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张猛愣住了,夜将军和他这妹子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呢? 他们,不是说了一路了吗?还没说够? 很好奇,想,偷听。 张猛刚抬起脚来,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偷听墙角,这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吗? 忒不光明磊落了。 只要人平安无事,其他的事情跟他没关系。 夜云州和林青青刚喝了一杯茶,秦毅被送了回来,依然昏迷不醒。 林青青拿出银针,刺穴、放血,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秦毅毫无反应。 “今晚我能不能留下来守着他?”林青青低声央求。 她知道她留在军营不合规矩,可是她真的担心秦毅啊! “我陪着你,我们先吃些东西。”夜云州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看着她心情低落,出去给她准备饭菜了。 一碟馒头,两样炒菜,简简单单的饭食。 林青青又累又饿,却没有什么胃口,好歹吃了一口,坐在秦毅的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秦毅,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划了你的脸,让你变成丑八怪。”林青青在他耳边嘟囔。 这是秦毅的软肋,百试百灵的。 可是这一次失效了。 秦毅垂落的睫毛,都那么安静。 林青青眼睛里水雾弥漫,却竭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毅,不喜欢她哭的。 “累了一天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他。”夜云州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不了,你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尽快醒来?”林青青摇摇头。 她盯着秦毅,夜云州坐在旁边盯着她。 林青青眼里的关切,真而且真。 屋子里,静谧的让人有些心慌。 不知不觉到了三更天,林青青有些熬不住了,脑袋一歪,一面脸压在了秦毅的胸口上。 夜云州抿了抿唇,屋子里有两个大男人呢,她就这么毫无防范地睡着了? 他单手支额,靠在椅子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唔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伴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夜云州猛然睁开双眼。 秦毅艰难地抬起两根手指,试图把林青青的脑袋从他身上推开。 “林青青,你快醒醒。”夜云州推了她一把。 “啊?怎么了?秦毅他死了吗?”林青青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秦毅嘴角一抽:小丫头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吗? “阎王爷看我长得太好看了,怕一群女鬼为我争风吃醋,就把我打发回来危害人间了。”秦毅幽幽地叹息。 “太好了,你还是回来祸害我吧!”林青青喜极而泣。 苍天保佑,他没死,这可真好。 秦毅满目震惊:“……” 小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夜云州:“……” 他站在这里是不是很多余啊? 秦毅一只手撑着床想爬起来,林青青急忙按住他。 “你别动,你想干什么我来帮你。对了,你昏睡了这么久,一定是渴了,我给你弄水喝。” 水杯送到了秦毅的唇边,他却连连摇头。 “那就是饿了,我去给你热饭菜。”林青青张罗着。 “我不饿。”秦毅再次拒绝了。 “哦,那你一定是想跟我说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林青青坐下来,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秦毅脸色难看起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能出去吗? 或者,放我出去也行。 “秦毅,你是不是想小解?”夜云州看懂了他隐忍的表情。 在林青青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秦毅缓缓点头。 “我帮你……”林青青下意识地就想代劳。 “这个你帮不到他的。”夜云州很认真地说道。 秦毅,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即便当真沦落到那地步,也轮不到林青青来服侍他啊! 秦毅趿拉着鞋,一步一捱地走了出去。 那个,他忍不住了啊! 林青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嗐,原他是内急。 第85章 我好奇你是怎么没的 秦毅出去的时候慌慌张张,进来的时候大大方方。 他捧起了茶壶,一口气儿灌下去了一大半儿。 “慢慢喝,慢慢喝,别一会儿再尿急。”林青青善意地提醒。 “噗!” 秦毅一口水喷了出来。 夜云州:“……” 倒也,不必当场表演。 “你怎么知道我从山里回来了?”秦毅打着哈欠问。 林青青呆住了,这货不会间接性失忆了吧? 她揉了揉鼻子,“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突然没的?” 说到这个,秦毅可就不困了。 “我当时就站在大树下,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阴风,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吸了下去。你们不会想到吧?大树的后面是一座狭长的山谷,大约,能有几百米深吧?”秦毅绘声绘色地描述。 “吸……下去的?”林青青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秦毅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呢! 夜深人静,远处传来凄厉的狼嚎,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有点儿毛骨悚然呢! “是啊,我就轻飘飘落在了一堆厚厚的落叶上,毫发无伤。神奇吧?”秦毅得意的一挑眉。 “你说,谷底下不会有巨蟒吧?”夜云州开口就是一句暴击。 他在那谷底下见到的蛇不下百十余条。 秦毅的脸色变了。 他还以为自己积了大德,要原地飞升呢! 不过,他是反方向,掉下去的。 “你,没遇到蛇虫鼠蚁吗?”林青青诧异地问。 她找到秦毅的时候,他身边好像真没有那些脏东西。 “我自幼泡在药桶里长大的,它们不敢招惹我的。”秦毅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那你怎么会晕倒呢?”林青青不明白了。 “小丫头,你猜,我在谷底发现了什么?”秦毅漂亮的桃花眼亮如星辰。 林青青眼睛一飘,不会这么巧,他发现朱果了吧? “你能想到吗?这谷底是一座天然的药材库啊!上百种野生药材,无人采摘,就那么白白浪费了。”秦毅露出心疼的神色来。 “我还找到了一株毒草,叫断魂草。这东西有剧毒,吃下去会肠穿肚烂。但是万物相生相克,断魂草配上神仙粮能解百毒。”秦毅喜滋滋的炫耀。 “你不会拿自己亲身验证了吧?”林青青哭笑不得。 秦毅是个药痴,遇到了奇方和珍稀药材,总会亲手炮制,亲口尝尝。 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师父的医术越来越高超,大概是一直在抢救自家宝贝徒弟的路上。 “是啊!” 不出意料,秦毅理所当然地承认了。 “神农见了你都得自愧不如。”林青青挑起了大拇指。 他老人家是误食了断肠草,秦毅,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勇,真勇! “所以他死了,我活下来了。”秦毅沾沾自喜。 “你想试药,为什么不想办法见到我之后再试呢?”林青青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我以为你根本不会找到我呢!而且,我百毒不侵啊,怕什么?”秦毅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林青青:“……” 行吧,你高兴就好,不用管别人的死活。 “这药真是神奇,我吃下去之后倦意袭来,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秦毅对这药效非常满意。 夜云州很是无语,他现在把这个傻子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林青青两只眼睛翻上了天,她能说她不认识秦毅吗? “还解百毒呢!你的脑子都不好用了啊!你是我和夜将军合力救出来的啊!”林青青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上。 她十分怀疑,秦毅吃的这药有侵蚀大脑的作用。 这不,人都变傻了! 他们的功劳就这样被秦毅一句话轻飘飘给抹杀了。 “原来是这样!青青,你对我可真好。”秦毅脸上笑出一朵花来。 小丫头为了他甘愿以身涉险的,那个时候,她是想过要跟他同生共死的吧? 林青青瞪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 他把自己当做了妹妹,自己自然拿他当哥哥待承。 “小飞鼠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它一口吃的。”秦毅拍拍胸脯。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吱吱!” 小飞鼠兴奋地从背包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来。 多了一个投喂的人哎! “我如果山穷水尽了,它就是我最后一口吃的。”秦毅目光澄明,笑容邪恶。 “滋溜!” 小飞鼠立刻缩回去装死,这家伙儿可不是什么好人。 夜云州神情冷峻,下颌轻扬,眼睛里飞出了两把刀子。 秦毅连小飞鼠都感谢了,唯独对他,半个谢字都没有。 要不,打晕了他再次丢到谷底吧! “夜云州,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尝毒草有瘾啊?千里捎猪槽子——我都是为了你啊!事实证明,断魂草加上神仙粮是不会死人的,至于能不能解了你体内的毒,你试试就知道了。” 秦毅说着伸手入怀。 夜云州后退几步,秦毅真对不起他“小神医”的称号。 对待病人,就是这么随意的吗?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就是试药。 “坏了!断魂草不见了。”秦毅欲哭无泪。 天不佑我,不是,是老天不保佑夜云州。 “你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遭天谴了吧?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解药没有了,活该你受罪!”秦毅瞪着夜云州。 林青青忍着笑,师兄的心态真好。 出了事,只在别人身上找原因,绝不怪罪自己。 “救了你是我最大的报应。”夜云州一摊手。 “明天再去挖一株不就行了?”林青青真怕这两个人话不投机打起来。 “你当那是野草呢?那玩意儿千顷地一棵苗啊!”秦毅哀嚎。 林青青噎住了,宁古塔这地方珍稀的草药怎么都是独苗苗? 难道说这玩意儿也搞计划生育? “好在我没挖断它的根,明年还会长出来的。你救了我,算功德一件,老天看在眼里,给你留了活路的。”秦毅替夜云州庆幸。 夜云州怀疑老天不是给他送来了一个良医,而是送来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冤家对头。 第86章 他们没把他当外人,也没把他当人 不止是夜云州,林青青的心情也随着秦毅的情绪起起落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秦毅坠落深谷,夜云州有救了! 完了,唯一能配制出解药的原材料丢了,而且,绝对找不回来了。 夜云州还是难免会失去功力,形同废人。 哦,峰回路转,那药材虽然是目前为止只有一株,但是可以再生。 夜云州也不是彻底没救了。 “秦毅,你确定断魂草配神仙粮能解他的毒?”林青青向他求证。 以毒攻毒,还有一种很可怕的后果,那就是雪上加霜。 “医书上是这么说的,不过尽信不如无书。”秦毅可不打包票。 林青青:“……” 这回答,很秦毅。 活了是他医术好,死了是病人大限已至。 “你是怎么成为名医的呢?药效不确定的东西,你也敢给病人吃?”夜云州深刻怀疑秦毅就是庸医。 还是,不顾患者生死的那种。 “我能断人生死啊!我说能治好的,药到病除,我说药石无解的,必死无疑。像你这种的,死马当活马医呗!你又不吃亏。”秦毅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怀疑而否定自己。 夜云州揉了揉眉心,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轻笑溢出了喉咙。 “本将军的错,我没按照医书中的常例生病,难为秦神医了。” “没关系,治不好你别怪我,恨那个给你下毒的人就好。”秦毅轻轻松松就把夜云州的怨恨给转移了。 “对了,那深谷的位置你们记得保密,那一片药材是我发现的,归我一人所有。”秦毅理所当然地说道。 林青青疯狂给秦毅使眼色,这个傻子! 当着官府的人提出这种无理要求,这不是法外狂徒吗? 想要,你悄悄去采啊! 民不举官不究,你这么张扬,那宝贵的药材库肯定归宁古塔官方所有了。 唉,外财不发命穷人。 财神爷都现了真身了,结果,这泼天的富贵你接不住啊! “如果不是你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深谷,那些药材还不知道要继续浪费多少年,实在是暴殄天物。给了你,也是物尽其用。”夜云州并无异议。 林青青:“……” 忘了忘了,这个世界跟她曾经生活过多年的世界并不一样。 有羊毛不薅,不是商人本色。 薅轻了林青青都觉得对不住自己啊! “秦毅,没有我舍身相救,你可能会跟那些药材一起腐烂的。”林青青手握谈判的筹码。 “见者有份,药材有你一半儿。”秦毅很爽快也很大方。 那么大的药王谷他都愿意分给林青青一半,何况这意外之财呢? “不不不,药材都是你的,其他的是我的。”林青青赶忙声明。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跟自己人抢资源,那像话吗? “那谷底就只有落叶和野果了,你要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干什么?”秦毅桃花眼盛满了疑惑。 “落叶能做肥料和饲料还能栽培蘑菇和木耳,野果能酿酒,沤烂了的果泥也是上好的肥料,腐烂的果子拿来喂猪。”林青青双眸烁烁放光。 什么腐烂的气息? 分明就是金钱的味道! 夜云州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对儿师兄妹是没把他当外人,还是压根就没把他当人? 当着他的面,就就这么水灵灵的把深谷给瓜分完了。 说好的见者有份呢? “种地、酿酒,养猪?”秦毅呆住了。 小丫头这是要在宁古塔扎根了吗? 他是想等找到朱果之后,就带着她回江南的。 “是啊,只有改变了生活条件,宁古塔才会迎来真正的繁荣昌盛。”林青青笑容灿烂。 等她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留给挚友的是一份永久的财富。 “你还真要留下来啊?是不喜欢风光旖旎的江南呢?还是我长得不如陆皓呢?”秦毅委屈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狗。 他来宁古塔之前想过,要么带走林青青的人,要么把她埋入自家的坟。 现在,一样都做不到了。 就很憋屈。 夜云州摸了摸自己的脸,论容貌,他不在秦毅之下。 这一刻他非常希望林青青能把宁古塔改造成塞北江南了。 那样,他就有了把她留下来的理由。 “我不留下来能怎么办呢?你以为陆家还有回京的机会吗?”林青青也跟着委屈起来。 暗地里却狠狠踩了秦毅的脚尖儿。 自己来宁古塔不可告人的目的,差点儿就这么被他给暴露了。 “陆家不能回京跟你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是陆家的媳妇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之前你顾念林家的养育之恩,迫不得已才嫁给了陆皓。如今,两不相欠了,你要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 秦毅脑子转得快,语重心长地劝道。 似乎,只是单纯地为她抱不平和寻找出路。 “你以为陆家会轻易让我离开吗?陆皓不会给我休书,更不能答应和离。”林青青喟叹一声。 当然她真正想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她。 因为,她招呼都不会跟陆家人打一个。 “林青青,四更天了。”夜云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她能不能离开陆家尚未可知,但是她该离开秦毅的房间了。 这男人来宁古塔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林青青给拐走。 “我送你回去。”秦毅站了起来。 “不行,你太虚,还是我来吧!”夜云州一只手把秦毅按坐在床上。 秦毅:“……” 怎么觉得夜云州这话不怀好意呢? 没关系,这侮辱不到他,更挑拨不了他和小丫头的关系。 毕竟他们师出同门,虚不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以后比我还虚呢!不吃我的解药你会丧失功力,吃了,会伤肾。”他故意提高了声音。 跟大夫斗的人,都是嫌命长。 夜云州脚步一滞,回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然飞出两把刀子。 这是明目张胆的想害他? 秦毅笑得贱兮兮的,挑起了一边的眉眼,还冲他勾了勾手指。 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啊! “幼稚!”夜云州不屑地冷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落在自己的手里,有他好受的。 第87章 小飞鼠大显神威 “林姑娘,林姑娘!” 林青青是被牛大嫂的呼喊声惊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看看窗外,一轮红日刚刚跳出山坳。 她昨天回来的太晚,睡过头儿了。 “林姑娘,今天早点儿出发啊!我看到你家里烟囱一直没冒烟,就知道你还没吃早饭呢!我蒸的菜包子,你快尝尝。”牛大嫂把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塞到她的手里。 “真好吃,谢谢牛大嫂了。”林青青咬了一口,心里暖洋洋的。 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嗐,你带着我们赚钱呢,我想着你不是应该的吗?”牛大嫂笑呵呵的。 她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实话实说。 林青青眼眸微凝,自从她单独搬出来住,陆家就不再给她留饭。 她这个当家人,更像是陆家的工具人。 “牛大嫂,我想把进山这几十个人交给你和牛大哥管理,能保证大家的安全就行。你们两口子,多拿一份工钱。”林青青跟她商量。 “托林姑娘的福,我们一家人都赚钱了。你信得过我们就行,再提工钱不是见外了吗?林姑娘,你不知道,你牛大哥现在对我有多好!就跟刚成亲的那个时候一样,眼睛里都是我。他说想不到婆娘和女娃子还能赚钱哩!” 牛大嫂拍着腿,“嘎嘎”大笑。 昨晚回到家里,她当家的给她和女儿端了洗脚水呢! 在村子里的时候,许多女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 能吃苦,会赚钱,还顾家。 最重要的是从来不打老婆,喜欢儿子,但是也不嫌弃女儿。 可是,他是一家之主啊,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从来不用跟她商量。 就是,来宁古塔这么大的事情,也只是让人捎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即刻启程。 她已经习惯了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她才赚了一天钱,他就知道心疼人了呢! “牛嫂子,好好干,以后你们会越来越好的。工钱呢,你就不要推辞了,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置办嫁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林青青眉眼弯弯。 她只是想带大家一起赚钱,没想到还顺便提高了妇女地位呢! “哎,哎,那就多谢林姑娘了。”牛大嫂连声道谢。 林青青跟进山的人交代完毕,回到家里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天天色微明,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青青,快跟我去收药材。”秦毅扔给她几条麻袋。 林青青真想一拳捶爆他的狗头。 她连自己的工都不想打,却被秦毅抓了劳工。 可是她能怎么办啊? 矜贵娇弱的江南公子,为了她都跋山涉水来到宁古塔了,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站在深谷的谷底,林青青看着那足足有几亩地的药材不由得目瞪口呆。 老天爷啊! 秦毅上辈子是条锦鲤吧? 随随便便摔了一跤,就发现了一个聚宝盆。 这天然的药材基地,规模堪比药王谷。 “秦毅,你发财了,我可要受苦了。就咱们两个人,要采到什么时候啊?”她头大如斗。 “早知道我就带几个药童过来了。”秦毅伸着十根手指在林青青眼前晃啊晃的。 他也不想干活啊! 药王谷里养着几十个药童,别说挖药材,就是他吃饭喝水都有专人服侍的。 他那一双手,洁白如玉,长如修竹,指腹如珠,指尖如笋,指甲圆润整洁,粉莹莹的。 林青青看了都不忍心让他干这种粗活了。 秦毅被师父养得比她娇贵多了。 “我自己来吧!”林青青一脸的生无可恋。 来到宁古塔,已经是秦毅吃过的最大的苦了。 “吱吱!” 小飞鼠跳到了林青青的肩膀上。 “你还要出一份力啊?”秦毅戏谑地问。 小飞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神态,跟林青青一模一样。 哼,昨天他还说要吃了它呢! 秦毅被逗笑了,小东西还挺记仇。 “真能出力,我也不亏着你。”他拿出了一块牛肉干,放在了掌心逗弄着小东西。 小飞鼠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了,它跳到秦毅的右肩上,尖声尖气叫了起来。 秦毅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这小东西叫的声音真大。 聒噪! 林青青歪着脑袋看它,小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她养了它一段时间,基本能从小东西的叫声中辨别它的意思了。 但是今天,她没听懂它要干什么? “唰唰唰……” 另外一种声音响了起来,林青青环顾四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百条蛇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身子挨着身子,脑袋压着脑袋,密密麻麻,挨挨挤挤。 “秦毅,我没带那么多硫磺。”林青青第一时间向他求救。 她没有秦毅那样特殊的体质,而且,她突然犯了密集恐惧症啊! “别怕,有我在,它们不敢伤你。”秦毅自负地一笑。 “嗖!” 一条蛇突然向林青青的后心扑来。 “啊!” 她一声惊叫,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抱住秦毅的脖子,毫无形象地做了他的人形挂件。 两个人紧密贴合,秦毅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热和柔软。 “别怕,别怕。”秦毅两手护住林青青的后心。 身子僵直,玉白的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第一次与林青青亲密接触。 温香软玉抱满怀,他难免生出一亲芳泽的心思。 可是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虽然秦毅从不以君子自居,但是在林青青面前,他愿意做个温雅端方的好男人。 “吱吱!” 小飞鼠肥嘟嘟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爪子拍在蛇头上。 群蛇忌惮地退开了,却没有离去。 “吱吱!” 小飞鼠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群蛇潮水般地退去了。 深谷里忽然闹得沸反盈天。 那些蛇开始大肆捕捉老鼠和其他昆虫。 半个时辰,那些蛇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向光溜溜的石壁爬了上去。 谷底恢复了宁静。 林青青和秦毅这才反应过来,小东西是给他们清除障碍呢! 第88章 师兄妹不是兄妹吗 “呦,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干的呢!”秦毅单手搂着林青青的腰。 林青青从秦毅的怀里滑落到地上,欣喜的夸赞:“这么点个小人儿,还挺能哏儿。” “它不是人。”秦毅一本正经的纠正。 他的口气有点儿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 多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啊,他还没来得及表现呢,就被小飞鼠抢了风头。 幸好夜云州不在,否则还不得把那家伙儿的大牙给笑掉了? “毛孩子也是孩子。”林青青把小东西当成宠物养着的。 潜意识里,它就是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吱吱,吱吱!”被表扬了的小飞鼠又蹦又跳。 它仰头狂叫,叫声震耳欲聋,在狭长的山谷回荡。 林青青不可思议,这么豆丁大的小玩意儿,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是,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是想把人都招来吗?”秦毅怒了。 这地方,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倒不是他有多贪财,而是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如何保护和利用这些药材。 无良又无知的人,只会毁坏了大自然的馈赠。 “吱吱!”小飞鼠叫得更欢了。 秦毅在它那圆溜溜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挑衅的意味。 不是,这货是跟他争宠呢吗? 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对手不但有人,还有这个快成精了的玩意儿。 “吱吱。” “吱吱!” “吱吱……” 山谷里到处都是这个声音。 秦毅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越睁越大。 不是说小飞鼠很罕见吗? 这怎么还一呼百应了呢? “嗖嗖嗖!” 随着叫声,一道道灵活的身影从天而降。 林青青懵了,深谷变成了花果山,到处都是猴子! 她握紧了自己的荷包,这些泼猴不会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人财物吧?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上百只猴子,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顽劣,规规矩矩的分成四队站在小东西的面前。 每一队应该是一个猴群,站在最前面的身体强壮的是猴王。 四个猴王,低头看着身高还不到半米的小飞鼠,满是敬畏。 秦毅愣怔半晌,小飞鼠又不是兽中之王,跟猴子也不是同一个种类,它们为什么看起来很怕它的样子呢? “吱吱!” 跨物种的交流,人类实在听不懂。 林青青和秦毅茫然地听着一只小飞鼠和四个猴王说得热闹,然后,然后他们肩上的麻袋被抢走了。 林青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出现幻觉了吗?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猴子跑去采药了,还会分门别类地装好! “嗷”的一声,秦毅一蹦三尺高。 “小丫头,你,你掐我干什么?”秦毅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大腿肯定青了一大块。 “我,我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林青青干干地笑。 “那你不是应该掐自己吗?”秦毅一脑门子的黑线。 “我怕疼啊!”林青青理直气壮地回他。 秦毅:“……” “我皮糙肉厚,我不疼。”他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晕染出一抹淡红。 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疼的。 林青青忍着笑意转头去欣赏猴子劳动的壮观场面。 人多力量大,猴子多了,比人的力量还大呢! 而且它们还不要工钱,吃喝自己就地解决。 深谷里野果飘香,猴子们爬上枝头,专门挑饱满鲜艳,香气四溢的送进嘴里。 它们不但喂饱了自己,还给小飞鼠送了一大堆。 林青青幸福地叹息:“哎呀,我终于知道人类为什么管小动物叫毛孩子了,有事儿它们是真上啊!你看看,几块牛肉干就换了这么多的好处,这不比养孩子合算多了?”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想。它们再好,也不能代替孩子的。最主要的是不能开口喊爹叫娘,也不能给我们养老送终。”秦毅顿时觉得手里的葡萄不香甜了。 小丫头这脑袋不大正常啊,毛孩子也算孩子? “我们?”林青青十分震惊,差点儿被一块苹果噎背过气去。 师兄妹不是兄妹吗? 我可以把钱财留给你一大部分,但是这身子,我要完完全全带走,而且,她一个人来的,还能再带一个回去吗? “那个,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后都会成家,做父母,有自己的孩子。”秦毅耳廓悄悄的红了。 “哦,等你成亲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厚礼。”林青青疑窦顿消。 是她想多了。 她就说这样娇柔美艳的男子,怎么可能喜欢她这个整日四处游走的女人呢? 他对她好,是因为师父内门外门加起来只有他们两个弟子吧? 不宠着她,秦毅就只能被宠着了。 “就不能把你自己送给我吗?” 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 到了舌尖儿,还是被秦毅强行给咽了回去。 不管真假,青青如今是陆家的儿媳。 他这要求太唐突,也太让她为难了。 等找到朱果,她自然就没有留在陆家的必要了。 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宁古塔了。 他自从见到小师妹的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 热情,开朗,永远生机勃勃。 就像蒲公英,随便扔在哪里,都能迎风飞扬。 他知道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虽然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没有很深的门第之见。但是她的家世,依然是他高不可攀的。 他把爱意深藏在心底,以师兄的身份宠爱着她。 有一次林青青突然晕倒在药王谷,师父给她把脉的时候才发现小丫头天生隐疾,命不久矣,他就没了谈情说爱的心思。 师父说朱果是唯一能救小丫头的药材,但是这东西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只听过没见过。 他苦读医书,每天都在研制解药,希望能找到救治小丫头的办法。 毕竟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的。 后来,他追随着林青青的脚步来到了宁古塔。 听到她嫁给陆皓的经过之后,对林家无比怨恨,也非常后悔。 原来林家嫁女的门槛也没有多高。 原来小丫头的坚强隐忍都是被逼出来的。 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丫头,余生有他呢! 第89章 小丫头终于开窍了 林青青啃着甜滋滋的果子,坐在树杈上,搂着小东西闭目养神。 微风拂过,空气里充斥着药香和果香。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不知不觉的,一人一鼠抱在一起睡着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秦毅俊美的脸有些扭曲了。 他两根手指对着搓了很久,好不容易压住把小飞鼠从林青青怀里薅出来,换自己躺上去的冲动。 最终,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林青青的身边,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林青青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秦毅和一群猴子都静静地站在树底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呢! “啊?免费的劳工这么好用的吗?”林青青四下环顾,惊讶地问。 一天的功夫,一群猴子把深谷里能够采摘的药材都采完了。 “吱吱!” 小飞鼠得意地叫了起来,还不是它的功劳? “小东西,跟你商量商量,明天还让它们来啊!我准备一些药锄,这地下还有很多宝贝呢!”秦毅和颜悦色地说道。 小飞鼠窝在林青青的怀里,闭着眼睛装睡。 一块牛肉干,做了这么多事情还不知足? “让它们把这里的果子顺便也摘了,我每天给你三块牛肉干。”林青青的手在小东西的肚皮上抓了几把。 小飞鼠舒服的直哼哼。 “它答应了,你备好牛肉干就行了。”林青青冲秦毅一挑眉。 你让马儿跑,得给马吃草啊! “行行行,我连你的那一份都准备好。”秦毅眉开眼笑。 老天啊,再给他几次不劳而获的机会吧! “药材就暂时放在这里吧,我回去就找人打造药锄和木板车。”林青青睡饱了,精神大振。 萧世宏带来的铁匠和木匠今晚加个班儿,酿酒的师父也得准备着上岗了。 “青青,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啊?萧世宏那支商队,所有人都派上用场了。”秦毅凑了过来。 小丫头有点儿神秘。 “我如果真能未卜先知,还能被昏昏沉沉的塞入花轿?”林青青反问。 “你来宁古塔,只是为了寻找朱果的吗?”秦毅进一步追问。 女人的心思很难猜,小丫头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他呢! “还想红红火火地发展我的事业,走南闯北的日子过了几年,我准备安定下来了。”林青青的回答半真半假。 “你不会真跟陆皓过一辈子吧?”秦毅捂着心口,犹如西子捧心。 随时随地都可能晕倒。 “你以为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林青青嗤笑。 图他穷,图他普信男,还是图他心里装着恶毒的白月光啊? “可是,你辛辛苦苦的不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吗?”秦毅大惑不解。 林青青是陆家的儿媳,她赚的银子不是嫁妆,离开陆家,带不走的。 “顾晨是真正的东家,这些银子一半归他所有,剩下的一多半都是你的。”林青青笑眯眯地说道。 林家和陆家,谁都别想吸她的血。 “给我?”秦毅一个愣怔。 “是啊!以后的酒坊和商铺,东家是你。”林青青早就做了妥善的安排。 “青青,你,你,你对我也太……”秦毅感动的桃花眼里泪光点点。 像极了梨花带雨一枝春的娇俏美人,看着就让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别哭,你别哭啊!”林青青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天降横财,不是应该狂笑不止的吗? 他怎么还哭起来了? 江南不但是女人,男人也是水做的吗? “呜呜!”秦毅抱住林青青,哭得更大声了。 小丫头终于开窍了!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也决定要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了。 他的钱是她的,她赚的银子也是他的,他们钱财都不分彼此了,人,也会生同衾死同穴的。 林青青被秦毅圈在怀里,听着他呜呜咽咽的哭声,茫然失措。 她,是不是做错了? 秦毅这人娇贵又高傲,自己不该用铜臭的味道侮辱他高贵的灵魂?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当我没说,你别哭了行吗?”林青青耐着性子哄他。 秦毅这张脸,太精致,太迷人了。 她实在舍不得动手打他。 要是陆皓敢在她面前哭哭唧唧的,她一脚把他踹出十米远。 “我愿意我愿意,青青,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的话不能不作数的,给我的可不能收回去。”秦毅赶忙收了眼泪。 他就是想表现一下有多感动,怎么被小丫头给误会了呢? “我知道了,都给你。”林青青无奈地笑。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心田。 世人谁不爱财呢? 秦毅他,是喜极而泣。 “吱吱。” 小东西弱弱地叫了几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如果是林青青哭了,他一爪子就敲在秦毅的头上,给他打个头破血流。 但是秦毅哭了,它是不能这么对待林青青的。 它的主人不会犯错的,如果犯错了,也值得被原谅。 “好了,我们回家了。”林青青抱起了小东西,甩开了秦毅。 原来师兄是个小哭包! “吱吱!”小飞鼠大叫几声。 上百只猴子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明天,换一批吧!”林青青撸着小东西脑袋上的毛。 回到住处,秦毅赖在林青青的房里不走。 “军营里的伙食不好吃,我都瘦了,你得给我好好补补。” 卖惨也好,撒娇也罢,反正他要跟小丫头共进晚餐。 没有人打扰的那种。 林青青看着他血色充盈的脸颊,艳若桃李,灿若桃花,妥妥的绣面芙蓉一笑开。 不是,大哥,你撒谎不心虚吗? 哦,相对于秦毅在药王谷的生活,他的确是受苦了。 “昨天有人给我送了一块鹿肉,我做给你吃啊!”林青青准备洗手作羹汤了。 秦毅桃花眼眨啊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夜云州这个天杀的! 他诋毁他虚,竟然被小丫头听到了,而且,还往心里去了。 鹿肉,有补脾益气,温肾壮阳的功效。 是新婚夫妇滋补的首选食材。 这肉,他是吃还是不吃呢? 第90章 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珍贵 林青青的厨艺堪称一绝,普普通通的食材经过她的手,会变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刚出锅的鹿肉,点缀着碧绿的蔬菜,看着赏心悦目,闻着香气扑鼻。 比鹿肉更美更香的,是屋子里的男人。 秦毅坐姿端正,俊颜温雅,美的雌雄莫辨。 妥妥的现实版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江南文生公子。 林青青略一失神,她跟秦毅认识四年了。 每一次看到他的盛世美颜,心中还是无法遏制地升腾着惊艳。 嗯,配着她精心烹制的鹿肉,很下饭。 世间唯有美食美色不可辜负。 “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林青青眉眼烁烁。 秦毅喉结一动,殷红的薄唇勾勒出妖娆魅惑的笑容来。 “青青,遇到你我真是有口福了。”他漂亮的桃花眼中映着小姑娘的身影。 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粗瓷大碗上,越发衬的他矜贵无双。 鹿肉质地细腻紧密,吃起来既有嚼劲又不失嫩滑,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一口下去,齿颊生香。 “青青,有酒吗?”秦毅四下逡巡着。 有些话,适合在醉意微醺的时候说。 “我平日不喝酒的,家里没有。”林青青摇摇头。 秦毅长腿一晃,出了房门。 萧世宏那里,还保存着他从江南带来的一坛子美酒呢! 原本是为了给林青青配药的。 不大一会儿,他抱着一个泥封的坛子,一个银质的酒壶,两个银质的酒杯回来了。 虽然,被萧世宏狠狠宰了一刀,但是他却像捡到了宝贝,连声道谢。 向小丫头表明心意,自然要庄重一些。 如果在江南,这银子可配不上林青青。 在宁古塔,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小丫头,这可是在京城都难得一见的好酒,秋露白。”秦毅揭开了泥封,把酒倒入了银壶。 “这酒怎么是白色的?”林青青端着酒杯好奇地问。 清幽甘甜的香气,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这酒名叫秋露白,是用秋天荷花上的晨露酿造而成,清而不冽,味道醇厚却不伤人,被誉为酒中君子呢!”秦毅对着林青青举杯。 “吱吱!” 小飞鼠跳上了桌子的一角,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酒坛子,好想尝尝味道。 “你倒是个识货的。”秦毅低笑。 他提着小飞鼠的尾巴把他扔在了地上。 “吱吱!”小东西怒了。 它决定了,明天带着群猴罢工,只吃果子,不干活。 “喏,只能喝一点点啊!”秦毅往它专用的小碗里倒酒。 只浅浅的盖住了碗底。 另外,又给了它几块鹿肉。 小飞鼠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秦毅的腿,一肚子的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个人,还怪好的嘞。 真的做到了有他一口吃的,就有它一口吃的。 秋露白味道甘甜,喝到嘴里香香甜甜的。 比林青青喝过的饮料、奶茶和咖啡都美味。 就像芳若姑姑说的,满蒙八旗全加起来,也不及华妃娘娘凤仪万千。 林青青看一眼秦毅,吃一口鹿肉,喝一口美酒,惬意的嘞! 秦毅喂小飞鼠这功夫,林青青一个人喝了一壶酒。 秦毅眼角轻抽,小丫头这是把秋露白当水喝了吗? “这酒,很贵吗?”林青青乜斜着眼睛问。 她是不是在秦毅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疼? “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珍贵。”秦毅笑容里满是宠溺和纵容。 “秦毅,多吃点儿,你都瘦了。”林青青痴痴地看着他。 这男人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 不知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还能遇到这样倾城绝色的男子吗? “好,你也吃。”秦毅晕乎乎的,未饮先醉。 小丫头知道心疼他了。 一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子,愿意把自己的钱财给他,愿意心疼他,这,不是爱是什么呢? “青青,等找到朱果,我就带你回江南,你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秦毅喝了半壶酒,暗戳戳地向林青青表白。 林家和陆家都挺不是东西的,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担负起养家的重任。 这两家的男人是死绝了吗? 这么精明能干又乖巧伶俐的女子,该是被捧在掌心里备受呵护的啊! “回江南干什么?那里又不是我的家。”林青青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她嘴里嚼着肉,两颊鼓鼓囊囊的。 跟小东西的吃相十分相似,都是那么滑稽那么可爱。 “说什么呢?药王谷不是你的家?”秦毅很受伤。 师父和他都把青青当做自家人,结果,她把自己当外人? 林青青傻傻的笑:“你都代师传艺了,还要把药王谷分我一半?师父说,你这个人很小气的,就是因为你不容人,才造成了药王谷只有你一个传人了。 所以,我只能做了外门弟子。可是进门之后,你待我情同兄妹,又大方又仗义。秦毅,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啊?” 秦毅:“……” 对他视如己出的师父竟然在背后蛐蛐儿他! 分明是他找不到一个资质比他更好的弟子了,才不肯随随便便收徒,以免污了他老人家的威名。 “青青,只要你高兴,药王谷都是你的。”秦毅俊美的脸热了起来。 大概清酒也醉人的吧? 就是把他打包在内一并送给小丫头,他也是愿意的啊! “咦?你怎么脸红了?”林青青凑近了一些。 神色迷离,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可能是屋子里太热了吧?”秦毅整个人都僵了。 喜欢了林青青那么久,他以为他很轻易就能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 可是他发现,他鼓足了勇气,还是说不出来。 就像,近乡情更怯。 原来爱到深处是连喜欢都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啊! “热?”林青青用自己的脑门儿试着他额头的温度。 秦毅屏住了呼吸,桃花眼眼尾上翘,晕染了一片绯红。 眸色如一汪清泉盈盈流动,泛起阵阵涟漪。 “青青……”他轻声呼唤。 的声线仿佛被火灼伤了,低沉喑哑,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愿时间就此静止,他们,永不分离。 第91章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毅,我也好热。”林青青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不停地扇风。 她皂白分明的眼睛褪去了往日的清澈,映着昏黄的烛光,朦朦胧胧,像躲在云层之后的上弦月。 巴掌大的小脸上云蒸霞蔚,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艳红的唇,雪白的贝齿,笑得随意又纯真。 不知何时,她领子上的纽襻解开了两颗,露出了一片湖光山色。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秦毅扶了扶额,小丫头不胜酒力,她这是醉了啊! 不过,酒后吐真言。 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试探她的心意了。 林青青清醒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爱意遮遮掩掩,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如果自己只是一厢情愿,那被拒绝的场面该有多难堪? 更难堪的是他们日后该如何相处? 现在好了,小丫头喝醉了,如果他们两情相悦,那么药王谷就是他们的归宿。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携如花美眷,度似水流年。 如果她只是把他当做师兄,过了今晚她就记不得自己说过的话了,他们还能毫无芥蒂的相处,一起笑一起闹。 “青青,你想没想过以后跟我回药王谷,安定下来啊?”秦毅不自觉的勾住了手指。 师父抽查他背诵医书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因为,他知道确切的答案。 可是,林青青给出的答案会有两个,一个是他不想听的。 “秦毅,我回不去了啊!”林青青的回答很出乎意料。 她给出了第三个答案。 “什么叫回不去了?陆家还能束缚你一辈子?你放心,虽然我无权无势,但是我有钱啊!我可以花银子让你顺利脱离陆家,我认识很多达官显贵的。对,县官不如现管,只要我解了夜云州的毒,他就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秦毅信心十足。 “嗐,我跟顾晨交情匪浅,跟夜云州的关系比你还好呢!哪里用得着你为我费心?”林青青“嘿嘿”的笑。 些许小事,还要他四处求人? “那,就是你自己不想跟我走?”秦毅心凉了半截。 林青青点点头,是啊,她想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你是因为夜云州才留下来的吗?”秦毅小心翼翼地问。 这次的答案只有“是”和“不是”了。 他希望,是后一种。 没有后来者居上的道理啊! “留不下来的。”林青青摇摇头。 秦毅愣住了,还是第三个答案? “青青,你是想回京城吗?”秦毅有些不舒服了。 论相识的时间,他在顾晨之后。 而且,小丫头刚才亲口承认了,他们关系匪浅。 “秦毅,我要回家。”这一次林青青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是断亲了吗?你哪里还有家?”秦毅提醒她。 “我是说回自己的家,回到那个你们谁都找不到也不能去的地方。秦毅,我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了,无时无刻不想回去。我这些年四处奔走,不只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寻找回家的路。” 林青青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住地打着哈欠。 “真是醉糊涂了,满嘴里胡说八道什么呢?”秦毅无奈地摇摇头。 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炕上。 她明明十八岁了,怎么可能才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呢? 林家,她每年都会回去过年的,还能迷路吗? “秦毅,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我离开了,我会留给你好多好多钱。”林青青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小丫头,不是谁都跟林家和陆家人一样,稀罕你的钱。我,更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秦毅修长如竹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面颊。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丫头还能是神仙下凡渡劫的不成? “呼噜,呼噜……” 鼾声如雷,秦毅虎躯一震。 啧啧,小丫头这睡相…… 不对,这声音怎么是从脚底下发出来的? 秦毅低头一看,气笑了。 小东西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张着不大的小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这也是个好酒无量的。 秦毅双手捧心,他都快碎了啊! 好不容易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换来的却是一人一鼠酩酊大醉。 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到了他这里,却全然变了味道。 他坐在桌子前,鹿肉不香了,秋露白也寡淡如水了。 夜色渐浓,红烛燃了一半,室内只有小飞鼠的鼾声伴着林青青轻微的呼吸声。 秦毅一会儿看看地上躺的这个,一会儿往往炕上睡的那个。 天色不早了,理智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她这个年纪,他这个岁数,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 有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他得顾全小丫头的脸面啊! 可是,他如果走了,门户不严,有人闯进来占了林青青的便宜怎么办?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尤其是陆皓,他如今跟青青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秦毅越想越怕,他不能也不敢走了。 哎,有小飞鼠在呢,他和青青也不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了。 “水,我要喝水。”林青青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你别动,我来,我来。”秦毅倒了不冷不热的茶递到了她的唇边。 一只胳膊支撑着她软绵绵的身子。 小飞鼠在地上烦躁地翻来覆去,两只爪子拍拍自己的脸。 秦毅也给它喂了水,小东西这才安静下来。 秦毅又好气又好笑,果然是天道有轮回,这世上就没有白占的便宜。 折腾了半宿,秦毅把椅子拉到林青青的近前,看着她熟睡的容颜,自己也有了困倦之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睡着了真好,梦里啥都有。 他梦到自己身穿红袍帽插金花,做了春风得意的新郎。 揭开了红艳艳的盖头,露出来的是他熟悉容颜和明媚的笑容。 “青青。”他温柔地呼唤。 笑的比吃到糖的孩子还甜。 他终于娶到了心心相念的姑娘。 “啊!” “啊!” 两声惊叫一前一后响了起来。 秦毅猛然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一人一鼠怒目而视。 第92章 反派死于话多 “青青,你喝醉了,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你,以免有人趁机欺负你。”秦毅慌乱地解释。 只是,越说声音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完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椅子上转移到了炕上,又是怎么脱了外衣,躺在了林青青的身边。 幸好,幸好,青青她醒了。 要不然他们在梦中就要进行到携手揽腕入罗帷了。 “啪!” 小飞鼠一爪子捣在秦毅的肩膀上。 秦毅暗暗地抽气,这小东西真是一点儿不留情啊! 不过,它打了他,青青就不会再打他了吧? 打,也没关系,只要放过他的脸就行。 “秦毅,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林青青懊悔不迭地捶着自己的脑袋。 她都不敢看他了。 自己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秦毅一脸的懵,不是,秋露白这么大的后劲儿吗? 小丫头还没醒酒?! “青青,我以为秋露白不醉人的。是我不好,我不该……”秦毅跟着检讨自己。 只是,“酒后乱性”这几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他心怀不轨,不能怪酒。 “秦毅,不怪你,我这个人平日滴酒不沾的,我,我以为这香香甜甜的清酒不会喝醉的。没想到还是醉了,我的酒品不好。 我,我不该一时糊涂被美色所迷,我没想对你霸王硬上弓的,但是,我没控制住自己,脱了你的衣服。好在你的呼唤唤回了她残存的理智,尚未铸成大错。” 林青青拍着胸口,万分庆幸。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她也敢勇于承认错误。 秦毅:“……” 他终于明白话本子里的“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了。 如果他在梦中安安静静的,他们是不是就做了夫妻了? 他愿意的啊! 叫什么叫? “青青,你会对我负责的是吗?”秦毅那幽怨的眼神如同一把钩子。 勾乱了林青青的心。 不是,我这至多就算是猥亵吧? 这个时代的男人也讲究一俊遮百丑,委曲求全的吗? “我就是脱了你的衣服,负什么责?大不了我给你穿回去就是了。”林青青瞪着眼睛,理不直气也壮。 虽然这话说的,她感觉自己像极了吃完了就跑的渣女。 但是,她真不能答应啊! 她知道师兄有暗恋多年的人,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去向人家表白。 寒冷的宁古塔会锻炼出他钢铁般的身体和意志,他还是清白之身,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秦毅被她吼愣了,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无声地笑了。 那个,他知道小丫头的软肋了。 不仅贪财,还好色! 恰好,这两样他都不缺。 秦毅悄悄地把自己里衣的纽襻解开了几颗,露出了精干紧致的身材来。 他不光长了一张魅惑天下的脸,身体也挺有诱惑性的。 小丫头都承认自己是好色之徒了,他再努力一把,是不是就能勾住她的魂了? 秦毅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他胸腹部平坦,肌肤光洁细致,犹如上好的白瓷。 腰部线条紧致,腰身纤瘦,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延伸到底裤里。 无论相貌还是身材,他都是男人中的极品。 就在秦毅沾沾自喜的时候,目不转睛的林青青忽然点评一句:“不错,但是没有夜云州性感凌厉,他那身材一眼看上去,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秦毅像一朵睡火莲,美丽又娇贵,看着赏心悦目。 但是,林青青对他单纯只是欣赏,心无杂念。 秦毅上扬的唇角迅速下垂,他,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性感?荷尔蒙?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没有? 男人除了大小型号不一样,还有其他区别? 不对,林青青什么时候看到夜云州的身体了? 那个不要脸的混蛋,竟然敢色诱良家少女! “他对你做了什么了?我要去杀了他。”秦毅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打不过他。”林青青实话实说。 秦毅有点儿功夫,不多。 勉强能够自保,但是对上久经沙场的夜云州,一成胜算都没有。 “杀人不见血那才是本事,我还用真刀实枪跟他拼命?一包毒药毒哑了他,再弄一包毒药毒瞎了他。”秦毅笑得阴恻恻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林青青:“……” 果然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就是因为军中的大夫不可靠,她才把秦毅推荐到夜云州的身边。 结果,才出了虎穴又入了狼窝啊! “你不能伤他,否则我……” “怎么,你还要因为一个外人跟我翻脸吗?”秦毅一口气哽住了。 桃花眼湿漉漉的,氤氲的水汽在眼底晃动,慢慢地凝成了一颗泪珠。 小师妹最见不得他的眼泪。 “秦毅,你别哭啊!”林青青还真就慌了。 她知道秦毅有多能哭,他哭起来就像坏掉的水龙头,无休无止。 秦毅泪眼朦胧的看着她,都不给一个解释的吗? “我不是要跟你翻脸的,你不知道,夜云州欠了我很多银子。你要是伤了他,我损失就大了。”林青青真怕秦毅动了想害夜云州的念头儿。 她这个债主做得有点儿憋屈,还得保护欠债人的安全。 秦毅冷哼,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夜云州那个不死不要脸的,还把欠债当成资本向他炫耀来着。 “那你告诉我,他是如何色诱你的?这个仇我一定帮你报了。”憋在心里的这口气,秦毅横竖咽不下去。 “是我给他疗伤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他当时昏迷不醒。”林青青心虚地垂下了头。 那个,偷窥被人当场抓包的事情,她实在不好意思亲口讲出来。 “你偷窥人家,然后对此念念不忘?”秦毅痛心疾首。 林青青羞愧难当,好像……是这样的。 “都是师兄不好,没让你多看看,以至于你这么没见识。”秦毅更恨自己了。 但凡小丫头平日多吃点儿好的,也不会轻易被人迷惑了。 他又不是没这个资本。 论这副皮囊,他不会输给夜云州的。 第93章 这是要给她立规矩了 林青青摇摇头,不怪秦毅,他们虽然是师兄妹,但是每年呆在一起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要怪只能怪顾晨。 他身边蜂缠蝶绕,美女成群,怎么逛秦楼楚馆的时候,就没想着给她点儿福利呢? 远在京城的顾晨,睡梦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翻身坐了起来,揉着酸酸痒痒的鼻子。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仲秋的凌晨,寒意已经不知不觉地降临了吗? 宁古塔,很快就要迎来漫长的冬季了。 明天,他就命人给林青青送轻柔保暖的冬装去。 他不知道,在他面前飞扬跋扈的姑娘,此时正低眉顺眼地哄着另外一个男人呢!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林青青举起手来,信誓旦旦地保证。 要么说美酒误事,美色误国呢! 险一险,她就成了酒后狂徒。 “既然你醒酒了,我就回去了。”秦毅默默穿好了衣服。 花赏半开,酒饮半醉。 小丫头清醒过来了,他就不好继续赖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军营宵禁了,等天明你再回去吧!”林青青不敢让他走。 人不留天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更深露重的秋夜站两个时辰吧? 秦毅这么娇弱的身子,受不得宁古塔凛冽的寒风,会冻坏了他的骨头。 土炕比双人床还宽敞呢,足足能睡下三四个人。 林青青和衣而卧面朝墙壁,给秦毅留了足够大的空间。 她很快就安然入梦了,秦毅摇头失笑。 小丫头对他全无防范之心,他如果就这么枯坐到天明,倒显得他矫情了。 秦毅躺在了土坑的另一侧,他丝毫没有睡意,漂亮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咚!” 小飞鼠轻轻跳到了炕上,躺在了林青青和秦毅之间。 它四仰八叉地躺着,小小的身子尽量延展开来,毛茸茸的小脑袋却转向了一侧。 它黑黑的眼睛和森白的牙齿在离秦毅不远的地方发着幽暗的光芒。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明,秦毅蹑足潜踪地溜了出去。 林青青醒来的时候,看到了秦毅留下的字条,约定了明天再去深谷。 想来,是没睡好的原因。 嗯,这一天的时间能打出几十把药锄和制造几辆架子车了。 她把架子车交到牛大壮的手里, 有了这架子车,他们每天就不用背着沉重的口袋走十几里路了,还能再多采一些山货。 “林姑娘,跟着你干,不愁不发财呢!”牛大嫂牛大嫂高兴地手舞足蹈。 “嘿嘿嘿,今天进山的时候,我拉着你们娘几个。”牛大壮憨憨地笑。 牛大嫂看了林青青一眼,扭扭捏捏的,嘴巴却怎么都合不上了。 “爱妻者风生水起,疼夫者金银满屋。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心往一处想,日子肯定会红红火火的。”林青青笑着鼓励他们。 她已经可以想象不久后的宁古塔,人丁兴旺,家家户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个世界,她来过,并且不负韶华。 这就是她努力的意义所在。 忙碌的日子,时光如流水,不经意就溜走了。 寒冬来临之际,历时两个月,陆家的房子顺利完工了。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陆家人欢天喜地地搬进了新居,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就连下人也不例外。 其他流放的家庭,只恨自家目光短浅,没有娶到林青青这么能干的媳妇。 不过,吃了两个月的饱饭,还拿到了不少工钱,他们也满心欢喜,送上了诚挚的祝福。 看着一座座明亮结实的房屋,陆老夫人和陆志广夫妇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他们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京城,找回了失去的尊严和身份。 即便在宁古塔,他们陆家也是与众不同的。 陆老夫人在一声声夸赞中,寻找回了她做当家主母时候的荣耀。 嗯,当初她的决策是多么的英名,林青青这丫头用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改善了陆家困顿的境况。 这么精明能干的女人,可千万不能让她生出外心来。 只靠皓儿一个人拴住林青青的心,显然是不能够的。 好在,林家也是诗礼之家,养出来的女儿,应该是熟读女戒,深知三纲五常的。 “青青啊,常言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咱们陆家是书香门第,如今日子好过了,从前丢掉的规矩也该恢复了。”陆老夫人笑得慈爱端庄。 脸上的皱纹,像菊花的花瓣,一条一条舒展开来。 林青青眼睛一眯:饱暖思淫欲,安宁起乱心。 怎么,老太太这是要夺回管家的权利吗? 呵呵,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的。 “祖母的意思是,您要掌家吗?”林青青未免心中好笑。 新建的房子,刚打的粮食,还有一年下来积攒的十几两银子,这份微薄的家当就让陆家人觉得自己又行了? “哎,祖母是老了又不是糊涂了,这个家啊,只有交到你的手里,我才能放心啊!好孩子,我是说,晨昏定省,孝敬亲长,礼敬夫君,勤俭持家这些祖宗的家法不能忘。你说,是不是啊?” 陆老夫人笑吟吟地拉住了林青青的手。 好歹她也是大家小姐出身,这点儿规矩该懂,也该遵守的。 林青青目光冰冷,直直地盯着陆老夫人。 明白了,这是要给她立规矩了。 “青青,祖母所言甚是。一个家只有谨守祖宗礼法,才会越来越兴旺发达,你还不赶快答应下来?”陆皓深以为然。 “那你的意思是陆家被发配宁古塔,是因为触怒了祖宗,不守礼法吗?”林青青因为惊讶,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哼,什么狗屁家规礼法,这一条条的,都是针对她而言。 “林青青,你这是什么态度?简直不可理喻。”秦氏登时沉下脸来,“做人家媳妇,就应该遵守家中规矩的。” 林青青很无语,她知道了,这些人就不能喂太饱了。 “行,从明天开始,我会按照规矩晨昏定省。”林青青低眉顺眼地答应下来。 明天开始,只要她醒着,陆家每一个人都别想睡。 第94章 陆家的底气 陆家人面面相觑:林青青竟然这么乖顺的吗?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儿来,她自顾自地走开了。 “这才对嘛!女人最要紧的就是温柔贤淑。”秦氏难得见到林青青放低了姿态,不由得转怒为喜。 这才是做媳妇该有的样子。 “你自己也争点儿气,不能让一个女人一辈子骑在咱们一家人头上作威作福。”陆志广冷着脸训斥儿子。 林青青每次提到陆家落魄,他都怀疑这个儿媳妇是含沙射影在骂他。 陆皓低声辩解:“林青青不是已经让步了吗?” 他刚才还以为林青青会当场翻脸,给大家一个难堪呢! 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做过。 “以后家里的大事还是交到你爹手里,你看,建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林青青只是请了工匠,从头到尾都是你爹在监工,他不是料理得井然有序吗?”秦氏未免得意起来。 “还能有什么大事?衣食住行这些繁琐的事情,只有青青那丫头才能应付得来。”陆老夫人还是个拎得清的。 “到底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女儿,还是通情达理的。”莫姨娘轻声说道。 之前林青青脾气的确有点儿大,想来是为生活所迫。 生活好起来了,她自然就心平气和了。 “你懂什么?她不过是出了力而已,林浅月可是出了银子的。建房子的钱,是婆母拿出来的,她老人家才是真心为陆家着想。 这房子没有动用公中的银子,更没有花林青青一文钱。我们如今都自食其力,自然不必再处处看她脸色。”秦氏冷哼一声。 莫氏和陆城是一对儿糊涂的,只有他们把林青青当做陆家真正的当家人了。 实际上,老太太才是定海神针呢! “娘持家有道,又疼惜家人,她才是陆家最大的功臣。”陆志广非常认同秦氏的说法。 陆家靠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儿支撑着,说出去挺丢人的。 “哎,不能这么说,青青那丫头还是很有本事的。你们,切不可轻慢了她。”陆老夫人威严地扫了他们一眼。 欲速则不达,调教人不是一日之功。 “娘,您待她可真好。”秦氏故意做出吃味的模样来。 “我还能活几年?我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陆家?听我的,明日谁都不许难为青青。”老夫人再次交代。 林青青不是软柿子,如今的陆家拿捏不住她。 只要她表面上做到恭谨孝顺,就很好了。 “搬新家的第一天,她都不知道下厨亲手做几道菜表表孝心。你这个媳妇儿,还是不够贤惠。皓儿,如今有了新房子,你让她搬过来住吧!她一个人在外面住,心都野了。” 秦氏对林青青百般挑剔。 她对这个儿媳妇,始终不大看得上。 但是在宁古塔,又实在离不开她。 “明天我就跟她说。”陆皓兴致缺缺地回应。 这房子之所以能够顺利竣工,算起来,还是林浅月的功劳。 虽然她有负陆家有负他,但是,她资助的那笔银子,切切实实解决了陆家最大的困难。 而林青青,只肯出力不肯出钱。 她对陆家对他,还是没有多少情分的。 好在有了房子,即便他想跟林青青住在一处,也不必再低声下气地求她了。 人啊,还是有点儿底气的好哇! 他不会想到,陆家人所有人都把房子当做了他们的底气,而林青青,她的底气是自己。 陆家喜迁新居,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所以,这一晚,陆老夫人拿出了体己银子,在萧世宏那里买了一坛子普普通通的白酒,吩咐丫鬟婆子做了几个好菜,大家热热闹闹庆祝了一番。 林青青不跟陆家人同吃同住,所以,她不曾出现在陆家来到宁古塔之后第一次的家宴上。 就连最疼爱她的陆老夫人都没有想到把她叫过来。 欢乐是他们的,与林青青无关。 陆城溜到了厨房,捡了几样肉菜装在食盒里,给林青青送了过去。 嫂子让他吃上了肉,他有肉吃也不能忘了嫂子。 “嫂子,你别难过,我想着你呢!”陆城做了好事儿,却依然心虚。 陆家,挺没良心的。 “不难过,今晚你早早地睡。”林青青不以为然地笑笑。 顺手给陆城抓了一大把炒好的坚果。 陆城点点头,嫂子笑得……有点儿坏坏的感觉呢! 他的感觉很快被验证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呢,睡得十分香甜的陆家人就听到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 尤其是陆皓住的房间,结实的木门“咚咚”响个不停,听起来好像有人不击穿它誓不罢休。 小飞鼠的两只前爪舞得虎虎生风。 它没睡饱,别人也不能安然入睡。 “谁啊?”陆皓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吼道。 大清早扰人清梦,真是讨厌。 “陆皓,快起来,给祖母和爹娘问早安啊!”林青青中气十足。 睡够了八个小时的人,没有这么重的起床气。 陆皓:“……” 她起得比鸡都早! 虽然满腹不情愿,虽然困倦的睁不开眼睛,陆皓还是爬了起来。 难得她有这份孝心。 陆家人逐个被林青青喊了起来,老太太她也没放过。 房门一开,她就走了进去亲自服侍她梳洗打扮。 水是凉的,陆老夫人一哆嗦,瞌睡就这么很轻易地被赶跑了。 梳头? 这对现代人来说是很难掌握的技能,林青青也不例外。 她自己平日梳着最简单的发髻,给老太太想绾个端庄大气的发髻那可太难为她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生扯断了老夫人不少头发,才勉强梳了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又给她簪了七八朵野花。 看着被她打扮成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模样的老夫人,林青青满意地一笑,请她端端正正在椅子上坐好了,向外面大声喊道:“给老夫人请安了,按照上下尊卑的秩序,现在开始吧!” 陆志广进了屋子,看到坐在上首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他娘,怎么跟个老妖精似的? 第95章 芝麻馅汤圆,黑心儿的 见儿子直愣愣地看着她,却没有请安问候,老夫人心里不大高兴。 陆家丢了的规矩再要捡起来,林青青没有不高兴,反而是陆家人自己心里有了抵触。 “志广,没有准备拜垫,你委屈一下吧!”老太太怫然不悦。 “儿子给娘请安。”陆志广屈膝跪倒。 行吧,儿不嫌母丑。 旧不如新,这地面比他娘的脸看着舒服多了。 “娘,您这……”秦氏指着老夫人的脸,不忍直视。 “磕了头,就退下吧!”老太太脸色一沉。 整天就知道说嘴,还指责林青青没教养呢,她却对自己这个婆婆指指点点。 秦家的教养比林家又好到哪里去了? 秦氏对婆母是有几分敬畏的,当下不敢多言,叩拜之后疾步退了出去。 “你们今早谁服侍老太太梳洗的?”她站在几个丫鬟婆子的面前,厉声喝问。 “昨晚老夫人说想睡个无人打扰的好觉,没有人在跟前服侍。今天起了个大早,大概是自己随意梳妆的吧?”小丫鬟杏儿回话。 大半年来,她们不用守夜,老夫人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秦氏扶额,老太太最重仪态,她不会把自己打扮成那个鬼样子的。 人一拨一拨进去问安,每个人看到老太太后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只有林青青气定神闲地在她身后轻轻给她捶着肩膀,欣赏着众人异彩纷呈的脸。 “青青,我是不是气色很不好啊?”老太太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担忧地摸了摸自己那张老脸。 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又太早了。 她的脸色一定糟糕透了,害得大家担心了。 “祖母老当益壮,能长命百岁的呢!您看看,我这几天亲手给您做了个桃木簪呢!”林青青把一支样式简单,做工粗糙的木簪递了过去。 没安好心的坏老太太,配不上好东西。 “你这丫头,有心了,还惦记着我老婆子呢!”老夫人笑得有些勉强。 林青青有那么多私房钱,却不肯拿出来给她打几支金钗银簪。 真是小气! 一缕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老太太的眼睛。 “杏儿,给老夫人重新梳个发髻,我也正好趁机跟你学艺,以便更好地服侍祖母。”林青青随手把野花摘了下来。 杏儿留下来给老夫人重新梳妆,林青青走出去开始安排一天的任务。 丫鬟婆子顶着黑眼圈,忍着瞌睡去烧水煮饭,心里暗自抱怨起来。 她们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使唤,还没有月银,只能靠自己挤出时间赚几个零用钱,已经很辛苦了。 现在,还要早晚问安,老夫人简直不拿她们当人看待啊! 这一天,林青青做了名副其实的监工,不许任何人消极怠工,发现有人偷懒,警告再犯一次,就没有晚饭吃了。 好不容易熬到吃过了晚饭,秦氏就催着林青青回去休息。 她,撑不住了。 “之前没有很好地陪伴祖母和爹娘,是我的过错,以后我每晚都会留下来念经祈福,求菩萨赐福,保佑祖母长命百岁,保佑陆家早日东山再起。”林青青说着,取出一卷经书来。 她还弄了个木鱼。 “祖母,这福气您和陆家要吗?”她很认真地问。 “要!要!”陆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 这谁敢不领情啊? 林青青坐下来,一大声吟诵经文。 众人听得昏昏欲睡。 “邦邦邦!”她猛然敲响了木鱼。 力道大的,让大家立时都清醒过来。 “青青,你这念的是什么经?”陆老夫人越听越不对味,忍不住问道。 “《地藏经》啊!”林青青一本正经地回答。 陆老夫人:“……” 这是为她和陆家祈福呢,还是怕她死后听不见,想提前超度了她? “青青,你念错经了。”陆老夫人挥挥手,表示她不想听。 “没错啊!愿众生都能解脱生死,离苦得乐。生死观勘破了,我们还会在意眼前这一点点苦难吗?”林青青目光坚定。 她就是故意的。 谁想继续作死,她奉陪到底。 陆老夫人揉着隐隐发胀的额角,她就说林青青怎么那么痛快地答应她的要求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到了亥时(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林青青才收起经文和木鱼,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大家。 众人精疲力尽,倒头就睡。 陆皓连挽留林青青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刚刚养好的身体,不能因为又累又困,再次力不从心被林青青笑话。 卯时,林青青准时出现,挨个敲响了房门。 兵荒马乱的一天,又开始了。 晨昏定省,林青青做到了。 不就是早晚问安吗? 多简单的事儿! 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看谁熬得过谁? 孝敬亲长,林青青也做到了。 每天晚上保质保量念一个半时辰的经,回向的偈语带上了陆老夫人和陆志广等一众长辈。 地藏经不爱听是吧? 但是她爱念啊,而且对菩萨该有的恭敬和虔诚她都有。 礼敬夫君,这就有点儿勉为其难了。 好在陆皓因为房子的事情,对林浅月又生出了几分眷恋之情,并没有过分纠缠林青青。 两个人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 勤俭持家,这是林青青的一贯作风。 房子盖好了,家里余粮和余钱都不多了,是时候精打细算了。 饭食,不再每天有肉,粗茶淡饭最养人。 嘿嘿,她就是芝麻馅的汤圆,皮白心黑。 坚持了十天,林青青依然神采奕奕,陆老夫人第一个熬不住了。 每天三个时辰的睡眠,睡得少,吃得差,睡着的时候,耳边都回荡着木鱼和念经的声音。 她觉得她离被超度的日子不远了。 陆家上下,更是怨声载道。 直到有一天,秦氏在清早前来问安的时候,刚福了福身子,老夫人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晕了过去。 陆家花了银子,求林青青疏通关系,说尽了好话才请来了军营的大夫。 大夫诊脉之后告诉他们,病人因睡眠不足造成了昏厥,若是不加以改善,可能会引起猝死。 陆志广一阵后怕,他不会也步其后尘吧? 第96章 我不怕辛苦 陆老夫人昏昏沉沉的,浑身倦怠无力,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低低的啜泣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梆梆……”清脆的木鱼声,闹哄哄的,扰的她心神不宁。 “娘,您可千万要醒过来啊!您要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啊!我和两位妹妹愿意给您十年寿命的。”秦氏呜呜咽咽,哭得十分伤心。 嗯,她给一年,那两个贱人生来的贱命,能为老夫人延寿是她们的福气,每人给四年半吧! “好了,你先别哭了,娘只是最近劳累过度,睡得太少了,没有大碍的。”陆志广耐着性子劝她。 他被哭得心烦意乱,但是念在秦氏孝心可嘉的份儿上,他不能跟她甩脸子。 “我,我去求求菩萨,保佑娘早点儿醒来。”秦氏哭着跪在地上,对天祈祷。 她是真不希望老太太死啊! 她嫁到陆家二十几年了,作为陆志广的正头娘子,从未真正执掌过一日中馈。 陆家风光无限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想担起这份重任来。 无奈,婆母是个强势的人,牢牢把持着家里的财权。 陆志广是个孝子,对老太太唯命是从。 她婉转提过两次,母子二人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放手。 一个,是真糊涂。 还时常劝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母亲操持府内事务,她只专心相夫教子即可。 一来二去,秦氏歇了这心思。 好在老夫人虽然强势,但是并没有苛待过她。 给了她一等的份例,也给了她该有的体面,秦氏从最初的不满,到后来乐得清闲自在,只管吃喝玩乐,家里的大事小情不用她操一点儿心。 后来,老太太把掌家的权力交给了刚过门的林青青,她更是半句怨言都没有。 富贵人家争着管家,没钱,谁愿意当家啊? 好在林青青精明能干,日子苦是苦了一些,但是能活下去。 可是如果老太太出了意外,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她这个婆婆没权没势也没能力,压不住林青青的。 难道,她要低眉顺眼地在儿媳妇手底下讨生活? 老太太自然不知道秦氏的这点儿小心思,被她的孝心感动得泪眼婆娑。 “快看,娘哭了,这是醒了啊!”在床前悉心服侍的莫姨娘惊喜地叫了起来。 “啊?一定是菩萨听到了我诚心发愿,才赐下了福报。娘,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秦氏爬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莫姨娘给挤走了。 “让林青青停下来吧,我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尤其是头,要裂开了似的。”老太太实在听不得她敲木鱼和念经的声音了。 感觉,像催命的符咒。 陆皓走过去,拿起木鱼和经书放在了一旁。 “林青青,你累了几天了,好好歇歇吧!祖母需要静养,你的孝心大家看在眼里,求求你,停下来吧!”陆皓对着林青青连连打躬作揖。 林青青一挑眉,呦呵,这男人可能是被她打服了,不敢对她大小声了。 “好,那我今晚再念吧!”林青青听了他的劝,好像又没听。 “不必了,以后都不要念了。你这么辛苦,以后这晨昏定省的规矩就免了。”陆皓满脸赔笑。 再任由林青青这么折腾下去,他们一家人都快活不成了。 他最近筋疲力尽,两个眼圈都是黑的,走起路来,脚下仿佛踩着一团棉花,软软的。 同样熬了十几天,林青青面色红润,脚步轻盈,不见半点儿疲惫之色。 这女人,大概是铁打的。 他惹不起,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怎么行?这是祖母和爹娘交代的事情,不能坏了陆家的规矩,否则祖宗会见怪的。”林青青斜睨着陆皓。 他在这个家,有话语权和决定权吗? “不会的不会的,陆家的祖宗最通情达理了,老人家会体谅后辈儿孙的不易。”陆皓连连摆手。 老祖宗怪罪不怪罪的他不知道,但是再这么辛苦,他可能提前要见列祖列宗去了。 “林青青,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再不好好休息,下一次就不是晕倒了,而是有可能猝死。怎么,你非要逼死大家才甘心吗?”秦氏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到现在都不懂“夫为妻纲”的道理,皓儿做的决定,她遵守就是了。 “我只是按照祖母和您的吩咐尽做媳妇的本分,我哪里错了?是我要逼死大家的吗?我每天,比所有人都辛苦的啊!”林青青委屈起来。 逼死大家的罪名太沉重,这锅,她不背。 “我们是想让你……”秦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总不好明说,她们就是想给她立规矩,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在陆家任劳任怨做一头老黄牛吧? “青青,你太辛苦了,这规矩还是免了吧!”陆老夫人后悔了。 这是在折磨谁啊? “为了做好陆家媳妇,我不怕辛苦的。祖母,您还不知道,您这一跤,摔断了一条腿,至少要卧床一百天,我亲自服侍您吧!”林青青主动请缨。 “什么?我的腿断了?怎么会呢?”陆老夫人挣扎着想爬起来。 刚一动,疼的她龇牙咧嘴,冷汗冒了出来。 “不能乱动,否则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林青青一把按住了她。 老夫人“嘶”了一声,这丫头的手劲儿可真大。 “我,我不要你服侍。有你娘和姨娘们在呢!”老太太对林青青生出几分怯意来。 不过是让她晨昏定省,她就把陆家上下折腾得不得安宁。 要是亲手服侍她,估计她活不过这个年去。 “娘,青青年轻身体好,要不您就成全了她的孝心?”秦氏眼神闪烁。 她从来没有服侍过人,老夫人行动不便,吃喝拉撒睡全在床上,多麻烦多脏啊! “你连寿命都愿意给我,却不愿意服侍我,难道你不过是虚情假意地哄我开心?”老夫人冷着脸问。 刚才,她哭得那么大声,她还以为这个媳妇是孝顺的呢! “怎么会呢?”秦氏讪讪的笑。 完了,她演过头儿了。 第97章 夜云州来跟她告别了 “那就这么定了,青青啊,以后早晚不必在这边吃饭了。好了,你现在就回去吧!”老夫人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给林青青立规矩,以失败告终了。 规矩诚然要紧,但是她的命比什么都珍贵。 这个家如果没有她,林青青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没办法,一家子斗不过一个林青青,她只能咬着牙再撑几年了。 “祖母,您是怕我服侍不好吗?我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可以学。”林青青讨好地笑笑。 嗐,她才小试牛刀,老太太就招架不住败下阵来了。 真没劲! “你是当家人,这点儿小事怎么好劳动你呢?乖,听祖母的,快回去休息吧!”陆老夫人挥挥手。 她终日在自己眼前晃荡,她做梦都是噩梦啊! “那好,什么时候您需要我了,尽管吩咐。”林青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呼!” 陆家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可以安安生生睡个好觉了。 戌时,林青青的房门被叩响了。 不是吧?不是吧? 她都放过陆家人了,陆家还想出什么幺蛾子难为他呢? “砰!” 她一脚踢开了房门,双手叉腰,张嘴就想骂人。 “好大的火气,谁惹你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冬日纷纷扬扬的雪,浇灭了她心头的怒火。 林青青看着十步开外的夜云州,尴尬地笑笑。 那个,他离那么远,是怕被门板撞了鼻子吗? “夜将军,你找我有事儿?”林青青换了一副温婉的面孔。 口气也跟着温柔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见到夜云州的时候,不自觉地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他。 但是,偏偏每次他看到的都是她最难堪最狼狈的形象。 “林青青,我以为你不住在这里了呢!”夜云州淡淡地开口。 他面色如常,语气没有情绪的波动。 但是,林青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似乎有那么一丝丝不悦。 “你来过了?”林青青有些意外。 她最近早出晚归,夜云州这是找过她,扑了空。 他,不会以为自己跟陆皓住在一起了吧? “我……” 她刚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们没有任何亲密的关系,不必向对方交代自己的行踪。 “我来了五次,今晚是最后一次。”夜云州鸦羽般的长睫垂了下来。 遮住了墨眸中依依惜别的情愫。 “最后一次?”林青青愣怔片刻。 他,这是什么意思? “半年了,我的伤早就养好了,没有继续留在耀州的理由了。明天,我要回五军都督府了。”夜云州是来跟她告别的。 “你要走?”林青青失声叫道。 这消息太突然了。 “耀州的佐领是张猛,我只是作战负伤,在此休养。如今伤好了,自然要回去的。”夜云州低不可闻地轻叹。 他以前带兵作战,屡次在耀州休养,最多一个月就会返回五军都督府。 这次,他的伤足足养了半年之久。 姑父再三催促他回去,他几次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如今,临行之际还有几分不舍。 他的心,似乎有了牵绊。 林青青心底有太多的疑问,最后却只简单直白地问:“夜云州,你答应我的事情还作数吗?” 夜云州呼吸一滞,秋风瑟瑟,耀州的秋夜竟然如此寒冷。 他的伤还是没有痊愈,不然这铁打的身子怎么会畏寒了呢? “作数,我欠下的债,会尽快还清。”夜云州的声音跟吹进他骨头的秋风一样寒凉。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林青青的记忆中,没有他从前的影子。 她的未来,也不会有他的存在。 于她而言,他自始至终,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走散了就走散了,不必寻回不必挽留。 “好。”林青青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走了。”夜云州转过身去,逆风而行。 他,在期望什么呢? 他交代张猛悉心照顾林青青,还叮嘱他如果林青青遇到更大人麻烦,可以拿着他留下的信物去五军都督府找他。 那信物,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了吧? “夜云州。”林青青叫住了他。 这男人身边危机四伏,他知道,她也知道。 如今他要离开耀州,那必然是没有了滞留不归的理由,或者,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她有一句要紧的话对他说。 “什么事?”夜云州没有回头。 “夜云州,你要记住,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和危险,都不要以身涉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五军都督府容不下你,就回耀州吧!我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是养百八十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青青很有底气地打包票。 第一年,开荒的土地并不多,但是她开辟了商道,还找到了很多赚钱的门路。 她有能力给夜云州留一条退路。 “你要养我?”夜云州唇角微扬,心田冰雪消融。 她虽然不懂他的凌云志,但是,却竭尽所能想帮他。 她不但愿意养他,甚至还愿意养他手下的那些人。 “你知道的,我不养闲人。到时候我会安排你离开宁古塔,以后你凭本事吃饭赚钱,不必对我心存愧疚,更不用感激我。”林青青很认真地说道。 虽然她不知道夜云州的仇家是谁,但是敢对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下手,又很好地隐藏了踪迹,这人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而且手段阴狠。 夜云州一旦落败,这宁古塔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夜云州墨眸幽深晦暗,林青青平时风风火火的,想不到心思还很细腻。 她没答应养他,而是给他寻一条生路。 这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吗? 只是,能帮他离开宁古塔? 这口气也太大了。 她不会以为世间所有的麻烦都能用钱来解决吧? 若是,当真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自己为什么至今没有离开? “林青青,我不会离开宁古塔,我护得住自己。”夜云州墨眸如星如月,闪耀着柔和璀璨的光芒。 他有能力护住自己和她。 第98章 等我回来娶你 “君不见长松卧壑困风雪,时来屹立扶明堂?夜云州,我等你早传捷报。”林青青洒脱地跟他挥手告别。 他是翱翔苍穹的雄鹰,理应展翅高飞。 只是,如果他累了,伤了,她愿意做一块岩石,助他换羽,喋血重生。 “林青青,记住自己的梦想,努力把宁古塔变成塞北江南。若是我们都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我就……回来娶你。” 没等林青青回应过来,他转身飞快的跑了。 跑……了! 林青青独自一人留在风中凌乱,不是,刚才夜云州说什么? 回来,娶她? 他明知道自己已经嫁作陆家妇了啊! 是他疯了,还是她幻听了? 林青青一脸的懵。 夜云州是喜欢她的人,还是喜欢她的银子? 还有,这种事情,不是都讲究个你情我愿的吗? 怎么到了夜云州这里,他单方面决定就行了? 这人,忒霸道了一些。 林青青还没醒过腔来呢,秦毅骂骂咧咧地来了。 “青青,你说夜云州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秦毅坐下来气儿还喘匀呢,就破口大骂。 “是啊,他中了毒了,还是你发现的呢!”林青青提醒他。 宁古塔的风冷硬凛冽,比不得江南温柔,大概是吹坏了他的脑子? 秦毅:“……” 好嘛,你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他自己要回上京就回去呗,又没有人拦着他。可是这个杀千刀的,他要带我走。我不答应,他说已经上报五军都督府了。我这个军医也算军人,若敢违命,军法从事。早知道他居心叵测,就是想拐走我,我就隐姓埋名,不透露自己是药王谷的弟子,免得连累师门了。” 秦毅顿足捶胸,懊悔不已。 “我的错。”林青青乖乖检讨。 在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林青青就把秦毅的来历一五一十告知了夜云州。 “青青啊,我不想离开你,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耀州的。去了上京,都是夜云州的旧识,我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得任由那个腹黑的狐狸摆布?”秦毅欲哭无泪。 为了小丫头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了夜云州,他只想隔岸观火。 “他不会亏待你的,毕竟还指望你救他的命呢!而且,把你带在身边,他才能更好地查出害他的凶手。”林青青可以理解夜云州的良苦用心。 “青青,你竟然为他开脱?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师兄。我只想救你的命,他有没有功力,死不是死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毅神色幽怨。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朱果或许不在耀州,而在上京呢?”林青青只能换一个方式鼓动秦毅了。 她如果继续为夜云州做说客,这个哭包又要哭给她看了。 “小丫头,你说得有道理。咱们进山不是一次两次了,寻找天材地宝虽然很不容易,更多的时候全凭运气。可是咱们两个加起来的运气不会差,还有小飞鼠,它都快成精了,如果咱们走过的那几座山能有朱果,它第一个就会发现。” 秦毅很快认同了林青青的分析。 有道理! “可惜我因为身份所限,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林青青哀叹。 “这不是有我呢吗?小丫头,你放心,我这次去了上京,才不管夜云州的死活呢,给你寻找朱果是头等大事。你等着,师兄不会让你英年早逝的。”秦毅把他那精瘦的胸膛擂得“砰砰”作响。 对去上京没有半点儿抵触了。 对,明天就出发。 “师兄,谢谢你。大恩不言谢,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林青青眼睛红红的。 秦毅对她的好,不求回报。 遇到他和师父,她才发现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冷酷无情。 还是有人心疼她,愿意把她当做小孩子来宠爱的。 秦毅一对桃花眼,秋波荡漾,潋滟生辉。 话本子经常写,年轻娇俏的女子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长得俊的就羞答答地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奴家愿意以身相许。” 对待长得丑的,就义正言辞:“来生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君子大恩。” 他这副容貌,嘿嘿嘿,肯定是前者的待遇啊! “小丫头,把你一个人留在耀州,我是真放心不下啊!你等着,我回去就连夜配制防身的药粉来,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就把药粉扔出去,能让对方昏迷不醒。凉水就是解药,没有解药,一个时辰也能自动清醒,不会误伤好人。” 秦毅像一个远行的老父亲,尽最大的能力保护她的安全。 “不必那么辛苦,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林青青轻笑。 这几年走南闯北的,没点儿真功夫,她能安然无恙活到今天? “我知道你跟张佐领的关系还不错,不过,求人不如靠己,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只有自己。毕竟,谁都不能时时刻刻守卫在你的身边。 我是见过陆皓那副丑恶嘴脸的,当时如果不是我和夜云州在场,你这丫头肯定要吃亏了。”秦毅坚持着。 林青青干笑几声,没有他们在场,陆皓在她手下也讨不到便宜。 “你一个人在上京,万事小心。这些银子你拿着,听说上京比耀州繁华一些,有酒肆、茶楼,还可以夜夜笙歌,你不要太苦着自己。”林青青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翻出几张银票来。 看都没看,全都塞到秦毅的手里。 秦毅看着手里大面额的银票,哭笑不得。 喝酒品茶他不拒绝,这夜夜笙歌,是几个意思? “我以为我是顾晨呢,终日流连花丛。”他冷哼一声。 他干净着呢!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毅怕是不知道,这些银子都是顾晨的。 “谁让你去那种地方了,我是说闲来无事你可以听听小曲儿,以解思乡之情。”她似嗔似怒地瞪了秦毅一眼。 “还是江南好啊!等找到朱果,我们就回去。”秦毅旧话重提。 宁古塔这破地方,如果没有林青青,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的。 第99章 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夜云州和秦毅走得太匆忙,林青青什么都来不及做,起了个大早,在他们离开耀州的必经之路等候,为他们送行。 两个人骑在马上,并辔而行。 秦毅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为了林青青他可以去上京,但是不妨碍他记恨夜云州。 这混蛋,他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去留? 看到林青青,他立刻笑着跳下马来,“小丫头,我不知道你会给我送行。昨晚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好了,会有人给你送去的。我不在,你可千万小心。如果被人欺负了,等我回来弄死他给你出气。” “秦毅,宁古塔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夜云州皱了皱眉。 这法外狂徒,当着他的面就敢胡言乱语,这是完全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啊! “怎么,我吹牛也犯法吗?那你把我抓起来关进牢房吧!”秦毅斜着眼睛看他,半点儿不怵。 “夜将军,你不要跟他计较,我师兄肯答应跟你去上京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知道在江南,他出诊一次的费用比在这里一个月的饷银还多呢!”林青青这次为秦毅说了公道话。 秦毅这人,要是闹了情绪,一时半会儿可安抚不好。 不过他这个人也很好对付,吃软不吃硬。 “就是!银子多少还好说,但是你得对我恭敬些。求医问药,有求于人,你得礼贤下士知道吗?”秦毅骄傲地昂起了头颅。 “林青青,这个你收好,遇到难处能派上用场的。”夜云州把几个用火漆封好的信件递给了她。 这里面是他分别写给耀州和附近官员的书信,他得给林青青多加几道护身符。 “你把自己当做诸葛亮了,临行之际还弄了一出锦囊妙计,还真以为青青拆开书信就能逢凶化吉啊?”秦毅不屑地撇撇嘴。 他这玩意儿可没有自己给小丫头特意配制的药粉好用。 夜云州不理会秦毅的嘲讽,又在身上取出一样东西来。 “这是我的腰牌,若是你想见我,凭着这个能顺利到达上京。”他压低了声音。 这些东西,他昨晚又跟张猛要了回来。 还是,亲手交给林青青的好。 而且,他有预感,她会送他一程的。 “不要啰嗦,快走吧!”秦毅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什么东西? 以为这一点点好处,就能收买了小丫头的心? 他们药王谷的人,珍贵着呢! “林青青……” 夜云州的话还没说完,秦毅一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 骏马嘶鸣,四蹄腾空,“噌”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林青青:“……”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快去追,否则你就要走着回上京喽。”秦毅幸灾乐祸地笑。 夜云州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那匹骏马没跑出多远,又乖乖地回来了。 秦毅眼睛一转,对着那匹马扬起手来。 伤个畜生,无关紧要吧? 林青青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低叱:“师兄,别胡闹,办正事要紧。” 在将领的眼中,战马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 秦毅如果伤了夜云州的马,秦毅就是解了他的毒,他都不会轻易原谅秦毅的。 “青青,等我回来啊!”秦毅恋恋不舍地跟她道别。 “林青青,等再次相见时,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们两个的秘密。”夜云州跳上了战马,冰冷的目光中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缱绻柔情。 昨天,在林青青决定与他共患难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他不会再错过她了。 等他解决了潜在的危机,为自己和父母讨回公道之后,就把他们有过婚约的事情告诉林青青。 她忘记了他不要急,林家故意毁约也不要急,老天把她送到了宁古塔,他们再次相遇了,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缘分天定,她注定是自己的妻。 嫁给陆皓,非她所愿。 他要她堂堂正正的出嫁,履行属于他们的婚约。 “你们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秦毅嘴角垂了下来。 他们两个竟然有事儿瞒着他。 林青青一摊手,“秘密,就是我都不知道的啊!” 秦毅的脑子越来越不好用了,净说傻话。 “别听他的,他就是故弄玄虚呢!小丫头,记住了,刻意接近你的男人都不怀好意。要么图财要么图色,甚至还有人想害你的命呢!”秦毅郑重其事地警告她。 林青青默默点头,这话虽然有些偏颇,但是也有几分道理。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林青青才收回了眷恋的目光。 她的心,空落落的。 以后再想见他们一面,可就难了。 不可否认,夜云州和秦毅都以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她。 她对他们生出了几分依赖。 以后,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林青青把小飞鼠抱在怀里,喃喃低语:“小东西,我只有你了。” 小东西翻了个白眼儿,窝在林青青的怀里没出声儿。 哼,两个男人走了,才想到了它。 重色轻友! “我和夜云州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呢?难道他昨晚是认真的?”林青青自言自语。 不,说出来的话就不能算是秘密了。 难道,他们从前认识? 林青青很努力地回想,想到头都疼了起来,脑海里也没有关于夜云州一星半点的记忆。 她能记住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所有,关于身体原主,她只记得那个除夕之夜发生的事情。 她对这个林青青的从前,一无所知。 不过,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被白素锦禁锢在后宅之中,连外出结识朋友的机会都没有,她怎么可能跟远在上京的夜云州有交集呢? 林青青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夜云州发现她来宁古塔的真正目的了? 不,也不会。 寻找朱果的事情,只有她和秦毅两个人知道。 寻找传送矩阵中心的事情,是她一个人独守的秘密。 林青青甩了甩头,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白白浪费脑细胞,划不来的。 两个男人都交代等他们归来,就不知道她能先见到谁呢? 第100章 雪上加霜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林青青抱着圆滚滚毛茸茸的小东西,满足地喟叹。 这十几天她同样撑得很辛苦,好在秦毅给她熬了补血益气的药膳,保证了她精力充沛地去对付陆家人的刁难。 她舒服了,但是陆家人的苦难并没有结束。 陆老夫人上了几岁年纪,之前在京城又是安享富贵的太夫人。 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儿子所累,发配宁古塔。 又因为林青青,她能吃饱穿暖,比所有犯人都过得好。 日子好过了,她就想给林青青立规矩,磋磨磋磨她的性子。 没想到作茧自缚,自己先遭了报应了,一条腿摔骨折了。 军营的大夫给做了包扎固定,再开了几服药,叮嘱安心静养。 陆老夫人身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人了。 秦氏带领两位姨娘亲自服侍,这才知道老太太的厉害。 一日三餐之外,再加上餐后的汤药,还有夜宵,就耗去了她们大部分的精力。 老太太伤了腿,一条胳膊也不大听使唤,大小便无法自理,只能麻烦别人了。 好在,她儿媳妇多,有三个呢! 没想到这三个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得利的下人顶用。 两位姨娘,在陆家算是半个主子,平日里由丫鬟婆子伺候着。 自从离开京城,凡事就亲力亲为了。 她们勉强能照顾了自己,服侍老太太,俱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了。 秦氏,上有持家有道的婆婆,下有精明能干的儿媳,她动嘴比动手的时候多。 端茶倒水,喂药喂饭,她勉强能做得来。 端屎倒尿这种事情,她刚一靠近,就“呕”的一声,险些吐出来。 理所当然的,她把这肮脏的差事交给了两个姨娘去做。 结果就是,屋子臭气熏天,老太太得不到及时清理和洗护,身上的皮肤又红又肿,眼看就要长褥疮了。 “娘,要不还是让杏儿她们来服侍您吧?”秦氏累了也烦了。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老天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 “你是嫌弃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了吗?”陆老夫人目光阴冷。 “不,娘,儿媳怎么会嫌弃您呢?我只是觉得,杏儿她们做起这种事情来,驾轻就熟。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让您受苦了。”秦氏巧舌如簧。 “只要用心,没什么做不好的。”老太太冷睨了秦氏几眼。 陆家如今的下人是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陆家的奴仆。 只是没有了月银,林青青又给了他们自食其力的机会,他们没有从前那么驯服安分了。 自己的儿媳侍奉都不肯用心,何况那些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奴婢呢? 最主要的是,秦氏这态度,让老太太心里堵得慌。 她是一家之主,日夜为陆家操劳,病倒了,儿媳侍疾不是她应尽的本分吗? “你们两个,以后要尽心服侍,万万不能惹娘生气了,她老人家若是有一点儿不顺心,我轻饶不了你们。”秦氏对着莫姨娘她们发威。 她想把侍疾的任务分摊在两位姨娘的身上,自己,只每日巡查,担个孝顺的名儿就行了。 “秦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就搬到我房中来睡吧!”老太太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想撒手不管? 那不能够的。 “娘,我,我还要照顾夫君和皓儿呢!”秦氏借故推脱。 “志广是你一个人的吗?皓儿是家中的长子,他的弟弟妹妹更需要人照顾。”老太太沉下脸来。 “娘,我找个可靠又贴心的人来服侍您吧!你不是最疼爱青青这个孙媳妇了吗?而且她也愿意照顾您的。她年轻力壮的,肯定会把您服侍得舒舒服服的。”秦氏眼珠儿一转,把主意打到林青青的身上。 有林青青在,老太太闹腾不起来的。 “你要是能挑起管家的重任来,就让她来照顾我。”老太太冷冷地说道。 秦氏是个拈轻怕重的,只顾着自己清闲,不顾她的死活。 让林青青服侍她,是嫌她死得慢吗? 秦氏不作声了,她好像什么都干不好。 要是,她也病了就好了。 对,生病可比服侍人省心。 “娘,我这就搬过来跟您作伴。”秦氏妥协下来。 老太太冷哼一声,她拿捏不了林青青,还降服不了秦氏? 夜晚,秦氏特意在屋子外吹了一会儿冷风,直到手脚冰凉,打了几个冷颤之后,才抱着肩膀回到房中。 后半夜,老太太要小解,喊了几声,秦氏都没有回应。 陆老夫人大怒,拿起拐杖狠狠敲打着墙壁。 陆志广住在她的隔壁,被“咚咚”的响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过来查看动静。 “你那媳妇,睡得比我还沉呢!快把她喊起来,我要小解。”陆老夫人满面痛苦之色。 她快憋不住了啊! “夫人,夫人。”陆志广喊了两声。 见秦氏依然一动不动,过去推了她一把,这才发现她身上滚烫滚烫的。 仔细一看,她满面通红,鼻翼闪动,呼出的气都是热气灼人。 “娘,不好了,她高热了。”陆志广慌了神儿。 “快叫人来先服侍我小解。”陆老夫人痛苦地呻吟。 莫姨娘匆匆赶过来,等老夫人消停了,又去照顾秦氏。 这个时辰没办法去请大夫,她只好用湿手巾给秦氏降温。 折腾到天明,秦氏没有退烧,莫姨娘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家里一下子有了三个病人。 “快让林青青去请大夫过来。”陆志广头大如斗。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林青青带了退热的药过来,秦氏服了药,出了一身的汗,她抓住林青青的手,央求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多多少少是懂点儿医术的,就麻烦你照顾我们吧!” 她们都在病中,林青青既是陆家的媳妇,又是当家人,没有理由不好好照顾她们的。 “好。”林青青爽快地答应下来。 陆老夫人脸色一变,秦氏真是糊涂了,让林青青一个人照顾三个病人,受苦的肯定不会是她,而是她们啊! 第101章 有她在,是宁古塔的福气 秦氏没有想到,她这风寒有很强的传染性。 不过两天的功夫,陆志广和陆皓先后出现了发热、恶寒,浑身酸痛的症状,卧床不起了。 其他体质稍弱的人,也涕泪交流,头疼难忍。 与她同居一室的老太太,更是没能幸免,烧得都说起了胡话。 “林青青,快去请大夫吧!”秦氏害怕了。 听说宁古塔每年都有死于风寒的人。 一来是这地方缺医少药,二来是这里的人吃得差没有抵抗力。 他们一家,不会因此送命吧? 她这个后悔啊! 她只是想躲清闲,怎么还把自己和最亲近的人给算计进去了呢? “娘,军营的大夫说什么都不肯来了,也不肯卖给咱们药了。”林青青一摊手。 陆城偷偷告诉她,秦氏在夜晚的时候,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门外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她不是想生病吗? 求仁得仁,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怎么办?青青,娘求求你,想办法救救我们吧!”秦氏苦苦哀求。 她不想死,她都没死在流放的路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不但是秦氏,陆家其他人也害怕了。 这风寒来势汹汹,他们不会也跟着感染吧? “青青,你快想个法子吧!若是大家都病了,你岂不是要被累坏了?”陆皓一副为她着想的口吻。 林青青:“……” 他是怎么理直气壮地以为,她有责任和义务照顾陆家所有人的? “我没有办法,听天由命吧!”林青青冷冷地说道。 其实,风寒只要不引发其他病症,三到七天是可以自愈的。 陆家人一个两个的,不是都喜欢折腾她吗? 现在她也乐于看着他们被折腾。 病了好啊,这不都消停了吗? “青青,祖母还有些银子,你拿去,无论如何跟大夫求几服药来吧!”陆老夫人醒过来了,连口气都卑微了。 她这把老骨头受不住了。 “我再试试吧!”林青青收了银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嗐,这银子也太好赚了吧? 与其便宜了军营中的大夫,还不如揣进她的腰包呢! 她熬了一大锅姜丝萝卜汤,加了红糖,分给症状轻的病人和尚未感染的人喝。 陆老夫人不是个好糊弄的,给她得用药。 不过,生长在田间地头的苍耳就是一味治疗风寒的良药呢! 她采了苍耳,去刺炒黄,研成细细的粉末,再加入鸡蛋炒熟,端给了老夫人和秦氏等几个重病号。 不出三天,他们的风寒感冒就被她给治好了。 秦氏不敢再闹幺蛾子了,老老实实地侍疾,客客气气地让林青青回去休息了。 经过这件事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陆家谁病倒了都行,只有林青青不能倒下。 没有了她,他们手托着银子都请不来大夫。 有她在,这个家才不会散。 林青青照顾病人和发展事业两不误。 陆家人病好的时候,筹备已久的酒坊也如期投入生产了。 宁古塔大量的野果终于不会再被白白浪费了。 切片晾干,制成果脯蜜饯,还有的被保存起来做成冻梨。 更多的,作为酿酒的原料。 山楂、山梨,山苹果和葡萄,都被充分利用起来。 酿酒的师傅看着宽敞的场地和完善的设备,喜笑颜开。 宁古塔这地方不但收获了粮食,还有这么多野生的果子,算下来他一年四季岂不是都很忙碌? 尤其是酿造果酒,除了人工,几乎没有什么成本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牛大壮和孙师傅还有张铁匠,他们不但拿到了四倍的月银,还另外拿到了红利。 但是,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比他还高兴的人是萧世宏。 他见到林青青的时候,比见顾世子还要恭敬呢! “林姑娘,有你在,是我们大家的福气,更是宁古塔的福气。”他双手高挑大拇指。 都不知道该怎么夸赞林青青才好了。 这姑娘,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但凡进入她眼里的东西,都能变成真金白银。 他现在不用煞费苦心地挽留同来的匠人了,别说三五年,有林青青在,一辈子留在这里又何妨? 就是在京城,他们也拿不到这么高的酬劳啊! “这些酒只能每样给顾晨留五坛子尝尝鲜,其他的,咱们自产自销。”林青青挑眉一笑。 宁古塔的秋天,已然有了萧瑟的韵味。飒飒秋风拂过树梢,发出尖利的呼啸,裹着纷飞的落叶,拍打在行人的脸上、身上,漫长的寒冬即将来临了。 酒,是御寒,缓解疲劳的上选。 萧世宏爽朗大笑:“是啊,只要酒好,不愁销路。别看酒坊刚刚建立起来,已经有不少将士过来询问什么时候能出酒了? 林姑娘,您这哪里是发配,分明是挖到了一座永不枯竭的金山啊!” 他每次看到酿酒的师傅,都觉得他们是闪闪发光的小金人儿,能给世子爷带来巨额财富。 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我答应过你们,会带领大家共同致富的。”林青青笑得眉眼弯弯。 “林姑娘,您真是有卓识远见,难怪顾世子对您言听计从呢!谁会想到,人人畏之如虎的宁古塔,竟然遍地都是发财的机会。我没想到,开辟不久的商道这么快就迎来了第二批生意。 我们运回去的坚果很受欢迎,没几天的功夫就被一抢而空了。还有野生的药材和人参,也是供不应求。要知道,之前京城的医馆、药房都没有见过新鲜的人参呢!顾世子说有几位精明的掌柜的,跟咱们签订了长期的供应合约,咱们有多少货,他们就要多少。 嘿嘿嘿,林姑娘,我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啊,我们现在都巴望您就留在宁古塔呢!”萧世宏搓着手笑。 林青青心头一动。 她之前来宁古塔,是无奈的选择。 毕竟想活下去和回到她熟悉的世界,她得找到朱果和矩阵中心。 现在,宁古塔在她眼里就是聚宝盆啊,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金钱的味道。 她,有点儿乐不思蜀了呢! 京城,她自然不会回去了。 那个她熟悉的世界,能一弯腰一伸手,就拿到真金白银吗? 第102章 再生财路 “怎么,不觉得五年的时间很漫长了?不觉得你们是被流放千里了?”林青青哂笑。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一个个可是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来应付她的。 “林姑娘,您是个干大事的人,就别跟我们这些鼠目寸光的人一般见识了。”萧世宏不介意林青青的调笑。 毕竟,他当时就差把对这姑娘的轻视写在脸上了。 还是他家主子高明,一时的信任换来一世的财富。 他开始有点儿相信林青青画的饼了,或许宁古塔当真能迎来人丁兴旺,成为一个繁华之所。 “嗐,我才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呢!”林青青自嘲地笑笑。 她在宁古塔的产业,一半在萧世宏的名下,一半在秦毅的名下。 幸好这两个人都极为可靠,才不至于让她当真成了过路财神。 “林姑娘,您若是想恢复自由之身,顾世子会有办法的。”萧世宏也看出来了,她与陆家的关系很冷淡。 甚至,还不如跟他们这些人呢! 林青青种田、经商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有陆家什么事儿。 “不,别麻烦他。”林青青摆手谢绝了。 萧世宏不再多言,林姑娘聪明绝顶,小小的陆家,困不住他的。 陆皓那个傻子,还不知道自己娶了个财神奶奶呢! 这样兰心蕙质,又聪明能干的姑娘,不但是男人的贤内助,还能振兴一个家族。 可惜,他看不到林姑娘的好,也不懂珍惜。 哎,一朵好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青青妹子,我今天做了小鸡炖蘑菇,给你送来一碗,快趁热吃。”牛大嫂人还没进屋呢,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进来。 “呦,萧头领也在。我可没带你的份儿,我们当家的打发小子请众位兄弟去家里痛饮几杯呢!你快去吧,晚了肉都让他们给吃光了。”牛大嫂看到萧世宏,热络地打着招呼。 “多谢嫂子,那我就叨扰了。林姑娘,我先走了。”萧世宏谢过牛大嫂,起身告辞。 牛大壮是第一个赚到银子的人,也是最爽快的,直接把一家老小接到了耀州,早早地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们夫妇都是非常热情淳朴的人,家里做了好饭好菜,时常请他们商队的人打打牙祭。 有人已经眼红心热起来,盘算着等来年开春,也把自己的家眷接过来。 这宁古塔,要慢慢热闹起来了。 “嫂子,你快坐,你看看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你都想着我。”林青青亲亲热热地拉住了牛大嫂的手。 “这有什么?我做了十几个人的饭菜呢!他们男人痛痛快快地吃肉喝酒,我呀,就过来陪你。忙碌了一两个月,这突然闲下来,我还有点儿不适应了呢!”牛大嫂笑哈哈的。 林青青看着她带来的饭菜,明显是两个人的量,伸手把她拽到了炕上。 她很喜欢这个干活麻利,性格开朗的嫂子。 “哎呀,真香!嫂子的手艺真不错,等以后这里人多了,你就开一家饭庄,到时候牛大哥都得给你打下手呢!”林青青吃得津津有味,诚心诚意地夸赞。 她也有一手好厨艺,只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吃食上。 “青青妹子,你别打趣我了。我做的就是家常饭菜,哪里能开饭庄呢?”牛大嫂笑着摆手。 她可不敢做那个梦,她连镇上的饭庄都没进去过,还能自己做了东家? “家常饭菜最养人,出门在外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家的味道。不过眼下还不行,这里没有客源。”林青青盘算着。 开饭庄的事情,起码要等到耀州有了稳定的客商才行。 “你喜欢,嫂子做给你吃。”牛大嫂自己也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嫂子,你会做鞋吗?”林青青啃着肥嫩的鸡腿问。 “嗐,那是什么难事?庄户人,可没有闲钱去请裁缝,一家大小一年四家的衣服鞋袜都是我亲手做的。”牛大嫂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点子小事儿都做不好,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是个蠢婆娘了? “嫂子,你一天能做几双鞋?”林青青对这个事情还真是一无所知。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女红了。 “这要看做什么样式的了,给闺女做,要绣花,要做得好看一些,一两天只能做一双。给男人做,只要结实就好,一天能做三双。要是小闺女打打下手,五六双也做得出来。 青青妹子,你是不是没有过冬的鞋啊?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给你做几双,管保不叫你冻着。”牛大嫂大包大揽地说道。 “嫂子,我是想请些人大批量地做起来,样式简单大方,结实保暖就好。每双鞋,我给两文钱的工钱。”林青青伸出两根手指来。 “青青妹子,你是说我也能跟那些裁缝和绣娘一样,坐在家里就能赚钱?”牛大嫂惊讶地问。 大户人家请人做针线,可是挑剔的很啊! “当然能了,还是老规矩,我出材料,你们出工夫,请来的人由你管理,另外有工钱的。”林青青自己不想抛头露面了。 “好,好,我一会儿就张罗起来。青青,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这么好命,遇到了知疼知热的男人。 跟我一起进山采摘坚果、山货的那些人,有几个姐妹在家里只能吃剩饭剩菜呢!还会挨打受骂,可怜着呢!你给了那些姐妹活路呢!”牛大嫂把盆里的鸡肉都夹到林青青的碗里。 那段时间,她经常看到有人把野果当饭吃。 出来干活都没有干粮,可见她们平常过得苦啊! 林青青皱起了眉头,这种现象并不罕见。 男尊女卑的社会对女子尤为苛刻,女子操持家务,孝敬公婆,抚育子女,还要把男人当大爷一样服侍。 偏偏,她们却是最没有地位的人。 有些男人甚至把打骂女人当成很光荣的事情,只因为他们知道,女人离开了男人,是活不下去的。 她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举动拯救了更多的人。 第103章 嘴巴脏,用狗屎洗洗 按照林青青的要求,萧世宏早就准备好了各类布料。 有普通的棉布,有薄毡子,还有牛皮和猪皮。 最主要的原料,是陆家妇孺夏天打来的乌拉草。 晾干捶软后,就是保暖的材料。 这东西配上不同的布料,可以做一年四季的鞋子。 编织的草鞋,夏天穿,轻便透气,还不怕雨水。 加了棉布、薄毡和皮革就可以制成春秋冬三季的鞋子了。 其中,以牛皮的最难做,耗时最长。 林青青做事向来公道,她根据用料不同,大小型号不同,给的工钱也不同。 牛大嫂的家里顿时热闹起来,每天有一群人坐在他们家炕头上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说说笑笑的,就把工钱赚到手了。 还有一些人,领了料子,在自己家里挤出时间来做手工贴补家用。 消息传出去,陆家的丫鬟婆子也加入了做鞋的行列。 这些额外的收入归她们自己所有,谁不愿意多给自己攒一些私房钱呢? 就连莫姨娘,也去牛大嫂那里领了料子,每晚熬到半夜,辛辛苦苦劳作。 “还嫌自己不够累吗?”陆志广撞见了,眉心紧蹙。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苛待你呢!”秦氏满脸不高兴。 她这么能干,不就是为了引起夫君的注意,博取他的怜惜吗? 一把年纪了,还争宠献媚,没的让人恶心。 “我是想攒些钱央求商队的人带一些书籍来,陆城多读些书总是有好处的。这银子不能从公中出,我就自己想办法。”莫姨娘低声解释。 陆城五岁开蒙,在读书上有些天分的。 如果不是家中出了这档子事儿,他参加科考也能为自己谋个前程。 “妹子,陆城读书再好还能越过他大哥去?怎么,你还指望他给你中个状元回来?”秦氏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陆城,连应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少说几句吧!”陆志广甩袖子就走。 秦氏原先瞧着倒好,知书达理,温婉端庄,自从来到宁古塔,人就变得尖酸刻薄,凡事喜欢计较起来。 她,这是在怪他害儿子丢了功名啊! 可是,他风光的时候,她不是跟着夫贵妻荣了吗? 哼,还没有莫姨娘有远见呢! 莫氏知道为自己的儿子早做打算,她做了什么? 林青青看到莫姨娘的鞋子做得格外精巧,知道了她想多赚点儿钱让陆城读书,暗中交代牛大嫂多给她算了一些工钱。 这一天她正在屋子里盘账,牛大嫂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青青妹子,大事不好了。刘三娘子快要被她那家那个混蛋男人给打死了,偏巧你牛大哥又不在家,我们一群妇人拦又拦不住,打又打不过,你快去看看吧!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来。” “走!”林青青二话不说,飞快的跑了出去。 牛大嫂紧紧相跟,跑得气喘吁吁,还是被林青青甩开了一大截。 牛大壮家房门大敞四开,里面殴打声、哭泣声,众人的解劝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我打死你个臭娘们儿!整日不着家,害得老子回来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男人嘴里骂着,巴掌拳脚雨点般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双手抱头,脸上红肿一大片,“呜呜”哭着求饶。 “住手!”林青青大喝一声,抬腿踹了过去。 “扑通!”男人被踹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上,脑袋磕在了箱子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林青青破口大骂:“哪里来的小娘们儿,也敢管老子的闲事?你家男人是个窝囊废,让老子替她收拾收拾你。” 他嘴里骂骂咧咧,爬了起来又扬起了手。 “林姑娘,你快走,伤到你就不好了。”被打的女人顾不得自己浑身的伤痛,惶急地把林青青往门外推。 “没事儿,你不用怕,有我在,就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女人。”林青青转身把女人护在自己的身后。 “小娘们儿,我不但要打她,还要打你。一个流放的犯人,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跑到我面前大呼小叫,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找打。”刘三儿抡着拳头,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他是完全没有把林青青放在眼里。 土生土长的耀州人,虽然是平民百姓,但是也比流犯高一等。 打了她,她家里人也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刘三儿,你可别犯浑,你打女人本来就不对,还要打劝架的人,真是个糊涂蛋!”有人看不过眼儿,过来劝阻。 “滚一边去,别趁机占老子的便宜,这小娘们儿不比你长得俊?”刘三儿粗鲁地把一个矮胖的女人推开。 一双狗爪子就伸到了林青青的面前,去托她的下巴。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把刘三儿给打懵了。 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瘦了一圈的女人,竟然敢打他? “你找死!”他狂怒地爆喝,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砰!” 林青青一脚给他踹门外去了。 屋子太小,影响她发挥。 没等刘三儿爬起来呢,林青青过去几脚把他踢得翻翻乱滚。 刘三儿又急又气又怒,骂不绝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听得那些夫人一个个面红耳赤。 林青青眼睛一眯:“嘴巴这么脏,我给你洗洗。” 牛大壮家里养着一条狗,这狗刚刚拉了一泡屎,还热乎着呢! 林青青薅着刘三儿的脖领子把他拖了过去,脑袋对着狗屎就按了下去。 吃人饭不说人话的家伙儿,就得这么治他。 “呕,呕!”刘三儿恶心坏了,吐得昏天黑地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刘三娘子愣愣地看着林青青。 她在家挨打的时候,左邻右舍也曾经过来劝阻,却被她男人给骂了回去。 男人来劝,他就诬陷人家跟自己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女人来劝,他就涎皮赖脸地调戏人家。 久而久之,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挨打,背后唾骂男人几句。 像林青青这么勇猛的,还是第一个。 第104章 你就是个畜生 刘三儿嚎了几嗓子,快被自己给熏死了,他四处找水,想把自己给洗干净。 牛大嫂刚进院子,就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她随手拿起扫把劈头盖脸地朝刘三儿打去。 “滚!滚出我家,别把我院子给弄脏了。猪狗不如的东西,就只配吃屎。” “滚啊!快滚!” 其他人捂着鼻子大骂,有那泼辣的妇人在柴垛上抽出长长的木棍跟在牛大嫂的后面驱逐刘三儿。 “几个臭娘们儿还想翻天,等着,有你们好瞧的。”刘三儿放下了狠话,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牛大嫂等人开怀大笑。 “牛大嫂,林姑娘,我,我可怎么办啊?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回去还不活活打死我啊?”刘三娘子畏畏缩缩地问。 “那就不回去,你有手有脚,心灵手巧的,又能吃苦,赚的银子能养活自己了。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暂且在我那里落脚。后面,我给你找个合适的住处。”林青青给她支招儿。 “不,不行的,我得回去。”刘三娘子哭着摇摇头。 林青青皱了皱眉,她已经伸出了援助之手。 但是有人宁愿在泥淖中挣扎,自己不肯上岸,她就爱莫能助了。 “三娘子,快回去吧!不然,你家那个丧良心的指不定会怎么磋磨巧儿呢!”一位胖大嫂又气又恨又是无奈。 “巧儿是谁?”林青青察觉到了刘三娘子回那个家,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是三娘子的女儿,巧儿今年才八岁,就是家里半个劳力了。洗衣做饭样样都会做,又乖巧又可爱,可惜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三娘子又再也没生出儿子来,刘三儿才迷上了赌钱,一旦输了,就打她们娘两个出气。” 胖大嫂快人快语地说道。 刘三娘子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只悲切的说着:“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巧儿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不行,我这就回去,巧儿那么小,我不在家,她会被吓坏的。” 林青青心里五味杂陈,这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性别的原因,被林家嫌弃的。 重男轻女的现象自古以来就有,不要说男人,就是女子本身都看轻自己的。 胖大嫂显然是心疼刘三儿娘子和巧儿的,可是她还是无意间把刘三儿赌钱的原因归咎于三娘子生不出儿子来。 三娘子本人不但逆来顺受,潜意识中也认为被刘三儿虐待,是自己没能给刘家传宗接代。 她们,可怜可悲又有点儿可恨。 但是林青青真的恨不起来她们,没读过书,甚至一辈子都没走出村落,祖祖辈辈认为女子生来比草贱,她们哪里有反抗的意识呢? 刘三娘子其实已经很好了,作为母亲,她是爱护女儿的。 宁愿自己回去忍受非人的折磨,也不愿女儿受到伤害。 这一点,比自诩知书达理的白素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冲这一点,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林青青挽住了她的胳膊。 “不,不用了。林姑娘,你是好人,他发起疯来,伤到你就不好了。”刘三娘子谢绝了她的好意。 “不用怕,今天这事儿我管定了。”林青青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走。 刘三娘子挣脱不开,又担心女儿,只好带着林青青往家走。 “青青妹子,我跟你一起去。”牛大嫂不放心,跟在了她们后面。 林姑娘聪明能干,但是这小身板儿有点儿弱。 刘三儿那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林青青啊! “我们也去。” 其他人刚才见识到了林青青的厉害,更想看看她是如何惩治刘三儿那个泼皮无赖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刘三儿家走去。 他们住的地方离牛大嫂家有几里地,一个不大的小村子,住着二十多户人家。 刚进了村子,有眼尖的人指着前面叫道:“看,那不是刘三儿吗?” 他胳膊下夹着一个小女娃,那孩子哭得抽抽搭搭的,一声声喊着“娘”。 “当家的,你要干什么?”刘三娘子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滚开!老子要把这赔钱货给卖了,换了钱我就能翻本。我要休了你,找个年轻的女人给我生个儿子。”刘三儿一巴掌抽了过来。 林青青伸手钳住了他的腕子,顺势一扭,一只胳膊背在了身后。 “哎呦哎呦……”刘三儿叫唤着,浑身的力气泄了几分。 巧儿掉了下来。 胖大嫂赶紧上前把她扶了起来,搂在怀里。 “臭娘们儿,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欺负上门儿来了。赶紧给我放开,跪下来跟我磕头谢罪,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房子。”刘三儿恶声恶气地叫嚣。 “你真有这个本事,我倒敬你是条汉子。只会打老婆孩子,你也算男人?说你是猪狗不如的东西,都侮辱了猪狗。嫌弃她们娘俩是吧?好,我这就让官府断你们和离,以后你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林青青一脚踹在他的腿窝里,刘三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东西?官府会听你的?还和离?我连休书都不给她,我要把这两个贱人都卖到窑子里去。我娶的女人,我的女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刘三儿梗着脖子叫嚷。 他就不信,一个流放到耀州的人,还敢去官府跟他打官司。 “娘,窑子是什么?”巧儿躲在胖大嫂的怀里,怯怯地问。 刘三娘子呆呆的,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你就是个畜生!巧儿才八岁,她又能干,吃得又少,你竟然想把她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情吗?你不是人,不配当爹,你这种脏心烂肺的东西,活该断子绝孙。我打死你,打死你。” 她扑过去伸手在刘三儿的脸上抓挠起来,挠出几处血道子来。 他打她骂她,她都能忍受。 但是,这么对待巧儿,她不能再忍了。 “你们是跟我走,还是要留下来?”林青青转头问那对儿母女。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要她们自己选择。 第105章 女人的价值 “跟你去做流犯吗?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敢带走他们,我就去官府告你,说你拐走我的老婆女儿,是要讨好自家男人。”刘三儿信口开河。 “不会说人话,以后就做个哑巴吧!”林青青一抬手,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啊呜啊呜……”刘三儿嘴巴合不上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他瞪着林青青,生出几分畏惧来。 这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别怕,你们如果觉得跟着林姑娘不太方便,就住到我家里去。我们家还有一间厢房闲着,收拾收拾可以住人,你做鞋的工钱足够你们娘俩儿吃饭了。”牛大嫂站了出来。 她前几天才从牛大壮的嘴里知道林姑娘因为流犯的身份,许多事情不能正大光明的做。 不过她是顾世子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要无条件地维护她。 “那就麻烦牛大嫂了,我会努力干活,房子,算是我租住的。”刘三娘子最终下定了决心。 “大娘,我什么都会干,我不会吃白饭的。”巧儿乖巧地说道。 “我们走!”牛大嫂一手拉着一个。 “啊呜啊呜……”刘三儿急了。 他张开两只胳膊,拦住她们的去路。 媳妇和女儿都走了,谁给他洗衣服做饭? 还有,那么多活儿谁来干? “咔嚓!” 林青青把他一条膀子也给弄脱臼了。 “敢烧我们家的房子,被我抓到了,我就一根一根打断你的骨头。不信,你尽管试试。”林青晃着拳头赤裸裸地威胁他。 不是喜欢打人吗? 那就先尝尝被打的滋味儿。 刘三儿还真被吓住了,这女人,太可怕了。 她要是再动动手指,会不会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脱节啊? “林姑娘,你那是什么本事,能教教我吗?以后我们家男人要是敢打我,我也让他说不出话,伸不出手。”胖大嫂很崇拜地看着林青青。 都说陆家的这个小媳妇儿是个能人哩,一家子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今日一见,还真是吗,这谁敢不老实啊? “胖嫂子,你那身板,你们家男人哪里是你的对手?一屁股坐下去,能把他压个半死。还有,你养了三个生龙活虎的儿子,你家男人把你当成了宝贝疙瘩,看把你喂的,都快出栏了。” 有人戏谑地笑道。 胖嫂也不生气,跟着大伙儿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林青青等她们笑够了,才缓缓说道:“我这本事没有几年功夫是学不来的,但是你们只要能够自食其力,就可以硬气起来啊!别以为男人是家里的主要劳力,在家里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我们女人洗衣做饭,养育子女,孝敬公婆,这些任务比男人在外劳作还累呢!更何况农忙的时候要下田,闲时还想着赚钱补贴家用。这家啊,是男人和女人共同支撑起来的。 所以我们尊重男人的同时,也要让他们学会体谅咱们。只要不偷奸耍滑,还在家里受气的,那还不如离开男人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呢!” “啥?女人离开男人还能活下去?”胖大嫂难以置信地问。 “是啊,自古以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天生不就是要靠男人养的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林姑娘说得没错,我进山采了两个月的山货,现在又带着大家做鞋,赚的钱不比我们当家的少,他跟我说话脸上带着笑,比刚成亲那时候还好脾气呢!”牛大嫂得意洋洋地炫耀。 “我们家男人嘴上不说,脸上的笑模样好像真比以前多了。”有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混不吝的。女人啊,千万不能自轻自贱,只有我们尊重自己,爱护自己,男人才不会随意欺负女人。要知道,女人家女人家,没有女人不成家。求娶求娶,他们可是求着把咱们娶到家的,自然要拿出真心对待。” 林青青一步一步引导她们。 女人只有意识到自身价值,才不会觉得低人一等。 只有掌握了一技之长,有能力养自己,才不会任人欺凌。 “林姑娘,你是读过书的人,说出来的话可真好听。我要是早遇到你,也不会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刘三娘子挺起了腰杆。 林青青哂笑,这个年代书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解放女性,任重道远。 这么艰巨的任务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她只能略尽微薄之力,指引她周围生活在黑暗中的姐妹们,奔向光明。 “可是,女人伺候丈夫,操持家务,不是我们该做的吗?被男人休了,脸上无光,连娘家都跟着被说三道四。家里的兄弟不好娶媳妇,妹妹们也很难嫁到好人家去了。三娘子,你真的不回去了吗?”有人轻声问。 三娘子搂着巧儿,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啊,她还有父母,娘家兄弟到了成亲的年纪。 她带着女儿离开了,他们,不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吧? “娘,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被爹卖到窑子去。”巧儿抱住了她的腿。 仰起脸来,满面泪痕。 “别怕,有娘在呢,我不会让他卖了你。咱们不回去了,娘能养得起你。”三娘子紧紧搂住巧儿。 没有什么比她们母女的命更重要。 “对嘛,先爱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帮到家人什么?只要多赚钱,给爹娘添置些衣物,买些松软的点心,在兄弟姐妹需要帮衬的时候,能拿出一些钱来,这不比那些虚名有用? 即使你帮不到他们,能不成为他们的拖累,想来他们也是高兴的。真正的亲人,会心疼你爱护你,就像你迫切地想保护巧儿一样。”林青青鼓励着三娘子。 对一个习惯隐忍和妥协的女子来说,她能迈出这一步,难能可贵。 “林姑娘,多谢你了。”三娘子对着林青青鞠了一躬。 如果,她像林姑娘一样能干,谁也不敢欺负到她们母女的头上来。 第106章 我劁猪的手艺可好了 林青青对刘三儿的恐吓还是很有作用的,他见识到了这女人的厉害,不敢去找她和陆家的麻烦。 只好自认倒霉找了个大夫,花了点儿钱,才让脱臼的下巴和胳膊归复原位。 但是,媳妇儿和女儿走了,家里冷锅冷灶的,他吃不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穿不上干净的衣服,还遭到了邻里的嗤笑。 最可气的是,他赌钱再也没有办法赊欠了。 大家都知道,他没了媳妇儿,再也拿不出钱来还赌账了。 之前他输红眼的时候还说就是卖老婆卖女儿也不会欠别人的钱,现在,他家徒四壁,没有可以变卖的东西了。 看着清冷寒酸的家,再看看邋里邋遢的自己,刘三儿一肚子的怨气。 都怪那个臭婆娘! 自己不过是打了她几巴掌,以前又不是没挨过,这次却仗着出去挣了几个钱,不肯回家了。 不行,不能让她在外面享清福,他得把她们娘两个给找回来。 生不出来儿子的人,还敢跟他闹脾气,真是惯的! 那个林青青又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至于牛大壮一家人,他并不放在眼里。 几个外乡人,来耀州靠着种地讨生活的,有点儿本事又如何?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就这么脏兮兮地跑到牛大壮的家里,闯进去二话不说,拉着他媳妇儿就往外拖。 “臭娘们儿,跟我回家去。你看看你还像个女人吗?自己有家,却住在外面。你可别跟那些不要脸的贱女人学,打着赚钱的借口,在外面找野汉子。”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这几天他打听明白了,那个叫林青青的女人虽然是陆家的媳妇,但是她不跟自己的男人住在一处。 整日里不是往军营跑,就是混在男人堆儿里。 肯定是个不安分的坏女人。 他媳妇儿就是生生被她带坏了。 “你指桑骂槐地说谁呢?指责她不像女人,你先瞪大狗眼看看自己算是男人吗?”林青青大踏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那冷厉的眼神儿吓得刘三儿一哆嗦,他没有想到,这个凶巴巴的女人也在。 “我怎么不是男人了?要不,我给你看看?”刘三儿又开始犯浑。 伸手去解裤带。 这女人再厉害,也不能不顾廉耻吧? “啊!” 在场的女人惊叫一声,有的捂住了眼睛,有的转开了头。 “嫂子,给我把厨房的刀拿过来。你们不知道,我劁猪的手艺可好了。我都发配宁古塔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林青青冷冰冰的目光直视着他的下半身。 刘三儿吓得夹紧了两条腿。 这女人,比一般的男人还虎,不会真骟了他吧? “走开!我要带老婆女儿回家,谁都不能拦我。”他不敢跟林青青对着干了。 “我不回去,你休了我好了。”刘三娘子不断挣扎着,却不肯屈服。 她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不会回去给他当牛做马了。 “你放开我娘,我们再也不回去了。”巧儿很大声地说道。 虽然,她很怕她爹。 但是,她更怕回去就被卖掉。 “死丫头,才出来几天,就以为翅膀硬了是吧?看老子不打死你!”刘三儿大怒。 对上林青青凛冽的目光,他觉得膀子又疼了起来,扬起的巴掌怎么都不敢落下去了。 “她是我老婆,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倒是你们家,凭什么扣着她们不放?你安的什么心?是想便宜了你家爷们儿,还是想把她们拐卖到别处去?”刘三儿转而质问牛大嫂。 “你少血口喷人,我不过是看她们母女可怜才好心收留她们。”牛大嫂气得一蹦三尺高。 他们一片好心,却被人诬陷不怀好意,这不是故意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吗? “用不着你可怜,我就要带她们走,就是官府来了,也没有不让她们回家的道理。”刘三儿气势汹汹地叫道。 牛大嫂一时语塞,她还真没有强行把人留下的道理。 “我不走,我在和巧儿在这里吃住,欠下了饭钱和房租钱,我没有钱还账,我要留下来干活抵债。”刘三娘子趁机甩开了他的手。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女人一旦觉醒了,就不会再轻易受男人的摆布了。 “对,想带她们走也行,还钱。她们母女连吃带住的,又跟我借钱买了衣服被褥,花了我五百文钱呢!”牛大嫂伸出一只手来。 “五百文?你们这两个贱人,我在家连饭都吃不上,你们却大手大脚的,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来,配花这么多钱吗?”刘三儿指着媳妇儿的鼻子骂。 “不能生儿子是她一个人的错吗?你没听过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吗?什么种子出什么苗,生儿生女根本原因在男人身上。”林青青好心给他做了科普。 “胡说!明明是她肚子不争气。”刘三儿说什么都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自古以来,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没本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刘三娘子愣愣地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儿。 生不出儿子来,不是她的错? “林姑娘说得有道理,种玉米还能长出小麦来?刘三儿,我要休了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耽误我生儿子了!”刘三娘子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胡说!你们,你们简直是疯了!我要去见佐领大人,让他为我做主。”刘三儿气得脑袋“嗡嗡”的响。 他这媳妇再留在外面几天,真就带不回去了啊! “去吧!我们等着官府的判决。”林青青全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张佐领那个人,虽然是个武将,但是爱憎分明,明辨是非,不会因为刘三儿是个男人就一味偏袒他。 “你们等着!”刘三儿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但要求官府判决牛家把老婆女儿还给他,还要告那个林青青蛊惑人心。 还有,她一个流犯在耀州混得风生水起,肯定有人包庇,或许说不定还有人与她私通。 他要把这个人找出来,那女人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第107章 把媳妇作没了 耀州驻扎着军队,常住人口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小村庄。 所以,张猛这个佐领大人,不但负责统领军队,还负责维持地方治安。 不过平时村子里有点儿小打小闹的事情,村长就给解决了。 他还是第一次接到地方上需要他审理的案子。 刘三儿避重就轻,只说自己的媳妇儿去做工,被人扣了下来,要求佐领大人为他主持公道。 “张大人,您要为小民做主啊!牛大壮是商队的人,他一个外乡人仗着有几个臭钱,竟然反客为主欺负到了我们这些村民的头上。”刘三儿恶人先告状。 张猛一愣,商队的人? 他们挺安分守己的啊!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从来没给他添过乱子,他们的作坊雇用的都是本地人,相处的甚为和谐。 “你是不是喝醉酒说胡话呢?你媳妇去做工,被扣了下来?哈哈哈,又不是两国交兵,还要扣押人质。他们把人留下来,还要供吃供住,不划算的,谁肯做亏本的买卖啊?” 张猛对这个刘三儿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对他的话更是半信半疑。 这人邋里邋遢的,一双眼睛滴溜乱转,看起来就是本分人。 “大人,都是那个林青青挑唆的。被发配的流犯,能是什么好人?那女人整天往军营跑,不知道暗地里勾搭了多少男人?她自己不安分,还想让耀州的女人都跟她一样,真是坏透了。凡是维护她的,女人都是受了她的蛊惑,男人都是跟她不清不楚的。” 刘三儿最恨的人是林青青,要不是她一味鼓动挑唆,他女人哪里敢对他说半个“不”字呢? “你放屁!”张猛气得须发皆张。 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真想一记老拳捣在他的脸上。 他也维护林青青,还有夜将军,临行之际还特意交代多多照顾她,但是他敢对天发誓,他们跟林青青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佐领大人,小民说错什么了?”刘三儿被骂蒙了。 张猛勉强压住火气,他现在不能为林青青辩白,否则这刁民要是诬陷他们有染,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事从两来,莫怪一人,我还没见到被告呢,岂能听信一面之词?你只说事情的缘由,孰是孰非,本官自有公断。”张猛打起了官腔。 “是是。”刘三儿不敢再说什么了。 “来呀,传被告!”张猛一拍桌案。 然而,下面特别肃静,没有三班衙役的应答。 “咳咳,”张猛咳嗽几声,掩饰着尴尬。 “本官爱民如子,还是亲自跟你走一趟吧!”张猛站了起来。 牛家的院子成了暂时的公堂,张猛在一张桌子后面正襟危坐。 刘三儿一个人站在左侧,其他人站在了右侧。 这原告在气势上,比被告低了不止一头。 “被告有何话说?”张猛一拍惊堂木。 其实,就是拳头大的木块。 牛大嫂躲在了林青青的身后,虽然她有理,但是她怕见官。 “大人,刘三儿不务正业,嗜赌成性,肆意殴打妻女,更是做出要把亲生幼女卖到风尘之所的事情来,简直禽兽不如。试问这样无情无义又无能的男人,他配为人夫人父吗?” 林青青把刘三儿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刘三儿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他有什么错? 十来年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再说了,村子里不挨打的女人有几个? 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就应该无条件地服从他们的命令。 “混账东西!虎毒不食子,你竟然想把才八岁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作为男人不能养家糊口,你是怎么有脸面对妻女的呢? 还敢打人?她们要是我的妹妹和外甥女,老子不活剥了你的皮!你这种人还想有儿子呢?你连媳妇都不配有。今天本官做主,判你们夫妻恩断义绝,从今天开始,你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牵连。” 张猛掷地有声地判决。 他是男人,但是他以世间有刘三儿这样的男人为耻。 “大人,这不公平!夫为妻纲,我是男人,我对自己的妻女想打想骂想发卖都是应该的。”刘三儿不服气地叫嚷。 “刘三儿,没读过书的人,不要乱说话。圣人云: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你殴打妻子,想卖女为娼,违背人伦。官府有权利强制判决夫妻离异。若是你坚持不离,要被判刑一年。”林青青有理有据地反驳。 “你胡说,我可没听过这样的歪理邪说,书上不可能这样写的。”刘三儿觉得林青青就是信口开河。 写书的是男人,还会对女人如此宽容吗? “刘三儿,你是在质疑本官没读过书,有失公允吗?”张猛把惊堂木拍得山响。 虽然,他的确没读多少书,但是青青妹子可是出身书香门第,她这么说一定是没错的。 他虽然不大懂法,但是断案子只要把良心放正了,就不会有失偏颇。 “小民不敢,大人,这状小人不告了,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自己商量着解决就是,就不麻烦大人了。”刘三儿厚着脸皮说道。 “公堂之上绝无戏言,若敢不遵守本官的判决,就等着入狱吧!”张猛沉下脸来。 他说告状就告状,他说撤诉就撤诉,自己的官威何在? 日后还如何服众? 刘三儿诺诺连声,不敢再多言了。 佐领大人很凶,听说他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 自己要是一味顶撞他,不会被他一刀给“咔嚓”了吧? 他后悔去告状了,把媳妇和女儿都给告没了。 “多谢青天大老爷!民女方秀英谢过大人。” 刘三儿娘子,不,方秀英激动地跪地叩头。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顺利跟刘三儿脱离了关系。 张猛摆摆手,嫌弃地瞪了刘三儿几眼。 男子汉大丈夫,理应保家卫国,欺负老婆孩子算什么本事? 呸! 把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佐领大人明镜高悬,此乃百姓之福耀州之福。”林青青不吝夸赞。 张猛“嘿嘿”的笑,如果有一天林青青要离开陆家,他也会秉公执法的。 第108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刘家村最受气的小媳妇儿方秀英跟丈夫仳离了,不是被休,不是和离,而是官府强制执行的义绝。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耀州。 有人说刘三儿弄丢了那么好的媳妇儿,以后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了。 有人说方秀英太不懂事,丢了夫家和娘家的脸,连带着两个村子的人都跟着她抬不起头。 而林青青遭受的非议,比刘三儿和石秀英两个人加起来还多呢! “一个流放的犯人,也敢管起咱们村子里的闲事来。刘三儿好不好的,上头有父母和两个哥哥管教。如果家里的人管不了他,还有村长呢!她一个外人,算哪根葱啊,竟然闹得惊动了官府。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谁说不是呢?那女人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她干了这缺德事,就不怕遭了报应?” “从京城被发配到宁古塔,不就是她最大的报应吗? …… …… 方秀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会连累林青青跟她一道挨骂。 她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央求牛大嫂在天黑的时候悄悄去见林青青。 她被骂的白天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林姑娘,真是对不住,给你带来麻烦了。”方秀英拱肩缩背地站着。 像是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你没有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就是给陆家带来麻烦了。”林青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陆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谩骂,一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人,遇上山野村夫,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林姑娘,你婆家人难为你了?他们,是罚你了,还是打你了?”方秀英紧张地问。 陆家那么多人,如果一起发难,林姑娘肯定吃了大亏啊! “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好欺负,他们一家子都打不过我一个。”林青青晃了晃拳头。 她在进陆家门的第一天,那家人就见识到她的泼辣狠厉了。 方秀英愕然瞪大了眼睛,“林姑娘,你,你还敢跟婆婆动手不成?” 她以为那天林青青是被刘三儿的无耻行径给气到了,情急之下才动手打人的。 没想到,她生起气来,连自家的人都打。 “没有,陆家是书香门第,我一向都是以理服人的。”林青青微微一笑。 论心机论武力,她在陆家都不会吃亏的。 “那就好,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想不开。都是我的错,害你跟着我受人侮辱。”方秀英嗫嚅着。 “我为什么会想不开?你有什么错?”林青青奇怪地问。 方秀英被问住了,是啊,她有什么错? “林姑娘,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不管男人做错了什么,他们都觉得是女人的错。”方秀英摇头苦笑。 虽然大家都知道刘三儿不是好东西,但是依然认为这就是她的命,她就该忍气吞声过一辈子。 “那就证明给大家看,你没错啊!不要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要你跟女儿越来越好,那些指责你的人会慢慢闭上他们的嘴。”林青青循循善诱。 “林姑娘,我算过了,我每天赚的钱,除去吃住的费用,还能剩下一半儿呢!”方秀英眼中有了几分光彩。 “所以啊,挺直腰杆儿做人。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活下去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记住,只要自己强大了,就无惧风雨。”林青青微微一笑。 方秀英连连点头,林姑娘就是最好的榜样。 她能做到的就是努力赚钱,希望女儿日后能长成她这样的人。 一个月后,辛苦劳作的大姑娘小媳妇在牛大嫂手里领到了第一笔饷银。 方秀英赚得最多,足足有五百文。 当然,这里面也有巧儿的功劳,小丫头已经能熟练地给她娘打下手了。 其他人领到了一百到三四百文钱不等。 “青青妹子,你是不知道,那些男人看到自家婆娘拿回了钱,一个个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可不要小看这几百文钱,这些钱能给一家大小换一身新衣服,还能买几斤肉,沽几斤酒。 在我那里干活的姐妹们在男人面前硬气起来了,男人们也都改了脾气。就怕一不小心,也落得跟刘三儿一样的下场。 连带着对我都客气起来了,那些姐妹更是把我当做了大能人。妹子,这功劳是你的,可惜啊,我不敢说出去。”牛大嫂有些遗憾。 “嫂子,我不要什么功劳,我只希望宁古塔尽快的繁荣起来。”林青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第一批保暖轻便的棉鞋,通过商道,正运往京城。 她准备全部送给穷苦的百姓。 林青青没有想到她的一个善念,一次善举,会带给她丰厚的回报。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冬至的那天,京城附近的几座州府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北风呼啸,携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 像扯断了的棉絮,无休无止漫无目标的洒落下来。 山川白茫茫的一片,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树木银装素裹,风吹过的时候,“簌簌”的雪块掉落下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场雪持续了三天,压坏了许多茅草屋。 穷苦的百姓家里没有隔夜粮,又没了房子,被迫沿街乞讨。 没等朝廷开仓放粮呢,顾晨在长街搭了席棚,施粥布善。 一夜之间,京城四九城各个街道上,都有顾家的粥棚。 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一碗热粥,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与此同时,锦绣坊沿街向灾民发放棉鞋。 皮革制成的鞋子,又保暖又不怕雪水浸湿,给灾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一时之间,睿王府和锦绣坊声名鹊起,被誉为“积德行善”之人。 消息传入前朝后宫,皇上深感意外,想不到顾晨那个终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竟然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 皇后更是喜得在菩萨面前拜了几拜,这孩子终于长进了。 只要他能借这个机会入了皇上的眼,该是他的东西谁都抢不去。 第109章 她是真的见不得他好啊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睿王父子。 顾晨虽然名声不好,但是生的十分俊美,酷似其母。 看着风姿绰约,倜傥不羁的少年郎,皇上第一次觉得这个花名在外的顾世子看着的确赏心悦目。 细细回想,除了懒读诗书,不喜骑射之外,顾晨还真不曾给睿王府添过半点儿麻烦。 至于流连花丛,说起来也算不得私德有亏。 毕竟,他从来没做过强人所难的事情。 “睿王真是教子有方啊!”皇上开口先赞扬了顾浩然。 “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睿王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如果不是顾晨一时兴起做了一件善事,他会怀疑皇上这是指着鼻子在骂他。 顾晨一身纨绔子弟的习气,唯一的优点就是形容俊美。 就是这唯一的一点,跟他也没有多少关系。 大家都知道,顾晨的长相酷似他的亡妻。 “爱卿不必自谦,顾晨此举也是秉承家风。如此大规模自发赈济灾民,二十多年前也有人做过。已故的睿王妃,那时候还是云英未嫁的千金小姐,她联合了几名世家女子,捐出了大量的财物,救助了无数难民。朕,至今记得她们的功德。” 皇上提起往事,与有荣焉。 如今他的皇后,当年在赈灾中出过一份力的。 那时候,他这个皇子与她已经定下婚约。 她博得了贤良爱民的美名,也为他成为储君赢得了更多的筹码。 睿王嘴角一抽,皇上这是夸他还是贬他啊? 那时候他的亡妻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她行善与睿王府无关。 这秉承家风,说得好像他是入赘似的。 “是是是,是我那亡妻本性纯良,顾晨他子肖其母。”顾浩然端正了态度。 嗯,两件善事好像都跟他有关系,好像又没什么关系。 “顾晨,说吧,你想要什么?”皇上龙心大悦。 这孩子早晚要入仕的,即便他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只要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他也会保他一世富贵。 “皇上,顾家世受皇恩,理应为君解忧,为民解难。顾晨,无所求。”顾晨垂手侍立。 大灾当前,他拿皇上的真金白银不大合适。 至于官位嘛,他有世子的名号足矣。 “你虽然无所求,朕却不能有功不赏。如此,你暂且入职礼部,跟着历练吧!”皇上给了他一个清闲的职位。 “多谢皇上。”顾晨躬身谢恩。 “只是……”他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不必拘束,想说什么尽管直言。”皇上今天看他格外顺眼。 “皇上,京城里还真有一名女子,像我娘当年一样,为救济灾民尽了微薄之力。一个普通的商女,却有这样的觉悟,真是令人敬佩。”顾晨言辞之间,对那女子极为推崇。 这份功德和荣耀,其实都是属于林青青的。 只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和林青青过从甚密。 不过,柳如烟不会做出贪天功为己有的事情来。 为林青青请功的事情,还是由她出面说明的好。 “朕知道了,会给她应有的嘉奖。皇后娘娘这几日时常念叨着你呢,去坤宁宫向她请安吧!”皇上笑道。 皇后和已故的睿王妃是手帕交,睿王妃不幸早亡,皇后为此哭了几场,至今对她念念不忘。 顾晨有长进,她比谁都高兴。 “是!” 顾晨答应一声,躬身而退。 皇后娘娘见到顾晨,悲喜交加,神情一阵恍惚。 “好孩子,你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你娘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她眼眶红了起来。 这孩子眉眼跟他娘有七八分像,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他娘性情温婉,博学多才,虽然是一介女流,却心怀天下。 只可惜红颜薄命,年纪轻轻的,就香消玉殒了。 “劳皇后娘娘记挂,我娘有您这样一位情深义重的朋友,是平生一大幸事。”顾晨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跪拜大礼。 他知道,皇后娘娘因为这份交情,对他颇有回护。 他记事以来,年节进宫问安的时候,皇后娘娘都会单独召见他和云氏。 当着云氏的面,皇后娘娘每一次都要深切缅怀她的故友,对他视如子侄。 云氏安分守己地做了多年的贤妻良母,皇后娘娘,功不可没。 “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肯上进,哪怕并无建树,本宫也绝不会让你在顾家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皇后娘娘信誓旦旦地保证。 “皇后娘娘,顾晨做错什么了?”顾晨睁大一双丹凤眼,一本正经地问。 “你……”皇后娘娘掰着一根手指,讪讪的闭上了嘴。 顾晨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并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无非就是落个“不学无术”的名声。 “顾晨,你实话实说,云氏待你如何?你爹对你和你那弟弟是否一视同仁?你祖父祖母对你的疼爱是真心实意,还有流于表面?”皇后娘娘和颜悦色地问。 她忽然发现,她对顾晨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俊颜如画,一双丹凤眼皂白分明,清澈明亮,让她又想到了死去多年的故友。 那么一个美好的女子,她生的儿子理应是京城中最出色的青年才俊。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睿王妃活着的时候,时常带顾晨入宫,那时候谁见了这孩子不夸一句“聪明伶俐”? 睿王府开蒙的老师和教授骑射的师傅,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凭顾晨的资质,他学有所成是什么难事儿? 同样的资源,为什么云氏生的儿子文武双全? “皇后娘娘,祖父祖母待我甚好,我爹也不曾亏待于我,继母她,京城中谁不知道她最是贤良淑德,待我视如己出?”顾晨说着说着,一声轻笑溢出了喉咙。 云氏待他和顾明并无分别,在衣食住行的规格上,显然他这个长子长孙,用的都是最好的。 只是,她是真见不得他好啊! 别以为她做得隐秘,自己就一无所知。 母慈子孝这场戏,他们都演的很精彩。 第110章 阳奉阴违的云氏 皇后娘娘久居后宫,见惯了明争暗斗,如何听不懂顾晨的笑声里满含讥讽之意? 她脸色一沉,她每次见到云氏都是旁敲侧击地敲打她几句,唯恐她错待了顾晨。 没想到云氏表明温和乖顺,实则还是阳奉阴违了。 大家都说云氏待顾晨慈爱,凡事都会亲力亲为,料理得妥妥当当,反而对亲生儿子有几分疏忽。 睿王府母慈子孝,手足情深,云氏堪为后宅妇人的表率。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慈爱的母亲,却养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 懒散成性的顾晨,努力上进的顾明,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为此云氏还亲自进宫求她,规劝顾晨,还先后换了四五个先生和师傅。 无奈,顾晨对读书和练武都不感兴趣,最终,成为了庸才。 却原来,这其中另有隐情。 “顾晨,坐下说话。你告诉本宫,她是如何苛待你的?”皇后娘娘皱起了眉头。 云氏对顾晨的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那么她最大的恶意,就是故意把他给养废了。 可是,睿王府的先生和教习,有几个还是她亲自挑选的呢! 他们提起顾晨的时候,跟其他人一样,也是不断地摇头苦笑,说小世子实在顽劣,睿王府的西宾之职,他们实在无法胜任。 云氏难道连她的人都给收买了? “皇后娘娘,云氏不曾苛待我,她是与我同甘共苦的。”顾晨又笑了起来。 云氏对自己下手都那么狠,谁还会质疑她对自己不怀好意呢? “到底是什么回事?本宫都被你弄糊涂了。”皇后娘娘一头雾水。 “皇后娘娘,我五岁开蒙,那时候年纪小,坐不住,又吃不得苦。云氏每日点心茶水照应得十分仔细。我读书的时候,她就陪伴在我身边。 给我擦汗,为我打扇,茶水吹温了送到我的嘴边,点心特意做成小动物的模样,栩栩如生。如此,我哪里还有心思读书?”顾晨黑眸中迸出了冷意。 “本宫派去的人,倒是不曾提起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面色一沉。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人,还是被云氏给收买了。 “不,您派人去睿王府,她就不会在课堂上陪伴我了。她只每天晚上带着我尽情玩耍,从外面找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玩儿。我每天睡得很晚,白天读书的时候自然没精神,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顾晨冷笑。 真难为云氏了,她跟着自己熬红了眼睛,爹看了都心疼呢! “混账东西!”皇后娘娘气得牙根儿痒痒。 “您不知道,她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呢!”顾晨火上浇油。 “但凡我偶尔有些长进,得到了先生和师傅的一句夸奖,我就会病上几天。刚开始,我并没在意。 直到我十岁那年,我被外祖家接到家中小住一段时间。我跟着表哥表弟们一起习文练武,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东西。 回家之后爹爹考我的读书和骑射,得到了他的夸奖。甚至还想把我寄养在外祖家,却不想我就此大病一场。云氏衣不解带地服侍我,十几天煎汤熬药,睡在我的房中,生生把自己给累垮了。” 顾晨想起这件事来,就想打人。 那时候,睿王府上下谁不称赞云氏贤德? 就连他,差点儿也被蒙骗子了。 直到有一天顾明来到他的房间,小丫鬟端来了刚刚熬好的甜汤,他好心地分给了顾明半碗。 顾明才喝了几口,被随后进来的云氏看到了,她责怪了顾明几句,说他不该抢大哥的东西。 “娘,是我给弟弟的。您不是时常教导我们要相亲相爱吗?我做哥哥有的,弟弟也一定要有。”顾晨为顾明辩解。 “你对弟弟如此友爱,娘看着心里高兴。只是顾明年纪还小,你不要惯坏了他。”云氏夸了他几句。 随意闲谈几句之后,云氏以顾明太闹腾,打扰他休息为由匆匆带着他离开了。 顾晨在云氏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张,他心下狐疑,过了一会儿才悄悄起身去了云氏的屋子。 他站在窗户外,透过窗纸看到云氏用细长的手指在抠顾明的嗓子眼儿。 没一会儿,顾明“哇哇”的吐了起来。 “你记住以后送到你哥哥房中的东西,没有娘的应允,你都不能吃。”云氏一边给顾明拍背,一边低声叮咛他。 “为什么?”顾明不解地问。 “他是睿王府的嫡长子,这府里的好东西,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你如果分走了一些,你爹你祖父祖母看到了会不高兴的。”云氏淡声说道。 “可是哥哥说他有的我都会有。”顾明皱着小小的眉头。 “小时候玩闹的话,长大之后没有人会当真的。明儿,你要知道,睿王府的爵位和家业都是你哥哥一个人的。等你长大了,想要什么,都要经过哥哥的同意。就想今天这碗甜汤,他可以给你,也可以不给你。”云氏轻轻的叹气。 顾明眨巴着眼睛,过了好久,才问道:“可是如果我想要的东西,哥哥又不肯给,那该怎么办?” “你要做到比他更优秀,成为爹和祖父祖母最喜欢的人。到时候,他们会主动把府里最好的东西给你。记住,这些话记在心里就好,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云氏声音依然柔和绵软。 顾晨却犹如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被震的身形晃了几晃。 他矮下身子,蹑足潜踪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不会相信温柔可亲的云氏,是个蛇蝎美人。 她真正的用心就是养废了他,让同样是嫡子出身的顾明超越他,从而名正言顺的取代他。 “既然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本宫呢?”皇后娘娘眼圈儿红了起来。 没有亲娘护着的孩子,真是可怜啊! 顾浩然那个爹也是糊涂的,还有老睿王和老王妃,这一家子都糊涂的。 这才会让云氏那个贱人有机可乘。 第111章 他也算替林青青告了御状了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您虽然贵为皇后,也不能无凭无据处罚朝廷命妇。若是因此引起睿王府对您的不满,那就是我的罪过了。”顾晨垂着眼睛。 “好孩子,真是太难为你了。好在那毒妇虽然心肠狠毒,到底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否则,本宫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娘呢?”皇后娘娘一阵唏嘘。 “她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如她所愿,我成为了一无是处的废材,她不必铤而走险了。”顾晨冷笑。 云氏对他的好,不是一朝一夕的。 六年的陪伴,不光是睿王府的人,就连顾晨也被她感动了。 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呢? 甚至,亲娘在他脑海中的印象逐渐模糊了。 小小的孩童,越来越依赖云氏。 好在外祖和舅舅会时常来探望他,这才让他记得云氏是他的继母。 在偷听到云氏的那一番话之后,他终于相信了十个后娘九个恶毒的传言。 从那以后,顾晨对云氏有了防范之心。 表面上依然对她亲亲热热的,对顾明也一如既往的友爱。 但凡他有的,都会分给这个弟弟一些。 只是在学业上,他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他的世子之位,早早晚晚会落到顾明的手里。 到时候,睿王府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虽然每天他都是懵懵懂懂的状态,但是对于先生和师傅传授的知识他暗暗记在心中。 再大一点儿,他跟着一帮官宦子弟时常出入秦楼楚馆,后来又染上了赌钱的恶习。 睿王知道后,狠狠责打了他一顿。 云氏扑在他的身上,替他挡了板子,哭得死去活来。 口口声声是她的错,世子走了歪路,是她管教无方,她对不住已故的睿王妃。 世子体弱,睿王下手重了,岂不是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亡妻,睿王举起的板子再也落不下去了。 顾晨的废材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睿王管教几次收效甚微。 所幸他没有闹出乱子,也就由着他去了。 没有人知道,那秦楼楚馆和赌坊都是顾晨自己的产业。 他看似终日醉生梦死,实际上每天在这种地方苦读诗书,还花重金请了武艺高超的江湖侠客,传授武功。 他之所以暗地里用功,任由别人误会着,就是怕云氏见到他奋发图强之后,不会满足他只是生病,而是要害他性命了。 皇后娘娘一边听一边掉眼泪,若是他亲娘在,这孩子何须吃这份苦? “顾晨,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躲到青楼和赌坊用功。你这韬光养晦的代价,有点儿大。这样的主意,也就只有你这个鬼机灵才能想得出来。” “皇后娘娘,这不是顾晨的主意,而是,刑部侍郎林明杰的长女林青青教我这么做的。”顾晨说了实话。 “林青青?本宫不知道这个姑娘。”皇后娘娘蹙眉思索,最终摇了摇头。 她对这个女孩儿,没有任何印象。 好像在宫宴上,从来没有见过她。 京城里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但凡才貌出众或者聪明伶俐的,她都能记得住。 “是,她不曾参加过任何一场宴会。凡是需要年轻姑娘出席的场合,林家抛头露面的永远是二小姐林浅月。林家的嫡长小姐,跟我一样,是个无才无貌的废物。”顾晨冷哼。 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林大人家的二小姐,本宫倒是见过几次,有几分姿色。”皇后娘娘倒是知道林浅月。 但是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只是听顾晨这口气,怎么是一副为林青青抱打不平的架势呢? “她连林青青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顾晨轻蔑地说道。 “顾晨,你是不是喜欢上林青青了?虽然林家的门第与睿王府相比低了一些,但是只要你愿意,本宫就亲自为你们指婚。”皇后娘娘来了兴致。 顾晨已经过了弱冠之年,按照常理,他这个年纪早该娶妻生子了。 这些年云氏一直为顾晨张罗着亲事,相看的姑娘能有几十个了。 只是,顾晨一个都没看上。 她之前以为顾晨眼光高,今天听了他一席话才知道,这孩子有了心仪的姑娘。 “皇后娘娘,您还不知道,林青青她代替林浅月嫁给陆皓,早就随同陆家发配宁古塔了。”顾晨声音哽咽。 他这也算替林青青告了御状了。 “什么?林家怎么能做下如此荒唐的事情?陆家获罪,林家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受苦,退了这门亲事就是。何必为了保全一个,把另一个推入火坑呢?据本宫所知,林大人的妻子是原配,这长女次女都是他们亲生的,林家为何如此苛待长女呢?” 皇后娘娘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长女愚笨,或者身体有残缺,又或者相貌平平,他们才格外宠爱次女,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在顾晨眼里,林浅月不及林青青十分之一,林家夫妇是眼瞎心盲吗? “我也不知道,林青青从来没有提过家中的事情。她是经商的奇才,短短几年的时间走遍了大江南北,林家上下都是靠着她供养才活得光鲜体面。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我以为林家不曾亏待过她呢!” 顾晨越发难过起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林青青在林家过得不如意,他还是对她关心不够,也不懂她。 “唉,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已经嫁为人妇了。既然错过了,就说明你们无缘。顾晨,你不要伤心了,这样本宫亲自为你挑选一位才貌双全的姑娘。”皇后娘娘有意亲自为顾晨做媒。 顾晨没了母亲的呵护,那她就帮这孩子寻找一个强大的岳家。 “皇后娘娘,顾晨想知道,我这次赈灾的功劳能不能为林青青换一个自由之身?”顾晨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皇后娘娘被难住了。 发配宁古塔的人,不坐牢不与人为奴,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 想饶恕他们的罪行,回归故里,只有求皇上法外开恩。 她,没有这个权利。 第112章 好风凭借力 “顾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发配到宁古塔的犯人,只有皇上能决定他们的命运。”皇后娘娘抱歉地摇摇头。 顾晨第一次有求于她,她却帮不上忙。 “皇后娘娘,我只是想让她在宁古塔的日子好过一些。若是她想和离,不被陆家刁难就好。我想过以睿王府的名义照顾她,却怕累她名声受损。”顾晨低叹一声。 谁都知道他好色嗜赌,如果他为林青青出头,必定有人怀疑他们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是无所谓的,但是林青青,是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做人的。 “原来如此,这倒不难,本宫还以为你想要她回京呢!你且放心,五军都督府巴将军的夫人会出面照拂她的。”皇后眉头舒展开来。 只要人还留在宁古塔,在适当范围内给她一些照应,她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多谢皇后娘娘。”顾晨如释重负。 “回去等候好消息吧!”皇后娘娘笑着挥挥手。 能帮上顾晨,她没有辜负故友的重托。 “您多多保重,顾晨告退。”顾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并不怀疑林青青在宁古塔也能活得有滋有味,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只是预计种下百亩良田,通过商道赚更多的银子,让荒凉的宁古塔成为繁华之所,这一切,单凭林青青一个人,很艰难也很辛苦。 作为合伙人,他自然要出一份力的。 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他愿意做劲风,把她送上九霄。 出了皇宫,顾晨看到他爹站在台阶下等他呢!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呵呵,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 顾晨几乎都不记得了,自己上次与父亲同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父亲站在这里等谁?”顾晨明知故问。 “晨儿,为父等你一同回府。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你肯洗心革面,不再任性而为,之前的事情为父就不计较了。虽然你先斩后奏,但是这笔银子花得值。”睿王对顾晨的态度缓和多了。 瑕不掩瑜,顾晨是有一些不良嗜好,但是以后谁敢说他儿子是于家于国无用的废材? 皇上都亲口夸赞他有仁爱之心了,这一个优点能盖住他身上的斑斑劣迹。 “父王,家中执掌中馈的人是娘,我只有按月领取的月银。就是我不吃不喝,也积攒不了能施粥的银子啊!我这个睿王府的世子,在家里帐房先生那里,最多一次能支取五十两的纹银。 而且,还要说明去处。如果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帐房先生是有权利拒绝的。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救济灾民的银子是顾家的?”顾晨玩味地看着他。 睿王一愣,随即微微有些恼怒:“你这是在怪我吗?” 他都快给忘记了,这命令还是他亲自下达的呢! 可是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约束顾晨的行为吗? 谁愿意家中大把的银子流向青楼和赌坊啊? 没了银子,顾晨没了胡闹的资本,不会给睿王府惹出大麻烦来。 他怎么就不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呢? “儿子没有怪您,只是告诉您赈灾的事情是我个人行为,跟睿王府没有关系。”顾晨哂笑。 “你救济灾民的银子从何而来?难道不是你祖父祖母接济你的?”睿王黑着脸问。 怎么就没关系了? 顾晨是睿王府的世子,是他的儿子,他花出去的钱很可能是爹娘给的,那也是顾家的钱啊! 呵呵,老子跟他挨骂的时候,他没跳出来跟睿王府划清界限。 受到皇上的嘉奖,他却把顾家给摘出去了。 这不孝之子! “是我娘留下来的嫁妆,我狎妓和赌钱的银子也是用的我娘的嫁妆。”顾晨笑意放荡不羁。 他丝毫没有对自己不端的行为感到羞愧。 “你!你!你竟然用你娘的嫁妆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对得起她吗?”顾浩然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这不是将功赎罪了吗?娘亲若是地下有知,只会心疼儿子,不会怪罪于我。我很感激娘,靠着她的嫁妆,我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顾晨满目讥诮。 “不可理喻!”睿王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们父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都不能够了呢? 顾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凝出一层寒冰来。 他知道云氏暗算他,与他爹无关。 可是他在夸奖顾明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同样是云氏教导的孩子,为什么一个是温润端方的谦谦君子,一个是声名狼藉的顽劣之徒呢? 还有,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终日花天酒地的混日子,花销很大,睿王府的月银不足以让他肆意挥霍吗? 他没有过问一次,自己挥霍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大概以为,是云氏暗中贴补他的吧? 他宁愿怀疑自己的儿子长歪了,都没有怀疑过云氏居心不良。 能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都愚蠢透顶,他糊涂一时,而他爹糊涂了一世。 还是青青那丫头聪明啊,在她的帮助下,自己用娘亲的嫁妆做本钱,赚到的银子,让他对睿王府的财产不大放在眼里了。 钱是男人胆,有了金钱的支持,他才能跟云氏保持了多年母慈子孝的假象。 他不在意名声,不多拿睿王府一文钱,云氏苦心为顾明谋取的东西,他一样都不在意。 所以,云氏对他渐渐放松了警惕,睿王府在他们两个人的努力下,维持着一贯的祥和安宁。 今天,这份安宁被他亲手给打破了。 他比顾明先一步入仕了,不是靠祖宗的荫庇,而是靠他自己。 最可笑的是,他入职了礼部。 这可是维护宫廷和国家礼仪、秩序、形象的部门。 皇上钦赐的职位,以后还有谁敢说他离经叛道,不守规矩? 顾晨知道,他们家今晚会上演一场大戏。 云氏如果知道他只花了点儿银子,就得到了皇上的赏识,装了多年的慈爱还能维持得住吗? 第113章 她做错了什么呢 睿王回到府中,脸上阴云密布。 云氏殷勤地奉上了一杯热茶,柔声说道:“王爷,您这是又跟世子怄气了?他还是个孩子,您不必苛责他,早日为他说一门亲事才是正经。 妾身听到了几句传言,说咱们家世子看上了刑部侍郎林大人家的二女儿林浅月小姐。那姑娘温柔美丽,知书达理,跟世子倒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呢!” “婉柔,你什么时候把青柠的嫁妆交到顾晨手里了?”顾浩然皱着眉头问道。 他现在没有心情操心顾晨的亲事,只想知道他亡妻的东西是不是被那混小子挥霍一空了? “世子十五岁的时候,跟妾身提出要自己保管姐姐的嫁妆,我,就按照清单一样不少地的给了他。”云婉柔低声回答。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自从她嫁过来,执掌中馈的重任就交到了她的手里,王爷从来不曾过问。 今天怎么忽然翻起陈年旧账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顾浩然气怒之下,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王爷息怒,是妾身的错。王爷曾经交代,后宅的大事小情皆由妾身斟酌着去办,不必请您的示下。我以为,家中的事情,妾身是可以做主的呢!”云氏身子一抖,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儿。 “婉柔,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被那逆子给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睿王看到云氏的眼泪,不由得慌了手脚。 他们成亲十几载,一向夫妻和顺,他怎么就吼了她呢? “是臣妾的错,那是姐姐的嫁妆,如何处置,我应该先问过王爷的意见。只是,世子开口跟妾身要了,我若是不允,必然让他心生怨恨,以为我想贪墨了姐姐遗留下来的财物。” 云氏慌忙擦去了眼中的泪水,把一双眼睛揉得通红。 睿王叹息一声,继母难为,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云氏这么做,是怕他们母子心生嫌隙啊! 她做错了什么呢? 是顾晨辜负了她的慈母心肠。 “王爷,可是姐姐的嫁妆里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当时是按照清单一样一样对照核查的,我敢对天发誓,妾身绝对没有私自截留。”云氏举起手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的人品阖府上下有目共睹,谁不知道你贤良淑德,是位贤妻良母呢?本王你没有怀疑你,是顾晨,他私自动用了那笔嫁妆。唉,不知道还剩下了多少?早知道被他给糟蹋了,我就选几样留作纪念了。” 睿王又是心疼又是遗憾。 他与亡妻感情甚笃,她过世后,他就把她所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睹物思人的滋味儿,真是痛断肝肠。 “这怎么可能?世子就是再糊涂,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他拿走了不是为了更好地珍藏吗?我还以为那些东西他日后会交给自己的妻子保管呢!王爷,您这是听谁说的?可别误信了谣言,错怪了世子。” 云氏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你不必为他开脱,是他亲口承认的。”睿王按了按胸口。 他被气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赈灾他是支持的,但是那些花在青楼和赌坊的银子,青柠地下有知,该多么难过啊! 是他的错,他教子无方,他对不住青柠。 “王爷,银子花了是追不回来的,但是其他的东西,我们可以赎回来。姐姐留下来的东西,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云氏赶忙说道。 睿王捏着眉心,无力地摆摆手,怕是赎不回来了。 “王爷,家中减免一些用度,这笔银子还是能够省出来的。如果还不够,我,我就把自己的嫁妆悉数拿出来。”云氏大方地表示。 她知道王爷对那个死去的女人感情深厚,所以,她会跟着他一道缅怀。 跟死人争宠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正是因为她的大度,逐渐赢得了睿王府所有人的信任和爱戴。 “怎么能动用你的嫁妆呢?这件事,我自有办法。”睿王还真被云氏劝的动了心。 “等那个逆子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睿王对着门外扬声吩咐。 不多时,顾晨一步三摇走进了花厅。 “爹,您找我?不是刚才见过了吗?还有什么话说?”顾晨有些不耐烦地问。 自顾自在他的下首坐了下来。 睿王抬起的手掌还没落到桌子上呢,云氏柔若无骨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爷,有话好好说,别吓着世子。”她细声细气地劝道。 顾晨勾唇一笑,“还是娘心疼我。” 云氏不知道他无数次从噩梦中醒来,都是因为在梦中见到了她狰狞的面容。 “你娘的嫁妆还剩下多少?”睿王按捺着暴躁的脾气,开门见山地问。 “您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睿王府入不敷出,要挪用我娘的嫁妆了吧?”顾晨一脸戒备地问。 “世子误会了,睿王府再困顿,我也绝对不会挪用姐姐的嫁妆。何况,咱们家中还算宽裕。”云氏笑容柔和。 说出来的话,却绵里藏针。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都不给顾晨污蔑她的机会。 她没有觊觎那个女人的钱财,更是把睿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顾晨长出了一口气。 他娘留下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父王,也不例外。 “你只说你用了多少?金银就不必提了,其他物件你典当或者卖到哪里去了?”睿王追问。 “又不是卖给一个人,我哪里会记得清?”顾晨一摊手。 “孽障!那都是你娘的心爱之物,我岂能任由它们落在他人之手?想,你给我仔细想,想不出来不许出府门半步。”睿王心头火快要压不住了。 “父王,我娘最心爱的,不应该是我吗?”顾晨嘴角挑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来。 “你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不够关心你吗?”睿王的怒火彻底被他勾了起来。 自己又没把他给弄丢。 第114章 吃了他的都得给他吐出来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我有娘就够了。”顾晨看着他爹被气红了的脸,又补上了一刀。 睿王被噎得半晌无语。 是啊,顾晨他三岁之前是青柠悉心照顾的,青柠过世之后,他沉浸在悲痛中,他娘照顾了这个小孙子一年多。 及至云婉柔过门儿,她主动接过了抚育顾晨的任务。 他这个爹,好像……没为儿子做过什么。 “顾晨,你两个娘亲对你都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尤其是婉柔,对你诸多包容,亲娘也不过如此。听到你变卖了你娘的嫁妆,她心痛不已,愿意用自己的体己给赎回来。” 睿王被云氏大义之举给感动了,还不忘让顾晨也跟着感动。 “这份情我领了,我娘的嫁妆是留给我的,我如何用,她都不会有意见的。”顾晨语气有些冷淡。 云氏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她知道顾晨父子的关系算不得亲密,甚至有些疏远。 但是,顾晨今天对他也有些疏离呢! “你!你!”睿王气得用手指点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这逆子说的没错,青柠的嫁妆按照规矩是归顾晨一人所有的。 但,这也不是他随意糟蹋的理由。 “好好好,既然如此,还请世子保管好剩余的嫁妆。日后你成亲的时候,是要留作聘礼的。”云氏轻轻捏了捏睿王的手。 她怕父子两个当着她的面再起冲突。 这些年,他们没吵累,她劝累了。 “我成亲,睿王府不给出聘礼的吗?”顾晨惊诧的问。 云氏:“……” 她把那份嫁妆给了顾晨,就是盼着他挥霍无度,早日给用光了。 贫穷和富贵都容易让人走上邪路,有了金钱助力,顾晨在邪路上会越滑越远。 等他大婚的时候,她会想办法让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顾世子把自己亲娘的嫁妆挥霍一空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顾晨竟然好意思张口跟她讨要聘礼。 他脸呢? 哈哈哈,堂堂睿王府的世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不枉她隐忍多年。 他是彻底废了! “婉柔的嫁妆是留给顾明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你祸害了亲娘的嫁妆还不算,还盯上了继母的陪嫁之物?不成器的东西!”睿王没好气儿的训斥顾晨。 “爹,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娘对我和顾明从不曾厚此薄彼,您这不是蓄意挑拨我们母子不合,兄弟不睦吗?娘,您说句话啊!”顾晨故意恶心云氏。 她不是喜欢做天下最慈爱温柔的后娘吗? 他成全她,给她表现的机会。 “是,我对顾明和世子一视同仁,我的嫁妆自然会分一半给世子的。只是,我家境比不得姐姐,世子不会嫌弃吧?”云氏嘴上说得漂亮。 实则心疼的要滴出血了来了。 “哼,还亲爹呢,不如继母疼我呢!”顾晨斜睨了睿王一眼。 他这个缺心眼儿的爹,大概又要跳出来为云氏说话了。 嗯,他先给云氏戴一顶高帽儿。 别以为他不知道,云氏暗中克扣了他的月银。 吃了他的都得给他吐出来。 连本带利的拿回来,这是他该得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就纵着他吧!”睿王无奈地摇摇头。 婉柔自己开口答应了,他再阻止,真有蓄意挑拨离间的嫌疑了。 云氏好不容易维持住了温柔的笑意。 不是,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完了? 有那么一瞬,云氏深刻怀疑这父子俩是联手演戏给她看。 可是,睿王看顾晨的眼神,满是嫌恶。 “娘,我也不是非要分你的嫁妆。只是我那些朋友时常在我耳边嘀咕,说后娘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善于玩弄手段的坏女人。他们说只要真金白银才是最好的证明,舍得给银子才是真正的疼爱呢!” 顾晨当着云婉柔的面,正大光明地阴阳她。 “别听他们乱嚼舌根子,我就给你一半的嫁妆,堵他们的嘴。”云氏强颜欢笑。 她这是做了亏本的买卖啊! 顾晨在其他事情上稀里糊涂,唯独在钱财上,那是锅里有个油花儿他都想捞出来用用。 徐青柠的嫁妆十分丰厚,她的儿子一分都没得到。 反过来自己的嫁妆还要分一半出去,他们母子亏大了啊! “对了,娘,你得给我准备几件像样的衣服,过几天我要去礼部任职了。”顾晨笑嘻嘻地说道。 一事不烦二主。 云氏喜欢操心,那就多操点儿吧! “什么?你要入朝为官了?”云氏绷不住了。 惊讶的叫出声儿来。 疑惑、不甘,还有愤怒,全都挂在了脸上。 只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强行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来。 “王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听您提起呢?”她问睿王。 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顾浩然的嘴是被针线给缝住了吗? 要不是顾晨自己说出来,她是不是要看到他的朝服才知道啊? “皇上一时兴起,给了他一个恩典。不过是个闲职,只为历练他而已。”睿王有些别扭地说道。 微微扬起的嘴角,证明了他还是与有荣焉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不会夸奖顾晨了。 “世子立了什么显赫的功劳,竟然得到了皇上的嘉奖?”云婉柔疑惑地问。 顾晨整日只知道拈花惹草,能做出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来? “给灾民施粥,救了无数穷苦百姓。”睿王难得有兴致替顾晨解释。 “赈济灾民,不是王爷做的善事吗?哦,都一样的,父母之爱子女,当为之计深远。”云婉柔勉强笑道。 睿王虽然嘴上对顾晨百般嫌弃,但是心里还是在意这个儿子的。 否则也不会花了这么多银子,为顾晨买个好名声。 “不,此事的确是顾晨所为。”睿王摆摆手。 云婉柔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 京城里十座席棚九座打着睿王府的旗号,她以为是睿王所为呢! 虽然睿王没有动用公中的银子,但是老王爷夫妇回到京城了,睿王哪里还会缺银子用? 却不想,百姓们交口称赞的善人原来是顾晨。 莫非,这背后有高人指点? 第115章 她好不甘心啊 “世子怜贫恤苦,种善因得善果,这是睿王府的荣耀。只是,这么大一笔银子,你怎么筹集来的?”云婉柔快要装不下去了。 按照时间和顾晨挥霍的程度推算,他拿走的嫁妆应该花的所剩无几了。 他买好名声的钱是哪里来的? 他不会把老王爷夫妇的积蓄给掏空了吧? 那是顾家的钱财,有顾明一份的。 “在赌坊赢来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运气好。或许是我娘见不得她的嫁妆白白折损了,一直保佑我财运亨通呢!” 顾晨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双腿伸出去老长。 云婉柔长长的指甲陷进了肉里,强行把心中翻滚的怒意给压了下去。 很显然,顾晨没有跟她说实话。 赌场上哪里有常胜将军?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好歹念了几年书,没学到本事还没学到规矩吗?” 睿王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爹找个人教导我吧,否则入朝之后坏了规矩,丢的可是睿王府的脸。” 顾晨单手支着下颌,整个人看上去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好好好,我这就请人。只是,这次你要循规蹈矩地学习,再不可轻慢了人家。”云婉柔惯于在睿王面前装乖卖巧。 还不忘暗暗诋毁了顾晨一句。 睿王府为他可是花了大把银子,无才无德无规矩,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必麻烦娘了,我忽然想起来我外祖父是最重规矩的人,我去请教他老人家好了。娘,你好生歇着吧,不要过于劳心费力,这把年纪了,要多多保重身体。” 顾晨对着云氏一拱手,起身走了。 她得好好活着,单凭顾明一个人可斗不过他。 就这么把睿王给晾在花厅里,招呼都没打一个。 仿佛他爹根本不存在似的。 “混账东西!” 睿王气得拿起手边的盖碗砸了过去。 “砰!” 顾晨泥鳅似的滑了出去,那盖碗砸在门上,摔的四分五裂。 “王爷息怒,如今世子入朝为官了,您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动辄责骂了。父子失和,没的让外人看着笑话。”云氏拍着顾浩然的后背,给他顺气。 “孽障!孽障!顾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混不吝的东西?”睿王气得顿足捶胸。 “树大自然直,世子会越来越有出息的。依我说,赶紧给他寻一门相应的亲事才是正经。”云氏再次说道。 等顾晨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她想往他身边塞人都做不到了。 “你不必费心张罗了,听顾晨说皇后娘娘要亲自给他指婚呢!”睿王脸色稍霁。 顾晨有一句话没说错,他什么都不好,但是运气是真的好。 能生在睿王府,本身就是他的福气。 亲娘虽然早逝,但是云氏这个继母待他与亲生儿子无异。 长到二十几岁,就做了一件好事,偏偏就得到了皇上的赞赏。 皇后娘娘更是顾念旧情,看在青柠的情分上,关心着他的亲事。 唉,但凡他稍微用点儿功,早就成为京城中的青年才俊了。 现在倒好,只剩下一个“俊”了。 “啊?世子真是好福气!皇后娘娘看中的姑娘必然是才貌双全,家世、模样,学问,样样都好。说不定,世子会尚了公主呢!”云氏心里泛起浓浓的酸意来。 都是顾家嫡出的儿子,顾晨就因为占据了长子的身份,什么都不做,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顾明。不管怎么努力,只要顾晨在,得到了就只能是睿王府一份微不足道的产业。 她好不甘心啊! “慎言!”顾浩然脸色一变。 公主,也是顾晨能肖想的? 这话被人听了去,简直是玷辱了公主,有辱皇家体面。 “妾身这不是为世子高兴吗?王爷自管放心,这话我不会在第二个人面前提起的。”云氏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难看。 “我去见爹娘,好歹算是一桩喜事,也让老人家跟着高兴高兴。”顾浩然站起身来。 “妾身陪您一同去给爹娘问安。”云氏微微一笑。 顾晨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那么她只能紧紧地抓牢睿王府其他人的心。 “晨儿要入朝为官了?好好好,我就知道我这孙子是个好的,就是凭着自己也能博个前程的。以后你对他态度和缓一些,父子至亲,闹得跟仇人似的。别让他以为没了娘,你这个爹也不待见他了。” 老王妃听到这个喜讯高兴得脸上笑出一朵菊花来。 云氏抿着嘴垂下了头。 婆婆这话听着着实不入耳,好像是在内涵她,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儿子知道了。”顾浩然只点点头。 他这个当老子的都给那逆子台阶下了,谁知道他完全不领情。 “唉,要不是雪灾,还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咱们府上应该大摆筵席以示庆贺的。”老王妃有些遗憾。 “你如果真疼孙子,就拿出自己的体己来支持他广开善门。多救助几个穷苦百姓,比举办无聊的宴会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老王爷朗声说道。 “对对对,我啊,把咱们两个的棺材本儿拿出来。”老王妃下了狠心。 云氏:“……” 合着好处都给了顾晨,赡养的事情就由他们夫妇负责呗? 这两个老人的心偏得没边儿了。 哦,就顾晨是他们的孙子,顾明是不相干的外人? “爹、娘,顾晨救灾的银子不是您们支援的吗?”云氏赶忙问道。 “他没有跟我要过一文钱,倒是时常孝敬我们一些玩意儿。你爹的玉扳指啊,我的玉观音啊,都是晨儿送的。这孩子,最有孝心了,知道我们喜欢什么。你呀,以后对他好点儿。就是想着青柠的好,也该多多心疼他的。” 老夫人睨了顾浩然一眼。 “是。”顾浩然这次痛快地答应下来。 想到亡妻,他觉得自己是有些对不住顾晨了。 云氏掐着自己的指尖儿,忍着一口怒气。 这老太太今天怎么回事儿? 当着她的面,提起死去的儿媳妇有多好,这是对她不满意吗? 第11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娘,世子说他赈灾的银子是用了姐姐的嫁妆做本钱,从赌坊赢来的。儿媳觉得,您还是过问一下比较好,以防他走错了路。”云婉柔轻声提醒。 她太想知道这笔银子的出处了,更想知道顾晨手里还有多少钱? “我问过了,晨儿动用了一部分青柠的嫁妆,还有一部分是他外祖父和舅舅贴补的。我之前也想过拿些钱财出来,被他拒绝了。 浩然,你这个当爹的,对自己的儿子也太不上心了。他宁愿用外祖父家的银子,都不肯用顾家的钱,想来是你让他寒了心啊!”老太太一阵唏嘘。 睿王皱了皱眉,怎么,顾晨还当真要撇清他跟顾家的关系吗? “娘,儿媳一直规劝着呢!王爷是恨铁不成钢,他是疼爱世子的,只是严父慈母,他表现得过于严厉了,才让世子难以接受。不过,世子有了官职在身,以后不会无所事事了,他们父子的关系肯定会越来越亲密的。” 云氏赶紧出面为顾浩然解围。 “我知道,你最是贤惠。这些年承蒙你处处费心照应,这个家才如此祥和。晨儿对你是当亲娘一样亲近的,在他心里,你的位置排在他爹的前面呢!没有你从中间调和着,晨儿早就离开京城寻我们去了。” 老王妃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手,不住嘴地夸赞。 “娘,这都是儿媳该做的。只是,我没有照顾好世子,他……”云氏为难地低下了头。 她从未在人前说过顾晨半个字的不好。 “我知道,那孩子玩心儿重,怪不得你。等成了家就好了,浩然也是娶了媳妇之后才懂事的。”老王妃不以为意地笑笑。 云氏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她刚才以为婆婆是借着教训顾浩然为名,实则在责怪她呢! 顾晨今天入仕的消息太突然了,她一时难以接受,有些疑神疑鬼了。 这个家所有人依然信任她,疼爱她。 就连顾晨,给他爹甩脸子的时候,也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娘,顾晨的亲事要由皇后娘娘做主的。”顾浩然回禀。 “好,好,好!”老王妃乐得两个巴掌都快拍不到一块儿了。 哼,以后谁还敢背后乱嚼她孙儿的舌根子,她就撕了那人的嘴! “那还等什么?尽早按照最高规格筹办,既然是皇后娘娘指婚,这亲事必定要办得体体面面的。别怕花钱多,这可是给顾家增光添彩呢!”老王爷一锤定音。 云氏等了好一会子,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齐齐看着她,等她表态呢! 不是,刚才要支援顾晨,不惜拿出棺材本儿来。 轮到张罗亲事,这笔银子就要从公中出? 可是,如果她稍稍露出一点儿这个意思,顾家上下就全被她得罪完了。 为了儿子,她再忍忍吧! 早早晚晚给顾晨花出去的银子,她都会加倍收回来。 云氏思及至此,温和地笑道:“别说是皇后娘娘指婚,就是咱们自己相看姑娘,世子的亲事也马虎不得,爹、娘,你们放心,儿媳保证把这桩亲事操办的风风光光的。” “有你在呢,我这老婆子可就名正言顺地偷懒了。”老王妃笑道。 云氏心里老大不情愿,还要陪笑应付,她自己都觉得心累。 什么时候,这个家能让她真正的当家做主呢? 云氏陪着老王妃闲谈几句,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才起身告辞。 她刚走出去,老王妃脸上的笑“倏”的不见了。 难为云氏了,伏低做小多年。 只是到底年轻啊,有些沉不住气了呢! 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顾晨和他爹感情深厚,每天都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 那么聪明乖巧的孩子,自小就是人见人爱的。 十几年的功夫,父子离心离德,她不信只是顾晨一个人的原因。 她回府没多久,就发现顾晨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不堪。 只有二十两月银的世子,能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来? 而且,晨昏定省,出必告,反必面。 举手投足见,全然是世家子弟风范。 老太太怎么会放着自家俊美又孝顺的大孙子不信,反而去相信那起乱嚼舌根子的小人? 后来老王妃发现整个睿王府就属顾晨生活奢靡,千八百两的银子,他毫不在意就花了出去。 他一年的月银不过二百四十两,手中的银钱如何能够支撑他巨大的花费? 老太太不喜欢猜来猜去,直接问了顾晨,才知道云氏把青柠的嫁妆早就交给他自己保管了。 好一个贤良淑德的云氏,眼睁睁看着顾晨一掷千金,从不加劝阻。 正是她的纵容,让顾晨有了任性的资本。 仅仅通过这一件事,老太太就可以确定了,云氏没有看起来那么温良贤淑。 唉,可怜她那个傻儿子,十几年就这么被蒙在鼓里。 云氏也没有多聪明啊,她刚才明明敲打过了,顾浩然是在成亲之后才懂事的。 那是青柠的功劳,云婉柔不会以为自己在夸她吧? 呵呵,男人一旦为情爱所迷,就心瞎眼盲了。 自以为精明的云氏,还不知道自己早就露了马脚。 顾晨宁愿用外祖父家的银子赈灾,都没有跟睿王府的当家主母开口。 可见,她这个继母在顾晨的心里并不是值得依赖和信任的人。 幸亏她和老王爷回京了,否则顾晨这孩子日后怕是连顾家的祖宗都不认了。 哎呦呦,这可不行。 嗯,她盼着顾晨早日成亲了。 等他娶了媳妇儿,这睿王府的掌家权就交给孙媳妇。 皇后娘娘挑选的人,必然是极好的。 如此,睿王府的爵位和家产就名正言顺归顾晨所有了。 “老头子,你说皇后娘娘会给晨儿挑选哪家的千金小姐为妻呢?”老太太笑呵呵地问。 “能被皇后娘娘看中的人,那自然是跟咱们家门当户对,跟晨儿年貌相当的。”老王爷对孙儿的亲事半点不操心。 他第一个儿媳妇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故去了,很多人都不记得那个兰心蕙质的女子了。 但是他可没忘记,那孩子跟皇后娘娘是闺中好友。 皇后就是看在她的情面上,才格外照拂顾晨的吧? 第117章 给林青青求个保命符 顾晨的粥棚和锦绣坊的棉鞋,解决了大部分灾民的温饱。 顾晨因此得以顺利入仕,而柳如烟作为锦绣坊的掌柜,也得到了皇上的召见。 皇上对这个与顾晨一道行善的女子有些好奇。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以南宫青柠为首,几位世家小姐做过赈灾的善举。 她们都是名门闺秀,受家庭熏陶,有着忧国忧民的意识,在情理之中。 可是,性本逐利的商人,也有着世家女子一样的高尚觉悟吗? 在皇后的陪伴下,他在御膳房召见了柳如烟。 柳如烟身姿袅娜地走了进来,盈盈下拜。 “民女柳如烟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那一把轻柔甜美的嗓子,犹如天籁之音,丝丝缕缕地往人心里钻。 “抬起头来。”皇上温声开口,气度威仪。 柳如烟微微仰起脸来,美眸半垂。 皇上一个愣怔,他没有想到,锦绣坊的掌柜,如此年轻貌美。 后宫中最不缺乏的就是美女,但是像这样媚骨天成的女子,极为罕见。 她端端正正跪在地上,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把“活色生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柳掌柜的,平身吧!”皇后抬了抬手。 这女人看着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想来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柳如烟一拜而起。 皇上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你一介商女,倒有扶危济困之心,实在难得。” “皇上谬赞,民女只是锦绣坊的掌柜的,东家另有其人。民女所作所为,都是我们东家的意思。”柳如烟如实回禀。 “哦?你们东家是谁?”皇上立刻追问。 “我们东家是林青青。”柳如烟把这个名字说得格外清晰。 “林青青?”皇上眉心一蹙。 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他知道一部分。 但是林青青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 想来不是世家千金,官家小姐。 至少京城中的贵女,没有这一位。 “林青青?是刑部侍郎的长女吗?”皇后娘娘问道。 顾晨,跟她提过这个人。 “回皇后娘娘的话,我们东家以前是林大人的女儿,现在,不是了。”柳如烟对林明杰一家都非常厌恶。 他们,不配沾一点儿林青青的光。 “什么意思?”皇后娘娘一头雾水。 做人家女儿,还能自己选择?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是这样的……”柳如烟把林青青被亲娘算计,替妹妹出嫁,随同陆家发配宁古塔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荒谬!想不到林大人夫妇竟然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难怪林青青要与林家断亲,断的好。”皇后娘娘越听越生气。 要不是白素锦偏心林浅月,顾晨就不会与心上人错过了。 唉,这一错过就是一生啊! “林青青她自己在宁古塔忍受着严寒和贫苦,却还心系京城百姓饥寒,实乃大义之人。”皇上不由的赞叹。 这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表率。 铮铮铁骨的男儿也未必做得到。 “皇上,这本来不是林青青该受的苦难啊!这么善良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些心肠如此恶毒的家人呢?”皇后适时地为林青青求情。 皇上未必会因为此事赦免林青青,但是只要他记住这个姑娘的好就行了。 自己帮她,也不算师出无名了。 “林青青已经嫁给陆皓为妻了,虽然她的确无辜,但是朕不好强行拆散这桩姻缘。他日如果林青青自请和离,朕自然不会为难她。”皇上随口许诺。 他不知道林青青这个人,但是她能宁古塔向外运送冬鞋,想来生计并不艰难。 或许她已经接受了陆家媳妇的身份,在宁古塔也没有收到苛待。 如此,他没有必要为她强出头。 “民女替我们东家谢过皇上恩典。”柳如烟又跪了下去。 有了皇上的口旨,青青妹子如果想离开陆家就不是难事了。 “皇上,不如您拟一道圣旨,给林青青一些嘉奖吧!”皇后娘娘笑着提议。 这就是林青青的保命符啊! 顾晨看起来很在意林青青的,自己能多帮一把是一把。 她的日子好过了,顾晨也可以安心娶妻了。 “如果林青青在京城,朕可以给她一些封赏,可是她人在宁古塔,朕还能把宁古塔赏给她吗?”皇上失声笑了起来。 “皇上,我们东家是商人,您如果能允许她在宁古塔自由经商,就是对她最好的奖赏了。”柳如烟趁机为林青青讨封。 “既然是你为她所求,朕准了。柳如烟,受灾的百姓都念着你和顾晨的好呢!顾晨,朕已经赏了他官职,你自己想要什么封赏呢?”皇上把选择的机会给了柳如烟。 “银子和东西都是我们东家的,我不过是跑腿帮忙,还领着月银的,哪里还需要皇上格外的奖赏呢?”柳如烟婉言谢绝了皇上的封赏。 这份功劳是林青青的,她受到世人的夸奖,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还是要赏的,否则显得朕有失公允。”皇上笑了笑。 世间还真有不爱名利的女人? “皇上,依臣妾所见,不如您亲笔御书锦绣坊的牌坊,能让林青青和柳掌柜的财源广进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奖赏了。”皇后娘娘心思转得那叫一个快。 不用动真金白银,就能让受赏的人感恩戴德,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 “皇后所言甚是。”皇上龙颜大悦。 他们是少年夫妻,皇后最知道他的心了。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柳如烟再次谢恩。 “你且出宫去吧,等朕命人制作好新牌匾,着人送到锦绣坊去。”皇上含笑吩咐。 柳如烟行了跪拜之礼,退出了御书房。 她在青石甬路上走得飞快,总感觉背后有人注视着她,这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行,她不但要赶快离开皇宫,还要赶快离开京城。 锦绣坊没了她,也不会销声匿迹,还有顾晨呢! 但是,她如果失去自由,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笼子里,就成了金丝鸟,一辈子都飞不出去了。 第118章 皇上看上我了 “柳姐姐你这是要跟我辞别?我不是说过了吗,宁古塔恶劣的气候不适合你,你留在京城才能给予青青最好的帮助。”顾晨再次相劝。 他知道柳如烟跟林青青感情甚好,但是这些年她们也不常在一处啊! “顾世子,我去意已决,你不必挽留了。我今日请你过来,一是当面跟你告别,二是跟你做个交接,这锦绣坊的生意,以后就由你来打理吧!三是我求你帮个忙,尽快送我出京,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柳如烟郑重其事地对顾晨拜了一拜。 顾晨闪身避开了。 柳如烟跟林青青是义结金兰的姐妹,自己也把她当做姐姐一样看待。 “柳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果你遇到麻烦了,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就是。”顾晨敏锐地意识到柳如烟是遇到她自己摆脱不了的困难了。 因为,她已经把行装都打点好了。 看她焦急的模样,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走了。 “顾世子,这次你真帮不了我了。”柳如烟苦笑着摇摇头。 “柳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顾晨眉眼一寒。 这些日子为了帮助灾民,柳如烟时常抛头露面。 她生的貌美如花,不会是被哪位官员看中了吧? 他知道柳如烟不会轻易嫁人,更不会给人做妾的。 只是,民不与官斗,商人更是不能得罪当官儿的。 否则,这开门的生意很可能就要关门大吉了。 “顾世子,今日皇上召见我了。不是我自作多情,他看我的神色不大对劲儿。男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我最会察言观色了,我不会看错的,他对我有非分之想。求求你帮我离开吧,等我入了虎口,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我了。” 柳如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在烟花之地生活了那么久,男人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顾晨惊愕地问。 他只是想让柳如烟进宫帮林青青争取一些好处,却没有想到差点儿把她给搭了进去。 皇上后宫有那么多妃子了,还不够吗? 咳咳,他好色是担了虚名。 皇上好色,却是实打实的。 这算什么奖赏? 把他自己赏给柳姐姐了? “顾晨,皇上看上我了。”柳如烟都快哭出来了。 顾晨更惊愕了。 被皇上看中了,对女人来说不是最大的喜事吗? 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才有这样的福气啊! 可是柳姐姐这什么反应? 她说皇上是老虎? 那不就是说皇宫是虎穴狼窝吗? 哎呦,这可是一举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事啊! 她在锦绣坊一辈子赚的钱,都未必有皇上随手赏赐的多。 这天大的福气落在她的头上,她没有欣喜若狂,第一反应却是想跑? “柳姐姐,你一点儿都不动心吗?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你别是一时惊喜过度,不敢相信。要是后悔了,去了宁古塔,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顾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劝了她几句。 能嫁给皇上,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你赶紧送我走。”柳如烟催道。 无情莫过帝王家。 她这辈子只想找个真心待她的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情窦初开的时候被辜负了一次,她不敢轻易敞开自己的心扉。 而皇上,注定不是专情的人。 后宫佳丽三千人,她不想去跟那么多女人争宠。 天下的男人又不是绝种了,何必都挂在一棵大树上呢? “既然你决定了,也不后悔,我这就送你走。”顾晨不敢耽搁了。 真如柳如烟所说,要是她进了皇宫,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把她给弄出来了。 这麻烦,他还真解决不了。 唉,他真是没用。 护不住林青青,也护不住柳如烟。 他能做的,就是保全自己。 然后竭尽所能地去帮助林青青实现她那个虚无缥缈的梦。 “锦绣坊所有的人和东西,我都留给你了。那些绣娘跟了我几年,能撑住锦绣坊的招牌。如果遇到特别挑剔的顾客,我还会亲自制作。只是工期没有办法保证了,毕竟从宁古塔到京城路程太遥远了。” 柳如烟毫无负担的把锦绣坊整个托付给顾晨了。 她知道,这买卖有顾晨的一份儿。 在赚钱这一点上,顾晨和林青青都是非常努力的。“从明天开始,锦绣坊不复存在了。我会让这个绣坊换个名字换个主人,继续经营下去。”顾晨一摆手。 柳如烟并无异议,当务之急,她要溜之大吉。 在顾晨的安排下,柳如烟当天离开了京城。 她带走了大量的物资和钱财,还有林青青最需要的人手。 男男女女,足有四五十人。 他们都是顾家的家生子,是要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的。 只要他们肯留在宁古塔,为林青青所用,顾晨就免了他们的奴籍。 而且,许他们五年之后重返京城。 一支商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柳如烟由顾晨的人护送前往宁古塔。 等宫里的人捧着御笔亲书的牌匾来到锦绣坊的时候,才发现锦绣坊易主了! 不但柳掌柜的不见了,就连这座在京城颇负盛名的商铺都转到了别人的名下。 细问之下才知道,锦绣坊的东家急需一笔钱财,忍痛割爱把商铺卖了出去。 柳掌柜的投奔老东家去了。 传旨的人捧着牌匾回宫向皇上复命。 皇上看着崭新的牌匾,气笑了。 柳如烟是个聪明的女子,这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用不辞而别的方式体面地拒绝了他? 这世间真有不爱名利也不爱富贵的女人? 金碧辉煌的皇宫还不如天寒地冻的宁古塔有吸引力? 皇上更好奇的是林青青,她是如何能让柳如烟毫不犹豫的抛开名利富贵不辞劳苦也不畏艰难前去投奔的呢? “皇上,这牌匾……”传旨的太监手里仿佛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等着皇上示下。 “毁了吧!”皇上一挥手。 罢了,皇家的恩典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第119章 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顾晨顺利入职礼部,大把的银钱花出去,礼部上下从尚书大人到普通的官吏对这位世子爷都热情相待。 他随手送出的礼物,至少能抵他们一个月的俸禄。 谁不喜欢这样一尊财神爷呢? 皇后娘娘是善于趁热打铁的,已经着手为顾晨挑选妻室了。 消息传出,睿王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比菜市场还热闹呢! 有些官员家里有正值青春妙龄的姑娘,纷纷上门示好,希望与睿王府联姻。 虽然顾晨在京城的世家子弟中是纨绔中的纨绔,膏粱中的膏粱。 但是并不影响他成为许多官员心目中的乘龙快婿。 论相貌,顾晨生的俊美无俦,皎如玉树。 论门第,睿王府是皇室宗亲,有着世袭罔替的爵位。 论财势,顾晨在外一掷千金,想必家里的金银堆山码海。 论前程,睿王府嫡出的长子长孙,势必日后要承袭爵位和家业的。 论运气,能让皇上钦赐官职,能让皇后娘娘亲自张罗亲事的,这待遇,满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皇家的偏宠如此明显,不管顾晨名声如何,一世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他的。 这样前途无量的美男子,谁会不喜欢呢? 白素锦的耳朵比谁都长,得知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上门主动求亲。 只要顾家点头,顾晨愿意,皇后娘娘就会亲自为浅月赐婚了。 这份荣耀,足以让她吹嘘一辈子了。 没想到一向对她亲近的老王妃,这次却婉言谢绝了这桩婚事。 “林夫人,婚姻大事按理说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晨早年丧母,我这个祖母为他的亲事做主,原本是使得的。现在,既然是皇后娘娘过问,这世子夫人的人选,顾家就遵照懿旨了。” “老人家,那就请顾世子对皇后娘娘明言,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皇后娘娘必然愿意成全的。”白素锦厚着脸皮央求。 这不就是顾晨的一句话吗? 他也真是,暗中喜欢了浅月那么多年,到了关键时刻,还不吐露心声,真真的急死人了。 “老身问过晨儿了,他说他的确喜欢过一位姑娘,只可惜她已经嫁为人妇了。所以,他才接受皇后娘娘为她指婚。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为他挑选的必然是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姑娘。” 老王妃礼貌的笑笑。 眼底却闪过一抹讥诮。 她真不知道白素锦哪里来的勇气,就林家的家世,林浅月的品貌,能配得上她的宝贝孙子? “什么?顾世子喜欢的姑娘嫁人了?这怎么可能?我们……”白素锦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想解释林浅月只是订婚却没有嫁人,但是,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顾晨喜欢的人不是林浅月! “哎呦,我这记性,才想起来今天约了客人。老王妃,对不住了,改日我再来给您请安。”白素锦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而去。 “慢走,我腿脚不便,就不送你了。”老王妃敷衍地应酬。 她不大喜欢白素锦,更不喜欢林浅月。 晨儿的妻子,应该是像他娘那样聪慧善良的女子。 林家这对母女,不是良善之辈。 家里有一个云婉柔就够令人头疼的了,再来一个坏心眼儿的,那睿王府岂不是要闹得鸡飞狗跳了? 白素锦没有计较老王妃的怠慢,她的浅月还在家里静候佳音呢,她回去可怎么跟女儿交代啊? 嗯,浅月聪明伶俐,鬼主意多得很,她能想出来让林青青代嫁的主意,就能想办法让顾世子娶了她。 她刚一进府,林浅月就满心欢喜地迎了上来。 “娘,睿王府怎么说?”她略显羞涩,又急不可耐的问。 “浅月,这事儿顾世子和顾家都做不了主,一切要听皇后娘娘的。”白素锦含糊其辞地说道。 毕竟,是她言之凿凿地告诉林浅月,顾晨暗中喜欢了她很多年。 现在说她猜错了,顾晨喜欢的另有其人,闹了这么一个大乌龙,女儿肯定会怪她的。 “他为什么不亲口对皇后娘娘说明呢?”林浅月心凉了半截。 她参加过宫宴,但是,连跟皇后娘娘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京城里出色的女子太多了,皇后娘娘不会把她指给顾晨的。 “对呀,你得想办法让他去说啊!”白素锦鼓动着。 “我能有什么办法?”林浅月愁眉不展。 她跟顾晨,不熟。 只在睿王府参加宴会的时候,交谈过几句。 “想不出办法来,他就成为别人的夫君了。”白素锦比她还心急呢! 林浅月急中生智,还真想出一个办法来。 “娘,麻烦您去打听打听顾世子最近的行程。”林浅月眼珠一转。 只要生米做成了熟饭,她就不信自己进不了顾家的大门。 皇后娘娘也不能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吧? “好。”白素锦想都不想,立即满口答应下来。 她隐隐猜到了林浅月想做什么,但是却没有阻止。 管她用什么手段,能让睿王府承认这门亲事就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白素锦给打听到了。 顾晨近日要去祭拜亡母。 林浅月一皱眉,她要去顾家的祖坟与顾晨“巧遇”? 这不明摆着是糊弄鬼呢吗? 而且那么阴森森的地方,也不适合做点儿旖旎的事情啊! 可是除此之外,她想见顾晨一面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林浅月在顾晨祭扫的当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早早出发了。 顾家的祖坟在京城外不远处的太平山上。 这里虽然不是皇陵,但是埋葬着几位皇室宗亲,顾晨的亡母也葬在太平山。 城外还有一座华严寺,离太平山不远。 林浅月去庙上烧香祈福,她算计着时间,准备在顾晨回来的路上,与他意外相遇。 自己稍微制造出一点儿小麻烦来,求他相助,两个人就有了接触的机会。 到时候她见机行事,就不信钓不上顾晨这条大鱼来。 林浅月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却是自取其辱了。 第120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浅月踮起脚尖儿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不住的向官道上张望,不多时看到官道上驶来一辆华美的马车。 金光闪闪,七色彩绸迎风飘舞。 满京城再也找不出如此张扬豪华的马车来。 “车夫大哥,你是哪个府上的啊?我的马车被撞断了车辕,难以行走。请问你家主人,是否方便送我一程?”她上前拦住了马车。 “姑娘,我们是睿王府的。”车夫指着车上的标识。 车帘上用金丝银线绣了海碗大的一个“顾”字,这姑娘看不见吗? 车帘一挑,露出男人半张极为俊美的侧脸来。 林浅月眯了眯眼睛,惊喜地叫道:“真是巧啊,顾世子,想不到在这里遇到您了。您这是要回京城吗?麻烦您捎带我一程吧!” “我不回京,我要在华严寺住两天,为亡母祈福。”顾晨声音低沉,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 要,住下来? 林浅月心中暗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顾世子,对不住,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林浅月侧身而立,站在一旁。 天色擦黑的时候,她面带倦容返回了华严寺。 “师父,还请您行个方便。我马车的车辕断了,车夫去附近找人修理,大概要一两天才能修好,小女子能否在贵寺借住几天?” 林浅月求到了监寺的面前,又给庙里添了香油钱。 “林小姐可在西跨院的寮房暂住。”监寺答应了她的请求。 应顾晨之请,华严寺为已故的睿王妃举办了一场法事。 趁着顾晨去了大殿,林浅月悄悄溜到了他的住处,把准备好的一包药粉洒在了香炉里。 月挂柳梢,华严寺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晨回到住处,喝了一杯小沙弥刚刚送来的热茶,就准备洗漱休息了。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幽香,是檀香的味道,其间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轻嗅几口,令人有了沉醉之意。 顾晨按揉着额角,他并不曾喝酒,怎么会有了微醺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似乎喝下去的不是香茶,而是一壶醇厚的美酒。 喉咙里有些焦渴,身上也渐渐燥热起来。 顾晨牙齿一错,咬破了中指。 一股血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神智恢复了清明。 顾晨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在静谧的月色里,带着几分诱人的魅惑。 房门悄悄地打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 她来到顾晨的床边,静静地伫立片刻,身上散发出好闻的甜香。 “世子……”她娇柔地低唤。 她期待下一刻会被男人坚实的臂膀揽进怀里,然后,满室春光,无限旖旎。 床上的人忽然翻身坐起,猿臂一舒,伸手抓住了她的腰带。 林浅月于黑暗中粲然一笑,他,这么心急的吗? 却不料下一刻她的身子被一道强大的力量抡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被甩出了门外,重重跌落在地上。 那声音,听着都疼。 林浅月四肢百骸都在叫嚣一个字:疼! 她试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稍微一动,疼的钻心。 大概是伤到了筋骨。 冬季的冷风吹在身上,脸上,像千万根银针刺进了骨缝。 林浅月又疼又冷又怕。 如果没人救她,这么寒冷的夜晚,要不了多久,她就得被冻僵了。 “顾世子,帮帮我。”她低声向屋里的人求助。 顾晨的房门大敞四开,她呼救的声音他能够听得到。 里面的人闻声走了出来,他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冷睨着林浅月。 “无耻的贱人!本世子即使被暗算了,也绝不与你这个淫娃荡妇行苟且之事。再敢打本世子的主意,我就把你丢到山里喂狼。”顾晨的声音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凛冽。 林浅月咬紧了下唇,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她的脑袋垂到了胸口,脸上犹如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火烧火燎的疼。 她的计谋被戳穿了,顾晨,一点儿脸面都没给她留。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不是暗中喜欢自己多年了吗? 怎的如此无情? “顾世子,浅月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厌恶?”林浅月低低的声音问。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想要锦绣坊那套作为镇店之宝的嫁衣。那是本世子为我喜欢的姑娘量身打造的,拜你所赐,她没有机会穿给我看了。林浅月,你,真是该死! 顾晨转身回屋,把房门重重关上了。 林浅月大脑一片空白。 顾世子暗恋的人,不是她? 她都不知道那姑娘是谁,怎么就害的她不能嫁给顾晨了。 林浅月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她身上的衣服不足以抵御冬夜的寒冷,迫于无奈,她顾不得羞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凄厉的呼声在静谧的夜晚传出了很远,惊得夜鸟扑棱着翅膀冲入了云霄。 禅房的灯先后亮了起来,有人挑着灯笼走了出来,循着声音找到了林浅月。 “林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小沙弥奇怪地问。 她不是住在西跨院吗,怎么会出现在顾世子的房门外呢? “我,我起来如厕,不小心摔倒了,腿不能动了。”林浅月只好撒了个谎。 “阿弥陀佛,小僧这就找人救您。”小沙弥合掌一礼,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没一会儿,他带着几个小沙弥去而复返。 几个人搀扶着林浅月回到寮房,她疼得不住呻吟,脸色一片惨白。 “我的腿大概断了,麻烦小师父给我请个大夫来。”林浅月眼泪汪汪地央求。 顾晨,他可真狠啊! “女施主,您且忍忍,等天亮了我们才好外出给您请大夫来。”小沙弥为难地摇摇头。 林浅月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如果耽误了医治,我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这责任谁能担待得起?”她大发脾气。 她要是成了瘸子,这一辈子别说嫁入睿王府了,就是想嫁给一个稍微体面的人都不可能了。 不行,她的伤势必须得到及时救治。 第121章 顾世子喜欢的不会是林青青吧 “林小姐,外面天黑路滑,行走不便。而且,这方圆十里,没有药堂的。您还是稍微忍耐一下,等天亮了,我们即刻出发为您求医问药。”小沙弥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 “不行!你现在就去给我请大夫。我一刻都等不了,我快要疼死了。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要以最快的速度给我请最好的大夫。否则,回京之后我让我爹把你们全部关进刑部大牢。”林浅月明目张胆的仗势欺人。 小沙弥们对视几眼,对这位骄纵的小姐打心眼里厌恶。 但是,还真不敢不管她。 要是她真废了一条腿,怕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在华严寺的头上了。 “林小姐,我们这就去。”一个小沙弥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林小姐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刑部大牢是你们家开的呢!原来被关入大牢的不是犯了罪的人,而是得罪了林家的人。”顾晨披着大氅走了出来。 一轮残月在他俊美的容颜上罩了一层清寒的光芒,衬的他清冷又矜贵。 “不,不是的。顾世子,我只是求几位小师父帮个忙而已。”林浅月慌乱地解释。 顾晨要是因此参她爹一本,那爹爹至少要落个“教女无方”的罪名。 没了林青青的帮衬,她爹管升一级的美梦成了一场空。 她帮不上忙,但是也绝对不能添乱。 爹爹如果受了责罚,对林家和她没有半分好处。 “在佛祖面前说谎,你就不怕遭了报应?”顾晨冷笑。 刚才,她可嚣张得很啊! 林浅月抿唇, 垂头不语。 心下却颇不以为然。 佛祖才没有功夫管这档子闲事呢! “几位小师父送她回房吧,明日一早再给她请大夫。有什么后果,本世子一力承担。” 顾晨冷睨着林浅月,对她半点儿同情不起来。 让别人冒着风险去救她,真是好大的脸! 谁的命不是命呢? “是。”小沙弥们对着顾晨合掌施礼。 林浅月忍着疼痛,却不敢口出半句怨言。 林家这点儿官威,在顾晨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翌日一早,小沙弥外出为林浅月请来了大夫,检查之后发现她只是摔疼了,并没有伤到筋骨。 “矫情!”顾晨远远地冷哼一声。 林青青可比她能吃苦多了。 这女人越看越碍眼,就该早点儿打发她去宁古塔。 林浅月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回到府中哭得哽咽难言。 “浅月,这是怎么了?”白素锦小心翼翼地问。 “娘,顾晨他,他欺负我。”林浅月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成串儿滴落下来。 白素锦心中一喜:这,不是好事儿吗? “乖,别哭了。我这就去见老王妃,为你讨个公道。咱们林家虽然不及睿王府门第显赫,但是林家的女儿也不是任人欺辱的。”白素锦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娘,你错了,顾晨喜欢的人不是我。他还说,我害得他喜欢的姑娘没有成为他的妻子。我又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怎么就害了她呢?”林浅月低声啜泣。 她以为华严寺之行,能促成一桩好姻缘。 没有想到,却得到了顾晨的一番羞辱。 白素锦眨巴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子。 心头“突突”乱跳,她似乎知道顾晨喜欢的姑娘是谁了? “浅月,你说顾世子他,他喜欢的人不会是林青青吧?”她迟疑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可能?林青青慈爱没有这样的福气。”林浅月一口否认了。 林青青在京城里,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根本没有与顾晨相遇的机会,顾晨眼高于顶,怎么会喜欢一个商女呢? “顾晨接连几年在年节的时候,都给咱们家送了贵重礼物。可是自从林青青出嫁之后,今年的端午和中秋,他都没有登门拜访呢!”白素锦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 “不可能,顾晨他不可能喜欢林青青的。林青青既无倾国倾城的姿色,又没有过人的才华,他们之间素无往来,顾晨凭什么会喜欢林青青?”林浅月俏丽的面庞都有些扭曲了。 她怎么可能比不过林青青呢? 白素锦神色黯然,她明白了,是因为她的偏心,才闹出了这样一场大乌龙。 她习惯性地以为所有的好东西理所当然地归林浅月所有,从未想过顾晨对林家示好,是因为林青青。 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她并不了解。 但是她知道,顾晨恨上了浅月和林家。 “浅月,我们怎么办?”白素锦慌了起来。 顾世子是真喜欢上了他们林家的姑娘,但是她猜错了,那个人是林青青,不是林浅月。 哎呦,早知道如此,她就不会让林青青嫁给陆皓了。 林家失去了攀附睿王府的机会了。 “还能怎么办?我以后不会去招惹顾晨了。”林浅月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 那个俊美无俦,身家丰厚的男人,真是翻脸无情啊! 他对她只有怨恨,毫无怜惜之情。 自己就算费尽心机能够如愿以偿,嫁到睿王府也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浅月,等娘再给你挑一门亲事。不敢说比顾世子好,但是肯定不会比陆皓差。”白素锦抬手给她拭去腮边的泪痕。 “娘,女儿的命好苦啊!”林浅月扑到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说什么傻话呢?林青青替你挡了一劫,你以后会事事如意的。”白素锦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着。 “夫人,大喜,大喜啊!”林明杰喜气洋洋地一步跨了进来。 “老爷,您要升迁了吗?”白素锦推开了林浅月,喜滋滋地问。 林浅月也赶忙收了眼泪,她不能扫了爹爹的兴致。 “是青青!你想不到吧,为灾民送鞋的锦绣坊,竟然是青青名下的店铺。皇上赏了锦绣坊的掌柜的,她坚辞不受。皇上大为感动,已经下旨暗中关照青青了。我想,用不了多久,陆家就有可能起复了。” 林明杰兴奋地胡子都翘了起来。 “起复?”林浅月心思一动。 她的机会来了。 第122章 林青青是真的跟林家断亲了 “爹,这消息可靠吗?”林浅月追问。 “虽然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大家私下议论,很有这个可能。皇上赏了顾世子,还能忘记了青青吗?能被皇上关照的人,还会留在宁古塔受苦吗?”林明杰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我们真是白养了她一场!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做了善事,如今是陆家的功劳,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白素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陆家如果起复回京,咱们依然是亲家。没有青青,他们回来的希望极其渺茫。青青为陆家立下了汗马功劳,陆家会不对我们感激涕零?”林明杰很是引以为傲。 “死丫头,真是坏了良心。放着日进斗金的买卖,宁愿便宜了外人,也不肯交到自家人的手里。我这就去锦绣坊,把铺子转到浅月的名下。还有浅月看中的那套嫁衣,也让他们尽快送到家里来。” 白素锦想起她们母女在锦绣坊受辱,不由得怒火中烧。 在林青青的铺子里她们成为了众人眼里的笑话儿,那掌柜的怎么敢肆意羞辱她和浅月的? 还不是林青青提前吩咐的。 这死丫头,真记仇。 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 太不懂事儿了! “娘,咱们现在就去吧!”林浅月心情立时阴转多云,多云转晴了。 有娘亲做主,以后整个锦绣坊都是她的,那套她一眼就喜欢上了的嫁衣,终于成为她的囊中之物了。 哼,以后京城里的贵夫人和千金小姐,要竞相巴结她了。 “青青不在,你们两个是应该多上点心,好好经营着。毕竟是林家的买卖,不好一直假手以外人。”林明杰赞同地点点头。 青青那丫头是有些过分了,这么大一笔买卖,为什么不交给林家公中管理呢? 害的他错失了升迁的好机会。 白素锦带着林浅月直奔锦绣坊。 到了地方,下了马车,她们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夫人、小姐,想做什么呢?”店小二过来殷勤接待。 “把你们掌柜的给我找来。”白素锦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扬地吩咐。 不大一会儿,一个年逾四十,身材清瘦的男人过来拱手笑问:“二位客人有何吩咐?” “咦?以前那个长着一张狐媚子脸的女掌柜的人呢?”白素锦诧异地问。 “夫人说的是锦绣坊的柳掌柜的吗?她把座铺子卖给我们东家了。如今这绣坊换了主人,名字也换了。”掌柜的和气地笑笑。 “那贱人凭什么卖我们林家的东西?她不过是个掌柜的,竟敢冒充主人,随意把店铺转手?你们东家被骗了,这是我们林家的产业,还请立刻归还林家。”白素锦义正言辞地提出了要求。 “夫人,我们的买卖是经过官府准许的,已经与林家无关了。”那掌柜的面容严肃起来。 “掌柜的,你们的确被骗了。这锦绣坊是我姐姐林青青的,那个妖媚女人只是请来的掌柜的,她给你们的房屋地契肯定是假的。”林浅月在旁力证。 “那就请二位去官府查清楚再来讨要。”掌柜的面色不虞。 林家这对母女好像有什么大病。 房屋、地契都有,但那是顾世子的。 如今租客走了,这锦绣坊名声还在,顾世子高价卖给他们东家了,不过是换了个名字,就重打锣鼓另开张了。 这里有什么是林家的呢? 之前的裁缝和绣娘,都是他们东家花重金留下来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不过想拿回林家的东西,有什么错?”白素锦理所当然地问。 “锦绣坊不过是租了这间铺面,如今她们退租了,这里没有林家的东西。”掌柜的不耐烦了。 “之前作为镇店之宝的嫁衣呢?那总是我姐姐留下来的东西吧?”林浅月不甘心地问。 “被我们东家买下来了,林小姐如果想要,备好银子,自取或者我们送货上门都是可以的。”掌柜的换了一副和蔼的态度。 和气生财,他跟什么过不去都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白素锦拉着女儿就往外走,林家可没有那么多闲钱。 “这死丫头,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守着这样一座日进斗金的商铺,却连一万两银子都不肯给我们,白白生养了她一场。”白素锦恨恨地骂道。 “呵,她好像就生养了一个女儿,另外两个是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根本不用回报呢!”背后传来一道讥笑声。 白素锦和林浅月同时回头,一名绣娘打扮的中年女子与她们冷冷对峙。 “看什么看?你们做得出来,还怕人说?我们原来的东家真是可怜,竟然有你们这样无情歹毒的亲娘亲妹妹。都断亲了,还想从林姑娘那里获取钱财,你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呸!” 那女子一口啐了过来。 “娘,快走吧!”林浅月捂着脸落荒而逃。 林青青替她嫁到陆家的事情,说到底是她理亏。 白素锦气忿忿地上了马车,还不忘回头啐了回去。 林青青是她生她养的,她的命都是自己给的,给她安排一桩亲事怎么了? 嫁到陆家,去了宁古塔,她不是依然活得好好的吗? 贱人自有贱命,碍着旁人什么了? 一个个多嘴多舌的! “那贱蹄子,惦记着京城的灾民,都没有想到我这个娘。如今林家光景大不如从前了,她却不想着贴补一些,只花了银子给自己买好名声。顾晨赈灾给自己换来了前程,她赈灾,有什么用?有这个钱,还不如孝敬我呢!” 白素锦埋怨着。 “娘,有用的。您没听爹爹说,陆家因为此事,有可能起复吗?如果陆伯父和陆皓能官复原职,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林浅月细声细气地说道。 “即便如此,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林青青恨死我了,她不会再给林家半点儿好处。”白素锦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烂了。 “娘,您说陆皓心里还有我吗?”林浅月悄声问。 白素锦眨了眨眼睛,浅月她什么意思? 第123章 林浅月主动要去宁古塔 “浅月,陆皓和林青青已经拜堂成亲了,他想着你也没用。而且,起复的消息还不确定呢!你别胡思乱想啊,难道你还想去宁古塔把他给抢回来吗?”白素锦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浅月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游方道士,他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口断定她的浅月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 旺家,旺夫。 后来,林明杰从一个小小的官吏一直熬到了刑部侍郎。 林陆两家联姻之后,陆皓又中了探花郎。 她越发坚信浅月是个小福星。 但是,陆志广一时糊涂,断送了陆家的大好前程,害的她的浅月无奈悔婚。 现在,她可不能自讨苦吃。 “娘,顾晨对女儿恨之入骨。我在京城,怕是寻不到一门相应的亲事了。”林浅月满面愁容。 顾晨,生生的把她的名声给毁了。 之前有人猜测他会娶林浅月为妻,他没承认也没否认,给许多人造成了错觉。 被顾晨看中的女人,谁还会冒昧求娶呢? 现在她成了被顾晨厌恶的人,顾晨风头正盛,谁又会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向林家求亲呢? 她眼看着就十六岁了,再蹉跎下去,就成了老姑娘了。 到时候,想寻个如意郎君,就更难了。 “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就等陆家起复回京,让陆皓休了林青青,那时候你们再续前缘就行了。”白素锦打着如意算盘。 她看出来了,陆家对林青青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 陆皓和浅月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 陆家发达了,自然看不上林青青。 她若是识趣儿的,就主动让出少夫人的位置。 她如果看不出眉眼高低,就等着被陆家扫地出门吧! “娘,患难夫妻情义深。姐姐去了宁古塔那么久,想来已经得到了陆家的认同。等陆家回京了,我做什么都难以挽回陆皓的心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如果这个时候,带着一些银两去资助陆家,他们一家人必然会对我感恩戴德。” 林浅月有着更深一层的考量。 “再等等,我让你爹去打探消息,陆家回京有一半的希望,你再去宁古塔不迟。”白素锦为林浅月仔细谋划。 她可不能让林浅月冒险去赌一个没有多少把握的未来。 如果她人去了宁古塔,也让陆家重新接受了她,最后回京却遥遥无期,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林浅月靠在白素锦的肩头撒娇。 是啊,这件事关系她的终身幸福,不能听风就是雨。 没几日,陆家的亲朋故交就在朝堂上暗戳戳试探着皇上的口风。 他们只字不提陆家,只上本为林青青请功。 “当地官府会特别关照她的。”皇上没有太多的表示。 不过是几千双冬鞋,花费不了太多的银两,这份功劳比不得顾晨。 有了他的旨意,林青青在宁古塔不会受到任何刁难。 这对发配的人来说,已经是格外的优待了。 那几个官员也是聪明人,连声夸赞皇上英明仁厚。 林明杰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他暗中偷窥皇上的神色。 皇上龙颜未见恼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对陆家,并没有多痛恨。 毕竟,陆志广不过是贪墨了一些银两,事后家人变卖家产,诚心诚意为他赎罪。 朝廷,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林青青再做几件善事,就能为陆家将功抵过了。 下了朝,有与陆皓同榜的进士聚在一起商量。 “陆年兄得此贤妻,真是他的福气。咱们作为同年,也应该助他一臂之力。” “他本人不曾犯错,不过是受了他父亲的连累。如果陆家的少夫人再立一些功劳,咱们为他上书求情吧!” “难得的青年才俊,若是回京做官,是人尽其才啊!” …… …… 林明杰把他们的议论听进了耳朵,放在了心上。 他衡量再三,觉得陆家起复还是大有希望的。 只是,他还挺郁闷的。 “林青青是我的女儿,她做了善事,怎么没有人夸赞我教女有方呢?”他忿忿不平地对白素锦抱怨。 林青青救济灾民的银子,跟陆家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她用的银子,还是林家给的嫁妆呢! 若是这功劳给了他,他升迁有望啊! “爹,想来姐姐还是怨恨林家的。您不要生气,等女儿去投奔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份功劳算在爹爹的头上。”林浅月温声软语地哄着他。 “你要去宁古塔?”林明杰愣住了。 “是啊,爹爹,您也说了陆家起复是迟早的事情。我要赶过去尽快修复和陆家的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让姐姐承认她林家之女的身份。”林浅月抿了抿唇角。 林青青瞒着他们,不知道积累下多少财富呢! 那都是林家的,人人有份的。 “唉,你娘当初做得有些过了。青青那丫头连我这个当爹的也记恨上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宁愿交给手下人操办,都没有劳动咱们。可见,是与咱们隔心了。 可是,她是因为你才去了宁古塔的,你觉得你们之间还能重续姐妹之情吗?”林明杰不确定地问。 青青这些年独来独往,跟林家人关系淡薄。 替嫁这件事,成为了她的心结,她彻底与林家割断了联系。 现如今去求和,她未必给浅月和林家这个面子。 “爹,姐姐如今孤身一人在宁古塔,心里最渴望的就是家人的关系和照应。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一家人哪里会有解不开的仇呢?”林浅月情真意切地说道。 “对,给她送去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她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有多久没见过京城的好东西了?咱们做爹娘的,都主动低头了,她还能对往事耿耿于怀吗?”白素锦冷哼一声。 要不是为了浅月,她才懒得讨好林青青呢! 最好陆家回京城之前,就把她给休了。 她留在宁古塔,不过是委屈了她一个人。 陆家少了一个他们讨厌的媳妇,林家少了一个不孝的女儿。 这才是皆大欢喜。 第124章 你们也被发配了? 林明杰最终被林浅月说动了心,还特意为林青青和陆家准备了许多日常用品。 他不想被他们怨恨一辈子。 但是他不会想到,在金殿上在朝堂下为林青青和陆皓仗义执言的人,不过是受了顾晨的鼓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 林浅月踏上了前往宁古塔的征程。 她不会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林青青是因为她和白素锦的暗算,才去了宁古塔的。 而她同样是被顾晨算计了,才去了宁古塔。 其实,她们姐妹有一点是相同的。 虽然是被算计了,但是她们都是心甘情愿去了那个鬼地方的。 林青青之所以乖乖去了宁古塔,是因为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林浅月迫不及待地前往宁古塔,是因为那里有她想要的荣华富贵。 而陆皓,其实就是个工具人。 送别林青青,白素锦是巴不得她再也不回来了。 送别林浅月,她心疼的眼泪汪汪。 林家特意给她请了保镖,还带了几个丫鬟婆子,一路上伺候二小姐的衣食住行。 因为萧世宏开辟了商道,从京城到宁古塔,路程缩短了,危险也减少了。 林浅月坐在马车里,并没有受到多少苦。 只是越往北走,气候越寒冷,他们行进的速度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 林浅月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毛衣服,手里捧着手炉,脚下放着脚炉,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小姐,您对大小姐也太好了吧?千里迢迢的,亲自给她送御寒的衣服,还有她喜欢的各种小玩意儿。哪里去找您这样手足情深的妹妹呢?大小姐见了您,还不得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啊?” 林浅月的贴身丫鬟灵儿一边忍着冷风的侵袭,一边言不由衷地夸着她主子。 她心里想的是,她们家二小姐大概是中邪了。 这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自行发配啊? 唉,要不是带了一群保镖,还带了充足的川资路费,她真担心他们一行人会撂在半路上。 “我受这点儿苦跟姐姐怎么比啊?我只盼着咱们在年前能赶到宁古塔,让他们过个好年。”林浅月轻轻叹气。 她难以想象,林青青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宁古塔的呢? 忍饥挨饿,还要对抗这么寒冷的气候,她能活到今天,真是命大啊! 那么条件恶劣的地方,她带着一车的物资,林青青和陆家人见了她,还不得把她当做活菩萨给供起来? 腊月二十八这天,林浅月终于来到了耀州。 当她站到一排排青砖瓦房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家是发配到宁古塔的,他们虽然不不必与人为奴,但是也不是来享福的啊! 嗯,爹爹打探的消息果然没有错,陆家这是得到皇上的特殊关照了。 她来对了,陆家离回京的日子不远了。 “叩叩叩……”她敲响了中间的一扇门。 这,应该是陆老夫人的住处。 “谁呀?”房门一开,林青青探出头来。 “姐姐,我来看你来了。”林浅月努力让自己笑得美丽优雅一些。 只是这天气实在太冷了,她的脸都快被冻僵了。 “林浅月?”林青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怎么来了? “姐姐,我能进去说话吗?”这一会儿的功夫,林浅月被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林青青眯着眼睛打量她。 “林浅月,是不是林家也落难了?你们也举家被发配宁古塔了?” 虽然看林浅月的穿戴,不像破落户人家。 但是,她多么希望她的乌鸦嘴一语成谶啊! “姐姐,家里很好,爹娘也好,就是我们很想你,也心疼你在这里受苦,我就来看望你了。”林浅月柔柔地笑。 她暗中瞥了林青青一眼,想在她的脸上找到感动的表情。 可是,一丝都没有。 “呦,良心发现了?”林青青嗤笑一声。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她有些好奇林浅月到来的目的了。 “姐姐,之前是我身子娇弱,让你替嫁实在是无奈之举。自从你走后,我愧疚难安,请了大夫仔细调理身体,这刚刚好起来,我就冒着严寒赶路,为的是给你送过年的东西。” 林浅月笑意温柔。 “不必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你回去吧!”林青青“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浅月:“……” 林青青太过分了! 自己千里迢迢的给她带了这么多东西,她竟然把自己拒之门外? “二小姐,大小姐也太无情了,她心里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能不让您进屋子啊!这天寒地冻的,是想把咱们活活冻死吗?” 灵儿抱着肩膀嘀咕,暗自埋怨林浅月热脸贴了冷屁股。 “姐姐她,还在怪我。”林浅月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很快她就不敢哭了,宁古塔的冬天,比京城冷多了。 原来,眼泪真的能在眼睛里结冰。 “小姐,我们怎么办?”灵儿声音颤抖。 狂劲的北风,吹得她快站不住了。 林浅月没有说话,顶着寒风艰难地移动脚步,敲了另外一扇房门。 陆家其他人她不敢说,但是陆皓不会把她扔在室外的。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浅月默默退开了,秦氏大概没有那么轻易原谅自己。 她坚持不懈地去敲下一扇门,出来开门的是陆皓。 二人四目相对,陆皓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迟疑着问:“你,是浅月?” “皓哥哥,你受苦了,我给你送年货来了。”林浅月侧着身子指着后面的一辆马车。 “浅月,快,先进来说话。”陆皓急忙闪身,把她让进屋子里。 “皓哥哥,好久不见,你瘦了也黑了。你在这里,吃不饱也穿不暖的吧?”林浅月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陆皓微一愣神,有林青青在,陆家人没有挨饿受冻的。 但是,他们过得真苦啊! “还好,能过得去。当然,跟从前的日子是没法比的。”陆皓悄悄把手藏在了身后。 他的手指粗了,还布满了老茧。 浅月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她会嫌弃他现在这副模样吧? 第125章 我把你还给她 “皓哥哥,对不住,我来晚了。我带了很多东西,还有一些银两,能帮助陆家度过眼前的难关。有我在,你以后不会那么苦了。”林浅月微微一笑。 两行清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浅月,你,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陆皓大为感动。 林浅月含羞带怯地点点头,水汪汪的杏眼柔情四溢。 “皓哥哥,我之前身体不好,不能陪你来宁古塔。我吃了半年的药,调理好身体,立刻就赶来了。皓哥哥,我不走了,这里有我的容身之地吗?”林浅月低声声问。 陆皓连连点头,对她悔婚的怨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陆皓何德何能,能让那么娇弱的千金小姐,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辞艰险劳苦风雪兼程赶来与他相会? “浅月,你在这里歇息片刻,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吃点儿东西。我,我这就安排你们住下来。”陆皓快速地给她倒了茶水,端来了点心。 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准备了很多吃食,每个房间都有。 林青青向来是公平的,她不亏待每一个努力赚钱的人。 “皓哥哥,姐姐她,会同意吗?我见过她了,她不肯理睬我。”林浅月咬着下唇,怯怯地问。 那委屈的模样,活像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陆家的事情,由不得她做主。”陆皓挺起了胸膛。 在林浅月的面前,他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男人。 只有她才能激发他的保护欲。 而林青青,只会一味欺负和压榨他。 陆皓神气活现地走进了陆老夫人的房间,先问候了祖母,这才对林青青说道:“你知道的,浅月不远千里来到了宁古塔。你赶紧给他们安排房间住下来,切不可怠慢了她。” 陆老夫人一个愣怔:什么? 林浅月来了? 林青青冷睨了陆皓一眼,大过年的,他这是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淡淡地说道:“我不欢迎她,你如果想留下她,我现在就离开陆家。想怎么招待怎么伺候她,那是你的事情。” “青青,浅月是你的妹妹啊!虽然她之前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情,但是现在她尽力弥补,我都不怪她了,你也大人大量,不要斤斤计较了。”陆皓轻描淡写的劝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林浅月亲自来宁古塔探望他们,这诚意足够了。 “谁都没有资格替我原谅她。”林青青不为所动。 她不相信林浅月是来认错的,区区一车物资就能换取谅解,陆皓可以犯贱,但是别拉上她。 “远来是客,即使你一时想不通,也没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青青,你想个办法,先安排他们住下来。”陆皓看着冷着一张脸的林青青,心里不大痛快。 这可不是陆家的待客之道。 “没有办法。”林青青态度坚决。 “林青青,你怎么心胸如此狭窄呢?浅月把亲事都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你要知道,建造房子的钱,还是浅月出的呢!没有谁住的,也有她住的。”陆皓勃然大怒。 “那我就把她还给你吧!这房子我从来没住过,不必承她的情。”林青青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你这泼妇!”陆皓对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 “皓儿,你说林浅月来到耀州了?”陆老夫人问道。第一反应就是林家大概也遇难了。 她之前不是因为难以忍受宁古塔恶劣的生活条件才让林青青替嫁的吗? 现在,怎么自己巴巴地赶来了? “是,浅月之前不肯嫁给我,只是因为身体娇弱,怕拖累了陆家。现在她身体好了起来,就来找我了。” 陆皓还真信了林浅月的鬼话。 “林明杰也犯了大错,全家被发配了,她才想到了你?”陆老夫人第一反应就是林家也落难了。 “祖母,浅月她心疼咱们在宁古塔受苦,特意从京城带来一车吃喝穿用的东西还有一些银两来接济咱们的,随行带着十几个随从呢!”陆皓赶忙解释。 “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饶是老太太十分精明,也猜不透林浅月的心思了。 她对陆皓有情,就不会大难来时各自飞。 她对陆皓无情,就不会不远千里来救助陆家。 “只是来送钱财和物品的?”老太太又问。 “祖母,浅月说这次来她就不走了。”陆皓扭捏起来。 她的心思,还是在自己身上。 “不,你不能犯糊涂。林青青才能让咱们一家老小活下去,林浅月是个娇生惯养的,她在这里熬不过十天半个月的。”老太太并不糊涂。 “祖母,她们两个都留下来不好吗?”陆皓别扭地问。 陆家离不开林青青,而他离不开林浅月。 老太太昏花的老眼眯了起来。 她这孙子,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皓儿,林浅月当初不愿与你患难与共,如今为何能够舍弃京城舒适的生活来投奔你?”陆老夫人问出了压在心中的疑惑。 “祖母,浅月从来没有舍弃我。她只是身子娇弱,难以适应多灾多难的发配之路。现在她调养好了身体,带着财物来帮助陆家了。”陆皓很自觉地为林浅月辩护。 “可是你已经娶妻了,林浅月她自甘为妾吗?”陆老夫人总觉得这个女人远道而来别有用心。 但是,如今的陆家,真没有什么能够让人惦记的东西了。 “祖母,浅月是林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做妾呢?我想,让林青青让出正妻之位来,我也不会委屈她,林青青做个平妻,跟浅月不分大小。”陆皓早有了盘算。 “林青青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了容不下林浅月,那就是容不下。”陆老夫人经过大半年的相处,可太了解林青青说一不二的性格了。 “她只是执掌陆家中馈而已,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了?”陆皓不屑地冷哼。 林青青如果不识抬举,他不介意给祖母换个孙媳妇。 第126章 流萤与皓月之光 “说什么浑话?没有林青青,谁能支撑起这个家来?”陆老夫人不满地斥责。 她这个孙儿,到现在都没认清事实。 陆家之所以在宁古塔顺风顺水地活了下来,林青青功不可没。 “祖母,陆家初到宁古塔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自然生存艰难。现在我们有宽敞的房子住,仓里有足够的粮食,每个人都凭着双手讨生活。 反而是林青青,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只出一张嘴,就把人使得团团转。陆家有她没她,并不重要了。 浅月带来了很多应用之物,还有一笔不菲的银两,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家在这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陆皓信心十足的说道。 陆老夫人略一沉吟,陆皓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他们刚来耀州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做。 全赖林青青为大家谋生路。 但是现在,他们男人会砍柴,会种地,女子会浆洗衣物,会做手工活贴补家用。 林青青最大的作用,就是想办法为大家改善生活。 可是,林浅月有银子。 林青青亲手采集的山果,野菜还有打来的猎物,花银子都能买得到。 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林青青只是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自己连一顿饭都没有帮着煮过,也没出过一两银子。 细细算起来,这房子还是林浅月出资建造的呢! 宁古塔这地方虽然是个穷山恶水的贫瘠之地,但是花银子的地方很少。 林浅月如果带来几千两银子,足够他们陆家过几十年安稳日子了。 林青青很精明能干,手里也有银子。 但是,她自始至终,跟陆家隔着心呢! 房子早就建好了,屋子里设施也齐全了,但是她依然不肯搬过来跟陆皓同居一室,更不许他去自己那里过宿。 他们这对小夫妻,根本没有多少感情,连貌合神离都做不到。 她知道,陆皓嫌弃林青青粗鄙,而林青青也嫌弃陆皓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而林浅月,在陆家没有出事之前,她跟陆皓的确是一对两心相悦的小情侣。 不管她为什么不远千里来到了耀州,能把她留在陆皓的身边,对陆家,有利无弊。 林家的两个女儿,都很好,她还是希望她们姐妹能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皓儿,青青为陆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能亏待她的。而且,你已经娶她为妻,断没有要她让出正妻之位的道理。这样,你带浅月过来,我有事问她。” 陆老夫人思虑良久,才做出了决定。 “是。”陆皓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祖母长袖善舞,一定能平衡好林青青和林浅月之间的关系。 林浅月在陆皓的屋子里,喝了茶,吃了点心,寒意褪去,浑身上下暖融融的。 “灵儿,给我换一身漂亮衣服,再重新梳妆。”她吩咐一声。 她刚才看到林青青穿了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衣布裙,随随便便绾了一个发髻,头上只有一只银簪子。 大概需要常年在外劳作,皮肤比以前更黑了。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她,看起来都没有灵儿这丫头体面清秀呢! 男人,谁不喜欢漂亮温柔的女子? 就凭她清丽的容貌,不论林青青为陆家做了什么,都抵不过她对陆皓嫣然一笑。 “二小姐,您天生丽质,打扮起来更是犹如月里嫦娥下凡呢!”灵儿一边为她涂脂抹粉,一边大拍马屁。 “你这张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灵儿,被你服侍惯了,我身边还真一时一刻离不开你了呢!”林浅月笑的心花怒放。 美丽,就是她最大的本钱。 “那灵儿就服侍二小姐一辈子。”灵儿赶紧表忠心。 “浅月,浅月。”陆皓在外面呼唤。 声音轻轻的,唯恐会惊扰到她。 “皓哥哥,进来吧!”林浅月抬手整理鬓边的发丝,缓缓站起身来。 盛装之下的林浅月,美艳端庄,像一朵迎风怒放的鲜花,明媚艳丽,美不胜收。 陆皓呼吸一窒,浅月,她好美! 这里的女人灰扑扑的,衬的林青青都成了美女。 林浅月来了,就像一轮挂在夜空的皎皎明月。 林青青那一点儿流萤之光,顿时就微不足道了。 “浅月,许久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漂亮了。”陆皓诚心诚意地夸赞。 只有这样又美丽又温柔,还优雅大方的女子,才是他心目中的妻子啊! 林浅月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他的赞美。 他的一双眼睛,粘在自己身上,都快移不开了呢! “浅月,我祖母想见见你。”陆皓笑道。 等祖母见了浅月之后,就会知道谁最适合做他的孙媳妇了。 “我正想向祖母请安呢!”林浅月笑得乖乖巧巧。 陆皓在前面带路,林浅月提着裙角,袅袅娜娜走到了陆老夫人的面前。 老太太顿觉眼前一亮,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仪态端庄,花朵一样的姑娘了? 还是京城好啊! “浅月拜见祖母。”林浅月盈盈下拜。 “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太急忙伸出双手去扶她。 “祖母,浅月来晚了,您不会怪我吧?”林浅月瞬间红了眼眶。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浅月,你怎么来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问。 却压不住心里的疑惑。 “祖母,我自然是放不下皓哥哥还有诸位疼爱我的长辈啊!我这次来,只能帮助陆家暂解燃眉之急。不过,我父亲已经开始着手联络朝中的官员,等待合适的时机为陆伯伯求情呢!” 林浅月一见面先给陆家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爹爹都说了,陆家起复是迟早的事情,那么把这份功劳安在爹爹身上陆家必然会感激不尽的。 如此,她在陆家就有了非同寻常的地位。 “浅月,这是真的吗?”陆皓喜出望外。 能回京城,是他最大的梦想啊!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要耐心等待。”林浅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浅月,我该怎么感谢你和岳父大人呢?”陆皓感动得无以复加。 林浅月轻咬下唇,他这声“岳父”是冲着谁叫的呢? 第127章 他为林浅月守身如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爹爹一直在为陆家的事情奔走,早晚会有结果的。”林浅月也很自然地拉近了跟陆家的关系。 “浅月啊,你和亲家公待陆家还真是情深义厚啊!皓儿说,你这次来了是要陪他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好好,你若是不嫌弃陆家如今一无所有,等过了年,我就给你们操办婚事。”老太太握紧了林浅月的手。 “祖母,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她刚才直接把我拒之门外了。陆家的门,不是我想进就能进的。”林浅月一语双关地向老太太告状。 “浅月,这房子没有她住的,都不会少了你的房间。你尽管放心住下,你带来的人我会妥善安排。”老太太的心毫不犹豫的偏向了林浅月。 当初,陆家错怪她了。 能帮助陆家重返京城,这可比林青青只能解决温饱的功劳大多了。 任何时候,重振门庭都是没落家族所有人的希望和责任。 青青也是陆家的一份子,她做了这个选择,那孩子若是个懂事的,就不会怪她。 “浅月听从祖母的安排。”林浅月乖乖地答应下来。 水汪汪的杏眼里闪过稍纵即逝的得意。 她才来了这么一会子,陆皓和陆老夫人的心就彻底被她收服了。 林青青嫁过来半年多又怎么样呢? 这陆家少夫人的位置,只要她想要,随时就可以拿走。 哼,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她就让林青青没有资格踏进陆家一步。 “我跟浅月在这里说说话,你先想办法腾出几间房来,让浅月舒舒服服地住下。吩咐下去,谁也不许怠慢了她。”陆老夫人转头交代陆皓。 “是是是。”陆皓连声答应下来。 他就知道,浅月很容易就能够讨得祖母的欢心。 这一点,林青青一辈子都学不来。 陆家盖房子的时候,按照人数多盖了几间。 那时候,陆老夫人以为陆家至少要在宁古塔住个十年八年的。 这期间,陆家一定会添丁进口。 没想到这些房子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陆皓先去见了他爹娘,把林浅月的来意说了一遍之后,陆志广夫妇根本不在意她带来了什么东西,一人抓着儿子的一只手,一迭声地问道:“陆家起复有望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京城啊?” “爹、娘,这件事要徐徐图之,我岳父会竭尽全力帮助咱们的。你们别太心急了,发配宁古塔的,很多人世代就留在这里了。能回去的寥寥无几,有人为咱们奔走呼号,朝廷早早晚晚会想起陆家的。”陆皓耐心解释。 “是这个道理,我们来到宁古塔还不到一年,怎么可能那么快回去?”陆志广恢复了理智,苦笑着摇摇头。 如此,对其他犯下重罪的人,就没有震慑力了。 “林浅月既然肯来宁古塔与皓儿再续前缘,就说明我们离回京的日子不远了。三年五载,我们还是等得起的。”秦氏很乐观。 “皓儿,不管事情办得如何,我们都要承林家的情,你切不可因为之前的事情冷落了林浅月。”陆志广叮嘱着。 “对对对,她走了这么远的路,真是不容易,今晚我们就做一桌丰盛的宴席为她接风洗尘。”秦氏对林浅月也尽释前嫌了。 不过一个时辰,林浅月就住进了暖烘烘的房间。 吃晚饭的时候,她被安排在陆皓的身边。 “浅月啊,耀州这地方比不得京城,匆忙之间备了粗茶淡饭,你将就着用一些。”陆老夫人客客气气地招呼着她。 “祖母,这还是粗茶淡饭?嫂子进门大半年了,还没吃上一次这么丰盛的晚餐。对了,不请嫂子过来用饭吗?”陆城不满地问道。 “这都是浅月带过来的东西,青青素常也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就不用特意让她跑来跑去了。”陆老夫人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 “姐姐,不住在这里的吗?”林浅月诧异地问。 她跟陆皓不是早就成亲了吗? 难道他们至今没有圆房哪个? “她住在离军营不远的地方,我们一直是两下分着住的,也不在一起吃饭。” 陆皓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了之前的颓丧,反而有几分骄傲。 他为林浅月守身如玉呢! 林浅月唇边的一点笑意,逐渐放大了。 陆皓是有多看不上林青青啊? 敢情他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但是我们住的房子,是嫂子张罗着建造的。我们吃的粮食,是嫂子请人教我们在地里种出来的。我们能有今天,都是嫂子的功劳。”陆城大声说道。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再敢多嘴,就滚出去。”陆皓拧着眉头训斥他。 “陆皓,你忘恩负义,见异思迁,陆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无耻下作的东西来?以后别说你是我哥,我嫌丢人。”陆城霍然起身,推门就走。 莫姨娘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林浅月脸色微微一变,林青青还是笼络了一部分人的。 “不用理他,我们吃饭。浅月来尝尝,这是你最爱吃的鱼。可新鲜呢,今天才从河里捕上来的。”陆皓殷勤地把一盆炖鱼放在了林浅月的面前。 “对,这是刚买的佳酿,用野果酿制的,酸酸甜甜的,喝起来不醉人。”秦氏举杯笑道。 林浅月杏眼转了几转,陆家在宁古塔似乎没有吃什么苦头儿。 哦,她明白了,林青青把她的那份嫁妆银子悉数贴补给陆家了。 她巴心巴肝地讨好陆家,又有什么用呢? 陆家,只有陆城那傻小子记得她的好。 其他的人,都努力巴结她林浅月呢! 只要有她在,林青青在陆家连年夜饭都吃不上。 就让她一个人在小屋子里冷冷清清过年吧! 毕竟,等陆家离开宁古塔的时候,不会带她回去了。 作为妹妹,她是多么体贴周到,让林青青早点儿适应孤独的生活。 到时候,她的日子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要林青青知道,把她拒之门外的后果就是陆家和林家的大门,以后不会为她敞开了。 第128章 一片歹竹出了一棵好笋 “嫂子,林浅月那个女人不是嫌弃我们陆家一蹶不振了吗?为什么又不远千里巴巴跑了过来?她是图我家穷我哥傻吗?”陆城跑到林青青的家里,一见面就来了个三连问。 听了他的吐槽,林青青淡然一笑:“该来的早晚会来。” 她还以为随同陆家来到宁古塔,就再也见不到林浅月了。 那种姐妹替嫁,男主咸鱼翻身之后,女配又狗皮膏药似的纠缠上来的戏码不会出现。 但是没有想到,她来了她来了,她不辞山高路远顶风冒雪地赶来了。 她是想把昔日像烫手山芋一样的男人又给抢回去吧? “嫂子,可是你才是陆家的当家人。凭什么她来了家里做了一桌好饭好菜,全家人热情招待着?”陆城觑着她的脸色问。 他替嫂子不值。 林浅月不过带了一车东西,就换来了全家的尊敬。 可是,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是嫂子给的啊! “就凭她是你哥的白月光,小青梅啊!”林青青慢悠悠地品茶。 上好的君山银针呢! 顾晨特意送给她一个人的。 “嫂子,什么是白月光?”陆城一脸的懵懂。 “就是爱而不得,只能悄悄放在心里的人。哪怕落难之际人家毫不犹豫地甩了他,只要人家肯给他一个笑脸,他就会当做爱情。”林青青详详细细地给他解释。 “那,不是犯贱吗?”陆城难以理解。 反正他是不会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来。 “不止是他,整个陆家都喜欢犯贱。”林青青哂笑。 一点儿蝇头小利,就让他们忘记了患难与共的交情。 喂不熟的白眼狼,她遇到了一群。 “不!嫂子,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不会犯贱,我特别讨厌林浅月,我认定的嫂子只有你一个人。”陆城撇了撇嘴。 他委屈吧啦的小眼神儿像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小狗狗。 原来在嫂子心目中,陆家就没一个好人。 “陆城,跟我走太近了,你有可能被陆家赶出来,再也回不去哦!”林青青好心地提醒他。 用不了多久,她就跟陆家没有关系了。 到时候,她以什么身份保护这个孩子呢? 陆家人虽然无情,但是虎毒不食子,至少会解决他衣食住行的问题。 “嫂子,如果,如果陆家不要你了,我就不要陆家了。”陆城掷地有声。 “陆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为了我跟陆家闹翻,不值得。听话,你回去吧!”林青青拍了拍他的脑袋。 看在陆城这么维护他的份上,日后她会给这孩子也留一笔银子,足够他衣食无忧的。 “值得!嫂子,你就是陆家一份子,谁想赶你走,我就跟他拼命。”陆城挥舞着拳头。 他怒目圆睁,呲着一口小白牙,那凶狠的表情十足像个愤怒的小狼崽子。 林青青被逗笑了,笑得有几分心酸,又有几分欣慰。 陆家一片歹竹竟然出了一棵好笋,真不容易啊! “不用了。”林青青笑着摇摇头。 请神容易送神难,陆家怕是还不知道赶走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青青啊,你还是要早做打算。我看得出来,老夫人和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都有让林浅月过门的打算。她,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莫姨娘匆匆推门而入。 她在陆家忍气吞声活了半辈子,就是怕赶出去没有立足之地。 一个女人,不依靠男人,不依靠家族,可怎么活啊? 林青青淡然一笑,“莫姨娘,林浅月是个什么东西,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 “哦,对对,你们是姐妹。你了解她的,是我多嘴了,我是怕你吃亏,被算计的身无分文,然后被扫地出门。既然你有准备,我就放心了。”莫姨娘轻轻拍了拍胸口。 她不是多么有正义感的人,但是知道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恩将仇报。 林青青对他们母子的好,她都记在心里了。 “带陆城回去吧!”林青青口气温和。 “好。”莫姨娘迟疑片刻,还是向儿子伸出了手。 她跟林青青不一样,离开陆家,她养不起自己,更养不了儿子。 “娘,我要留下来保护嫂子。”陆城退后几步。 嫂子这个时候心里肯定难过极了,她为陆家辛苦操劳了大半年,却依然撼动不了林浅月在陆家人心里的位置。 “你回去才能更好的帮我。”林青青冲陆城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好。”陆城黑漆漆的眼珠一转,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有他在,嫂子才能及时知道陆家的动向。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第二天一早,陆城又跑来了。 “嫂子,祖母请你过去呢,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青青眯着眼睛看他,重要的事情却打发了一个不重要的孩子来报信。 陆家,这是开始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走吧!”林青青抬腿出了门。 刚进了老太太的房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浅月就迎了上来。 “浅月见过姐姐。”她浅浅地道了个万福。 林青青面无表情,冷嗤一声:“你年纪不大,怎么像老年人似的,记性这么差呢?你难道忘了,我跟林家签了断亲书,我不是你姐姐了。” “姐姐虽然不认我这个妹妹,但是我却不会不认姐姐的。看,我给你带了御寒的衣服呢!”林浅月转身在灵儿手里拿过了一个包袱。 打开来,里面是一件用青色丝绸吊了里子的羊毛坎肩儿。 只是,她眼中分明带着施舍的怜悯。 可怜呦,这天寒地冻的,林青青只有粗布棉衣抵御风寒。 “这不值钱的玩意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林青青随手把外面的披风脱了下来。 “林青青,你不要不识好歹。浅月她走了这么远的路给你带了这么珍贵的礼物,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冷嘲热讽,哪里有做姐姐的样子?”陆皓皱着眉头训斥。 “你看看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青青斜斜睇了他一眼,冷言回怼。 住在宁古塔的村民,谁还没有一件羊皮袄啊? 第129章 我要休了你 陆皓一脸的囧色。 放在从前,这羊毛坎肩儿不过是他们家下人的冬衣,如今他竟然用上了“珍贵”两个字。 “姐姐,这是我特意在京城为你订做的。听说,宁古塔异常寒冷,这里的人都穿羊皮袄过冬。你就穿上吧,怎么也比棉衣暖和。”林浅月双手捧着衣服,献宝似的。 “你口口声声喊我姐姐,却送我最粗劣的羊毛坎肩儿,这满屋子跟你没有关系的人,你却送了灰鼠褂子,银鼠短袄,黑狐大氅,你到底把谁当做亲人了?”林青青冷笑一声。 眼睛在陆老夫人跟陆志广夫妇以及陆皓的身上一一扫了过去。 她接过林浅月手里的坎肩儿,直接甩在了她的脸上。 林浅月没有想到林青青会当场让她下不来台,那坎肩儿打在脸上,犹如被人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姐姐,对不住。这些东西都是用我的私房钱购买的。我手里没有多少银子,想着你是自家人,不会挑我的理。”她捂着脸低声下气地道歉。 “林青青,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浅月送了你礼物,你却动手打人,简直不可理喻。快,赶紧给浅月赔罪。否则,我……” 陆皓话还没说完,林青青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太久没挨揍了,这是皮痒了! “嗡!” 陆皓耳朵一阵轰鸣,左脸印上了几根鲜红的指印。 “姐姐,你,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林浅月惊叫一声。 林青青重重的一巴掌让她乖乖闭嘴。 她欠自己的账后面慢慢算,现在先收点儿利息。 “你这悍妇!我要休了你!”陆皓愤怒地叫嚷。 林青青太过分了,竟然在林浅月面前打他巴掌。 陆家其他人默不作声,如果能回京城,林青青做少夫人是不大合适了。 “休我?你也配!”林青青一口啐了过去。 陆皓用袖子擦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他就没见过如此粗鲁的女人! “陆皓,你一家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敢跟我狂呼乱叫的,谁给你的胆子?走,我们这就见官去,我要休了你。”林青青霸气侧漏。 这糟心的玩意儿,还要留着过年吗? “你胡说!我陆家用你什么了?祖母没给你家用银子吗?这房子是用浅月的钱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陆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 说的好像他陆家是吃软饭似的。 “所有的花销我都记录下来了,老夫人给的一千两银子还短缺了二百两,是我自己补上的。至于房子嘛,我是没出钱,但是这地皮是我跟官府买下来的。我要把这些房子推倒了,另做他用。你们花了多少银子,我扣除自己贴补的,其余的一文不差退给你们就是。” 林青青有理有据地反驳。 “什么?地皮是你买下来的?”陆皓诧异地问。 “废话!”林青青拿出一纸契书来在他眼前一晃。 虽然没有人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但是那鲜红的官印让在场的人脸色都跟着一变。 林青青的号召力他们是见识过的,惹怒了她立即召集人手扒了房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他们还要住到那不见天日的地窨子去吗? “皓儿,过日子嘛,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小夫妻不过吵了两句嘴,怎么就要闹到写下休书的地步了?青青跟着我们一路来到耀州,操持着衣食住行,这份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你且记住了,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再说这混账糊涂话,祖母绝不答应。去,给青青道歉。”陆老夫人给陆皓递了个眼神儿。 这孩子,也太沉不住气了。 陆家在离开宁古塔之前,还要跟林青青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再林浅月面前,陆皓如何肯对林青青示弱?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好了,你懂点事儿,不要再闹了。明日就是除夕了,大家安安生生吃一顿团圆饭。只是,这年夜饭要你一个人亲手准备。”陆皓别扭地开口。 他这已经给了林青青全台的面子,希望她不要不识好歹。 林青青冰眸一寒,陆家人并无异议,陆志广甚至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在他们的眼里,她连个下人都不如? 一个人做十几个人的饭菜? 那得从现在就忙碌起来了。 陆老夫人面前的桌案上,茶壶还冒着热气呢,正好拿来做一道名菜。 她身子一转,拎起茶壶,一壶水从陆皓的头顶上浇了下去。 “汤驴肉,大家喜不喜欢?”林青青笑吟吟地问。 “啊!啊!啊!”陆皓叫得比过年要挨刀的猪还惨。 虽然不是刚烧开的水,但是,很热,很烫。 他感觉自己快要熟了。 “啊……”林浅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吓得两条腿抖个不停,差点儿尿了裤子。 那么一张英俊的脸,现在,变成肿胀的猪头了。 “姐姐,皓哥哥的要求并不过分,你,你怎么下手如此毒辣阴狠呢?”她哆嗦着嘴唇质问。 “不过分你去做,做不好我就这么招呼你。”林青青阴恻恻地笑。 林浅月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双手捂住了脸颊,向陆老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陆家人就任由林青青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陆皓? “林青青,你个贱人!你,你怎么敢这么对待自己的丈夫?” 被吓傻了的秦氏,反应过来之后,一边嚎叫一边扑了过来。 她要毁了林青青的脸,给儿子报仇。 “砰!” 林青青手里的茶壶在桌子上磕碎了一块,圆润的茶壶嘴掉了一半,露出来的斜茬儿刀子一样的锋利。 秦氏堪堪停住脚步,惊魂不定的看着林青青。 这贱人,是想把她的脸也给毁了? “林青青,大年下的,你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吗?你哪里还有个做媳妇的样子?”陆志广沉声喝问。 同样是林家的女儿,两个人的教养,天差地别啊! 第130章 我就是故意的 “你可以让你儿子休了我。”林青青气定神闲地回应。 “你你你……”陆志广指着她,气得捂住了心口。 要不是起复回京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他陆家绝对容不下如此飞扬跋扈,忤逆不孝的媳妇。 林青青唇边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她就喜欢这一家子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既得利益者,没有资格指责她,更没有可能欺负她。 吃她的喝她的,还想让她受陆家人的摆布,真把她当成软柿子了。 是陆家人飘了,还是她林青青提不动刀了? 陆老夫人按着胀鼓鼓的额角,林青青还真是野性难驯。 当着他们的面,就把陆皓给烫伤了,当他们都是死人吗? 陆家没有欺负她,但是也不能任由她撒泼耍赖啊! 只是,现在不是责罚她的时候。 “青青,快,快给他治伤啊!要是毁了容,皓儿这一辈子就完了,我们陆家的也就彻底毁了。我知道,你手里还有药材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老太太急的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 人群中,只有陆城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陆皓,他该有此报。 “对对对,姐姐,你快救救皓哥哥。”林浅月跪了下来,对着林青青磕头哀求。 林青青自己不幸福,不能毁了她的幸福啊! 陆皓如果毁了容,陆家起复之后,他也没办法跻身于朝堂了。 “呵呵,你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啊!可以啊,让他一起跪下来求我。”林青青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虽然,她没想喝什么妾室茶。 但是,她受得起这对渣男贱女的一跪。 他们,欠她的。 “皓儿,不许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跪一个妇人?”陆志广那脸色黑的能拧出墨汁来。 “林青青,你闹够了吗?好歹也是官家小姐,竟然如此磋磨自己的夫君,林家真是好教养啊!”秦氏也气得涨红了脸。 “骂你呢!”林青青撩起眼皮,好心地提醒跪在她面前的林浅月。 毕竟,她与林家没什么相干了。 林浅月:“……” “延误了医治的时间,他这脸怕是要留下疤痕了。”林青青是个尽职的大夫。 对病人的病情给予了精准的判断。 “皓哥哥,毁了这张脸,你以后回京可就做不了官了。”林浅月情急之下,扯着陆皓的裤管,要他跪下来。 林青青眼睛一眯,哦,难怪林浅月回心转意了,原来是陆家起复有望了。 只是,她怎么不知道这消息呢? 顾晨这情报,不及时啊! 陆皓又疼又气,对林青青万般怨恨,哪里肯对她屈膝下跪? 但是,林青青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尊严哪有前程重要? 他回京如果不能入仕,还不是轻如草芥? 保住了这张脸,就保住了陆家几代的荣华富贵。 “青青,我一时说错了话,你别见怪,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救救我吧!”陆皓最后还是妥协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飞黄腾达的时候,一定会把林青青踩在脚下,把今日之辱十倍百倍的还给她。 “跟我来。”林青青一步三摇地走了出去。 陆皓眯缝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 林浅月不放心,爬了起来也尾随在二人的身后。 林青青会医术? 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门外北风怒吼,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地上堆积着半尺厚的白雪。 刚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林浅月鼻子一痒,忍不住“哈啾哈啾”打了几个喷嚏。 陆皓缩着脖子,冷不防被林青青一脚踹在后膝窝上。 “噗!” 他一头扎进雪堆里去了。 “姐姐,你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啊?”林浅月叫了起来。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林青青如此恶毒? “闭嘴!”林青青一记森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林浅月被她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林青青不会把她也丢进去活活冻死吧? “出来两个人,用雪搓他的头脸和身子。”林青青扬声吩咐。 小顺子和另外一个仆人应声走了出来,攥了雪球给陆皓擦拭头脸,还掀起衣服擦拭他身上被烫红了的肌肤。 足足有半个小时,陆皓才被拖回屋里。 还,真是神奇。 他被烫过的地方没有起水泡,红肿也消散了一些。 “扔到冷屋子里用雪球继续搓,等缓过来再让他去暖和的地方,否则他手脚和四肢都会生冻疮,严重的话,手脚就保不住了。”林青青淡声吩咐。 “林青青,你,你,是不……是故意的?”陆皓被冻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刚才,她明明可以不用把自己扔进雪堆,在外面冻这么久的。 “是啊!你不让我好过,我凭什么让你舒服?怎么,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我的脾气?我这个人,一般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林青青笑眯眯的,还斜睨了林浅月一眼。 秋后算账的,她会收取利息。 得罪她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林浅月后背渗出一股浓重的寒气,她来宁古塔错了吗? 怎么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呢? 而且,她还是自动上门。 陆皓被人带走了,屋子里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祖母,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商量吗?什么事?不会就是让我准备一家人明天的饭菜吧?”林青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老夫人急忙摇摇头,不能提不能提,如果真让林青青做饭做菜,她怀疑这丫头能放进几颗巴豆去。 到时候,他们都得一泻千里。 “青青啊,是这样的,你看,陆家与林家联姻,原本定下的是浅月。但是,阴差阳错的,却是你做了陆家的媳妇。如今浅月想履行婚约,祖母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祖母想跟你商量商量,你们姐妹同为正妻,不分大小,这样可好?你嫁过来这么久了,也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等浅月过了门儿,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养在你的膝下。都是陆家的骨血,你不会反对的吧?” 陆老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神色却很笃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林青青无所出,这按照世俗是要被休的。 陆家,待她够宽厚的了。 第131章 林青青,要养个入幕之宾? 林青青嘴角挑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三妻四妾,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吧? 田舍翁多收了几斗麦子,还想换个媳妇儿呢! 陆家还没起复呢,就想着让陆皓左拥右抱了。 他也配?! “青青啊,你知道陆家子嗣单薄,所以我们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子孙延绵,人丁兴旺。你,没有意见的吧?”陆老夫人见她不说话,再次申明。 “哦,原来是为了给陆家开枝散叶啊!那,林浅月跟母猪有什么区别?”林青青同情地看着脸色大变的林浅月。 “林青青,这是什么话?你自己生不出来孩子,还嫉妒别人,你要知道,女子善妒是犯了七出之条的。”秦氏摆出了婆母的架子教训她。 对林青青没能怀孕的事情,她耿耿于怀。 真怕儿子娶了一只不下蛋的母鸡。 陆家的香烟可不能断送在皓儿的手里,否则日后他们有何面目去见陆家的祖先呢? “生不出孩子的人,或者是陆皓呢!”林青青嗤笑一声。 “你胡说什么呢?自己肚子不争气,还能怪到男人身上?”秦氏冷笑。 林青青懒得跟她掰扯,那些先进的知识,对这些古人来说,那就是天方夜谭。 “祖母,只是为了生出陆家的孩子吗?”林青青对秦氏的指责充耳不闻,很认真地询问陆老夫人。 “正是。”陆老夫人点点头。 她递给林浅月一个抱歉的眼神儿,没办法,林青青太霸道,也太难缠。 她如果不松口,想给林浅月一个名分,那她不得闹得天翻地覆,永无宁日啊? 林浅月好脾气地笑笑。 只要她进了陆家的门儿,林青青就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她不争一时的长短。 陆老夫人暗暗点头,相比之下,还是林浅月更通情达理。 做农家妇,林青青适合。 做陆家的少夫人,林浅月更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林青青不动声色,把她们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 她不稀罕陆家,更不喜欢陆皓,但是他们这么恶心人,她很不高兴。 “祖母,多一个姐妹我并不在意。”她慢悠悠地说道。 陆家人的脸色立时好看多了,哼,算她识相。 “乖……” 陆老夫人还没夸完,林青青就抬起手来阻止了她。 “但是,陆皓也不要介意多一个兄弟啊!”林青青笑得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陆老夫人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 “就是我不介意陆皓多一个妻子,他也别介意我多一个丈夫。你们放心,我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谁的,都只会姓陆。”林青青正色说道。 屋子里寂静如坟场,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听到了什么? 林青青,要养个入幕之宾? “这,这不是胡闹吗?”陆志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林青青,你敢这么做,是要被浸猪笼的。”秦氏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姐姐,你说这话,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林浅月羞愤难当。 她真是不知羞耻,一个男人满足不了她吗? “陆皓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这很公平。还有,奔则为妾,丢林家脸的人是你,跟我没关系。”林青青才不在意他们是如何想的。 她只要自己痛快。 “青青,没有这样的道理。女人,要从一而终。好马不配双鞍,好女不嫁二男。”陆老夫人忍着一肚子的气耐心教导她。 林青青这些歪理邪说,如果放在京城,被人听去了,脊梁骨能被人戳断了,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就因为在宁古塔,所以她才无所顾忌。 “祖母,我进门的当天您不是说家里的大事小情,一概由我做主吗?”林青青一句话就堵住了老太太的嘴。 “可是……”老太太想着能说服她的说辞。 林青青是她见过是最离经叛道的女人,她那脑子里装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祖母,嫂子说的很有道理。您如果担心孩子不是陆家的血脉,孙儿愿意做嫂子的男人。不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吗?我答应这件事,陆家就不会吃亏了。我不像有些人那么贪心,我不要名分的。”陆城气势昂扬地站了出来。 “混账东西!”陆志广把桌子拍得山响。 “你还真是自甘下贱,小小年纪,学了一肚子下流东西。”秦氏轻蔑地叱骂。 妾室生的孩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陆老夫人嘴唇不住翕动着,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 乱了乱了,都乱了! 就连林青青也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小屁孩儿,还没成年呢,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陆家,果然一个好人都没有。 亏她以前一直认为陆城是个好的。 “嫂子,我很快就长大了,你别嫌弃我小。我哥哥年纪大了,将来还要你照顾他。我就不同了,我会照顾你的。你好好想想,收了我不亏的。” 陆城跑到林青青的面前,拼命对她眨眼睛。 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有觊觎嫂子的意思。 长嫂如母,他对嫂子是敬服是钦佩是欣赏,但是,绝对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今天说这番话,完全是为了配合她,不想让她受这份窝囊气。 林青青看懂了他的意思,伸手在他头上撸了一把,笑而不语。 这孩子,还真是个神助攻。 “陆城,你这个孽障!”陆志广一边骂着一边寻找着趁手的家伙儿。 他恨不得打断这个逆子的狗腿。 “陆城,今晚你就搬出陆家吧!”林青青把他牢牢护在了身后。 莫姨娘默默站在了儿子的身旁。 儿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眼看这场闹剧无法收场了,陆老夫人两眼一翻,人靠在椅子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青儿哭唧唧地叫道。 都是吃席,等吃完年夜饭老夫人再死,她还能多吃一顿好的。 最怕是就是她现在就一命呜呼了,那明天万民同庆的日子就变成陆家发丧的日子。 别人家热热闹闹的过年,他们家哭哭啼啼地守灵。 太晦气了! 第132章 遇到我是你们的报应 “娘,娘,您快醒醒。来人,去请大夫来。”陆志广冲过去把陆老夫人抱在怀里。 “这,可哪里去请大夫呢?”秦氏犯了愁。 宁古塔这地方,虽然比他们刚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有了商队,也有了许多作坊。 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座医馆。 平日里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自己用山上挖来的草药医治,要么花大价钱去请军营中的大夫。 到了年下,那些大夫也纷纷打起行囊,回家过年了。 老太太病的不是时候。 “伯母,刚才我听到姐姐是会医术的,为何她不给祖母医治啊?”林浅月看着置身事外的林青青,疑惑地问。 这可是讨好老太太的最佳时机啊! 难道,她巴不得老太太死,自己在陆家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不,她决不能让林青青的奸计得逞。 “对!林青青,是你把婆母气晕的,如果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以命抵命。”秦氏的两只眼睛冒出愤怒的火光来。 这女人不敬爱长辈,不尊重夫君,是个搅家不良的东西。 就是老太太被抢救过来了,陆家早早晚晚也容不下她了。 “林青青,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尽快让老太太清醒过来。否则,我就去官府告你个忤逆不孝。”陆志广怒声咆哮。 林青青施施然走了过去,她不把脉不用针,更没提笔写药方。 陆家人只知道她粗通医理,能治疗最简单最常见的病症。 他们倒想看看,林青青怎么救人? 林青青伸出食指,尖利的指甲狠狠压在陆老夫人的人中上。 很快就掐出一道血痕来。 “唔唔……”陆老夫人痛苦地呻吟。 太疼了! 林青青这个狠毒的女人,手下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啊! “好了,人已经醒过来了,日后饮食要清淡,身边时刻要有人服侍。记住,千万不要让她受刺激,否则再晕倒了,可能就再也抢救不过来了。”林青青一本正经地交代。 “什么意思?你气晕了祖母,不是应该由你照顾到她康复为止吗?”秦氏神色不善地盯着林青青。 “她是没有儿孙还是没有儿媳妇?为什么要我来服侍?”林青青好整以暇的问。 孝心外包这一套,是封建糟粕,她绝对不会接手服侍老夫人的任务。 “你,你……我的命好苦啊,娶了一个不孝的媳妇,一家老小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秦氏拍着大腿哭嚎。 来到宁古塔还不到一年呢,她倒是学到了市井泼妇吵架本领的真谛。 “这个问题你得问你自己,你一定是缺了大德了,才遇到了我,这是你的报应。”林青青直接怼了回去。 陆志广张了张嘴,又悻悻地闭上了。 林青青这分明就是指桑骂槐,把陆家一家人都给骂了进去。 他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哎呦呦,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儿媳妇欺负。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秦氏继续哭叫。 这天打雷劈的小贱蹄子! 她就是见不得陆家好。 她自己拢不住皓儿的心,还不许他娶林浅月,分明就是想断送了陆家的大好前程。 “伯母,您不要哭了。大年下的,家里哭哭啼啼,闹闹哄哄的,让别人听去了笑话。您不要为难了,照顾祖母的事情就交给我,只有筹备年夜饭,我带了食材和丫鬟婆子,保证能够做出一桌丰盛的酒宴来。” 林浅月过来柔声解劝。 “浅月,还是你乖巧懂事。”秦氏擦了把眼泪,越看林青青越碍眼。 “我先走了。”林青青懒得看他们这副装出来的和谐安宁。 林浅月如果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她就不会被强行塞进花轿,送到陆家。 陆家但凡有丁点儿骨气,也不会再次接受林浅月的施舍。 “姐姐。”林浅月怯怯地叫住了她。 林青青连个多余的眼神儿都没给她,转身就走。 “姐姐,祖母被你气病了,皓哥哥被你打伤了。我想,明天的团圆宴上,你还是不要出现了,免得他们再受了你的气,陆家一年都会不顺的。不过,我会派人给你送去一些酒菜,不会让你在大年夜冷锅冷灶饿肚子的。” 林浅月还没进陆家的门儿,说起话来却跟陆老夫人很像,都是十足十恩赐的口吻。 “不必了,你送来的东西,我看着恶心,吃不下。”林青青冷冷地拒绝了。 没有陆家,她照样能过一个祥和美满的除夕。 但是陆家没有了她,呵呵,看他们还能得意多久? “那我就不去打扰姐姐的安宁了。”林浅月一脸的落寂。 “大小姐,我们二小姐真心待您,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灵儿替林浅月抱打不平。 大小姐,真是不识好歹。 “啪!” 林青青停步、转身、甩耳光,掉头离开,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一个奴才也敢指责她的不是,谁给她的脸啊? 灵儿被一记狠辣的耳光打得眼泪汪汪,憋屈的都快把牙给咬碎了。 难怪林家容不下她,这么刁蛮任性的女人,活该被赶出家门。 “嫂子,等等我们!”陆城拉着他娘快步追了上去。 这个家没有嫂子迟早得散,他还不如尽早投奔呢! “陆城,你们敢出了这个门,就永远不要回来了。”陆志广厉声喝道。 他们母子俩脑袋里装的是浆糊? 为了一个外人,要跟陆家决裂。 陆城置若罔闻,脚步异常坚定。 莫姨娘稍一踌躇,最终牵住了儿子的手。 林青青从来没有给过他们母子脸色看,在她这里,他们没得到过什么好处,但是得到了公正和尊重。 或许,跟着她自己能活得更有尊严更有体面吧? “砰!” 身后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宛如两个世界割裂开来。 “陆城,想不想明天吃得比陆家还丰盛?”林青青侧头问道。 看着她挑起的眉眼,陆城忙不迭地点头。 鸟随鸾凤腾飞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跟着嫂子,他有吃不完的肉。 这是他在发配的路上就明白的道理。 陆家,怎么就记不住呢? 第133章 她嫁了人,又好像没嫁 陆城这个小机灵鬼对陆家的物资储备了如指掌。 在他的带领下,林青青把她为陆家准备的年货,全部带走了。 虽然她家里不缺这些东西,但是也不会白白便宜外人。 她没想过跟林浅月雌竟,陆家和陆皓都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林浅月和陆皓都愿意吃这口回头草,她成全他们就是。 “青青,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明天早上他们发现了,不会上门闹起来吧?”莫姨娘一边帮着推车,一边惴惴不安地问。 林青青备下的年货品种多,数量足,够陆家人从小年吃到正月十五的。 陆家早就盼着过个丰衣足食的年,去去这一年的晦气,期待明年更加富足呢! 林青青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和心情,他们如何能善罢甘休呢? 虽然林青青行事泼辣,但是犯了众怒,他们三个人怎么会是一群人的对手呢? 更何况,她连吵架和骂人都不会。 “怕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准备的,没有动用陆家公中一文钱。我没把给一家老小准备的新衣服从他们身上扒下来,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林青青的声音比飘落的雪花还冷。 “对对对,他们有林浅月带来的东西就足够了。”陆城深以为然。 莫姨娘摇头叹息,她不明白,林浅月不过带来一车货物,怎么就让陆家看轻林青青了呢? 来到林青青的住处,莫姨娘惊呆了。 她只知道,林青青有两间小房子,一间做厨房,一间做卧房。 但是现在…… 她面前矗立着跟陆家规模相似的一排青砖瓦房,外面还有一人多高,上面插满了枣树枝条的围墙,高高烟囱里还不时飘出一阵青烟。 “青青,你,你什么时候盖了房子?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陆家盖房子,半个耀州都知道了。 那是陆家最忙碌也最欢快的一段时光。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耀眼的光芒,他们知道苦难或许还没有结束,但是他们能衣食无忧地活下去了。 可是同样建造了一排房屋,林青青却瞒得风雨不透。 “那是因为陆家住进了新居,除了陆城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来过我这里了。”林青青利落地开锁,推开了大门。 莫姨娘低下了头,陆家,好像只在意林青青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从来没想过给她任何回报,也没有人关心过她。 他们的日子越来越舒服,包括陆皓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要林青青回去住。 她嫁了人,又好像没嫁。 进了院子,莫姨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看到了什么? 满院子透明的冰桶,里面装着鸡鸭鱼肉,还有冬季非常少见的蔬菜和水果。 难怪她不许林浅月给她送年夜饭,原来真的是很嫌弃啊! “你们随便挑一间屋子住下来吧!我出去一趟,明天咱们热热闹闹地过年啊!”林青青兴致昂扬。 莫姨娘诚惶诚恐地点点头,陆家真是看走眼了,林青青是一颗光华璀璨的明珠,却被他们当做了鱼眼睛。 “娘,你还记得嫂子第一天进门答应我们什么了吗?”陆城挤咕着眼睛。 莫姨娘摇摇头,她就记得林青青拿着一把刀架在陆皓的脖子上,逼得陆家步步退让。 红衣墨发的姑娘,明明是出嫁,却英气勃发,像极了得胜归来的女将军。 “她说跟着青青混,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大的。”陆皓学着林青青当初的模样,振臂高呼。 莫姨娘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那个,内衣还是穿贴身的好。 莫姨娘选了两间离林青青最远的房间,一进屋子,热气扑面而来。 外面漫天冰雪,室内却温暖如春。 “城儿,你比大公子聪明。”她露出了一丝浅笑。 林青青这是想到他们母子会投奔她了。 “那是,我又不瞎。”陆城得意洋洋地梗着脖子。 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第二天,莫姨娘早早地起床,她想做一顿简单的早饭。 “姨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饭菜已经做好了,等陆城起床就可以吃饭了。”林青青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莫姨娘受宠若惊,她在陆家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以后,早饭由我来做吧!”她讷讷的说。 “大冬天的,不必那么麻烦,我都是晚上弄出来,小火慢熬,第二天一早吃现成的。”林青青笑道。 虽然这里没有现代化电器,她很怀念一键按下的预约功能,但是懒人有懒办法,经过周密计算,她就可以不早起不挨冻就能吃上一顿美味的早餐。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能干更聪明的姑娘了。”莫姨娘发自内心的赞叹。 才吃过了早饭,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和叩门的声音。 莫姨娘情不自禁地躲在了林青青的身后,紧张地抓住她的衣摆,哆哆嗦嗦地问:“是不是他们打上门来了?” 林青青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笑了:“是我邀请的客人到了。” “啊?你请了客人?”莫姨娘身心都松弛下来。 听声音来的人不少,就算陆家过来闹事,他们也不怕了。 林青青开了门,牛大嫂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林姑娘,我们来跟你一起过年了。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们每个人做一道拿手菜,保证比你在京城过年还热闹呢!” “是啊,林姑娘,有我们在,你就好好休息吧!”方秀英拉着女儿的手,笑的十分开心。 她如今可不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了,她和女儿赚的钱,足够她们安安稳稳生活,还有一些结余呢! 没有林青青,她还是刘三娘子,过着终日愁眉不展,胆战心惊的日子。 “林姑娘,我们的厨艺上虽然不得台面,但是打个下手,烧火洗菜还是做得很好的。”萧世宏带着一群大男人笑哈哈地开口。 “不急,我们先坐下来品茶,吃些山里的果实。至于饭菜啊,我一个人就能你们大家吃得喜笑颜开。”林青青热情地把他们让了进来。 莫姨娘眨着眼睛,林青青在外面的人缘可真好啊! 第134章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林姑娘,我们都知道你能干,但是,你一个人能做出招待这么多人的饭菜?你可别逞强了,大过年的把你累倒了,陆家人不心疼,我们还心疼呢!”牛大嫂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 她也是做媳妇的人,太知道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宴有多麻烦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在老家的时候,她家男人会给她打下手,最忙的时候,村子里的妇人还会互相帮忙。 林青青临时起意,请了这么多人来做客,只有一晚的准备时间,她能应付得过来,除非,她长了八只手! “辛苦大半年了,承蒙各位照应,该我宴请大家的。今天啊,你们这些大忙人都好好歇着去,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个能人到底有多能干。”林青青挽了挽袖子。 准备大显身手。 莫姨娘跟在她身后,抿了抿唇,林青青请来的客人比陆家人还多,她宁愿自掏腰包,亲力亲为做饭做菜招待不相干的外人,都不愿意留在陆家尽一个媳妇的责任。 可见,陆家昨天的举动,让她彻彻底底寒了心啊! “早就听说林姑娘厨艺了得,咱们今天有口福了。”萧世宏兴奋地两眼冒光。 他们世子那被养刁了的嘴巴,提起林青青的厨艺来那是赞不绝口。 没想到,他也有机会大饱口福了。 回京他就跟世子爷炫耀去。 林青青笑而不语,顾晨那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说他嘴刁吧,的确如此,吃遍天下美食,御膳一年也会吃个十来回,能得到他夸赞的厨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是,她随随便便鼓捣出来的那些小吃,他每次吃得连渣儿都不剩。 其实,她做的不过是在现代最常见的麻辣火锅,油炸臭豆腐,鸭血粉丝汤,炒肝,还有烧烤这些小吃。 他到底是有见识,还是没有啊? “林姑娘,这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吗?”牛大壮肃然起敬。 “有啊,比如永远焐不热的人心。”林青青哂然一笑。 “嗐,大过年的,咱们不提那些糟心的玩意儿。来来来,这是我特意留下来准备过年享用的佳酿,今天我们不醉不归。”酿酒的张师傅抱着一坛子美酒,眉开眼笑的。 虽然他不知道林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个出嫁了的妇人,不跟婆家人住在吃住在一处,连除夕的团圆宴会都不能参加,想必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忍无可忍之下,才独自生活的吧? 这么精明能干的姑娘,只可惜遇人不淑。 好在,她独立坚强,自己也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林姑娘,这是我早上刚炸好的肉丸子和油豆腐。”方秀英指着胳膊上挎的竹篮子。 “这是我媳妇儿昨晚就做好的萝卜炖牛腩,我掌握的火候刚刚好呢!”牛大壮一脸的骄傲。 …… …… 来的客人,都带上了自家最好的东西。 林青青明明一闪,你看看最淳朴的人反而最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 陆家还自诩书香门第,官宦之家呢,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来来来,快屋子里请。”林青青把他们让进了大厅。 说是大厅,实际上就是两间相邻的屋子,中间是一道活动门,可拆卸。 大厅里摆着两张大圆桌,每张桌子能坐下二十个人。 所有的客人都坐下来,还显得很宽绰。 上面摆着花生、瓜子、榛子、松子还有冻梨、苹果、山楂等各样零嘴儿。 牛大嫂吃了一些坚果,嘴巴发干,看着放在远处的冻梨,刚想起身去取,桌子转动起来了,一盘乌漆嘛黑的冻梨到了她的手边。 她满目惊奇,笑道:“不是吧?林家妹子家里的冻梨都比别人家的聪明?它是怎么知道我想吃的呢?又怎么跑过来的呢?” 太不可思议了! “哈哈哈,牛大嫂,这是林姑娘让我打造的转桌,方便大家围坐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品尝每一道菜肴。”李木匠手指一动,给大家展示。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半年多,他靠着林青青给的图纸,做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照葫芦画瓢,又做出来一些,卖了大价钱。 按照约定,他给了林青青四成的利润。 饶是如此,他还是发了一笔小财。 现在林青青给了他机会展示,他相信等过了年,上门跟他定制转桌的,大有人在。 “林家妹子,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你怎么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我们一家人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脑袋里装的东西多。”牛大嫂啧啧赞叹。 “是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没有林姑娘一个人能干。”萧世宏对林青青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青青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他们的夸奖。 她也想低调啊,奈何实力不允许。 屋子里笑语欢腾,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陆城和莫姨娘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可是陆家的欢声笑语里没有林青青。 “啪啪啪!” 外面传来大力拍门的声音,还夹杂着怒骂声。 “林青青,你这个下作的贱人,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滚出来!”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屋子里的笑声被打断了。 林青青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陆城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在院子里四下踅摸着,最后拎着一把铁锹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咔嚓!” 铁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冰雪的碎屑四下飞溅,迷了站在最前面人的眼。 “陆城,你发什么疯?让林浅月给我滚出来。”秦氏一巴掌扇了过来。 一个庶子,还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啪!” 陆城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子,用力一甩,秦氏踉踉跄跄退了几步。 “扑通!”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陆城,这小兔崽子都敢跟她动手了? 一定是林青青教唆的! “陆城,皓哥哥找姐姐有话说,他们夫妻的事情,与你无关。”林浅月柔声劝道。 “那,他们夫妻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城反唇相讥。 林浅月咬住了下唇,脸色青红不定,十分难看。 第135章 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跑 “陆城,你给我滚开!我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林青青这个贱人,偷了家里的东西是为了招待她的奸夫吗?”陆皓怒气冲冲地往里闯。 “大哥,你再敢污蔑嫂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陆城手里的铁锹对准了陆皓的脑袋。 陆皓脚步一顿,只阴冷地瞪着陆城:“你觊觎自己的嫂子,要不要脸啊?” “你觊觎自己的小姨子,难道就很光彩吗?”陆城直接撕破他的脸皮。 “吵什么吵?是没肉做席了,还是没米下锅了?”林青青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一群男男女女。 一个个气势汹汹,怒容满面。 人数,只比陆家人多,绝不比陆家人少。 看那架势,就像一个威武霸气的女大王带着一群喽啰,下山打家劫舍。 陆皓虽然心存惧意,在林浅月面前却不愿意服软,只好硬着头皮呵斥:“林青青,你还有没有做媳妇的样子?大过年的,你不回去张罗午餐、晚宴,还把家里的年货都偷走了。 还有,你请这些不相干的人过来干什么?怎么,要拿我陆家的东西做人情?那你也得问问我们答应不答应?” 他回身看着带来的十几个人, “我当然不答应,我们陆家的东西,凭什么便宜外人?林青青,东西在哪里?你快还给我们。”秦氏爬了起来,就去拽林青青的衣服。 林青青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她的手,轻蔑地笑道:“别弄脏了,紫貂的斗篷,云锦的衣料,苏绣的手艺。我这一件衣服,价值千两白银呢!” 林浅月送给陆家那一车货物,都没有她一件斗篷值钱。 “你,你可别吹牛了,当我跟这群泥腿子一样没见识呢!我们家也是阔过的。”秦氏瞬间斗志昂扬。 她来到宁古塔之后,才知道这地方就是紫貂生存的地方。 林青青或许有可能弄到紫貂,但是云锦,号称“一寸云锦一寸金”,这么珍贵的绸缎就是她做尚书夫人的时候,也无缘得见。 这小贱人撒谎都不用脑子,就凭林家的财力,她怎么可能用得起云锦? 还有苏绣,王公贵族才请的来的绣娘。 云锦做面,紫貂做里,苏绣的手艺,这么珍贵的貂皮斗篷多珍贵啊! 林青青是什么身份? 她配用吗? “你阔的时候都没见过紫貂、云锦和苏绣吧?”林青青哂笑。 “我,我自然是见过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身上穿的根本就是不值钱的衣服,远远不如浅月送我的银鼠褂子名贵。”秦氏一口咬定。 其实,她越看林青青的斗篷越心虚。 这东西,看着就高贵大气,怕不是真的吧? “咯咯咯,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跑吗?陆夫人,你也不算很老,一双眼睛就视物不清了吗?”她的身后响起一道清脆柔美的笑声。 秦氏回过身来,就看到一位媚眼妩媚的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十分妖娆。 白生生的脸,红艳艳的唇,水汪汪的狐狸眼,媚眼如丝,眼波流转之间,勾魂摄魄。 她虽然穿了一件白狐大氅,但是傲人的身姿还是掩盖不住。 丰满的胸脯,细细的杨柳腰,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玲珑。 秦氏不错眼珠儿地盯着她,这,是深山里跑出来的狐狸精吗? 这脸蛋,这身材,哪个男人不喜欢,哪个女人不嫉妒啊? “你是谁?”她语气不善地问。 那女子娇声一声,没有回答秦氏的问题,对着林浅月略点了点头:“林二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呢!” “柳掌柜的,想不到他乡遇故人,你也来到耀州了。”林浅月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心里却恨得要死。 真是冤家路窄,她怎么又遇到柳如烟这个坏心眼儿的女人了? “浅月,你们认识?她是谁?”秦氏更好奇了。 “是京城锦绣坊掌柜的。”林浅月不情不愿地说出了柳如烟的身份。 “什么?锦绣坊掌柜的?”秦氏愣住了。 那可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绣坊,京城的贵夫人都以拥有锦绣坊的衣服为荣呢! 她在京城的时候,一年四季也是那里的常客。 只是,却从未见过锦绣坊的主人,更不知道掌柜的竟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见过陆夫人。”柳如烟言笑晏晏。 “柳掌柜的,你来告诉大家,林青青身上穿的是什么?”秦氏急迫地催道。 只要有一样不对,林青青就当众丢人现眼了。 林浅月急忙扯了扯秦氏的袖子,对着她轻轻摇头。 “浅月,我知道你顾念着姐妹的情分。但是陆家无法容忍说谎成性的媳妇,此事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秦氏义正言辞地说道。 陆皓深情地看着林浅月,他的浅月,还是那么心地善良。 即便林青青不认这个妹妹了,她待她一如往昔。 “还请柳掌柜的鉴别。”林青青笑得促狭。 还真有人喜欢把脸凑过来让人打。 柳如烟伸出嫩笋一般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精美的刺绣,颇为自豪地说道:“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紫貂皮,上好的云锦,还有我亲手绣上去的图案。若是在京城,千两白银我都不肯卖呢!” 秦氏:“……” 林青青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拿来孝敬她这个婆婆,却穿在自己身上,气死她了! “林青青,你怎么如此奢侈?你这一件衣服,全家人要几年才能攒下来啊?你给我脱下来,柳掌柜的,你把银子退给我们。”陆皓气得脑袋瓜子“嗡嗡”响。 她对陆家一毛不拔,对自己却大方着呢! “我花的是自己的银子,跟陆家有什么关系?我拿走的年货,也是用的我的银子,你们怎么有脸来讨要呢?”林青青直接骂到他们的脸上了。 陆皓脸色铁青,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 只是,这软饭硬吃的话,他有些说不出来口。 “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既然嫁进了陆家,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你的一切都是陆家的。”林浅月很认真地说。 嘿嘿,林青青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儿。 第136章 一群神助攻 “呵呵!”林青青笑出了声。 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诮。 “林浅月,我的一切都是陆家的?”她好整以暇地问。 “自然是的。”林浅月坚定地点点头。 陆家或许不知道林青青多富有,但是她知道。 “林浅月,你在京城打的如意算盘,我在宁古塔都听到响动了。如今这算盘珠子直接崩到我脸上来了。我的一切都是陆家的,陆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有这强取豪夺的本领,你落草为寇,直接去抢不好吗?” 林青青言辞犀利,把她心里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当众抖了出来。 林浅月藏在袖子里的手,几乎要把掌心扎烂了。 这贱人! 她怎么敢如此诋毁她? “姐姐,你冤枉妹妹了,我从未肖想过你的东西。否则,当初也不会把风光霁月的探花郎拱手相让。我只是,为陆家和皓哥哥讨个公道。你既然嫁为陆家妇,不要说这些身外之物,就是你这个人也是陆家的。 陆家宽厚,从不与你计较。但是,皓哥哥再好的脾气,也不能容忍你用自家的钱财贴补外人。你昨日偷盗陆家的年货,原来是为了宴请这些不相干的人。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如此糊涂,和一群男人打得如此火热? 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就罢了,还要林家和陆家受你所累,名声尽毁。你,真的太让爹娘和陆家人失望了。”林浅月痛心疾首地谴责林青青。 “放你娘的狗屁!”牛大壮当场爆了粗口,“我们和林姑娘清清白白的,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满嘴喷粪?” “她叫林浅月,是我哥哥的未婚妻。我们陆家落难之际,她背信弃义不肯嫁过来。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逼着我嫂子替她出嫁。如今,大概是京城无人求娶这样薄情寡义的女人,她有狗颠肚子地跑了来主动讨好我哥哥,想再续前缘呢! 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看就是那些堕入烟花之地的女人也比她高贵呢!毕竟她们都是为生活所迫,而林浅月就是天生的坏。”陆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英雄怕见老街坊,更何况林浅月这个无耻的女人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丑事。 “你,你胡说!皓哥哥,你还不给我狠狠教训这个混小子?”林浅月红着眼睛向陆皓求助。 林青青嘴角噙笑,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林浅月就受不住了? 脸皮倒是足够厚,只是心理不够强大啊! “林浅月,陆城哪句话冤枉了你?既然你不愿意与陆家患难与共,就该跟死了一样,彻底断绝往来。但是你与陆皓书信传情,又跑来与他纠缠不清,当着我的面,口口声声喊他皓哥哥,你贱不贱啊?” 林青青看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无比嫌恶。 “什么?这是亲妹妹能干出来的事情吗?简直禽兽不如啊!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萧世宏“大为震惊”。 这林浅月的脸皮能有城墙那么厚了,林姑娘没去找她的麻烦,她还敢跑来寻衅滋事? 要不是没有正大光明保护林姑娘的身份,他大耳刮子早抽过去了。 虽然他从来不打女人,但是惩恶就是扬善啊! “依我看,林家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任由这个坏女人欺负到姐姐头上来,那心都偏到肋巴扇儿上去了。”方秀英这么温柔的女人都忍不住替林青青抱屈了。 她自己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都能忍耐,但是刘三儿想卖女儿的时候,她忍无可忍了。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不爱女儿的母亲! “陆家更是卑鄙无耻!对一个背叛了他们的林浅月以德报怨,对与他们同舟共济的林姑娘却恩将仇报,白眼狼见了他们都自愧不如啊!”有人大声讥讽着。 “哎,也不能这么说。可能宁古塔过于清苦,林浅月给他们带来了些许的好处,他们就是单纯的贪财。”萧世宏“好心”地替陆家人开解。 林青青忍笑忍到快要破功。 不愧是顾晨的人,萧世宏这张嘴可真毒。 陆家人最听不得“贪财”两个字,他是懂刀子往哪里捅最疼的。 果不其然,陆家人仿佛齐齐被掐住了脖子,那脸色比调色盘还五彩缤纷呢! “哦,我忘了,这是陆家人本性。陆大人可不就是因为贪墨,才触犯了朝廷的法律,举家流放宁古塔的吗?”萧世宏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了。 陆志广掉头就走,他就知道对上林青青,他们什么便宜都讨不到,只有丢脸的份儿。 偏偏他那多事的妻子和糊涂的儿子,听了林浅月的话,非要找林青青讨个公道,要回丢失的年货。 这下子好了,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 “姐姐,以前的事情还翻出来做什么?我只问你,陆家的年货是不是你拿走了?”林浅月死死地盯着她。 只要林青青承认了,就坐实了她偷盗的罪名。 如果她否认了,那就是撒谎成性。 反正,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今天之前的事情不都是以前了吗?还翻出来做什么?”林青青拿林浅月的话堵她自己的嘴。 “姐姐,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只回答我拿了还是没有?”林浅月执拗的问。 “关你屁事!”林青青一口啐在她的脸上。 别说林浅月了,就是陆家人也没有资格过问她的事情。 “林青青,你闹够了吗?行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不管你拿走了多少东西,只还给我六天的肉菜,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陆皓无奈地妥协了。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赢,原先准备说不通就硬抢的办法,很显然行不通。 但是,这个年总得过啊! 他记得林青青准备了充足的年货,就算请客,也不能天天请吧? 他只要回一部分,这不过分吧? “一棵青菜,一两肉我都不会给你。陆皓,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自己把家撑起来。林家都不能吸我的血,陆家更别想占我分毫便宜。”林青青态度坚决。 陆皓:“……”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护食的女人? 第137章 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浅月说得对,你的就是林家和陆家的,我们都有份。”陆皓话一出口,满脸通红。 这口软饭吃的,有点儿噎得慌。 “青青,你看啊,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家里几十口人,开销大着呢!这样,自从你过门,老太太一直拿你当心肝宝贝,看在她的情面上,你也不能吃独食的。 这样吧,我们也不多要,你把自己手里的银子和东西分给我们八成,你一人独占两成,这总可以了吧?否则,我就只能求官府出面做主了。” 秦氏一副委曲求全的口吻,只是言外之意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林青青冷笑几声,真是一瓶82年的老绿茶。 分明是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却做出伏低做小的样子恶心她。 “你们确定我所有的一切都要分走两成吗?”林青青轻描淡写的问。 明亮的清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陆皓和林浅月对视一眼,随即狂喜。 这贱人,刚才不是还很硬气的吗? 原来她怕闹到官府,她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占理啊! “是啊,陆家伯母为人善良宽厚,即便你忤逆不孝,她也不愿你缺衣少食,能分你两成,这是多么的仁慈,姐姐,做人切记贪得无厌。你一人独占两成家产,比陆家所有人过得都富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林浅月脸上露出讥诮的笑意。 林青青千算万算,没算到陆家为了钱财会跟她闹到公堂相见的地步吧? 别以为断亲了,她就能保住这些年偷偷攒下的财产。 只要她林浅月想要,无论是陆皓这个人,还是林青青的万贯家资,最后会全部到她的手上。 “那我们签下文书,以防你们日后反悔。”林青青玩味地笑笑。 “不行,林姑娘,你一个人养活了一家人,凭什么还要把财物分给他们呢?他们就是贪婪成性的饿狼,永远都喂不饱的。见官怕什么?官府又不是陆家开的,青天大老爷还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牛大壮气忿忿的。 他们这些人能富裕起来,那都是因为拿了四倍的月银,外加可观的分红。 这可都是林姑娘的功劳。 银子流进林姑娘的腰包,他们心服口服外带佩服,可是陆家和这个无耻的女人凭什么坐享其成? “你一个外人少管我们家的闲事,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官司就是打到五军都督府去,她林青青也是我陆皓的媳妇,她的钱财不归陆家所有,难道要便宜你们这些毫不相干的外人?” 陆皓恶言相向。 牛大壮捏紧了硕大的拳头,他要一拳打爆这家伙儿的狗头。 “牛大哥,就按照他们说的做吧!”林青青按了按眉心,没精打采的。 “牛大哥,这是林姑娘的家事,我们无权置喙的。”萧世宏把他拉到一边。 “自古以来,官官相护。这五军都督府说不定就是陆大人或者林大人的老相识呢!官司闹大了,对林姑娘没有好处的。一家人的矛盾,还是让他们自己商量着解决吧!” 柳如烟从中劝说,挑明了利害关系。 林青青身后的人都沉默了,只有萧世宏和柳如烟二人上扬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了。 能跟狡诈如狐的顾世子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林青青也绝非善类。 陆家人想虎口夺食,那不是倒霉催的吗? 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快点儿,先写了文书,然后我们绝不多占你一丝一毫的便宜,只拿了自己应得的东西,立马走人。”秦氏急不可耐地说道。 千两白银的斗篷都能穿在身上,又背着他们盖了这么一座漂亮的宅院,林青青手里至少有几万两银子,才敢这么大手大脚的。 “那就进去吧!”林青青侧身让开了路。 “伯母,我扶着您。”林浅月挽着她的胳膊。 她得亲眼看看,林青青到底存了多少家私? 林青青把他们让到了大厅,看着桌子上种类繁多的果盘茶点,秦氏和陆皓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林青青的小日子,舒服得很呐! 怪不得她不肯搬过去与陆家同住,她太自私了,不愿意把好东西分给他们。 不过,很快他们的桌子上也能摆上这些东西了。 “陆皓,你是读书人,就亲手写下文书吧!”秦氏高傲地吩咐。 哼,这一屋子里能有几个识文断字的人? 很简单的文书,陆皓大笔一挥,很快就写好了。 双方签字画押,又请了柳如烟做证人。 她处事还算公正,想来与林青青不太熟。 墨迹未干,林浅月按捺不住兴奋了。 “皓哥哥,我喜欢带院子的房子,我们住这边。” 如此一来,林青青就什么都带不走了。 “好,都依着你。”陆皓的语气不自觉带出了几分宠溺。 “林浅月,你不知道这是军营的房子吗?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住进来。”林青青看傻子似的看她。 还真是什么便宜都敢占。 “你别骗人了,你又没嫁给什么将军,如何能住军营的房子?”林浅月撇撇嘴。 林青青瞪着眼睛说谎,她还要脸不要啊? “浅月,这是真的。因为,她救了夜将军。”陆皓轻声解释。 闹得太僵了,林青青宁愿把这房子给军营也不会给陆家。 林浅月磨了磨牙,林青青这个贱人,还真是命好。 就她那点儿半吊子医术,还能救下一个贵人。 她悄悄给秦氏递了个眼神儿,她还没过门儿,有些话不好开口。 “那我们就开始清点东西吧!”秦氏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林青青家里这么多客人,可别趁机把属于陆家的东西给顺走。 “我的财物你们要拿走八成,那么我欠下的债务你们也是要承担八成的。你们等一下,我去取借条。”林青青急匆匆回了自己的卧房。 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摞纸张。 “这个是我欠商队的银子。” “这个是我欠军营的银子。” “这个是我欠……” …… …… 她一边念一边飞快地算出了欠账的数目。 “我总共欠了别人十万八千两纹银,陆家给我八万六千四百两就够了。” “什么?你欠债了?还欠了这么多?” 陆家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138章 她给他们挖了陷阱 “对啊!我欠了商队一大笔银子,用来买种子和一家人的日常用品了;我建这房子,连工带料一共欠了一千九百两银子;我身上这斗篷是跟柳掌柜的赊来的,我还从她那里定制了一年四季的衣服,连定金都没有付;我跟官府租了耀州大片的土地,准备请人来耕种,租金没钱给。” 林青青指着手里的借据。 “这些全部加起来,不过几千两银子而已,你怎么算出十万八千两的?”秦氏瞪着眼睛问。 陆皓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低估了林青青,她这明显是挖了个陷阱,等着他们自动自觉地往里跳。 “林浅月应该知道,我在林家每月只有二两银子的月银。没嫁到陆家之前,我经商的时候借了一笔银子做本钱。那个时候没经验,遭了人算计,那债竟然是驴打滚的利息,累积到今天,可不就欠下这么多了吗?” 林青青言之凿凿,她手里的借据就是凭证。 “不!这债务没有那么多。朝廷规定:一切债负,每银一两,止许月息三分,不得多索及息上增息。有例外多索者,依律治罪。”陆皓毕竟做过朝廷的官员,深知王法律条。 “对对对,我儿饱读诗书,又曾经入朝为官,这债务你如果不认,打起官司来,我们一定会赢。”秦氏笃定地说道。 林青青不过是一介商女,她没见识,不懂法,但是她儿子懂啊! “我认啊!只要不是通过胁迫手段借贷,利息或虽超过,尚未引起纠纷,官府不会干预的。”林青青很讲武德。 她可以坑陆家,但是绝对不会坑顾晨。 “林青青,你也说了,那是你嫁到林家之前欠下的债,陆家不会替你承担的。”秦氏惶急开口。 陆家现在一贫如洗,即使等到起复,短时间内也难以恢复元气,这么多的欠债,那不是要把陆家生生拖垮了吗? “姐姐,你别拿这些假借据来骗人。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多有钱,但是我是知道的。锦绣坊就是你的名下产业,柳掌柜的也是你的人,这些年,你供着一家人的一应开销,还给五千两银子的家用,你怎么会欠债呢?” 林浅月轻轻蹙起了眉尖儿。 她得让大家知道,林青青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更得让陆家人知道,林青青是一块送到嘴巴的肥肉,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丢掉了。 “锦绣坊是林青青名下的产业?柳掌柜的也是她的人?”秦氏被这个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锦绣坊的服饰,有多名贵多抢手她是知道的。 说那商铺日进斗金,一点儿都不为过。 谁会想到它的主人竟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还是,在她面前素面朝天,荆钗布裙的儿媳妇? “是,这只是姐姐名下的产业之一。陆伯母,皓哥哥,你们不知道的吗?”林浅月故作惊讶地问。 连林家都不知道的事情,陆家怎么会知道呢? 她只是蓄意挑拨林青青和陆家的关系罢了。 陆皓和秦氏连连摇头:“林青青,她只字未提。” 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宁整日在他们面前哭穷,锱铢必较。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家大小吃苦受罪,却不肯从手指缝儿里漏出点儿银子给陆家花。 何其阴险? 何其歹毒? “林青青,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瞒得风雨不透?你从来没把我当做你的丈夫,没把我们当做一家人是吧?”陆皓愤怒地指责。 林青青不肯吐出来的,不仅是一万两银子的嫁妆,还有数不清的财富啊! 她如果早拿出这笔银子,赔偿了他爹造成的亏空,陆家就不会被发配宁古塔了。 林青青清澈明亮的眸子盛满了冰霜,她冷声问道:“陆皓,你有一刻把我当做妻子当做家人了吗?” “那自然是有的。”陆皓眼睛看向了别处。 “这话说得比你的肾还虚呢!”林青青毫不留情地嘲讽他。 陆皓又羞又恼,这话让他怎么反驳? “青青啊,你进门的第一天就是陆家的当家人。众位乡邻也看见了,自从来到耀州,家里的大事小情一概由你做主。我们怎么没把你当一家人了?行了,万家团圆的日子,吵吵嚷嚷的让外人看了笑话。 好孩子,你快收拾收拾,跟娘回去团年吧!”秦氏一把挽住了林青青的手臂。 虽然她没有老太太精明,但是耳濡目染的,多多少少还是学到了一些。 从前她不知道林青青的根底,才想着分走一部分财物。 现在这个聚宝盆,她要整个抱回陆家去。 “对,姐姐,跟我们回家吧!”林浅月挽住了她另一条手臂。 “今天来的都是我的债主,我欠了他们每一个人一笔钱,要不,你们先给垫付?否则,他们不会放我走的。”林青青指着一屋子人。 “对,青青自从跟着你们来到宁古塔,就没有付过我的工钱。锦绣坊的一应开支都是替她垫付的,最后入不敷出,我迫不得已,就拿锦绣坊抵账了。她前前后后欠我的就一万多两银子了。” 柳如烟心眼儿来得快,尽最大能力替林青青圆谎。 “你们陆家欠了我们商队多少银子,自己心里有数吧?”萧世宏睥睨着他们。 “是嘞,我们进山采山货的工钱也没给呢!”牛大嫂拍着巴掌附和。 “你们屋子里的家具工钱料钱都欠着呢!”李木匠急忙开口。 他明白了,陆家就是一群蚂蟥,想趴在林姑娘身上吸血。 “姐姐,你欠了这么多人的钱,那你赚来的钱都用在什么地方了呢?”林浅月很“单纯”地问。 林青青还真是好手段,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她出面做伪证。 “还能做什么啊?我拿去赈灾了。我购买了一批冬鞋,从宁古塔运送到京城,这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林青青坦诚相告。 这件事情,林浅月是知道。 “对,是我们商队运送的,运费也赊欠着呢!”萧世宏作证。 “我,我做鞋的银子还没结账呢!”莫姨娘弱弱地说。 不是她昧良心,实在是陆家欺人太甚,她身为陆家人都看不下去了。 第139章 他舍不得林青青了 “赈灾?赈什么灾?”秦氏不解地问。 他们身在宁古塔,已经过得无比凄苦了,还能救济谁? “伯母,京城今年闹了一场雪灾。睿王府施粥救济难民,锦绣坊送出几千双冬鞋。顾世子和姐姐两个人就挽救了一场危机呢!顾世子因此任职礼部,锦绣坊,我就不知道得到什么嘉奖了?” 林浅月一番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林青青的身上。 “我们做的鞋,林姑娘拿去赈灾了。明年我每个月捐出十双鞋,请林姑娘拿去做善事吧!”方秀英很是虔诚。 林青青把她拉出了苦海深渊,她也愿意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帮助依然在苦难中挣扎的人。 “林姑娘自己在宁古塔受苦,却看不得灾民挨饿受冻,真是菩萨心肠啊!”牛大嫂感叹。 林青青不是沽名钓誉的人,她是真的想帮助穷苦百姓。 “是啊,姐姐乐善好施,功德无量。如此一来,她欠下的银子你们就不会讨要了吧?也算你们为救助灾民出了一份力。”林浅月笑着对众人说。 “不!我是以锦绣坊的名义捐出去的,这个时候让大家出钱,这不是拿我的脸皮去蒙鼓吗?林浅月,真难为你想出这么不要脸的主意来。幸亏我跟林家断亲了,不然有你这么个妹妹,我能被恶心吐了。” 林青青一把甩开了她的胳膊。 “林青青,你为什么不以陆家的名义赈灾呢?你要知道,有了这善名,我们在宁古塔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甚至,回京也不是没有希望的。”陆皓好声好气地问。 他强行压下了愤怒与厌恶,这个蠢女人,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好的机会吗? 名利名利,有了名就能换来利益啊! “对对对,青青啊,同样是行善,顾世子入仕了,那你呢,你得到了什么样的奖赏?”秦氏迫不及待地问。 无论是什么,都应该有陆家的一份儿。 这可是难得的荣耀。 “什么都没有。”林青青一摊手。 “青青啊,那是因为朝廷还不知道锦绣坊就是陆家的,所以才没有给予你嘉奖。我这就回去让你爹爹修书一封,告诉京城中的亲朋好友。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得到奖赏的。” 秦氏喜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 “锦绣坊更换了名号,柳掌柜的来投奔我了。既无人证,又无物证,这封赏是讨不来的。”林青青兜头给她泼了一瓢冷水。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陆家讨厌她这个人,却喜欢她的财物和带来的名利,还想全部据为己有。 想屁吃呢! “蠢货!”秦氏暗骂一声,气得起身就走。 名也没有,利也没有,就背了一身债务。 这样愚蠢的媳妇留着干什么? 林浅月追了出去,低声问道:“伯母,我们就空手而归?” “她就只会算计自家人,在她手里,咱们是得不到便宜的。”秦氏揉着额角。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风吹的,她头疼欲裂。 “青青,只要你肯回去做了午餐和晚宴,我们都会原谅你的。从前你做错的事情,我也不会计较。只要以后我们同心协力,陆家一定会离开宁古塔的。”陆皓“深情”地凝视她。 只要林青青的钱财能为他所用,陆家不但能恢复昔日的风光,还能平步青云。 林青青的沉默,振聋发聩。 呵呵,明明是觊觎她的财物,还要做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口蜜腹剑”这几个字,被陆家人诠释得淋漓尽致。 “还清欠债之前我不会离开宁古塔的,走吧,我这里没有你的席位。”林青青直接下了逐客令。 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陆家都别想带走。 陆皓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舍不得林青青了。 或许是他操之过急了,如果他没有提迎娶林浅月过门儿的事情,林青青就不会跟他如此疏离。 哪怕,就像从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也好啊! “大哥,娶个媳妇过新年,我在此恭贺你双喜临门啊!以后,嫂子这边,我就替你照顾了。”陆城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陆皓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混小子,唯恐天下不乱。 “明天你给我滚回家去。”他冷喝。 “林浅月不走,我就不回去了。”陆城“嗖嗖嗖”追了上去。 “大哥,姐妹共侍一夫,兄弟共侍一妻,这样你和嫂子就都不吃亏了。等她气消了,我就带她回去啊!”陆城踮起脚尖儿,在他耳边笑得不怀好意。 他要是不能替嫂子出口恶气,给陆家添堵,那不成没用的废物了吗? “滚!”陆皓飞起一脚。 陆城轻轻松松闪身避过,陆皓脚下一滑,一个狗啃屎,趴在了地上。 陆城转身跑回去了,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嫂子,你不是说亲自给大家做两桌丰盛的酒宴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开饭?”陆城的声音特意提高了一个度。 他快活地对林青青眨巴着眼睛。 “一个时辰就好,味道保证不比京城玉泉楼的差。”林青青清脆的笑声银铃般在风雪中飘出了很远。 陆皓坐在雪地上,冷意和酸涩同时从身体里钻了出来。 他就是冻死饿死在这里,林青青都不会看他一眼吧? 他不明白,林青青生什么气呢? 自己不过是提了一个让她准备饭菜的要求,她就拂袖而去,还把年货席卷一空。 他原以为她是力不能及,也想过让几个丫鬟婆子帮她的忙。 可是,她明明一个人能做出两桌子丰盛的酒宴来。 她不是不能,而是不肯,是陆家不配吗? 陆皓慢慢爬了起来,一步一捱往回走。 前面没有人等他,他看不到林浅月的身影。 白茫茫的雪地上,只留下了她的两行足迹。 后面没有人挽留他,林青青的热情和欢笑,统统留给了外人。 她待任何人都比他亲厚。 陆皓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一个可怕的念头儿忽然冒了出来。 他一直在林青青和林浅月之间摇摆不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们两个,都不要他了吧? 第140章 全凭运气和手速 “林姑娘,你不要难过了。我以为只有我们这小山村,没读过书的人,男人才会欺负女人。没想到读过书,做过官的人家,他们的心肠比豺狼还狠毒呢!幸好你有谋生的手段,又能保护自己,否则,还不被那一家子连骨头都啃干净了?” 方秀英又是愤怒,又是庆幸。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好在林姑娘机智勇敢,没有落半点儿下风。 “哈哈哈,他们有豺狼一样的心肠,却没有锋利的牙齿,别说啃骨头了,就是咬下我一块肉来都不可能。”林青青笑容明媚热烈,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青青,我来晚了。我如果知道林浅月那个贱人也会来耀州,当天就赶回来撕下她的脸皮,让陆家知道她在京城干了多少令人不齿的事情。”柳如烟走上前来,紧紧把林青青抱在怀里。 即便她知道,林青青无坚不摧,陆家掀起的这一点儿风浪,根本伤不到她,但是她就是心疼。 家世良好的千金小姐,在花朵般绚烂的年纪,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是遭受过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才长成了一棵不畏风雪的青松? “不提他们,咱们快快乐乐地团年。”林青青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柳姐姐娇花弱柳一般的女子,比她更坚强呢! “等到年后,锦绣坊就要重新开张了。”柳如烟笑靥如花。 比起男人来,林青青更喜欢金钱的味道。 “太好了,柳姐姐真能干!”林青青两只眼睛烁烁放光。 京城少了一个锦绣坊,很快会有人取而代之。 宁古塔多了一座绣坊,许多姐妹就多了一条生路啊! “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能干的人了,这些客人,都是顾世子派来帮助你大展宏图的吧?”柳如烟笑问。 “柳姐姐,你替我招待客人,我去张罗饭菜了。”林青青把柳如烟介绍给众人。 刚有人提出去帮忙打下手,就被柳如烟给阻止了。 “你们只知道我这妹子能干,却不知道她有多能干。安生等着吧,她一个人应付得来。”柳如烟热络地招呼众人。 在宁古塔,一时之间可没有那么多高端客户。 这些人,都是她的衣食父母啊!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林青青一手提着一个几层高的食盒走了进来。 往返几趟,两张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 “尝尝看,这是本地人最喜欢的杀猪菜。”林青青指着桌子中央的大铜盆。 翠绿的酸菜切得细如发丝,配上大块的五花肉和血肠、粉丝和冻豆腐,吃上一口,爽口又开胃。 “香,真香!”作为土生土长的耀州人,方秀英赞不绝口。 “红烧鲤鱼,昨天凿冰取鱼,我亲手抓的,新鲜着呢!我捕鱼的本领不比男人差,二三斤重的鲤鱼,带回来满满一背篓呢!”林青青颇为自豪。 “认识了林姑娘,我才知道谁说女子不如男,这话是有道理的。”萧世宏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引来了一片欢快的笑声。 “铁锅炖大鹅,柳姐姐,这在江南可是吃不到的,你尝尝。”林青青把一根鹅腿夹到柳如烟的碗里。 “青青的厨艺真棒,难怪有些人念念不忘呢!”柳如烟笑得意味深长。 “喜欢就多吃点儿,小鸡炖蘑菇,这可是最好的榛蘑呢!我亲手采的。”林青青喂了她一口香喷喷的鸡肉。 顾晨,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嫂子,这个酱猪蹄软烂鲜香,真好吃。”陆城吃得满嘴流油。 这些从前他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在嫂子手里,竟然变成了美味佳肴。 “林姑娘,你在这里开个酒楼,保证天天爆满。你做的菜,我酿的酒,放在一起,那就是绝配啊!”张师傅笑眯眯地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能吃上林姑娘做的菜。”萧世宏摇头失笑。 跟林姑娘这一手令人叹为观止的厨艺相比,她经商的天赋才是无人能及。 “十八道菜啊!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每一道都十分可口。林家妹子,你长了几只手,才能不慌不忙的?”牛大嫂好奇地问。 “我嫂子长了三头六臂。”陆城很骄傲地回应。 “我又不是哪吒,因为都是提前备好的菜,做起来自然快。”林青青笑着解释。 她可没提她一个人在八个灶台之间穿梭。 大家辛苦一年了,她这个幕后老板总要给一点儿年终福利的。 哦,对了,一顿饭不足以表达她的诚意。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心田。 最能打动人心的,还是真金白银。 一顿午饭,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 好在张师傅带来的佳酿是低度的果酒,酸酸甜甜,并不醉人。 就连林青青这个沾酒就醉的人,也只是两颊酡红,意识还算清醒。 “来来来,我们抢喜钱,得多得少,全凭运气和手速。”林青青指着院子里的箩筐笑道。 宽敞的院子,积雪提前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半人高的箩筐,足足有两个人的腰合抱在一起那么粗。 揭开了上面蒙的红布,露出了堆成小山似的铜钱。 “林姑娘,这些都是给我们的?”方秀英不敢置信地问。 她在刘家生活了那么多年,统共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还有我自己的,咱们一起把铜钱扔到院子里,扔完为止。我说抢,大家就开始行动,能抢多少算多少。”林青青兴致很高。 大家一起动手,院子里下起了铜钱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这才是天上掉下来的意外之财呢! “抢了喜钱,明年一顺百顺事事顺,平安发财啊!”林青青笑着叫喊。 这一下,那些站着不动,不好意思跟女人争抢的男人也参与进来了。 大家一哄而上,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腰包里装铜钱。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铜钱啊,这可是来年的运气呢! 林青青躺在地上来来回回打了几个滚儿,她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财运。 陆家,这个年过得一定也很热闹吧? 第141章 陆家的除夕宴有些寒酸 陆家,死气沉沉的。 门上的“福”字和对联,院子里高高挂起来的大红灯笼,映衬的屋子越发寂静冷清。 陆老夫人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儿子媳妇他们出去了很久,怎么还不回来? 她正想吩咐人出去看看,陆志广沉着一张脸回来了。 “行了,只要青青肯把东西还回来,也别让她认错道歉了。还有,今天的酒宴,大家一起动手吧!”陆老夫人舒了一口气。 陆志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了?”陆老夫人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 林青青,不会当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们吧? 她可是陆家的媳妇! 陆志广无力地摆摆手,“等皓儿回来您就知道了。” 陆老夫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秦氏和林浅月相互搀扶着回来。 一进门儿,秦氏就抱怨开了:“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孝顺的媳妇,拿了自己的财物贴补外人不说,还反过来算计我们。” “什么都没拿回来?那这个年,我们怎么过?”陆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祖母,您别着急,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林浅月主动请缨。 “对对对,幸好有浅月。林青青准备的年货,有什么好东西?能比得上京城的食材吗?哼,浅月准备的酒宴,肯定是那些泥腿子看都没看过的。娘,您就等着吧,一会儿保准让您吃上酥鸡、烤鸭、醉蟹、爆炒羊肉这些家常菜。” 秦氏对着两边讨好地笑。 只要不让她操心无需她动手,说几句好话哄她们这一老一小开心,她还是非常愿意的。 林浅月笑的不大自然,出了门口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秦氏,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些家常菜,她一样也做不出来。 从京城到耀州,两三千里的路程,她还能带多少吃食啊? 那些鸡鸭鱼肉,是她从离耀州最近的村子买来的。 数量,不是很多。 能勉勉强强做出几桌宴席来已经很不错了。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忙碌起来?”林浅月进了厨房,小脸儿一沉。 “二小姐,奴婢们忙到现在只来得及给咱们带来的东西解冻。不过,陆家只要几颗白菜,几个萝卜,还有一些土豆儿。想做出一桌丰盛的宴席来,实在难为奴婢们了。” 灵儿小小心翼翼地回话。 她想过陆家很穷,但是没有想到这么穷。 “姐姐还真是狠心,你们不知道,她偷走了陆家备好的年货,在另外一所房子里招待不相干的人呢!就是为了跟我赌一口气,也不该让一家人连顿丰盛的年夜饭都吃不上啊!” 林浅月肆意诋毁林青青。 她亲眼看到了,林青青的院子里贮藏的年货,还真是琳琅满目呢! “二小姐,依奴婢所见,咱们不如去大小姐那边过年。她再绝情,还能既不认您这个妹妹,也不要夫家了吗?”灵儿动了小心思。 她是林浅月的贴身丫鬟,平日只做端茶递水,服侍主子梳妆打扮。 下厨房做这么多人的饭菜,又脏又累。 关键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做不出让大家都满意的饭菜来,到最后不过是白白辛苦一场。 “算了吧,姐姐绝情得很呢!别说让我们与她共进午餐,陆家人亲自上门讨要年货,只要一部分,她不但不肯答应,还带人把大家给赶了出来。要不是我再三相劝,两边非得打起来不可。” 林浅月好一阵长吁短叹。 只可惜这不是京城,否则她只要把这话传出去,第二天林青青就得被人戳弯了脊梁骨。 “大小姐真是太过分了!如果不是您来了,陆家这个除夕岂不是只能捧着碗吃干饭了?”灵儿跟着抱怨起来。 到耀州的第一天,看到崭新的青砖瓦房,吃着可口的饭菜,她还以为苦尽甘来,以后都能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呢! 谁知道大小姐闹了一场,她们连现成的饭都吃不上了。 “没想到姐姐做不了孝女,更做不来贤妻。只好辛苦你们了,尽量把这顿饭做得丰盛美味吧!”林浅月给了丫鬟婆子一些赏钱。 “多谢二小姐!咱们啊,就是被大小姐打了个措手不及,否则您有银子,想吃什么买不到呢?”灵儿得了赏钱,脸上多了笑意,嘴也甜了。 “正是这话。”林浅月点点头。 心里却别提多酸了,她们是没看到林青青的小日子过得有多舒坦啊! 那么大一所宅院,就住了她一个人。 哦,现在多了陆城和莫姨娘。 那么多新鲜多样的食材,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那么名贵的衣服,她在京城的时候都没穿这么好。 林青青哪里是发配受罪,分明是换个地方享福来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把那些好东西都拿过来。 娘说过,林青青就是个贱命,她不配得到美好的东西。 林浅月回到房中,拿出了几张银票。 林青青不愿意给陆家的,她愿意给。 眼看到了正午,餐桌上勉强凑了十道菜出来。 “祖母,这寓意十全十美呢!”林浅月看着一桌不尽人意的菜肴,好不容易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来。 “是啊!色香味俱全,你们用心了。”陆老夫人言不由衷地夸赞。 桌子上最好的菜肴就是红烧排骨和清炖鸡了。 就连萝卜白菜都摆了上来,这顿饭,有点儿寒酸。 她记得林青青林青青准备的食材,有二十几样呢! “祖母,喝点儿鸡汤吧,我亲自煨的呢!”林浅月笑意温柔。 “浅月,多谢你了。”陆皓别提多感动了。 他知道,浅月在家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呢! 竟然为了他肯洗手作羹汤。 林青青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孝心呢? “好好好。”陆老夫人敷衍地尝了一口。 说实话,远远不如林青青打的那些野鸡味道好。 “祖母,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您用来打赏赐福吧!”林浅月呈上了一叠银票还有几贯铜钱。 不是很多,但是能买来所有人的笑脸。 第142章 娶个媳妇过大年 陆老夫人瞥了一眼,心里的郁闷之气终于消散了。 论孝心和会做人,林浅月还是强过林青青的。 来到耀州快一年了,有林青青操持着生计,一家人能吃饱穿暖,能有遮风挡雨的房子,已经比其他发配的人家好了十倍百倍。 但就是,她囊中羞涩,没有多少可以随意支配的银子。 “还是你懂事乖巧。”陆老夫人笑眯眯地接过了林浅月孝敬的银两。 在京城的时候,她每逢年节,都会拿出一些碎银、铜钱,打赏下人。 今年她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林浅月就给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虽然数额不是很多,但是陆家今时不比往日,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从前的下人多。 打赏之后,她还能有些余钱留给自己。 这个年,过得也算体面了。 “浅月确实很有孝心,比起林青青那个没良心的媳妇好太多了。娘,您说,她有万贯家财,都不肯拿出来为陆家破财免灾。到了宁古塔,做了一件惊动朝廷的善事,还隐姓埋名的,不肯为陆家讨个封赏。这样无情无义的媳妇,要来有什么用啊?” 秦氏心里和嘴上,对林青青都非常嫌弃,恨不得立时把她扫地出门。 “青青那孩子,还是不错的,能陪着咱们走过最艰难的日子,还心存大义。断没有因为她做了善事,反而被陆家嫌弃的道理。咱们做长辈的,以后要多多疼爱她。” 陆老夫人语重心长地教导秦氏。 她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够蠢的。 林青青有钱又有了善名,这么好的媳妇,为什么不要? 虽然名利都是林青青自己的,不肯分给陆家一丝一毫,但只要她还是陆家的媳妇,这些东西早早晚晚都是陆家的。 陆志广依然沉着一张脸,娘的话很有道理。 但是,他真看不惯林青青胳膊肘向外拐的样子。 她待谁都比陆家亲厚呢! “那她也不能目无尊长吧?娘,您是没看见,她有多嚣张?还特意请了几十号人给她撑腰。那架势,一言不合,就要对我们大打出手呢!她如果有浅月一半的乖巧懂事,也不会让我们两手空空的回来。” 秦氏继续抱怨着。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说些开心的事情吧!”陆老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祖母说得对,姐姐是林家的女儿陆家的儿媳,她虽然不事张扬,但是做的善事自会有人替她扬名。”林浅月笑意融融。 林青青不是愿意默默付出吗? 既然如此,她成全了便是。 这份功劳,林家与陆家平分,。想必他们都是愿意的。 “对对对,岳父在京城,这件事很快就会上达圣听的。”陆皓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跟陆家未来可期的前途比起来,他在林青青那里受的气,不值一提。 “青青真是命好,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你这么友爱的妹妹。”秦氏干干笑了几声。 “要说啊,还是咱们皓儿命好。等浅月过了门儿,她们姐妹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陆家何愁不会兴旺发达呢?”陆老夫人笑的脸上的皱纹都一条条舒展开来。 秦氏眼珠儿一转,也跟着笑了起来。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她婆母这心眼儿比笊篱上的窟窿还多。 林青青为陆家赚钱,林浅月与皓儿恩恩爱爱,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 林明杰为了两个女儿,自然会不遗余力的为陆家奔走呼号。 哎呦呦,真是的,她跟林青青计较什么呢?她还恨林浅月干什么呢?她还跟林家置什么气呢? “浅月,就是,暂时委屈你了啊!”秦氏握住了林浅月细长白嫩的手指。 “能陪在皓哥哥身边,不委屈的。”林浅月笑意温柔。 她听明白了,等到陆家飞黄腾达之日,不用她开口,陆家就不会再有林青青的容身之地了。 这只能怪她自己喽! 在娘家,不知道如何讨爹娘的欢心,在婆家又不肯孝顺长辈,敬爱夫君。 这样的女人,活该被扔在这个鬼地方孤独终老。 陆老夫人和气地说道:“其实,陆家给浅月下过聘礼了。在祖母心中,你早就是我的孙媳妇了。仪式嘛,自然是要有的。不如,今天这团年的酒宴,就当做你们的喜宴如何?” 陆家现在实在拿不出银子操办婚事了。 为了这个跟林青青要银子,就算她张得开嘴,林青青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还不如早点儿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安心了。 “浅月,等回到京城,我一定给你补上婚宴,风风光光把你迎进门。”陆皓已经在憧憬美好的未来了。 “是啊,绝对不会委屈了你的。”秦氏笑道。 “我,我听祖母的。”林浅月羞涩地垂下了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陆皓的手。 她知道,陆皓与林青青成亲的那日,别说喜宴了,就连迎亲的仪式都没有。 那时候,正是陆家走背字的时候。 亲朋好友为了避嫌,没有人愿意来参加他的婚宴。 娘亲为了李代桃僵这出戏不露出破绽,一顶孤零零的花轿就把林青青送进了陆家的门。 一对心不甘情不愿的男女,就这样匆忙又无奈地结为了夫妻。 陆皓心里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她林浅月。 虽然这次成亲,比陆皓第一次成亲还要敷衍呢,但是,因为有了名分,她就能正大光明地拿走林青青的钱财,她受点儿委屈也是无妨的。 “如此,你们就拜了高堂,今夜成亲吧!”陆老夫人连声催促。 唯恐迟一刻,林浅月反应过来,会反悔。 陆皓果真拉着林浅月对着祖母和父母叩拜下去。 林浅月,终于成为他陆皓名正言顺的妻。 “皓儿的房间就做了你们的新房吧!缺什么少什么,日后祖母都会给你们补上。”陆老夫人又开始画饼了。 “有请公子、少夫人入洞房。”陆老夫人的丫鬟巧儿高声叫道。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陆皓牵着林浅月的手,缓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娘,这亲事是不是太仓促了?”陆志广不大赞同地问。 婚姻大事,弄得像场儿媳。 “两心相依,怎么仓促了?”陆老夫人眼底闪动着精明的算计。 啧啧 ,一份聘礼娶了林家两个女儿,陆家不亏。 第143章 陆皓真正的新婚之夜 “浅月,真是对不住,我,我现在除了一颗真心,什么都给不了你。”陆皓的眼睛湿润了,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皓哥哥,以后都会有的。我知道,你会给我最好的,我会穿上最漂亮的嫁衣给你看。”林浅月轻柔地给他擦拭着泪水。 她要让陆皓记住,他欠她的。 日后,是要加倍弥补的。 “浅月,得妻若此,夫复何求?”陆皓动情地抱住了林青青。 这世上还真有不嫌贫爱富的女子,他何其有幸,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娶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陆皓的唇,印在林浅月的脸上,唇上。 而林浅月略带羞涩又热烈地回应着。 两个人如同交颈鸳鸯,紧紧缠在一起。 “皓哥哥……”林浅月吐气如兰,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陆皓顿觉血脉偾张,所有的激情和力量聚集在一起,似要决堤的坝,急需一个宣泄的口子。 他蓦然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终于可以雄姿勃发了。 “浅月!浅月!”他抱着林浅月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他再次成为真正的男人了! “皓哥哥,你怎么了?”林浅月被他状若疯癫的模样吓了一跳。 得到她,让他这么兴奋吗? “浅月,你不知道,我 和林青青没有圆房,我,一直等着你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没想到,我们真的成亲了。”陆皓疯狂地亲吻她。 有些粗粝的大手,轻而易举就解开了林浅月的衣服。 “你和姐姐不曾圆房?”林浅月愣住了。 陆皓和林青青成亲快一年了,他们竟然还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难怪林青青独自一人住在外面,原来,陆皓从来就没有接受她。 “是,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陆皓上下其手,很快把林浅月剥成了一只白羊。 林浅月灵巧地解开了陆皓的腰带,娇羞无限地伏在他的怀中。 陆皓的身子,山一样压了下来。 他湿漉漉的唇带着温热,一路游移,从林浅月的脖子吻到了她平坦的小腹。 “皓哥哥,”林浅月娇躯微微颤抖,媚眼如丝。 陆皓抬起头来,长舌撬开了她的牙关,与她的丁香小舌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 他急于证明自己,唇舌的探索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次比一次炙热。 两具叠交的身体,像一对煮熟了的虾子,红艳艳的。 陆皓的手臂紧紧箍着林浅月纤细的腰肢,似乎要把她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浅月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那“砰砰”的心跳声,如同强劲的鼓点,敲乱了她的心扉。 陆皓太喜欢她的温顺了,在一声声娇喘低吟中, 二人身心交融,合二为一,陆皓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吼叫。 他不知疲倦似的一遍一遍索求着,直到林浅月在求饶声中晕了过去。 陆皓躺在她的身边,一脸的餍足。 原来,他是这么强大,他能让女人欲仙欲死。 他把林浅月搂进怀中,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林浅月才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沉沉入睡的陆皓,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想到陆皓如此深情。 不过也难怪,跟整日混迹在男人堆里,素面朝天的林青青比起来,她可是容颜倾城的绝色美女呢! 哼,林青青这个贱人,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大概还等着陆皓低声下气去哄她,却没有想到,陆皓的心底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一个人只守着名分,得不到男人的心也得不到男人的身子,这样的女人能对她有什么威胁? 就让她像牛马一样辛勤操劳吧! 这个家,这个男人,都是自己的了。 林浅月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得意,安心地躺在陆皓的怀里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以陆皓的才华,有了用武之地,日后还怕她没有做诰命夫人的命? 两个同样心满意足的人,一觉睡到了天光放亮。 陆皓刚刚醒来,缠着林浅月再次求欢。 林浅月明白,男人就是一只猫。 你如果不喂饱他,他就会忍不住出去偷腥。 何况,刚刚食髓知味的男人,她不能亲手推到另外一个女人的怀里。 好一阵恩爱缠绵,等到他们穿戴整齐步入饭厅的时候,才发现一家老小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着有些倦意的陆皓,和一脸娇羞的林浅月,陆老夫人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入座。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皓儿的隐疾,彻底治愈了。 他们陆家很快就会添丁进口了吧? “浅月,家里的事务一概不用你操心,你只安心陪伴皓儿就是。”陆老夫人殷切地叮嘱。 她有生之年最大的两个愿望就是,陆家起复回京,她能早日抱上白白胖胖的重孙子。 因为林浅月的到来,这两个心愿很快都会实现的。 难怪白素锦时常夸耀,她这个女儿是个福星呢! “祖母,我和皓哥哥成亲的事情,暂且不要告诉姐姐。”林浅月提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要求。 “不行!我要告诉她,这已经很委屈你了。”陆皓立刻反对。 林青青不是嘲笑他无能吗? 他想告诉林青青,无能的是她自己。 她竟然引不起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欲望,真是没用! “皓哥哥,家和万事兴。新年的第一天,我不想惹姐姐不开心。你就答应我,好不好?”林浅月软语相求。 “浅月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皓儿,你就答应了吧!”陆老夫人对林浅月的善解人意很是满意。 惹恼了林青青,对陆家没有半分好处。 “行吧!”陆皓老大不愿意地点点头。 他还想在林青青面前挺直腰杆,找回失去的尊严呢! 林浅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她腹中有了陆皓的骨血,再对林青青挑明也不迟。 到时候,林青青膝下无所出,就是她最大的缺点。 等她成为了陆家的有功之臣,林青青就失去了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本。 自己顺水推舟做个好人,把自己的孩子养在林青青的名下。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呢? 第144章 都是一家人 快午时了,还不见林青青的身影。 陆皓怏怏不快地抱怨:“都这个时辰了,林青青怎么还不过来请安?简直是目无尊长。” 害的他拖着疲倦的身体硬撑,不能去休息,不能沉浸在浅月的温柔乡里。 “她自己无礼就罢了,还连带教坏了莫姨娘和陆城也跟着没规矩。”秦氏一阵唏嘘。 莫姨娘和陆城不在,她少了两个可以随意发泄的对象。 “劳累了一年,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吧!”陆老夫人倒是很宽容。 “她一个人在那边好吃好喝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媳妇比婆婆还享受的呢!”秦氏嘀咕着。 她这把年纪了,还不是在老太太跟前听从使唤? 她可是一天都没有享过林青青的福。 “娘,姐姐性情清冷,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林浅月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她和陆皓新婚燕尔,两个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不想林青青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碍眼。 “是啊,还是浅月随和。”秦氏是个见风使舵的。 林浅月有才有貌还有银子,最关键的是这些银子给陆家花,比林青青好太多了。 只要他们一家子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林青青还不眼巴巴地凑过来? 他们没有想到,林青青不但过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年,就连除夕夜也不寂寞。 因为,秦毅回来了。 林青青和柳如烟几个人在屋子里说说笑笑包着饺子,小东西忽上蹿下跳,兴奋地“吱吱”乱叫。 “怎么了怎么了?小东西,是不是院子里进了生人了?”林青青心中警铃大作。 一手举着擀面杖,一手握紧了切面刀。 小飞鼠看家的本领,比训练有素的大狗狗还厉害呢! “咣咣!”小飞鼠一个飞扑到了门前。 “嘎吱嘎吱。” 用它的小爪子不停地挠门。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小飞鼠并不排斥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门闩刚一拨开,小飞鼠“嗖”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它闻到了熟悉的牛肉干味道。 院子里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他俊魅的容颜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越发清冷出尘,宛若谪仙临凡。 小东西毫不见外地跳进他的怀里,在他的胸口处拱来拱去。 仿佛,是饿极了寻奶吃的孩子。 “过年了,多给它备点儿牛肉干,看把小东西饿的,都瘦了不少。”秦毅清凌凌的眼眸里,满是宠溺。 林青青看着两腮和肚子鼓鼓囊囊,皮毛油光水滑的小飞鼠,轻笑出声。 多日不见,秦毅瞪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发长进了。 “小青青,有没有想我?”秦毅张开了双臂。 一对桃花眼,潋滟生辉。 “秦毅,你能回来,真好。”林青青鼻音有点儿重。 心里明明是甜甜的,眼睛里却酸酸的,几乎要溢出泪水来。 秦毅为了救她的命,不远千里,从烟雨江南来到了宁古塔。 又怕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过年,风尘仆仆地从上京赶回了耀州。 林家,都不曾给予过她如此的温暖。 “傻丫头,过年了,总要有至亲至近的人陪在身边。师父云游四海去了,我们两个自然要守在一处的。看看,我给你带来了很多新年礼物。”秦毅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长条包袱。 “我什么都不缺,你人回来就好。”林青青轻轻拥抱了他。 “小青青,你真能干哎!我走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两间房子,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座宅院。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想着悄悄进来看一眼。听到小东西的叫声,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 秦毅满眼新奇地打量着这座宅院。 多了十几个房间,院子里十几个冰桶里装着大量的肉类和果蔬。 小师妹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呢! “想到你可能会回来,总不能让你没有住的地方。秦毅,我给你准备了房间,被褥都是崭新的。你可以进去洗个澡,出来我们一起包饺子。哦,对了,我可以给你炒年糕。” 林青青忽然想到,秦毅自小在江南长大,南方人过年是要吃鱼,还有炒年糕的。 “不用那么麻烦,入乡随俗,我跟你一道包饺子吧!”秦毅的笑容在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明亮亮,暖融融。 “青青啊,这么晚了,还有拜访的客人?”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庞来。 秦毅和柳如烟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在心里喝了一声彩:“好俊俏的公子(姑娘)啊!” “不是客人,秦毅我们是兄妹,自家人。”林青青大大方方把秦毅介绍给大家。 “秦公子。”莫姨娘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她,不太习惯和陆家以外的男人相处。 “秦公子。”陆城很有礼貌地笑笑。 嫂子的哥哥,长得可真俊啊! 柳如烟妩媚多情的大眼睛,在秦毅和林青青之间来回逡巡着。 这俊俏的小郎君,一身风雪,只为赶来跟青青妹子一起守岁。 他们,只是兄妹? “不知道你这里还有客人,没有给大家准备礼物,抱歉了。”秦毅舍不得把包袱里的东西分给他们。 每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的,都是青青喜欢的。 “我们不是客人,这是我嫂子,我们是一家人。”陆城很骄傲地说。 “青青是我妹妹。”柳如烟嫣然一笑。 “对对,都是一家人。”林青青笑得眉眼弯弯。 嗯,师出同门的师兄,义结金兰的干姐姐就,还有,因为一桩不得已的姻缘,赠送的小叔子和他的亲娘。 “听口音,秦公子是扬州人士?”柳如烟秋波慢闪。 “正是,想不到在耀州遇到了老乡。”秦毅眉目俊雅,笑意温和。 她这一口如侬软语,让秦毅宛若置身烟雨蒙蒙的江南。 世上最美妙的声音,就是乡音。 “柳姐姐和秦公子站在一处,还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陆城笑道。 只有江南水乡,才能养育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来吧? 林青青心思一动,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们的确很般配的。 第145章 眼前人不是心上人 秦毅微不可察地一皱眉,这小子口无遮拦,什么都不懂,就敢装模作样地乱点鸳鸯谱了? 只是他又不好辩驳,年轻女子脸皮薄,别弄得人家下不来台。 柳如烟长袖善舞,她看出了秦毅的尴尬,微微一笑:“陆城你别乱开玩笑,秦公子谪仙一般的人物,怕是只有月里嫦娥才能配得上呢!我啊,最是爱财,我最喜欢的人是财神爷。” 她给了秦毅足够的体面,也恰到好处地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秦毅配得上更好的姑娘,她何尝不是配得上更美好的生活? 林青青摸了摸鼻子,感觉,秦师兄和柳姐姐似乎不来电啊? 奇怪。 都说一见钟情看的就是脸,他们两个人的这张脸都是美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怎么就做不到互相欣赏呢? 嗯,只要不讨厌就好,慢慢接触下来,也许就互生好感了呢! 林青青更喜欢的爱情,是冷水泡茶慢慢浓。 “来来来,包饺子。秦毅,你会吗?”林青青适时地调动着气氛。 “应该不难学的吧?”秦毅洗了手,很自然地站在了林青青的身边。 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翩然落在盖帘上,就像他的人,格外的赏心悦目。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还有一大碗浓香扑鼻的炒年糕。 另外,又摆上四道冷拼,四道热菜。 秦毅和柳如烟每人吃了半碗饺子,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了炒年糕。 “秦公子,祝你年年高升啊!”柳如烟举杯敬酒。 “多谢,愿柳姑娘财源广进。”秦毅回敬。 两个有着同样口音,喜爱同样美食的青年男女,酒量也是一样的好。 你来我往的,一壶酒很快就喝光了。 二人兴致正浓,林青青又给他们添了一壶。 陆城有些困了,莫姨娘带着他先去休息了。 “青青,你也喝点儿嘛!”柳如烟给林青青倒了满满一杯。 “青青酒量浅,还是别给她喝了。”秦毅笑着把酒杯拿开了。 他可没忘记,林青青喝醉的时候,他们两个闹出来的笑话。 “在自己家里,又没有外人,少喝一点儿没关系的。这是果子酿的酒,不醉人的。”林青青抢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饺子就酒,越过越有。 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柳如烟识趣儿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秦毅看着青青的目光里有温柔,有纵容,还有宠溺。 他,应该是喜欢青青的吧? 比起陆皓来,秦毅甩他十八条街还带拐弯。 她预感到林青青和陆皓早早晚晚会有仳离的那一天,对嘛,像秦毅这样俊美深情的男人,才是青青的良配。 偌大的花厅里,只剩下林青青和秦毅了。 秦毅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有全套的簪环首饰,有四季的衣服,还有胭脂水粉,都是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自从来到耀州,可怜的小师妹,没有漂亮的衣裙,没有时兴的首饰,更没有妆扮自己的东西。 整日荆钗布裙,素面朝天的。 他看着都无比心疼。 鲜花一般的年纪,就应该五彩斑斓,迎风怒放。 “青青,我在上京特意给你挑的,看看喜欢吗?”秦毅指着那些东西问。 “哇!红粉赠佳人,宝刀赠壮士。这些东西,如烟姐姐一定很喜欢。”林青青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秦毅:“……” 他挑选的这些东西,跟柳如烟有什么关系? “那个,夜云州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林青青单手托腮,歪着头问。 秦毅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地谷底,比宁古塔除夕夜还要寒冷和晦暗。 他以为的眼前人是心上人,海底月是天上月,只是他以为。 小师妹她,她喜欢的人是夜云州? 秦毅吃了一个饺子,酸菜猪肉馅的,那酸意直冲天灵盖。 他就不明白,明明是他和小师妹相识在前,小师妹为什么会喜欢上夜云州呢? 那个男人,为她做了什么啊? “青青……”他语调不自觉带了几分委屈。 那幽怨的神色,活脱脱像个被丈夫冷落的小媳妇儿。 “他身体还好吧?”林青青关切地问。 “你到底是不放心他的身体,还是不放心我的医术?”秦毅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有他这个小神医在,小师妹竟然还担心夜云州的健康状况,她这是有多在意那个男人啊? “有你在他身边,我自然是放心的。秦毅,你去了上京那么久,没发现五军都督府有什么蹊跷的事情吧?”提起夜云州来,林青青有些心神不定。 他在耀州精心调养了那么久,回到上京,不会又受到暗害,因而前功尽弃吧? 为了救他的性命,自己可是把最好的麒麟血竭都奉献出来了。 “没有,大将军待他十分亲近,他的那个姨母更是把他当做眼珠子一样宝贝着。”秦毅不情愿地回答。 难得他离开了夜云州,却还是逃不过与他有关的话题。 “等你回去之后,多留意一些,争取早日把暗害他的人给揪出来。”林青青低声叮咛。 总感觉夜云州在上京的日子,如履薄冰。 仿佛头上悬着一把明晃晃,冷森森的大刀。 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要了他的命。 秦毅似笑非笑:“青青,我是大夫,不是捕快。” 这是把他当成随意使唤的牛马了吗? 就是牛马,你让它出力,还得多喂一把草料呢! 他拿着微薄的饷银,却要身兼二职,凭什么? 为了林青青,他倒贴银两做事都没问题。 但是,他没有心情伺候夜云州。 “可是,你胆大心细脑子又灵活,十个捕快比不上一个你。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啊!”林青青脸上写满了对秦毅的信赖。 “我这么能干的吗?”秦毅被这一顿彩虹屁吹得晕头转向。 林青青点头好似鸡啄米:“在我心里,师兄是无所不能的。” 秦毅心里美滋滋的,刚想答应下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我能不能干,跟想不想救他,没什么关系。” 差点儿被这小丫头给忽悠瘸了! 第146章 小丫头要酒后吐真言了吗 “可是,跟我有关系啊!他欠了我那么多银子呢!”林青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只是因为他欠了你的银子?”秦毅单手托腮,心情多多少少好了一些。 在林青青的心里,性命第一,金钱第二,其他的如何排序,看她心情。 “是啊,他无父无母,又没有兄弟姐妹,只有长命百岁,才能勉强还得清欠下的债务。”林青青咧着嘴笑。 她想起来夜云州告别时候说的话,说等他回来娶她。 想来他知道自己可能赚不来那么多银子,准备以身抵债? 林青青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她午餐和晚饭的时候,都喝了一些果酒,醉意微醺,两颊红扑扑的。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落在秦毅的眼里,别提有多可爱了。 秦毅长眉拧在了一处,如此说来,夜云州岂不是要跟小师妹纠缠一辈子? 要不,还是让他死了算了。 他欠下的银子,自己努努力,多看几个病人,要不了几年,就能让小师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不过拿着朝廷微薄的俸禄,大抵是还不清了。依我看,咱们就别多管他的闲事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秦毅试探着林青青的心思。 “那不行!他还不了债,就把他自己赔给我。”林青青双手捧着小脸儿,笑得特别花痴。 嘿嘿,这买卖不亏。 秦毅黑了脸孔,轻叱:“女孩子要矜持稳重,这等不庄重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免得被人听去了笑话。” “有什么好笑的?还不上债务的,不都是要卖身抵债吗?”林青青理所当然地问。 秦毅:“……” 挺精明的小丫头,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呢? “这买卖你亏大了,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啊!”秦毅及时提醒她。 “不亏啊,那么英俊的男人,给我做……” 林青青的声音越来越低,双臂一软,脑袋趴在胳膊上,就这么坦然地进入了梦乡。 秦毅捂着心口,论容貌,他不在夜云州之下啊! 小师妹为什么对他的美貌视若无睹呢? 是,因为认识太久了,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吗? 不行,他得让小师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 “青青,醒醒,我和夜云州谁更好看?”秦毅轻轻推了林青青一把。 林青青睡意正浓,感觉耳边有一只蜜蜂“嗡嗡”闹个不停。 她一个巴掌挥了过来。 好在,秦毅反应够快,闪身躲开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看到柔和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俊美绝伦的男子。 他面白如玉,皮肤光滑细致,犹如上等的白瓷。 一对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乌黑深邃,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高挺的鼻子,樱色的薄唇。 他可真好看! 不多生几个孩子,浪费这么好的基因了。 “秦毅……”她笑着招招手。 “干什么?”秦毅鼓着腮帮子问。 “师兄,过了这个年你都二十四岁,是时候成家立业了。以前,我小,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好说出口……”林青青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小师妹,你有话尽管说出来,憋在心里多难受啊!”秦毅柔声鼓励着她。 小丫头,要酒后吐真言了吗? “师兄,这世上最慈爱的人是师父,最疼爱我的人是你和如烟姐姐。你们都老大不小了,到现在亲事也没个着落。不如,就凑成一对儿吧? 你们两个都长得那么漂亮,生出来的孩子一定跟金童玉女似的。他们可以喊我姨姨,也可以喊我姑姑。” 林青青越想越美,可以想象他们的宝贝有多可爱了。 “我和柳姑娘萍水相逢,没有这个缘分。”秦毅直接拒绝了。 “柳姐姐哪里不好了?她貌美如花,心灵手巧,又重情重义。她又聪明能干,才几年,就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锦绣坊经营成京城最有名气的服饰店。这么好的女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在林青青的眼里,柳如烟是一个很完美的女子。 她与秦毅很相配的。 “青青,柳姑娘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你是不是嫌弃她的年纪大?柳姐姐才二十七岁,比你大了三岁而已。女大三抱金砖,娶了她,你从此以后就会财运亨通。”林青青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想促成这门亲事。 “与年纪无关。”秦毅很无语。 他没有轻视柳姑娘的意思,但是,在林青青心中,二十七岁,很年轻吗? 难道她不知道女子十五岁及笄,之后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十八九岁,在世人的眼里,已经是老姑娘了。 “那你就是嫌弃她的出身。我跟你说,柳姐姐是清清白白的人。她之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 林青青醉意朦胧,秦毅又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所以,就这么把柳如烟的身世和盘托出了。 “师兄,我还以为你不是俗人,不会嫌弃她,只会怜惜她命运多舛,遇人不淑呢!却原来,你跟那些带有偏见的臭男人也没什么区别。算了算了,是你配不上这么好的柳姐姐。” 林青青赌气转开了头。 秦毅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他臭吗? 虽然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但是他依然保持着干净整洁。 身上,永远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哦哦,小师妹是因为媒人没做成,故意跟他怄气呢! “青青,我并没有嫌弃柳姑娘的意思。她的身世,以后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了。这世道,对女子不大友好。我很敬佩她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性,也很欣赏她自食其力的本领。” 秦毅诚心诚意地说道。 这样的好姑娘,的确值得人钦佩和怜惜。 “这么说,你同意这门亲事了?”林青青兴奋地端起手边的碗,“咕咚咕咚”,一气儿灌了下去。 “不,青青,其实,我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秦毅下定决心,要挑明心意了。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林青青咕哝一句,趴在桌子上又睡着了。 秦毅这才看清楚,这丫头又喝了一碗酒。 贼老天,这么捉弄他有意思吗? 第147章 他们在一起了? “青青,醒醒,回房去睡。”秦毅推了推她的肩膀,连着喊了几次。 回应他的,只有轻微的鼾声。 秦毅怕她着凉,只好用自己的披风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打横抱了起来,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他在箱子里找了一些药材,去厨房熬醒酒汤。 小师妹人品没的说,酒品……没法说。 进了厨房,秦毅被难住了。 他在神农谷的时候,熬药这种事情,是交给药童去做的。 他知道醒酒汤怎么熬,但是没有亲手操作过。 尤其是,这么大一口锅,要,怎么生火?怎么控制控制火势啊? 秦毅虽然是个孤儿,但是师父怜惜他尚未出生就失去了父母,把他养得特别娇贵。 跟千金小姐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想了想,他走出去敲响了一扇门。 “秦公子,你有什么事情吗?”柳如烟开了门,和和气气地问。 “柳姑娘,我想给青青熬点儿醒酒汤。可是,我不会生火。”秦毅为难地看着柳如烟。 “哦,那我来吧!”柳如烟抓起了狐皮大氅穿在身上。 柳如烟捅开了灶火,添了一把柴,把锅洗的干干净净。 秦毅把药材和水一起倒了进去。 柳如烟脱去了大氅,里面穿着耦合色的衣裙。 淡雅的颜色,衬得她肌肤如雪,面似桃花。 时新的式样,剪裁合体,上面绣着几朵鸢尾花,很好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雍容华贵的衣饰,容颜如画的佳人,坐在蒲团上,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红彤彤的火光在她眉眼之间跳跃,很违和的画面,却一点儿都不影响她的美艳不可方物。 “柳姑娘,想不到这北方的灶火你弄起来倒是很娴熟呢!”秦毅不吝夸赞。 “这些年凡事亲力亲为惯了,身后没有靠山,自己就得坚强独立。我和青青一样,生命力顽强,走到哪里都能很好地活下去。”柳如烟微微一笑。 右颊边一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很是俏皮可爱。 “是啊,青青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能干的姑娘了。”提起林青青,秦毅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柳如烟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露出一丝浅笑。 醒酒汤很快熬好了,秦毅盛了一碗,递给柳如烟。 “柳姑娘,多谢你了。来来来,你也喝点儿吧,对胃好。” 柳如烟嫣然一笑,秦公子可真有意思,这是给她的谢礼吗? 她落落大方地接了过来,嫩如青笋的指尖儿不小心碰到了秦毅修长的大手。 她似乎被火烧了一下,急忙缩回了手,一碗醒酒汤大半儿洒在了她的前胸上。 “哎呦!” 她被烫得失声叫了起来,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好。”秦毅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拭着。 忽然,他的手僵住了。 他,抓到了什么? 柔柔的,软软的,很有弹性。 “快放手!”柳如烟低喝,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知道秦毅不是有意轻薄,但是,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啊?”秦毅听话地松开了手。 “柳姑娘,快用冷雪或者冰块敷敷,烫伤很痛,还容易留下疤痕。”他说着“嗖”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两个萝卜那么大的雪球儿。 “快解开衣服啊!”秦毅催促。 等下衣服沾在皮肤上,想把它们分开,那是撕心裂肺的疼。 “我自己来,你,你转过去。”柳如烟声如蚊蚋。 “哦哦!”秦毅把雪球儿塞到柳如烟的手里。 背过身去,耳根渐渐红了起来。 “对不住,柳姑娘,我并非有意的,抱歉,抱歉。”他连声道歉。 柳如烟虽然被烫的是胸,但是脸也火热滚烫。 “别说了,你拿着醒酒汤出去吧!”她小小声儿说道。 秦毅侧身去灶台上端碗,不经意间看到了柳如烟胸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来。 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嘴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柳如烟悄悄溜了出去,她不敢说话了。 真怕秦毅毛手毛脚的,把那么大一碗汤叩在她脸上。 柳如烟回到房中,把两大团雪球用完了,灼热的疼痛感消失了,皮肤冰冰凉凉的,只是有些微红,没有留下一点儿伤痕,她这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她还是鼓起勇气去了林青青的房间。 唉,没办法,把青青交给这个男人照顾,她还真不大放心。 果不其然,秦毅端着醒酒汤,围着林青青念念有词:“青青,听话,张嘴。” 林青青闭着眼睛,抿着嘴,呼呼大睡。 秦毅头大如斗,他这个大夫只负责给病人看病,不会伺候人服药。 “给我吧!”柳如烟接过了醒酒汤。 她坐在林青青的身边,让秦毅把林青青扶了起来。 “青青,乖,醒醒。”她拍了拍林青青的脸。 林青青迷迷糊糊的,茫然睁开了眼睛。 “如烟姐姐,头疼。”她声音慵懒,带着一点儿撒娇的意味。 “喝了醒酒汤就没事了。”秦毅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秦毅?” 林青青转过了头,一脸的懵。 他们,在一起了? “来来来,我先干为敬。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林青青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你先出去吧,我照顾着她睡下。”柳如烟羞得都不敢抬头了。 这丫头,满嘴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毅默默退了出去,仰头望天。 他可以确定了,他对小师妹的爱是单相思,永远得不到回应。 不管她是清醒的,还是醉醺醺的,都想着把自己塞给别人。 小师妹,就没想过要他。 屋子里柳如烟像哄孩子似的,哄着林青青睡觉。 林青青似乎清醒了一些,笑嘻嘻地说道:“如烟姐姐,你喜欢秦毅吗?你看,他长得帅,医术高明,待人和气,又是神农谷的少谷主。你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他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留着?”柳如烟伸手戳着她的额角。 “我们是兄妹啊!我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哥哥?”林青青摇摇头。 第148章 你们早日和离吧 “你们……” 没等柳如烟继续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林青青打了个哈欠,小猫似的蜷起身子,又睡着了。 柳如烟笑着摇摇头,拉过一条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下,一条孤孤单单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摇曳的灯光斜斜地映射过去,有几分破碎的美感。 “秦公子,青青已经睡了。夜深了,你去休息吧!随便哪个房间都有床铺、被褥,很暖和的。青青,弄了个很奇怪的东西,像京城里烧的地龙,昼夜都很温暖的。” 柳如烟又好气又好笑。 她这个客人,不但要照顾主人,还要替主人招呼其他客人。 “多谢柳姑娘。” 秦毅转头道谢,清隽的脸上神色如常,把刚刚涌上眉宇之间的落寂,又很好地掩饰住了。 柳如烟住在林青青右侧隔壁的屋子,秦毅选了左侧隔壁的房间。 一进门,他心底的怨气就烟消云散了。 这房间的布局和陈设,跟他在神农谷的住处一模一样。 他在小师妹心里,还是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嘛! 最为贴心的是,他的房间里有单独的浴室,里面有个大大的浴桶。 秦毅去厨房提了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躺在宽大的床铺上,盖着松软的被子,一夜好梦。 他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林青青坐在他的床头前,单手托腮,不错眼珠儿地盯着他。 “师兄,过年好!我来讨压岁钱了。”林青青掌心朝上。 而且,是两只手。 秦毅眯着眼睛笑,有事喊“师兄”,没事叫“秦毅”,小师妹这点儿心眼都用在他身上了。 他慵懒地赖在床上,笑道:“昨晚不是给你了吗?” “礼物是礼物,压岁钱是压岁钱。”林青青皂白分明的大眼睛饱含笑意。 “好好好。”秦毅在林青青面前没什么底线。 她开心,他就高兴。 秦毅起床穿衣,从荷包里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足有一寸厚,面额不大也不小,都是一百两的。 “其实在宁古塔你什么都不做,你师兄我也养得起你。”秦毅把银票拍在了林青青的手心儿里。 当着秦毅的面,林青青把银票收了起来,把一个木匣子递了过去。 “师兄,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秦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票据。 地契、房契、借据…… 林林总总的,装得满满当当。 “青青,你这是要把全部家当送给我?”秦毅捧着小木匣子,觉得有千斤重。 “大部分,还有一部分要分给别人。”林青青坦言相告。 “青青,你别灰心。虽然我还没有找到朱果,但是我发誓,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长命百岁的。”秦毅举起手来。 新年初始,万象更新的日子,小师妹却把大半个身家都交给了他,让他嗅到了诀别的味道。 “想什么呢?我只是让你代为保管,陆家和林家可能要合谋夺我的财产。”林青青把她跟林浅月和陆皓的纠葛和盘托出。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呢!觊觎你的钱财,他们也得有那个命不是?但凡欺负过你的人,我今天就送他们见阎王。”秦毅的眉眼染上浓重的戾气。 师父教导他医术只能用来救人,而不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否则,他必将承受因果。 为了林青青,不管有什么后果,他独自承担就是。 “师兄,你这双手是治病救人的,可不是送人下地狱的。他们要的只是银子,我拿不出来,他们自然就偃旗息鼓了。你好好收藏着,日后要还给我的。”林青青很认真地叮咛。 秦毅仔细瞧着她,小师妹的脸色白里透红,整个人精神饱满。 看这状态,根本就没有发病的迹象。 他这才放下心来。 “你就不怕我卷了你的钱财,一去不复返?”秦毅心情好了起来。 还顺口跟她开了一句玩笑。 “我的不就是你的?你想要尽管拿走就是。”林青青很大方。 她名下的财物早就做好了分配,秦毅占了最大的份额。 秦毅昨晚凉透了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青青,既然你们相看两生厌,早日和离吧!”秦毅可太盼望小师妹早日恢复自由之身了。 虽然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但是,小师妹这桩亲事,自始至终,就不是她想要的。 还是好聚好散吧,否则,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动了杀心。 林青青点点头,她没有对秦毅说,这件事可能有点儿难度。 陆家和林浅月不把敲骨吸髓,榨干了油水儿,不会轻易放手的。 同样,她又怎么轻易放过这些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呢? 秦毅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子,他决定了,尽快返回上京,等找到朱果之后,他就带着小师妹离开这个鬼地方,回江南去。 在林青青的盛情挽留下,秦毅在耀州过了半个月的幸福生活。 过了上元节,他才恋恋不舍地与林青青告别,踏上了返回上京的路程。 这段时间,陆皓终日陪伴在林浅月的身边,倒也不曾找过林青青的麻烦。 彼此相安无事过了一个多月,看到林青青无意与陆家走动,陆老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陆家这么一大家子人,不能坐吃山空啊! 她打发人去请林青青,商量生计问题。 林青青笑吟吟地接待,只是嘴上答应好好的,脚下一步不肯走。 呵呵,就让他们守着林浅月带来的一车财物过活吧! 没想到林浅月这个厚脸皮的,竟然亲自登门了。 “姐姐,跟我回去吧!多日不见,大家都想你了呢!呕……” 她话没说完,一声干呕,赶紧背过身去,捂住了嘴巴。 “你是不是吃坏肚子?要吐出去吐,别弄脏了我嫂子的屋子。”陆城嫌弃地皱着眉头。 “小姐,您这几天早晨起来就时不时地干呕,还不喜油腻,是不是水土不服啊?” 灵儿一边给林浅月捶着背,那双眼睛却斜斜地瞟了过来。 陆家小公子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大小姐总该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第149章 林浅月怀孕了 莫姨娘是过来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愕然瞪大了眼睛,林浅月,不会是身怀有孕了吧? 莫姨娘悄悄扯了扯林青青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林浅月,给了她很明显的暗示。 林青青眯起眼睛算了算,她和陆家人大概四十多天没有见面了。 也就是说,林浅月才来到耀州,就跟陆皓鬼混到一处去了。 “林浅月,你怀孕了?”林青青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姐姐,我,我也不知道呢!我没有经验,也没请大夫看过,不敢确定呢!”林浅月一脸的娇羞。 眼睛里却露出挑衅的神情。 陆皓连她的身子都不愿意碰,作为女人,林青青太失败了。 一个无宠无子的女人,只能任劳任怨地为陆家做牛做马了。 “可是,你跟陆皓还没成亲呢!这没出阁的姑娘,失了贞洁,还珠胎暗结,是要被浸猪笼的啊!”林青青冷嗤。 这个时代,未婚先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跑到自己面前炫耀的呢? “姐姐,祖母做主,陆家人作证,我和皓哥哥在除夕夜已经成亲了呢!我现在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了。哦,我们原本是想请姐姐喝一杯喜酒的,只是那个时候,你忙着招待外人,我们不便打扰。”林浅月忍着笑意。 是林青青的不识大体,才促成了陆家尽快迎娶她的决心。 林青青想用一点儿年货在陆家面前拿乔,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有嫁衣,没有迎亲送亲的仪式,没有大红花轿,甚至连婚宴都省了,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给嫁出去了?林浅月,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廉价啊!” 林青青真不明白,把自己便宜处理的林浅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姐姐,我不是爱慕虚荣的人,皓哥哥现在一贫如洗,我不会刻意难为他的。陆家和皓哥哥都答应,日后会给我补上盛大的婚礼,娘亲也会给我十里红妆的体面。我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林浅月心理还很强大,面对林青青的讥讽,不羞不恼,坦然处之。 夫贵妻荣,母凭子贵,这些,她都会有。 “贱人配狗,天长地久。我祝你们,一辈子锁死。”林青青淡然一笑。 她敢打赌,林浅月永远也等不来那一天了。 没看到林青青因为嫉妒而面目全非的丑态,林浅月不由得有些失望。 自己抢了陆皓,她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你骂谁是贱人谁是狗?”林浅月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林青青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自己慢慢体会去吧! “姐姐,你怎么能出言不逊呢?你这不仅是侮辱了我,也是侮辱了自己和林家。你嫁过来这么久,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想来是不能生养。 不过,陆家仁厚,皓哥哥也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不会休了你的。而我,更是念着咱们姐妹的情分,不会亏待你的。等这孩子生下来,就由姐姐亲自抚养。 我们和和美美的,这不好吗?”林浅月把一朵柔弱无辜的小白花扮演的惟妙惟肖。 “好你奶奶个腿!”林青青不顾形象,直接爆了粗口。 能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来,陆家老祖宗并不无辜。 “林浅月,牛皮都没有你脸皮厚。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倒好,那么大一坨狗屎,先前百般嫌弃,如今却抱在怀里当成了狗头金。 陆皓那个自甘下贱的东西,你喜欢拿走就是,竟然还想着生下孩子给我养,你不就是想名正言顺拿走我的钱财吗?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来了。 不过,我现在一文不名,就不怕我活活饿死他?或者,去母留子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林青青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林浅月被她阴冷的笑容吓到了,林青青是个心狠手辣的,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姐姐,不要,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皓哥哥,救命啊!”林浅月捂着肚子,惊恐地叫了起来。 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她可是做了两手准备呢! 林青青接受她的这个建议,就老老实实给她养孩子。 否则,就滚出陆家。 “砰!” 房门被大力撞开了,陆皓怒不可遏地闯了进来。 “林青青,你敢伤了浅月和我们的孩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陆皓冲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把林浅月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那样子,活像一只护着鸡崽子的老母鸡。 “哦?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不放过我的?”林青青霍然起身。 她挽起了袖口,抡圆了胳膊,蓄势待发。 “你,你不要动粗。”陆皓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被林青青打的,都有心理阴影了。 “那我是要跟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一个渣男,一个贱女,一对儿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狗男女,你们哪儿来的脸在我面前蹦跶啊?”林青青直接骂到他们脸上。 “林青青,你对陆家是有些功劳。但是我跟浅月有着多年的情谊,她又怀了我的骨肉,这才是最大的功劳。林青青,我和陆家都记着你的好,所以,即便你性情暴烈,即便你无所出,我们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你懂点儿事,把正妻之位让给浅月,陆家还会承认你这个媳妇。陆家的当家人,也依然是你。如此,也不算委屈你了。”陆皓大言不惭地说道。 林青青被气笑了,好嘛,合着就是让她守着个空名,给陆家当牛做马。 “大小姐,还不快谢谢二小姐和姑爷?在我们乡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就是不下蛋的母鸡,那都是任人处置的。”灵儿在一旁煽风点火。 二小姐在家里千娇万宠的,深得老爷和夫人的偏爱。 陆家维护二小姐的意思也很明显。 在娘家和婆家同样不受宠的大小姐,就是没用的废物。 一个没有人撑腰的人,还敢如此嚣张。 她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第150章 因为,我看不上他啊 林青青冷笑一声,“好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 林浅月再无耻再下贱,她也不好对一个孕妇大打出手。 但是教训教训不知上下尊卑的奴婢,她毫无心理负担。 她一脚把陆皓踹趴下了,扬起手来,对着灵儿那张刻薄的脸,“噼噼啪啪”甩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灵儿从未见过林青青如此狠厉的模样,在林家这位大小姐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一年之中,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见面。 不主动与人亲近,但是也从来没难为过谁。 她做梦也没想到,大小姐发起狠来像疯子一样。 之前,她为二小姐仗义执言,就挨了巴掌,但是,跟这次比,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十几个巴掌,打的她眼前直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的响,鲜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 “大小姐,奴婢说错什么了?我服侍二小姐多年,她都不曾动过我一指头你,你凭什么打我?”灵儿不服气地哭叫起来。 “就凭你是林家的丫鬟,就凭在林家吃穿用度用的都是我的银子。身为贴身丫鬟,看着你主子不知羞耻爬了男人的床,不但不加以规劝,还为虎作伥。怎么,你以为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有胆量帮狗吃食,就做好替狗挨打的准备。”林青青甩了甩手。 这贱婢的脸皮跟林浅月一样厚,她的手都打疼了。 “二小姐……”灵儿泪眼朦胧地向林浅月求助。 要不是碍于身份了,她真想扑过去把这些巴掌还给林青青。 “姐姐,灵儿是我的丫鬟,除了我任何人没有权利责罚她。你肆意责打羞辱她,这跟打我的脸有什么区别?不行,你不能这么欺负人,你要给她道歉。”林浅月出面替灵儿撑腰。 “林浅月,你别逼我扇你。”林青青一句解释没有。 奴大欺主? 在她这里不存在的。 “姐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林浅月痛心疾首,“林陆两家虽然不是簪缨世族,到底是礼仪之家,一向善待下人。你这么做,是要毁了两家的名声啊!” 林浅月把好大一盆脏水泼到了林青青的身上。 “噗嗤!”林青青笑出声儿来。 “不要脸的事情都让你们做了,还好意思标榜自己是礼仪之家呢?我问你,哪个礼仪之家,亲娘联手亲妹妹设计陷害姐姐嫁到即将发配的犯官之家? 哪个礼仪之家教养出来的小姐,出尔反尔,没过了明路,没得到原配的允许,就与男人行苟合之事?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贱妾使出来的贱婢,我教训不得? 哪个礼仪之家,能做出停妻再娶的恶行?能做出宠妾灭妻,把贱妾当做掌心娇,还想让正妻养一家老小的无耻勾当? 唉,也就是宁古塔离京城太远了。否则你们应该去祖坟上看看,你们两家的老祖宗大概已经爬出来了。因为,棺材板儿压不住了啊!” 陆皓被骂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难堪地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我不是妾,我才是正妻。陆林两家联姻,原本定下的就是我和皓哥哥的婚事。林青青,是你自己没本事,笼络不住男人的心。皓哥哥,都没碰过你呢!你说,他是有多嫌弃你?” 林浅月恶毒地讥讽。 “哈哈哈!”林青青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林浅月,你知道为什么成亲这么久了,陆皓还是童子身吗?因为,我看不上他啊!为了让他断了邪念,我略施小计,让他得了不能人道的隐疾。为了这个病,他悄悄找了军营的大夫,调养了好几个月。 一截子我不要的烂木头,你却拿着当灵芝,你是真瞎啊!” “你胡说,你胡说!”林浅月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林青青怎么可能嫌弃陆皓呢,分明是陆皓心里有自己,才守身如玉的。 “不信,你问问你的如意郎君啊!”林青青不屑跟她争辩。 陆皓呆若木鸡,什么? 他的隐疾,原来是拜林青青所赐! 难怪,他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 “林青青,你凭什么嫌弃我?我相貌英俊,博学多才,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你不过是一介商女,如果不是我陆家遭逢劫难,你怎配嫁我为妻?林青青,你,你这心肠未免太恶毒了。 你太阴损卑鄙了,竟然做出暗害我的事情来。留你在陆家,没准儿哪天你就谋杀亲夫,害了我们一家老小,我要休了你这心如蛇蝎的女人。” 陆皓气得头顶上冒出一阵白烟来。 “皓哥哥,姐姐她太可怕了。她刚才还想害我,害了我们的孩子。皓哥哥,我怎么会有这么残忍阴毒的姐姐?”林浅月惊恐地躲进陆皓的怀里。 林浅月怕是不怕的,林青青不会当众伤害她,陆皓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她好气哦! 林青青可以崇拜陆皓,可以因爱生恨,可以纠缠不休。 唯独,不能嫌弃他。 她要的是林青青求而不得的男人,而不是,她嫌弃的废物。 这证明,她林浅月只配得到林青青不要的东西。 “我好不好,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坏不坏,你们都没有资格评判。哪怕我浑身是缺点,也轮不到你们指指点点。滚!看见你们我恶心的都快把隔夜饭吐出来了。”林青青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 “快滚!你们以后都不要来了。尤其是你这个贱妾。”陆城抡起了扫把向他们身上打了过去。 “陆城,别忘了,你也是贱妾所生。”陆皓气恼之下,口不择言。 陆城脚步一顿,浑身的力气似乎瞬间都被抽离了。 莫姨娘脸色苍白,随即鼓起勇气分辩:“大公子所言差异,我是良妾,是正经人家的清白女子,没有做出任何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对,你骂我娘,就是在骂爹。你这不孝的孽畜,我打死你。”陆城一扫把拍在陆皓的后背上。 等着吧,等他混出名堂来,就让娘永远离开陆家,不再看任何人脸色过活。 “林青青,陆城,你们给我等着!”陆皓狼狈地护着林浅月离开了。 回去他就写休书! 第151章 林青青犯了众怒 “怎么,难道青青是要我这个老太婆亲自去求她吗?”陆老夫人皱起的眉头,沟壑纵横。 不必多问,看陆皓和林浅月的脸色,就知道林青青根本没卖他们面子。 “祖母,您不要去求那个贱人了,我要休了她。”陆皓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青青那孩子性情暴烈一些,但是瑕不掩瑜,你哪里去找这么精明能干的媳妇来?浅月又是个心胸豁达的,不是那不容人的性子。 更何况,她们是亲姐妹,即便有些摩擦,却是不隔心的。”陆老夫人婉言相劝。 陆皓这孩子糊涂,在陆家没有离开宁古塔之前,陆家想活得舒服些,离不开林青青的。 她脾气是大了点儿,但是本事也大啊! 来到耀州还不到一年,他们在吃穿用度上,超过了很多本地的农户。 那些发配的官员,更是个个羡慕的红了眼睛,只叹自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娶到旺夫的媳妇。 “祖母,您不知道,林青青她多么阴险狡诈。我之前身体有恙,原来是她暗中捣鬼,她就没想真心跟我过日子。”陆皓提起这件事来,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林青青害得他在浅月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他,没有那么坚贞不二。 不是他不想碰林青青,而是,他不能。 他不能人道的原因,还是因为林青青不想被他染指。 这对男人,是最大的羞辱和伤害。 也,破坏了他在林浅月心中美好的形象,伤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个女人,太可恶了。 除非,她下跪认错。 否则,他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皓儿,你是说林青青害你得了病?你得了什么病,娘怎么不知道?现在,治好了吗?”秦氏又急又气。 “已经好了,不要紧的。”陆皓含糊其辞地回应。 这么丢人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胆!她竟然谋害亲夫,这是重罪。”陆志广一拍桌案。 陆老夫人沉吟半晌,如果在京城,林青青做了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原谅。 但是,在宁古塔,只要林青青认个错,就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陆皓已经好了起来。 林浅月这么快怀了身孕,就证明林青青没想让陆家断子绝孙。 “算了,以前是皓儿经常惹青青生气,小两口儿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要放在心上。”陆老夫人表现得非常大度。 “娘,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起了害人的心思,到时候我们一家人稀里糊涂做了糊涂鬼,都不知道呢!”秦氏反应激烈。 这老太太,怎么分不清远近亲疏呢? 皓儿是她嫡亲的孙儿,她包庇林青青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之前咱们家每个人都闹了腹泻,只有林青青一个人好好的。你们说,她那次是不是发泄心中的不满?”陆志广一阵后怕。 林青青何止是性情暴烈,她的手段太恐怖了。 “对对,一定是她。当时,要了我半条命呢!”秦氏心有余悸,“娘,这个媳妇,陆家不能要了。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动辄就下药,我可受不住的。” “之前我以为她只是略通医术,能治个头疼脑热的小病。没想到,咱们低估了她啊!你们想,咱们初到耀州的那一天,那个夜将军都快要死了,却被林青青给救活了。 那不仅是血竭的功劳,更是她有妙手回春的本领。否则,他也不会送林青青一座房子。她能救人,也能杀人。娘,陆家不能要这样的媳妇。”陆志广跟儿子、媳妇统一了战线。 陆老夫人沉默了。 千不该万不该,林青青不该犯了众怒啊! “皓哥哥,要不,我还是回京城吧?姐姐怎么对我都可以,可是我不能让她伤了我腹内的孩子。”林浅月双手护住小腹,几乎要哭出来了。 只要陆家上下一致,要休了林青青,她一定会害怕的。 下堂妇,是没有出路的。 那时候,她就会一改之前的骄横,求他们给她一条生路的。 “不!浅月,你不能离开。你怀着身孕呢,不宜劳累。几千里的路程,你和孩子都吃不消的。”陆老夫人赶紧安抚林浅月。 这是陆家第一个重孙,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孕妇更不能整日担惊受怕。”陆皓很在意这个孩子。 “好吧,就依着你们吧!”陆老夫人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妥协了。 林浅月有了孩子,林明杰会尽心尽力帮助陆家尽快返回京城。 好在,他们大部分已经掌握了养活自己的本事。 她辛苦操持着,日子能过得下去的。 秦氏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 有林青青这么个恶毒的儿媳妇,她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生。 “皓儿,快写休书去。她害了你,害了陆家这么多人,让她把所有的钱财拿出来做赔偿。她要是不答应,咱们就一纸诉状告到官府去。”秦氏可没打算轻易放过林青青。 陆老夫人摇头叹息,她没想着跟林青青撕破脸皮。 可是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的确应该给陆家一些补偿的。 陆皓很快写好了休书,他等着林青青痛哭求饶的那一刻。 而林青青这边,莫姨娘小小心翼翼地开口:“青青啊,你做了那样的事情,陆皓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有了林浅月,陆家怕是容不下你了啊!” “我不做陆家的媳妇,有什么损失吗?”林青青挑眉一笑。 莫姨娘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嫂子,那我和娘还能跟着你一起生活吗?”陆城紧张地问。 他不想回陆家过苦日子,不是,他舍不得这么好的嫂子。 “我只给你们提供住处,要自食其力的。”林青青很认真地说道。 如果他们选择了自己,她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扶。 但是,他们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有平等互利的关系,才能长长久久。 陆城重重地点头,眼下他还不能成为嫂子的依靠,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第152章 我什么时候害人了? 陆老夫人命人传话,请林青青过去,有重大事情商议。 “林姑娘,我,我想跟你一道过去。”莫姨娘怯怯地说道。 “姨娘不必担心,陆家就是虎穴狼窝,也不会伤到我分毫的。”林青青谢绝了她的好意。 莫姨娘胆子小,又不善言辞,她回去只能平白受人欺负。 “林姑娘,我知道,陆家大概是要给你一封休书了。我,我也想要一封。”莫姨娘声音很轻。 但是,态度决绝。 “娘,您也要与陆家断绝关系吗?”陆城又惊又喜。 “是的,我们凭着双手能养得起自己,何必还要一边辛勤劳作,一边看人眼色呢?”莫姨娘下定了决心。 在京城的时候,他们母子在陆家过的是半主半仆的生活。 在下人眼里,他们是不太尊贵的主子。 在老夫人和秦氏的眼里,他们不过比奴婢高了半个等级。 她习惯了忍气吞声,也教导陆城恪守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但是,她的忍让换来的不是尊敬,而是轻视。 当着她的面,陆皓毫不留情地辱骂他们母子。 她,受够了! “姨娘,您想好了。迈出了这一步,就不能反悔了。被休了的女人,要遭受各种非议,活得会比常人艰难几倍。”林青青提醒她。 “我没什么本事,帮不到你,就,跟你一起挨骂吧!”莫姨娘绞着手指。 依然是怯怯的模样,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有我在呢,不会让您被欺负的。”林青青笑着安抚她。 对一个久居人下的深宅妇人来说,莫姨娘能走出这一步,需要莫大的勇气。 “娘,放心吧,我会让您老有所依的。”陆城挺起了并不坚硬的胸膛。 林青青想笑,心里又有点儿酸涩。 她要离开陆家了,却拐走了陆家的两个人,这算怎么回事? 三个人刚走进陆家的大厅,众人的目光就齐齐看了过来。 “林青青,你目无尊长,谋害夫君,善妒无子,苛待下人,犯了七出之条。我陆家容不下你这无德的泼妇,你拿了休书,把自己所有财物作为补偿赔给我们,从此,再不许踏入陆家大门一步。” 陆皓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扬地冷笑几声。 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终于都散发出来了,他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 林青青拿起桌案上的休书,三把两把扯碎了,随手一撒,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了陆皓一头一脸。 看着,像极了出殡时候洒落的纸钱。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如果舍不得皓哥哥,舍不得陆家,就跪下来磕头求情,求陆家不要把你赶出家门。你这样市井泼妇的做派,只会更惹人厌恶。” 林浅月靠在椅子上,明明比站着的林青青矮了一大截,却很自然地生出一股优越感来。 “我舍不得?”林青青看傻子似的看她,“我是图陆皓没了功名,还是图陆家一贫如洗啊?” “林青青,我就知道你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卑贱的商女,眼里除了钱还能有什么?”陆皓气得红了脸,却依然没有忘记讥讽她。 “商女比举家发配的犯人还低贱?”林青青风轻云淡地问。 陆皓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其他人的脸也肉眼可见地变了几个颜色。 林青青这张嘴,比刀子还锋利,哪里疼她就往哪里扎。 “林青青,你谋害亲夫,利用医术害人,若是不肯赔偿我们的损失,不肯拿了休书离开陆家,我们就要禀告官府,要求按律治罪。”秦氏自以为拿住了她的短处。 “好啊!那我们就公堂上见。”林青青毫无惧色。 “姐姐,什么光彩的事情?还要闹到公堂上去。你害人的事情,证据确凿,见了官,你轻则要挨板子,重则要被收监。 娘,皓哥哥,你们不要难为姐姐了,让她拿出些钱财,就宽恕了她吧!”林浅月假意出面做好人。 “我什么时候害人了?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能红口白牙地污蔑我。”林青青瞪圆了眼睛。 “你害的皓哥哥不能人道,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你害的一家老小腹泻不止,在座的都是人证。怎么,难道你还想推卸责任不成?”林浅月握紧了拳头。 “啊?陆皓不能人道了?那你肚子里怀的岂不是野种?难怪你会从京城跑到宁古塔了来,原来……”林青青笑容意味不明。 “你,你胡说!”林浅月气得小脸煞白。 这贱人,竟然污她清白。 秦氏狐疑地盯着林浅月,又看了看陆皓。 她这傻儿子,该不会做了便宜爹吧? 林家姐妹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很容易就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 “皓哥哥……”林浅月呜咽一声,泫然欲泣。 “林青青,你不用蓄意挑拨,浅月的孩子是我的,我比谁都清楚。你害我的事情,有军营的大夫可以作证,你罪责难逃。”陆皓公开维护林浅月。 “军营大夫只能证明你以前挺无能的,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林青青双手一摊。 “你明明自己承认的,怎么出尔反尔?这话我们当时听见了,对了,还有灵儿可以做证。”林浅月抓住了灵儿的手。 “你和陆皓有着共同利益,证词不足为证。灵儿是你的丫鬟,她说的话自然是你授意的。”林青青摇摇头。 “对,当时还有莫姨娘和陆城在场,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呢!”林浅月又找到了两个证人。 “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莫姨娘和陆城异口同声地说。 “你,你们……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赖?敢做不敢当?”林浅月气得手指头都快戳到林青青的脸上了。 “我们还是去见官吧!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过。可是,陆皓停妻再娶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你妾夺妻权也是事实。我相信要耀州的官员定然明察秋毫,会断清这桩家务事的。我会离开陆家的,但是,是要休夫,我不要你们了。” 林青青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大家都呆住了。 什么? 休夫?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笑话儿! 第153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姐姐,你别胡闹了。自古以来只有休妻的事情,这休夫,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说出这样有悖常理的话来,你不被乱棍打出来才怪呢!”林浅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青青,你这是嫌自己不够丢人吗?被休了,还要闹得尽人皆知。”陆皓冷嗤。 “我丢不丢人的不要紧,我主要是想让大家知道你们多无耻。从京城到耀州,没有我林青青,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活得这么齐齐整整? 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几十口人只能住在地窨子里苟且偷生,到如今仓里有柴有米,家里有些闲钱,还住上了青砖瓦房,哪一样不是我的功劳? 林浅月来了不过三天,你们没经过我这个正妻的同意,就睡在了一起。她想母凭子贵,你想宠妾灭妻,所以才编造罪名想要休了我。 这样寡廉鲜耻的人家,我也瞧不上,好聚好散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们不要我这个人了,却还敢觊觎我那微薄的家产,我就得让大家都知道,陆家当年大富大贵,不是没有理由的。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寻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你们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论贪婪无耻,你们自认第二,天下就没有人敢承认自己是第一了。” 林青青阴阳怪气地讥讽着。 这一番无情的嘲讽,如同疾风骤雨,“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陆家人一个个被骂的灰头土脸的,尤其是陆志广,脑袋都垂到了胸口,抬不起来了。 陆皓脸上开了染坊似的,五彩斑斓的,别提多难看了。 女人最怕的就是被夫家扫地出门,为了保住自己在夫家有立足之地,多少女子忍气吞声,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默默吞咽下去。 林青青,怎么就半点儿不怕呢? “青青啊,祖母不曾亏待过你。你看在祖母的薄面上,不要再闹了。你们谁都不许再提赔偿的事情,青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只是与皓儿没有缘分。 这样吧,我认你为干孙女,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你与皓儿,做不成夫妻,就做了兄妹吧!”陆老夫人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老太太,要么说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最难拿呢!您可真是个大聪明!”林青青挑起了大拇指。 陆老夫人:“……” 这,是夸她呢还是骂她呢? “我看出来了,他们都是坏人,只想吸我的血。您却不一样,您这是把我当成牛了,一辈子为陆家效劳。您好好看看,我脸上是写了傻子两个字吗?” 林青青把陆老夫人伪善的面皮直接给扒了下来。 陆家给她吃的是草,却想让她挤出来的是奶,吐出来的是血,无怨无悔地供养他们。 要么说老而不死是为贼呢! 坏人,变老了,就更坏了。 “哎呦!青青啊,你可伤了祖母的一片好心啊!”老太太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两眼上翻。 “发昏当不了死,别装了。”林青青长长的指甲狠狠掐着她的人中。 陆家人都是记吃不记打啊! 在她手里吃了几次亏,还锲而不舍地找她的麻烦,千方百计的想占她的便宜。 真是头铁。 但是,不好意思。 她是打铁的。 “林青青,你到底想怎么样?”陆皓低吼。 “休夫。”林青青坚持着。 “好!我们就对簿公堂。不过,这官司不能在耀州打,我要写了状子,求大将军还我们陆家一个公道。”陆皓挺直了腰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行。”林青青一口答应下来。 秦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她特别难受。 她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莫姨娘母子,心里的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陆城,我记得老爷说过,你敢走出陆家的门,就永远不要回来了。怎么,人家不肯收留你们母子了,又厚着脸皮回来了?念在你是陆家子嗣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 只要你们母子在门前跪上两个时辰,并向一家人叩头赔罪,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回来。”秦氏想替陆家找回点儿面子。 她收拾不了林青青,还收拾不了这两个贱骨头? 陆老夫人和陆志广都没有说话,作为陆家人,莫姨娘和陆城却胳膊肘向外拐,的确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我是来与你们决断的,我不会再回来了。”陆城昂头挺胸,没有办法妥协的意思。 “你也要学林青青与陆家断亲吗?”陆皓斜睨着他。 “是!”陆城态度坚定。 陆家的所作所为,令他蒙羞。 “你也是吗?”陆志广双眉紧锁,神色不善地盯着莫姨娘。 她养出来的好儿子,里外不分,混账透顶! “老爷,您给我一纸休书吧!”莫姨娘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林青青那样的勇气,不敢休夫,只求他把自己给休了,让他们母子自由自在的生活。 “好好好!这样吃里扒外的的东西,不要也罢。”陆志广怒极反笑。 “姐姐,你不会真跟陆城有了什么吧?他,他还是个孩子啊!”林浅月惊骇地叫了起来。 陆皓大步走了过来,一记耳光甩向陆城。 林青青还是他的妻子,这小畜生竟然敢染指亲嫂子,他还是个人吗? 陆城偏头躲了过去,他个子没有陆皓高,抬腿踹向了陆皓的膝盖。 都断亲了,他有什么资格教训自己? 兄弟俩互不相让,扭打在一起。 林青青脸色一寒,林浅月这张嘴真是欠扇啊! 她身形一晃,来到了林浅月的面前,伸手薅住了她的前襟儿。 “你干什么?你不能打我,你别想害了我的孩子。”林浅月哭叫起来。 她挣扎着,领子上的纽襻儿被扯开了,胸前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来。 一块玉佩露了出来。 林青青眯起了眼睛,这块玉佩,怎么这么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想起来了。 奇怪了,林浅月怎么会有跟夜云州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呢? 第154章 巧施妙计 “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林青青把玉佩握在了手里。 “是娘在我出生之后亲自从珠宝行里挑选的,还特意供在佛前九九八十一天,为我祈福。大师说了。戴上这个,佛祖能保佑我一生富贵吉祥,平安如意呢!哦,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的,我忘记了姐姐出生的时候,是没有礼物的。” 林浅月捂住了嘴,却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得意。 林青青生下来就不受家人待见,自然没有这样的福气。 “人要是犯贱,佛祖都救不了你。你如果留在京城,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是林家至少能保你衣食无忧。既然你来到了宁古塔,那就做好在这里生根发芽的准备吧!” 林青青冷笑。 她就不信,于江山无功,于百姓无益的陆家,能有起复回京的机会。 “我决定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做好了与皓哥哥患难与共的准备。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林浅月眼中柔情四溢。 林青青真是可怜呦,她的善名最终会成为陆家起复的阶梯。 刚刚为人做了嫁衣,转眼就被陆家一脚踢开了。 林青青撇了撇嘴,喜欢装深情就留下来装一辈子吧! “这玉佩光泽度很差,颜色不均匀,工艺粗糙,线条不流畅,最多不会超过五两银子。不值什么钱,倒是配得上你。”林青青松开了手。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林浅月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这玉佩的来历和寓意,是她顺嘴胡诌的。 其实,这东西很随意地被扔在林家库房的一个角落里。 她来宁古塔之前,给陆家人挑选礼物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想着能被放进库房里的东西,必定价值不菲,她就招呼都没打一个,戴在了脖子上。 “我从江南带回来的饰品,哪一样不比这个珍贵?林浅月,你说你是多没见识多没眼光,才把白素锦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廉价玉佩当做宝贝?”林青青一脸的鄙夷。 林浅月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好像的确如林青青所说触手不够温润,色彩不够鲜明,造型也普普通通。 虽然林浅月很讨厌林青青这张嘴,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林青青的眼光确实有独到之处。 她带回来的衣服饰品,每一件都精致华美,深得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和深宅大院里那些贵夫人的青睐。 “姐姐,这可是经过高僧加持的,又饱含着娘亲的祝福。你当日匆匆离家,以后想来也没有机会回京城了,不如,我就把这玉佩送给你吧!你戴着它,就会感受到,我和娘亲对你的疼爱。” 林浅月摘下了玉佩,塞进了林青青的手里。 既然是廉价的东西,那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好歹还能换几两银子,你拿去卖了,换些笔墨纸砚吧!”林青青很随意地把玉佩扔给了陆城。 林青青这操作,让林浅月更加确信这玉佩是个便宜货。 “姐姐,我把自己最珍视的玉佩已经给你了,你就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家丑不可外扬,你拿了休书悄悄离开陆家,我们不对外宣扬就是。”林浅月做出了息事宁人的样子。 “不!我要休夫,而且要昭告天下。我林青青恢复自由之身了,我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共度余生。”林青青越说越兴奋 整个人神采飞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灼灼放光。 似乎,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林青青,你怎么如此下贱无耻?女人就该从一而终,即使被休弃了,也不能另嫁他人,只能孤独终老。”陆皓狠狠地磨着后槽牙。 这个女人太不要脸了,她还站在陆家的屋子里,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做起了怀抱琵琶另想别弹的美梦。 “比起你停妻再娶,我休夫后另觅良缘已经很高尚了。从一而终?你也……呸!”林青青一口啐在他的脸上。 林青青脏话骂了出来,心里顿时干净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向外走,陆城紧随其后。 莫姨娘对着陆志广福了一福,轻声提醒:“老爷,早点儿给我休书吧!” 她转身也走了。 剩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怎么会遇到一个如此蛮横无理的儿媳妇?”秦氏顿足捶胸。 陆志广看了看儿子和林浅月,皱着眉头半晌无语。 如果他们再忍耐一时,没有停妻再娶的事实,这场官司就是打到京城去,陆家都不会输。 “爹、娘,不必担心,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休夫的道理。哪个衙门哪位大人也不会判林青青赢的。”陆皓蛮有把握地说道。 “若是当真闹到衙门去,陆家就颜面尽失了。林青青,她真的是无所顾忌。”陆志广长叹一声。 “难道您要儿子忍气吞声吗?不,我即便能够委屈自己,也绝对不会委屈浅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陆皓情深款款地握住了林浅月的手。 林浅月不能居于林青青之下,他们的孩子更不能成为庶子。 嫡庶的的分别,可太大了。 “想想办法,这件事还是拖一阵子再说吧!至少,我们在没有离开耀州之前,仳离的事情不要提起。否则,说不准她当日就能找个男人带到你面前来。”陆志广头大如斗。 那陆家的脸面可就被林青青踩在脚下了。 “爹,一个下堂妇,在耀州这地方,谁会娶她呢?您放心,她就是倒贴妆奁,都找不到比儿子更好的人。”陆皓迷之自信。 “就是,一个弃妇,不要说像皓儿这样一表人才的男子,就是稍微有些家底的男人,都不会娶她为妻的。被夫家休了的女人,只能给人做继弦或者外室。在耀州这个地方,谁家有这个条件?” 秦氏深以为然。 “你们可不要小看姐姐,我看她跟许多男人的关系都颇为亲近呢!”林浅月蹙起了眉尖儿。 她一直怀疑,顾晨跟林青青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陆皓脸色一变,他想了那个夜晚,林青青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 难道,她早就红杏出墙了? 第155章 这玉佩是她的吗? 才离开陆家,林青青就对着陆城伸出手来,“把玉佩还给我。” “嫂子,其实,这玉佩是不是很珍贵的?你刚才故意说它不值钱,就是为了让林浅月很轻易地把它让出来?”陆城眨着乌溜溜的眼珠儿,笑着问。 “你个小机灵鬼儿。”林青青把玉佩放在手心里,反复观看。 上好的羊脂美玉,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鸟儿。 从材质到图案,都跟夜云州的玉佩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夜云州的玉佩,用黑色璎珞做了挂绳。 而她刚从林浅月手里拿回来的这个,打着五彩的璎珞。 更适合女子佩戴。 “嫂子,这原本是你的东西吗?”陆城又问。 “不是。”林青青摇摇头。 随即愣住了,或许,是? 她想起来了,夜云州曾经问过她京城里没有人记得夜家了吗? 也就是说,夜家原本在京城居住,后来因为职位变动,才来到了宁古塔。 那么林夜两家必然是相识的。 玉佩,通常作为定情之物。 尤其是这种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对儿的东西。 夜云州看样子年纪在二十开外了,比她大不了几岁。 难道,身体的原主和夜云州自小定了娃娃亲? 还有,夜云州曾经提起,他的母亲最喜欢吃梅花糕。 恰巧,她也喜欢。 而林家,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喜欢这种点心。 她很小的时候,夜家还没有离开京城,夜云州的母亲曾经投喂过她? 林青青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难怪,林浅月都定了亲事,而她十八岁了,家中却从来没有人关注过她的终身大事。 难怪,夜云州与她告别的那个夜晚,说会回来娶她。 原来,他记得这桩亲事啊! 呵呵,她与宁古塔还真是有缘。 “嫂子,你怎么了?”陆城略略提高了声音。 “哦,没什么,我们回去吧!陆城,我很快就跟陆家没有关系了,你不能再叫我嫂子了。”林青青提醒他。 “不,你永远是我嫂子。以后,你嫁给谁,谁就是我哥。”陆城不肯改口。 “对,你让陆城改姓也可以。”莫姨娘赶忙表态。 说实话,就凭陆家的所作所为,她觉得姓陆,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林青青啼笑皆非,他们母子这是要跟她绑定一辈子了? 回到住处,柳如烟立即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陆家是不是难为你了?妹子,拿了休书,我们这就离开耀州,咱们随意找个地方落脚。不回京城,也不回江南,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咱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被休弃。陆皓那个狗男人我不要了,我要休了他。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宁古塔,我不仅要风风光光地活着,还要把宁古塔变成人人向往的地方。” 林青青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你休了陆皓?”柳如烟呆住了。 青青妹子这想法,还真是够惊世骇俗的。 “他有错在先,自然要承担过错。所以,被休的人,只能是他。”林青青笃定地说道。 柳如烟微微动容,如果这个世界凡事只论是非,女子不是低人一等,那该多好啊! “对,这才公道。青青,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咱们姐妹互相陪伴,多多赚钱,这不比服侍一个臭男人和他一家老小好?”柳如烟安慰她。 “不能因噎废食,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例如,秦毅,还有……”林青青笑了起来。 她的眼前,晃动着夜云州那张英俊非凡的脸。 他,也是好男人吧? “还有我!”陆城举起手来。 屋子里洒满了欢乐的笑声。 夜晚,林青青在烛光下摩挲着那块玉佩。 想了好久,她提起笔来,想给夜云州写信。 可是,千头万绪,该从哪里说起呢? 想来想去,林青青只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只有身体原主十三岁以后的记忆,她无法确定,她跟夜云州有过一段过往吗? 还有,这玉佩,即便是夜家给她的定情之物,但是,她要替原主接纳这个男人吗? 不管怎样,这玉佩既然是夜家的东西,就先物归原主吧! 林家和林浅月那样背信弃义的人,不配占据夜家的东西。 翌日,林青青找到了张猛,把层层包裹好的玉佩连同一封书信一道交给了他。 “张大哥,拜托你派个可靠的人,把这东西千万亲自交到夜云州的手里。”林青青郑重其事地对着张猛拜了一拜。 “林家妹子,小事一桩。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张猛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了。 “多谢张大哥,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求你。”林青青微微一笑。 “哎,咱们之间无需客气,说吧,什么事儿?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张猛十分豪爽。 “张大哥,是这样的……”林青青把她跟陆家的纠葛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啪!” 张猛拍案而起。 “这不是欺负你娘家没人吗?” 林青青:“……” 咳咳,她能说就是她娘家人与陆家合起伙来算计她吗? “青青,别怕。既然我们是结义兄妹,我就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张猛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这妹子是如何为陆家生计操劳的,他都看在眼里。 结果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恩将仇报。 不但想把林青青扫地出门,还要敲骨吸髓,榨干了她最后一滴油水儿。 呵,他要是不让他们吃尽宁古塔的苦,他就大头朝下滚出耀州。 “张大哥,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我只是想问问,官府能不能秉公执法,让我休了陆皓?”林青青问。 张猛如果公然为她出头,那必然又会惹来流言蜚语。 “这个……”张猛挠了挠头,“说实话,史无前例。” 林青青并不意外,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女子生来就是低人一等的。 这公平,只有她自己来争取了。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就为你徇私舞弊一次,给你疏通疏通关系。”张猛笑了起来。 林青青:“……” 法律不外乎人情,这道理古今通用啊! 第155章 佐领大人被收买了 “宁古塔这地方比不得京城,文官治理政务,武将维持治安。在耀州,大小事务,都归我一人管辖。让陆家尽管来告,我绝不偏颇他们。”张猛义说得正气凛然。 “噗嗤!” 林青青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如果他们不服,很可能会越级上告。毕竟陆志广在朝廷任职多年,熟知各项法律。不过,你也不要怕,这官司只要不出宁古塔,陆家就没有赢的希望。 嘿嘿嘿,其实不用我帮忙,你这封书信是写给夜将军求助的吧?”张猛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林青青摇摇头,还,真不是。 “嗐,这有什么呢?你对夜将军有救命之恩,恩人有难,他出手相助,乃是人之常情。再说了,陆家做的什么光彩事情?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他帮助你,那是匡扶正义。 就是我,都看不得他们这么欺负人。”张猛出身行伍,最重义气。 这种民事纠纷,原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他怎么判,都有一方不满意。 陆家满不满意,关他球事? 陆家原以为只要他们不告到官府,这件事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却没有想到,不过几天,佐领大人就派了士兵传唤他们。 原来,林青青先行一步,把陆家给告了! 双方在公堂上唇枪舌剑辩论起来,陆家父子熟知王法律条,一口咬定林青青犯了七出之条,理应被休。 林青青逐条反驳,有理有据。 她甚至把陆皓之前不能人道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而且还提供了人证。 给陆皓治病的军医,他的证词最令人信服。 陆皓又羞又气,俊脸紫涨的像猪肝。 他没有想到,林青青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把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拿出来说。 “毒妇!妒妇!是你害我不能人道的,是你不敬夫君,不孝长辈,心胸狭隘不容人的。”陆皓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林青青的身上。 “放你娘的屁!”张猛勃然大怒。 “啪”地一拍桌案,屋子里立时肃静下来了。 他虎视眈眈瞪着陆皓:“读书是使人明理的,不是让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你之前不能人道,却怪林青青不能为陆家开枝散叶。我倒要问问你,如果林青青当真有了身孕,这个孩子,你认是不认?” “我陆家再落魄,也不能混淆自家血脉。”陆皓梗着脖子回答。 他得了隐疾的时候,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毛病如果治不好,他日后就从陆家其他兄弟那里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自己名下。 他不会容忍林青青给他戴绿帽子,更不能花着陆家的银子和心血,养个野种儿。 “这不就结了吗?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你不能人道,你还要林青青给你生个纯正的陆家血脉的孩子,你是要她做你娘,给你生个弟弟吗? ”张猛瞪着眼睛问。 林青青竭力忍笑,两个肩膀一颤一颤的。 张大哥虽然一个脏字都没说,但是,他骂的可真脏啊! 陆家父子那脸黑的啊,能拧出一桶墨汁来。 “林青青不敬夫君?不孝长辈?本将军记得你们来宁古塔的时候,穷困潦倒,只有官府给的两间地窨子作为安身之所,几十斤粮食,两捆干柴,你们一个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挑。 如果不是林青青有点儿生存的技能,你们一家子怕是要冻饿而死。如今你们陆家住的瓦房,吃得饱穿得暖,仓里有米,灶下有柴,是托了谁的福? 不过,林青青也不是一点儿缺点都没有。”张猛话锋一转。 “统领大人,我最大的缺点就是我眼光不好。您想啊,我养几条狗,喂饱了还能对我摇摇尾巴呢!可是您看看,我这是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林青青痛心疾首。 陆家父子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张猛这哪里是审案,更像是一唱一和跟林青青联手羞辱他们陆家。 “佐领大人,您有所不知,林青青在过门儿当日,承诺会安全把我们带到宁古塔,能让一家老小衣食无忧地活下去,这是她作为陆家当家人应尽的责任。”陆皓低声辩解。 “那陆家是如何回报她的呢?”张猛冷着脸问。 “他给了我正妻之位,陆家让我扛起了当家人的责任。现在,他们要收回这些权利,还要我给他们财物上的补偿。”林青青大声替他回答。 “夫为妻纲,我这么做,是没错的。”陆皓满面羞惭,脑袋一点儿一点儿垂了下去。 “别以为老子是个武将,就能被你三言两语给糊弄了,做个糊涂官。难怪皇上要免了你的探花,我这个粗人都知道,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妻为夫助,妻不贤,夫可休之。 故此,本将军认为你们夫妻心生嫌隙,错在男方。所以,我准许林青青休夫。从今日起,陆皓与林青青夫妻情断,再无瓜葛。 林青青,你就大人大量,吃点儿亏,别跟陆家讨要你的血汗钱了。否则,他们冻饿而死,本将军还得为他们收尸。虽然只是一卷芦席,但是这么多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 张猛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宣判。 “佐领大人,您断案不公,我不服。”陆皓气忿忿地叫嚷。 “嘟!大胆罪民,竟敢咆哮公堂。来人,给我乱棍打出。”张猛对着外面高声吩咐。 大门一开,从外面走进来几个高大威猛的士兵来。 他们手里拿着板子,木棍,不由分说抽打在陆家父子身上。 “军营重地,也是你们这些贱民能撒野的地方?”他们一边挥舞着棍棒,一边厉声叱骂。 陆志广和陆皓双手抱着脑袋,狼狈不堪地被赶了出去。 “爹,这佐领大人明显是被林青青收买了,他徇私枉法。”陆皓揉着被打疼的地方,委屈地控诉。 “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陆志广苦笑着摇摇头。 他在官场多年,深谙这个道理。 穷不与富斗,他们现在,斗不过林青青的。 第157章 夜云州回来了 “我就不信,在宁古塔,林青青一个女人还能只手遮天?耀州的官员判案不公,我会继续上告,难不成她还能把整个宁古塔的官员都给收买了?” 陆皓满腹怨气,堪比伥鬼。 “只要林青青不事张扬,我们就忍了吧!与其与她纠缠不休,还不如想办法尽快离开耀州呢!”陆志广劝道。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窝囊气。”陆皓怒气不息。 “不管怎么说,如今林青青彻底跟陆家没有关系了。到时候咱们启程回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林青青留在耀州了。这比任何报复都狠啊!”陆志广压低了声音。 陆皓怒色减轻了几分,最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即是如此,就便宜了她吧!” “什么?佐领大人竟然当真同意了林青青休夫的要求?”林浅月惊讶地问。 “是啊!他肯定收了林青青的好处,才处处为难我的。”陆皓认定了张猛是贪赃受贿了。 “皓哥哥,不如明日请了人,从中说合,让她答应与你和离吧!如此,双方脸面上都过得去。”林浅月轻蹙蛾眉。 她捡了林青青不要的男人,这让她心里非常不舒服。 “林青青倔强得很,她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陆皓太了解林青青的脾气了。 而且,谁去劝啊? 陆家的人,林青青统统都不会给他们面子。 其他跟林青青关系亲近的人,谁肯为陆家说话呢? “宁古塔,总有说理的地方吧?要不然,你写了状子,换个衙门上告?”林浅月提议。 “浅月,你……”陆皓愣愣地看着她。 这才是跟他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妻啊,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皓哥哥,我没有故意难为姐姐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名声。在宁古塔这个地方,你即便受到诋毁,也无关紧要。这里的人,不读书不知理,自然不会在意名声。 可是你不一样啊!你日后是要回到京城,再次成为人人夸赞的青年才俊。如果被人知道了,你被姐姐休弃了,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林浅月急忙解释。 字字句句都是为陆皓着想,把自己的那点儿私心很好地掩盖起来。 “还是你考虑得长远,我正有此意。” “只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重返故里呢?让你留在这里陪我受苦,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我们的孩子也要生在这个鬼地方,我宁愿你带着他独自回京。” 陆皓揽住了林浅月的肩膀,好一阵长吁短叹。 “皓哥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我们的孩子,吃了宁古塔的苦,日后必然会飞黄腾达的。 一会儿,我就写了家书,告诉他我身怀有孕的事情。你放心吧,我爹爹也舍不得我和他的外孙受苦呢!”林浅月抚摸着肚子,笑容柔和。 “等回了京城,我会好好在岳父岳母面前尽孝的。”陆皓的手不安分地在林浅月身上游走。 还是林浅月好,单纯又善良。 自己只旁敲侧击问了一句,她就立即写信向岳父求助。 不像那个很有主见的林青青,任由自己磨破了嘴皮子,一两银子都不肯贴补给他。 林浅月依偎在陆皓怀中,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林青青,就等着名声尽毁,一无所有吧! 陆皓想尽办法,用了几两银子,才顺利把状纸递了上去。 林浅月的家书也送往了京城。 在他们还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之前,夜云州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了耀州。 同行的,还有秦毅。 为小师妹撑腰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少得了他呢? 哎呀,他回到耀州就前去萧世宏那里买一大坛子美酒,庆祝小师妹终于脱离苦海深渊。 看着秦毅一路上都不曾压下来的嘴角,夜云州默默给他的碗里加了一个鸡腿。 笑吧笑吧,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秦毅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他跟林青青相识在前,感情深厚。 如果,一定要论个先后,那么玉佩为证,他才是林青青结识的除家人之外的第一个男人。 秦毅不停地炫耀他们师兄妹感情深厚,但是,再厚,能有未婚夫妻厚吗? “夜云州,这次你帮了青青,就算报了她的救命之恩了。以后,你们之间就互不相欠了。”秦毅郑重其事地提醒。 夜云州低头继续吃面,连一个多余的眼神儿都没给他。 怎么会不相欠呢? 如果不是他的缺失,母亲亲自挑选的儿媳妇,怎么会稀里糊涂成了陆家妇呢? 好在,他还有补偿的机会。 老天把她送到自己身边,就是要他用一生一世的时间去偿还和弥补她的缺憾吧? 两匹马进入了耀州的地界,夜云州扬鞭催马,扬起一道烟尘。 等烟尘散去,秦毅已经看不到夜云州的身影了。 “浑蛋!卑鄙小人!竟然使用如此恶劣的手段。”美得雌雄莫辨的秦公子,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夜云州这个浑蛋,不会以为他早点儿见到林青青,就能俘获她的芳心吧? 他那小师妹,在男女感情方面迟钝着呢! 她那点聪明劲儿都用在赚钱上了。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家家户户屋顶上飘起了袅袅炊烟。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傍晚的宁静。 沉稳有力的敲门声,惊动了在厨房做饭的林青青。 “我去看看,不会是陆家人又来找你的麻烦来了吧?”柳如烟挑帘走了出去。 她气势汹汹地开了门,看到了一位星眉朗目的黑衣男子牵着一匹骏马,矗立在门前。 他身材颀长,面容冷峻,迫人的气势排山倒海般地压了下来。 令人,顿时生出几分敬畏来。 “这位军爷,您找谁?”柳如烟看着他的装扮,轻声问道。 “林青青。”夜云州惜字如金。 他深邃幽暗的墨眸环顾四周,他才走了几个月,林青青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后跟出来的林青青,看到门外的人,脚步一顿。 “夜云州?” 他怎么回来了? 第158章 缘分,妙不可言 男人棱角分明的俊颜,在看到林青青的时候,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我回来了。”他一贯清冷的语调,像淡烟暮霭一样柔和。 春寒料峭的三月,林青青的脸,比天边的云霞还要热烈灿烂。 心跳,也乱了节奏。 他是回来践行临别之时的承诺吗? “青青,快请客人进去啊!”柳如烟轻笑提醒。 男人温柔的眼神,女子羞涩的表情。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难怪自始至终,青青都看不上陆皓。 跟这个冷峻孤傲的男人比起来,陆皓就是给他提鞋都不配啊! “哦,对对,外面太冷了,快请进吧!”林青青如梦初醒。 设施齐全的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 眉目俊雅的男人把挂着彩色璎珞的玉佩,郑重其事地交到了林青青的手里。 “这是夜家的传家之宝,也是定情之物。夜家和林家在我们年幼之际结为秦晋之好。林青青,你,还记得我吗?”夜云州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眼前人的身影。 林青青尴尬地摇摇头,她对十三岁之前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 “我们有婚约在身,林家从来不曾对你提起吗?”夜云州两道剑眉皱了起来。 “只字未提。”林青青倒也坦诚。 林家嫌贫爱富,看到夜家出了变故,就单方面悔婚了。 这等丢脸的事情,白素锦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林家择婿的眼光,还真是独到啊!”夜云州摇头失笑。 他们不想跟犯官之家有牵连,所以,为二女儿挑选夫君的时候,一定费了很多功夫。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陆家也被发配宁古塔了。 “可能是,我跟宁古塔很有缘分吧!”林青青自嘲地笑笑。 命中注定的事情,逃也逃不掉。 “现在你知道了,你是我们夜家定下的媳妇。你,还愿意履行婚约吗?”夜云州幽暗的目光,如翻涌的云海。 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夜云州,其实我……”林青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了。 如果实话实说,告诉他与他订亲的林青青,和站在他面前的林青青,不是一个人,他会相信吗? “我知道,你不是嫌贫爱富的人。那么,你只是嫌弃我吗?”夜云州有些受伤。 难道,在林青青的眼里,他还比不上那个一无是处的陆皓? “夜云州,我不是嫌弃你,只是,我已经嫁过一次人了。”林青青提醒他。 在许多男人眼里,嫁过人的女子,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夫家,都是弃妇,是低人一等的。 “那又如何?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后,我不止一次动了把你从陆家抢回来的念头儿。只是,那个时候,你是陆家的儿媳,是陆皓的妻子。看着你辛辛苦苦操持着家业,我以为,你是愿意隐忍的,我不好强人所难。 后来,我知道你对陆皓并无感情,我很开心。但是,因为发现我身中奇毒,日后会拖累你,所以才不曾对你提起这段往事。 只是,姻缘天定。兜兜转转的,老天把你和玉佩都送到了我的身边,我不能辜负他的美意,更不能负了盟约。”夜云州眼中闪耀着璀璨的星河。 他问过秦毅,自己有痊愈的希望。 所以,他不想再次错过这桩天定的姻缘了。 林青青承认,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林家大概以为他们隔山隔海,天各一方,月老儿牵的红线,很轻易就时间和距离给斩断了。 但是,她来到宁古塔的第一天,就意外与夜云州相逢了。 她以为夜云州对她的关照,是因为自己救了她的性命。 却没有想到,他们之间原本有着更深的牵连。 现在,对着夜云州的深情告白,林青青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了。 在遇到夜云州之前,她不是没见过美男。 顾晨和秦毅,都是一等一的帅哥。 可是,在看到夜云州身材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好这个男人的色。 面对夜云州,她有过把他扑倒的冲动。 只是,夜云州对她,是信守承诺,还是,真心喜欢呢? 这区别,可大了。 “砰!” 房门被重重地踢开了,秦毅臭着一张脸闯了进来。 “夜云州,你不会以为你先见到青青,就能先得到她的心了吧?我告诉你,我和青青之间可是有婚约的。只是阴差阳错之下,她被迫嫁给了陆皓。 现在,她恢复了自由之身,我要娶她做妻子。等我给她,不是,等我给你找到解药,我就带她回江南了。”秦毅握住了林青青的手。 当着夜云州的面,宣示着主权。 林青青:“……” 不是,她什么时候跟秦毅有过婚约? 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秦毅,口说无凭。”夜云州一道指风,弹开了秦毅的手。 这次,任何人都休想把林青青从他身边带走。 “青青,这是真的。师父说,在你十八岁生辰的时候,会把我送给你当做礼物。只是,去年,你没有回药王谷,师父他老人家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呢!不过没有关系,我送货上门。” 秦毅搬出了师父。 毕竟,师命不可违。 “秦毅,你还不知道,青青和我早有婚约,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夜云州拿出了自己的贴身玉佩。 两块玉佩,除了挂绳之外,完全一样。 “青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秦毅委屈的眼眶都微微红了起来。 不会吧? 不会吧? 夜云州最多就比他早到了一炷香的功夫,小师妹这么快就被他打动芳心了? 林青青双手一摊,有些哭笑不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她的婚姻,总是被别人安排好了。 都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她这个当事人,好悲催。 不过,老天不是也没有问过她的意见,把她送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来了吗? 相比之下,被安排好的婚约,也不是很难接受了。 “夜云州,定情之物这东西,不是你送别人就一定会收的。感情,要两情相悦,不是强买强卖。” 秦毅一本正经地教训起人来。 夜云州看着气急败坏的秦毅,心情一片大好。 第159章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抢手呢 “青青,我赶了很久的路,又累又饿,给我准备一些吃的东西吧!”夜云州完全忽视了秦毅的存在。 他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是在外归来的丈夫,很自然的向自己的妻子提出了请求。 还,莫名有点儿依赖的味道。 “夜云州,你不是要赖在这里白吃白住吧?”秦毅强忍着打人的冲动。 当着小师妹的面,他要维持君子如玉的形象。 “好了好了,你们各自洗漱一下,我们先吃饭。”林青青真怕这两个人打起来,推着秦毅出了门。 屋子里的东西,都挺贵的呢! 啊不,她不知道帮着谁才好? “青青,你还给他准备了房间?”秦毅心里的酸气“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客房,除了你的房间,其他的都是客房。”林青青安抚着秦毅的情绪。 “这还差不多。”感觉自己胜了一局的秦毅,回自己房间沐浴更衣去了。 他就知道,在小师妹心里,没有哪个男人比他更重要了。 其实,更需要安抚的人,是林青青。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抢手呢! 还有,她知道师兄秦毅早就有了意中人。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对那姑娘表白。 她以为,师兄在治病救人的过程中,对哪家千金小姐一见钟情了呢! 迫于门第不同,只好把爱意藏在心中,不敢表白。 她万万没想到,师兄喜欢的人,是她! 哎呦,她那俊的好像谪仙临凡的师兄,怎么会喜欢她呢? 林青青想不通,自己哪点吸引了秦毅? 更想不到,她一封书信,让夜云州从上京一路疾驰,回到了耀州。 而且,是要跟她要名分的。 林青青站在院子里,吹了一阵冷风,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才走进了厨房。 “青青,我又加了几个菜,多煮了饭。”柳如烟看到她进来,就笑了起来。 许是厨房里太热了,林青青觉得灶膛里的火苗子窜到了她的脸上、身上,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浑身发烫。 “青青,这人比陆皓强了何止十倍百倍,你可千万不要错过好机会啊!”柳如烟促狭的眨眨眼睛。 她有点儿好奇,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呢? “姐姐,他叫夜云州,是林家给定下的未婚夫。”林青青坐在蒲团上。 把他们之间的故事详详细细讲给柳如烟听。 “有缘的人,棒打鸳鸯不散。青青,你这是苦尽甘来了。我看得出,这位夜将军很喜欢你。”柳如烟悄悄擦了擦眼睛。 林家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对青青瞒了个风雨不透。 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他们私自悔婚,却把林青青嫁给了陆皓那混蛋。 这简直是对林青青最大的侮辱。 “姐姐,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他呢?”林青青攥着衣角。 因为纠结,整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秦毅的到来,提醒了她,她来宁古塔,一是为了续命,二是为了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现在,要为了一个男人改变吗? “这还想什么?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青青,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男人不容易啊!月老儿给你们拴的不是红绳,而是金丝银线。这样牢固的姻缘,你还迟疑什么呢?”柳如烟讶然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想到,林青青与夜云州原本是有婚约在身的。 更没有想到夜云州在林青青与陆皓仳离之后,依然愿意履行婚约。 二嫁的女子,大多只能孤独终老,或者草草嫁人。 而夜云州,对林青青只有怜惜,并无一丝嫌弃之情。 这样心胸豁达,重情重义的绝世好男人,世间还有第二个吗? 看到林青青依然蹙眉深思,柳如烟继续劝她。 “青青妹子,我知道你与一般的女人不一样。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依靠男人也能过得舒舒服服。但是,至少你要知道有人疼爱的滋味儿啊! 我虽然为生活所迫,沦落烟花之地,又所遇非人。但是,我曾经得到过爹娘真心的疼爱啊!青青,你还没有尝过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吧?” 林青青的父母家人,于她而言,还不如路人呢! 路人,至少不会无端地对她心怀恶意。 “那,就试试?”林青青被说动了心。 “我看人的眼光不好,毕竟走过眼。但是看夜云州为人沉稳内敛,陆皓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他没有父母家人,你嫁过去,就不会像在陆家,要为那么多人操心。只安安稳稳过好你们两个人的小日子就好。”柳如烟鼓动着。 怎么看,作为夫君,夜云州都是最好的人选。 林青青缓缓地点头。 她活了两辈子,还不知道亲情和爱情的味道呢! 上一世,她是孤儿,没有父母家人的呵护。 这一世,倒是父母双全,有弟弟妹妹,但是,他们只想吸她的血,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就是她想办法回到现代去,那个世界,于她而言,也是陌生的了。 在那里,她没有亲人朋友,只有一群不太熟悉的同事。 可是,五六年过去了,他们已经忘了她这个人吧? 她留在这里,即便没有亲情和爱情,还有令人羡慕的友情呢!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再努努力,就会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财主。 这个时代,发展缓慢。 她的学识,足够她不依靠任何人,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回到那个日新月异的现代,她还能跟上紧张的节奏吗? “青青,看到你终于有了幸福的归宿,我真替你高兴。”柳如烟如释重负。 她还真怕,陆家不甘心,肆意诋毁林青青呢! 作为叱咤一方的将军,能保家卫国,还能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吗? 青青这个傻丫头,做生意的时候很精明,但是在这些人情世故上,她的脑子好像就不大够用了呢! “如烟姐姐,你要寻找自己的幸福啊!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林青青的目光飘向了秦毅房间所在的方向。 她希望柳如烟能成为她的嫂子。 第160章 搞起雄竞来了 “在你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柳如烟笑着捏了捏林青青的脸。 心中却悄悄喟叹一声。 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她二十七岁了,与她同龄的女子,早就拖儿挈女,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虽然离开了江南,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过往。 但是,她觉得自己不会再遇良人了。 林青青不知道她这些心思,亲热地把肩膀靠在她的肩头。 这个姐姐,又温柔又体贴,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就相互依偎,抱团取暖吧! “好了好了,我们准备吃饭了。”柳如烟不动声色地收敛起自己有些伤感的情绪。 青青的好日子,可不能扫兴哩! 这一会儿的功夫,有莫姨娘的帮忙,她们很快做出了八道菜。 一身黑色劲装的夜云州和一袭白衣的秦毅同时出现在饭厅里,两个潇洒英俊的男人,一个美得雌雄莫辨,如明珠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一个冷得孤傲不群,如利剑出鞘,寒芒毕露。 只是在看到林青青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唇角。 “不是饿了吗?赶快入座吃饭。”林青青招呼着他们。 “青青的厨艺最合我心,难为你还特意做了江南的菜肴。”秦毅夹了一筷子煮干丝,吃得津津有味。 林青青干笑几声:“这是如烟姐姐做的,她是江南人,很喜欢这道菜。” 夜云州嗤笑出声,错拍了马屁不算,还自作多情了不是? 秦毅嘴里的干丝顿时不香了,不是柳如烟的厨艺不好,而是菜里少了一味特殊的配料。 那味特殊的配料,是小师妹的关心。 “尝尝这道砂锅白肉,上好的五花肉配着耀州的酸菜,软嫩鲜美,很入味。”林青青为了缓解尴尬,打开了砂锅盖子。 白色的烟雾伴着扑鼻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夜云州吃了几口,慢慢回味着。 “自从来到宁古塔,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京城的菜了。你小的时候来我家做客,正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我娘亲手做了这道菜,你吃得小脸儿红扑扑的,非常可爱。” 夜云州深邃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林青青的脸上。 “夜云州,小时候的事情青青已经不记得了。”秦毅漂亮的桃花眼里,染了几分薄怒。 这不要脸的家伙儿,自己没为林青青做过什么,只好把自己死去的娘给搬出来助力。 哦,梅花酥是他娘爱吃的,砂锅白肉也是他娘亲手做的。 他怎么不说,林青青的口味是他娘给养出来的呢? “是啊,我幼年离京,青青少了最亲密的玩伴儿,她一定很伤心。好在,苍天有眼,又让我们在耀州重逢了。有什么是比青梅竹马更纯真更深厚的感情呢?”夜云州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柔情。 秦毅不是整天在他耳边叨叨,他和林青青认识了几年,情谊远比她后来结交的朋友深厚吗? 却没有想到,他和林青青之间的感情,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候,林青青还是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食不言寝不语,这点儿基本礼仪你不懂?”秦毅恨不得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平日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今天跟话痨似的,叨叨的让人心烦。 “我记得好像是你先开口的。”夜云州在林青青面前褪去了几分清冷,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我爹娘死的早,我没教养。”秦毅一开口,不但把嗑儿唠死了,顺带着又卖了一波惨。 论爹娘死的早这件事上,谁都不能跟他比。 “嫂子,他们吵他们的,你吃你的。不要被影响了心情,心情不好,胃口就不好,胃口不好,身体就不好。“陆城殷勤地给林青青面前的吃碟装满了各色菜肴。 “青青已经不是陆家人了,你怎么还管她叫嫂子?”秦毅不满地瞪了陆城一眼。 要不是顾及着莫姨娘的脸面,他都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还赖在小师妹的家里? “我们不是陆家人了,但是我嫂子永远是我嫂子,以后她嫁给谁,谁就是我大哥。”陆城郑重宣布。 “我也觉得你姓陆的确不好听,不如,你就跟着我叫秦城吧?我以后教你医术。以你的资质,在耀州做个名医,并不是难事。”秦毅心思一转,立刻开始收买陆城。 陆城转着乌黑的大眼睛,在两个男人之间逡巡着。 “我听说你要习武,立志要做个保家卫国的将军?”夜云州缓缓开口。 张猛提起过,陆家只有这个还没长大成人的孩子,有几分良心,对林青青很是依赖。 他想学武,以后好保护林青青。 如果,他真是可造之材,自己就成全了他。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陆城当即离席,跪在了夜云州的面前。 学医,能保护嫂子吗? “起来吧,此事以后再说。”夜云州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却丢给秦毅一个稳操胜券的眼神儿。 秦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小孩子还是太年轻啊!他可能还不知道,你能活多久,全看我心情。” 夜云州的死穴,在他手里捏着呢! 陆城一脸震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堂堂一个将军,还打不过一个大夫? “你们好像不累也不饿?不如围着耀州跑一圈吧?”林青青笑眯眯地提议。 在她面前搞起雄竞来了是吧? 很好,那就展示展示自己体力吧! 秦毅慢条斯理地吃饭,这么大的饭碗,还能堵不住他的嘴? 夜云州也默默拿起了筷子,嗐,他跟秦毅较什么劲儿? 他跟林青青这姻缘天定,缘定三生,谁都拆不散。 莫姨娘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内的震惊无以复加。 陆家人不是口口声声说离妇再也不能嫁给体面的男人,只是与人做妾或者外室吗? 可是,这两位年轻公子,放在京城里,也不输于那些青年才俊啊! 他们不但没有轻视林青青,反而,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她的青睐呢! 难怪林青青一直不大看得上陆皓呢,原来她有更好的选择。 第161章 我来议亲了 吃过了晚饭,林青青先一步溜出了饭厅,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吵起架来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没眼看! 劳累了一天的两个男人,也暂时偃旗息鼓,回房养精蓄锐去了。 第二天清晨,秦毅还没起床呢,就被外面才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会不会是陆家来找林青青的麻烦了? 这个念头儿刚从脑海里闪过,秦毅顿时睡意全无,一个凌“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他迅速地穿戴整齐,又捏了捏腰里的荷包。 陆家要是敢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小师妹,他就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不但是秦毅,林青青等人也被吵醒了,先后走了出来。 尤其是林青青,无端被扰了清梦,起床气有点儿大。 她穿着平时劳作的棉衣,蓬头垢面,一边往外走还一边掩嘴打着哈欠。 冷风一吹,她睡意顿消。 睁大眼睛一看,不由一愣。 “咦?院门怎么开了?” 她明明记得,昨晚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不会是遭贼了吧? 看了看院子里的东西,井然有序,并没有缺少。 贮藏东西的库房,门上挂着铁锁。 她正疑惑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青青妹子,大喜大喜。” 张猛笑着走进来,抱拳道喜。 “张大哥,这一大早的,我喜从何来啊?”林青青懵懂地问。 “我受夜将军之托,代表夜家,与你商议亲事来了。”张猛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满脸喜气洋洋的,完全没有大清早被人吵醒的暴躁。 没想到啊,没想到,夜将军终于要娶媳妇儿了。 而且,这媳妇儿还是他干妹子。 “张佐领,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跑这儿梦游来了?商议什么亲事?谁答应嫁给夜云州了?”秦毅快步上前,把林青青挡在了身后。 夜云州这混蛋,真有他的。 这不是强娶民女吗? “你是谁?”张猛神色不善地盯着秦毅。 青青妹子家里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俊美的一个男人来了? 看长相,似乎比夜将军还俊那么一点点。 “张大哥,这是我师兄。”林青青赶忙介绍。 秦毅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张猛,还不认识他了。 “哦哦,如此说来,你也算是青青妹子的娘家人了。来,小兄弟,那我就直接跟你商量亲事吧!”张猛豪爽地拉住了秦毅的手。 秦毅:“……” 谁他娘的想做小师妹的娘家人啊? 她娘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不同意。”秦毅垮着一张脸。 “哦,那青青妹子,咱们是义结金兰的兄妹,我也算你娘家人吧?”张猛问道。 林青青点点头。 “这就妥了!我一手托两家,夜将军央求我来提亲,我代表你娘家人同意了。”张猛”哈哈“大笑。 秦毅:“……” 不是,我这个娘家人不同意,你就换个人商量? 婚姻大事,他竟然当成看了儿戏。 岂有此理?! 林青青:“……” 不是,大哥,你都不征求征求我的意见吗? “来来来,我们进去说话。”张猛反客为主。 林青青把他让进了花厅,自己回房梳洗、换衣服。 她的人生大事啊,别人可以马虎,她自己不能敷衍。 “张佐领,你请回吧!这亲事我是不会同意的。”秦毅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不用你同意。婚姻大事,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夜将军跟我说了,他跟青青妹子这婚事,双方父母是同意的,而且,三书六证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都已经按照规矩走了过场。 现在,就只有请期和亲迎了。我今日来,就是男方已经择定婚期,告知女方,请她做好准备,安心待嫁的 。”张猛自顾自地说道。 青青这个师兄的意见,不重要。 秦毅气得火冒三丈,偏偏,不好发作。 林青青的爹娘误人不浅啊! 看看他们给小师妹挑的男人,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林青青换了一身淡雅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利落,这才来到了花厅。 “青青妹子,夜将军把婚期定在了四月初六,你没有意见吧?”张猛笑呵呵地问。 现在已经是二月末了,也就是说她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她的人生大事,为什么总是这样仓促? “不行!”林青青赶忙摆摆手。 秦毅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小师妹再犯糊涂,又一次把自己稀里糊涂地给嫁了出去。 “为什么?”张猛笑不出来了。 难道是夜将军剃头挑子——一头热? “虽然我们自幼订下婚约,但是,我并不了解夜云州这个人……” “我了解啊!他长得好,武艺高,为人正直,光明磊落,赤胆忠心……”张猛掰着手指头,把他知道的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加诸在了夜云州的身上。 “张大哥,我的意思是,想再跟他多接触接触,互相深入了解,看看两个人是不是合适?”林青青想给他们彼此一些时间。 她还没谈过恋爱呢,就直接一步跨入婚姻了? 虽然这在古代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她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一次。 “还了解什么?不是都认识很久了吗?没什么不合适的,夜将军说了,他今生非你不娶,也绝不负你。”张猛有些莫名其妙。 这亲事,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三书六证齐全,青青妹子为什么还推三阻四的呢? 哪里就仓促了,她嫁给陆皓才叫仓促呢! “回去告诉夜云州,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来,就只能做梦娶媳妇了。”秦毅故意给他们出了难题。 等一会儿,他写下一份聘礼清单,让夜云州看了自惭形秽,自动自觉打消了这不该有的念头儿。 张猛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难怪人家挑礼。 “青青妹子,你大可放心,聘礼嘛,自然是有的,而且,包你满意。”张猛拍着胸脯保证。 夜将军的姨母可是五军都督府巴将军的妻子,她早就为自己的外甥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聘礼,只待有缘人。 第162章 那我就养着他啊 “不是聘礼的事情,而是,时间太紧张了。”林青青无奈扶额。 昨天夜云州才跟她见面,说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今天,就请人来告知她婚期了。 感觉,解决她的终身大事,就像吃掉一碗速食面那么简单。 张猛愣怔半晌,才回过味儿来。 林青青并非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不想匆匆嫁人。 也对,按照常理,女子十五及笄,开始议亲。 正常人家在女儿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为她准备嫁妆了。 讲究的人家,只一件出嫁当日女子所穿的大红嫁衣,就要耗费数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才能做好。 如此说来,是夜将军太心急了。 “青青妹子,那依你之见,这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好呢?”张猛问。 “什么时候都不好。出去,你给我出去。”秦毅指着门口,疾言厉色的冷喝。 “商议青青妹子的婚事呢,你这个做哥哥的发什么疯?想动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张猛莫名其妙的看着秦毅。 要不是看在他是青青师兄的份上,自己一巴掌能把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给拍飞了。 秦毅漫不经心的笑笑,随手在荷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来。 别说一个张猛了,就是再来十个八个壮汉,他走一圈儿,能把人全部放倒。 “张大哥,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们以后慢慢商议。”林青青急忙送客。 别人或许不知道秦毅的厉害,但是她知道啊! “看在青青妹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张猛斜睨了秦毅一眼,起身走了。 屋子里,秦毅和林青青大眼瞪小眼,气氛降到了冰点。 “小师妹,你不能嫁给夜云州。你知道的,他体内的毒暂时无解。虽然不会断送了性命,但是功力会逐渐消失,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时候,他不能驰骋疆场了,军队里就没了他的位置。” 秦毅耐着性子劝她。 “朝臣待漏五更寒,铁马将军夜渡关。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做不了将军,就做个寻常百姓呗。”林青青对这件事根本不在意。 “可是,他自幼从军,除此之外,并无一技之长啊!”秦毅眉头蹙成了一个核桃。 “那我就养着他啊,又不是养不起。”林青青耸耸肩。 秦毅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林青青,你养了林家五年,养了陆家差不多一年,还要养夜云州一辈子?你以为自己是观音菩萨转世,来到人间只为了普度众生?青青,你为什么就不希望被男人当鲜花一样娇养呢?” 秦毅双眸泛红。 是因为无依无靠,她才被逼的如此坚强吗? “因为,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哪个男人比我更会赚钱。”林青青很实在地回答。 秦毅:“……” 实话有时候挺伤人的。 据他所知,林青青自从经商以来,赚的银子,比药王谷自开山立派以来到如今,几辈子人加在一起的积蓄还多呢! 这些年他凭借一手精妙的医术赚到了一笔不菲的银两,但是,在林青青面前有点儿拿不出手啊! 算了算了,林青青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既然有着养夜云州一辈子的打算,想劝她回心转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那,他就想办法让夜云州自动自觉地在小师妹面前消失。 他找那个混蛋去。 秦毅一言不发,推开门走了。 林青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不是伤了秦毅的自尊心了? 他也是男人之一啊! 不过,她也没说错啊,毕竟再勤奋努力的人,都没办法跟她这个天赋型选手相比。 秦毅这个人,心理强大着呢!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自己给劝好了。 林青青并不担心秦毅,她去找柳如烟了。 “如烟姐姐,帮我做一件嫁衣吧!”林青青开门见山地提了请求。 柳如烟手一抖,杯子里的香茶溢了出来。 昨天她这妹子还在纠结要不要嫁给夜云州呢,今天,就着手准备嫁衣了? “好好好,保证让你称心如意。你第一次成亲,姐姐没有看到,不知道多遗憾呢!穿上我亲手制作的嫁衣,你就是天下最美丽的新娘了。”柳如烟满口答应下来。 “如烟姐姐,多久能做好?”林青青随口问道。 柳如烟掐指一算,从京城到耀州,最多一个月就够了。 “你就是下个月做新娘,都不会误了良辰吉日的。”她妩媚的大眼睛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不会吧?姐姐制作一件嫁衣,至少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更有甚至,要排到一年之后。”林青青虽然不精女红,但是她知道古代的嫁衣制作起来有多耗时耗力。 柳如烟但笑不语。 那自然是,早有准备啊! “哦!你看我这脑子,忘了这里是耀州,一时半会儿的,你还没有客源,只能靠着京城里的主顾维持着生意。如烟姐姐,都是我连累了你。”林青青深表歉意。 她耽误了如烟姐姐赚钱的速度。 “傻丫头,跟我还这么见外?其实即便没有那件事,我也想离开京城了。一想到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这心里啊,就像被钝刀子了割了一刀口子,疼得厉害。 这些年的积蓄,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更何况,锦绣坊还在,不过是换了个名字而已。守在你身边,我很舒服也很安心。”柳如烟捏了捏她的脸颊。 别人来宁古塔是受苦受累的,林青青却略略有些丰腴。 谁会想到,宁古塔有那么多味道鲜美的食材呢? “如烟姐姐,不急的,慢慢做,别伤了眼睛。”林青青关切地叮咛。 “傻丫头,我早就做好了。那件嫁衣在京城的锦绣坊,被当做镇店之宝,让商队给你送过来就行了。”柳如烟笑道。 “如烟姐姐最好了,想不到你早就为我做了嫁衣。”林青青亲昵的搂住了她的肩膀。 真心在意你的人,才会早早为你的将来做打算。 “是我亲手制作的,只是,定制的另有其人。”柳如烟秋波慢闪。 作为朋友,顾晨还是很讲义气的。 第163章 我不会拖累她的 “不会是白素锦为林浅月定制的吧?”林青青脸色一寒。 过去的几年,她给了林家足够的银子,提高了他们的眼界,养刁了他们的胃口。 普通的嫁衣,怕是不足以表达白素锦对林浅月的疼爱了。 “嗤!”柳如烟朱唇发出一声冷笑。 “林浅月还真打过那件嫁衣的主意,只是她是什么东西?也配穿我亲手制作的嫁衣?她来到锦绣坊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那件镇店之宝,被我开出的万两白银的高价给吓退了。 哼,林浅月倒是个心比天高的,她不但肖想那件嫁衣,还敢肖想睿王府世子妃的位置。她不会想到,那嫁衣是顾晨是在你及笄那天为你定制的。” 柳如烟说起这段往事,津津乐道。 虽然那个时候林青青不在京城,但是她和顾晨结结实实为林青青出了一口恶气。 让林浅月成为了全京城的笑话儿,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如烟姐姐,你是说顾晨给我定制了嫁衣?”林青青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对啊,他说要亲手把嫁衣送给你呢!他还要求我保密,暂时不要告诉你。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做出了美轮美奂的嫁衣,终于有机会看到你穿在身上了。” 柳如烟娓娓道来。 林青青:“……” 用嫁衣做礼物,比用玉佩做定情之物可炸裂得多。 顾晨,不会是也喜欢上她了吧? “如烟姐姐,顾晨他,还没有娶妻吗?”林青青心中一阵慌乱。 男人又不是聚宝盆,接二连三的从她身边冒出来,会让她喜出望外。 即便她想谈恋爱,想成亲,有一个优秀的就足够了啊! 多了,添乱。 “没有,我离京的时候,听说皇后娘娘要亲自为他指婚呢!不知道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要嫁给这么个身边蜂缠蝶绕的世子爷。”柳如烟摇摇头。 “顾晨虽然生性风流,可是,他长得一表人才,嫁给他,就拥有了唾手可得的权势和富贵。对许多姑娘来说,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林青青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是她想多了,顾晨跟她是合作伙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甚至是肝胆相照的知己,唯独,不可能喜欢彼此。 “顾晨玩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林浅月那个蠢货,只想着攀龙附凤,就没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哪里配得上顾晨?她来到宁古塔,哪里是不忘旧情,大概是被顾晨当成猴子耍了,弄得颜面尽失,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柳如烟说起这个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恶人还得恶人磨。 林浅月这种卑鄙无耻的贱人,活该被顾晨戏耍。 林青青若有所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顾晨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见不得她被人欺负。 “好了好了,不提那个晦气的东西了。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柳如烟兴致勃勃地问。 “还没有定下来,最快也要一年半载的吧!第一次成亲,非我所愿,害的你们都没喝上我的喜酒。这一次,我想邀请一些朋友,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林青青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终身大事,自然要热热闹闹的。只是,宁古塔太远了,不知道你请的客人能如约而来吗?”柳如烟有些担心。 “只喝一杯喜酒怎么行呢?我想着把他们都留下来。”林青青准备广撒英雄帖了。 一个地方要想真正的繁荣昌盛,最主要的就是聚集各路英才。 能留住人,这个地方自然就会发展起来。 “封疆大吏都没有你能。”柳如烟笑着戳了她一指头。 这么贫瘠落后的地方,真能留住人? 林青青笑得比山花还灿烂呢,事在人为嘛! 他们不会知道,在她熟悉的那个年代,宁古塔会成为旅游圣地,更会成为全国有名的粮仓。 她要做的,就是改变宁古塔落后荒凉的局面。 她们姐妹说说笑笑,十分开心。 秦毅和夜云州,却是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夜云州,取消你和青青的婚约,拿着那块玉佩,回上京去吧!”秦毅最开始的时候,还算心平气和。 “男婚女嫁,我情她愿,与你有何相干?”夜云州很不上道儿。 “她是我师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跳。” 秦毅心里的火儿“噌”的一下,窜到了头顶上。 “怎么会是火坑呢?我不会像陆皓那样辜负她,更不会有难以相处的家人难为她。在宁古塔,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年轻有为的男人吗?”夜云州很骄傲的问。 毕竟,他有骄傲的资本。 二十几岁,能做到四品将军,这在京城都不多见。 “夜云州,你忘了自己身中奇毒了吗?如果我没找到解药,用不了三年,你就会功力尽失,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那时候,别说保护她,就连养家糊口的责任你都无法担负,你忍心拖累她吗?” 秦毅一针见血地问。 这话,有些残忍。 但是让小师妹去背负这些责任,更残忍。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但是,为了小师妹的终身幸福,他愿意做这个恶人。 “我不会拖累她的。”夜云州语气坚定。 秦毅冷笑几声:“这可由不得你做主。我这个大夫都无法控制病情的发展,你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你好歹是个男人,怎么能只顾一己之私,让青青无端跟你受苦呢?” “如果我真的成了她的拖累,不用你说,我会自行了断。但是,在那一天没有到来之前,我绝不放弃她。”夜云州的锲而不舍,有几分偏执。 “夜云州,你要她在做了离妇之后再做寡妇吗?你要她以后怎么生活?”秦毅握紧了拳头。 他一了百了,要青青独自顶着骂名活下去吗? “我把自己所有的钱财都留给她,并且,我同意她改嫁。”夜云州还真为林青青做了详尽的打算。 他要真真切切地拥有林青青,至于是否能天长地久,全看天意。 他觉得,既然老天把林青青送到他的身边了,是为了成全他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第164章 她怎么可能比自己嫁得好 秦毅气极反笑:“夜云州,你好大的口气,还真把自己当做富甲一方的财主了。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多少家当? 据我所知,你欠我小师妹的银子,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能给她留下什么钱财?那些借据吗?” “你懂什么?我名下的财产虽然不多,但是作为我的遗孀,青青这一生都会有五军都督府的人庇佑。”夜云州神色淡然。 似乎只是在为林青青以后铺路,而不是安排他的身后事。 “五军都督府的人连你都保护不了,还庇佑青青?你放心把青青托付给他们,我可不放心。”秦毅几乎咆哮起来。 他这是怕林青青活得长? 夜云州沉默片刻,沉声问道:“我体内的毒,你真没有办法解吗?” “药石无解,必死无疑。”秦毅赌气说道。 他如果是个明白的,就应该悄悄离开耀州,与青青就此别过,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我会更加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夜云州打定了主意。 秦毅忍无可忍,一拳招呼了过去。 夜云州闪身避过,一只手擒住了他的腕子。 “秦毅,是不是没有劝动青青,才想让我自动打退堂鼓?你看,青青并不介意我能活多久?你又何必枉做小人呢?”夜云州甩开秦毅,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毅独自在风中凌乱,他是小人? 好吧,他的确存了私心的。 回到林青青的小院子,欢快的笑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夜云州的心情跟着一片明朗。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么,他跟林青青至少还有一千多个日夜相处呢,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过了几天,陆皓上告的状子得到了回复:维持原判。 “怎么会这样呢?如果在京城,这场官司必定是我赢。怎么到了宁古塔,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呢?”陆皓怒不可遏。 “我早就劝你打消了这个念头儿。官官相护,就是在京城也是寻常之事。”陆志广摇头叹息。 他这个儿子刚入仕不久,还不懂人情世故呢! “我觉得,并不是官官相护的事情。一定是林青青,又暗中使了银子,买通了官府。那个贱人,真是恶毒。为了坏了我的名声,她倒是不惜银两了。”陆皓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之前想让她贴补陆家,她是分文不给。 “皓哥哥,姐姐常年在外,亲情在她心中并不重要的。否则,她也不会执意与林家断亲了。既然你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就不要再因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了。” 林浅月一边很乖巧懂事地劝慰陆皓,还不忘狠狠踩上林青青一脚。 “浅月,还是你好。”陆皓握住了她的手,“怎么样,岳父那边有消息了吗?” 只要他们能顺利离开宁古塔,林青青不管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来,都影响不到他和陆家的声誉了。 “还没有,不过,我相信,爹爹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林浅月抚着小腹,微微一笑。 她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到时候,她可就是陆家的有功之臣了。 不止是陆皓,陆家所有人都会对她感恩戴德的。 “那是自然,岳母最疼爱你了。”陆皓的脸色瞬间阴转晴了。 等陆家离开耀州的时候,他要敲锣打鼓,在耀州绕行一周,让林青青后悔去吧! 他还没等迎来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呢,却听到了林青青的喜讯。 “大公子,少夫人,不,是林姑娘,她正在筹备亲事呢!”小顺子窥着陆皓的脸色。 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 “胡说!她刚刚与我仳离,如何这么快就寻到下家了?”陆皓气得浑身颤抖。 他的女人,即使不要了,休弃了,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再跟了别的男人,就是下贱无耻。 “是小公子陆城说的,他央求着牛大壮带他进山打猎,要为林姑娘送上一份贺礼呢!”小顺子确保消息来源,十分可靠。 “哼,我就知道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说说看,是跟商队的人有了首尾,还是随随便便找个本地的农户嫁了过去?又或者,跟军营的人勾搭上了?”陆皓开始恶意中伤起林青青来。 她才离开陆家多久,就要成亲了? 哼,保不准她还是陆家儿媳的时候,就红杏出墙了。 要不,她为什么不许自己碰他呢? 小顺子缩了缩脖子,期期艾艾的说道:“听小公子说,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呢!这将军二十多岁,年轻有为,最重要的是,他至今孤身一人,所以,要迎娶林姑娘为妻。” “什么?她嫁给了一位将军?还,还要做正妻?”林浅月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她凭什么? 林青青一个嫁过人的离妇,怎么配得上那么好的人呢? “小公子是这么说的。”小顺子点点头。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陆城在说谎,是林青青授意他对外散布谣言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找回几分颜面。”陆皓不住地摇头。 “唉,何必呢?谎言早晚有被揭穿的那一天。到时候,姐姐哪里去找那么一个好的人来跟她成亲啊?”林浅月随声附和着。 她觉得,陆皓的猜测完全正确。 林青青,怎么可能比她嫁得好呢? “要不,小人再去打探打探?”小顺子主动请缨。 他也很好奇,在宁古塔这地方,还有比他家公子更俊美更有才学的人吗? “不必了,还是我亲自去吧!顺便给姐姐道喜。”林浅月坐不住了。 她可太想看林青青当众出丑了。 “一个说谎成性的女人,你信她胡说八道?还是不要去了,你怀着身孕呢,若是她恼羞成怒,发生了争执,伤到你就不好了。”陆皓赶忙劝阻。 没有什么比林浅月肚子里这个孩子更重要了。 “不会的,姐姐再不待见我,还是知道轻重的。”林浅月执意前往。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的男人会娶林青青。 那个人是眼瞎了,还是脑子不清楚? 第165章 这么好看的男人,她竟然认识两个 陆皓不放心,却没有办法阻止林浅月。 只好命林家的几个丫鬟小心服侍着,自己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林浅月在丫鬟的搀扶下,站在了林青青的院门外。 “二小姐,还是不要进去了。”灵儿一眼看到了挂在门上的牌子。 伸手挡住了林浅月的眼睛。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见姐姐一面呢?我一直挂念着,想知道她离开陆家后,过得好不好?”林浅月拨开了灵儿的手。 她的视线撞上了那块木牌,及至看清楚了上面写的字,气得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二小姐,大小姐实在是太过分了。”灵儿气呼呼地说道。 方方正正的木牌上,写着几个大字:陆家人与狗不得入内。 她竟然如此污蔑陆家! “摘下来,砸了它。”林浅月咬着牙吩咐。 如今,她是陆家的一份子,有责任维护陆家的尊严。 灵儿的手还没碰到木牌呢,身后有人怒叱:“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动这里的东西了?” 林浅月一侧头,顿时就愣住了。 身材颀长的男子,一袭白衣,眉目如画,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乌黑的头发绾成了牛心髻,配着一支青玉簪子,很是雅致。 一张瓜子脸,皮肤细腻光滑,面白如玉。 两道浓黑细长的卧蚕眉,一对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鸦羽般的又黑又密,还微微卷翘。 直挺的鼻子,弯弯的菱角嘴。 五官精致,俊美迷人。 林浅月的手,悄悄摸着自己的脸庞。 这位公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就是许多女子在他面前都要自惭形秽呢! 只是,这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也不像威名赫赫的将军。 “这位公子,我是林浅月,前来拜访我姐姐。”林浅月嫣然一笑,自报家门。 “哦,原来你就是青青那个出尔反尔,不知廉耻的妹妹。”秦毅满目讥诮地打量着她。 林浅月:“……” 长得这么俊美的人,怎么说话这么毒呢? 是啊,林青青一定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说自己的坏话了。 “公子有所不知……”林浅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秦毅一抬手:“我不想听你说话,这里不欢迎你们,还是回去吧!” 如果不是看在林浅月是个女人的份上,他的拳头早就抡过去了。 “听说姐姐要成亲了,我特意前来道贺的。”林浅月不肯走。 她还没弄清楚真相呢! 林青青这贱人,竟然认识这么一位俊美无俦,飘逸出尘的男子。 他不会就是想娶林青青的那个人吧? “没有的事情,她什么时候要嫁人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青青看到陆家的人,会恶心的吃不下饭。”秦毅丝毫不掩饰他的嫌恶。 林浅月心里这才舒服一点儿,这男人风采卓然,单论容貌,还在顾晨之上呢! 这样的人必定眼高于顶,一般女子是难以入他青眼的。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 林青青走了出来,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 林浅月定定地看着那人。 看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左右,他面如冠玉,脸部线条棱角硬朗,很有男子汉气概,又不失俊美。 两道英挺的剑眉般斜斜飞入鬓角,墨眸深邃,长睫如扇。 高挺的鼻梁,轮廓清晰的薄唇,紧致流畅的下颌线。 完美的犹如一尊雕像,冷峻矜贵的气息由里及外地散发出来。 他气势如山,令人望而生畏。 身上有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 他的俊美不输于那位白衣公子,又比他了硬汉的气质。 “姐姐,这两位公子是谁啊?”林浅月好奇地问。 笑容和声音都是甜甜的,实则心里醋意翻滚,酸的要命。 陆皓在京城也算才貌出众了,但是跟这两个人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这么好看的男人,林青青竟然认识两个! “你来干什么?没看清楚门上的字吗?”林青青没有回答她,反而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林浅月,不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吧? “姐姐,听说你要成亲了?我是特意前来道贺的。想不到姐姐前脚离开了陆家,后脚就要嫁做他人妇了。”林浅月轻轻一声喟叹。 她是不是隐瞒了自己嫁过人的事实,才骗来了一桩婚事? 她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还不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爬了自己姐夫的床,我怎么会下定决心把脏了的烂黄瓜给扔了呢?”林青青直接回怼。 不要脸的事情做了那么多,你搁这儿给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姐姐,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在陌生人面前如此诋毁我呢?不明真相的人听了你这话,定要误会我了。要知道,女子的名节最宝贵的。”林浅月眼眶一红,似乎受了无尽的委屈。 “你自讨欺辱。”林青青没有半点儿同情她的意思。 这双标狗,指桑骂槐地侮辱她,自己不过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她就受不了了? 两行清泪顺着林浅月的眼角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姐姐,我只是关心你,你何必如此羞辱我呢? 你私定终身,我并没有责怪你,只是想知道,你嫁给了什么样的人?日后也好对爹娘详细回禀。” 她就想知道,是不是真像小顺子说的那样,林青青攀上了高枝儿。 “我要嫁给抚远将军夜云州了,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这婚事可是遵守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若是心存质疑,不如写信回去问问。”林青青冷笑几声。 想刨根问底儿,那就问白素锦去吧! 林浅月愣怔了好一会子,什么意思? 林青青这婚事,爹娘竟然知道? 这怎么可能? 如果陆家认识这么一位英武的小将军,那应该是配给她做夫君的。 林青青只配她挑剩下的。 “姐姐,你想名正言顺地嫁人,那就写了家书求爹娘的原谅啊!你这样骗人是不对的。”林浅月很“真诚”地说道。 “林二小姐,林家虽然负了我,但是我不会负了青青的。”夜云州顺势挽住了林青青的手。 该是他的,谁都夺不走,毁不掉。 第166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林浅月满腹疑惑,想了好一会子才好像有点儿明白过来了。 “姐姐,你是说你跟他早有婚约?”林浅月指着夜云州问。 “你还没蠢到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脑子的。”林青青冷哼一声。 “这怎么可能?爹娘从来不曾提起过。姐姐,我知道你对爹娘心怀怨恨,但是也不能无中生有,硬生生给自己编造一个未婚夫出来啊!”林浅月连连摇头。 这男人,是受了什么诱惑? 竟然伙同林青青一起说谎。 “玉佩作证,本将军的确与青青早有婚约。是林家嫌贫爱富,见我们夜家一朝蒙难,贬谪宁古塔,就想私自悔婚。好在苍天有眼,保佑我们夫妻在此团圆。” 夜云州拿出了自己的贴身玉佩。 林青青伸手入怀,掌心里也托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那一对儿展翅翱翔的鸟,象征着比翼双飞。 “这,这玉佩是我的。姐姐,你欺骗我说这玉佩不值一文,原来是想据为己有。咱们是亲姐妹,你怎么能为了把我的东西窃为己有,撒这样的弥天大谎呢?” 林浅月大声控诉着,上前一步,就想把玉佩拿回来。 “林二小姐,夜家与林家联姻的时候,你尚未出生呢!”夜云州的大手包住了林青青手中的玉佩。 “可是,这玉佩真的是我的啊!”林浅月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都怪她一时糊涂,信了林青青的花言巧语,把到手的宝贝轻易让了出去。 林青青这个贱人! 亏自己那么信任她。 “青青,收好了。属于你的东西,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夜云州悉心叮咛。 他看着林青青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脸部的线条柔和下来,侧颜如画。 “林浅月,做人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最后会一无所有。回去守着陆皓过安贫乐道的日子吧,这是你苦苦求来的呢!”林青青英眉一扬。 “不,这是我们林家的东西,你还给我。”林浅月不甘心地纠缠着。 “林二小姐,这玉佩上原本配的是黑色璎珞。林家却给换成了俗不可耐的五彩璎珞,你写信向林家求证的时候,记得替本将军问问那黑色璎珞的下落。若是丢失了,本将军是要林家赔偿的。” 夜云州正色说道。 林浅月杏眼一眨,委屈的泪水围着眼圈儿直转。 “姐姐,你为什么要算计我?” 如果她早知道这玉佩的来历,说什么都不会便宜林青青的。 这么好的男人,这么好的姻缘,原本应该是她的啊! “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不过,我的确要感谢你。没有这玉佩,我还不知道老天早就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未婚夫呢!”林青青粲然一笑。 “林浅月,你已经把陆皓给抢走了,还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抢夜云州吗?是不是只要林青青的东西,你都非常喜欢,想握在自己手里啊? 其实,你既不喜欢陆皓,也不喜欢夜云州,你就是单纯不愿意看到林青青过得比你幸福。我觉得,你这是病,得治。”秦毅一本正经地告诉她。 “噗嗤!” 林青青笑得前仰后合,“对对,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林浅月一跺脚,哭着往回走了。 灵儿等人急忙过去搀扶,连声劝慰着。 “小气!一条璎珞还往讨要,你是有多穷?”秦毅当面讥讽夜云州。 钱是男人胆,男人缺了银子,腰杆都挺不起来。 “你不知道,这条璎珞是海丝所制。”夜云州淡声回应。 “海丝,不是金色的吗?”林青青诧异地问。 那不是被称为海中金色羊毛的东西吗? 是世界上最珍贵最细的丝线,价值堪比黄金啊! 想不到,她竟然有机会见到这传说中的东西。 她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很自然地望着夜云州脖子上的那条璎珞。 “回房间我给你看。”夜云州牵着林青青的手走进了院子。 秦毅:“……” 这厮不怀好意! 他给小师妹看海丝,摘下玉佩就是。 为什么要回房间? 还不是想解开衣服,以色诱人? 小师妹心思单纯,又没吃过什么好的,还不轻易被他勾去了魂儿? 不行,他不能让夜云州阴谋得逞。 秦毅默默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他犯了跟林浅月一样的病。 原来小师妹说的是真的,嫉妒,的确能够使人面目全非。 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五官有些扭曲了。 夜云州解开了衣服上的几颗纽襻儿,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胸膛。 甚至,隐隐还能看到平坦的小腹。 他紧致光滑的肌肤,与那块羊脂美玉交相辉映,很是赏心悦目。 林青悄悄吞咽着口水,这男人,还真是秀色可餐啊! “夜云州,你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派很像小倌儿吗?再不穿好衣服,我就让你身上长满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秦毅明目张胆的威胁他。 夜云州一边漫不经心的系着扣子,一边蹙起了两道剑眉:“你是因为没有我身材好,才这么生气的吗?” 要不然他愿意露,青青愿意看,作为不相干的外人,秦毅为什么不愿意了? 秦毅的白眼儿翻上了天,论妖娆,不管天底下有多少男人,他肯定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你还是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健健康康的吧!”秦毅精准打击他。 “不就是失去功力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遍请天下名医,保证给他治好了。”林青青满不在乎地说道。 又不是会死人的绝症,有什么好怕的? 秦毅:“……” 这不是当面打他的脸吗? 林青青还找得到比他医术更好的人吗? “也不知道哪辈子欠了你的,这一世来还债了。林青青,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秦毅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棒打不散的鸳鸯,他能怎么办啊? 总不能当真看着小师妹守着一个无权无势还没有钱的废物 过一辈子吧? 他们,尽管恩爱吧,不用管他的死活。 他给他们找朱果去。 生了不一样的病,却需要同一种解药。 这他娘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第167章 为什么他就不能碰林青青呢 林浅月哭哭啼啼地回到了陆家,陆皓不明所以,问道:“怎么,林青青欺负你了?” “哇”的一声,林浅月哭得更厉害了。 “皓哥哥,你不知道,林青青就是个骗子。我那块玉佩被她贬得一文不值,却原来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我不识货,就这么眼睁睁被她骗去了。她怎么连自家人都骗呢?简直是蛇蝎心肠。” 林浅月彻底不装了,毫无顾忌的咒骂着林青青。 “价值连城?”陆皓的心脏都跟着抽搐起来。 陆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啊! 林浅月嫁给他为妻,又与他伉俪情深,若是要她拿玉佩卖了银子换陆家的前程,她必然毫不犹豫的去做。 “是的啊!”林浅月抽噎着。 定情信物一般都是传家之宝,必然价值不菲。 “我这就去找她要回来。既然她与林家断亲了,她就不应该也没有资格觊觎林家的玉佩。”陆皓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皓哥哥,你不要去了,林青青她是当真要嫁给宁古塔的抚远将军了。若是吵闹起来,没有你的好处。”林浅月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玉佩,是叶家的。 只有那个抚远将军才能决定它的归属。 “什么?”陆皓如遭雷击。 他不要的女人,怎么能转身就攀上了高枝儿呢? 原来,他在嫌弃林青青的时候,林青青何尝不是同样在嫌弃他? 只是这个女人也过于放荡无耻了。 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别的男人,而且,还要谈婚论嫁了。 感觉,他被戴一顶好大的绿帽子。 “那男人是不是丑陋无比?或者身体有了残缺?”陆皓不死心地问道。 否则,他凭什么会娶林青青为妻? “四肢健全,相貌英俊。”林浅月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来。 看到林青青能找到那么好的归宿,比杀了她还难受。 “贱人!无耻!”陆皓恶声恶气地咒骂着。 “皓哥哥,你是没看见,姐姐不但要嫁给那个抚远将军了,身边还有一个俊俏的书生呢!她,竟然想效仿男人,要坐享齐人之福呢!”林浅月毫无下限地恶意造谣。 不但是抚远将军,就是那个白衣男子对林青青也维护得紧呢! “那两个男人是不是一个剑眉星目,一身傲骨,一个长的比女人还妩媚俊美呢?”陆皓问道。 “正是。皓哥哥,你认识他们?”林浅月有些意外。 “见过,林青青刚来耀州没有多久,就跟他们纠缠不清了。想不到她勾引男人,很有手段。竟然能让他们和平共处呢!”陆皓神色复杂。 他又气又羞又恼,还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既然林青青是个人尽可夫的下贱货,为什么他就不能碰呢? “皓哥哥,真是委屈你了。”林浅月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却只能装模作样地安慰陆皓。 论姿色,林青青没有她漂亮。 那么好的男人,她凭什么能有两个? “我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看到那几个狗男女,我就恶心。”陆皓厌恶地啐了一口。 “要不,我再写一封书信催催,那玉佩若是爹娘出面,大概还能要的回来。”林浅月思索着。 她更想知道,冷峻孤傲的年轻将军到底跟林青青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为什么爹娘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她才不管那玉佩是不是叶家跟林家的定情信物呢,她想要的,林青青就得乖乖奉上。 那个叶云州也要喊她爹娘一声“岳父岳母”的。 他们开口要些聘礼,不过分吧? “浅月,真是委屈你了。难怪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是呢,如果我能打得过那个男人,必然从林青青手里抢回玉佩送给你。是我太没用了,才只能请岳父岳母出面为你讨回公道。” 陆皓自责的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 他如今只能用示弱的方法来博取林浅月的同情了。 “皓哥哥,等回到京城,你满腹才学就有用武之地了。不要跟他们置气,气坏子身子不值得。”林浅月柔若无骨的小手抚上了陆皓的脸颊。 也抚平了他眉宇间的烦恼。 “浅月,若是有那一天,我绝不负你。你和岳父就是我和陆家的大恩人。”陆皓赶忙表忠心。 他殷勤地为林浅月拿来了笔墨纸砚。 林浅月提笔写信,只盼着尽快有好消息传来。 她却不知道,第一封书信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是因为林明杰给不了她想要的消息。 林浅月离京之后,很快就要过年了。 朝廷放了近一个月的休沐长假。 这期间,非紧急政务,是没有人去惊动皇上的。 官员之间忙着往来应酬,这个时候谁会想到远在宁古塔的陆家呢? 林明杰也不好为陆家的事情游说同僚,大过年的,怕触了霉头。 出了正月,之前为陆家发声的人集体失声了。 “怪哉,陆家起复的消息,再无人提起了呢!”林明杰越想越奇怪。 “这种事情,只要有人出面提起,总会有人响应的。不如,你就做了牵头人,等陆家起复了,必然会加倍报答你的。”白素锦提议。 林明杰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不妥。 他大半辈子都是人云亦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发起人。 而且,朝廷那么多达官显贵,他这个刑部侍郎,没有多少份量的。 “等等看吧,只要有人提起,我自然会添薪加柴的。”林明杰犹豫不决。 “陆家如果不能起复,浅月不是白白吃苦了吗?林青青那丫头皮糙肉厚的,她留在宁古塔活得下去。浅月那孩子,自幼娇生惯养,她留在宁古塔,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白素锦把偏心的话正大光明地说了出来。 “你放心吧!青青那孩子心善,她只是与我们置气,见到浅月遇到麻烦,还能袖手旁观不成?她们姐妹互相照应着,日子应该不是十分难过。”林明杰对林青青抱着很大的希望。 毕竟,那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 谁家的女儿能像她,早早地为娘家贡献一份力量? 第168章 她嫁两次人都没有想到我 “那孽障就是个面冷心硬的,她连父母都不要了,还会认浅月这个妹妹?”白素锦可不认为林青青有这样的好心。 更何况,浅月与陆皓再续前缘,此时正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林青青一肚子的怨恨,满腔邪火都无处发泄去,她不暗中给浅月使绊子就是好的了。 “到底血浓于水,吵吵闹闹的在所难免,同在一个屋檐下,不会闹得水火不容的。”林明杰很乐观。 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虽然深宅大院里的女人,都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暗自较劲,但是,表面上还是能够做到和谐相处的。 “先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劳烦老爷多多关注陆家的事情吧!唉,浅月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第一次去了那么遥远艰苦的地方,我一想啊,这心里就疼得慌。” 白素锦好一阵长吁短叹。 “都是咱们的女儿,你这偏心的也太过了。难怪青青与你一直不大亲近呢,这也不能全怪那孩子。”林明杰摇摇头。 他和林青青虽然谈不上父女情深,但是为人父该有的慈爱和为人子女该有的恭敬孝顺,他们之间并不缺少。 “是我不疼她吗?她自幼就不如浅月讨喜,而且她常年在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要我操的哪门子心?如果她果真是个孝顺的,还会因为一点子小事儿,跟家里断亲?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自己生养的女儿,怎么对她都是没有错的。那死丫头,眼睁睁看着咱们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却一文钱都不肯贴补了,当真是狼心狗肺。” 白素锦心底的怒意又被一点儿一点儿勾了起来。 提起这一点,林明杰悻悻地闭嘴了。 关于这件事,的确是青青做得不对。 她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开销有多大? 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断了几千两银子的供养,他这个当爹的开口求她支援,她都置之不理,是有些过分了。 “我就盼着再来一场什么天灾人祸的,只要那逆女再做一些善事,到时候,皇上肯定会想起陆家来了呢!”白素锦又把算盘打在了林青青的身上。 “慎言!”林明杰脸色大变。 隔着桌案,就想去捂白素锦的嘴。 “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陆家能不能回京不好说,但是咱们林家怕是要去宁古塔与他们团聚了。切记,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要改掉了。”林明杰不满的低声申斥。 白素锦心虚的拿帕子掩住了嘴,又强辩道:“在自己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顾忌?你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谨慎了,树叶掉下来都怕砸了脑袋。书上不是都说了,富贵险中求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想想当年的夜家,再看看如今的陆家,就知道平平安安的,才是最大的福气。”林明杰不赞同地摇摇头。 “唉,我只盼着浅月去宁古塔是正确的选择。”白素锦抚着胸口。 这几日,她总有一些心神不定,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呸呸呸! 不会的,算命先生都说浅月是个小福星,她给林家和陆家都会带来好运的。 林浅月去宁古塔是否给林、陆两家带来好运尚未可知。 但是她的到来,的的确确给林青青带来了好运。 一来,得以顺利摆脱陆家;二来,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这件事却也引起了两个外人的不悦。 在宁古塔的秦毅,还有在京城的顾晨。 萧世宏回京的时候,带来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柳如烟写给顾晨的,告诉他自己耗时一年完成的嫁衣,终于派上用场了。 一封是林青青写给顾晨的,她在信中言明自己得遇良人,只是婚期未定。 还特别体恤叮咛顾晨,路途遥远,他初入朝堂,务必要站稳脚跟。 所以她的婚礼他可以不参加,不过她给顾晨一个补偿的机会。 那就是,份子钱万万不可吝啬。 看了柳如烟的书信,顾晨整个人是懵的。 不管是否情愿,林青青都已经嫁人了,那嫁衣还有什么用呢? 难道,柳如烟这么快就在宁古塔找到了买家? 看了林青青的书信,顾晨整个人出离愤怒了。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的茶壶茶碗滚落到地上,跌了个粉碎。 “世子爷,您怎么了?”萧世宏吓得赶忙站了起来。 他带回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吗? “林青青都要第二次嫁人了,她都没有想到我。”顾晨气得像被困住的孤狼,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想到了啊,林姑娘亲手写了请柬,后来想想,京城离宁古塔太远了,怕您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苦,所以,特意交代我当面告诉您,不必勉强亲自前往。” 萧世宏不负所托,把林青青的叮咛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我是说,她想改变境遇,不一定非要留在宁古塔。她只要嫁给我,就能回京了啊!”顾晨不住地拍打胸口。 气死他了! 林青青第一次嫁人,是情非得已,他不怪她。 但是,第二次她有了自主选择的机会,为什么还是没有想到他啊? 萧世宏愣怔了半晌,什么?什么? 顾世子,想让林姑娘嫁给她? 哎呦,都说买卖好做伙计难搭。 合伙儿做生意的,到头来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分崩离析,各奔前程。 可是他们世子爷,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合作伙伴儿了。 “世子爷,您是小人见过的最重情重义的人了。为了让林姑娘重返京城,您竟然不惜以身入局,把自己作为解救她的筹码。太令人感动了!”萧世宏一个大男人几乎要哭出来了。 比起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这才是最给力的支持啊! 顾晨:“……” “入什么局?本世子对林青青倾心已久了。”他低声嘶吼。 萧世宏扯了扯耳朵,不得不怀疑,他是因为太感动幻听了吗? 他们世子喜欢林姑娘? 不可能啊! 他可真没看出来。 “那您养在西苑的那一群莺莺燕燕呢?就,一个都不喜欢?”萧世宏弱弱地问。 第169章 他还争什么啊 顾晨瞬间哑火,颓然跌坐在椅子里。 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在前额上。 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演的很好,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也包括林青青。 “世子爷,您如果真喜欢林姑娘,好像,还来得及。”萧世宏看着失魂落魄的顾晨,期期艾艾地说道。 那个,拆散别人的姻缘是一件很缺德的事情。 但是看着他们世子爷这么痛苦,他心里的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向了一边。 而且,相对于夜将军,他们世子爷能给林姑娘更好的生活。 “你有什么主意,赶快说出来,不要卖关子。”顾晨立刻抬起头来,不错眼珠儿地盯着萧世宏。 萧世宏摇头失笑,他们世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这要什么办法?直接杀到宁古塔,您亲口对林姑娘表明心意啊!她与夜将军没入洞房之前,您都有机会的啊!” 顾晨陷入了沉思,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如果青青不同意呢? 她二嫁的时候,宁愿选择一个相识不久的男人,都没有想到相知多年的他,可见,她很可能真的只是把他当做了合作伙伴,至多只是朋友。 万一被拒绝了,丢了面子倒在其次,他们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 “那个夜云州是什么样的人?”顾晨问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战功赫赫,英武不凡。比起陆皓来,强了太多。”萧世宏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夜云州在宁古塔的名声,相当不错。 尤其在那些将士的心目中,他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能让青青喜欢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顾晨并不意外。 “听说,那位夜将军也是京城人氏呢!或许是他乡遇故知,林姑娘对他才格外青睐的吧?”萧世宏猜测。 “姓夜?京城人?”顾晨眉心慢慢蹙了起来。 他幼年的时候,好像有过一个很好的玩伴,也姓夜。 后来举家搬迁去了别处,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兄弟了。 “你等等,我回后宅一趟。”顾晨自顾自起身走了。 萧世宏:“……” 不会吧? 世子爷这就要打点行装跟他去宁古塔了吗? 也是,自己喜欢的人眼看要做新娘了,新郎却不是自己。 这事儿搁在谁的身上,谁能不急呢? 顾晨去见了睿王府的老王妃,急吼吼地问道:“祖母,您还记得这京城曾经有一户姓夜的人家吗?” 老王妃愣了好一会子,才奇怪地问:“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您告诉我,他们家搬到哪里去了?”顾晨急切的问。 “许多年前的旧事了,我不大记得了。”老王妃摆摆手。 显然在回避这个问题。 “那,我去问问别人,总有人会记得的。”顾晨转身就走。 夜云州跟他年纪相仿,那么他父辈的人应该知道夜家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来!”老王妃叫住了他。 顾晨脚步一顿,侧头看着他祖母。 老王妃对他招招手,顾晨坐在她的身边。 “夜家十几年前被发配宁古塔了。”老王妃缓缓地说道。 顾晨一扶额,林青青这是什么命? 怎么情愿的不情愿的,嫁给的都是犯官之后呢? “如此说来,那夜家跟陆家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顾晨眉宇之间一片多了一抹嫌恶。 那么,他还真要去宁古塔一趟了。 “夜辉为人耿直,行事光明磊落,拿他跟贪赃枉法的陆志广相比,他若是知道了,怕是能气得把棺材板掀了。”老王妃连忙摆手。 “哦?既然他是好人,怎么举家被发配宁古塔了呢?难道是一桩错案?”顾晨挑起了丹凤眼。 哪个庙没有屈死的鬼? 哪个朝代没有蒙冤受屈的官员? 夜家,也真够倒霉的。 “说他冤他就冤,说不冤也不冤。”老王妃神色纠结。 世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祖母,孙儿不明白。”顾晨听的一头雾水。 “当今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夜辉追随的是另外一位皇子。后来,被一位对头告发,他是那位皇子的心腹,对当今圣上早就心怀不满,时有怨言。虽然查无实据,但是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本来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以,落了个全家流放的下场。” 老王妃摇头叹息。 顾晨心情沉重,这么说来,夜家并没有犯误国误民的罪过。 夜家和陆家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没有人为夜家说句公道话吗?”顾晨问道。 “这种容易触怒圣颜的事情,人人避之不及。林家因为夜家获罪,对他们联姻的事情只字不提。害的他们家的长女,一直无人问津。那孩子也是可怜,兜兜转转的,还是去了宁古塔。 唉,万般皆是命,半点儿不由人啊!”老王妃喟叹一声。 “祖母,您是说夜家和林家早有婚约?”顾晨愣住了。 “是啊,夜辉的独子夜云州和林家的长女林青青自幼订下了亲事。不过林家在女儿及笄之后,既没有明确悔婚,又不肯履行婚约。所以,那孩子谁还会给她做媒呢?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林家竟然还做出了姐妹替嫁的事情。这也是我反对你跟林浅月来往的原因。那一家子,行事不端,良心不正。”老王妃对林家很是鄙夷。 明智保身,多多少少也要顾及脸面吧? 顾晨半晌无语,一颗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了。 他还争什么啊? 夜云州与林青青原本就是未婚夫妻,如今不过是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作为夜云州幼年的玩伴,林青青的多年好友,他应该祝福他们。 可是,他替他们高兴的时候,怎么心里这么难过呢? “晨儿,你怎么忽然问起夜家的事情来了?”老王妃狐疑地问。 “没什么,只是忽然记起来我小时候有个经常在一起玩耍的朋友,后来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希望他,平安顺遂吧!”顾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叶的苦涩,在心头蔓延,久久不散。 第170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但愿天佑夜家吧!”老王妃轻轻阖上了眼睛。 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多想。 谁都知道,发配宁古塔是对犯了错误的官员最严厉的惩罚。 世人视宁古塔如黄泉,去了那个地方的人,九死一生。 夜家那孩子离开京城的时候,似乎还不满十岁。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苍天垂怜了。 平安顺遂? 不可能的! 顾晨看到祖母无意深谈,默默退了出去。 从后宅到前院,这一段无比熟悉的路径,变得格外漫长。 顾晨知道,即便他去宁古塔,也只是为了林青青送上祝福。 他对她的爱恋,只能尘封在心中,永不再提起。 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顾晨承认自己并非君子,他在得知林青青再次嫁人的时候,心中立刻闪现出把她抢回来的念头儿。 但是,因为那个人是夜云州,所以,他不能夺人所爱。 虽然他不知道夜云州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是,可以想象,从一个卑贱的犯人熬到了威震一方的名将,他必然受尽了煎熬,吃尽了苦头儿。 再遇林青青,那大概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光芒了吧? 他不能拯救夜云州于黑暗之中,但是也不能在他即将走出泥淖的时候,一脚把他踢入无尽的深渊。 如果他执意去争去抢,未必会得到爱情,还可能失去友情。 顾晨很努力地开解着自己,于理,他知道放下是最明智的决断。 但是,于情,他到底意难平。 花厅里,萧世宏看到两手空空的顾世子,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去了一趟后宅,见到了那些莺莺燕燕,最终还是决定舍弃林姑娘了? 也对,对于养尊处优的顾世子来说,世间只有纸醉金迷的生活和温柔乡是他最难舍弃的。 “回去告诉林青青,她的婚礼,本世子必定亲临。而且,我会给她送上一份大礼。”顾晨恢复了一贯的随意慵懒。 “世子爷的大礼,大约能让林姑娘一世衣食无忧了。”萧世宏有些羡慕夜云州了。 这可是财色双收啊! 他们世子,出手一向大方。 他说是大礼,那必然是能让所有人羡慕的眼珠子发红的。 顾晨自嘲地笑笑,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大的傻瓜。 自己喜欢多年的姑娘要嫁给别人为妻了,他不但要送上诚心诚意的祝福,还颠颠儿的送了厚礼以示祝贺。 快乐和幸福是他们的,就让他一个人淹死在痛苦的汪洋之中吧! “我还是给她写一封亲笔信吧!”顾晨打起精神来。 轻飘飘的羊毫,拿在手里却似乎有千斤重。 他,迟迟不能落笔。 斟酌了许久,他只写下了两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好歹,得让林青青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吧! 也不是盼着她不好,就是,万里还有个一呢,假如林青青还想再嫁人的时候,考虑考虑他吧! 萧世宏回到了耀州,带来了许多物资,其中包括新的农作物种子。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件精工细作的嫁衣了。 为了彰显它的贵重,萧世宏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在巳时出发。 他把嫁衣放在了黄梨木的箱子里,命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他亲自带队,一路上敲锣打鼓地去了林青青的住处。 顾世子再三叮咛,要他大张旗鼓的把这件嫁衣送到林姑娘的手里。 最好,让整个耀州的人都亲眼得见。 萧世宏为了圆满完成任务,特意绕了路,从陆家门前经过。 陆家没有给的,和林浅月得不到的,现在,归林姑娘所有了。 “京城锦绣坊的镇店之宝,价值万两白银的嫁衣。林姑娘大婚时的礼服,想开开眼的,去林家看看啊!”萧世宏站在陆家门前大声吆喝着。 陆皓的脸黑成了锅底,给林青青送嫁衣,在他们陆家门口吆喝,这不是诚心给他添堵吗? 他刚想出去赶人,林浅月已经向门外走去。 “浅月,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件嫁衣,等回到京城,我给你去做一件最好的。”陆皓满腹怨气,还不忘给她画饼。 “皓哥哥,林青青她一个二嫁的妇人,配不上那么名贵的嫁衣。那嫁衣是我先看中的,它是我的。”林浅月心中的怒火烧红了一双眼睛。 凭什么? 那么英俊的男人,那么华美的嫁衣,都是林青青的? “不要争了,早晚有一天我会给你挣来真正的凤冠霞帔。”陆皓信誓旦旦地说道。 万两白银的嫁衣,就是陆家鼎盛的时候,他也舍不得给林浅月买。 “可是……”林浅月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知道争不来的,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啊! “一辈子只穿一次的衣服,却要这样耗费财力。我竟然不知道,林青青是如此爱慕虚荣的女人呢!难怪她只能做个商女,一身的铜臭味。”陆皓恶言相向。 “皓哥哥,你不知道,这件嫁衣很有可能是睿王府的顾世子送给林青青的。我要去告诉抚远将军,林青青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林浅月再也装不出来姐妹情深的模样了。 她得不到的,林青青也不配拥有。 “你是说林青青没嫁给我之前,就与顾世子暗通曲款了?这怎么可能?”陆皓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顾晨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京城里谁不知道他看中的女人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的。 林青青,怎么能入得了顾世子的青眼呢? “你如果不信,就跟我去见她,我要当面揭穿她的丑事。”林浅月恨得咬牙切齿。 顾晨为了给林青青出一口气,用了那么恶毒的手段报复她。 她很可能成为睿王府的世子妃,这传言满天飞。 顾晨一笑了之,任由它发酵,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没想到,最后才发现她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话儿。 误以为被顾晨看中的时候,其他男人不敢与他相争。 得知她被顾晨嫌弃的时候,其他男人不屑上门求娶。 谁都知道,顾世子挑女人的眼光,是一等一的好。 如果不是顾晨蓄意报复,她就不会来到宁古塔,赌自己的未来了。 第171章 这嫁衣是何人所赠 陆皓犹豫不决,如果能让众人知道林青青有着不堪的过往,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 “浅月,无凭无据的,林青青即便当真跟顾世子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她也不会承认的。” “京城里除了顾世子,谁有这样的大手笔?如果他不是心悦林青青,怎么舍得送这样的重礼?”林浅月笃定地说道。 她在被顾晨明明白白嫌弃的那一刻,就猜到了他和林青青有着不正常的关系。 “如果林青青一口咬定,那是她自己制作的嫁衣呢?”陆皓迟疑着问道。 他在林青青的手上不止吃了一次亏,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果是她嫁给你之前定制的,那就是用了林家的银子。那这嫁衣,就只能是我的了。只要闹起来,我们左右都不会吃亏的。”林浅月微微一笑。 不管林青青是否承认她和顾晨不清不白,自己都能得到好处的。 要么林青青宁愿名声尽毁,要么她就把嫁衣拱手相让。 “那就依着你吧!只是,我们悄悄地跟在后面。在林青青最得意的时候,你当面质问,打她哥措手不及。”陆皓眼中精光一闪。 林青青如果舍不得这件嫁衣,拿出万两银子,陆家是乐于接受的。 萧世宏在外面叫嚷了足足一刻钟,陆家房门紧闭,一个人都没走出来。 他这才命人继续前行,向着林青青的住处进发。 耀州这地方,偏僻荒凉。 娶亲的场面,自然比不得京城那样有排面。 平常人家娶亲,不过是一顶花轿,新娘子穿一件绣花的大红衣裙,就是嫁衣了。 听到一件嫁衣,价值万两白银。 许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两白银啊,那是他们十辈子都积攒不下来的。 就,穿在身上了? 这谁不想长长见识啊? 看热闹的人纷纷走出家门,跟在送嫁衣的队伍后面。 能看一眼这么珍贵的嫁衣,就是他们莫大的福气了。 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陆皓和林浅月远远地跟在了人群的后面。 “等下林青青有多得意,我就会让她有多丢脸。”林浅月满腔恨意从心中溢了出来。 陆皓莫名兴奋起来,如果那个抚远将军得知林青青如此放荡,必然会当场退婚的。 那么林青青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了。 不,这远远不够。 这样婚前失贞的女人,应该被浸猪笼或者沉塘。 林青青被敲锣打鼓的声音惊动了,走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发现一支长长的队伍,向她家的方向走来了。 “夜云州,你这是又闹得哪一出啊?”秦毅斜睨着身边的男人。 夜云州同样的不明所以:“我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队伍走近了,萧世宏拱手笑道:“林姑娘,我受人之托,特意从京城为您带来了锦绣坊最珍贵的嫁衣,您收好了。” 林青青:“……” 倒也不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劳烦林姑娘开箱验货,若有分毫损伤,我们商队负责赔偿。”萧世宏笑道。 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来是显示显示这件嫁衣的珍贵之处,二来,也是为他们商队扬扬名。 “不必了,我自然是信得过萧大哥的。”林青青摆摆手。 萧世宏办事极为稳妥,她放心。 “还是看看吧!”萧世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们世子爷不愿意您太委屈了。” 林青青莞尔一笑,这张扬的行事做派,还真是顾晨的风格。 “好吧!”她点点头。 萧世宏亲自打开了箱子,立时光华四射,绚烂夺目。 “呦,这衣料看着就很名贵,比小婴儿的脸还要丝滑柔软呢!”有人啧啧称叹。 “这是上好的鸳鸯锦,千金难求呢!”萧世宏大声介绍。 “你们看,这嫁衣上的图案,用了金丝银线呢!那凤凰,似乎要飞起来了,那娇艳的牡丹,好像是刚刚盛开呢!哎呦,哪里找来的绣娘,真是心灵手巧呢!” 很多女人竞相夸奖起那活灵活现的图案来了。 “是如烟姐姐的手艺呢!”林青青郑重其事地介绍。 “还请诸位乡邻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啊!”柳如烟含笑万福。 嗯,有了这件绣品,用不了多久,她的绣坊就会生意兴隆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嫁衣上镶嵌七彩宝石的呢!”许多人的眼睛都直了。 大小一致的七色宝石,镶嵌在艳红的鸳鸯锦上,犹如天边的彩虹,绚丽又华美。 “百蝶穿花,这也太喜庆了。” “快看,嫁衣和凤冠上都点缀了宝石和珍珠,那凤冠必然是纯金打造的了。难怪说价值万两白银呢,这哪里是嫁衣啊,分明聚宝盆啊!” 众人大开眼界。 林青青抿了抿嘴,顾晨这就差把“有钱”两个字给绣上去了。 好在柳姐姐手艺精湛,审美也有独到的眼光。 以至于这件嫁衣并不艳俗,只显得雍容华贵。 只是,这七彩宝石和那些七彩的图案,怎么跟顾晨平时穿衣的风格那么相像呢? 感觉,能配上这件嫁衣的,就只有顾晨的锦衣华服了。 大家一边观赏一边赞叹,林青青的心情也染上了几分愉悦。 “萧先生,你能说说这件嫁衣是何人所赠吗?”人群后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声音。 现场太嘈杂了,林浅月扯着喉咙,才压住了那些赞美声。 “我们商队只负责货物的运送,至于货主的信息,不能对外泄露一字,这是我们的行规。”萧世宏反应很快,搬出了规矩。 “姐姐,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总该知道是何人所送吧?”林浅月笑吟吟地问。 只是眼睛里的嫉恨和算计怎么都掩饰不住了。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看穿了林浅月的心思。 她对这件嫁衣,志在必得。 只要她承认是花了自己的银子制作的,林浅月肯定会把嫁衣归为林家所有。 如果实话实说,那么林浅月肯定要拿她和顾晨的清白做文章。 该怎么回答呢? 她稍一迟疑,林浅月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这贱人,果然早就跟顾晨不清不楚了! 第172章 这不得好好成全了他 “这嫁衣是我亲手为青青妹子制作的,我要看着她漂漂亮亮的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柳如烟适时地站了出来为林青青解围。 这话落在众人的耳里,几乎就认定了这是她送给林青青的大婚礼物。 林浅月却不肯让她蒙混过关。 她微微一笑:“柳姑娘,你不过是个绣娘,能有这样精湛的手艺我并不怀疑。但是,你似乎没有这份财力吧?” 纯金打造的凤冠,七彩的宝石,金丝银线的刺绣,就连流苏都是用一颗颗圆润光滑的小珍珠制成的。 别说一个靠着双手讨生活的绣娘,就是官宦之家,也没有这样的大手笔给女儿做一件让天下女子人人羡慕的嫁衣。 “像林二小姐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自然不知道我们商女有多会赚钱。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是拿不出来万两白银的。”柳如烟哂笑。 林浅月如同猫被踩了尾巴,一下子炸毛了。 她越想越生气,就连柳如烟只是给人家做掌柜的,都敢因为钱财轻视她。 可见,林青青这些年赚的银子大概能堆山码海了。 她给林家的那份供养,不过是从手指缝儿里漏出来的而已。 “那请问姐姐,这嫁衣是你自己出资置办的吗?”林浅月温声软语地问。 心里的火气却“腾腾”地往外冒。 这贱人,留了好多的私房钱。 那原本都是属于林家的,有她一份子的。 “是与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这么多年,你和林家趴在我身上吸血,把胃口养大了。没有了我这个血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了,恨不得狠狠敲我一笔竹杠才能维持生计?” 林青青直接戳穿了她的心思。 “姐姐,你不要避重就轻,我只想知道这嫁衣是谁出资给你置办的?”林浅月紧盯着这个问题不放。 “林二小姐,作为青青的师兄,我怜惜她没有娘家人的疼爱,特意出资给她置办了这套嫁衣。怎么,你不会是以为除了林家,就没有人珍视和爱护她了吧?”秦毅俊雅的容颜上罩了一层寒霜。 当着众人的面,林浅月就敢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林青青。 她独自在林家的时候,那一家子冷血的混账,不知道怎么欺负她呢? 秦毅长相俊美,穿戴不俗,看上去器宇不凡,很像富贵人家的阔公子。 林浅月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是“远看罗衫近看人”的道理,她是懂得的。 “这位公子,你是什么人?与我姐姐是什么关系?之前,怎么不曾与林家有过来往?”林浅月别有用心地问。 林青青这个不知道检点的,她在外面到底结交了多少男人? “一师之徒,药王谷的徐神医,就是我们的授业恩师。你们林家,除了跟青青要钱要物的时候会想起她,有谁关心过她在外面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当年她一病不起,要不是我师父路过,出手相救,她就命丧黄泉了。这件事,林家知道吗?”秦毅冷冷地反问。 林浅月一窒,这,林青青还真的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姐姐常年出门在外,家里难免照应不周。”林浅月没有丝毫愧疚。 贱人贱命,就像路边的野草,没有人特意为它施肥浇水,它还不是照常疯狂生长? “林浅月,你过于自谦了。我看你对我照应得很周到啊!我的钱财,我名下的产业,甚至是当初你逼着我嫁了的男人,只要是我的东西,你都想据为己有。 这嫁衣如此珍贵,你是不是想穿着它嫁给我不要了的男人??可惜,你如今有了身孕,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就不明白,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吗?专门喜欢抢我的东西?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林青青直接把她虚伪的面皮给扒了下来。 谁给她的勇气,一次又一次跑到她的面前来挑衅? 林浅月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林青青这贱人,怎么敢如此羞辱她? “我还以为,林姑娘在京城没来得及拜堂成亲,所以才想穿了这嫁衣正式做一次新娘子。没想到,却被人撬了墙角儿。真是可怜呦!” “有什么可怜的?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陆家是被发配的犯人,又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只有傻子才愿意做他们家媳妇呢!” “对哦,不管他们从前有多风光,现在还不如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呢!” “咱们可都看见了,那一家子能有如今的好光景,全是林姑娘的功劳。没想到,刚来了个狐媚子似的女人,他们就做出了忘恩负义,喜新厌旧的事情。等着吧,他们的报应在后面呢!” “哎哎哎,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是林姑娘的亲妹妹吗?所以,她是跟自己的姐夫鬼混到一起了吗?那个陆皓还自诩是读书呢,原来是个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坏胚子。” …… ……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林浅月的目光尽是奚落和鄙夷,连带把陆皓也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林浅月面色大变,急于辩白。 只是众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唾沫星子快要把她给淹死了。 “你们不要胡说,我跟浅月原本就是未婚夫妻,只因家境败落,浅月又重病在床,林家才临时改了主意,把林青青嫁给了我。等浅月养好了身体,她就立刻前来寻我了。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我不许你们污蔑她。”陆皓把林浅月护在了身后。 林青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陆皓终于做了一件男人该做的事情。 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这她不得好好成全他啊? “对对,他们早有婚约在身,林浅月受不了发配之苦,所以给我喝了药茶,塞进了花轿。现在看到陆家日子好过了,就跑过来了。两个人一见面,干柴烈火的,就滚到了一处。 所以,我向佐领大人提出了休夫的要求,并且得到了官府的应允,是我不要陆皓了。”林青青当众宣布。 第173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哗!” 犹如热锅里浇了一瓢冷水,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了。 “陆皓不但是个狼心狗肺的坏东西,还是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他看不到林浅月的嫌贫爱富,也看不到青青姑娘全心全意为陆家的付出。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知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好马不吃回头草,林浅月吃的不是草,而是一坨屎啊!不过不吃亏,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还以为是一对苦命鸳鸯呢,原来是一对奸夫淫妇!” 林浅月盼望的千夫所指,真的发生了。 只是指的是她和陆皓。 “皓哥哥,姐姐她太过分了。”林浅月躲在陆皓的身后,“嘤嘤”哭泣。 陆皓怒目而视,神色怨毒。 “林青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既然已经分开了,就不能好聚好散吗?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浅月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她吗?”陆皓的手指快要戳到林青青的脸上了。 夜云州早就看这一对儿狗男女不顺眼了。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再怎么也不能跟女人动手。 他对林浅月可以忍耐,可以手下留情,但是对陆皓就不用客气了。 “拿开你的狗爪子!敢欺负我夜云州的女人,你是活腻了吗?”夜云州两根指头夹住了陆皓的腕子。 手上用了三分的力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陆皓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啊!我的手!疼,疼死了。”陆皓抱着手腕痛苦地呻吟。 他脸色惨白,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哇!夜云州,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样子好帅啊!”林青青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秦毅:“……” 早知道小师妹喜欢以暴制暴,我刚才废什么话? 直接打爆他的狗头多好! 夜云州热血上涌,他摩拳擦掌,转头对林青青一笑:“等着,我今天为你讨个公道。把你从前受的委屈,一一跟他们算清楚。” “啊!我肚子好疼,怕是动了胎气了。我的孩子……”林浅月捂着小腹慢慢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出身行伍的人,真是粗鲁。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她很心疼陆皓,但是更怕那个男人一怒之下,也不会放过她。 “大夫!快去请大夫!”陆皓顿时慌了。 周围的人没动,陆城伸出个脑袋,笑道:“呦,报应来得还真快。 林浅月带来的几个丫鬟,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请大夫,只忙着去搀扶林浅月。 “大小姐,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害了二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啊!求求你,给二小姐和姑爷请个大夫吧!啊,刚才这位公子说了,你们都是什么神医的徒弟,就请你们给二小姐和姑爷治病吧! 人命关天,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灵儿哭着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给林青青磕头。 二小姐若是有个意外,她们这些人再也回不了京城了。 她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 “我出诊一次,要十两银子,药费另算。”秦毅倒是不拒绝送上门的生意。 只是,先小人后君子,能接受他开出的价格,他才会治病救人。 “十两银子?”灵儿呆住了。 都说医者仁心,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心肠怎么这么黑? “你先给浅月看病,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保住这个孩子。”陆皓惶声央求。 林青青冷笑一声,陆皓真是瞎啊,竟然看不出来林浅月就是装的! 有钱不赚王八蛋。 更何况赚的是王八蛋的钱呢! 她就喜欢看陆皓伸着脖子挨宰的样子。 “先付钱,后看病。”秦毅负手而立。 陆皓一咬牙,从林浅月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来。 “这个,足够了吧?” “这口软饭吃得还挺轻车熟路的。林浅月,感谢你让我跳出苦海。以后陆家养家糊口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林青青无情地讥笑。 陆皓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林浅月的脸,一片惨白。 随意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养很久的。 她的付出一定有回报的。 秦毅拿起金簪,只瞄了一眼,随手扔给了林青青。 “不值钱的玩意儿,你找人融化了做一对耳饰吧!” “呜呜呜……”林浅月哭得更大声了。 她心疼啊! 闹了一场,她在林青青这里没占到分毫便宜,自己的心爱之物反而落到她的手中。 气死她了! “行了行了,再哭下去,当心孩子真的保不住了。”秦毅一句话就让林浅月乖乖闭上了嘴。 “回去好好休养,切忌情绪激动,要保证饮食营养丰富和充足的睡眠。”秦毅一边号脉一边说着注意事项。 林浅月:“……” 一支金簪就换来这些没用的废话? “还有,一定要修身养性,别做缺德的事情,给孩子积点儿福报吧!”秦毅淡然补了一句。 要不是还有求于他,林浅月真想一口啐在他的脸上。 对待陆皓,秦毅的手法非常粗暴。 他抓住陆皓的手,哪里疼按哪里,顺着经脉一阵按揉。 做过针灸按摩或者正骨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疼。 秦毅故意让他尝到了分筋错骨的痛楚,那这不是寻常人能够忍受的。 “啊!嗷嗷!呜呜……” 陆皓疼的声音都劈了,仿佛是小寡妇哭坟,听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怀疑这大夫不是给他治病,而是在给林青青报仇。 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陆皓被折腾的浑身无力,气若游丝,秦毅这才停了下来。 “就这点儿微末技艺还敢自称是神医的徒弟呢?你,你这欺世盗名庸医,把金簪还给我。”陆皓恶狠狠地瞪着秦毅。 他既没见过这么嘴毒手狠的大夫。 “做人要有良心,可不能瞪着眼睛说瞎话,你这不是好了吗?”林青青一巴掌拍在陆皓的手腕上。 秦毅真是个大好人,让她有机会亲手惩治渣男了。 “嗷!” 陆皓疼的直直地跳了起来。 咦? 他的手还真的能动了。 他,这是欠收拾了吗? 第174章 毫无破绽的瞎话 林浅月杏眼里盛满了怨恨,她素日温柔的目光,此刻像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阴冷。 她的丑事悉数被林青青给抖落出来,还害得陆皓伤了手,她白白损失了一只金簪。 而林青青,她凭什么能全身而退? 不行! 自己就是下地狱,也要拉上林青青垫背。 “姐姐,事到如今,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不是皓哥哥薄情寡义,我也没有欺负姐姐。反而是你,一直游走在几个男人之间。 我为什么执意来宁古塔投奔陆家?还不是不忍心皓哥哥一直被你欺骗。哦,对了,被欺骗的还有这位对你的品行一无所知的抚远将军和不明真相的众人。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姐姐多年来与京城睿王府的世子顾晨纠缠不清。这嫁衣,就是顾晨送给你的。 这嫁衣上的七彩宝石与顾世子腰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的。柳掌柜的,任你巧舌如簧,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吧?你敢对天发誓,这嫁衣不是顾晨特地为我姐姐定制的吗? 如果你有一个字的谎言,就让上天罚你家的女子世代为娼。” 林浅月首先对柳如烟发起了挑衅。 柳如烟明艳照人的脸庞上,血色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虽然,她早已经洗尽铅华了,但是林浅月的话无异于刺向她的一把尖刀。 她愈合的伤口,就这样被无情地揭开了痂,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她神情恍惚,一向能言善辩的柳如烟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林浅月这恶毒的诅咒是无心之言呢,还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过往?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虽然,她清楚自己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一旦有人知道了她曾经坠入过烟花之地,那就是她一辈子洗刷不掉的耻辱啊! 林青青最先察觉到了柳如烟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掌心上的温热迅速传到了柳如烟的手上,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林青青明媚灿烂的笑颜,似乎从中汲取了坚强的力量。 她很快冷静下来,京城里除了林青青和顾晨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而他们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林浅月,你这么清楚顾世子的爱好,是怕宁古塔的人不知道你觊觎他的美色和权势,妄图成为世子妃吗?只可惜,以顾世子的品味,你入不了他的眼啊!” 柳如烟恢复了镇定,迅速展开了反击。 “浅月,你……”陆皓神色复杂。 他从林浅月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慌乱,所以,他是她无可奈何的选择吗? “皓哥哥,你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没有这样的事情,我与顾世子只在赏花宴上见过一面,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林浅月矢口否认。 顾晨,又不会来到宁古塔。 死无对证的事情,她才不会承认。 萧世宏对林浅月厌恶至极,他见过兄弟阋墙,手足弟兄一旦翻脸,势同水火,两不相容。 没想到,姐妹相争,也是同样的冷酷无情。 林浅月这是巴不得把林青青踩在地上,踢进深渊,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他要是袖手旁观,默默看着林浅月往林姑娘和世子爷身上泼脏水,可太对不起两位主子给他那份丰厚的报酬了。 萧世宏一步跨了出来,叹息一声,这才缓缓开口。 “原本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把嫁衣送给林姑娘就算完成任务了。但是,关于顾世子的一些事情,我知之甚详。不知道诸位可有兴趣听我说说?”萧世宏故意卖了个关子。 “萧头领,你常年往返在各州县和京城之间,对京城的绯闻轶事了若指掌,快说说看,那个什么王府的顾世子当真与这两位林家姑娘都有纠葛?” 牛大壮一个大男人都按捺不住他的八卦之心了。 “对,您给说说。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还从来没有听过哪家姐妹先后跟两个男人都有牵连的。几辈子都遇不到的新鲜事儿,我还真想知道,究竟是姐姐水性杨花呢,还是妹妹下贱无耻呢?” 有人兴致勃勃地叫嚷着。 夜云州一个冷厉的眼神扫了过去,杀气从周身迸射出来。 秦毅眼睛一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寒芒四射。 他那双同样漂亮的手,夹着几根闪着幽光的银针,对准了那人所在的方位。 柳如烟和萧世宏等人也冷眼相对。 那人受到了数道死亡凝视,立时用拳头捂住了嘴。 他,好像犯了众怒了。 骂林浅月没关系,但是说林青青一个字的不好,他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狠狠打一顿,都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林青青神态自若,这种事情,清者自清,她无需自证。 “如果有人不明真相就敢乱嚼舌根子,我就全当狗吠了。要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他变成哑巴。”她淡声说道。 那人身子一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把他当个屁给放了不行吗? “萧头领,听狗吠没意思,还是你来说故事吧!”有人急着听下文。 萧世宏:“……” 这是能放在一起说的事情吗? “对对,你快说吧!” 众人跟着催促着。 萧世宏酝酿了一下情绪,他看着夜云州意味深长的笑笑:“敢问夜将军,您可是京城人士?” 夜云州略一点头:“正是。” “那么,您可还记得睿王府的世子顾晨吗?”萧世宏问道。 但愿,他还记得那份幼年真挚的情义。 也不枉他们世子忍痛割爱。 “记得,我幼年时期最好的玩伴只有两个,一个是睿王府的世子顾晨,另外一个就是林家的大小姐林青青。”夜云州的记性很好。 他刻在记忆中的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忘。 “对啊,顾世子说他与夜将军是八拜之交的生死兄弟。而且,他知道林姑娘与夜将军自幼订下了婚约,这些年他一直替夜将军默默保护着柳姑娘。 没想到他短暂离京的期间,林家玩了一招李代桃僵,让林姑娘替林浅月嫁入了即将全家流放宁古塔的陆家。 好在苍天有眼,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嫁衣确实是顾世子所赠,他还特意为夜将军也准备了大婚的吉服。” 萧世宏很快编出了一套毫无破绽的瞎话来。 远在京城的顾晨,连着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谁暗中算计他呢? 第175章 气死她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跟林青青是一伙的,你早就被她收买了。你肯定是收了她的银子,才编出这套瞎话来。”林浅月尖声叫了起来。 她不信,她不信。 “林二小姐,你还真是只贪顾世子的财好顾世子的色,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啊!”萧世宏不留情面地讥讽。 林浅月偷窥着陆皓脸色,看他面沉似水,芳心大乱。 “夜将军和林姑娘这才是天定的姻缘,拆也拆不散啊!” “这个林浅月长了一副温柔善良的脸孔,没想到却是个心肠恶毒的人。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屡次往自己姐姐身上泼脏水的人,她是真见不得林姑娘过得比她好啊!” “一段情逾骨肉的兄弟情,却被她大肆污蔑。若是这些恶心人的话被顾世子听到了,就该一碗毒药毒哑了她,省的她整日搬弄是非。” “你别说,陆皓和林浅月还真是绝配。一个忘恩负义,一个鸮心鹂舌。我猜,他们生出来的孩子,应该是纯纯的坏种吧?毕竟,爹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 一时间,所有的恶言恶语方向一致地砸向了陆皓和林浅月。 陆皓辩无可辩,单凭他停妻再娶这一条,负心汉的骂名俱要伴随他一生了。 可是,林浅月却被这个意外的真相给砸懵了。 “你这分明是信口开河!远在宁古塔的抚远将军怎么可能跟身在京城的顾世子是生死兄弟呢?”她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这两个人,实属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林浅月,你的记性是有多差?本将军不是曾经告诉过你,我们夜家曾经是在京城居住过多年,难道就只跟林家有几分交情,不能有其他的故交好友了?”夜云州冷嗤一声。 林浅月脑子“嗡嗡”作响,所以,顾世子对林家的照拂是看在林青青的情面上?对林青青的关照是因为这位叶将军? 她好后悔! 如果她没有来到宁古塔,没有带来那块玉佩,林青青就不会拥有今天的幸福。 她亲手把剪断了红线又给这两个人系上了。 气死她了! 这下,她可怎么收场啊? “哎呦,我的肚子,我好疼啊!”林浅月计出无奈,只好又拿她怀着身孕的事情做文章。 “快,快扶着你家小姐回去。”陆皓吩咐一声,先一步开溜。 他以为林浅月能给林青青带来一场致命的羞辱,却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是他们两个人别说面子了,就是里子都保不住了。 躺在宽敞的大床上,林浅月哭得梨花带雨。 看着面色阴沉的陆皓,她哽咽着哭诉:“皓哥哥,我不知道姐姐是这么有心机的人。她与顾世子交好多年,对家里却只字不提。难怪她都十八岁了,对自己的亲事一点儿都不着急,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有未婚夫的。 她瞒得我好苦,她就是害我们故意丢脸的。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把玉佩交给她。” “浅月,你是后悔把玉佩给了林青青,还是后悔失去了嫁给抚远将军的机会?”陆皓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抚她。 反而,掩饰不住心中的醋意了。 “皓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人,我怎么会想嫁给他呢?”林浅月哭得更加伤心了。 她,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被戳穿了,很难堪的。 被陆皓戳穿了,更是令她无地自容。 所以,这件事她抵死不认。 “那,你心悦顾世子总不是空穴来风吧?”陆皓依然沉着脸。 柳如烟和萧世宏都可以作证,林浅月很希望成为睿王府的世子夫人。 只是,她没有那个福气。 所以,才想起了他?! “皓哥哥,顾世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那个人朝三暮四,风流成性,比起你的一心一意,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柳如烟和萧世宏都是林青青的人,他们故意污蔑我,别人信以为真也就罢了,你也要冤枉我吗?好好好,我不活了,我死给你看,这样总能自证清白了吧?” 林浅月激动之下,哭喊着用双手去捶自己的肚子。 陆皓吓了一跳,急忙扑过去紧紧抓住了她的双手。 他已经失去林青青了,不能再失去林浅月了。 否则回京就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了。 她爱过谁,想嫁给谁都没关系。 重要的是,如今她是自己的妻子了。 “浅月,你别做傻事。我自然是信你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陆皓低下头来吻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湿漉漉的面颊。 “以后你再怀疑我,我就带着孩子去死。你都不信任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也不想想,我如果不是真的爱你,怎么会来到宁古塔?难道京城的男人都死绝了,除了顾晨,我无人可嫁了吗?”林浅月抽抽噎噎的。 泪流满面的样子,又委屈又可怜。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陆皓抓着她的手打自己的脸。 他怎么会信那些谣言呢? 浅月如果不是真心实意爱慕他,怎么会无私地帮助陆家,在陆家最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呢? 他这番话,太伤浅月的心了。 该打! “皓哥哥,我远离京城,远离亲人,又因为你闹得与姐姐断了姐妹的情分,我只有你了。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要夫妻同心啊!”林浅月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皓没有顾晨那样有钱有势,也没有抚远将军那样的威名,甚至连样貌都不如那个大夫俊美。 但是,他好拿捏啊! 她只要哭闹一番,他就对自己百依百顺了。 林浅月在心里默默开解自己,能嫁给陆皓,等回到京城,这也是相当不错的归宿了。 “对对,只要我们夫妻同心同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陆皓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神色和语气都温柔下来了。 “皓哥哥,我觉得,我爹的家书快到了呢!”林浅月依偎在他的怀里。 她想回京了! 第176章 有人上赶做备胎 众人散去之后,萧世宏把林青青叫到了一旁,掏出一封书信来。 “林姑娘,顾世子特意叮咛,这书信您在一个人的时候细细阅读。” “萧大哥,顾晨他跟夜云州是世交?而且,他知道夜云州的下落?”林青青有些难以置信。 她与顾晨相识多年,他所有的人脉,自己可以随便用。 如果他们真是手足弟兄,她来到宁古塔快十个月了,顾晨怎么没有托夜云州照拂她一二呢? “我不太清楚,今天这番说辞是我为了保护林姑娘和顾世子清誉编造出来的故事。但是他们肯定认识,至于有多要好,林姑娘可以向夜将军求证。”萧世宏很坦然地承认自己说谎了。 他不大相信世子爷跟夜云州之间有着深厚的友情,毕竟在他带回林青青婚讯之前,世子从未提起过这个人来。 世子之所以选择放手,大抵是因为夜云州和林青青的婚约是真实的。 “原来如此,多谢萧大哥了。”林青青躬身道谢. “林姑娘,您的婚礼,世子会亲自前来耀州道贺。”萧世宏替顾晨传了口信儿。 “此话当真?”林青青眼睛一亮。 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林青青自然愿意顾晨出现在她的婚礼上。 那可是锦上添花呢! “当真,顾世子说他会作为你的兄长,亲自送你出嫁。”萧世宏没来由的有些伤感。 做不成夫妻,做了异姓兄妹,也算弥补了世子爷心中的一些缺憾。 “好,我会拿出宁古塔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林青青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儿。 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顾晨了呢! 林青青拿着书信兴高采烈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书信。 她以为,顾晨给她写了礼单呢! 他那人向来出手阔绰,她已经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可是…… 她看到了什么?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林青青揉了揉眼睛,年纪轻轻的,她就害了老花眼了? 再往下看,依然是她熟悉的字迹。 若他负了你,京城还有我。 林青青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好嘛! 竟然还有人上赶着做备胎。 林青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最后给自己打出了八十分的评价。 论姿色,她只能算中等偏上。 她既不温婉,又不娇柔。 更不是倾城绝色。 所以,顾晨喜欢她什么呢? 难道,就是因为她会赚钱? 林青青耸了耸肩,就算她结婚嫁人了,他们的合作也不会终止啊! 林青青迅速把书信收了起来,放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她不能让夜云州发现,否则不管他和顾晨有没有交情,二人的关系都会受到影响。 “叩叩叩……” 有人轻叩门扉。 得到她的允许,夜云州颀长伟岸的身形很快出现在她的眼前。 “青青,还有人记得夜家,有人记得我。此生能娶你为妻,还能得到顾晨这样重情重义的朋友,上天待我不薄了。”夜云州满足地喟叹。 林青青心虚的笑笑,“我竟然不知道能轻易结交上睿王府的顾世子,原来是你的功劳。” “我也没有想到,分开多年,顾世子竟然还能记得我。夜家当年被迫离京,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告别。好在,我最在意的人最终还是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了。” 夜云州深邃的目光中亮起点点光芒,像浩瀚的大海映入了璀璨的明星。 林青青伸手在夜云州的肩头拍了拍,她应不应该告诉他真相呢? 其实,这么多年,无论是她还是顾晨,对夜云州都没有深刻的印象了。 顾晨或许只模模糊糊记得这个名字,记得童年的时候,有过一个经常在一起的玩伴。 而她,其实并不是夜云州记忆中的小女孩儿。 “青青,我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挑个时间,我带你去上京,在他们的坟墓前焚化几张纸钱吧!爹和娘亲地下知道我娶了他们很喜欢的那个小姑娘,也能含笑九泉了。” 夜云州握着林青青带有一层薄茧的手,眼睛里雾气弥漫。 他仰起头来,过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湿润慢慢消退了。 只眼尾染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好。”林青青乖乖点头。 身体原主来到人世间,最初感受到的善意,就是来自于夜云州的母亲。 以至于,她现在最喜欢的甜点就是梅花糕。 “我还要带你去见我的姨母和姨夫,姨母就盼着我早点儿成家,她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夜云州在林青青耳边碎碎念。 林青青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她低声问道:“那,婚后你是住在耀州,还是留在上京?” “我有官职在身,身不由己。你随我去上京,好不好?”夜云州抵住了她的额头。 眼中尽是她的身影。 男人灼热的呼吸伴随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气息扑面而来,林青青只觉得耳根一热,整张脸云蒸霞蔚,布满了红霞。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抱夜云州的腰。 “青青啊,我刚才……” 秦毅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两个贴在一起的身躯迅速分开了。 “你不知道敲门的吗?”夜云州蹙着眉心。 冷厉的目光恨不得在秦毅身上戳几个窟窿出来。 “哦哦。” 秦毅从善如流,倒退着出去了。 “青青,我找到了寻找朱果的线索。”秦毅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从门缝儿飘了进来。 “什么?太好了!” 林青青喜出望外。 她和夜云州,有救了! “快进来,你说给我听听。”林青青一把推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秦毅,已经不知去向了。 呃,林青青一扶额。 她这个傲娇的师兄,还真是一点儿气都不能受。 “别急,他可能继续寻找线索去了。秦毅,不会见死不救的。”夜云州倒是处之淡然。 “对,他不会见死不救的。”林青青哑然失笑。 否则,他就不会从山清水秀,浮光掠影的江南来到宁古塔了。 秦毅的身影隐入了一片松林,他只恨自己不够狠心。 算了算了,夜云州就是兔子跟着月亮走,借了好人光了。 第177章 见到了夜云州的姨母 转眼之间,十几天过去了,夜云州要回上京销假,继续履行公职了。 他带着林青青去见他的亲人。 听到他有意让林青青婚后居住在上京,秦毅立马表示反对。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直觉上京不宜久居。想害你的人,未必没有让夜家断子绝孙的歹毒心肠。我不能让青青以后的几十年,都生活在惶恐不安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或许我去了上京,能有助于你们早日找到毒害夜云州的凶手。”林青青并不在意以身入局。 “不行!” 夜云州和秦毅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青青,是我考虑不周,你还是留在耀州吧!”夜云州薄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妻子以身涉险呢? “其实,我觉得无论是上京还是耀州,或者整个宁古塔,都不安全。京城也不是个好去处,不如,你辞官归隐,跟着我去江南吧!我药王谷不介意多养一个闲人。” 他已经给了夜云州活命的机会,说话,就不用那么委婉客气了吧? 林青青又好气又好笑,只要不是面对她,秦毅这张嘴,仿佛淬了毒。 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鹤顶红的味道。 “我懂些医理,不会给别人害我的机会。后患不除,无论去了哪里,我们都永无宁日。”林青青拒绝了秦毅的好意。 能在十几年前暗害夜云州的人,多年来不露一点儿破绽。 这人的能力,不可小觑。 她直觉,此人不除,即便夜云州离开了宁古塔,他们的生活也不会一帆风顺。 “就你那半吊子的医术,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没有我在你身边,就是现成的仙丹送到了嘴边,你都会当成狗尾草给吐出来。”秦毅忍不住笑了起来。 延寿草那么珍贵的东西,可以给她续命的东西,老天都送到她手里了,结果,她当成没用的玩意儿给揣怀里了。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重金难求的宝贝,可能就白白在她手里萎缩,直至腐烂了。 “咳咳!好歹我们是一师之徒,你这么贬低我,容易累及师门。” 林青青重重咳嗽几声。 那个,揭她的短秦毅能得到什么好处? “等管完这宗闲事,我就要回江南了。”秦毅打马飞奔,把夜云州和林青青远远甩在了后面。 余生的时光,他要学会独处。 他知道,不管他能不能找到朱果,小师妹大抵是要永远留在在宁古塔了。 他也明白了,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强求不来。 这么多年,他几次旁敲侧击,暗示小师妹以后留在药王谷。 但是,青青从未答应过他这个请求。 因为夜云州,她愿意在在苦寒之地落地生根。 男人的脚走到哪里,他的心就在哪里。 而女人,她的心在哪里,脚才会走向哪里。 她已经心有所属,再纠缠下去,就不礼貌了。 其实,自始至终,他在林青青的心里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她的师兄。 林青青看着秦毅消失的背影,心情有些失落。 她已经习惯了每年和秦毅小聚几天,这样的日子,等他返回江南,以后不会有了吧? 不行,耀州的发展需要各种人才,尤其是大夫,是不可或缺的。 她一定要把秦毅给留下来。 到了上京,这里显然比耀州繁华热闹一些。 营房整齐划一,都是青砖瓦房。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大多是露天经营的小摊贩,但是五花八门,走遍一条街,倒也应有尽有。 最宏伟最气派的建筑,就是都督府了。 夜云州牵着林青青的手走进了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一路上频频有人躬身问安。 他们嘴里问候的是公子爷,眼睛却悄悄打量着林青青。 夜云州带着林青青来到了内宅,有眼尖的小丫鬟,赶快进去通报了。 “云州,你回来了,快进来叫姨母看看。”屋子里传出来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 夜云州唇畔染了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堂屋。 室内布置的既温馨又雅致,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南窗下摆着一张桌案,一位清丽的妇人坐在桌案旁。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袭藕荷色的衣裙,气质温婉,风姿绰约。 长得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 柳眉杏眼,瑶鼻樱唇。 乌黑的头发,白皙的面庞。 身姿窈窕,很是端庄俏丽。 看到林青青,她微微一愣,随即起身笑问:“云州,这位姑娘是哪位将军家的小姐?” 云州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看他们的亲密程度,显然相识已久。 只是,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姨母,这是我的未婚妻林青青。”夜云州开门见山地介绍。 “京城林家的大小姐?你,你走了这些日子,是偷偷回京城了吗?”那女子身形一晃,一只手扶住了桌案。 她,显然是知道林青青的。 夜云州,他该不会偷偷把人给拐回来的吧? “不,是青青来到了宁古塔。我去耀州,把人给带回来了。”夜云州依然与林青青十指相扣。 那女人立时面露喜色,看着林青青的眼神儿特别的温柔,还充满了感激。 想不到,林家信守承诺,时隔多年,还记得这桩婚约。 当真把女儿送到宁古塔来与云州完婚了。 “林青青见过巴……”林青青斟酌着,想称呼她为“巴夫人”。 “林小姐,不必见外,你喊我一声姨母就是。快,请坐吧!”那女子殷勤地招呼起来。 “姨母。”林青青落落大方地叫道。 “哎哎。”巴夫人连声答应着,眼睛湿润了。 这几年她就开始张罗夜云州的婚事,可是这孩子却一个都不肯相看。 她知道夜家与林家是有婚约的,可是如今两家隔了几千里,又多年不通音信了。 她以为林家早就为自己的女儿另外择婿了,也曾苦苦相劝夜云州不要做无谓的等待了。 没想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夜云州还真的等来了他的良缘。 姐姐若是地下有知,也该含笑九泉了。 第177章 这才是正常的婚姻 “林小姐,云州父母早亡。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我们离开京城十几年了,因山高路远,与林家断了音讯。未能及时登门议亲,是我们失礼了。”巴夫人诚心诚意地向林青青致歉。 “姨母不必心怀愧疚,该惭愧的是林家。来宁古塔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有婚约在身的。也是机缘巧合,我偶然结识了夜云州,后来因为一对玉佩,我们才续上了前缘。” 林青青没有隐瞒,她不介意让巴夫人知道林家人的丑陋和卑鄙。 林家不配得到夜家人的尊重,同样,也不配得到他们的原谅。 在签下断亲书的那一刻,她与林家就彻底划清了界限。 巴夫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父母膝下无儿,只养育了她们姐妹二人。 父母早早为姐姐寻了一门她非常满意的亲事,在临终之前,又把她郑重托付给了夜家照应。 她自己做了母亲之后,更是巴不得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自己的儿女。 有些父母,终其一生都在为子女的未来谋划。 林青青的父母家人,却一直在冷落她,排斥她,算计她。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啊! 来自至亲血脉的伤害,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吧? 可是…… 林青青提起这段不堪的往事,没有丝毫的伤感。 平静的表情和语气,仿佛诉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情。 她的一颗心大概早就被伤透了,才会变得无坚不摧吧? 巴夫人秀美的双眸泪光闪烁,她轻轻握住了林青青的手,柔声说道:“若是夜家没有离开京城,你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是我们亏欠你了,以后我和云州都会好好补偿你。” 轻柔的话语像和煦温暖的春风,拂过了林青青的心田。 她内心深处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某个地方随之变得柔软了。 讨厌你的人,会用放大镜在你的身上寻找缺点,以便给他们施加恶意寻找更好的理由。 而在意你的人,你受了委屈,他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到呵护的责任。 “姨母,青青如今虽然是孤身一人,但是我迎娶她,三书六证,自会样样俱全。劳烦您请个德高望重的媒人,择吉日下聘吧!”夜云州躬身一礼,提出了请求。 “那是自然,婚姻大事,岂能有半点儿马虎?这媒人,不如就让你姨夫捡个现成的便宜。聘礼我早就准备好了,房子,你们喜欢住在家里,我就给收拾出一个院落来。想自在一些,我就在附近给你们另外置办一所宅院。” 巴夫人毫不迟疑的应承下来。 而且,给予了大力支持。 “房子先不用置办,我会暂时居住在耀州。在上京的时候,您随意给我安排个住处就好。”林青青不想过于麻烦别人。 “怎么能随意呢?若是我姐姐还在,她哪里会舍得委屈自己亲自挑中的儿媳?如今虽然姐姐不在了,云州还有我这个姨母。我必然要按照宁古塔最高的规格,给你们准备婚礼的。” 林青青大为感动,她在林家和陆家没有得到的关爱和尊重,夜云州和巴夫人毫不吝啬地给了她。 他们,并没有嫌弃她身后无依无靠。 反而想着用爱意去填补她缺失的亲情。 这,才是正常的婚姻。 “姨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您千万不要太破费了。婚事不必太过张扬,夜云州有多少积蓄,量力而行就好。”林青青唯恐给她带来不便。 她听夜云州说,巴夫人是巴将军的继室。 已经过世的原配,留下了一儿一女,年纪跟夜云州相仿。 巴夫人自己也有一儿一女。 扶养夜云州长大成人,是巴夫人出嫁的唯一条件。 现在,他成家了,自然要另立门户,也不应该过多的麻烦巴家。 巴夫人微微一愣,这位林小姐是个通情达理的,处处都为她和夜云州在考虑。 她随即笑道:“你不要做无谓的担心,巴将军人很好,这些年来对云州视若亲生。他早就说过,云州的亲事,一概花费都在公中出。” “是啊,夜云州跟我说过,巴将军和姨母对他非常疼爱呢!”林青青笑笑。 “哈哈哈,听说云州回来了啊!” 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来。 “将军。” “姨夫。” 巴夫人和夜云州同时起身行礼。 林青青也站了起来,她明眸一闪,暗自打量来人。 只见这位巴将军身材高大,膀大腰圆。 赤褐色的面庞,浓黑的粗眉,一对豹子眼。 狮鼻,阔口,一部络腮胡子。 威风凛凛,稳健如山。 “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夫人啊,这是哪家的姑娘,我怎么不认识呢?”他笑着问道。 巴夫人抿嘴一笑,她,也是刚刚认识的啊! “将军,这是云州的未婚妻林青青。他们自幼定下了亲事,林小姐是京城人氏。”巴夫人给他介绍。 “见过巴将军。”林青青上前几步,落落大方地行礼问候。 “好!这姑娘看着倒有几分将门虎女的豪爽利落,跟云州很相配。啧啧,年貌相当,这才是良缘呢!”巴将军不住地点头称赞。 “唉!” 巴夫人幽幽地叹息。 “那个,我们也很般配的。云州,你说是不是?”巴将军忙冲着夜云州使眼色。 林青青竭力忍笑,虎背熊腰的巴将军跟温婉俏丽的巴夫人站在一处,又有很明显的年龄差。 看上去不像夫妻,倒有点儿像父女。 这要是说他们年貌相当,那也太亏心了。 “姨夫与姨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自然是上等的姻缘。”夜云州毫不迟疑地夸赞。 一番话说得巴将军眉开眼笑,胡子都跟着抖了几抖。 “夫人,云州的亲事务必要办得喜庆热闹,千万不要给我省银子。”巴将军笑着交代。 “知道了。”巴夫人眼角眉梢蕴藏着笑意。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巴将军夫妇待夜云州还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夜云州身中奇毒的事情,应该与他们无关。 第178章 你们不嫌弃我吗 几个人坐着品茶闲谈,气氛很是融洽。 忽然,巴将军一拍脑袋,两道浓眉之间拧出来一个“川”字来。 “林青青?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呢!” “世间长得相似的还大有人在呢,何况是重名重姓?”巴夫人不以为然地笑笑。 林家对这个长女,并没有当成心肝宝贝,就连名字,都是普普通通。 有人跟她重名,并不奇怪。 “我想起来了,皇上下旨命令我多多关照耀州一位商女,她的名字就叫林青青。只是,我命人去查询,那地方并没有女子从商的啊!奇怪,皇上怎么会对一位商女如此关心呢?” 巴将军皱着眉头思索。 巴夫人看了林青青几眼,摇头失笑:“将军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情来。我之前接到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要我照顾的女子也叫林青青。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林青青是陆家的媳妇儿。小小的耀州,到底有几个林青青啊?” 林青青愣怔半晌,什么时候她有这么大的名气了? 竟然引起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注! 只是,这两个人想关照她,奖赏她,不会把好处直接给她吗? 为什么非要经过他人之手呢? 唯恐他们的恩德,别人不知道? 不过,巴将军夫妇都提起了她的名字,她再装聋作哑瞒下去就不礼貌了。 她的过往,夜云州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嫁并不丢人,尤其是她守着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林青青决定坦白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夜云州那样坦然接受她了? “巴将军,巴夫人,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口中的林青青,就是我。”林青青指着自己的鼻子。 夜云州面色如常,林青青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过去,他也能坦然接受。 “啊?你是立下了什么丰功伟绩吗?就是云州他屡建战功,皇上也不曾特意下旨给他嘉奖啊!”巴将军诧异地问。 “我只是给京城捐赠了几千双冬鞋,没想到去年冬天,京城遭遇了雪灾。那些冬鞋,帮助了一些灾民。” 林青青自己也没想到,她的这个举动,救了很多人。 “林姑娘,如此说来,你救了几千人的性命啊!这可是行善积德之举,你简直就是活菩萨啊!”巴将军对林青青肃然起敬。 作为一方父母官,他对百姓视如子民的。 能主动救助穷苦百姓的,必定是大善之人。 巴夫人看了林青青好几眼,有些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她该怎么开口? 她非常怀疑,林青青是夜云州得知他们之间婚约之后,把她从陆家抢回来的。 哎呦,造孽啊! 可是,这到底是谁造的孽呢? “巴将军,巴夫人,我是二嫁之身,你们,不嫌弃吗?”林青青直言不讳地问。 如果他们能接受,她在宁古塔就多了一门亲戚和几个亲人。 如果他们不能接受,她就留在耀州,只有夜云州这个丈夫了。 “嗐,这有什么?我之前娶妻生子了,可是我那夫人不幸病故,留下了两个孩子。云州的姨母也没有嫌弃我,我们如今夫唱妇随,十分恩爱呢!你夫君早亡,你跟我一样,都是可怜的人。” 巴将军叹息几声。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比他还惨。 如果不改嫁,几十年就独守空房吗? 林青青:“……” 他们,还真不一样。 “我是休夫,不是死了丈夫。是这样的……” 林青青把自己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其实,她自己都有点儿烦了。 感觉她现在很像祥林嫂,对着陌生人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苦难。 “林家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够这么对你?如果不喜欢你,在你及笄之后把你送到宁古塔来就好。我们不敢说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就留在宁古塔,与林家断绝来往,永不相见吧!” 巴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她以为林家只是背信弃义,故意隐瞒这桩婚约。 没有想到,他们是如此坑害林青青的。 她只听过婆婆磋磨儿媳妇的,父母故意把亲生女儿推入火炕的事情,她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既然他们不爱这个女儿,那就……死生不复相见吧! “你们不反对夜云州娶我吗?”林青青大为意外。 别说在古代了,就是现代,很多人对再嫁的女子也怀有很深的偏见,认为她们不配拥有一个完美的丈夫,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替你庆幸,离开了虎穴狼窝,再不必遭受苦难了。”巴夫人难过地擦着眼睛。 若是,姐姐也能像林青青这么坚强,就不会自寻死路了。 不,不一样的。 姐姐与姐夫感情深厚,她是殉情。 林青青才是脱离了苦海深渊。 林青青的眼圈儿也红了起来。 她越发坚定要留在这个世界的决心。 之前心心相念想回到现代,是因为她从来不曾真正融入林家。 那个家和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冰冷无情的。 她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可是,顾晨、师父、秦毅、柳姐姐……,还有那么多真心真意待她的朋友,以及夜云州和他宽厚的家人,让她拥有了真挚的友情、爱情和亲情。 她放不下了,也舍不得放下了。 “青青,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难过了。以后,有我陪在你的身边。”夜云州站在她的身后。 以后,他就是她的靠山。 “对对,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巴将军举起了硕大的拳头。 他就不信了,他连一个小女子还护不住? 不对,他是奉旨保护林青青。 “多谢厚爱,无以为报。”林青青深深一礼。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爱护她的人也值得更好的回报。 这世间,无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只有双向奔赴的,才是最美好,最令人珍惜的。 她能做的,就是让宁古塔越来越美好。 这,会成为巴将军和夜云州的功绩。 陆家和林家求而不得的,有些人会垂手可得。 因为,他们值得。 第179章 巴夫人心中似乎隐藏了一个秘密 为了欢迎林青青的到来,巴家置办了丰盛的家宴。 巴将军先夫人的一对儿女已经各自成家了,他们也带着家人出席了宴会。 巴将军的长子叫巴郎,身材、长相,酷似其父。 说话声若洪钟,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的妻子是个很温柔很清秀的女子,教养很好,举手投足间都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就连他们才一岁的女儿,也乖乖巧巧,很是惹人喜爱。 巴将军的长女叫巴宁,长得明艳端庄,气质温婉,她待人接物,行事做派,像极了巴夫人。 她对巴夫人既尊敬又亲昵,如果不是巴夫人过于年轻,她们还真像一对亲生母女。 巴夫人亲生的儿女,两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八九岁。 虽然稚气未脱,但是男孩儿英姿勃发,女孩儿眉眼灵动,两个孩子的容貌很像他们的母亲。 他们谦和有礼,跟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相处和谐,跟夜云州甚是亲近。 在得知林青青是夜云州的未婚妻之后,围着她一口一个“嫂子”喊得亲亲热热。 “你们一家人感情可真好。”林青青慨叹。 这是她在林家从未感受到的。 “一家人不是就要互敬互爱的吗?”巴郎诧异的问。 “对啊,父爱则母静,母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父母恩爱,对待子女一视同仁,兄弟姐妹之间自然相亲相爱了。”巴宁笑靥如花。 “我两位夫人都很贤德,这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你们啊,千万要记住,娶妻娶贤。好女旺三代,悍妇毁一族。老祖宗诚不欺我。”巴将军别提多骄傲了。 尤其是他续娶的夫人,不但年轻貌美,还知书达理。 没有半点儿骄奢之气,把他和这个家照顾得很好。 在座的男人频频点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他们对自己的妻子,都十分满意。 林青青看到的只有诚挚的笑脸,听到的都是关切的话语。 酒席宴上,不时响起欢声笑语。 林青青基本可以确认了,暗害夜云州的人,不在其中。 这让她深感意外,又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夜云州与这个家庭的每一个成员关系都十分要好。 他对待巴将军的态度,就像是儿子敬爱着父亲。 对待巴夫人这个姨母,更是十分信赖和依恋。 还有这几个跟他有着血脉相连的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感情也十分亲厚。 她知道夜云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巴家收留了他,又抚育他成人,还让他这个低人一等的犯官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了威震一方的战将。 这份恩德,如同再造。 她替夜云州庆幸,遇到了这么多真心待他的人。 在上京住了三天,看到林青青恢复了精力,夜云州这才询问她能否去陪他祭拜父母? 林青青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在陆家和林家,无论大事小情,都是其他人做好了决定,才通知她的。 即便她名义上是陆家的当家人,也只有在他们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才会假模假样跟她商议事情。 实则,不过是要她按照他们的心愿去完成任务而已。 而夜云州,凡事跟她有商有量的。 所以,日子怎么可能是跟谁过都一样呢? 天公作美,他们祭拜那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夜云州是日常的装扮,黑衣黑裤,外面罩了一件青石色的披风。 林青青换了素净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以示对夜夫人的尊重。 巴夫人素衣白裙,未施粉黛,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俏脸。 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几个人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夜家夫妇的坟墓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两旁种了几棵苍翠欲滴的松柏。 坟墓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夜云州父母的名字。 林青青这才知道,她故去的公婆名叫夜辉、孟疏桐。 夜云州在供桌上摆满了贡品,又焚烧了纸钱,这才双膝跪地,哽咽着说道:“爹、娘,儿子带着青青来看望你们了。” 林青青跪在了他的身侧,拜了几拜,神情肃穆地开口了。 “夜伯伯、夜伯母,蒙你们护佑,我和夜云州得以重逢。当年二老挑中了我做儿媳,我,我会努力做夜家的贤妻良母。二老九泉之下,尽可以安心了。” 林青青再拜顿首。 “姐姐、姐夫,你们的眼光真好,青青是一个特别好的姑娘。相貌美丽,性格温柔,谦逊有礼,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求你们保佑两个孩子多子多福吧!” 巴夫人跪在坟墓前,泪如雨下。 到了这一刻,她才觉得肩上的担子卸下来了。 她对故去的亲人,有个圆满的交代了。 林青青:“……” 这些赞美词用在她身上,真的合适吗? 白素锦会嫌弃她长得丑,没有林青青那种柔美的长相,更没有弱柳扶风的娇柔。 陆皓眼中的她,暴躁,任性,飞扬跋扈,不讲道理。 她的过去,好像没有什么优点。 可是在夜云州和他家人的眼里,她,似乎很完美。 哎呀,为了让她的公婆没有受骗的感觉,她只能努力活成他们描述的那个样子了。 好像,也不难。 不过,他们最在意的还是希望夜云州无灾无难长命百岁吧? 这个最棘手的问题,她一定早点儿给解决了。 “姨母,姨母!” 夜云州焦灼地呼唤着。 林青青回过神儿来,只见巴夫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正被夜云州抱在怀里。 “姨母伤心过度晕倒了,你不要过于担心,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林青青在巴夫人的几个穴位上按揉着。 没一会儿,巴夫人幽幽醒了过来。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低声呢喃:“姐姐,是我没用,我只能替你把云州养大成人,却不能替夜家报了血海深仇。” “姨母,你说什么?”夜云州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巴夫人睫毛轻颤,没有回应。 似乎,又晕了过去。 林青青和夜云州对视一眼,姨母的心中似乎隐藏着一个秘密。 第180章 这秘密保守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青青对着夜云州微微摇头,巴夫人情绪不稳定,这个时候不宜过多询问,以免刺激到她。 “姨母,我带您回家。”夜云州小心翼翼地抱着巴夫人。 上了马车,她被安置在一侧的座椅上,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回到将军府邸,夜云州和林青青守候片刻,巴夫人依然没有醒转过来的迹象。 “夜云州,去请个大夫吧!”林青青给他递了个眼色。 她一针下去,能让巴夫人跳起来。 只是,夜云州跟巴夫人感情很好,巴夫人待她也跟亲切。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还是秦毅来做比较好。 “好。”夜云州起身就往外走。 “云州,回来。”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巴夫人缓缓坐了起来。 她懊悔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头,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保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这样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说了出来。 夜云州那么聪明,她是没有办法蒙混过关的了。 可是,姐姐再三叮咛,夜云州是夜家唯一的香火了,他一定要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她该怎么办啊? “姨母,告诉我,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夜云州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巴夫人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这个她养了十几年的外甥,在她面前一直是温和有礼的。 现在才展现了他的勇猛和冷厉。 他的身上有着和巴戎一样的杀气。 原来,他早已经成为一棵参天大树,不需要她的庇护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巴夫人潸然泪下,不住地摇头。 夜云州若是执意为父母报仇,亲事必然要延后了。 若是,若是他有个闪失,夜家就后继无人了。 她不能害了云州,也不能害了林青青。 姐姐叮嘱她,要她忘记了仇恨。 就是盼望他们能好好活下去吧? “姨母,您好好休养吧,我自会查出真相的。”夜云州没有继续追问。 姨母对他恩深似海,他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云州,没有什么比你早日成亲生子更能告慰你父母的事情了。”巴夫人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我娶青青和为父母报仇是同等重要的事情,这两件事也无需选择,我相信青青不会阻止我的。”夜云州墨眸幽暗。 “姨母,您可能还不知道,夜云州他中了慢性毒药。两年以后,他的功力会逐渐消失。”林青青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她有理由怀疑害夜云州的人跟害了他父母的人,是同一个人所为。 “什么?”巴夫人惊慌失措,一把抓住了夜云州的衣袖。 她仔细看着他的脸,惶急地问道:“云州,你告诉姨母,你哪里不舒服?你中了什么毒?如果毒性发作,会不会……会不会……” 她悲痛欲绝,低声啜泣。 虽然是疑问,但是她就是不敢问出来。 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终于要成家立业了,他是要长命百岁的呀! “姨母,那毒药只能让我失去功力,不会要了我的性命。您不要担心,我很好。”夜云州反过来安慰她。 巴夫人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虽然她只是深宅女子,但是她明白失去武功对武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云州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没有了。 而没有武功,也没有官职,他不就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吗? 废了他的武功,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云州在巴家长大,有巴戎的照应,再加上自己的努力,用战功换来了前程。 他抵御外强,深得当地百姓的爱戴。 他哪里来的仇敌呢? 害了姐姐、姐夫的人,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死而收手,他不肯放过夜家唯一的血脉啊! 既然如此,哪怕闹个鱼死网破,也不能束手待毙啊! 所以,那个秘密守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云州,你爹娘的死,另有隐情。”巴夫人决定把实情告诉夜云州了。 夜辉当年因为在皇子夺嫡的过程中,站错了队,又怜惜旧主,所以才受到了报复和排挤,被发配宁古塔。 他满腹才学,为人刚直不阿,来到宁古塔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就抑郁而终了。 夜云州眉心蹙起,所以,仔细算起来,他爹是被那个弹劾他的官员和当今皇上给间接害死的。 如此,这个仇,还真是很难报了。 巴夫人又缓缓开口了。 “咱们从京城来到宁古塔,虽然人地两生,但是有你爹在,这个家好歹还能支撑下去。姐夫不幸过世,姐姐那么柔弱的人家里家外忙碌着,我想我们姐妹互相帮衬着,总能把你抚育成人。 没想到,半年后姐姐她就自缢而亡了。有人说姐姐与姐夫伉俪情深,她是为姐夫殉情了。 只有我知道,不是的。因为姐姐曾经对我说过,就是吃再多的苦,也要熬到亲眼看你娶妻生子的那一天。她的死,一定另有缘由。”巴夫人的眼泪又成串儿的滴落下来。 “姨母,不要哭了,您保重身体。我娘她,或许只是忧思过度,一时想不开,才走上了绝路。”夜云州扶额叹息。 敢情姨母只是怀疑他娘是被逼死的,没有证据,没有线索。 “不!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的。直到我在整理姐姐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笔录。”巴夫人眼底涌起刻骨的仇恨来。 “笔录?在哪里?”夜云州立刻追问。 巴夫人指着角落一口上了锁的箱子,并且把钥匙放在了夜云州的手上。 夜云州接过来打开了铜锁,在箱子的最底层,找到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打开来看到端正娟秀的字迹,他的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他耐心地一页一页翻看,眉心蹙得越来越紧了。 “原来不止是我娘,就是我爹,也很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我小时候还偷偷问过娘,爹爹那么开朗平和人,怎么会变得那么狂躁呢? 娘说郁郁不得志的人,难免心情不好。等爹适应了宁古塔的生活,他会慢慢好起来的,没想到,我们都没有等到他好起来的那一天。” 他捧着笔录,喃喃自语。 林青青眸光闪烁,夜家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181章 夜家夫妇之死 很厚的一本笔录,夜云州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青青,这本笔录是我娘从离开京城开始记录的。发配路上吃过的苦,我不说你也深有体会。但是我娘她却不觉得苦,她说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可是,这么坚强的人,最后却选择了自缢身亡,你说,她当时得有多么绝望啊!” 夜云州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奔腾。 林青青默默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林青青拍了拍他的手。 夜云州的头靠在了林青青的肩膀上,哑着声音说道:“青青,我娘怀疑我爹的暴躁的和郁郁而终,不是自身的问题,而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爹爹大发雷霆之后,后悔的用头去撞墙,还央求娘堵住他的嘴,把他绑起来。 可是娘舍不得他受苦,宁愿自己忍受他的狂怒。我爹清醒之后,又特别心疼我娘。后来,他的身上就多了一道一道伤痕。那是他自己用刀子划出来的,他暴怒的情况下,也不肯伤害我娘。” 巴夫人哭出声儿来,“姐夫发脾气的时候,姐姐会借故支开我和云州。他们相濡以沫,永远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我也觉得姐夫不是变得暴躁了,而是得病了,只是我们当时没有找到良医为他医治。” 林青青不胜唏嘘,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却没能携手走完一生,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后来我娘无意中见到了发疯的羊群,它们横冲直撞,无比暴躁。我娘大为惊骇,因为我爹发病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牧民告诉她,羊儿误食了苦艾草,才会发疯。那牧民请来了兽响,吃了一些草药就缓解了病症。而我爹,他……却被活活折磨死了。” 夜云州宽大的手掌捂住了脸,压抑的饮泣声溢出了喉咙。 林青青只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就算请了大夫,以夜家当时的条件,也无力承担药费的。 具有辛香走窜之性,醒脑开窍功效的药材,麝香和苏合香为上选。 这两种药材,价钱昂贵,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受的。 明知有药可救,却无力支付高昂的诊费、药费,才是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啊! 任何时候,都不能否认金钱的力量。 “我娘那个时候就怀疑有人想谋害爹爹的性命,可是,我们一家人同吃同住,我们自家人是绝对没有人会害他的。而且,若是问题出在饮食上,那我们这几个人怎么会安然无恙呢?直到……” 夜云州停顿了一下,修长的大手慢慢握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显露出来,关节隐隐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他竭力压制着悲愤的情绪。 巴夫人的手抵在唇边,发出一声声受了伤的小兽似的悲鸣。 她没有阻止夜云州说下去,林青青是夜家的一份子,她有权利知道夜家的过往。 好一会子,夜云州才恢复了平静。 在他缓慢又低沉的陈述中,林青青得知了夜夫人自杀的真相。 夜辉死后不久,宁古塔当地的一位富商找了过来。 之前他倾慕夜辉的才学,请他做了府上的西宾,教导他儿子读书,给出的待遇很不错。 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束修,管一顿中饭。 虽然是商贾之家,但是孩子大人对夜辉尊敬有加,真真正正把他当做先生看待。 所以夜辉患难之际受人赏识,自然心怀感激,对这个孩子也是倾囊相授,恨不得把自己平生所学尽快教给他。 但是,夜辉才走没几日,刚刚烧了五七,那位富商拿着一摞借据前来讨债。 夜家来宁古塔不过一年的时间,竟然欠下了五百两纹银。 而且是在夜夫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笔糊涂账,夜夫人不肯轻易认下。 她深爱着自己的夫君,也非常了解他的品行,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欠下外债。 何况这笔银子,她一文钱都没有见过。 可是,借款人的名字的确是夜辉的笔迹。 夜夫人不得不猜测,是这位富商趁夜辉发病时,神志不清,哄骗他写下的。 只是,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没有任何说服力。 即便是打官司,夜家也会必输无疑。 夜夫人无奈之下,只好恳求他宽容一段时间,慢慢清还这笔债。 富商却没有答应,他们孤儿寡母的,没有赚钱的门路,延缓时间偿还,别说本金了,就是利息他们都还不清。 因此,他提出一个无礼的要求,要夜夫人给他做妾,夜辉欠下的银子就此一笔勾销。 而且,还要就此与夜家断绝一切往来。 换而言之,就是要求夜夫人断绝与夜云州的母子关系,一心只为他人妇。 这对大家闺秀出身的夜夫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屈辱,更是她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她疾言厉色地怒斥了富商的无耻行径,富商恼羞成怒,扬言要求官府秉公处理,要夜家人全部入他府中为奴,卖身还债。 夜夫人不忍连累妹妹和儿子,假意答应了给富商做妾的要求。 只是约定要为夜辉守孝三个月,那富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迎夜夫人入府的前一日,夜夫人主动邀约富商来家中相会。 她哄骗那富商喝下一碗药茶,趁着他昏昏欲睡之际,偷走了他身上的借据,一把火给烧了。 她在笔录中写清这些事情,把夜云州托付给自己的妹妹,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怨恨,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巴夫人回到家中的时候,她早已经没了气息。 她在笔录中叮嘱妹妹,要她严守秘密,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夜云州。 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如何能斗过腰缠万贯的富商呢? “可是,姨母,后来你们不是无依无靠了啊!”林青青大惑不解。 夜云州的姨母做了巴将军的夫人,她不能为自己的姐姐、姐夫报仇吗? 第182章 他们或许是受同一个人指使 “是,巴将军想为我姐姐和夜家报仇来着,只是仇家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贪图我姐姐的美貌,害了两条人命。我孟琼华恨啊!可是,却又无能为力。”巴夫人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秀美的双眸燃起熊熊怒火。 在姐姐死后,她悲痛难忍,也想跟着一死了之。可是,那时候夜云州还未满十岁。经历了父母双亡之痛的他,每日郁郁寡欢。 如果孟琼华也弃他而去,她不敢想象这个孩子还能活下去吗? 她不能辜负姐姐的重托,更不能让夜家就此断了香火。所以她决定活下来,与云州相依为命。 孟琼华提起十几年前的旧事,眼泪把衣服都打湿了。 想到她一个年轻姑娘,拉扯一个半大孩子,她自己都看不到出路。 她养在夜家,没有半点儿寄人篱下之感。 姐姐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娇养,姐夫待她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 即使流放宁古塔,他们也没让她吃太多的苦。 现在她要一个人顶起门户过日子了,心里茫然不安。 巴戎的出现,如同溺水的人看到河面飘过来一根浮木。 他答应娶她为妻,答应抚养夜云州,还答应日后让夜云州在他手下做一名将士。 这对沦为贱籍的夜家,是最光明的未来了。 孟琼华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她不止一次想象过自己未来的夫君,她以为一定会是一位年轻俊美的文生公子。 没想到最后却嫁给了一个年长她十几岁的武夫。 可是,孟琼华不但没有嫌弃,反而暗自庆幸。 她早已经不是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了,如今有人肯娶她,给他们两个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已经别无奢求了。 孟琼华最初对巴戎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也就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虽然这桩婚姻的确是利益的交换,但是她不想被巴戎误会自己只把他当做利用的工具。 孟琼华学着姐姐的样子打理府里的内务,她人聪明,巴戎又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她很快就赢得了巴家上下一致的拥戴。 等到孟琼华有了身孕的时候,她跟巴戎已经成为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了。 外貌、年纪看起来很不般配的两个人,互敬互重,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厚。 这个时候,孟琼华才提起那位富商来。 在得知他为了逼债逼出了人命,巴戎勃然大怒。 他命人把那富商找来,想给他一个十足的教训,没想到,他们一家子已经在数月前离开了宁古塔,不知去向了。 孟琼华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只能默认了这个结果。 巴戎的势力范围在宁古塔,那人离开宁古塔,巴戎就是有心为夜家讨个公道,也是鞭长莫及了。 及至夜云州长大成人,孟琼华把这个秘密索性压在心里了。 她害怕夜云州一路追查下去,引起夜家死对头的注意。 只要他不走出宁古塔,巴戎自然有办法护住他。 孟琼华最怕的就是夜云州会查到京城去,若是引起夜家死对头的注意,这孩子前程还在其次,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呢? 她不敢赌,也明白了姐姐的苦心。 她宁愿命丧黄泉,也希望儿子过上安宁的生活。 “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云州也中了毒,这件事我准备隐瞒一辈子的。可是那富商离开宁古塔多年了,他,应该不会是害云州的人。他害我姐夫,最大的原因是觊觎我姐姐的美色?他没有害云州的理由,更没有这个机会。那,害云州的人是谁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孟琼华一筹莫展。 害人的凶手似乎就在她的周围,可是,只要他们不主动出现,她绞尽脑汁也猜不出来那个人是谁? 害姐夫的人如此,害云州的人也是如此。 “姨母,我有个疑问,说出来可能对您有些冒犯。”林青青欲言又止。 “哎,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是,不必遮遮掩掩的。”孟琼华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只要能为姐姐、姐夫报仇,让她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 “姨母,那位富商觊觎的未必是夜夫人的美貌。那时候您正值青春年华,又是云英未嫁的闺阁女子,如果他是好色,不是应该把主意打到您的身上吗?”林青青觉得巴夫人的推断不是很合理。 虽然她没有见过夜夫人,但是眼前这位巴夫人,容貌昳丽,姿容出众,十几年前,正是女子最美丽的年龄。 她,该是一朵迎风怒放的鲜花,香飘十里。 否则,也不会让巴将军放下身段亲自求娶。 孟琼华一愣,这个,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那个时候,不是没有人为她提亲,却被姐夫统统给回绝了。 姐夫是想等安定下来,求求从前的朋友,给她寻一门相宜的亲事。 他们没打算把她留在宁古塔的。 但是林青青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没有这个打算,别人未必没有这个心思。 那富商如果只是好色,的确不会轻易放过她。 在姐姐死后,更是应该趁虚而入。 “那,你的意思是,他害我姐姐、姐夫,别有所图?”孟琼华不确定地问。 “我有一个直觉,觉得害了夜伯父夜伯母的人和害夜云州的人是同一人所为。”林青青大胆猜测。 “不!我在宁古塔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人。别说十几年了,就是几十年,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他若是出现在我们府里,我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孟琼华表情阴冷。 “姨母,我的意思是,或许他们是受了同一个人的指使。”林青青解释。 不是所有的坏事坏人都会亲力亲为。 “云州,给我拿纸笔来,我给你画出那个人的画像来。”孟琼华走下床来。 时至今日,她还清清楚楚记得那个人的长相。 如果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害云州的凶手了。 下毒的人,很可能备有解药。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州失去功力,她不要再看到自己的亲人受苦。 第183章 感觉他是针对夜家而来 孟琼华善书画,寥寥几笔,纸面上就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 胖胖的大圆脸,两道粗黑的眉毛,眯缝眼儿,蒜头鼻,略厚的嘴唇。 看着,很富态,也很精明。 完全符合商人的形象。 这人相貌普普通通,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唯一能让人有些印象的是,他右眼角下方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 “我对这个人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姓范,叫范大发。很俗气的名字,正配他这个人。”孟琼华提起那个富商来,秀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厌恶。 “姨母,他世代居住宁古塔吗?”夜云州问。 只要他是本地人,那就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活人可以搬家,但是死人不会轻易挪坟。 “你姨夫查过了,范家并不是本地人,在宁古塔总共居住了两年多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他是哪里人氏,他离开的时候附近的人家也并不知道,还以为他外出经商去了呢!那么大一所宅院,就白白空了十几年。” 孟琼华眉心紧锁。 她放不下刻骨的仇恨,却也没有能力为夜家复仇。 想找到这个范大发,无异于大海捞针。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姨母,有了这张画像,迟早能找到这个人的。我想问问,范家是做什么生意的?”林青青特意问了一句。 她经商数年,认识很多朋友,只要知道范大发是做哪种经营的,找到他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不知道,他从来不谈自己的过往。但是仗义疏财,附近的百姓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雨天送柴,晴天送米。谁家一时手头不便,借个一吊半吊钱,他有求必应。 及时归还,他不推辞。逾期不还的,或者真有困难的,他也不会讨要。姐夫做了他家的西宾,就是看中了他的好口碑,以为这是个积德行善的人家呢!谁知道他是个假仁假义,人面兽心的东西。” 孟琼华又气又恨。 “姨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范大发作恶多端,必然会受到惩罚的。您不要生气了,好好保重身体,等着亲眼看到他落入法网的那一天吧!”林青青解劝着巴夫人。 “对,只有把他绳之以法,姐姐、姐夫在天之灵才能得以安息。”孟琼华擦去了眼泪。 “姨母,您太累了,好好休息吧!”夜云州带着林青青起身告辞。 “我怎么觉得这个范大发好像是专门针对夜家而来到宁古塔的呢!”林青青拧着两道英眉。 “是啊,我爹娘在宁古塔只活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还没来到宁古塔的时候,范大发在宁古塔落脚了,还装出一副施恩不望报的模样,我爹就是被他的伪善给骗了。 我爹娘因他丧命,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最初以为他畏惧的是我姨夫的权势,但是仔细想想,他的出现就有些蹊跷。”夜云州点头附和。 “要不,我们找个时间悄悄去范家的宅子去看看?”林青青提议。 他们仓皇离去,不经意间或许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呢! “好,我做些准备,明天晚上就去。”夜云州再也无法保持素日的镇定自若了。 杀父害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第二天吃了晚饭,林青青借故有些劳累,早早回房休息了。 夜云州心不在焉地陪着巴夫人聊了几句家常,一双眼睛不时瞟向窗外。 “好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去吧!”巴夫人意味深长的笑笑。 没想到她这个性情冷清的外甥,一旦动了心,跟情窦初开的少年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是巴不得时时刻刻陪在林青青的身边吧? 夜云州俊脸一红,笑着闪身退了出去。 天色刚刚黑下来的时候,他和林青青两个人按照约定,溜到了后门,悄悄出了府门。 夜云州黑衣黑裤,脚下蹬着一双薄底儿快靴,脸上还蒙了一块青纱。 林青青也是同样的装扮。 她抬头看了看,满意地笑笑:“风高月黑,适合行动。” 夜云州轻笑出声儿:“说得好像你是占山为王的女大王似的。” 有她陪伴着,夜云州沉重的心情都轻松了几分。 夜云州个高腿长,走路的速度很快。 林青青并不是娇气的人,而且她常年锻炼,比起那些出则车马入则需要人搀扶的千金小姐强壮太多。 她健步如飞地跟在夜云州的身后。 两刻钟之后,她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夜云州默默蹲了下来,把后背留给了她。 林青青也不跟他矫情,乖乖的趴了上去。 男人宽宽的肩膀,坚实的后背,周身萦绕着冷松的香气。 两个人的身子紧紧挨在一起,虽然隔着几层衣服,夜风吹过,彼此的体温还是迅速升高了。 “咚咚咚。” 不知何时,他们的心随着同一个节奏在跳动。 林青青的脸颊越来越热,夜云州的后脖颈儿也红了起来。 背上的女子明明没有多少分量,夜云州却觉得两条腿如同灌了铅,行走的速度很明显地慢了下来。 他暗骂一声:没出息! 他们是未婚夫妻,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怎么就心慌得厉害呢? 他咬了咬舌尖儿,清晰的痛感压住了体内的躁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生风,一路狂奔。 林青青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也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 她真怕一不小心就被夜云州给甩了出去。 夜云州:“……” 她怎么跟八爪鱼似的,再用力一点儿,他脖子都要被勒断了。 两个人各自忍耐着,到了目的地,夜云州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累的。 林青青跳到了地面上,夜云州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宅院,依稀还能看出它往日的气派。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院墙有四米多高。 林青青摩拳擦掌,准备爬墙。 只是,她的细腰忽然被一条铁臂箍住了。 “嗖!” 她瞪大眼睛,清清楚楚看到自己从外面飞了进来。 不是,背着抱着不是一边沉吗? 夜云州为什么要换个姿势? 第184章 夜探范家 夜云州打着了火折子照路,看到院子里堆积着厚厚一层枯草和落叶。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甚是荒凉。 好在眼下是春寒料峭的季节,院子里只是阴惨惨、黑漆漆的。 若是夏天,这里的荒草能有一人多高,里面不知道会窜出什么东西来? 夜云州手里的火折子一闪一闪的,在黑暗的庭院里特别像鬼火。 好在林青青天不怕地不怕,信奉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就算是真遇到了鬼,她也会跟人家聊几句。 夜云州牵住了她的手,没想到林青青的胆子还挺大的。 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发现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 夜云州抽出了长剑准备破门而入。 林青青抬手阻止了他。 “我这宝剑削铁如泥的,而且这周围没有住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夜云州低声解释。 林青青微微一笑,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个瓶子和一段钢丝来。 她先给锈迹斑斑的锁上了油,片刻之后对着锁扣鼓捣了几下,“吧嗒”一声,铜锁就开了。 里面传出来一股浓重的发霉味道。 “先开了门窗通风。”林青青掩住了口鼻。 夜云州从善如流,打开了门窗。 林青青如法炮制,很快打开了几个屋子的锁。 夜云州跟在她的身后,墨眸如海,掩饰不住眼底的惊讶。 想不到,林青青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可是,这不是江湖宵小所为吗? “原来,你不仅是神医,还是神偷啊!”夜云州忍不住惊叹。 “我这些年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学了很多特殊技能。不过那你放心,我的钱每一文都是干干净净的。”林青青挑眉一笑。 她当初学了这个,纯粹是觉得好玩儿。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先进去吧!”夜云州一只手提着长剑,一只手举着火折子。 他们进了正房,虽然通风了,但是屋子里还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墙角和房梁上结着蛛网。 里面桌椅板凳俱全,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碟子里放着黑乎乎的东西。 想来是腐烂了的水果点心。 走入里间,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箱子里放着四季的衣服。 其他几座房间也是如此,能够想象出这家人离开的时候,把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看起来就像主人家外出,走得不慌不忙,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好像不久就会回来似的。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离开,而是,早有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林青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觉得这一切很不对劲儿,却又说不来哪里不对。 林青青在书房里仔细寻找,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书房里没有书籍,没有任何信件往来,也没有一本账册。 笔墨纸砚齐备,但是,却找不到一个字的痕迹。 林青青想不通,范家请夜辉来做教书先生,那么,没有字画书籍的书房就显得很怪异了。 主人家连衣服都留下来了,偏偏把所有的书籍都给带走了? 甚至是先生和孩子写过字的纸张,也一并带走了? 林青青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喃喃自语:“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夜云州没有打扰她,目前为止,他找不到任何线索。 “夜云州,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林青青使劲儿抽了抽鼻子。 “陈年腐朽的味道,每间屋子都有。”夜云州替她揉了揉额角。 他闻了这味道,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林青青摇了摇头,这间书房有着跟其他屋子不一样的味道。 她跟着秦毅学习过辨认药材,嗅觉比常人灵敏一些。 “好像是……死人味儿。对,就是干尸的味道。”林青青很快确定了。 因为工作需要,她在现代社会没少接触这东西。 “你先出去,我来寻找。”夜云州立刻拉着林青青向门外走。 她到底是女孩子,看着那东西会被吓到了。 “我不怕,难道他还能跳起来打我啊?”林青青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夜云州仔细看了她几眼,在林青青的脸上他真的找不到半分恐惧,也就随她了。 这屋子和院子,其实都是一样的恐怖。 有自己在身边,她还能壮壮胆儿。 夜云州一寸一寸的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东西。 “青青,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不会。”林青青坚持着。 秦毅常说她长了个狗鼻子,她相信自己的嗅觉。 “可是,我连屋顶都没放过。”夜云州茫然四顾。 屋子就这么大,藏不住什么的。 林青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屋顶没有,或许在地下?” 夜云州看着脚下铺着的方砖,有些难以置信。 林青青已经动手了,她在柴房里找到了一把生满铁锈的斧子,还有一根铁棍,开始逐一敲打着那些方砖。 夜云州把她手里的工具接了过去,有他这个大男人在,还能让女子干体力活儿? 在桌子底下,林青青听到了一声不同的回响。 “夜云州,快,撬开这里。”林青青把桌子挪了开来。 夜云州几棍子下去,几块方砖被撬开了,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来,能容一人出入。 烟尘和潮湿的气味同时扑面而来,还有一股异味。 “我们先出去,等味道散尽了再下去查看。”林青青捂着口鼻退了出去。 夜云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 难道,范大发离开宁古塔的因为他不但逼死了自己的娘亲,还,杀害了其他人吗? 足足有两刻钟,屋子里的味道发挥的差不多了,夜云州这才准备下去。 “你在上面等我,若是,有什么异样,你不许下来。切记,要回去向我姨夫求救。”夜云州郑重其事地交待着。 林青青眼珠儿转了几转,她后悔只有夜云州他们两个人来了。 “要不,我们明天报官,让官府过来派人查看吧!”林青青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就是官府的人。”夜云州淡声说道。 没有谁比他下去更合适了。 第185章 范家被灭门了 林青青还想再劝,夜云州的大手落在了她的肩头。 “我不会有事的。”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随即转身离去。 林青青伸手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睛和嘴了。 “夜云州,你对我做了什么?”林青青低吼。 “青青,我封了你的穴道。你只是暂时不会动,等我上来之后,会给你解开穴道。如果,上不来了,一炷香之后穴道会自动解封。你千万记住我的话,不许进这个洞穴里,要回去找人来救我。否则,我们两个就只能黄泉路上做夫妻了。” 夜云州回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林青青的心,也跟着夜云州的身影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为夜云州祈祷。 祈祷他安然归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青青在寒风中伫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的人她的心都冷到了极致。 “嗖!” 一道黑影从地底下窜了出来,形同鬼魅。 林青青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夜云州他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呕!” 夜云州跑到一个角落里,干呕起来。 林青青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他这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好一会儿,夜云州才走了过来,给林青青解开了穴道。 “青青,对不住,我刚才那么做,是迫不得已。”夜云州窥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歉。 虽然他的本意是为她好,但还是冒犯了她。 林青青捏了捏他的手心,她没有那么矫情,更没有那么不懂事儿。 面对不可知的危险,同进共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夜云州是理智的,他给她留了生路,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你在下面看到什么了?”林青青眯着眼睛问 夜云州身为战将,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有什么东西还能让他反应这么大? 提到这个,夜云州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 “青青,你的嗅觉没错,下面的确藏了死尸。但是,你能想到吗?整整二十三具尸体啊!最小的那一具,只有三尺多长,分明就是个幼童。尸骨已经风化,但是变黑了的骨头,和扭曲的姿势可以证明,他们死的时候有多痛苦!” 夜云州饶是见惯了生死,也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但是却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范家是有二十三口人吗?”林青青问。 她对范家的事情不大了解,但是,大抵猜到了。 “是,他们一家十口,一妻两妾,还有六个孩子。其余的是范家的仆人。范大发的长子当年二十岁,我爹爹教授的那个孩子只有八九岁,最小的是个女孩儿,才三岁。” 夜云州按了按眉心。 “害人终害己,范大发作恶多端,最终报应在自己和家人的身上了。”林青青眉目清冷。 这世间,还是有因果报应的。 “难怪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原来,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人灭口了。我爹娘的死果然另有隐情,范大发该死,只可惜死人的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夜云州深感遗憾。 范家全家被灭口,证明林青青的猜疑是正确无误的。 范大发是害死他爹娘的直接凶手,可是他背后的人随着他的死亡,很难揪出来了。 “地窖里除了死尸,什么都没有吗?”林青青不甘心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夜云州摇了摇头。 “我下去看看。”林青青掏出一条丝帕,蒙住了口鼻。 给自己多加了一层防护。 可想而知,地窖里的一幕不但惨不忍睹,气味儿,也会格外难闻。 夜云州没有阻拦,他伸手搂住了林青青的腰,落在地面的那一刻,他把她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 地窖里阴风阵阵,潮湿的空气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儿。 林青青用两层布捂住了口鼻,还是觉得极度不适。 夜云州点燃了从房间里找到的蜡烛,烛光摇曳,一灯如豆。 林青青借着昏暗的烛光查看那些尸骨,如夜云州所说,那些尸骨姿势扭曲,身体蜷曲成了弓形,骨头的颜色黝黑。 死者显然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林青青示意夜云州带她离开。 这里的环境不宜久留,更不适合思考。 “我们先回去,我们去见秦毅,我有个疑问,只有他才能解答。”林青青对夜云州说道。 院子中的一切恢复原样之后,夜云州和林青青原路返回。 他们没有回巴府,而是径直去了秦毅的住处。 此时,已经快子时了。 被扰了清梦的秦毅骂骂咧咧坐了起来:“谁啊?这个时候敲门,是活不到天亮吗?” 林青青:“……” 秦毅,是她见过的最暴躁的大夫,没有之一。 别的大夫深夜被打扰了,最先想到的是遇到了危急的病人,刻不容缓,毕竟人命关天。 秦毅想的却是,等不到天明是你命短,我睡不好觉也会短命,可着你一个人祸害不行吗? “师兄,是我。”林青青软了声音呼唤。 “青青?你怎么了?不会是忽然发病了吧?你等着,我这就来。”屋子里的秦毅顿时睡意全无。 他甚至来不及穿鞋,只披了一件衣服就慌慌张张来开门。 不会是他一语成谶了吧? 小师妹她,她…… 秦毅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以后他再不这么嘴毒了。 房门一开,冷风吹了进来。 秦毅一皱鼻子,不好!小师妹身上有死人味儿。 咦? 夜云州身上也有? 秦毅看了看他们的脸色,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们是掘坟盗墓去了吗?也不洗干净,就来我这里。”秦毅嫌弃地退后几步。 “就站那儿说话吧,别弄脏了我的东西。”秦毅自己坐到了床上,掩嘴打着哈欠。 好想回到温暖的被子里,好想继续做香甜的梦。 “师兄,我有事求你。”林青青赔着笑脸。 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第186章 恐怖的毒药——牵机 秦毅大模大样地坐在床上,斜睨着林青青。 “有事喊师兄,没事叫秦毅。这个时候来打扰我,想必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说吧,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师兄,哪种毒药能让人死相凄惨,尸骨尽黑?”林青青直奔主题。 秦毅迷人的桃花眼瞬间放大,深更半夜的适合讨论这个问题吗? “青青,你想害人,也不要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我有办法让人在睡梦中死亡,就是仵作验尸都查不出破绽。你要记住,害人的同时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夜云州:“……” 他把秦毅留在身边,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呢? “师兄,杀人是要偿命的。”林青青弱弱的提醒。 “所以,你问这个想干什么?”秦毅奇怪的问。 “夜云州在查一桩案子,遇到一家人被灭门了,死相非常惨烈。”林青青叹息一声。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她如果把医书背个滚瓜烂熟,就不用深夜来打扰师兄了。 秦毅这火儿大了,“你们明天再问不行吗?被灭门的跟你们又没有关系。” “有的,他们是害了夜云州父母的直接凶手。”林青青对秦毅并没有隐瞒实情。 秦毅脸色缓和下来,如此,有情可原。 “我知道砒霜、鹤顶红,还有很多毒药都能让人死后尸骨变黑。但是据我所知,这些毒药毒性很强,服下去很快就会七窍流血,痛苦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却不知道哪一种毒药能让人忍受长时间的非人折磨。 师兄,你读了那么多的医书,这小小的问题肯定难不住你是吧?”林青青讨好地笑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师兄肯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牵机。”秦毅想也不想,给出了答案。 “这毒药过于歹毒,它对人的大脑会造成很严重的伤害,服下之后会导致肌肉逐渐萎缩。中毒的人呼吸艰难,全身无力,身体止不住抽搐。 脖子最先发硬,然后从肩膀蔓延到腿部,引起全身痉挛,直到身体蜷缩成弓形。最要命的是中毒的人只要呼救或者挣扎,就会再次引发痉挛,死者面目狰狞,十分可怕。 因此民间几乎不见这种毒药的踪影,传说,皇宫中的太医才会制出这种恐怖的毒药。”秦毅对这种毒药知之甚详。 “皇宫?”夜云州墨眸暗沉。 秦毅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同情。 如此,夜云州想为父母报仇,可就难了。 “被灭门的人死有余辜,只是想杀人灭口何必还要苦苦折磨他一番呢?难道真正的凶手,是以折磨人为乐趣的魔头?”秦毅大惑不解。 “或许范家没有完成任务,也或者闹出了人命他们想逃走,被人发现了。”林青青觉得他们是受到了惩罚。 “多谢,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夜云州心中的疑惑,不是秦毅能解开的了。 “赶紧回去洗洗睡吧!还有,下次这种事情你可以叫上我,不许带着我师妹。女孩子胆子小,吓到了就麻烦了。”秦毅大为不满。 夜云州真是半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夜云州摇头失笑,秦毅怕不是对“胆子小”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也或者,他根本就不了解林青青。 她那胆子,晒干了能有倭瓜那么大。 十几年无人居住的庭院,她随意走动。见到尸体,半点不怵。 怕是黑白无常来了,她都能请人家坐下来喝杯茶。 “师兄好眠。”林青青很有礼貌地挥手告别。 秦毅被气笑了,这个时候,听到了这么恐怖的故事,他能睡着才有鬼呢! 小师妹,真是没拿他当外人啊! 但是,好像也没拿他当人。 “别多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商议对策。”走在路上,林青青还不忘开解夜云州。 今晚,还是有些收获的。 至少,他们知道了害夜家的直接凶手,下场比夜辉夫妇还惨呢! 还有,知道了毒药的出处。 “我再努力也没有机会进入皇宫啊!”夜云州扶额长叹。 姨夫也算得上是封疆大吏了,可是这么多年都不曾离开宁古塔。 镇守边疆的官员,无诏不得入京。 他不去京城,又如何能查清父母被害的真相呢? “顾晨不是在京城吗?这件事就交给他去查吧!”林青青已经想到了能帮忙的人。 “十几年没有来往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合适吗?”夜云州犹豫不决。 他和顾晨的交情,还停留在幼年时期。 顾晨能记住他这个朋友,给予一些适当的帮助,他已经感激不尽了。 “作为朋友,他那个人是值得信赖的。”林青青对顾晨却是无比信任。 这源于他们交情深厚。 “好,我明天给他写一封书信。”夜云州也实在找不到能帮他的人了。 这些年,能记住夜家的人不多,肯帮助他的人除了顾晨,他还真想不出第二个来了。 林青青点点头,顾晨那个人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第二天林青青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她洗漱之后去找夜云州。 夜云州正在房中喝茶,见到她来了,把一盘点心递到她的手边,还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 香甜松软的点心,配上温热的香茶,让没吃早饭的林青青胃口大开。 满满一碟子点心被她吃得一干二净,再喝了两杯温茶,她觉得胃里有点儿不舒服。 “我出去走走。”林青青揉了揉心口。 是因为熬夜的原因,她的胃才比平日娇弱一些吗? “我陪你。”夜云州站起身来。 在甬路上走了几百米,林青青胃部的不适逐渐消失了。 “你刚才喝的药茶味道不错。”林青青口中至今回味尤甘。 “来到这里生活之后,我生了一场病。请来的大夫特意给我配制的,说是喝了能强身健体。味道也好,我常年喝着。你若是喜欢,我让人多配一些。”夜云州笑道。 “好啊!”林青青欣然接受了。 她拿去给秦毅一些,免得抱怨自己吃独食儿。 第187章 这茶他喝了有毒 “师兄,夜云州给我的药茶,你也尝尝。”林青青笑盈盈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嗤!” 秦毅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青青,好歹你也是药王谷的传人,竟然把这玩意儿当作了宝贝。你师兄我,就是扔掉的药渣子都比别人开的方子有疗效。我在药王谷的山上,随便薅一把草,都是治病的良药。”秦毅嘴角都快撇到后脑勺了。 没见识的丫头,这大刀舞到关圣人的面前了。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我喝过了,味道还不错。”林青青打开了茶叶罐,亲手冲泡了。 盛情难却,看在小师妹殷勤服侍的份上,秦毅勉为其难地捧起了茶杯。 “味道很好吧?”林青青吹了吹浮沫,浅浅地啜饮了一口。 她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饮食男女,相处一辈子的夫妻,很巧,她和夜云州口味相同。 “比不上西湖的雨前龙井,洞庭碧螺春,当然,跟我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更是没法相提并论。”秦毅丝毫不掩饰他的嫌弃。 小师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和在饮食上的品味还是差强人意啊! “药茶虽然没有那些名茶珍贵,但是胜在常年饮用,有强身健体的功效。”林青青不以为然。 她吃得下山珍海味,也很喜欢粗茶淡饭。 她跟顾晨坐在京城里最豪华的酒楼里,见惯了他的一掷千金。 做生意走到乡下小镇的时候,一碗馄饨一个烧饼,她同样吃得有滋有味。 秦毅伸出了大拇指:“神医!能把夜云州给补成这个样子,他真是费尽心机啊!”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却让林青青脑海中灵光一现。 夜云州多年来与巴家人同吃同住,唯一自用的就只有这药茶了。 他体内的毒,不会出现在药茶里吧? “师兄,你赶紧给看看,这东西是否有毒?”林青青把药茶倒在了掌心里。 秦毅哭笑不得:“以为我跟你一样没用?别说有毒,就是让人暂时晕倒,我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的。” 林青青讪讪的笑,那个,说起来她被白素锦算计,的确是丢了药王谷的脸。 “是我多虑了,普通的大夫,又跟夜云州无冤无仇,哪里会有害人的心思呢?”她摇头失笑。 秦毅屈起来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促狭地问:“怎么忽然生出戒心来了呢?是因为自己之前上过当吗?” 林青青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件糗事你要记一辈子,以后讲给自己的儿孙听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奇怪,你警惕性怎么忽然变强了呢?”秦毅忍着笑意问道。 “还不是被夜家的事情闹的,我现在看谁都很可疑。当然,师兄除外。”林青青看到秦毅迅速垮下来的脸,赶忙加上关键的一句。 轻飘飘的一句话,秦毅被哄的眉开眼笑。 “青青,姨母炖了燕窝,你快回去喝了吧!”夜云州找了过来。 秦毅皱起了眉头,自从来到上京,夜云州恨不得与林青青时刻形影不离。 他们兄妹闲话家常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真对她好,用老参给她炖鸡补补身体才是正理。女孩子,容易气血不足的。”秦毅关切地说道。 “好,我记下了。”夜云州点头答应下来。 “等等!你身上什么味道?”秦毅站了起来。 围着夜云州身前身后转了一圈儿,抽动着鼻子用力嗅了嗅。 夜云州:“……” 他这样子真像野狗找到了肉骨头。 “甘松的香气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林青青对这个味道很熟悉。 夜云州身上有一股冷香的气息,清冷,雅致,很好闻。 “小师妹,夜云州身上的毒,还真是来源于药茶。”秦毅神色大变。 “啊?我刚才细细辨认了,都是无害的药材啊!而且,你刚才也确定过无毒了。”林青青拧着眉头。 不知道秦毅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了。 “我真是没有想到,为了害人,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啊!青青,你不知道,别人喝这药茶,的确有强身健体的作用。只有夜云州他喝了,会慢慢侵蚀他的身体。 他身上甘松的香气和这药茶混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啊!夜云州,你们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青青啊,你还是不要跟他成亲了,以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毅一阵后怕。 “难怪我在他房间里喝了茶,有些不适呢!”林青青拍了拍胸口,有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与夜云州成亲之后,时常喝这药茶,再闻着他身上的甘松香气,不知不觉也会慢性中毒了。 最可怕的是,如果他们有了孩子,那孩子生来就是不健康的。 害了夜家的真正凶手,他是要夜家断子绝孙啊!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是上阵杀敌的武将,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熏香。”秦毅终于找到了病症所在。 “我爹生前很喜欢甘松的香气,自小耳濡目染,我也喜欢。”夜云州双眉紧皱。 害他的人不但是身边的人,还是非常了解他们父子习性的人。 林青青看着夜云州苍白的脸色,抿唇不语。 知道他们父子这个习性的人,就……只有孟琼华了。 她和夜云州都不敢也不愿相信,害夜家的人会是她。 “不!不会是姨母的。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夜云州险些绷不住了。 他至亲至爱的姨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自然不会是她,否则她就不会把夜家的过往和盘托出了。当年给你治病的大夫,他还在吗?”林青青问。 希望,这条线索不要断了啊! “他去年生了一场重病,举家回原籍休养去了。听说,他是冀州人士。”夜云州按了按额角。 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他体内的毒就要发作了。 而这大夫,在这个时候离开,是笃定他药石无解,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功力逐渐消失吗? 这人,用心何其歹毒?! 第188章 夜云州遇到你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你这就去查清他的姓名、住址,我自有办法把人带到你的面前来。”林青青唯恐夜长梦多,催促夜云州立即行动。 希望,范家的事情不要再次发生。 “我这就去军营。”夜云州脚下生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青青,嫁给他很危险的。”秦毅忧心忡忡地提醒。 夜云州身处险境,随时有可能性命不保啊! “只要我们齐心合力,一定能查出幕后的真凶来。”林青青很有信心。 “我们?”秦毅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林青青的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儿,似乎也把他包括进去了。 “对啊,没有你我们还不能发现这个严重的问题呢!夜云州如果继续喝这个药茶,他可能都撑不过两三年了。师兄,有你在真好。”林青青对秦毅怀着诚挚的感激之情。 “青青啊,夜云州遇到你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秦毅叹息一声。 或许,他以后就苦尽甘来了呢? “谁遇到我都是他们的福气,就看他们懂不懂珍惜。”林青青很骄傲地昂起了小脑袋。 虽然她决定留在这个世界了,但是之前的决定依然有效。 她的财富,还是会分给亲近的朋友的。 只是,份额会有些变化。 最多的那份,属于她自己。 秦毅连连点头。 林家和陆家都是有眼无珠的蠢东西,一个两个的把林浅月当成旺夫旺家的宝贝。 却不知道,小师妹才是真正的福星呢! 夜家倒霉了这么多年,因为小师妹,有可能否极泰来了。 林青青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把查出牵机来源和找到那名归隐的大夫这两个大麻烦都交给顾晨去解决。 他如今入朝为官了,行事更加便利了。 顾晨接到急报,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的是,他把压在心里的感情宣之于口,并没有失去林青青这个至交好友。 他们的关系还是一如从前,不见外的。 难过的是,她是真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啊! 严格说起来,他和夜云州是幼年的玩伴,但也是情敌。 林青青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的让他帮助情敌报仇。 她就没想过,看到她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助夜云州,他的心会痛吗? 没良心的丫头,她只要自己轻松自在,哪里还管他的死活? 把手伸到皇宫里去,林青青就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 果然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呜呜…… 算了,他不哭,哭也没人看。 顾晨打起精神来,他能怎么办啊? 为朋友两肋插刀吧! 查出毒药的来源,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找个人,只要姓名地址正确无误,就是小事一桩。 顾晨没有惊动当地官府,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他不愿意动用人情。 十两银子的诊费,就把给夜云州治病的大夫赵忠义给诓骗出来了。 赵忠义六十岁左右的年纪,花白的头发,气色红润,精神矍铄,根本看不出来是生过重病的人。 他看到神采奕奕的顾晨,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哪里是垂危的病人? 龙精虎猛的,看上去无比健康。 “这位公子,老朽观看您的气色……”他斟酌着缓缓开口。 “我很好,你却要倒大霉了。可惜这个名字了,你不行忠义之事,害了人,躲到乡下以为就万事大吉了吗?”顾晨笑意凉凉。 赵忠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一年多了,夜家的人还是找了过来。 “公子爷说什么呢?老朽一句也听不明白。”赵忠义故意装糊涂。 惹怒了这个年轻人也不要紧,横竖还有一死呢! 他年过花甲,给儿孙挣下了一份家业,就是死也不亏了。 顾晨冷笑一声,对付这种人,还讲什么道义? 他一拍手,手下人带上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爷爷!” 小孩伸开双臂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赵忠义胡子都哆嗦起来了,这…… “公子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小孙儿还是稚子孩童,还望您高抬贵手,大发慈悲。”他苦苦哀求。 现在,他可不敢寻死了。 “夜云州当年也不比这孩子大多少吧?”顾晨冷声质问。 赵忠义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唉,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来早与来迟。 他给儿孙挣来的不仅有家业,还有作下的孽。 这不,报应找上门来了。 “公子爷,您,您要我做什么?”赵忠义忐忑不安地问。 听口音,这位贵公子是京城人。 看这通身气派,怕是大有来头儿。 只是,夜家不过是发配宁古塔的犯人。 要不是他们家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娇娘,嫁给了权势显赫的巴将军,就是在宁古塔,谁敢为他们出头呢? 京城,谁还肯出来为夜家抱打不平呢? “去宁古塔见个故人。”顾晨还真是不多管闲事。 林青青跟他要人,他给送到她面前就好了。 至于这个赵忠义跟夜家之间的恩怨是非,他没兴趣管。 “我不……我去,我去。”赵忠义看到顾晨的手伸向了孙儿的头顶,急忙改口。 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乖乖听话,他有的选择吗? “你一家大小平安是否能平安,就在你一念之间。”顾晨赤裸裸地威胁他。 林青青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是据实招供的人。 赵忠义苦着脸点点头,盼望他这把老骨头到了宁古塔之前千万不要散架子。 顾晨做事干脆利落,赵忠义被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宁古塔了。 夜云州见到这老头儿的时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忠义心虚的低下了头。 “赵大夫,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夜云州高大的身形散发出无形的压力。 “夜将军,我,我对不住您。我一时财迷心窍,我该死,还求您大人大量,放我一家人一条生路吧!”赵忠义跪下来,“砰砰”的磕头。 六十岁的老人,卑微地跪在地上,可是,林青青的心里生不出一丝的同情来。 他只想着开脱,就没想过赎罪吗? 第189章 想死?本将军成全你 “赵大夫,有句古话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没听过吗?”夜云州俯视着他。 赵忠义面色如土,这的确是他没有想到,也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他离开宁古塔的时候,以为就此彻底告别了过去,连同背负多年的良心债也就此卸下了。 他不用再害人了,也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回到冀州,他觉得天是蓝的,水是清的,就连空气都格外香甜。 他手里有一笔不菲的积蓄,儿孙绕膝,他以为自己能长命百岁的。 只是,才过了一年多的逍遥日子,他就被迫回到了这个他做梦都不愿意梦到的地方。 见到了今生他都不想再见的人。 现在,他连逃避和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那个来历不明的矜贵公子手里。 “夜将军,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昧了良心的事情。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没有害您的心。只是,我要是不这么做,一家人就要死于非命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得谅解我啊!” 赵忠义一味哭诉着自己的无奈。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夜云州懒得听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夜将军,您大人大量,左右那药茶不会害了您的性命,您就高高手,不要继续追查了。否则,您和我的性命都保不住了。”赵忠义惶恐地摇摇头。 “不会害了我的性命?赵忠义,你知道本将军经常带兵抵御外敌。若是在战场上,我失去了一身功力,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轻则,是我马革裹尸,命丧疆场。重则,边关失守。你就是祸国殃民的罪人,你其罪当诛。”夜云州厉声喝道。 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赵忠义当时就承受不住了。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如果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危害,他那是万死难赎其罪啊! 别说他脑袋上的吃饭家伙儿保不住了,就是杀了他全家,祸灭九族,都是应该的。 只是,这罪名他绝对不能认。 “夜将军,这不是我的错。我一个大夫,哪里就会犯下误国误民的罪行?我都说了,我是迫不得已伤害了您的。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在家人和外人之间抉择,换了谁,都会选择保护自己的家人啊!我全家老少七口人的性命,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啊! 您现在这么做,不是逼我去死吗?”赵忠义跪地哭嚎。 “赵忠义,你不要推卸罪责。你知道培养一名能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军有多不容易?巴将军十几年的心血,险些就毁在了你手里。 哪里有什么迫不得已,不过是权衡利弊。你敢说你谋害夜将军,没有为自己谋私利吗?保护家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实则还不是你贪生怕死,利欲熏心? 逼你死的人从来就不是夜将军,而是躲在你背后的真凶。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他,你赵家到底拿了他多少好处?” 林青青实在听不下去了,有理有据地反驳他。 他有什么脸面来指责夜云州不仁义不大度呢? 那人一呆,半晌说不上话来。 他能说那人保证这件事情绝对不会东窗事发吗? 那人还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足够他几代人吃喝不愁了。 当年他不仅是被威逼,还有利诱。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如此,那人的灾难就由你赵家来承担吧!”夜云州口气森寒。 “不不不!夜将军,您千万不要难为我的家人。”赵忠义双手齐摇。 原来能要他一家人性命的,不止是那个人,夜云州也能。 夜云州俊颜冷冽,“难道不是你先难为本将军的吗?你能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下此毒手,就没想过会遭报应吗?” 赵忠义自知理亏,试探着问道:“夜将军,我若是说了出来,您能否护我一家大小平安?” “怎么,你对夜将军有救命之恩还是有回护之情?呵呵,你觉得自己有挟恩图报的资本?”林青青语带讥诮。 赵忠义老脸一红,低头不语。 那,自然是没有的。 彼时,夜云州还不到十岁,身如浮萍。 唯一的依靠,就是年纪轻轻嫁给巴戎将军的孟琼华。 他们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儿,进入巴府只为了有个存身之地,有口饭吃。 所以,只暗害夜云州,他其实是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和惧意的。 在宁古塔这地方,死个人太过平常了。 而那人,只是不想让巴戎羽翼丰满而已。 又不是要夜云州的命,所以他最终答应下来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夜云州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初显锋芒。 几年的时间,他奋勇杀敌,功勋卓着,成为了巴戎的得力臂膀。 赵忠义心生惶恐,怕事情败露之后,遭到夜云州和巴戎的报复。 所以,他让自己生了一场重病,恳请回老家休养。 是,他承认自己错了,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夜将军,如果我招与不招,都保不住家人,您还是杀了我吧!”赵忠义以退为进。 “唰!” 银光一闪,夜云州起身的同时,宝剑铮然出鞘。 冷森森的剑尖儿直指赵忠义的咽喉,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刺入了他的肌肤。 鲜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上。 “想死?本将军就成全了你。”夜云州幽寒的声音如同一道炸雷。 什么东西? 竟然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如果赵忠义真不怕死,从冀州到宁古塔,他想死,有一百种办法。 赵忠义大骇,死亡的恐惧紧紧抓住了他的心。 “夜将军,饶命啊!”他从嗓子眼里战战兢兢地挤出几个字来,声如蚊蚋。 唯恐用力大了,剑尖儿会割破他的喉咙。 他,没想死。 夜云州撤回了宝剑,赵忠义瘫坐在地上,头上冷汗淋漓。 “我说,我说。”他接触到夜云州冰锥一样的目光,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十几年前,他也是被人用宝剑指着咽喉而妥协的。 第190章 萨猛害他的理由 赵忠义纠结了很久,最终长长的叹息一声,才缓缓开口:“是……副都统萨猛。” 夜云州墨眸幽寒,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气让屋子里的温度明显降低了许多。 “赵忠义,你敢蓄意挑拨守将不睦,是何居心?” 夜云州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下颌。 赵忠义疼的五官扭曲起来,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 “夜将军,真的是他,我没有……没有说谎。”他无力的申辩。 “既然如此,你若敢当面指认,本将军就信你。”夜云州冷声回应。 “夜将军,您还是杀了我吧!” 从未有过的绝望,漫上了赵忠义的心头。 拒不交代,夜云州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说了实话,他又怀疑自己在离间巴戎和萨猛之间的关系。 比起死在夜云州的手里,他更害怕夜云州把他交给萨猛。 虽然他害了夜云州,但是他更相信夜云州的人品。 这人恩怨分明,即便问罪,也只会要了他的性命。 他的妻儿老小,大抵是能保全的。 但是,落到萨猛的手里,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萨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当年能对只有九岁的夜云州下毒手,就不会在知道自己背叛之后放过他的一家人。 林青青拍了拍夜云州的后背,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再稍稍用力,赵忠义的下颌骨就会被夜云州给活生生地捏碎了。 到时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个人证,就没什么大用了。 夜云州缓缓松手,扬声吩咐:“先把人带下去。” “为什么你不信那个萨猛会谋害你呢?”林青青有些奇怪。 夜云州在赵忠义招供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质疑。 难道这位副都统,跟夜云州同样有着亲密的关系? “萨猛是我姨夫的结拜兄弟,两人自幼在一处长大,感情深厚。他待我,如同子侄。我夜家跟他无仇无怨,他为什么要害我呢?除非……”夜云州蹙起了眉头。 或许,那一层亲近的关系,才是萨猛加害他的原因? “他有害你的理由?”林青青追问。 “除非他担心巴家的家业会落入他人之手。”夜云州脸色一寸一寸的暗了下去。 “巴家的家业跟你有什么关系?又跟他有什么关系?”?林青青大惑不解。 巴将军子女双全,两位夫人都给他生下了一儿一女,按照当朝的法律,家业大部分是要由长子继承的,幼子会得到其余的部分。 夜云州不过是巴将军的内侄,巴家再丰厚的家产也与他无关啊! 同样是外人的萨猛,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副都统跟我姨夫还是亲眷,他是巴郎和巴宁的亲舅舅。当年,我姨母进门儿,他是极力反对的。我姨母年轻貌美,他怕姨夫为美色所迷,苛待了自己的那一双尚未成年的外甥和甥女。 但是我姨母善良贤惠,这些年把姨夫照顾得很好,对他前妻所生的子女,视如己出。萨猛早就不排斥我姨母了,反而还很感激她把两个孩子教导的很好。 他和我姨夫重归于好,对我姨母也多了几分敬重。因为之前的愧疚,他对姨母的两个孩子还有我,都特别疼爱。难道,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家产,而是觊觎我姨夫的职位?” 夜云州只能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了。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萨猛害他的理由了。 “五军都督府大将军之职,是世袭的职位吗?”林青青对古代的官职制度不是很了解。 她只知道,王侯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 再就是有过从龙之功的武将,例如国公的职位也是如此。 “正是!巴家的祖先就是镇守边陲的大将军,这官职也是一脉相承的。唯一不同的是,这一职位责任重大,不是像其他官职那样,只能由长子承袭,而是日后朝廷会在姨夫的子孙里挑选一位德才兼备,武艺高强的人来担起这个重任。” 夜云州详尽的解释。 林青青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萨猛暗害夜云州的行为就不奇怪了。 夜云州刚进入巴家的时候,正值父亡母丧,孟琼华对这个外甥多有疼爱,大部分的心血自然会倾注在他的身上。 听夜云州说巴将军待他甚为宽厚,他刚来到巴家,就给了他跟巴郎相同的待遇。 请了先生为他开蒙,又亲自传授他武功。 这很有可能引起萨猛的猜忌和不满,他不好对孟琼华下手,就把所有的怨气和仇恨发泄在了夜云州的身上。 因为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才采取了这么卑鄙阴暗的手段。 可是…… “萨猛是如何得知你日常喜欢焚一炉甘松香呢?还有,赵忠义不过是一名寻常军医,他竟然能利用这么巧妙的办法加害你,他的医术不是一般的高明啊!”林青青说出了内心的疑惑。 “我喜欢焚香的事情,只有姨母知道。不过,萨猛如果早存了害人之心,这种事情他只要稍加留心,就能打听得到。倒是赵忠义,他的医术在上京算不得最好的。他有害我的心思,却没有害我的本领。 之所以是他来下手,大概是因为只有他想在宁古塔安定下来,还把一家老小接了过来。”夜云州很理智地分析着。 “我倒是好奇这药茶是何人配制的?”林青青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配制药茶的人,深谙医道。 害了夜辉的人,也是用毒的高手。 害夜家父子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夜云州命人把赵忠义带了回来,这人是没什么骨气的。 开始还一口咬定药茶是自己配制的,可是林青青一针下去,他叫得比即将被杀的年猪还凄厉呢! 等到夜云州手下的人把各式各样的刑具摆上来的时候,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被冷水泼醒之后,他没等夜云州审问呢,爬起来叫道:“夜将军,我招,我招啊!这些药茶是萨副都统交给我的,听说是宫里的太医配制的。” “咔嚓!” 夜云州手里的茶杯硬生生被他捏碎了。 又是太医! 第191章 你还有我 “夜将军,其实我是冤枉的。想害你的人是萨副都统,提供毒药的是宫里的太医。他们不过是借着我的手,把药茶送给了你。即便我赵忠义不答应,他们也会找来张忠义,李忠义。 所以,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们一家人去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立了您的长生牌位,日日烧香,夜夜磕头,保佑您长命百岁,来赎罪可好?”赵忠义招供之后,又为自己想着退路。 “呵,害了我夜家的人,本将军一个都不会放过。如果你诚心悔过,就以死谢罪吧!”夜云州冰冷的口气毫无温度。 坏人总是为自己作恶寻找开脱的理由,因为他们从未真正承认自己的过错。 而是,在事情败露之后害怕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已。 “夜将军,您这么做,跟萨副都统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往绝路上逼我啊!”赵忠义痛哭嚎啕。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都是年逾花甲的老人了,夜将军为什么就不肯做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呢?您就是杀了我,身上的毒也解不了啊!何必让阴曹地府再多一条冤魂呢?”他哭得特别凄惨。 仿佛夜云州不肯饶恕他,是天理不容的事情。 “赵忠义,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夜云州神色淡漠。 “好好好,只要您能放过我们赵家,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都答应。”赵忠义想也不想,立马点头。 唯恐迟了一刻,夜云州会反悔。 林青青瞟了夜云州一眼,目光里满是不赞同。 她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对她好的人,她会全力回馈。 负了她的人,就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吧! “我把这药茶送给你的孙子吃,又每日在他的房中点上甘松香,十年之后,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夜云州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不!这怎么行?我孙子才刚刚八岁,您怎么忍心对那么小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赵忠义气愤的叫喊起来。 只是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脑袋垂到了胸口。 他大概记起来了,他打着关心的名义把药茶送给夜云州的时候,他……也是个孩子。 赵忠义颓然跌倒,跪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 原来,刀子扎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疼痛难忍。 林青青哂然一笑,对着夜云州挑起了双手的大拇指。 对嘛,凡事求个公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解决麻烦的最好办法。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轻易原谅伤害了自己的人,太对不起曾经受过的苦难了。 赵忠义被关入了一个隐秘的牢房,用不了多久,萨猛就会来陪他了。 夜云州细细回想,萨猛害他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他抵御外敌,一战成名之后,受过九次重伤。 最严重的一次,如果不是遇到了林青青,她拿出了疗伤圣药麒麟竭,他坟头草大概都有一人高了。 这九次战役,萨猛都参与了制定作战计划。 因故没有及时送到的补给,孤军深入的征战,协同作战的将领出现重大失误,临时改变的撤退路线…… 夜云州清楚记得自己每一次的濒临绝境,也记得他死里逃生之后,萨猛给他的嘉奖和关怀。 他会详细地问自己脱险的经过,那不是关怀,而是,想堵住他的求生之路。 自己,就那么碍他的眼吗? 夜云州眉宇间一片寒凉,是他看错了萨猛。 这是一头善于伪装的饿狼,他很好的隐藏了野心和锋利的牙齿。 就等着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或许,还有姨夫姨母和他那两个可爱的表弟表妹。 巴郎和巴宁对萨猛的所作所为,是一无所知吗? 因为这个疑问,夜云州决定自己亲手揭掉萨猛和善的面具。 “青青,我想好了要单枪匹马去应对萨猛。”夜云州下定了决心。 他甚至不能把真情告诉姨母,萨猛太狡猾了,一点儿纰漏,就可能造成满盘皆输。 这场对决,他只能赢。 为了父母的血海深仇,为了其他亲人的安危。 “不!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住,你还有我。”林青青站在了他的身边。 林青青的长相,并不是倾城绝色的那种。 她英气勃勃,五官生动鲜活。 像一株野草,一棵蒲公英,散发出蓬勃的朝气。 跟她在一起,你会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青青,谢谢你。”夜云州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这是上苍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值得他用一生的时间去珍惜和呵护。 林青青稍一迟疑,踮起脚尖儿,两条胳膊攀上了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印在了他如玉的脸颊上。 以后的人生路程,他们是彼此的依靠,也是彼此的陪伴。 可以赏一路的风景,也可以共同面对风雨。 林青青的行动是最诚挚的告白,她轻轻浅浅的吻,瞬间让夜云州无比安稳和沉静。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此不再孤孤单单。 “青青,你尽快回耀州去。听到关于我的任何传闻,你都不要相信。你记住,我会去找你的。”夜云州大手捧着林青青的脸,郑重叮咛。 “夜云州,你不要去冒险,让萨猛说出实情不是很难。秦毅他,有办法。”林青青猜到了他会以身涉险,立刻想到了一条捷径。 他们可以通过药物来迫害夜云州,她也可以利用药物控制萨猛啊! “不,即便秦毅能让他说出实话,但是清醒之后,萨猛会随时翻供。我要的是人证物证俱全,我要他再无翻身的机会。”夜云州墨眸中泛起无尽的寒意。 严格说起来,萨猛害他失去功力,即便证据确凿,他也不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 但是,如果他做了危害国家危害百姓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夜云州要的不是萨猛低头认罪,而是伏法。 “带上秦毅吧,有他在你身边,你会逢凶化吉的。”林青青只提了一个要求。 “好。” 他们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没有人问过秦毅的意见。 第192章 貌合神离 萨猛在军营遇到了夜云州,大喇喇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 力道大的,夜云州身形晃了几晃,才站稳了。 “萨叔叔,您真是老当益壮啊!手劲儿比年轻人还大,差点儿把我拍残喽。”夜云州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喊疼。 “哈哈哈,你是骁勇善战的猛将,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姑娘,别在老子面前装这副娇滴滴的模样。”萨猛粗犷的大笑起来。 夜云州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他笑道:“这几年受了太多的伤,幸好我命大。每次都是在鬼门关门口绕了一圈,又被放了回来。这次伤得最重,几乎丢了半条命。 可能伤到了元气,我体力大不如以前了。所以,萨叔叔,您以后再开玩笑,收着点儿力道。” “伤了元气?云州,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大半年过去了,还没有痊愈啊?不行,这件事不能马虎,得找个大夫好好的调养。”萨猛关切的口吻掩饰不住慌张。 不,那不是慌张,而是,阴谋得逞之后的喜出望外。 夜云州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欣喜。 “萨叔叔,不用那么麻烦。我还年轻,身体底子也好。吃点儿滋补的东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夜云州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还是请个大夫好好调养调养吧,身为武将,你有健康的身体才有为国报效的机会。”萨猛殷切相劝。 “多谢萨叔叔,等我闲下来就去军营挑个好大夫。最近,我在筹备婚事,分身乏术啊!”夜云州有些难为情的笑笑。 露出了一口干净雪白的牙齿。 看着这张年轻、帅气的脸,还有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萨猛也跟着笑了起来。 巴戎亲自教养的人,不过如此。 对身边的人没有半点儿提防之心。 活该他被算计! “云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整个军营都知道你有了未婚妻,萨叔叔我还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好歹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喝一杯她敬的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吧?” 萨猛又捶了他一拳。 夜云州脚下一个趔趄,抓住了萨猛的手臂,才没有摔倒。 他扶了扶额,嘀咕一声:“怎么又头晕了?” “云州,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筹备婚事有你姨母呢,她很能干,会替你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你手里的积蓄若是不够,萨叔叔给你添一些。 对了,你还没说你娶的是哪位将军的女儿呢?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得风雨不透,这是把我当成外人了?”萨猛嗔怒地责怪他。 “萨叔叔,那姑娘是我在耀州养伤时候认识的,是一个农女。”夜云州给林青青编造了一个很普通的身份。 林青青的过往,只有姨夫姨母两个人知道。 “农女?”萨猛一愣。 随即笑了起来,促狭地问道:“哈哈,是不是那姑娘救了你的命,你为了报恩,以身相许了?” 他知道,夜云州在耀州命悬一线的时候,有个被发配到宁古塔的女人送了麒麟竭,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正是。”夜云州没有否认。 “云州啊,萨叔叔知道你是重情重义的人。好孩子,难怪巴大将军对你赞不绝口呢!”萨猛感叹。 “萨叔叔过奖了。”夜云州赧然一笑。 “好了好了,回去休息吧!等我给你寻个最好的大夫,你得生龙活虎的,早点儿给夜家开枝散叶啊!”萨猛语重心长地说道。 夜云州拱手告辞,萨猛对给他寻医问药的事情,还真是很上心。 萨猛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夜云州,他远去的身影,似乎没有往日那么挺拔了,脚步也没有平常那样孔武有力了。 难道是因为他屡次受伤,本该在两年以后显示出来的结果提前生效了? 萨猛的嘴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其实,他此刻心中满是对夜云州的轻视和鄙夷。 能救人性命的麒麟竭很珍贵,出自一个犯官家眷之手。 这并不奇怪,被发配宁古塔的十个有九个曾经是朝廷要员。 只是,那女人是有丈夫的,她抛头露面讨好夜云州,还不是为了自己在宁古塔有个强大的靠山? 原本以为她只是不想吃苦受罪,却没有想到,那女人还藏了见不得人的心思。 一个有夫之妇,竟然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不知羞耻地改嫁了。 夜云州,好歹是朝廷命官,一个官居四品的抚远将军,与有夫之妇纠缠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要成亲了,娶的却是一个再嫁的妇人。 显而易见,这对儿不知道羞耻的男女,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若是夜辉夫妇地下有知,还不得被这个逆子气得不想转世投胎了? 萨猛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儿,这样寡廉鲜耻的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他替夜家清理门户了。 他原本想着等到夜云州丧失了功力,他或许大发慈悲,允许他苟且偷生。 有时候,毁了一个人,比杀了他更令人绝望。 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夜云州死。 这几年来,巴戎和孟琼华多次为夜云州张罗着亲事,不知为什么,他全都拒绝了。 萨猛很喜欢他这不近女色的性子,免得他还要防备夜家的下一代。 可是,夜云州在耀州住了一段时间,忽然对男女之事就开窍了。 娶了媳妇儿,自然要生儿育女。 萨猛很讨厌看到别人家多子多孙。 如果,巴戎对他姐姐坚贞不二,就不会续娶孟氏,就不会再添了一双儿女。 他也就不会为巴郎担忧,担忧巴家丰厚的家产会一分为二,担忧等到巴戎垂垂老矣的时候,巴郎也年逾四十了。 那个时候,孟氏所生的儿子才正值青春年少,再加上夜云州这个颇有名望的表哥相助,大将军的职务未必会由巴郎这个长子继承。 因为孟氏的干涉,巴萨两家再度联姻的事情也成了泡影。 他所有的计划,都因为孟氏和夜云州走入巴家而改变了。 所以,所有的灾难就由夜云州一个人承受吧! 第193章 爱屋及乌 林青青跟巴戎夫妇告别,准备回耀州。 孟琼华紧张的问:“青青啊,既然要成亲了,怎么你还要独自一人回耀州呢?是我照顾不周,还是有人怠慢了你啊?” “姨母不要多心,夜云州有您这这么慈爱温柔的亲人,真是他的福气。与您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感觉,我也是有人疼爱的小姑娘了呢!” 林青青嘴巴甜的仿佛抹了蜜。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来,我已经着手张罗你们成亲的事情了。”孟琼华盛情挽留。 “是啊,你孤身一人回去多有不便,还是留下来吧!”巴戎也在旁劝说。 “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在耀州还有生意要打理,不便久留。以后,我在上京的日子长着呢!”林青青落落大方地回应他们的热情。 “也对,这次回去把耀州的事情处理好。生意嘛,在上京做也是一样的。”孟琼华建议。 “对,你在上京做买卖,赚不赚钱看你本事,但是如果有人敢欺负你,那是我没本事。”巴戎笑声爽朗。 “我早有这个打算,之前就准备在这里开一座绣坊的。到时候,还要请姨夫姨母多多照顾。”林青青笑道。 孟琼华这才彻底放心了,用不了多久,林青青就会搬到上京来了。 “拿着我的手谕,在耀州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只要亮出这个来,谁都不敢难为你的。”巴戎写了一封亲笔书信,盖上了自己的印信。 “多谢姨夫。”夜云州替林青青道谢。 “我这个人最护短,自家人还能不护着?”巴戎“嘿嘿”笑着。 “姨夫是爱屋及乌了。”夜云州戏谑的笑。 “你是乌鸦还是我是乌鸦?”林青青很认真的问。 “我们都是,姨母才是华美的房屋。”夜云州一本正经的答。 “你这孩子,不许胡说。”孟琼华嗔怪的瞪了夜云州一眼。 只是,弯弯的眉眼掩不住她的笑意。 林青青也跟着笑了,这对儿老夫少妻感情还是非常和谐的。 “姨夫姨母,我们成亲之前,不管任何人问起,都只说青青是普通农户家的女儿,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夜云州再一次提醒他们。 姨夫和姨母都很喜欢林青青,千万别拿她出去炫耀去。 “我知道。”巴戎点点头。 夜云州这是怕上京的人知道林青青的过去,背后乱嚼舌根子。 得知林青青要回耀州,秦毅立刻打点行装。 归途没有夜云州,他索性带着小师妹去探探深山老林。 “师兄,你留在夜云州的身边,务必护他周全。”林青青深深弯下腰去。 “他一个武将,你要我护他周全?你,没事儿吧?”秦毅伸手摸了摸林青青的额头。 也不热啊,怎么就说胡话了呢? “师兄,夜云州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要保住他的命啊!”林青青再次对着秦毅鞠躬行礼。 “青青,夜云州要刺杀身居要职的官员去吗?”秦毅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夜云州这么快就找到害他父母的仇人了? “不!我才不陪他冒险呢!我跟他非亲非故的,犯不上为了他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秦毅一口回绝了。 “师兄,夜云州做的事情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夜家,还是为了宁古塔百姓的安危,和边境的安宁。他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们应该全力支持他。” 林青青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说服秦毅。 可是,秦毅这个人尚未出生就失去了父母,他有点儿感情,但是不多。 更不会耗费在与他无关的人身上。 “他为了百姓,百姓敬重他;他为了国家,他食君俸禄,当报君恩。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毅理直气壮的反问。 “是是是,我不该拿这个事情来麻烦师兄,那师兄请便吧!”林青青放下了自己的行囊。 “青青,你怎么不走了?”秦毅奇怪地问。 “虽然我医术浅薄,但是,他如果遇到风险,我竭尽全力,未必不能救他的性命。”林青青坐了下来。 她绝对不能让夜云州一人去冒险。 “你那半吊子医术,能有多大作用?算了,你自己回耀州吧,我留下来。就是拼着我死,也让他活着见你,行了吧?我真是,唉,不知道哪辈子欠了你的?”秦毅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要不是怕小师妹有个闪失,夜云州是死是活干他何事? 唉,他怎么这么倒霉? 因为林青青,他还得想办法要夜云州长命百岁。 以后,他是不是还要保佑他一家老小的平安? 做情敌做到这个份上,他真是要憋屈死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疼小师妹,小师妹疼夜云州,最后,就变成了他疼夜云州。 他娘的,爱屋为什么要及乌? 就不能把乌鸦给赶走吗? 俊美如画,温雅如玉的江南俏公子此刻暴躁的像阴暗深沉的魔尊。 毁灭吧,众生! 他,太累了。 “师兄,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连一个娘家人都没有了,以后被夜云州和婆家人欺负了可怎么办?”林青青眼泪汪汪地看着秦毅。 嗯,嘴里茶香四溢。 “知道会被他欺负,你还执迷不悟地要嫁给他?林青青,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秦毅一个爆栗敲在她的头上。 只是,到底舍不得用十分的力气。 “娘家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师兄,我就只有你和师父了。师父他老人家年老体衰,除你之外,还有谁能为我撑腰啊?”林青青瘪着嘴巴,轻轻扯了扯秦毅的衣袖。 一副受气包的委屈模样。 秦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她一个人干翻了陆皓全家人,她自己的腰杆子比衙门口的石狮子还硬呢! 不过,被需要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起码证明他在小师妹心中跟夜云州同等同样。 这样一想,他心里就没有那么酸了。 “好好好,我不死,我得给你,给你的孩子效劳呢!”秦毅没好气儿地怒吼。 只是嘴角却翘了起来。 第194章 秦毅待她是真的好啊 “师兄,答应我,你们两个要齐齐整整的回来。”林青青可怜兮兮地扬着小脸央求。 她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刻就会倾泻而出。 秦毅最看不得林青青的眼泪,明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心少于夜云州,还是忍不住慌了手脚。 “好了好了,你不要哭,我保证我们两个都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知道的,只要我愿意,从阎王爷手里抢一两个人不是难事儿。”秦毅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一言为定。”林青青伸出一只手来。 秦毅撇着嘴跟她击掌为誓,这么幼稚的事情,真不适合他。 但是只要能让小师妹安心,他不介意陪着她做这个无聊的游戏。 “小师妹,你一个人回耀州,沿途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秦毅还没等她出发呢,一颗心就放不下了。 “这些年来我一个人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是夜云州他偏偏坚持要派人护送我回去,我怎么反对都没用。唉,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霸道了。”林青青皱着眉头抱怨着。 可是,那快要飞起来的眉毛,让秦毅意识到,她根本就是在炫耀。 “滚滚滚。”秦毅跺脚挥手。 巴不得她立刻在自己面前消失。 他善解人意的小师妹变了,专门喜欢往他软肋上捅刀子。 她跟夜云州你侬我侬,丝毫不顾忌他爱而不得的心情。 唉,也怪不得她。 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丫头,自然也没有人教导她人生的道理。 也罢,他这个做师兄的,就担负起这个责任来吧! “青青,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我是活生生的人,我受伤了,很疼,你能不刺激我吗?”秦毅委屈地控诉。 “师兄,是谁伤了你?伤到了哪里?”林青青大吃一惊。 这么重大的事情,秦毅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她啊? “你拒绝了我,还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幸福,我这里很疼很疼。”秦毅指着心口。 “噗嗤!” 林青青笑得花枝乱颤。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 “师兄,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林青青很敷衍地安慰他。 唉,放着柳姐姐那样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他不喜欢,不知道谁还能入了他的眼? 秦毅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他的幸福,在林青青接受夜云州的那一刻,就像美丽的肥皂泡儿“啪”的碎了。 他骂骂咧咧地背上了药箱,深深地看了林青青一眼,又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夜云州这不做人的狗东西,拐走了他的小师妹不算,还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做免费劳工。 为了保住他的狗命,自己还得多备一些灵丹妙药。 他不出钱也不出力,就知道白拿白占。 没天理呦! 偏生,他没有办法拒绝。 因为开口相求的人是小师妹。 女生外向,还没嫁到夜家呢,胳膊肘就已经向外拐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啊? 娘家人,就只能心甘情愿地做她的靠山啊! “接着。”秦毅随手扔过一样东西来。 林青青拿在手里,发现是个很精致的香囊。 她眨巴着眼睛,这个,香囊不是男女定情之物吗? 秦毅他明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是几个意思? “别多想,给你用来保命的。关键时候,刺破香囊,里面的药粉能让人晕倒一炷香的功夫。切记,捂住口鼻,别让自己跟对方同归于尽喽!”秦毅不放心地叮咛。 “多谢师兄。”林青青甜甜的道谢。 秦毅的嘴毒了一些,但是待她是真的好啊! 秦毅一阵风似的走远了,他不想看到夜云州和林青青依依惜别的场景。 夜云州送了林青青一程,他说不来那些动听的话语,只把一个荷包递给了林青青。 “里面是我多年的积蓄,你拿着。” “夜云州,你别想用这点儿银子打发了我。要记住,我是你的债主。”林青青眼眶微红。 男人的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她体会到了。 但是,她要的不是夜云州的钱,而是他的人。 “我知道,我欠你的要用一生来偿还。若是我能力不足,可以要求父债子偿吗?”夜云州眉眼含笑。 林青青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我走了,你多保重。”她摇手告别。 夜云州低下头来,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像偷到糖吃的孩子,得意的笑了起来。 林青青跺了跺脚,两名暗卫在呢,他就不怕被人看去了笑话。 “我很快就会来找你,记住我说的话。”夜云州低声叮咛。 林青青点点头, 回到耀州,已经是生机盎然的四月天了。 林青青虽然离开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发展起来的行业,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唯独,陆家的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没有了林青青这个当家人,陆家几乎陷入了瘫痪状态。 他们依然能揽到军营的浆洗缝任务,只是收入却大打折扣。 劳作的人别说自己有额外收入,她们赚来的钱仅仅能维持一家人不饿肚子。 “怎么会这样?”秦氏大惑不解。 她怀疑有人中饱私囊了。 查来查去才发现问题出在洗衣服的成本上。 林青青在的时候,她在水桶里泡了一大包黑乎乎的东西,根本不用花钱去买。 而林浅月当家之后,用的是皂角和肥珠子,这些都是她花银子从萧世宏的商队购买的。 没有了体己钱,劳作的人提不起精神来,工作起来难免有些懈怠。 而且,林浅月来到陆家之后,又恢复了上下尊卑的老规矩。 老夫人,陆志广夫妇和陆皓夫妇,什么都不用做,吃穿上比下人高出一等。 林浅月带来的丫鬟婆子只服侍她一个人,而且是有月银的。 陆家的家仆渐渐生出不满来,他们开始怀念林青青在的日子了。 有她在,大家团结一心,没有贵贱之分,时常还能打打牙祭。 自从林浅月当家做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肉味了。 原来没了林青青,在宁古塔的日子是这么难熬啊! 第195章 林青青害苦陆家了 “公子,公子,牛师傅开始种田了呢!”小顺子一脸兴奋的跑来禀告。 这活儿虽然辛苦,但是收获最多。 他们每个人会根据出力的程度,分到不等数额的粮食。 这可是能换各种物品和银子的好东西啊! “不能啊!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刚来到耀州,按照时间推算,不到耕种的时候啊!”陆皓疑惑起来。 “对,我问过牛师傅了,他说连续耕种一种作物对土壤不利,种出来的东西也会减产,所以他今年准备种小麦。这可是好东西,我们今年能吃到馒头了。”小顺子手舞足蹈地说道。 “我去看看。”陆皓急匆匆的出了门。 林浅月刚刚显怀,又孕吐的厉害,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指望不上她。 而且,她对这些事情根本一无所知,根本不能为自己分忧解愁。 陆皓有点儿怀念林青青在的时候了,那时候他累是累了点儿,但是不用操心。 衣食住行林青青都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找到了牛大壮,陪着笑脸问道:“牛师傅,今年种田您怎么也不招呼我们一声?” “我今年又没收你们的钱,为什么要招呼你们?”牛大壮反问。 陆皓一噎:什么意思? “牛师傅,你这还年年收钱啊?”陆皓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了。 “陆公子是读书人,您在学堂的时候,只给先生交一次束修,他就终身都教授你学问吗?”牛大壮诧异的问。 陆皓讷讷而言:“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马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 那可都是人间最宝贵的东西。 田地里有什么? 无非是能饱腹的粮食而已,不值钱的。 “陆公子要是觉得吃饱肚子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赶紧回去读书吧!”牛大壮冷哼一声。 他还以为自己是神佛菩萨吗? 不食人间烟火也能普度众生? 真是天大的笑话! “牛师傅,你看看,要多少银子?”陆皓忍着不快问道。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他陆家东山再起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这泥腿子知道自己的厉害。 “比去年多五两银子就行。”牛大壮伸出了一个巴掌。 “凭什么?”陆皓的愤怒按捺不住了。 这不是漫天要价吗? 五两银子,都够他们一家人省吃俭用过几个月了。 “凭你们什么都不会啊!”牛大壮理直气壮的回答。 陆皓:“……” 太无耻了 “牛师傅,你看看,咱们有交情的,我还给你去年那么多银子不行吗?”陆皓脸上有些烧得慌。 他堂堂的探花郎,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因为五两银子跟一个农夫讨价还价,还要放下身段来跟他套交情。 真是一文钱憋倒英雄汉啊! “跟我有交情的人是林姑娘,她都不要你了,我跟陆家就是陌生人。”牛大壮倒也直白。 “是本公子不要林青青那个贱人了!”陆皓怒吼。 林青青休夫的行为,让他在耀州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拿多少银子都没用,老子不伺候你了。”牛大壮气哼哼的走了。 走出几步,还转过头来狠狠地啐了一口。 “辜负了林姑娘,看不起庄稼人,活该饿死你这狗东西。” 陆皓气得大口喘着粗气,罢了罢了,他去请教别人也是一样的。 整个耀州,又不是只有牛大壮一个人会种地。 那些农户住的地方离他们陆家远了一些,陆皓去拜访的时候带上了一些礼物。 只是他没有想到,连走了几家,都吃了闭门羹。 刘三儿得罪了林青青,闹得妻离女散,前不久喝醉了,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得罪林青青的下场,有多可怕! 而且,林青青跟牛大嫂往来密切,他们这些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老婆子都在牛大嫂那里做零工贴补家用呢,谁愿意为了陆皓得罪林青青啊? 那不是自断财路吗? 陆皓怏怏而归,他竟然不知道才来到耀州一年时间,林青青就与那么多人交好了。 为什么,她对陆家人就不能和善一些呢? 如果,她柔顺一些,不反对他娶林浅月,他们怎么撕破脸呢? “皓哥哥,遇到什么麻烦了?怎么垂头丧气的?”林浅月最会察言观色了。 看到陆皓脸色不好,立刻关切的询问。 “还不是林青青,她可害苦陆家了。”陆皓把自己不受人待见的原因归咎在林青青的身上。 林浅月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不以为然。 “皓哥哥,等我爹爹那边有了消息,咱们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种地有什么出息,那些田地不要管了,我带的银子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你带的银子,还能维持多久?我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啊!”陆皓手里没有银子,难免心慌。 “大概能够一年的开销。”林浅月算计着。 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做了穷人家的媳妇她才知道在京城里做千金小姐有多舒服。 “浅月,岳父那里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啊?”陆皓心乱如麻。 那一年之后呢?他们怎么维持生计? 京城那边迟迟没有回复,陆皓意识到情况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乐观。 “皓哥哥,你别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林浅月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肯定了。 奇怪,她写了三封家书,怎么爹娘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呢? 难不成陆家起复的事情,真出了变故? “小姐,小姐,家书到了。”灵儿捧着书信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陆皓和林浅月精神同时一振,欢喜的眉开眼笑。 “快给我。”林浅月笑吟吟地瞟了陆皓一眼。 陆皓贴心地站在她身后给她捶背。 浅月真是福星啊,这不,她话音刚落,好消息就来了。 只要陆家能回京,他憋在心里的这口恶气就能发泄出来了。 到时候他第一个去告诉林青青,她就一辈子留在这个荒凉落后的地方吧! 林浅月打开了信件,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心头却是一沉。 第196章 林浅月后悔了 陆皓站在林浅月的身后,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他兴奋地问:“浅月,岳父有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京啊?” 林浅月捧着书信的手簌簌发抖,怎么会这样? 见林浅月半晌无语,陆皓一把抢过书信,从头至尾细细看了起来。 “浅月,你不是说岳父一直在多方奔走,陆家很快就能够起复了吗?怎么到了如今,却泥牛入海,没了消息?”陆皓怒不可遏,大声责问。 “你竟然凶我?陆皓,我爹他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赦免陆家之前的罪过,起复任用,那是皇上才能决定的事情,又不是我爹能够做主的。陆家在朝堂有不少故交,但是也难免会有仇家,谁知道是哪位大人见不得你们好,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也未可知。” 林浅月强自分辩。 她也奇怪呢! 关于陆家起复的事情,明明之前有很多人在朝堂发声的。怎么过了几个月,就不了了之了呢? 如果不是看到陆家有机会能够东山再起,她怎么会撇下父母,远离京城,嫁到宁古塔来受这份罪呢? “浅月,你是不是在骗我?起复的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陆皓跌坐在椅子上,无比失落。 之前他想着只要再熬几个月,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现在,希望破灭了。 他,生无可恋了。 “我骗你?我骗你什么?图你犯官之后的身份,还是图你家徒四壁?陆皓,你有没有良心,我倒贴了银子帮扶陆家,是念在我们多年的情义,你却质疑我别有用心?” 林青青又气又恼,泪落如雨。 最后悔的人是她好不好? 她可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鬼地方。 “浅月,我,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和孩子跟我一起受罪。”陆皓面红耳赤的辩解。 是啊,陆家一贫如洗,什么都没有,林浅月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从繁华的京城来到贫瘠的宁古塔,在意的是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 说句难听的,他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能让人惦记的呢? 而且,在京城中,家世良好,长相俊秀的官宦之子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十几个,林浅月想觅得一个好夫君并不难。 自己刚才这话,肯定伤了她的心。 提到孩子,林浅月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别说孩子了,就是她也不想留在宁古塔蹉跎大好的青春年华。 她想回家。 “浅月,不要哭了,小心动了胎气。是我不好,不该惹你伤心。我以后,不会了。”陆皓慌忙安抚着她。 林浅月没有理会他,只嘤嘤悲啼。 她的命好苦啊! “好了,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就不要哭了。”陆皓有些烦躁的低吼。 同样是女人,林浅月怎么就这么矫情? 他和林青青成亲那么久,一次都没有看过她掉眼泪。 就是在没有房子住,家中没有隔夜粮的时候,她也总能想出办法来安顿家人。 林浅月遇到问题,却只会哭哭啼啼。 “皓哥哥,你不会是因为暂时不能回京,对我心生怨恨了吧?”林浅月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皓对她的态度变了,之前跟她说话都是温声软语的,现在得知陆家起复遥遥无期,语气和态度就变得恶劣起来。 这几个月来他的伏低做小,不会只是因为把她当做了回京的垫脚石吧? “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你不远千里下嫁到陆家,我永远记得你的好。”陆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他很感激林浅月能在他危难之际嫁入陆家,但是感激,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啊! “皓哥哥,你别急,我这就给爹爹写信,让他拿出一半家产为你打点。即使,不能回到京城,也要托这里的官员照应我们。”林浅月赶紧给陆皓吃下一颗定心丸。 她亲眼见到林青青没有利用价值了,被陆家无情地赶出去的场景。 她不要成为弃妇。 她在耀州无依无靠,没有亲人和朋友。 况且,她带来的银子已经花掉一大部分了。 如果这个时候惹怒了陆家,她要是被赶出去,就无家可归了。 “岳父能同意?而且,他远在京城,跟这里的官员并不相熟。”陆皓无精打采的。 “爹娘最心疼我了,必定会为咱们谋一条出路的。夜家不是也犯了事儿,夜云州还不是做了四品武官?你才华横溢,在耀州求个官职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啊!”林浅月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在家书中得知了夜家的过往,心里反而好过了一些。 林青青有什么好得意的? 夜家家世也不清白啊! “那,试试吧!”陆皓兴致缺缺。 这能一样吗? 夜云州来到宁古塔十几年了,而且他是习武之人,进入军营立功的机会很多。 而他的满腹才学,没有用武之地啊! 谁会给他管理政务的机会? 至多,能做了哪位大人的幕僚,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至于让林家出一半家资给他疏通关系,陆皓觉得林浅月简直是痴心妄想。 嫁出去的女儿了,他们适当地给一些帮扶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我这就写信去。”林浅月慌慌张张站起身来。 她会求爹娘想办法帮助陆家,但是最重要的是,让爹娘无论如何先把她接回京城去。 她不能在这里生孩子,坐月子。 她怕,陆家回不去了,也不肯放他们母子回京。 她就是一辈子留在娘家,也强过在这里浑浑噩噩过一生。 陆皓郁闷至极,没有心情理会林浅月了。 没办法,想活下去,这田还得继续耕种。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去找牛大壮说几句好话,总得解决一家人吃饱肚子的问题啊! 他走了没多远,就听到有人议论:“听说林姑娘独自一人回来了,她和夜将军的亲事不会告吹了吧?” “怎么可能?夜云州说过非林姑娘不娶的。” “可是夜将军还有长辈呢!他们会同意夜将军娶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吗?” …… …… 陆皓脚步一滞,他的机会来了。 第197章 我听说你被夜家退婚了 陆皓的两条腿不自觉地转变了方向,熟门熟路走向了林青青的家。 陆城正在院子里练剑,陆皓皱了皱眉。 离开了陆家,他倒是活得有滋有味的。 跟着林青青,日子果然好过得多。 “陆城,你过来。”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对着里面招招手。 陆城收了招式,拎着宝剑虎虎生风地走了过来。 “你来干什么?”陆城很不客气地问。 “才离开陆家几天,你的教养呢?”陆皓拿出了长兄的架势,沉着脸训斥。 “陆家是什么很有教养的人家吗?从京城到宁古塔,都快臭名昭着了。等嫂子成亲后,我就改名叫夜城了。”陆城撇撇嘴。 “你这混账!陆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陆皓勃然大怒。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这是为人根本。 陆城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想跟他的仇人一个姓,气死他了! “再敢装腔作势的教训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陆城手腕一抖,剑尖儿直指陆皓的咽喉。 陆皓吓得面无人色,一动不敢动。 这小子,要是一失手伤了他,他的儿子还没出生可就没爹了。 “你,你放下宝剑。陆家是书香门第,你怎么倒学着舞枪弄棒了?”陆皓忍着气好言好语地跟他商量。 陆城冷哼一声,收了宝剑。 “我怎么样,与你不相干。你跟我嫂子没有关系了,还来这里干什么?”陆城瞪着他。 “我听说林青青从上京回来了,就过来看看。”陆皓讪讪的笑。 “你倒是很关心我嫂子,其实,我嫂子也很关心你。”陆城坏坏地一笑。 陆皓心中一喜,如此说来,林青青十有八九是被夜家给退婚了。 他就说,谁家清清白白的男子肯娶一个再嫁的妇人为妻呢? 夜云州就是个糊涂的,好在他家里的长辈还是明白人。 “你怎么知道她关心我?她是不是悄悄打听过我的近况了?”陆皓挺起了胸膛。 林青青这是准备求他收留了? “是啊,但凡耀州死了个人,嫂子就跑出去跟人打听是不是你?”陆城笑得前仰后合。 陆皓:“……” 林青青这是有多恨他? “陆城,青青是不是一个人从上京回来了?”陆皓悄声问。 “是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陆城疑惑地问。 “她是不是被夜家退婚了啊?”陆皓向屋子里张望着。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她吧!嫂子,你出来,有人找你。”陆城扯开喉咙喊了起来。 门帘一挑,林青青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短襦长裙,很衬肤色。 多日不见,她好像是白了一些,眉眼也柔和了一些,身上多了一些温婉的味道。 陆皓发现,细细端详,林青青还是挺耐看的。 她跟林浅月那种弱风扶柳的千金小姐是不同的,她端庄大气,英气勃勃,看起来就精明能干。 这样的女子,更善于执掌中馈。 林青青看到陆皓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倏”的消失不见了。 “你不陪着林浅月卿卿我我的,跑到我这里干什么?”林青青冷着脸问。 陆皓心中暗喜,她这是吃醋了? “青青,我听说你被夜家退婚了,特意来安慰你的。”陆皓懒得跟她迂回婉转了。 夜云州之前闹出了那么大阵仗,信誓旦旦要娶林青青。 结果,林青青一个人灰溜溜滚回到耀州了。 这个时候,她肯定无颜见人的。 自己好心好意来探望她,这是多么大的情分啊! 林青青一挑眉,陆皓是真见不得她好啊! “让你失望了,我跟夜云州的婚期已定。到时候,喜酒就不请你喝了。”林青青环抱双臂。 “你就别嘴硬了,我都听说了,夜家的长辈嫌弃你再嫁的身份,不许你进夜家的门呢!青青,这样吧,我不嫌弃你,你跟我回陆家吧!以后,我会一碗水端平,对你和浅月一样好。” 陆皓很有诚意的说道。 “怎么,陆家是灶下没柴了,还是锅里没米了?没有我,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吧?啧啧,你这身上还穿着从前的衣服呢!林浅月这个新媳妇儿对你也不怎么样嘛!” 林青青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陆皓。 “没有的事儿,陆家很好,浅月待我也好。青青,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不必在我面前掩饰了,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只是不忍你被人抛弃。过去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了,你跟我回家吧!” 陆皓说着过来牵她的手。 “嗷!”陆皓一声惨叫。 就见到手背上被金簪给划了一道血口子。 “陆皓,我如今名花有主了,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再有下次,我废了你的手。”林青青绷着脸,语气冷淡。 “你少装了!你是被我穿过的破鞋,哪个男人会不嫌弃呢?”陆皓恼羞成怒。 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自己给了她台阶,她却不知好歹伤了她。 “啪!” 林青青一巴掌抽了过去。 打得陆皓眼前直冒金星。 “陆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变成哑巴。”林青青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和陆皓做了几个月有名无实的夫妻,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敢信口开河地污蔑她,不就是以为男人在睡女人这件事上,他占了便宜吗? 陆皓吓坏了,他怎么就忘了,林青青是不能招惹的。 她跟林浅月不一样,林浅月受了委屈,会依偎在他怀中哭泣。 而林青青,能动手的,就不会讲道理。 之前她为了保住她的清白之身,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不能人道。 现在她为了保住清白的名声,大概真会割了他的舌头。 “窝……错了,窝们没有圆房,你还是……完璧之身。”陆皓断断续续地说道。 唯恐解释慢了,林青青真下了狠手。 这女人,没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我会帮你管好自己的嘴。”林青青手里的金簪刺破了陆皓的舌尖。 陆皓满嘴的血腥气,两股战战,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嫂子,他吓尿了!”陆城大声喊道。 陆皓死的心都有了。 第198章 她最大的缺点就是拢不住男人的心 “下次我再听到你说这种话,直接把你下面的东西剁下来喂狗。”林青青捂着鼻子,一脸嫌恶。 又怂又坏的恶心玩意儿! “杀鸡焉用宰牛刀?嫂子,这么点儿小事,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我正好想试试夜大哥送我的宝剑够不够锋利呢?”陆城拍了拍胸膛,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 陆皓看着同仇敌忾的两个人,怎么都想不明白,林青青是他曾经的妻子,陆城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他们为什么都那么讨厌他,而且,还联起手来对付他? 他们是因为他才成为一家人的啊! “青青,陆城,无论什么时候陆家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欢迎你们随时回家。”陆皓还想竭力挽回两个人的心。 林青青拉着陆城进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嫂子,待客之道是迎来送往。你这么做,有点儿小家子气,再怎么你也应该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滚。”陆城回头吐着舌头,扮了鬼脸。 还不忘很客气地对陆皓挥挥手。 只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在赶狗。 陆皓几乎把一口牙都给咬碎了,早知道陆城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来宁古塔的路上,就应该把他丢弃在荒山野岭。 “快回去换裤子吧,别冻坏了,到时候被林浅月给你赶出来,损失就大了。”林青青也“好心”的提醒他。 陆皓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转身就走,唯恐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热闹。 回到家中的时候,林浅月已经命灵儿把家书发走了。 陆皓进来遮遮掩掩的,借口洗澡拿了衣服出去了。 林浅月吸了吸鼻子,她怎么闻到一股异味呢? 陆皓,不会出去偷腥了吧? 林浅月紧张起来,刚想去质问陆皓,又自己摇摇头笑了起来。 陆皓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了,如今的陆家无权无势又无钱,哪个姑娘肯白白让他占便宜呢? “小姐,奴婢听说大小姐回来了。我刚才看到姑爷慌慌张张的,是从她家那个方向回来的呢!”灵儿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在林浅月耳边低语。 林浅月脸色一沉,低声呵斥:“别整日疑神疑鬼的,皓哥哥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林青青的。他们两个,没有可能旧情复燃。不对,他们相看两生厌,哪里有什么旧情呢?” “是是是,姑爷对小姐自然是忠贞不二的。奴婢的意思是,您要当心大小姐。我刚才送信的路上听到有人议论,大小姐可能被那个抚远将军退婚了。她没人要了,也许会转头来勾引姑爷呢!” 灵儿笑得很有几分幸灾乐祸。 自从来到宁古塔,她这脸上挨了林青青好几个巴掌。 她服侍二小姐多年,就连夫人都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呢! 林青青是什么东西? 在林家不过是爹不疼娘不爱,没什么体面的小姐,她竟敢屡次掌掴自己。 哼,没了男人撑腰,她还有什么资本耀武扬威呢? “林青青被夜家退婚了?”林浅月立时来了兴致。 心里的郁闷都一扫而空了。 她过得好不好不要紧,只要林青青没有她过得好,她就开心了。 “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她是一个人回到耀州的呢!”灵儿笑道。 “会赚钱又有什么用?她最大的缺点,就是拢不住男人的心啊!”林浅月随手整理着鬓边的碎发。 陆皓落魄时候都看不上的女人,怎么配做抚远将军的夫人呢? 即使他们有婚约在身,最后还不是落了个一拍两散的结果? “得了机会,您得警告她几句,如今您才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容不得她藏了龌龊的心思。陆家即使不复往日的辉煌了,也不是她随便出入的地方。”灵儿继续挑唆着。 “只要她不主动招惹咱们,倒也不必刻意与她作对。”林浅月摆摆手。 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才能早日回京呢? 即使陆家起复无望,她一个人也要回去。 “是,您还怀着小公子呢,保重身子要紧,犯不上跟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弃妇置气。”灵儿很识趣儿地改了口。 “去清点一下咱们的财物,我得早做准备了。”林浅月吩咐灵儿。 “哦,是啊,小公子的衣服和襁褓都要早点儿准备好。还有,请个最好的稳婆,还要找一个身体健康的奶娘来。”灵儿一样一样盘算着。 林浅月眼底晦暗不明,她,只是在为自己回京做准备。 至于林青青,那件美不胜收的嫁衣,再也没有机会穿到身上了吧? 其他人可没有她这样卑鄙的心思。 得知林青青回到耀州了,萧世宏等人立刻登门拜访。 “林姑娘,咱们的生意是不是以后要做到上京去啊?如果是,我得提前过去给大家安排住处。”萧世宏直截了当地问。 他是希望林姑娘生意兴隆的,如此,他又可以多拿到一些饷银了。 “才刚刚安定下来呢,我不想走。上京,也有这么肥沃的土地?”牛大壮有着不同的意见。 “耀州最适合发展农业,其他的买卖嘛,可以考虑开几间分号。”林青青早有打算。 “哈哈哈,我们就盼着多开几间分号呢!人走家搬,我们去哪里都成。” 酿酒的张师傅和李木匠抚掌大笑。 “如此,我就先筹备起来。”萧世宏兴奋地搓了搓手。 自从跟了林姑娘,他才知道赚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耀州的人口还是太少了。”林青青慨叹。 就凭着几十号人,她的宏图大业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 “林姑娘,世子爷在雪灾的时候,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难民,四五百口子人呢!此刻,他们已经在赶赴耀州的路上了。”萧世宏笑呵呵的说道。 “是老幼妇孺居多,还是年轻的壮劳力居多?”林青青赶忙问道。 “年老体衰的,世子爷都留在庄子上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送过来的都是年轻人。”萧世宏回答。 林青青喜不自禁,顾晨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合作伙伴,让她永无后顾之忧。 第199章 我送他龙虎大力丸吧 “替我给顾世子准备一份厚礼,把宁古塔特有的东西都给他送过去。”林青青大气地吩咐。 “林姑娘,只有一份厚礼是不够的。”萧世宏笑道。 “萧大哥,别卖关子,快说说,这件事还有谁帮忙了?”林青青赶忙问道。 “林姑娘,您啊,该给世子爷准备新婚大礼了。”萧世宏满脸喜色。 “什么?还有人愿意嫁给顾晨呢?”林青青大吃一惊。 顾晨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很好的生意伙伴,唯独不可能成为托付终身的人。 就他那朝秦暮楚的性子,即便是在古代,也没有几个姑娘能受得了吧? 除非是,贪财好色。 睿王府的荣华富贵和顾晨那张俊美邪魅的脸,还是很吸引人的。 只要不跟他要两心如一的爱情,顾晨是什么都能给的。 “林姑娘,爱慕世子爷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能从睿王府门口排到城门外去。这些年您很少留在京城,不知道我们世子爷有多抢手呢!林浅月可是费尽心机想嫁到睿王府去,您这也太看轻我们世子爷了。” 萧世宏不由得为顾晨打抱不平。 林青青笑出声儿来,你看看,她没说错吧? 也就只有林浅月这样爱慕虚荣的人,才削尖脑袋想成为睿王府的世子夫人呢! “是谁家姑娘这么……咳咳,这么有眼光呢?”到了唇边的话,林青青及时改口了。 如果那女子嫁给顾晨不是因为爱情,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护国将军府的小姐韩乐瑶。”萧世宏很骄傲的回答。 这可是京城中有名的贵女,家世好,相貌也好。 “还是将门虎女呢!韩小姐也会武功吗?”林青青来了兴致。 “颇有其父之风,三五个寻常男子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呢!京城里有一位纨绔子弟当街调戏良家女子,恰好被韩小姐遇到了,把那公子和一群家奴打得哭爹喊娘的。说起来,那可是女中豪杰呢!” 萧世宏挑起大拇指夸赞着。 林青青眨巴眨巴眼睛:纨绔子弟? 不会就是顾晨吧? “怎么,他们不打不相识,大水冲了龙王庙,最后成一家人了?哎呦,那顾晨日后有罪受喽。”林青青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顾晨这哪里是娶媳妇啊? 分明,就是请回来一尊镇宅的神。 能遇到这样厉害的媳妇,也是顾家的福气。 相信用不了多久,顾晨身边那些蝴蝶啊,蜜蜂啊,都一哄而散了吧? “林姑娘,我们世子爷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萧世宏赶紧为自己主子辩白。 “那,韩小姐看中顾晨什么了?是他的银子还是他的脸?又或者是财色双收?”林青青戏谑的笑道。 “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为顾世子挑选的未婚妻。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呢!韩家哪有拒绝的道理?”萧世宏正色回答。 “唉!”林青青重重地叹息。 一句“皇命不可违”,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顾世子为此遣散了家中的姬妾,以表诚意。”萧世宏对顾晨又生出几分敬重之情来。 还没成亲呢,顾世子就彻底收心了,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甚至他觉得顾世子比那些婚前干干净净的男人还值得称颂呢! 许多男人是在娶妻之后,知道了鱼水之欢的乐趣,才接二连三的纳妾。 他们,其实算不得正人君子,因为他们没守住初心,男人的本质都是好色的。 那些男人自命清高,却在婚后让几个女子为他争风吃醋,他们不过是想要好名声也想要娇妻美妾罢了。 而顾世子是见过了世间繁华,为了一个人彻底收心了。 “哎呦,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到底是韩小姐有手段,还没过门儿呢,就把顾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如果有机会能够见到她,我一定向她讨教驭夫之道。”林青青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顾晨终于成为一个完美的男人了。 “与韩小姐无关,是我们世子主动遣散了那些姬妾。每个人都给了一笔不菲的银两,她们都是哭着离开睿王府的呢!我们世子爷,是最重情义的人。” 萧世宏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青青。 其实,在顾世子得知林青青要二次嫁人之后,他就打发了那些姬妾。 在这不久之后,皇后娘娘赐婚的懿旨就传下来了。 所以,很多人误会了顾晨是为了表示对未婚妻韩乐瑶的尊重,才这么做的。 因此,护国将军对顾世子的印象大为改观,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顾世子默认了此事,一来是对韩家有了交代,二来,他是怕于林姑娘名声有碍。 可惜,林姑娘从来就没有看懂顾世子的心。 “萧大哥,你不必再三强调,我知道顾晨是好人。你说,他什么都不缺,我该送他什么礼物才好呢?”林青青敲着脑袋,认认真真的考虑。 “您送什么顾世子都会喜欢的。”萧世宏暗自喟叹。 别人送礼物,顾世子看的是价值。 林姑娘送礼物,顾世子看的是心意。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就是如此吧? “那我送他一盒龙虎大力丸吧!道地药材,真材实料。这些年,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得好好补补。”林青青很快就想到了一样与众不同的礼物。 萧世宏:“……” 您这礼物还真是别出心裁。 这是关心我们世子爷呢,还是提醒韩小姐她的夫君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呢? 其他人默默转过身去,这是他们该听的吗? 林姑娘要成亲,顾世子送了贵重的嫁衣,价值万两白银。 顾世子要成亲,林姑娘就送他一盒药? 林姑娘果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赢麻了啊! 这可真是投之以琼瑶,报之以…… 咳咳,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林姑娘,要不然您还是换成普通的礼物吧?”萧世宏弱弱地建议。 一想到这东西他要亲自递到顾世子的手里,萧世宏已经可以预测到场面是多么的尴尬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顾晨一定会喜欢的。”林青青笃定地说道。 她太了解顾晨了。 第200章 她才不信什么浪子回头呢 被皇后娘娘指定为睿王府世子夫人的韩乐瑶,对这桩婚事很是不满意。 但因为是哈哈赐婚,她不能违抗懿旨。 所以,她向自己的父亲护国将军韩巍提出两年后成婚。 护国将军很是不解:“乐瑶,你已经及笄,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两年后,年纪有些偏大了。你也知道顾世子是个风流多情的,你不早日嫁过去坐稳了主母之位,就不怕他再弄回一些莺莺燕燕,把你抛到脑后?” “哼,我就盼着他固态萌发呢!假惺惺的做出知错就改的样子给谁看呢?只要他再寻花问柳的,我就是拼着终身不嫁,也要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韩乐瑶冷笑一声。 她又不是林浅月那样趋炎附势的小人,巴不得倒贴妆奁嫁到顾家去。 “乐瑶,其实,这桩亲事细细论起来,咱们是高攀了睿王府。不管怎么说,顾世子是皇室贵胄,而且,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男人嘛,谁不是三妻四妾的?他不过是婚前荒唐了一些,这不,赐婚的旨意一下来,他就已经洗心革面,给了你足够的尊重。”韩巍劝着女儿。 他还是希望两家早日结为秦晋之好。 顾世子刚刚收心,女儿这个时候嫁过去,正值新婚燕尔,没有旁人打扰,两个人互敬互爱的,很容易生出感情来。 “爹只管告诉顾晨我的意思,他如果不同意,就请他另觅良缘吧!”韩乐瑶坚持着。 她才不信什么浪子回头呢? 她只知道是狗改不了吃屎。 就顾晨那德行,别说两年了,就是两个月身边离了女人,她都敬他是条汉子。 韩巍这个女儿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那倔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去跟顾家商量商量吧!若是顾家执意早日迎娶,你就不要推脱了。拂了皇后娘娘的面子,又得罪了睿王府,日后,你再想嫁人都难了。”韩巍面露愁容。 年轻人只图眼前痛快,根本想不到一时冲动带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那就不嫁,我索性从军去,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也不错嘛!”韩乐瑶皱着小鼻子。 嫁给顾晨那样花心的男人,她可不觉得是什么好归宿。 真是不明白,京城中那么多贵女,皇后娘娘为什么不给顾晨挑一个温顺柔婉的女子做妻子呢? 还有,顾晨为什么不反对? 他明明有选择权的。 韩巍摇头失笑:“你以为上阵打仗跟你教训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一样容易?军营是什么地方?哪个将士的功劳不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你啊,还是安安生生嫁人去吧!” “我就说从小你不该那么纵着她吧?别人家的姑娘精通诗词歌赋,擅长女红技艺,乐瑶却整日舞枪弄棒的,哪里有半点儿女儿家的模样?你还挑挑拣拣呢,顾世子肯应下这门亲事,估计也是不好拂了皇后娘娘的美意。” 韩夫人嗔怪地说道。 “所以啊,我才要推迟婚事。现在他后悔还来得及,免得日后被我打了,哭哭啼啼地进宫告状。”韩乐瑶说着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越发的口无遮拦了,我真怕过门儿没几天你被睿王府给休回来。要知道,睿王妃云氏素有贤名,最重礼仪。她虽然是顾世子的继母,但是母子感情甚好。你敢欺负顾世子,她这个婆婆还不给你立规矩教导你?” 韩夫人又是头疼又是心疼。 头疼的是女儿这个顽劣的性子难以讨婆家人喜欢,心疼的是怕她嫁人之后会因此受磋磨。 “爹、娘,你们放心吧,睿王妃既然是贤名在外的人,必然不会刻意难为我。我只是看不上顾晨,对其他长辈不会无礼的。我又不是混不讲理的人,还能丢了韩家的脸面?”韩乐瑶嘟起了嘴巴。 她娘这是对她多没有信心? 她还没出嫁呢,娘亲就担心人家不要她了。 哼,只要顾晨敢娶她,那无论如何这夫妻都是要做一辈子的了。 敢休她? 看她不把顾晨收拾的服服帖帖。 “行了,这几日赶紧请个嬷嬷来教导你规矩吧!到底是皇族,睿王府的规矩严苛着呢!”韩夫人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从前他们夫妇是打算挑一个与韩巍关系不错的簪缨世家嫁过去的,门当户对的,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她做梦也没想到,女儿能跟顾晨结亲啊! 高嫁有高嫁的难处。 “嗤!” 韩乐瑶笑声中满是讥讽的味道。 “睿王府的规矩果然严苛,能养出顾晨那么个混蛋玩意儿来?” 韩夫人一指头戳在女儿的额头上,“就是装,你也给我装几天贤良淑德吧!韩家还有几个未出嫁的姑娘呢,可别被你连累的嫁不出。到时候,我要听你那些伯娘婶婶的闲话了。” “一家女百家求,还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我都能嫁到睿王府去,她们如果无人问津,难道不是因为自身不够出色吗?”韩乐瑶讶然问道。 韩夫人无奈地摇头,这牙尖嘴利的丫头,她是管教不了了。 日后如果睿王府闹得鸡犬不宁,她也不会一味地去怪顾世子。 他们家这女儿,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别贫嘴了,我去睿王府走一趟,你们做好两手准备。”韩巍叹息一声。 养儿养女都是父母的债啊,哪一个不操心能行? 只是,他怎么跟睿王开口呢? 韩巍硬着头皮去了睿王府,还没到顾家呢,恰巧遇到顾晨回府。 “韩将军。”顾晨赶紧下马,躬身问安。 “顾世子。”韩巍抱拳还礼。 他看着风流倜傥的顾晨,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家的东床,长得一表人才,礼仪也很周全,女儿为什么就看不上他呢? “韩将军,您哪日方便了,我请父王过府下聘,商议婚期。”顾晨彬彬有礼地说道。 “咳咳,我就是为商议婚期而来的。”韩巍笑容尴尬。 顾晨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韩乐瑶对这婚事并不抵触,愿意早日嫁过来的吗? 第201章 她只是不想嫁给我 “韩将军,是我顾家失礼了,早该挑良辰择吉日的。我这就回府请父王登门与您商议亲事。”顾晨俊美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整个人显得温文尔雅。 韩巍一瞬间有些恍惚,要不是顾晨是他看着长大的,他都有些怀疑外面的传言是有人故意抹黑造谣睿王府的这位世子了。 他长相俊美,为人谦和,对长辈恭敬有礼。 而且,他虽然步入朝堂不久,但是礼部尚书不止一次在同僚面前夸赞他了。 有着显贵的身份,有着上司的欣赏,顾晨平步青云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哈哈,其实就是顾晨没什么真才实学,只要他不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日后也会顺利承袭睿王府的一切。 包括爵位和财产。 他真不知道他那宝贝女儿怎么看顾晨那么不顺眼? 顾晨早就过了弱冠之年,之前顾家多次为他张罗亲事,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现在,他想娶妻了,既定的媳妇儿却不想嫁给他。 哎呦,这,推迟婚期的事情,他怎么开口啊? “那个,顾世子,就不劳烦睿王大驾了。”气势如虹的护国将军在顾晨面前莫名有几分心虚。 一是因为女儿的要求就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有些无理,二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在顾晨身上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难道,是因为他皇室子弟的身份吗? 韩巍张了好几次嘴,才有些为难地说道:“顾世子,我是来跟你商量,婚期能否定在两年后啊?” 顾晨一愣:两年后? “那个,顾世子有所不知,我家乐瑶最近身体不大舒服,要好好休养的。” 顾晨好奇地问:“韩将军,令千金得了什么重病,要休养两年?” “这个……”韩巍语塞。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好大的坑。 说是无关紧要的病吧,就不应该休养两年。 说是身患重疾吧,那他的宝贝女儿若是因此被顾家退婚,日后也别想有好人家的儿郎求娶了。 “韩将军,韩小姐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有太多的避讳。如果她得了重病,我可以请太医为她医治的。”顾晨温和的说道。 “不是,她只是,她只是……”韩巍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她只是不想嫁给我。”顾晨笑道。 对嘛,这才是那个小辣椒的行事做派。 “没有的事儿,乐瑶是孩子心性,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呢!”韩巍老脸一红。 这对着未来女婿撒谎,还被人当面揭穿了,真尴尬啊! “韩将军,明日我过府拜望。成亲的事情,我亲自跟韩小姐商量吧!”顾晨语气谦和。 “也好,也好。”韩巍连连点头。 以后的日子也是他们两人过的,现在就开始有商有量的,挺好。 第二天,顾晨带了几样礼物来到了韩家。 韩巍夫妇热情招待了他,一杯茶喝完,两个人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韩乐瑶无聊的坐在椅子上,跟顾晨大眼瞪小眼。 顾晨一边品茶一边吃着点心,还悠闲地观赏着墙上的字画。 韩乐瑶偷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他读过的书摞一起还没有枕头高呢,却在这里附庸风雅,真是好笑! “顾晨,我不是让我爹告诉你两年之后再成亲吗?你今天跑过来干什么?”韩乐瑶实在觉得他碍眼。 一个大男人,穿的跟花蝴蝶似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两年的时间有点儿短,我想跟韩小姐商量商量,要不,咱们六年后再成亲吧?”顾晨一本正经的说道。 “六年?” 这下轮到韩乐瑶愣住了。 随后她就攥起了拳头,明白了,顾晨这厮没安好心,他就是想把自己给拖成老姑娘,到时候再随意找个理由,跟她退婚。 到时候,她高不成低不就,真的就嫁不出去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给人家当续弦。 “顾晨,你好歹毒的心思!不行,就是两年为限。你如果不同意,我们一拍两散。”韩乐瑶好不容易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气。 在她家里把顾晨揍一顿,她爹娘肯定会训斥她的。 “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 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 这些道理,韩小姐不知道吗?”顾晨很认真的问。 “什么意思?”韩乐瑶一头雾水。 “就是说女子七岁开始生长,十四岁发育,二十一岁肾气充满,二十八岁身体最为强健。所以,最好的嫁人年纪不是在及笄之年,而是在三七年华。”顾晨耐心地给她解释。 “顾世子果真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对女人了如指掌呢!”韩乐瑶撇撇嘴,不屑的冷哼。 “韩小姐,我是为你好。之前,我偶然遇到有女子生产的时候,情况危急,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死于非命。一尸两命啊!有位精通医术的姑娘在旁哀叹,那女子才不过十六岁,身子尚未发育完全,就孕育生子,所以对母体伤害太大,才造成了她不幸亡故。 就是我母妃,也是因为产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才在最好的年华故去的。” 顾晨好一阵唏嘘。 韩乐瑶呆住了,难道他真的是为了她好? 不过,睿王妃早亡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顾晨再混账,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而且,女子生产造成的亡故确实很常见。 她重新审视着顾晨,这人虽然名声差了一些,但是心肠好像还不算太坏。 “你不要伤心了,六年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我能够答应,我爹娘和睿王府也不会同意的。就按照我说的,两年后成亲。”韩乐瑶态度和缓了一些。 “那就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再怀孕生子。”顾晨对婚期并无异议。 韩乐瑶:“……” 不是,顾晨看不出来她很讨厌他吗? 还郑重其事的跟她商议起生儿育女的事情了,问过她了吗? 她愿意给他生孩子吗? 第202章 你为什么迁就我 “睿王府能同意婚期定在两年后吗?皇后娘娘若是催问,又该如何交代呢?”韩乐瑶蹙眉问道。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一个人做主是不是不太好? 尤其是,顾晨如此通情达理,倒显得是她在无理取闹了。 自从老王妃回府,顾晨的亲事就被当做了睿王府第一要紧的事情。 她一定盼望着孙儿早日娶妻生子,为睿王府承袭香火吧? “我会对皇后娘娘和家中长辈禀明,有高僧指点,我命中财多身弱,只有晚婚才能夫妻和谐,多子多福。”顾晨淡定地回答。 韩乐瑶睁大双眸定定地看着他,顾晨,这么好相与的吗? 不但没有怪罪她,还主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顾晨,你为什么这么迁就我?”韩乐瑶直言快语地问。 “做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情,总要彼此包容迁就的。”顾晨神色平和。 薄唇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韩乐瑶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可比林浅月那些自作聪明的花招儿可爱的多。 娶不到心心相念的女子,总要找一个不会处心积虑算计自己的人吧? 韩乐瑶最大的优点,就是坦率。 与她相处,不累。 “顾晨,我有点儿看不懂你了呢!”韩乐瑶单手托腮,两只皂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他脸上转来转去。 外界传言顾晨放荡不羁,做事只凭自己喜恶,从来不为他人考虑。 现在看起来,他也没有那么自私嘛! 还是,他对自己有什么不同? 韩乐瑶小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即使顾晨对她与其他女子不一样,也是因为她是皇后娘娘亲自给他挑选的媳妇儿。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一生的时间很长也很短,本世子希望韩小姐用眼睛去看,而不是从别人嘴里听我是什么人?”顾晨语气平和。 韩乐瑶恢复了端正的坐姿,第一次很认真地端详起顾晨来。 褪去了身上的玩世不恭,再忽略了他五彩斑斓的外衣,她不得不承认,顾晨的容貌还真是一等一的出挑。 而且他说话态度和蔼,条理分明,并不像是顽劣且不学无术的人。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韩小姐,就这样说定了,两年后我们成亲。三书六礼,样样齐备。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对我说。”顾晨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只要你不再沾惹那些花花草草,我别无他求。”韩乐瑶还真就没跟他客气。 “我已经遣散了那些歌姬舞娘,我们成亲之后,我也不会纳妾的。”顾晨郑重承诺。 “顾世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如果信守诺言,我,我会努力做个贤内助;如果你只是随意敷衍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不会难为那些女子,但是绝对不会放过你。” 韩乐瑶绷着小脸。 她可没那么容易被顾晨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本世子相信韩小姐会是贤妻良母,我只是好奇,你准备怎样不放过我?”顾晨丹凤眼斜斜的挑了起来。 “我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我跟我爹学了几年的拳脚。你敢欺骗我,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韩乐瑶走到顾晨的面前,晃了晃拳头。 面对她赤裸裸的挑衅,顾晨随意抬起手来,气定神闲地笑笑。 韩乐瑶就觉得整个身子一阵酸麻,举起的拳头,打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就这么明晃晃的停在距离顾晨的面门只有几寸远的地方。 “咦?我怎么不会动了?”韩乐瑶又急又怕又尴尬。 哎呦,这脸都都到姥姥家去了。 “是呢,青天白日的,韩小姐这症状倒像是梦魇了呢!”顾晨皱着眉头。 “爹!爹!”韩乐瑶情急之下,大声叫了起来。 顾晨站起身来,奓撒着两只手,看样子想帮忙却不知道怎么帮。 两个人近在咫尺,顾晨身上清冽的竹香无声无息钻进了韩乐瑶的鼻腔。 韩乐瑶双腿一软,站立不稳,身子前倾,人直接扑进了顾晨的怀里。 韩巍推门而入,好巧不巧的看到了这一幕。 “咳咳,”他尴尬的咳嗽几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孩子,提出延迟婚期的人是她,急着投怀送抱的也是她。 “韩小姐,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要不要我帮你请个大夫调理身体?”顾晨很关切的问。 顺势,扶住了她的胳膊。 “乐瑶,你哪里不舒服?”韩巍赶紧过来焦急的问。 韩乐瑶扶了扶额,好一会子神志才恢复了清明。 “爹,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儿头晕。现在,好多了。”韩乐瑶顺着顾晨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乐瑶,你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头晕呢?”韩巍诧异地问。 韩乐瑶眨着黑漆漆的葡萄眼,也泛起了狐疑。 是啊,从小到大,她生病的次数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怎么会突然不舒服呢? 她一抬头,正对上顾晨的眼睛。 她似乎看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促狭笑意。 韩乐瑶眉尖儿一蹙:不会是他动了手脚吧? “顾世子,我身体不适,不便待客,你请回吧!”韩乐瑶下了逐客令。 她总觉得顾晨怪怪的。 “你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拜访。若是寻医问药,我有相熟的大夫。韩将军,韩小姐,我告辞了。”顾晨一抱拳,走出了韩家的花厅。 小丫头,跟他斗,无论是心机还是武力,都远远不是对手啊! 韩乐瑶坐了下来,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顾晨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来了,上次在睿王府,她和顾晨是交过手的,他当时可是没占到半分便宜。 几个月不见,他就有本事让自己着了道儿了? “乐瑶,是不是顾世子没有答应延迟婚期,你才故意装病的啊?”韩巍狐疑地问。 “爹!” 韩乐瑶不满地跺了跺脚。 “你怀疑女儿都不怀疑顾晨的吗?他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了呢!”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顾世子人还是很不错的,可是你不信啊!怎么样,现在你对这亲事满意了吗?”韩巍“嘿嘿”的笑了起来。 第203章 最不能考验的就是人心 韩乐瑶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男人都是善于伪装的,两年后我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好人?” 韩巍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最不能考验的就是人心,别说两年了,有些一辈子你都看不透他。” 比如顾晨,他入了朝堂之后,跟从前就判若两人。 “我是不行,一天都装不了。有本事他就装一辈子,一旦露出马脚,我就打得他抱头鼠窜。”韩乐瑶晃着自己的小拳头。 “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上不得台面的。要想立于不败之地,还得下苦功跟你爹我多学几年。”韩巍并不是很看好女儿的武力值。 韩乐瑶想到自己刚才突然的失态,非常怀疑顾晨是个深藏不露看到高手,瞬间就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对付得了顾晨了。 “爹,走,我们去演武场。”她拽着韩巍的手就向后院走去。 不管顾晨会不会武功,她都要提高自己的能力。 与其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 韩巍哭笑不得:“乐瑶,你是嫁过去做人家媳妇的,不是跟顾世子打擂台的。婆家又不是战场,你这是要杀它个人仰马翻吗?” “反正我不能受制于人。”韩乐瑶斗志昂扬。 “顾世子不会亏待你的。”韩巍笃定的说道。 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延迟婚期,还主动为女儿开脱,这份胸怀,不是哪个男人都能有的。 “爹,您怎么总为他说话?您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韩乐瑶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在她爹脸上打转儿。 “外面都说顾世子风流多情,但是你看他身边的女子无论住在睿王府还是被遣散归家,可曾有一人口出怨言?”韩巍问。 相对于那些始乱终弃的男人,顾晨算是个有情有义的。 韩乐瑶眨巴着眼睛,细细想来,还……真是没有。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们双方一个图财一个图色。顾晨这个人挥霍无度,视金钱如粪土,那些女人拿到了足够的银子,有什么好抱怨的?” 韩乐瑶轻蔑的撇了撇嘴。 在世人的眼里,公平交易都值得赞扬了吗? “乐瑶,顾世子对你已经够包容的了。你们终究要做夫妻的,要试着好好相处。”韩巍规劝着女儿。 “我不求什么夫妻恩爱,只要能做到相敬如宾就很好了。走走走,练武去。”韩乐瑶对这桩婚事和顾晨都没多大希望。 她不知道的是,顾晨对她不止是包容,还给了足够的尊重。 回到睿王府,一家人除他之外,齐齐整整的坐在花厅里。 见到他回来了,老王妃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对他招招手。 “哎呦,乖孙,快坐到祖母身边来。” 云婉柔起身,默默让开了位置。 她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手里的锦帕揉成了一团。 顾明心中大为不满,一家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 大哥一回来,祖母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他身上去了。 母亲是虽然是续弦,也是睿王府明媒正娶的王妃,是顾晨的继母。 竟然要把属于自己的位置让给他? 这也太委屈了吧? 他眼底闪烁着一片寒芒,右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云婉柔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不悦,急忙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的,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明按捺下一肚皮的不痛快,他就想看看大哥对母亲有没有恭敬之心? 顾晨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母子的不快,懒散的坐了下来。 “在长辈面前一点儿规矩没有。”睿王沉着脸轻叱。 他最见不得顾晨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的先王妃举止优雅,进退有度,人前从不失仪。 “在自己家里还不能随意一些吗?”顾晨坐直了身子,低声嘀咕。 “他人在礼部任职,若是没有规矩,能混得风生水起?他没规矩,你脸上有什么光彩?子不教,父之过。没见过这么当爹的,对自己儿子整日没个好脸色。老子当年对你可是呵护备至的。”老王爷狠狠瞪了睿王几眼。 “浩然,你们父子就不能心平气和的相处吗?晨儿他娘若是地下有知,她该多么难过啊!”老王妃跟着唉声叹气。 顾浩然黯然垂头,就是因为想到先王妃,他才看不上顾晨的做派。 不过爹娘对顾晨格外偏宠,自己在他们面前的确不应该训斥他。 “祖父、祖母,爹娘对大哥很是疼爱的。严父慈母,父王对我们兄弟一向严苛的。”顾明笑着打圆场。 “是,母妃待我宽厚仁爱,视若己出。”顾晨随声附和。 “都是我的儿子,我自然要一视同仁的。”云氏微微一笑。 睿王:“……” 合着全家顾晨就跟他一个人不亲。 “母妃,我正想着请您帮忙张罗我的亲事呢!”顾晨打蛇随棍上。 云氏最喜喜欢跟他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来,他也乐于成全。 “对对,这是咱们睿王府头等大事,千万不能马虎的。”老王妃笑的一脸皱纹菊花似的盛开了。 “我已经写好了下聘的礼单,还请爹娘过目,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云氏转头吩咐小丫鬟去她房中取礼单。 老王妃接过礼单递给顾晨,让他念了出来。 “这事儿是有先例可循的,你这礼单与浩然当初娶你的规格没有什么差别。”老王妃点点头。 “娘的记性真好。多年前的事情,还记得一清二楚呢!”云婉柔笑道。 “晨儿,都是你不懂事,把你娘的嫁妆都用完了。礼单上没有婆母的陪嫁,显得对女方家不够尊重呢!说不得,我拿出一些压箱底的东西来吧!”老王妃叹息一声。 云婉柔的脸涨得通红,婆母这是提点她呢,还是表示对她的不满呢? “娘,哪里能动用您的体己呢?儿媳自然会添置的。”她勉强笑道。 “祖母,母妃对我和顾明从不厚此薄彼的,些许小事儿,还用得着您操心吗?”顾晨笑的轻松随意。 云婉柔愣住了,什么意思? 顾晨想分走她一半的嫁妆? 第204章 只能怪顾晨命不好 “婉柔,你的贤惠尽人皆知,不必如此破费了。你的嫁妆,留着日后给明儿吧!”老王妃“很真诚”的拒绝了她的好意。 云婉柔脸上的笑几乎都维持不住了。 这是什么话? 她的贤惠是做给外人看的? 如果她当真把嫁妆全部留给顾明,是不是不出几天,整个京城里的人都会知道她这个后娘对待顾晨的好,只是浮于表面,没有半点儿真心? “娘,瞧您说的,世子是我一手养大的,他成亲这样的大事,我不拿出自己的嫁妆来,岂不是被亲家以为我轻慢了儿媳?您不必相劝,他们兄弟两个我会一碗水端平的。” 云婉柔故作大度的说道。 实则,她一颗心疼的都要滴出血来。 她就盼望着顾浩然出面,坚决制止她拿出嫁妆。 毕竟,她没有占先王妃的半点儿便宜。 那份嫁妆,她完完整整交给了顾晨。 他自己挥霍一空,凭什么要用她的嫁妆添补呢? “婉柔,你放心,你对顾晨如此疼爱,日后他必然会想孝顺你。”顾浩然还真开口了。 只是,听到他的话,云婉柔不仅心疼,头也疼了。 好歹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他不懂她也就算了,怎么还一点儿都不知道怜惜她呢? 她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啊,那些留给自己儿子不好吗? 这一刻,她有些后悔这些年刻意营造的贤良名声了。 “这是自然,母妃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顾晨这一次给了他爹十足的面子。 “拟定了聘礼,就择日下聘,跟韩家商议婚期吧!我就盼着四世同堂呢,这些年啊,该玩儿的我都玩过了,如今就想玩儿重孙子了。”老王妃催道。 顾晨:“……” 韩乐瑶要是听到这话,还愿意给他们家生个活生生的玩具吗? “娘,婚期就定在八月十八如何?我已经请人查过了,这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云婉柔随口说道。 这不过是顺嘴一说,显得她对顾晨的亲事格外上心。 “不行!”顾晨第一个反对。 “乖孙,筹备婚事最少也要几个月的,你心急也不能明日就洞房花烛啊!”老王妃笑着打趣儿他。 “祖母,孙儿财旺体弱,宜晚婚。否则,有刑克妻子的可能。我不想让自己的妻子红颜薄命,更不想让我的儿子生下来不久就失去亲娘。”顾晨声音低沉。 云婉柔掌心几乎被掐破了,她就是对顾晨再好,他还是忘不了他的生母。 要不人家怎么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呢? “你胡说什么呢?”顾浩然有些不自在了。 怎么感觉顾晨这话句句在影射他呢? “爹,这是华严寺的高僧亲口所说。两年后,我才适合娶妻。二十七八岁之后才会迎来子女,过早有孩子,容易夭折。所以,我成亲之后,你们千万不要催我早日为顾家延续烟火。” 顾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哎呦,还有七八年我才能见到重孙,就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命了?”老王妃一阵唏嘘。 “祖父、祖母与人为善,福报深厚,必然会长命百岁的。”顾晨一记响亮的马屁拍了过去。 老王爷笑的胡子直抖,老王妃更是合不拢嘴了。 顾浩然:“……” 他也没有做什么缺德事啊,长寿这种好事怎么不带上他呢? “可是,两年后韩小姐都十七岁了。人家,能答应这个要求吗?到时候,咱们怎么跟韩家解释呢?世子自然是为日后夫妻和睦,子女顺遂所想,只怕韩家会误会我们不满意这门亲事啊!”云婉柔满目忧愁。 其实,别说延迟两年成亲,顾晨就是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她才高兴呢! “是有些委屈人家姑娘了,这样,我亲自过府,想必他们能给我这个老婆子几分薄面的。”老王妃主动揽下了这差事。 为了孙儿的幸福,为了睿王府人丁兴旺,出钱出力她都愿意的。 “祖母,韩小姐通情达理,更是尊老敬贤,您老人家出面,她一定会乖乖从命的。”顾晨在祖母面前给韩乐瑶刷了一波好感。 “是啊,睿王府的男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运气好啊,个顶个的娶的都是贤妻。”老王妃笑眯眯的。 “母妃,祖母夸您呢!”顾晨故意拉近了他和云婉柔的关系。 拿了人家那么一大笔钱财,总要给两句好话堵嘴的。 “婆母夸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睿王府的媳妇人人有份呢!”云婉柔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出钱的是她,得到夸奖的,却死的活的,包括没进门儿的,都算上了。 “婉柔啊,挑一个好日子,我们过府商议婚事去。”老王妃吩咐。 “是。”云婉柔答应一声。 回到住处,她捧着一杯温热的香茶慢慢啜饮。 “娘,这个家大部分都是顾晨的了,如今,他连您的嫁妆都不肯放过,简直是欺人太甚。祖父、祖母也太偏心他了。难道只有他是顾家的血脉,我是不相干的人吗?”顾明黑着面孔,怨气冲天。 若是讲究公平,先王妃的嫁妆他怎么一文钱都没分到呢? “你急什么?没听到顾晨自己说,他刑克妻子吗?咱们若是把它变成真的,睿王府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云婉柔声音柔柔的,笑意淡淡的。 这可不是她心狠手辣,要怪,就只能怪顾晨的命不好。 难怪他养了七个女人,却一直无所出。 “娘,您的意思是……”顾明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要顾晨一命呜呼了,睿王府的爵位和财产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那是你大哥,你怎么忍心害他性命呢?”云婉柔不赞成的摇摇头。 “难道他还能拱手相让不成?”顾明冷哼。 就冲顾晨索要他娘的嫁妆,可见这个人极其贪婪。 “只要他生不出孩子来,还怕他不拱手相让?”云婉柔压低了声音。 “只要韩乐瑶生不出孩子来就行了。”顾明恍然大悟。 “女人有很多,但是顾晨只有一个。”云婉柔秀美的眼睛蛇一样阴冷。 第205章 母子密谋 “娘,您的意思是,找个机会,阉了顾晨?”顾明声音低沉,透着无尽的凉薄。 仿佛被骟的是一头畜生,而不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手足。 明明是温文尔雅的少年郎,却难掩一身的阴郁之气。 他恨顾晨,不是一日两日了。 “你和他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你下得了这个狠手?”云婉柔蛾眉轻蹙。 这件事,自然不会假手他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些许小事,哪里需要我亲自动手?”顾明一脸的嫌恶。 他才不会去做这么恐怖又血腥的事情呢! “真是糊涂!事以密成,这种事情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了,咱们母子不但声名不保,就是性命也要平白搭进去。你别忘了,顾晨不仅是睿王府的世子,还是朝廷命官。” 云婉柔不赞同的看着顾明。 他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觊觎家产,谋害朝臣,哪一条罪名都能足以让他们母子身败名裂。 “娘,您是不是有了万全之策?”顾明眸光一闪,凑了过来。 别看他娘是深宅妇人,论心机无人能及。 否则,怎么能养废了顾晨,还誉满京城呢?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这些年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能行房,不能生育子嗣有并不意外。”云婉柔拿起一块点心掰了一点点扔进了茶碗里。 很快就沉入了碗底,与茶水混在一起了。 “娘,这世上还有能让男子不能生育的药物?”顾明明白了他娘的心思,诧异的问。 他只知道女子喝下避子汤,不能怀孕,还以为娘要把主意打到韩乐瑶的身上呢! “其实我怀疑顾晨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了,你想啊,这些年他那西苑养了一群莺莺燕燕,个顶个都是才貌双全的。顾晨时常与她们嬉戏玩闹,也会经常留宿,却一直无所出。 皇后娘娘赐婚的旨意还没传下来,他就先行一步,遣散了那些女人,又提出延迟婚期,怕是他已经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儿了。你且看着吧,这几日他就会请医问药调理身体了。” 云婉柔的眼底闪过一抹精明的算计。 “他这如意算盘打的真好!既博了个浪子回头的美名,又打着为睿王府家运昌盛的旗号给自己找到了休养生息的时间。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不会想到他这病是治不好了。”顾明低笑一声。 这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你要对他更加恭谨谦让,毕竟他除了这条命,其余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唉,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么小就没了娘。”云婉柔轻叹一声。 若是他们母子同赴阴曹,她哪里需要殚精竭虑为顾明铺路呢? “那只能怪他自己贪婪无度,不是娘的亲生儿子,就不该打您嫁妆的主意。我们不过是保住自己最后这一点儿家私而已,是他逼着我们下毒手的。”顾明很自然的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都是睿王府嫡出的儿子,凭什么爵位和大部分家产只能由顾晨承袭? 他也是父王嫡亲的血脉,却只能靠着从顾晨手指缝儿里漏下来的财物生存。 换了谁,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不公。 “是啊,我对他那么好,从几岁起就亲手照应他的衣食住行,他却不知感恩,只一味索取,从未想过回报。终究,是我错付了。”云婉柔眼底一片寒凉。 顾晨,他可以放荡不羁,可以声色犬马,可以五毒俱全…… 她都那么纵着他了,他就乖乖做个安享富贵的世子爷不好吗? 偏偏心血来潮,做了一件沽名钓誉的善事。 就是这一件善事,让他口碑逆转,步入了朝堂。 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晨花了睿王府大量的银子贿赂上司,收买同僚,还顺势让皇后娘娘想起了他那个死去的娘,生出几分怜惜之心。 对他这位故人之后多有照拂。 就连顾晨的亲事都是皇后娘娘一手操持的。 云婉柔见过韩乐瑶几次,还挺喜欢这个仗义的姑娘。 但是,如今这丫头成了顾晨的未婚妻,她就喜欢不起来了。 素有小辣椒之称的韩乐瑶,性子直,脾气大,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继母难为,后婆婆就更不好当了。 而且,顾晨有了护国将军府这个岳丈家的帮衬,她想让顾明承爵的打算肯定要落空了。 她辛辛苦苦为顾家操劳了二十年,凭什么落得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娘,您不要难过了,这件事就交给儿子去做吧!”顾明看到他娘脸色很不好看,立刻出言安慰。 “不,出了这个门,你就忘了我今天说的话。有时间多去陪老爷子老太太说说话,让他们知道睿王府不是只有顾晨一个孙子。只有爹娘疼你是远远不够的,这个家娘亲是当家不做主。” 云婉柔苦笑一声。 大家都知道她过门不久,老王爷就带着妻妾云游天下去了。 偌大的睿王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交给年轻的新媳妇管理。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倚重。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睿王府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了。 可是自从公婆回府之后,她凡事做出决定之前,都要征询老太太的意思。 老睿王生性风流,姨娘、侍妾,还有通房丫头,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能有十几个,却只有顾浩然一个儿子。 可见老王妃管理后宅颇有手段。 她处理家务,稍有疏忽,就会被婆婆挑出错处来。 一来二去,府上的事务都是按照老王妃的意思去做。 她这个执掌中馈的主母,跟老王妃贴身的丫鬟无异。 “娘,儿子知道您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您不会一直委屈下去的。睿王府,迟早会由您全权做主的,谁也不能越过您去。”顾明半跪在云婉柔的面前,举手发誓。 “好孩子,只要你能成为下一任睿王,娘受再多的委屈也甘之如饴。”云婉柔扶起了顾明。 儿子嘛,到底还是自己亲生的贴心。 第206章 忆往昔 顾晨摩挲着案头上的貔貅,唇畔绽放的笑意越来越大,神色越来越温柔。 墨黑的貔貅寓意招财进宝。 所用的材质是恒山黑玉,甚是名贵。 更让他珍视的原因,这东西是林青青所赠。 他们相识的时候,她十三岁,他十六岁。 他刚刚接手了娘亲遗留下来的几座商铺。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掌柜的给他报账。 顾晨读书是很有天分的,但是面对着成串的数字,他听得昏昏欲睡。 他对生意经是一无所知,只知道掌柜的最后跟他抱怨,生意惨淡,入不敷出。 “既然如此,不必费心经营,卖了就是。”他看着冷冷清清的店铺。 “世子爷,到底是先王妃留下的产业,您还是留下做个念想儿吧!虽然赔了些银两,睿王府又不是贴补不起。您这刚一接手,就要售卖,怕是要寒了王爷和您外祖父的心啊!” 掌柜的苦苦相劝。 顾晨稍一迟疑,还没等做最后决定呢,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掌柜的,你这人不地道,竟然谎言欺骗东家。你刚才报的是假账,这间铺子我来过几次,保守估计每个月净赚二千两。” 掌柜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正在挑选衣料的小姑娘,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位小姐,您哪里懂得做生意的艰难呢?您看看,我上下两层楼的铺面,今天就只有您一位客人。即便您花的银子都是我们赚的,除去成本和人工费用,能维持小店的开销吗?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您可不能在少东家面前诋毁我。还净赚二千两?就是能赚二百两,我都念阿弥陀佛了。” “这位公子,如果我来做掌柜的,保证您每个月至少净赚二千两银子。不如,您辞了这个掌柜的,雇用我吧!”年轻的小姑娘根本不理会掌柜的,直接跟顾晨攀谈起来。 “您不要胡闹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里懂买卖呢?本店今天不做生意,您改日再来吧!”掌柜的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不但会做生意,还懂得如何做人。若是我打理的商铺年年需要补贴,我早就自己背上行李卷儿滚蛋了。做生意有赔有赚,但是一直赔,你是怎么有脸面对东家的?” 小姑娘问到了他的脸上。 掌柜的气得胸膛不住起伏,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姑娘,你是怎么知道他报假账的?”顾晨疑惑的问。 掌柜的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他如坠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听懂。 小姑娘却在旁边只听了一耳朵,就找出了破绽? 小姑娘走到柜台旁,指着账本问了掌柜的几个问题,掌柜的张口结舌,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不住用袖子擦着头上滴落下来的汗珠。 顾晨虽然不懂生意,但是他懂人啊! 这掌柜的,心里有鬼。 “怎么,你还不肯说实话吗?”顾晨沉下脸来。 这谎言欺主的东西,着实可恶! “世子爷饶命啊!”掌柜的双腿一软,跪在了他的面前。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会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竟然坏了他的大事。 “补上亏空,否则我立刻命人把你送到官府。”顾晨口气冷厉。 按照这位姑娘估算,自从他娘亲过世,掌管的至少贪了他二十多万两银子了。 “世子爷,您就是拆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补不上这亏空啊!您行行好,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掌管的“砰砰”给他磕响头。 “啧啧,你这罪行怕是要累及父母妻儿了。也是,他们用那笔银子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是时候付出代价了。一家人在监狱里相见,怎么就不算是团圆呢?” 小姑娘抱着双臂摇头晃脑地说道。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听戏的不怕台高。 掌管的面如土色,他每年不过多得了五百两的赏银,如何能背这黑锅呢? “世子爷,我这都是受人指使,是睿王妃授意我这么做的。”掌柜的说了实话。 顾晨心头的愤怒压制不住了,额角上的青筋如一条条蚯蚓般暴起,双拳紧紧攥起,骨节森白。 “呵呵……”他怒极反笑。 他娘一共留下了三座商铺,两处田庄。 按照小姑娘的估算,一年收益颇丰。 云婉柔每个月给他二十两银子的月例,却暗中扣下了他娘亲留下来的大量财物。 睿王府阖府上下谁不称赞她宽厚待人,给下人的月银比其他府邸多了一倍。 京城附近的庙宇道观,哪一处没接受过睿王妃的供养? 斋僧布道,接济穷人。 她的善名,原来都是用娘的银子买来的啊! 嘴甜的人心毒,这话果然很有道理。 顾晨当即把掌柜的及其家人给送到外祖父家囚禁起来,还请了那小姑娘帮他查清了娘亲留下的所有产业。 无一例外,这些主事的都被云婉柔给收买了。 “啧啧,真是人傻钱多,你怎么那么好骗呢?”小姑娘看着他,就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顾晨一阵汗颜,不怪人家笑话他,他是太蠢了一些。 “想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连本带利的拿回来?”小姑娘坐在顾晨的对面,挑眉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的只是掌柜的职位吗?”顾晨饶有兴致的问。 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女孩子,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说话办事却沉稳机智。 连那个老奸巨猾的掌柜的,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姑娘,家里应该是世代从商的吧? “我叫林青青,你有本钱我有智慧,我们联合起来,不出五年,就能富甲一方了。”对面的小姑娘,人不大,口气不小。 顾晨被逗笑了,“除去成本,获利我们平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了这个小姑娘。 在林青青的建议下,顾晨假意变卖了所有的产业,实际上都交到了林青青的手里。 他没有立刻揭穿云婉柔真面目,他明白了,云婉柔要的不止是他娘亲留下来的巨额财产,还有,他的前程。 第207章 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跟林青青认识之后,顾晨感觉这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个财神爷。 娘亲名下的店铺、田庄,比之前收益更丰。 而且,她并没有留在京城,而是选了可靠的掌柜的,放心大胆把生意交给了他们。 临行之前,她拍了拍顾晨的肩膀,意气风发的说道:“顾晨,你在家好好的,我出去闯荡了。只要我赚了银子,就给你买个招财的貔貅,保佑你以后顺风顺水,诸事顺遂。” 顾晨:“……” 他怎么有一种被林青青包养了的感觉呢? “先别忙着跟你继母斗,你那个爹是个拎不清的。现在你们家,只有你是外人。记住,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等你有了足够的银子,再弄个一官半职,才有跟人叫板的底气。” 林青青不放心的叮咛。 顾晨看着比他矮了半头,还小了几岁的黄毛丫头,老气横秋地教训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儿来。 “林青青,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山里的狐狸成了精?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本事,道行不浅啊!” “嗯,我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白狐。前世我渡劫的时候,你是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你让我躲在了你的衣服底下,今世我是来报恩的。”林青青顺嘴胡说八道。 她没办法跟顾晨解释穿越的事情,这个,比什么借尸还魂和精怪幻化成人形来了解夙愿还吓人呢! “最好的报恩方式,是以身相许。”顾晨刚想跟她开个玩笑,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 这话还是等她及笄之后再说吧! 顾晨没有想到,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跟林青青之间联系频繁,但是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即使相见了,林青青是话题永远围绕着赚钱。 她会兴致勃勃地提起起他们的生意又多了几家分号,她又开辟了几个新行业…… 林青青在做生意上的头脑有多敏锐,在男女感情之事上的反应就有多迟钝。 顾晨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神都快在她脸上拉出丝儿来了,林青青却毫无察觉。 林青青跟他把酒言欢,喝醉了会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唱歌。 “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顾晨以为,等林青青想安定下来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走完这一生。 现在,她留给他的只有这个貔貅了。 顾晨抱着触手温热的貔貅,笑了起来。 笑得,泪流满面。 他以为他们那么早相遇,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可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原来,林青青刚出生的时候,月老儿就已经给她拴好了红绳。 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他曾经在心底发誓,等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到手里,就去林家提亲,风风光光把林青青娶进门。 现在,他有能力拿回那些东西了,却,永远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顾明站在顾晨的院子外面,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他又哭又笑的声音。 他抬手压下了眉宇之间的戾气,五官逐渐变得柔和。 在这一刻,他坚信母亲的推断是正确无误的。 顾晨,在哭自己。 他被祖父祖母看重,得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赏识,还有了一桩美满的姻缘。 可是,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只是过眼云烟,他握不住的。 没有子嗣,他这一生获得的钱财和权势,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而自己,就是那个“他人”。 所以,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 他顾明有个事事为他着想的娘,只凭这一点,他就可以一世无忧了。 顾明很不厚道的笑出声儿来。 哭吧,哭吧,顾晨哭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云婉柔等了几天,没有看到顾晨请医问药,更不曾看到他院子里的小厮给他熬药。 她有些心急,却不好过问。 云婉柔独坐房中,思索了一个下午,走出来的时候,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才不管顾晨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只要所有人认为他有病就够了。 睿王府与韩家联姻的事情大家还津津乐道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传出了流言。 没多久,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顾晨纵欲过度伤了根本,恐怕子嗣无望。 顾浩然怒气冲冲回到家中,找来了顾晨当面诘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命中注定晚些成亲才能延续香火。自己儿子的话不相信,却只愿意听别人乱嚼舌根。”顾晨不客气的回嘴。 “你少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赶紧请大夫调理身体,顾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的手里。”顾浩然开始头疼了。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不让他省心。 顾晨风风火火的出去了,睿王以为他去请大夫了呢,没想到,不一会儿他把老王爷、老王妃还有云婉柔母子都请了过来。 “祖父,祖母、母亲,也不知道哪个断子绝孙的东西在背后乱嚼舌头,说我子嗣艰难,偏偏我父王他还信了,他正担心顾家断了香火,后继无人呢!你们快劝劝他,不要听信这些流言蜚语。气出病来,又是我不孝。” 顾晨央求着众人。 顾浩然:“……”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他还拿到台面上来说! 云婉柔半垂着头,眼底的怨毒几乎遮不住了。 什么叫断了顾家的香火? 顾明,不是顾家的子孙吗? 他也是正室嫡出啊! 顾明脸上阴晴不定,呵呵,他爹说疼他都是假的,在父王的心里,嫡长子的血脉才最为尊贵。 他这个嫡次子,无关紧要? 老王爷慌了,急忙问道:“晨儿,你跟祖父说实话,你真的没病吗?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西苑养了那么多女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无所出,不会是你不中用吧?” “祖父,孙儿虽然顽劣,但还是知道咱们这种门户,长子只能嫡出。”顾晨正色回答。 老王妃冷哼一声:“不是谁都有资格为顾家生儿养女的。晨儿是个识大体的,怎么,他尚未成亲,就儿女绕膝是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她这个孙儿虽然喜欢胡闹,但是大是大非上是很有原则的。 第208章 他诚心不让咱们好过 老王爷讪讪的转开头去,咳咳,他虽然生性风流,但是活到这把年纪也没儿女绕膝啊! 他只有顾浩然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孙儿这品性是随了他的。 “爹、娘,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儿子才能放心啊!”顾浩然坚持着。 他内心无比愧疚,若是他严加管教,顾晨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如此荒唐。 如果当真伤了身子,他愧对亡妻啊! “不必了,父王如果只是担心断了香火,这不是还有顾明呢吗?让他多生几个就好了,我如果子女缘薄,就从他那里过继一个儿子来养。”顾晨没心没肺的笑。 云婉柔眼底阴翳散了几分,她养了顾晨这么多年,只有这一句话才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 “大哥,你还是听父王的吧!即便你我兄弟愿意,难保韩小姐心生嫌隙。谁不想有自己亲生的子女呢?”顾明深明大义地劝道。 “顾明,你哪里是怕韩小姐心生嫌隙,分明就是自己小气,舍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我抚养。既然如此,就不勉强你了。”顾晨有些伤心了。 顾明:“……” 不是,我就客气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父王,我还有一个办法。您看您正值壮年,雄风依旧。不如这样吧,您纳几房妾室,多子多福的梦想不就实现了吗?母妃为人宽容大度,最是贤惠,您必然不会反对的,是吧?” 顾晨为了表示尊重,还特意问询了云婉柔的意见。 云婉柔:“……” 这个,她是回答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 “顾家的媳妇都很贤惠,你那几个姨娘,还是你娘亲自为我张罗的呢!”老王爷若有所思地说道。 云氏在这一点上,还真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他们爷孙两个艳福不浅,唯独夹在中间的顾浩然,身边干干净净的。 啧,这男人做的,亏大了! 云婉柔脸色一变,公公这是暗指她不够贤惠? 身为女人,谁不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更何况,她为顾浩然生下了儿子,又把睿王府打理的很好。 他还有什么理由纳妾呢? 只是,这话她只能压在心底,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了。 “是儿媳的疏忽,”王爷若是有此意,我必然不会阻拦的。“云婉柔迫不得已,只能装大度了。 睿王面红耳赤,“胡说什么呢?我只想知道顾晨的身体状况,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儿子已然定下亲事了,他却要纳妾,这传出去,睿王府不成了笑话吗? “行了行了,你们父子各自管好自己吧!晨儿,送祖母回房。”老王妃站起身来。 顾晨答应一声,上前一步搀扶着老王妃慢慢踱出了花厅。 老王爷也跟着走了,无论是给孙子看病,还是给儿子纳妾,他都不宜出面张罗。 “王爷,您不必担心,世子最听娘的话了,娘也最疼爱他了,老人家不会放任不管的。”云婉柔忍着委屈劝道。 “顾晨顺嘴胡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好了,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顾浩然烦躁的摆摆手。 云婉柔和顾明默默退了出去,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娘,顾晨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自己不好过,也诚心不让咱们好过呢!”顾明有些怀疑顾晨就是故意为难他们母子的。 顾晨的情况还没查明呢,他却先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陷阱,就这么堂而皇之表明态度,以后不会保养他的孩子了。 关键,还是他自己拒绝的。 还有,哪家子女不盼着父母恩爱? 顾晨竟然想着给父王纳妾,他果然没有把娘当自己的生母看待。 “他没有才学,说话做事随心所欲惯了,你不要多想。有我在,你父王不会纳妾的。”云婉柔安慰着儿子。 她绝对不会再给儿子制造出几个竞争对手来。 “父王待我不过如此,他从来没有想过把睿王府交给我。”顾明有些失落。 “嫡长子的身份的确贵重些,哪家哪户都是如此。你父王想没想过不要紧,娘想给你就一定会给你。”云婉柔笃定地说道。 “娘,我们要不要再想个对策?”顾明越来越觉得顾晨就是一块绊脚石。 想狠狠地踢开他了。 “谋而后定,徐徐图之。你慌什么?我自有安排。”云婉柔很沉得住气。 看着他娘胸有成竹的样子,顾明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走后,云婉柔的神色一下子就阴冷下来。 其实,她早就觉得顾晨不对劲儿了。 在他卖掉他亡母名下的产业,她就有所怀疑。 只是顾晨并没有找她的麻烦,就连那些掌柜的也没有离开京城,不过是换了东家,继续吃着这碗饭。 那时候她以为顾晨是不耐烦经营亏损的店铺,只顾随意卖了,供他吃喝玩乐之用。 可是这些年来,顾晨手里的银子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有在即将娶妻的时候,才哭穷。 那还是因为他在赈灾中花费了大量的银钱。 现在细细想来,他那个死鬼娘,留下来的银钱不够他挥霍这么多年的。 纵使有他外祖父家和老王爷夫妇贴补,他也是入不敷出的啊! 云婉柔蹙眉思索,那么,多余出来的银子,是哪里来的呢? 顾晨那个死鬼娘是留下了一些钱财和产业,但是这些年顾晨终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早就应该挥霍一空了啊! 她对顾晨的怀疑,在他赈灾之后,又加深了几分。 她私下里悄悄打听过了,去年那次雪灾,顾晨大概出了二十万两白银。 虽然对于那场严重的灾难,这笔钱只是杯水车薪。 但是正是因为声名狼藉的顾世子都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其他的官员也纷纷拿出了一些银钱,唯恐自己被比了下去。 顾晨其实是利用了其他人,为自己谋求到了最大的利益。 可是顾晨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他没有运筹帷幄的本事。 想到这里,云婉柔忽然明白了。 顾晨的身后,有一个为他出谋划策的人。 他,会是谁呢? 第209章 云婉柔的苦衷 云婉柔手里的锦帕被拧成了麻花,最疼爱顾晨的人,就是老王妃和他的外祖父了。 老王妃不过是深宅妇人,这些年又在外面四处游玩,鲜少有精力过问家事。 只要睿王府一片安宁,顾晨身体健康,她就别无所求。 那,暗中为顾晨出谋划策的人就是宁家那个老不死的了。 可是,宁家最善经营的宁老夫人因爱女早亡,悲伤过度,早就追随她那短命的女儿去了。 宁家的家业更是在分给几个子女之后,所剩无几。 宁家那个老匹夫想凭一己之力托举顾晨,只能出个脑袋。 钱呢? 钱是哪里来的? 云婉柔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她更想知道,顾晨手里还有多少钱? 她太需要一笔银子来解决眼下的困境了。 之前因为有着贴补宁氏产业的借口,她从睿王府捞了不少好处。 顾晨十六岁的那年,跟谁都没有商量,自作主张把商铺和田庄都给卖了。 至此,这条来钱道儿被彻底堵死了。 那几年是她过得最顺心如意的时光,宁氏商铺的收益都归了她,睿王府的银子她也可以随意支配。 她提高了府里仆人的待遇,也用这笔银子维护了睿王府和外界的良好关系,更是为自己买来了贤良淑德的美名。 最重要的是,大部分的银子她用来贴补娘家了。 云家虽然不及睿王府门第高贵,但也是世代官宦人家,有着不错的口碑。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兄长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府中生计日益艰难。 谁都知道,娘家的女人的底气。 云婉柔即便做了睿王的续弦,都是高攀了顾家。 她唯恐娘家的窘迫被人发现,连累她被顾家看轻了。 所以,她利用执掌中馈之便,中饱私囊,所得的银钱大部分都暗中接济娘家了。 原本以为这样舒适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却因为顾晨一个突兀的决定,她的财路被掐断了。 之后她只好省吃俭用,尽力维持着之前的风光,只是给娘家的银子少了很多。 这已经引起大哥的不满了。 前几天大哥私下里找到了云婉柔,要她给自己五万两银子。 云家的长孙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而且已经议亲了。 对方是一位与云家门户相当的官家小姐,为了两家的颜面,云家要出一份像模像样的聘礼。 这难住了云婉柔的大哥,这些年他在妹妹的帮衬下,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是,遇到这样大笔的开销,他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来一份体面的聘礼。 所以,他只好又来跟云婉柔要银子了。 “大哥,你当我是摇钱树吗?只要晃晃身子,就能掉下金叶子来?五万?我现在连五千两银子都没有。”云婉柔头大如斗。 “婉柔,你侄儿如果不能顺利娶妻,你就是云家的罪人。别说是我,就是爹娘也不会原谅你这个不孝之女的。”云家大爷一顶不孝的大帽子直接压了下来。 “我不孝?这些年我给了家里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云婉柔气得捂着心口,浑身颤抖。 “怎么?你在家里是不吃不喝长大的吗?你那些华丽的衣裙,珍贵的首饰,不要银子的吗?还有,那些规矩、礼仪还有琴棋书画的本事,不是花了银子请了有名的师傅教导的吗? 你就是这样回报云家的?爹娘的养育之恩全然抛到了脑后?云婉柔,你太让我失望了。”云家大爷愤然指责。 “云家只养了我一个人吗?你身为云家长子,又为宁家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你误入歧途,染上了恶习,云家怎么会落到如此这般田地?你要知道,女子出嫁从夫,我管理好睿王府就足够了。” 云婉柔又气又怒。 她心累了,是时候与娘家做个了断了。 她为云家做了那么多,在大哥的眼里却还远远不够。 实指望娘家是她的靠山,没想到却成了她的拖累。 “云婉柔,你是要与云家撇清关系吗?”云家大爷眼神阴鸷。 “是。”云婉柔干脆的回答。 大哥如此贪婪,她喂不饱他的。 “你说,如果睿王府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还会容得下你吗?”云家大爷赤裸裸的威胁她。 “你,什么意思?”云婉柔愣住了。 “你不给我五万两银子,我就把你这些年贪了睿王府银子的事情抖出来。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安安生生做你的睿王妃。”云家大爷直接耍上了无赖。 云婉柔的脸一寸一寸灰白下去,天底下怎么会如此忘恩负义的人? 这么多年,是她把云家一点一点拉出了泥淖,他已经到了岸边,却想把她拖入其中。 “婉柔,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拿不出聘礼,云家的脸面往哪里放呢?你再帮大哥一次,就一次。你那侄儿是个争气的,等有了功名,我就再也不麻烦你了。” 云家大爷又和缓了口气。 他其实没想跟云婉柔撕破脸的,妹妹贴补娘家的事情当真闹出来,他的后脊梁都能被人给戳弯了。 只是云婉柔这脾气太大了,也太自私凉薄了。 侄儿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作姑姑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就是他不张口求助,她都应该主动帮衬的。 “我是真没有银子了,你知道的,我公婆回京了,今时不比往昔,家里的大事小情由不得我做主了。”云婉柔是真被难住了。 “婉柔,要不然你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一部分吧!只要度过了眼前的难关,我就不会再麻烦你了。”云家大爷耐着性子哄她。 “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你再来跟我要银子,我不用你去睿王府搬弄是非,我自己去报官。我是贼,云家就是贼窝,咱们一家子坐牢赎罪。”云婉柔放了狠话。 她不能也不想一辈子被人拿捏。 可是,云婉柔没有想到,不但是娘家人盯上了她的嫁妆,顾晨也打了这个主意。 身为贤名在外的睿王妃,她当然不能拒绝顾晨的请求。 当然,她也不能失信于大哥,否则她的幸福生活可能就保不住了。 所以,让对她心怀恶意的两个人狗咬狗去? 第210章 这是她最后一次针对顾晨 一晃七八天过去了,顾晨的小厨房连一碗药都没有熬过。 “娘,您大概猜错了,顾晨的身体没有病。否则,怎么不见他请医问药呢?”顾明垂头丧气的。 他坐享其成的美梦,没有可能实现了。 “你多留心老太太院子里的情况就知道了。”云婉柔秀美的面庞上闪现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个家,还有什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您是说,祖母为顾晨请了大夫,还亲自看着他喝了药?”顾明稍稍动了动脑子,就明白了他娘的意思。 云婉柔默默点头,“老太太待他心肝宝贝似的,事关子嗣,自然是格外上心的。” “如此一来,我们不是没有下手的机会了吗?”顾明大失所望。 “放心吧,该是你的谁都夺不走。”云婉柔淡然处之。 顾明识趣儿的没有多问,只拱拱手笑道:“能做您的儿子,真是我的福气。” 他娘用一颗七窍玲珑心为他在睿王府撑起了一片天。 “等你娶妻生子之后,娘就住陪你祖母念经礼佛,希望佛祖保佑你们兄弟平安顺遂。”云婉柔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针对顾晨。 以后,她和顾明都会待顾晨真心实意的好。 虽然他没什么用,但是养在府里,就能向外界证明他们睿王府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顾明走后,老王妃院子里的小丫鬟玉秀猫儿似的溜了进来。 “王妃,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亲眼盯着世子把药喝得干干净净。您放心吧,世子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奴婢就没见过您这么善良慈爱的人,时刻把世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对睿王妃是心悦诚服的敬佩。 有几个后娘能真的做到对前妻留下来的孩子视若亲生呢? “玉秀,世子体弱,老夫人也上了年纪,他们都需要精心保养。这是我高价买回来的补药,你每日泡茶的时候,加入两三片,对他们的身体大有裨益。”云婉柔拿出一个瓷瓶来。 “王妃,这是什么?您怎么不亲自送给老太太呢?”玉秀奇怪的问。 这样的善举,既能讨得老太太的欢心,也能促进母子之间的感情。 为什么王妃要假手他人呢? “老太太年纪大了,忌讳多,世子年纪轻轻的,就熬坏了身子,心里郁闷着呢!有些时候,人不是因为得了病才身体衰弱的,而是因为知道病了,才提不起精气神的。 说白了,有些人不是病死的,而是吓死的。你悄悄去做,他们不知不觉就好起来了。”云婉柔笑道。 玉秀有些迟疑,是这样的吗? “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等世子痊愈的时候,你就是首功一件。到时候,我跟婆母讨要了你,要你服侍二少爷去。他身边,就缺少个忠心耿耿又聪明伶俐的丫头呢!” 云婉柔拉起玉秀的手,笑容很是耐人寻味。 玉秀一愣,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傻丫头,我这是抬举你呢!”云婉柔又笑了起来。 “不!不行的。”玉秀慌忙把瓷瓶放在桌上。 仿佛被烫着了。 王妃,还是那个王妃。 但是,突然之间她变得好可怕啊! 这瓶子里哪里是什么补药,分明是害人的毒药。 “傻丫头,你仔细想想,这当一辈子奴才,哪里有当主子穿金戴银的风光呢?”云婉柔给出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高门大户里的丫鬟,谁不盼望做半个主子呢? 别说妾室了,就是通房丫头,那都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谁能拒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呢? “王妃,奴婢生来卑贱,不敢有这奢望。今天,就全当奴婢没有来过这里。”玉秀吓得转身就想走。 “玉秀啊,据本王妃所知,你的卖身契还有半年就要到期了。你爹娘体弱多病,你哥哥二十几岁了尚未娶妻。他们已经求我早点儿放你回家,等你出了睿王府的门儿,会被嫁给镇上的独眼屠户,换了银子给你爹娘治病,给你哥哥娶亲呢!” 云婉柔轻声细语的说道。 玉秀脚步一滞,缓缓地转过身来。 “王妃,这是真的吗?”她不敢置信的问。 她家里是这么个条件,每个月还要靠她的送回家的银子才能维持生活。 她以为到了年纪,爹娘会给她相看一门不错的婚事呢! 谁知道,却要把她卖了? “你爹娘连聘礼都收了,那屠户出了十两银子,还答应以后每月送你家一些柴米和肉食。到底你是从睿王府出去的,身价比镇上其他姑娘高了很多。”云婉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实情。 “不!我不回去!我去求老太太留下我,我一辈子服侍她老人家。”玉秀脸色苍白,已经带了哭腔。 那屠户快三十岁了,长了一脸横肉,还瞎了一只眼睛,看上去很吓人。 她不想跟那样可怕的男人过日子。 “老太太年纪大了,还能护你几年?而且,难道卖身契如今在我手里呢!”云婉柔提醒她。 玉秀呆住了,是啊, 如今执掌中馈的是睿王妃。 “再过几年,你年纪大了,怕是连这样的人家都嫁不进去了呢!唉,真是命苦啊!”云婉柔叹息一声。 “王妃,您救救我!”玉秀流下了两行清泪,跪在了云婉柔的面前。 “我不是给你指了一条明路吗?享福还是受罪,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云婉柔淡声说道。 “可是,我不能做害人的事情啊!”玉秀痛苦的摇头。 “你这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是害人呢?如果闹出人命来,别说睿王府容不下我,就是朝廷也会追责的。顾晨不仅是睿王府的世子,还是朝廷命官,我是疯了,要害他的性命吗?” 云婉柔蹙起了眉毛。 “王妃,这到底是什么药?”玉秀直接问道。 没有鬼才怪呢! 如果只是补药,王妃会给她这么大的好处? 云婉柔打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来放进了茶水里,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玉秀瞪大了眼睛,难道真是她冤枉了王妃? 第211章 双管齐下 “来,你也尝尝。”云婉柔把另一杯茶递到了玉秀的唇边。 玉秀仿佛捧着烫手的山芋,放下也不是,总也这么端着也不合适。 最后她眼睛一闭心一横,一仰头,“咕咚咕咚”把一杯茶喝了个一干二净。 睿王妃的命不比自己的金贵? 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咦? 入口甘甜,回味悠长绵软。 玉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嘴还有耳朵,也没有七窍流血。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睿王妃正一脸好笑的看着她。 “傻丫头,我不过是为了试试你的心。为了私利就想着卖主求荣,甚至害主子性命的人,睿王府容不得的。”云婉柔正色说道。 玉秀长出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抬手拍了拍胸口,吓死她了! “不过我有心抬举你是真的,盼着老太太身体康健和世子早日痊愈也是真的。”云婉柔拉住了玉秀的手。 顺势把自己腕子上的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 “王妃,这赏赐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玉秀慌忙褪了下来。 “拿着吧,我这一番心意还是要你悄悄成全的。自从老太太回京,有些见不得睿王府安宁祥和的人,就开始暗中挑唆。流言可畏,或许是我多心了,感觉老太太和世子对我有些疏离了呢!” 云婉柔轻声喟叹。 玉秀低头沉思,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 老太太回府之后,这祖孙两个就格外亲近。 “就连世子此次调理身体,都是老太太一手包办的,我这才想起来,自己终究只是个继母。”云婉柔苦笑摇头。 颇有几分自怨自艾。 “王妃,世子他得了什么病?老太太再三叮嘱我们此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呢!”玉秀疑惑的问。 世子是生病了,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呢? “唉,他这些年流连花丛,那些女人总有一个两个不干净的啊!世子已经议定亲事了,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啊!”云婉柔隐晦地说道。 玉秀目瞪口呆,愣了许久。 世子爷,该不是染上了脏病吧? 这个,的确不能让人知道的。 “为了维护世子的颜面,我连关心他都不能正大光明了。”云婉柔再次叹息起来。 “王妃,奴婢愿意帮您。”玉秀被她的深明大义给感动了。 这些年睿王妃对世子有多慈爱,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是,到底不是亲生的,世子生了这样羞于启齿的病,就避讳着王妃了。 王妃连过问一句,都不能够了。 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她能不心疼不挂念,就事不关己的冷眼旁观吧? 玉秀看着一脸戚容的睿王妃,不由得心疼起他来了。 “你放心,这就是强身健体的补药,我只希望老太太和世子都健健康康的。”睿王妃再次重申。 玉秀不再怀疑了,毕竟她和睿王妃都服下了这补药,她也没有丝毫不适的症状。 “等世子爷好起来,奴婢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老太太。”玉秀觉得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不必多此一举,伤了世子的颜面,反为不美了。玉秀,让你做二少爷的通房丫头,有些委屈你了,毕竟你是服侍老太太的人。不过等你日后生下一儿半女,我自然会抬了你的名分。” 云婉柔转移了话题。 只有让玉秀成为自己的人,她才会忠心耿耿为他们母子办事。 “王妃就不要拿奴婢取笑了,奴婢,哪里有这个福分呢?”玉秀羞红了脸。 一颗心“砰砰”乱跳,慌得很。 睿王妃不是为了试探她的忠心吗? 怎么这种大事还拿来开玩笑呢?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已经给了你父母五十两银子,以后你就安心住在睿王府吧!这镯子就是定礼,你且收好。 等世子成亲之后,我就安排你去服侍二少爷。只是,这事儿暂且不要张扬。世子在病中呢,免得惹老太太不痛快。”云婉柔细细叮咛。 两行清泪从玉秀的眼中流了下来,她哽咽着叩拜:“多谢王妃,奴婢记下了。” 她终身有靠了,再也不用担心一辈子要跟那个面目狰狞的屠户绑在一起了。 “只要你替我照顾好老太太和世子,我不会亏待你的。”云婉柔把装药的瓷瓶放在了玉秀的掌心里。 玉秀把瓶子塞进了袖筒里,顺带把镯子也收了起来。 回去之后,她悄悄的在老王妃的茶壶里加了云婉柔给她的补药。 玉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十几天过去了,老太太和世子爷神采奕奕的。 她一颗心彻底落了地,王妃果然心地善良,她是一心一意为睿王府着想的。 有了这么一位尊老爱幼的当家主母,真是睿王府的福气。 顾晨足足喝了两个月的补药,补的他原本俊俏的容颜更加艳若桃李,色若春晓之花。 老王妃这才心满意足,谣言不攻自破。 孙儿这身体样貌、精神状态,谁还敢说他得了隐疾? 现在,他们可以正式向韩家提亲了。 提亲的日期定下来了,聘礼也准备好了。 为了表示顾家的诚意,老王爷夫妇要带着儿孙亲自登门商议亲事。 所有的事项准备停当了,谁知道在这紧要关头,却出了意外。 在议亲的前三天,顾晨,不见了! 早晨他还正常去上朝,只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没有回家。 顾浩然不满地嘀咕:“又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跟家里打声招呼?快成家的人了,还是这么没有规矩!” “爹、娘,如果二老还不是很饿,咱们再等等世子?”云婉柔柔声问询老王爷夫妇的意思。 “什么话?让几个长辈饿着肚子等他回来?不管他了,开饭吧!”顾浩然没好气儿地说道。 “到底是你亲生的儿子,你对他有点儿耐心。婉柔不像是他的后娘,你倒是像极了百般嫌弃晨儿的后爹呢!”老王妃冷哼一声。 “娘,王爷平时很疼世子的,就是对他严厉了些。您先喝碗汤吧?”云婉柔急忙打着圆场。 不用等了,顾晨永远不会回来了。 第212章 父子连心 在沉闷的气氛中,大家默默吃了晚饭。 这一晚,顾浩然书房彻夜灯火通明。 直到他实在忍不住困倦,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书房的门都没有被敲响。 他特意叮嘱了家人,一旦顾晨回来,不管多晚,立刻来书房见他。 第二天一早,他匆忙回房换了衣服,穿戴整齐出了家门。 虽然顾晨夜不归宿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自从他入朝为官之后,这个恶习已经更改了。 他,不会是旧病复发了吧? 这也正是睿王十分生气的原因。 顾浩然大力按压着额角,让自己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等散朝之后,他要好好教训顾晨一顿。 他不能辜负皇后娘娘的美意,更不能辜负了护国将军的爱女。 可是,朝堂上根本没有顾晨的身影。 而且,他没有告假。 这无故不上朝,是要受杖责的,而且要罚三个月的俸禄。 顾晨再怎么荒唐,也不会犯这个错啊! 睿王心里七上八下的,忽然就感觉到一丝前所未有的不安。 顾晨他,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皇上很给睿王府面子,没有当众问责。 御书房。 “睿王,顾晨去了哪里?他是看不上礼部官员这个职位了吗?”皇上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皇上,微臣不知。”睿王的脑袋垂到了胸口。 “睿王,顾晨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你不知道他的去向,还不知道代他请假吗?你这不是逼着朕揍顾晨吗?你不疼自己的儿子,也不顾皇家的体面了吗?”皇上气得一口老血都快呕出来了。 他亲手提拔的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打的不仅是顾晨的屁股,还有他的脸啊! 呸呸呸! 真是气糊涂了,这,是能放在一起说的吗? “皇上,您说顾晨会不会出了意外啊?”睿王惴惴的问。 他此时心慌的厉害。 “他能出什么意外?死在温柔乡里了?”皇上没好气儿地责问。 他不是不知道顾晨花名在外。 这混小子,肯定旧病复发了。 “不!顾晨虽然荒唐,但是并不糊涂。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无故不上朝的,更何况,两日后我们就要向韩家提亲了。这个时候,他再混账,也不敢做有损名声的事情。 顾晨之前放荡不羁,因一时的善举,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又承蒙皇后娘娘的厚爱,与护国将军府的千金小姐订下了婚事。他会不会遭了别人的嫉恨,遇到危险,难以脱身了啊?” 顾浩然脸色惨白,他,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你是不是没睡醒?无凭无据的,胡乱猜疑什么呢?”皇上轻叱。 “皇上,求您恩准微臣出宫,我要去寻找顾晨。他一定是,一定是被人给算计了。”顾浩然捂着胸口。 他很难受,很恐慌,仿佛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 “皇上,父子连心,我猜顾晨真的出事儿了。”顾浩然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皇上一愣:父子连心? 有时候亲人之间的直觉,还真是很准。 难道,顾晨真的遇到危险了? “你出宫去吧,朕也会派人去寻找顾晨。如果在烟花柳巷找到他,就别怪朕重重责罚他。”皇上恩威并重。 “谢陛下。”顾浩然匆匆离去。 不出半天的功夫,京城的秦楼楚馆涌入了大批的官差。 所有的客人被带到了大厅,在一番严格的审查之后,官差们又急匆匆地离去。 老鸨和那些姑娘们吓得胆战心惊,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浩然带着府兵,想去找顾晨,出了府门却发现自己就像无头的苍蝇,根本没有寻找的方向。 他竟然不知道儿子平常喜欢去什么地方,结交了什么样的人。 他这个爹,有些不称职啊! “传本王的命令,无论是谁,只要能够找到世子并把人带回来的赏银千两,发现线索的,赏银百两。”睿王情急之下,只能重金悬赏了。 去他的名声、颜面,什么都没有他儿子的性命重要。 睿王府的人领命而去。 就连顾明也带着一支人马出了城。 不出半天的功夫,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大家都知道了,睿王府的世子顾晨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猜测他被绑架了,也有人猜测他是逃婚了。 老王妃跪在佛堂里,鼓槌似乎不是敲在了木鱼上,而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菩萨保佑,我愿意用十年的寿命换我孙儿平安归来。”她发下了宏愿。 跪在身后相陪的云婉柔暗自腹诽:老婆子想的还怪美的呢! 她自己有没有十年的寿命还不好说呢! “菩萨若是能保佑世子平安归来,信女愿意茹素三年。”云婉柔也跟着发誓。 只是,她的命是用来享福的,舍不得分给顾晨一天。 至于茹素,顾晨如果遭遇了不测,老太太用不了多久也会跟着一命呜呼的。 这誓言,只有她们婆媳二人知道,老太太没了,她就不必苦着自己了。 老王妃在佛堂出诚心诚意叩拜许久,才缓缓起身。 走出了佛堂,她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有人胆敢谋害我的孙儿,伤了他的性命,我就拿了身上的诰命去换那人九族尽灭。” 云婉柔身子一抖,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了。 她知道老太太是个偏心的,但是却没有想到会偏心到这个程度。 好在,她永远不会查出真正的凶手。 “娘,没有那么严重的,咱们睿王府不曾与人结仇。谁会无端的谋害世子呢?即便当真有人难为他,不过是为了几两银子。您放心,只要收到讯息,他们要多少银子咱们都给。只要遂了他们的心愿,他们未必会害人结仇怨的。” 云婉柔安慰着婆母。 “不管他们是为了谋财还是害命,敢把主意打到我睿王府,就是与我顾家诚心为敌了。”老王妃表明了态度。 “是是是,这件事,睿王府必定追查到底。”云婉柔和识趣儿的跟老太太统一了战线。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顾晨还有希望生还吗? 第213章 她得去救他 顾晨失踪的消息,传到了护国将军府。 那些流言蜚语也落入了韩家人的耳朵里。 “眼看着要订亲了,睿王府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你听听外面的传言,无论他是眠花宿柳被人给绑了,还是故意逃婚,这都是对我们护国将军府和乐瑶赤裸裸的羞辱。 依我看,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就是皇后娘娘心有不满,也是顾晨的过错。”韩夫人生出了悔婚之意。 “现在顾晨生死不明的时候,我们韩家不能提出退亲。我相信,睿王府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韩巍并不赞同夫人的提议。 韩夫人不情愿的点点头,顾晨虽然名声不大好,但是睿王府的口碑一向不错。 老王爷夫妇和睿王夫妇都不会任由顾晨胡闹的。 “乐瑶,你先委屈两天,如果到了约定的日期,顾晨还没有出现,咱们家会主动提出退婚的。他,心机太重了,就是在蓄意报复你延迟婚期的事情。这样的人,不嫁也罢。”韩夫人心疼的拉着女儿的手。 嫁给顾晨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却还要逃婚。 这不是把乐瑶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吗? 顾晨,他太过分了。 “娘,也许他当真遇到危险了呢?”韩乐瑶皱着小眉头,露出几分担忧来。 她虽然也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但是却没有轻易相信。 她对顾晨没什么好印象,只是觉得他真没有必要逃婚。 这丢的可不止是护国将军府的脸,睿王府和皇后娘娘颜面上都过不去的。 顾晨,虽然不大聪明,但是也没蠢到家。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但凡有一点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做。 韩夫人一呆:女儿竟然在为顾晨开脱? 果然是女生外向,她定了亲,即便对顾晨再不满意,那也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人。 “乐瑶,你不必担心,睿王府的人会把他找回来的。”韩夫人看到女儿并不生气,转而安慰着她。 “我知道,爹、娘,您二老不必理会外面的传言,等顾晨回来,就会真相大白了。”韩乐瑶淡然一笑。 “临危不乱,这才是将门虎女的气度。”韩巍不吝夸奖。 看,他把女儿教导的多好! “行了,回房休息去吧!有了消息,爹尽快告诉你。”韩巍挥挥手。 韩乐瑶乖乖地回去了,留了一封书信,趁着家人不备,她带上了兵器,骑上马悄悄溜出了家门。 顾晨那个笨蛋,文不成武不就的,既没有智谋又没有武功,如果真被人给绑走了,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她得去救他。 他自己倒霉不要紧,不能连累了她啊! 这厮如果真的残了、死了,自己岂不是要背上“克夫”的恶名? 韩乐瑶这个气啊,唉,她好惨,她的命运竟然跟这么个倒霉催的混蛋绑在了一起。 走出不远,韩乐瑶站住了。 京城这么大,她去哪里找顾晨呢? 与其漫无目的的游荡,不如,不如看天意吧! 韩乐瑶掏出了一枚铜钱,闭着眼睛原地转了一圈,把铜钱抛了出去。 铜钱落在哪个方向,她就奔着哪个方向去找顾晨。 韩乐瑶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铜钱了。 不远处,有一个小孩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飞快的跑开了。 韩乐瑶:“……” 顾晨这是做了多少孽啊? 连老天都不愿意帮他。 要不,就朝那个孩子逃跑的方向开始找吧? 或者,这也是天意呢? 韩乐瑶生性乐观开朗,她很快就释然了,就这么确定了寻找顾晨的路线。 她出了城门,一路向南,不断向路人打探顾晨的消息。 他穿戴那么惹眼,活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只要走在街上,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可是问了一圈儿,说的口干舌燥,却一无所获。 难道她寻错了方向? 韩乐瑶皱着小鼻子,又掏出来一枚铜钱抛向了天空。 嗯,正面她就一条路跑到黑。 反面她就回家了。 那可能就意味着顾晨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韩乐瑶盯着“滴溜溜”转个不停的铜钱,等它停下来躺在地面的时候,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是正面。 嗯,顾晨需要她的帮助。 城外冷清了许多,官道上偶尔会有人打马经过,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不多时她来到一条岔路口,韩乐瑶毫不犹豫的向左边的路口跑了下去。 嗯,男左女右。 就这么决定了。 骏马跑出几十里地,前面有一座庙宇。 比不得有名气的庙宇那么气势恢宏,但是红墙灰瓦,看着倒也庄严肃穆。 韩乐瑶呼了一大口气,顾晨的命真不好,她应该找错地方了。 他那么个浪荡性子,肯定不会躲到庙上的。 她单手遮眉,极目远眺。 前面,应该是村落了。 因为她能看到袅袅炊烟。 眼看着都要黑天了,韩乐瑶就想着自己该怎么度过这一夜呢? 是求庙上的师父行个方便,还是去农户家里对付一晚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庙上更方便,也更干净一些。 她进去来歇歇腿,吃点儿东西后,在这里好歹将就一晚,明天早晨再去继续寻找顾晨。 韩乐瑶敲开了庙门,说明来意,小沙弥有些为难。 “施主,我们这里不便女子留宿,还请您去前面的村子过夜吧!这里的村民们,很是热情好客的。” “多谢师父指点。”韩乐瑶抱拳致谢。 小沙弥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庙门徐徐关上了, 她转身刚要离去,忽然听到有人“哎呦”了一声。 那,分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韩乐瑶俏脸一沉,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原来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 那小沙弥难道是嫌弃自己没给他们庙上香油钱吗? 还真是,出家人不爱财,越多越好呢! 韩乐瑶是个火爆脾气,就想再次敲门跟那小沙弥理论一番。 不想,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了。 似乎,被人捂住了嘴。 韩乐瑶抬头看了看,“净慈寺”几个大字格外的刺眼。 这里,既不清净,也不慈悲。 第214章 她好像帮了倒忙了 算了,跟这样六根不净的人计较做什么? 他们行为不端,自有佛祖降下责罚。 韩乐瑶跳上马,在村子里询问一番,才敲开了一家农户的门。 这是一个四口之家,儿子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只有一个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留在家中。 有了之前被拒绝的经验,这次她拿出了一吊钱,作为吃饭住宿的费用。 “姑娘真是太客气了,你如果不嫌弃我们家里粗茶淡饭,住的地方简陋,就住下吧!”老妈妈热情的把韩乐瑶让了进来。 桌子上摆着一碗金黄的玉米粥,几个金灿灿的贴饼子,还有一大碗炖菜。 饭食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姑娘,你歇一会儿,我再重新给你做点儿好吃的去。”那妇人笑道。 人家姑娘给了钱的,一吊钱就是炖一只鸡吃都是应该的。 “老妈妈,不用麻烦了,这些就很好,入乡随俗嘛!”韩乐瑶没有挑剔,径直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她午饭还没吃呢,这个时候饥肠辘辘的,吃什么都觉得无比香甜。 老妈妈看她已经吃上了,也就不再坚持,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韩乐瑶洗漱一番,老妈妈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被褥,让她在儿媳的房间住了下来。 韩乐瑶有些累了,脑袋一挨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韩乐瑶被一阵响动给惊醒了。 她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迅速穿好衣服,轻轻打开了房门。 她侧耳倾听,这响动似乎是从净慈寺传来的。 佛门乃清净之地,这半夜三更的,闹腾什么呢? 韩乐瑶很好奇,她开了院门,骑马赶了过去。 村子里很多人家亮起了灯火,显然这响动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乡村的小路上,只有清脆的马蹄声。 距离净慈寺千八百米的时候,韩乐瑶听到了庙上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她快马加鞭,催动骏马,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她越过了高墙,来到了院子里。 就看到里面打斗正酣,四五个人围着一个人全力攻击。 这不是以多欺少吗? 韩乐瑶不声不响抽出了宝剑就跑过去帮忙。 “哪里来的臭丫头,再不滚开,老子要了你的命。”一条彪形大汉厉声喝道。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我看不惯。想要本姑娘的命,你得有这个本事。”韩乐瑶抡起宝剑,分心就刺。 “呦,小妹子,你是不是看这小子长得俊,想来个美女救英雄,然后以身相许呢?不用这么麻烦的,这小子是个不知好歹的,等姐姐睡过了他,就让你尝尝他的味道。好了,你快退到一旁,不要耽误了我们的正事儿。” 韩乐瑶这才看清楚,围攻他们的还有一个女人。 “呸!无耻!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淫荡下贱呢?我夫君俊美无俦,除他之外,没有男人能够入我的眼。少废话,想欺负人,先过了我这一关。”韩乐瑶大显神威。 手里的宝剑舞得风雨不透。 得到她援助的男人一声不吭,与她背靠背,手里用的兵器大约是鞭子,甩的“呜呜”带风。 “他娘的,既然这臭丫头上赶着送死,咱们就成全了她,让他们一起去死吧,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彪形大汉一边骂一边加紧了攻势。 他很恼火。 接这票生意的时候,雇主明确表示他们要对付的人是个武功稀松平常的废物。 谁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人,难对付得紧。 他们五个打一个,还占不到分毫的便宜。 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又跑出来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也有点儿本事,他们的压力更大了。 “咯咯,俊俏的小郎君,还有漂亮的小妹子,你们死之前,不想快活快活吗?只要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让你们舒舒服服的死。”那名妖艳的女子肆无忌惮的调笑着。 韩乐瑶不想被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耳朵,她的宝剑换了方向,对着那名女子一剑快似一剑,剑剑直奔她的要害。 那女子被逼的手忙脚乱,收起了荡漾的春心,与韩乐瑶你来我往杀在了一处。 “嗤!” 韩乐瑶的宝剑刺在了女子的臂膀上,那女子疼的“嘶”了一声,娇声娇气的笑道:“小妹子,是你先伤我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长袖一挥,一股白烟飘了出来。 “屏住呼吸。” 身后的男人高声提醒。 韩乐瑶从善如流,照做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呢! 大敌当前,她不敢分心,全力以赴对敌。 十几个照面过去,她的宝剑横在了那女子的脖子上。 “别杀我。”那女子脸色一变,急忙求饶。 韩乐瑶逼着她解下了自己的腰带,把她五花大绑的给捆了起来。 “小妹子,姐姐我小看你了呢!”那女子有些幽怨的说道。 韩乐瑶冷哼一声,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噗!” 那女子朱唇轻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了韩乐瑶的眉心。 韩乐瑶就觉得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她伸手一摸,拔下了银针,却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站立不稳了。 她用宝剑支撑着,眼前人影儿晃动,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嗖!” 被围在中间的男子跳出了战圈儿,猿臂一舒,揽住了她的腰。 快速伸手入怀,掏出来一样东西塞到了她的嘴里。 “咽下去,能解百毒的。”男人好听的声音骤然在她耳畔响起。 韩乐瑶懊恼的甩了甩头,她,好像是帮了倒忙了。 男人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抡起鞭子把他们护在了中间。 另外几个男人狞笑一声:“小子,多了这个累赘,你的死期到了。” “你们也太高估自己了,受死吧!”男人冷喝一声。 韩乐瑶努力的睁大了眼睛,侧头看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肯定中毒了。 她神志不清,已经出现幻觉了。 不但听到了顾晨的声音,还,看到了他的脸。 嗐,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第215章 你怎么在这里 “啪啪啪!” 鞭子抽破虚空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哎呦!” “咔嚓!” 惨叫声和骨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韩乐瑶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四个男人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我杀了你们!”她抡起宝剑,杀心大起。 “佛门净地,不可妄动杀念。”身旁的男人阻止了她。 韩乐瑶使劲儿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到了一张她非常熟悉的脸。 还,真是顾晨。 她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嘶!韩乐瑶,你是要谋杀亲夫吗?”男人扯了扯嘴角。 “顾晨?怎么会是你呢?哦,我是不是死了?我们在黄泉路上遇见了?”韩乐瑶彻底糊涂了。 “如果不是遇到我,你可能就真的死了。你,松手啊!”顾晨又呻吟了一声。 韩乐瑶看着自己的手,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掐的是顾晨的大腿。 难怪,她没感觉到疼呢! “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我被人绑票了。”顾晨轻笑一声。 只是,这些绑匪太无能了。 “我是来救你的。”韩乐瑶话一出口,小脸一片绯红。 呃,好像是顾晨救了她。 顾晨丹凤眼里蕴含了笑意,嗯,这丫头还挺有情有义的。 “这寺庙竟然是贼窝,明天我就去报官,把这里的和尚统统抓起来。”韩乐瑶气呼呼的说道。 如果她是走江湖的侠女,一定把他们都给杀了。 顾晨没有说话,抬起脚来,踩在那几个人的身上。 他们不会动了,只不住哀嚎。 “好汉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高人了。” “庙里管事的人,出来!”顾晨冷冷喝道。 韩乐瑶定定的看着他,顾晨不会是有个孪生兄弟吧? 眼前这个人虽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除了这张脸,就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顾晨拉不开弓,举不起剑,瘦弱的身板儿连普通人都打不过。 而这个人,勇猛无比,一个人轻轻松松打趴下了四个正当壮年的男人。 顾晨放荡不羁,整个人透着轻浮的味道。 而这个人,威严沉静,矜贵的气质由内向外散发,令人无端生出几分敬畏来。 顾晨…… 韩乐瑶没来得及细细做比较呢,禅房的门打开了,几个僧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 为首的和尚,高宣佛号。 “你是什么人?”顾晨双眸凝聚着森寒,气势逼人。 “贫僧是庙上的主持。”那和尚讷讷而言。 “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是佛祖的事情,你是负责送众生下地狱的吗?”顾晨负手而立,言语中尽是讥讽。 主持面红过耳,低声分辩:“施主莫要冤枉贫僧,我们不曾与强人勾结。他们,他们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在此盘踞已久。我们稍有不从,他们非打即骂,还要动手杀人呢!” “菩萨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如此贪生怕死,修什么道悟什么禅?不如脱下僧袍回家过安稳日子去吧!”顾晨冷哼。 主持和他身后的和尚齐齐红了脸,羞愧难当。 “借禅堂一用,本世子要问案。”顾晨没有过多与他们计较。 他们的罪行,自然会有人过问。 “世子?”住持猛然抬头,惊疑的看着顾晨。 他长相俊美,穿戴不俗,通身的富贵气息,看面相的确不是凡夫俗子。 这,这,他们的钵盂保不住了啊! “他是睿王府世子顾晨,我是护国将军府韩乐瑶,借贵宝地一用,不知方便与否?”韩乐瑶绷着一张小脸问道。 “顾世子,韩小姐,请。”住持冷汗涔涔。 这样的大人物,净慈寺竟然一起得罪了两个。 佛祖,在责怪他了。 韩乐瑶撇了撇嘴,她没想仗势欺人,但是谁让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家人,竟然包庇恶人呢? “先审问她。”韩乐瑶指着那个长相妖媚的女人。 这女人诡计多端,手段恶毒,但是,也最贪生怕死。 “小妹子,他还真是你的夫君啊!哎呦,你艳福不浅啊!”那女子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直往顾晨身上瞟。 韩乐瑶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自己这容貌配不上顾晨吗?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招蜂引蝶,别以为是走了桃花运,瞧瞧,差点儿引来血光之灾了吧?”韩乐瑶嘟起嘴巴,斜睨着顾晨。 两颊鼓鼓囊囊的,像极了小松鼠。 顾晨丹凤眼斜挑,这小丫头生气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年轻,真好啊! 看着花朵般明艳的韩乐瑶,顾晨忽然就想到了林青青。 她们,都是明媚张扬,生机勃勃的。 只是…… “夫人,你冤枉我了,这不知羞耻的女人百般引诱不成,竟然想霸王硬上弓。我坚决不从,双方才打斗起来。若不是你及时救援,我的清白就保不住了。”顾晨皱了皱眉。 韩乐瑶猛然瞪大了眼睛,这厮,是在跟她撒娇? 切,还清白不保? 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毁了多少女子的清白了。 “你说他们是劫色?”韩乐瑶有些郁闷了。 早知道她就不巴巴的跑出来寻人了。 “不,他们想先奸后杀。”顾晨一本正经的说道。 韩乐瑶:“……” 唉,长得好看的男人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躺在地上的几个男人愤恨的瞪着那个妖妖调调的女子,要么说美酒误事,美色误国呢! 如果不是这个骚狐狸心痒难耐,非要跟这个小白脸来一次鱼水之欢,他们早就送这小子见阎王去了。 韩乐瑶薅着那妖艳女子的衣服领子提着她走进了禅堂,随手扔在了地上。 顾晨摸着下巴啧啧有声,小丫头的臂力还挺大的。 “说,是什么人指使你们谋害他的?”韩乐瑶坐在椅子上,一拍桌案,审问起那女子来。 “小妹子,天大的误会。我们兄妹走在街上无意中看到他华冠丽服,又生的俊俏,才想与他亲热一番,弄几个钱使使,没想过害他性命的。”女人赶忙辩白。 杀人和越货可不是一个罪名。 第216章 她对顾晨了解的太少了 韩乐瑶手腕子一翻,剑尖儿直指她的咽喉。 “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 “小妹子,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我们兄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是见色起意,他们是见财起意,所以就合伙儿劫持了这位俏郎君,想着各取所得的。”那妖艳的女子并不慌张。 劫财劫色这种事情,就是在公堂上也不会判他们死罪。 韩乐瑶举着的宝剑,落不下去了。 这女人真是狡诈,一桩杀人害命的案子,她轻描淡写的就想给化解了。 不过没有口供,她还真不能随意伤人。 “只要你们说出幕后主使,本世子留你们一条性命,罪不及父母妻儿。”顾晨和颜悦色的对那几条大汉说道。 韩乐瑶:“……” 你这渡化十八罗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我们不知道你是什么世子,只是看你身上珠光宝气的,比女人还讲究穿戴,就想发个外财。没想到您是个大有来头的,世子爷,求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统一了说辞。 “没有幕后指使人?”顾晨问跪在他面前的人。 “没有。”那人坚决的摇摇头。 “咔嚓!” 顾晨骨节分明的大手,生生把他的脖子给拧断了。 那人瘫在了地上,眼睛凸了出来,死不瞑目。 “我给你们每人一次说实话的机会。”顾晨的手伸向了第二个人。 “顾世子,您,您私设公堂,还草菅人命,这是犯法的。”那人嘴唇哆嗦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怎么如此残暴? 活生生的人啊,他就像碾死一只臭虫那么简单。 “呵,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去阎王爷那里告我吧!”顾晨一掌劈了下去。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变成了一条死狗。 檀香缭绕的禅堂,瞬间成了修罗场。 看着顾晨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别说那几个凶手了,就是韩乐瑶都呆住了。 她对顾晨了解的太少了。 见到他如此凌厉狠辣的手段,谁还敢说他武功稀松平常? “啊!啊!啊!”那个妖艳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凄厉的呼嚎起来。 她还想着与这位俏郎君春风一度呢! 没想到,这是一尊煞神。 “世子爷饶命啊!” “世子爷,我招,我招。” 剩下的两个男人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响头。 这哪里是什么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一点儿真本事的花花公子,他分明就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说!”顾晨翘起了二郎腿。 “世子爷,是云府的大爷云鹤让我们这么做的。” 两个凶手立刻就招了,唯恐慢了,这位爷再次痛下杀手。 他是真没把他们当人啊! 顾晨眼底寒光一闪,云鹤? 恐怕他也是一枚棋子吧? 坐在旁边的韩乐瑶,听了这个名字,愕然张大了嘴巴。 云鹤? 那不是睿王妃的亲哥哥,论起来也算是顾晨的舅舅。 虽然他们没有实质性的血缘关系,但是好歹也算亲戚,他为什么要害顾晨? “你们可有凭据,可敢当堂指正云鹤?”顾晨继续审问。 “世子爷,如果不是云大爷在天香楼灌醉了您,我们如何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把您带出京城呢?对了,停在寺庙里的马车,还是云家提供的呢!我们身上有他给的一百两银子。 不过,他对我们隐藏了您的身份。否则,我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世子爷的主意啊!只要您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就敢指正云鹤。” 那两个人只求自保,把云鹤卖了个彻底。 “唉,酒色害人啊!”韩乐瑶叹息一声。 顾晨哂然一笑,并没有辩解。 其实,他并没有中招,只是为了引蛇出洞才将计就计的。 不过是一些蒙汗药,能药倒他? 那林青青这个朋友不是白交了吗? 顾晨点了那几个凶手的穴道,又把他们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关在柴房里。 “先休息吧,等天明之后我们回京。”顾晨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倦意来。 韩乐瑶满腹疑惑,只能暂且压了下来,明天她要问个明白。 谯楼上鼓打三更,顾晨和韩乐瑶各自休息去了. 或许因为太累了,也或许因为睡得太晚,韩乐瑶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简单的洗漱一番,吃了早饭,顾晨亲自赶着马车离开了净慈寺。 三名人犯被关在车厢里,韩乐瑶坐在了车右侧。 顾晨驾车的技术十分熟练,这更引起了韩乐瑶的好奇心。 他,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顾晨,你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来?”韩乐瑶不满的质问。 “为了平安活下来。”顾晨眼中的浩瀚星辰,消失不见了。 看看,他不装了,就有人着急了,这不跳出来害他了吗? 韩乐瑶沉默下来,后宅发生的那些龌龊事情她也知道一些,兄弟争权,姐妹争宠,难保有人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云鹤想置顾晨于死地,这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吗? 可是,睿王妃那么温柔善良又贤德的人,她会对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继子下此毒手吗? “顾晨,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吗?”韩乐瑶委婉的问。 “京城里尽人皆知,我很风流快活。”顾晨自嘲地笑笑。 他吃了多少的苦,只有自己最清楚。 “难为你了。”韩乐瑶忽然有些心疼顾晨了。 他什么都没说,她却明白了,贤良淑德的睿王妃或许是个口蜜腹剑的蛇蝎美人。 如果她真的做到了对顾晨视如己出,云家那位大爷怎么敢冒着触犯国法的危险,得罪睿王府呢? 顾晨摇摇头,悲天悯人的说道:“韩小姐,这世上比本世子值得同情的人大有人在。” 他,不是最惨的。 比起林青青来,睿王府比林家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至少他还有祖母的疼爱,还有外祖父家的支持,还有母亲留下来的丰厚产业。 他父王虽然不待见他,但是尽到了养育和教导的责任。 可是,林青青,她什么都没有。 她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啊! 第217章 他们看对方越来越顺眼了 “顾晨,看来我需要重新认识你了。”韩乐瑶转动着皂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流言不可信,顾晨除了这张俊美的脸,其他的与她听到的看到的都不一样。 “韩小姐只要记住,你的夫君俊美无俦,除他之外,没有男人能够入得了你的眼,就足够了。”顾晨促狭的笑了起来。 一抹绯红迅速窜到了韩乐瑶的脸颊上,连带着她的耳朵都红了起来。 她就是顺嘴一说的,顾晨怎么还当真了呢?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当时那是……”韩乐瑶搜肠刮肚想着措辞。 “情急之下说的话非常可信,就如同酒后吐真言。我懂。”顾晨嘴角微微上扬。 “你懂个屁!”韩乐瑶当场爆了粗口。 她懊恼的转过头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个也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暴露了她不是什么名门淑女。 看到女孩儿脖颈上的淡红,顾晨抿着薄唇,没让自己笑出声儿来。 温暖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给顾晨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衬的他越发丰神俊逸了。 他眉眼轻扬,心情就如同此时此刻的天气,一片晴朗。 之前他对韩乐瑶没有什么感情,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一来是不好拂了皇后娘娘的美意,二来是因为这姑娘品行正直。 娶不到自己心心相念的女子,就娶一位真正的贤妻良母吧! 好女旺三代,韩乐瑶没有那些卑劣的心思,更不会使用龌龊的手段,她不会把自己的儿子教导成顾明那样阴险狡诈。 在她从天而降,冲进净慈寺的时候,顾晨很是意外。 他不知道韩乐瑶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他欣赏她的侠肝义胆。 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毅然出手相助。 只因为她看不惯以多欺少。 她果然是个喜欢抱打不平的侠女。 尤其是听到她亲口夸赞自己的时候,顾晨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一丝欢喜来。 相对于林浅月的趋利附势,韩乐瑶只是单纯的好色。 至少她的喜欢与睿王府无关。 “韩小姐,你怎么一个人深夜来到净慈寺了呢?”顾晨不解的问。 “哼,你还好意思问?你这一失踪,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睿王亲自带了府兵四处寻你。顾明也出城打探你的下落。有人猜测你是为了逃婚才故意躲藏起来的。 我觉得你没那么无聊,可能是真遇到麻烦了。我想着我们是有婚约的,你生死关头我不能袖手旁观的,就出来找你了。 想着当面问个明白,如果你真存了侮辱我的心思,看我不打爆你的狗头。”韩乐瑶冷睨着他。 “你管这叫狗头?”顾晨指着俊逸非凡的脸庞,很认真的问。 他没有想到,面对谣言,韩乐瑶竟然选择了相信他。 更没有想到,她会跑出京城来救他。 所以,就不计较她不礼貌的言辞了。 “噗嗤!” 韩乐瑶笑了起来。 气氛缓和许多,两个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似乎顺眼了很多。 “救命之恩,顾晨铭记在心,他日必有厚报。”顾晨一抱拳。 “那个,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如果不是你武功高,见识广,昨晚咱们两个可能就要遭殃了。想不到,你还是一位隐藏的高手。”韩乐瑶连声夸赞。 承认别人优秀,不是什么难事儿。 她对这桩婚姻,好像没有那么抵触了。 两个人成亲之后,时不时切磋一下武艺,这也是一种闺房之乐。 啊呸! 她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 “我会武功的事情,还请你暂时保密。”顾晨再次抱拳。 韩乐瑶眨了眨眼睛:“那,这些凶犯是怎么落网的?” 总不能说他们良心发现,幡然悔悟了吧? “韩小姐乃是将门虎女,武艺出众,力战群贼,救夫君于危难之中。”顾晨微微一笑。 “不行,这不是撒谎吗?而且,这几个强盗都见识到了你的本领。”韩乐瑶当下拒绝了。 这种贪天功为己有的行为,她不屑为之。 如果被这些凶犯当堂揭穿,不但是她,连带着护国将军府都颜面无存。 顾晨停下了马车,挑开车帘,捏着那几个人的下巴,给他们每个人喂了一粒乌漆嘛黑的药丸。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说了我不想听的,十日之后拿不到解药,你们就会肠穿肚烂而死。独门秘制的毒药药,请来太医都救不了你们。”他赤裸裸的威胁着。 “知道知道,我们不敢乱说一个字的。”两男一女点头如捣蒜。 “后顾之忧已经解决了,韩小姐愿意帮我的忙了吗?”顾晨云淡风轻的问。 仿佛他刚才给这几个人喂的不是致命的毒药,而是一颗糖。 “你还懂医术?”韩乐瑶诧异的问。 忽然发现,她能嫁给顾晨是捡到宝了呢! “我有一位医术高明的知己故交,她送给了我许多保命的丹药。”顾晨很宝贝的把药瓶收了起来。 其实,这是滋补身体的丹药。 因为名声所累,林青青总怕他力不从心,所以送给他许多补肾的药。 “他们小瞧你了,早知道你认识毒医,肯定会事先搜你的身。”韩乐瑶替顾晨庆幸。 “搜了,我告诉他们这是壮阳助兴的药。因着我风流成性的恶名,让他们信以为真了。”顾晨“嗤嗤”的笑。 嘿嘿,一瓶药骗了他们两次。 韩乐瑶:“……” 这才是真正的顾晨,挺不是东西的。 “还有,我那位朋友不是毒医,她很善良。她信奉杀恶人即为善念,对犯奸作科的人从不手软。平日最喜欢扶危济贫,帮助了很多人。”顾晨很认真的解释。 “有机会让我也见见他吧!”韩乐瑶对顾晨的这个朋友很感兴趣。 这大夫应该能治疗她娘常年头疼的毛病吧? “如果你愿意,她大婚的时候我带你登门贺喜。”顾晨还真就答应了。 “好啊!”韩乐瑶笑得眉眼弯弯。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到了京城的时候,他们已经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那样熟稔了。 “哎呦,不好了!”韩乐瑶大叫一声。 第218章 她要当场悔婚? “怎么了?你是长时间赶路,哪里不舒服了吗?”顾晨关切的问。 “顾晨,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韩乐瑶反问。 “是睿王府正式向护国将军府求亲的日子。应该,还没有过吉时。”顾晨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快走!如果误了吉时,我娘就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了。”韩乐瑶催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顾晨轻笑。 原来,她是愿意嫁作顾家妇的。 他还以为韩乐瑶跟自己一样,是因为不能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才应下婚约的。 韩乐瑶一愣,随即羞恼的冷哼一声。 这话说的,好像她唯恐嫁不到睿王府去。 取消婚事有什么不好? 左右,是顾晨的错。 皇后娘娘即使怪罪,也不会责怪护国将军府。 “咦?刚才那辆马车上驾车的是顾世子吗?”有人问身边的人。 他是不是眼花了? 车厢里坐的什么人,能让顾世子屈尊降贵的做了车夫? “不用问,穿的那么华丽奢侈的,京城里除了顾世子,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 被问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哎,这不是顾世子和韩小姐吗?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迎面而来的人跟顾晨和韩乐瑶打了个照面,惊奇的叫了起来。 不是说,顾世子失踪了吗? “听说顾世子不满意这门亲事,就逃婚了。可是也不看看韩小姐是谁?那可是护国将军的爱女,又是个暴脾气,怎么能平白受辱呢?肯定是韩小姐亲自出马把顾世子给抓了回来,押解回京了。” 有人自作聪明的猜到。 “家有悍妻,顾世子以后的日子不大好过喽!”有人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同为男人,他们可太嫉妒顾晨了。 凭什么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他们却什么都没有? “顾世子的名声的确不大好啊!”韩乐瑶单手托腮,挑着一边的眉,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晨。 “因为韩小姐,我还多了惧内的名声。以后我如果成为一代贤臣,都是贤妻教导有方。谁说只有举案齐眉才是一段佳话呢?”顾晨唇角上扬,笑意温柔。 “砰!” 韩乐瑶心里什么东西炸了,阅人无数的男人,可真会撩。 “少贫嘴。”韩乐瑶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不会误了吉时的。”顾晨扬起了马鞭。 护国将军府。 韩巍夫妇在花厅里招待着睿王府的人。 老王妃心里七上八下的,惦记着孙儿的安危,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韩将军、韩夫人,想来贤伉俪已经知道我孙儿失踪的事情了。我们正在多方寻找,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老王妃先说明了顾晨不在场的原因。 “老人家,我相信外面的传言您也有所耳闻,有人说顾世子是嫌弃我们韩家门户低,看不上小女,所以才故意失踪,实际目的是要退婚。既然如此,我们韩家绝不高攀,不如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韩夫人直言不讳的说道。 她心里的不满早已经达到了顶峰。 顾晨大概是假失踪,可是她的女儿却真的不见了踪影。 乐瑶留下一封书信,离家出走了。 说是去寻找顾晨了,可是,知女莫如母,她知道乐瑶这是无法面对流言,选择逃避了。 也好,等她退掉了这桩亲事,他们护国将军府不要顾晨这个东床快婿了,面子找回来了,女儿自然也会回来了。 “韩夫人,婚姻大事,非同儿戏。顾晨他不会拿这件事情开玩笑的,还请你给我们睿王府一点儿时间,等找到顾晨了,若是他果然有这个心思,不用你们说,我亲自押着他进宫请罪去。” 老王妃铿锵有力的说道,颇有大义灭亲的架势。 她如此明事理,又不护短,韩夫人若是再执意退亲,就未免显得有些不近情理了。 “那,您让我们等多久呢?”韩夫人以退为进。 总要有个确定时间,难道顾晨一辈子不回来,她女儿就一辈子不嫁人了吗? “韩夫人,七天为限。如果七天之后,世子还没有回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虽然睿王府遭此不幸,但是我们不能误了韩小姐的大好年华。”云婉柔面带愁容,却还不忘为他人着想。 韩夫人脸色好看了一些,七天,他们还是等得起的。 睿王妃果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一味为自家开脱。 老王妃眉头一皱,眼角的余光斜斜的飘了过去。 她对云婉柔这番话很是不满。 什么叫遭此不幸? 她这是以为顾晨回不来了? 虽然至今他们还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少说明,她的孙儿还活着。 而且,谁允许她自作主张限定了这么短促的日期的? 他们夫妇在呢,顾浩然也在呢,晨儿的亲事什么时候轮到她当家做主了? “国家处罚要犯,还要等到秋后处斩呢!顾晨是失踪了,又不是出去走亲访友了,七天如何能够?韩夫人,不如再宽限一些时日吧?”老王妃豁出去这张老脸了,好言好语的央求。 “老人家,这日期是睿王妃定下来的,话音刚落,不好这么随意更改吧?”韩夫人怫然不悦。 合着她们婆媳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演戏给她看呢! 听老王妃这意思,起码要等一年半载的。 “韩夫人,要不请韩小姐出来,我问问她的意思?”老王妃只好另外想办法了。 那孩子生性豪爽,是个好说话的,相信她能说动韩乐瑶的。 “不必了,婚姻大事,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可。顾世子不在,乐瑶也不必出面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商量就好。”韩夫人婉言谢绝了老王妃的要求。 她也想让女儿出面啊,可是,哪里去找? “韩将军,念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再宽限一些时日吧!”睿王起身,对着韩巍抱拳施礼。 “睿王快快请坐。要不,就以三个月为限吧!”韩巍赶忙还礼。 老太太和睿王都开口相求了,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不必了,一天都不用多等了。”韩乐瑶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云婉柔心中一喜,她这是要当场悔婚了? 第219章 我把他救回来了 看到女儿毫发无伤的回来了,韩夫人眼眶微微发热。 “韩小姐,你来的正好。我知道,顾晨失踪这件事,无论真相如何,那些流言蜚语都伤害到了你,是我们睿王府对不住你。”老王妃诚挚的道歉。 “老人家,我不曾做错什么,更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与顾世子订亲之前,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订亲之后也是如此。那些流言蜚语,并不是针对我的。” 韩乐瑶不卑不亢的回应。 “到底是簪缨世家的姑娘,心性坚强,不会被几句无聊的流言给伤到了。”云婉柔很自然的流露出对韩乐瑶的欣赏。 顾晨他,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自己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救这姑娘于水火之中。 “乐瑶,你想怎么做,娘都支持你。”韩夫人表明了态度。 她对这桩亲事,一直不大看好。 女子嫁人,无异于二次投胎。 嫁对了人,夫妻和美,余生安然。 嫁错了人,几十年的时间就过着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日子吧! 这还没成亲呢,就让女儿受委屈,嫁过去,还不得委屈一辈子啊? 刚才,她亲耳听到了乐瑶一天都不想等。 这是她摆脱顾晨的最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韩小姐,世子如今下落不明,归期难定,你若是愿意等他回来,睿王府上下感激不尽;你若是另做选择,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虽然还没有嫁入睿王府,但是我们也是拿你当自家孩子一样疼爱的。” 云婉柔又彰显出了她善解人意的一面。 “乐瑶,爹刚刚与睿王商议过了,三个月后,如果顾世子还没有回来,这桩亲事就作罢,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韩巍有些为难的说道。 女儿的心意他明白,但是,护国将军府不能出尔反尔。 刚刚约定好了的事情,怎么好说话不算呢? 好在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爹,不必等了。京城的人都知道,今天是睿王府和韩家议亲的日子,等三个月不是让大家看我们两府的笑话吗?”韩乐瑶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乐瑶……”韩巍还想继续劝说。 老王妃却缓缓站起身来:“韩将军,韩夫人,我明白韩小姐的意思了。我们两家有交情,但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既然韩小姐已经做了决定,咱们就尊重她的意见好了。” 睿王府为了解决这个麻烦,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但是,如果韩乐瑶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愿意等待,他们即便成亲,也是相看两生厌。 与其成为一对怨偶,不如早做了断。 “韩小姐,世子没能如约来护国将军府提亲,虽然事出无奈,到底是睿王府违反了约定。这样,就由护国将军府写下退亲文书吧! 好孩子,委屈你了,希望你能另觅良缘。没能跟你做婆媳,我真是遗憾,也为世子可惜,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云婉柔拉着韩乐瑶的手,哽咽起来。 老王妃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虽然晨儿不是云婉柔的亲儿子,但是在外人面前屡次放低姿态,暗示顾晨配不上韩乐瑶。 这哪里是什么谦逊?分明是刻意贬低顾晨。 顾晨是不想前来吗? 他是来不了啊! “云婉柔,我知道这件事的确委屈了韩小姐,是我们对不住韩家在先。可是,顾晨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这个时候你要韩家写退亲书,不是往我老婆子心上扎刀子吗?如果顾晨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也会这么不在意他的生死,不在意他的名声吗?” 老王妃当场发作了。 云婉柔没料到婆婆如此不顾颜面,在韩家就责怪起她来了。 “娘,我不是,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疼惜韩小姐。您不要生气了,是儿媳考虑不周,原该咱们睿王府写下退亲书的。”她不断地擦着眼睛。 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怎么,你还想离间睿王府和护国将军府的关系?写什么退亲书?我们两家是解除婚约而已。素日以为你是个伶俐的,没想到大事当前却是如此糊涂,我后悔把晨儿交给你抚养,否则他未必有今日之祸。” 老太太气怒之下,尽情发泄着对云婉柔的不满。 “娘,我,我……”云婉柔泣不成声,眼泪成串儿的滴落。 她委屈死了啊,她为睿王府操劳了十几年,赢得了家里家外一片赞誉。 唯独在老太太眼里,她成了恶毒的后娘,没用的媳妇。 “对,是解除婚约,不是退亲。”睿王跟着更正。 婉柔还真是糊涂了,主动让韩家写退亲书,那羞辱的只是顾晨吗? 整个睿王府都要沦为笑柄了。 “解除婚约?为什么要解除婚约?”韩乐瑶看够了热闹,才故作不解的问道。 ??? 屋子里的人齐齐的盯着韩乐瑶。 “韩小姐,刚才不是你亲口说的一天都不能等了吗?”云婉柔顾不得伤心了,赶忙问道。 “是啊,我把顾晨给救回来了,可以如期订亲了啊!”韩乐瑶很骄傲的宣布。 虽然,她有那么点儿心虚。 “你是说你把晨儿给救了回来?他真的遇到危险了?”老王妃一把抓住了韩乐瑶的胳膊。 力道大的,疼的小姑娘“嘶”了一声。 “是啊,我再晚到一步,他就要沦为刀下之鬼了。”韩乐瑶煞有介事的说道。 “乐瑶,你不仅是晨儿的救命恩人,也救了我的命啊!”老王妃老泪纵横。 她双腿一弯,就要拜下去。 吓得韩乐瑶一把扶住了她,急的直跺脚:“祖母,这可使不得,您这不是要折了我的寿吗?” 老王妃眼睛里还含着眼泪呢,就笑了起来。 “这么乖的孙媳妇,我疼还疼不过来呢!祖母啊,就希望你早点儿过门,跟晨儿恩恩爱爱的,把睿王府交到你手里,我就放心了。” 云婉柔嘴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她才意识到自己把下唇给咬破了。 这老虔婆,她把睿王府交给韩乐瑶,那自己这个睿王妃算什么? 第220章 这才是天定的姻缘呢 “韩小姐,顾晨呢?他是不是受伤了?”睿王急切的问。 “是,他去药堂处理伤势了,我先回府报信,就怕误了吉时。睿王无需担心,真的只是一点儿小伤。他娇生惯养的,非要看大夫。如果是我,回来的路上,伤就要养好了。”韩乐瑶瞪着眼睛说谎。 还不忘小小的鄙视了顾晨一下。 呃,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跟顾晨才相处一天多,就学会撒谎了。 “韩小姐,世子他是伤了胳膊还是断了腿,当真没有危及生命?是谁要伤害他?凶手被抓住了吗?” 云婉柔哆哆嗦嗦的问,身躯“簌簌”发抖。 顾晨,竟然没有死。 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手掌被划了一刀,没有伤到筋骨,不过是皮肉之伤,不要紧的。他太招摇了,那一身穿戴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抓走他的人肯定是见财起意,可惜我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让他们逃走了。” 韩乐瑶遗憾的叹息一声。 云婉柔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她掐着指尖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没抓到凶手就好,任谁都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世子在哪里?这孩子自小就没有受过苦,受了一场惊吓,又伤到了,他一定害怕极了,我要去陪着他。”云婉柔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划过清丽的面庞。 “晨儿是有妻室的人了,有乐瑶在,以后你无需在他身上操心了。”老王妃语气淡然。 刚才她可是丝毫没有顾及晨儿的颜面,这会子又装什么慈母呢? 云婉柔哭声一顿,泪眼朦胧的看着睿王。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婆母当众教训,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吗? 韩夫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诧异的问道:“乐瑶,你说你救了顾世子,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睿王府的家丁全部被派出去寻找顾晨了,却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女儿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把人给带回来了? 乐瑶留下书信说自己救顾晨去了,原来是真的。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顾晨了呢? “是啊,你在哪里找到他的?整个京城几乎要被翻过来了,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睿王也很奇怪。 他重金悬赏,都没有获得有价值的线索,韩家这个小姑娘却不声不响的把人救回来了。 是她本领高强,还是他手下的人太没用了? “我在离京百里的净慈寺借宿,无意中发现他的。可能是,他命不该绝吧!”韩乐瑶“嘿嘿”笑着。 还真是奇妙,别人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才是天定的姻缘呢!我听说最亲近的人,是能感应到对方的吉凶祸福的。”老王妃笑眯眯的,越看这个孙媳妇越顺眼。 韩乐瑶脸色爆红,低声嘟囔:“谁跟他亲近了?” 她很讨厌顾晨的好不好? 不过,见识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韩乐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顾晨了。 不能说多喜欢吧,但是还不至于相看两生厌。 “哈哈哈,乐瑶,晨儿的命是你救的,以后他要敢胡作非为,你就狠狠教训他,祖母绝对不会偏心他的。”老王妃乐不可支。 “祖母还是最疼的人是我呢,原来是骗人的。” 随着一道清润的声音,顾晨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依然光鲜亮丽,只是有几处带着明显的褶皱。 那张脸依然清新俊逸,只是憔悴的脸色和眼睛下方的那一圈青黑,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左手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棉布,包的像个粽子。 “岳父、岳母,对不住,小婿来迟了。”顾晨单膝跪地,向韩巍夫妇请罪。 “快起来快起来,平安回来就好。又不是你的错,我们不会怪罪你的。”韩巍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说明顾晨的气运不错。 女儿嫁给他,也是福泽深厚。 韩夫人见顾晨礼仪周全,对他们夫妇颇为尊敬,心里的怒气消散了许多,只要他不是故意逃婚就好。 抛开人品不说,睿王府的家世和顾晨的相貌,还是相当出色的。 “你乱叫什么呢?我们还没订亲呢!”韩乐瑶莲足一顿,满面羞红。 “韩将军、韩夫人,老身今日就是来下聘的。你们尽管放心,睿王府会把乐瑶当心肝宝贝一样疼爱的。”老王妃笑容满面,递上了礼单。 “岳父岳母,我的命是乐瑶救的。我亲眼见到她一个人打跑了四个强盗。我以后一定会洗心革面,改掉之前的恶习。你们能不能让她别轻易发脾气,太吓人了。” 顾晨可怜兮兮的央求。 “哈哈哈……”韩巍放声大笑。 这个下马威好,顾晨能记一辈子。 韩夫人抿着嘴笑,这下她再也不用担心女儿会受气了。 只有她欺负顾晨的,估计顾晨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赢。 哎呦,一想到飞扬跋扈,风流不羁的顾世子在她女儿面前伏低做小,她别提多开心了。 花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非常和谐。 两家人坐下来,在婚事上顺利达成一致。 婚期,小两口自己定。 聘礼和嫁妆,谁都没有提,却都竭尽所能给出了最高规格。 韩家盛排宴筵,一来是款待亲家,二来也是为顾晨压惊。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只有云婉柔强颜欢笑。 她的心机白费了。 没想到顾晨能活着回来,更没想到经过这件事,韩乐瑶和顾晨的感情融洽了许多。 最让她郁闷的是,韩夫人没有打开聘礼的礼单,她连说明自己贴补了很多陪嫁都没有机会。 出了那么大一笔银子,她连一声感谢都没有得到,白白为人做了嫁衣。 好在顾晨不会马上成亲,她还有两年的机会。 侥幸逃过一劫算什么? 就算他是猫妖转世,有九条命,她也会在第十次害死他的。 睿王府的一切,只能是顾明一个人的。 至于韩乐瑶想成为睿王府的当家主母,还要看她有没有这个福分? 第221章 顾晨这下赚大了 不到半天的功夫,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顾世子为强人所掳,幸好护国将军韩巍的掌上明珠韩乐瑶及时赶到,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把人给平平安安的带了回来。 顾晨再次成为被男人艳羡的对象。 别人娶媳妇儿,有的是两情相悦,有的是相夫教子,有的是传宗接代。 而顾世子娶媳妇儿,那是一举多得啊! 韩乐瑶愿意亲自出手搭救顾晨,那肯定是因为喜欢这个男人。 之前大家猜测这一对儿是皇后娘娘乱点鸳鸯谱,强扭的瓜,不会甜。 现在看来是他们猜错了,韩小姐对顾世子或许早就心存爱慕了。 毕竟,顾晨除了人品不好,就没有缺点了。 世间女子择婿,最重家世,睿王府门庭显赫,顾晨又生的俊美非凡。 韩乐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会为他心动。 否则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呢? 护国将军府自身就是簪缨世族,与睿王府联姻之后,对顾家多有裨益。 顾晨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韩乐瑶文武双全,身体健康,顾晨娶了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儿女绕膝的。 最重要的是,这媳妇儿武艺高超,还能保护家宅安宁。 顾晨,这下赚大了。 这些话很快就在街头巷尾传扬开来,顾明回城的时候听了一个一清二楚,他回府复命,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祖父、祖母、爹、娘,外面都说大哥是个好命的。生下来靠着睿王府就能安享富贵荣华,娶妻之后,更是会飞黄腾达。啧啧,靠着祖宗和媳妇就能风风光光一辈子。有些人啊,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不知道吗?你大哥受了惊吓,又有伤在身,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为了给他添堵吗?”老王爷脸色一沉。 他虽然不大理会后宅的事情,但是最看不得兄弟阋墙。 顾明这哪里是夸赞和羡慕,分明是在贬低顾晨一无是处。 “祖父,孙儿没这个意思。”顾明慌乱的解释。 “爹,这都是外面的人乱嚼舌根的,您怎么跟明儿置起气来了?”云婉柔笑着打圆场。 她心里老大不痛快了。 天下悠悠,难堵众人之口。 他管不了别人,只会拿自家的孩子显威风。 真是老糊涂了! “晨儿失踪了几天,他回来一句问候和安慰都没有,你是怎么教导他的?”老王爷把怒火转移到云婉柔的身上了。 这些年他一直旅居在外,睿王府是没有人把他当做一家之主了吗? 云婉柔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忙起身分辩:“爹,明儿一连几日在外寻找世子,他怎么会不关心自己的大哥呢?他们两兄弟,一直感情很好的。” “祖父,弟弟也是为我高兴才一时失言的,您不要怪罪他了。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还真是命好。如果不是乐瑶及时赶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能娶到她,真是我的福气。 如果她再给我生几个才华出众的儿子,把睿王府发扬光大,我这一生就什么遗憾都没有了。这就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我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有些人努力一辈子也得不到。” 顾晨窝在椅子里,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其实,他就想问问顾明,气不气? 顾明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睛,心里却止不住一阵慌乱。 感觉顾晨这话,意有所指呢! “晨儿,要记住,你的好运气都是你娘积下的福报。所以说远修儿女近修身,积德行善的人,子孙会有深厚的福报。作恶多端的人,会祸及子孙的。”老王妃正色训诫。 “是!等孙儿伤势好了,带着乐瑶去祭拜我娘。”顾晨端正了坐姿,乖巧的应道。 “乖,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快回去好好休养吧!”老王妃心疼的说道。 她一挥手,身边的两个小丫鬟立刻上前搀扶顾晨。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走。被乐瑶知道我碰了别的女人,她该不高兴了。”顾晨缩了缩身子。 他自己一个人慢慢走了出去。 “瞧瞧,我这孙儿是多么有情有义。乐瑶救了他的性命,他知恩图报呢!等成亲之后,他们小两口肯定恩恩爱爱的,我要抱重孙子了。” 老王妃喜笑颜开,扶着小丫鬟的手径直走了。 “你日后对晨儿好点儿。父无恩,子不孝。你们父子感情淡漠,难道你没有责任?”老王爷训斥了儿子,一甩袖子,走了。 睿王连个分辩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分明是因为他刻意招摇,才险些引来杀身之祸,如今他倒因祸得福了。” “王爷,今日,娘一再提起宁家姐姐,是妾身做错什么了吗?”云婉柔眼泪汪汪的看着顾浩然。 刚才老太太的话,阴阳怪气的,刺得她心里非常不舒服。 都是她的孙儿,她怎么感觉老太太只盼着顾晨一个人风光荣耀,对顾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呢! “你不要多想,顾晨这几天着实吃了苦头儿,爹娘只是觉得没娘的孩子很可怜吧!”顾浩然摆摆手。 云婉柔:“……” 顾晨是没娘的孩子? 那她这个抚养顾晨长大的继母算什么? 原来,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做得再好,也终究代替不了顾晨亲娘的位置。 “累了几天了,你也去歇歇吧!”顾浩然难掩倦怠之色。 “我去给王爷熬一碗安神的茶,再给世子做一些滋补的药膳。”云婉柔体贴的说道。 “辛苦你了,等顾晨成亲之后,你就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了。”顾浩然真心疼云婉柔了。 这些年,她的辛苦和劳累,他都看在眼里。 她肩上的重担,可以分一些给儿媳承担了。 云婉柔的手死死的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哀怨的盯着顾浩然远去的背影。 他也准备让自己交出管家之权吗? 那个韩乐瑶,不过是凑巧救了顾晨一命,就抵得过她这些年的辛劳? 在顾家人眼里,她的付出是多么不值钱呢! 第222章 我怕打草惊蛇 “娘,祖父、祖母也太偏心了。儿子辛辛苦苦寻找大哥两天了,他们只看到大哥受伤了,就没有看到我有多憔悴吗?”顾明不满的抱怨。 “你去休息吧,你有娘疼就足够了。”云婉柔柔柔的笑。 顾明有她,就会拥有一切。 顾明打着哈欠走了,云婉柔去厨房转了一圈儿,吩咐给老王爷夫妇和顾浩然各送了一碗安神汤。 又命人熬了当归羊肉汤,晚饭的时候给顾晨滋补身体。 随后她悄悄出府,回了娘家。 顾晨回房沐浴更衣,刚换好了衣服,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随口应道。 顾浩然推门而入,就看到刚刚出浴的儿子。 他唇红齿白,墨发如云,随意散落在肩头。 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正是朗朗少年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常服,没有了那些浮夸的装饰,没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喧闹,顾浩然忽然发现,他这个儿子还当真称得上玉树临风美少年。 “父王?”顾晨诧异的起身。 上一次他爹进入他的房间,还是告诉他要有新的娘亲了。 顾浩然打量着房间的装饰,很衬顾晨的性子。 奢华,又张扬。 只是这次他没有生气,反而有几分欣慰。 婉柔把他的儿子照顾的很好。 “你这次失踪惊动了皇上,京兆府尹带着人把京城的青楼都给翻遍了。如今你平安归来,随我进宫叩谢圣恩吧!”顾浩然说明来意。 “惊动皇上了?”顾晨勾唇一笑。 很好,害他的人死到临头了。 “顾晨,往日是父王忽略了你。以后,我会多关心你的。”顾浩然有些别扭的开口。 顾晨玩味的笑笑,这算不算是他爹的道歉? “若是你出了意外,我该如何向你娘交代呢?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你不知道,我这两天简直是度日如年。既盼着能有你的消息,又怕传来的是噩耗。”睿王按揉着眉心。 “父王辛苦了。”顾晨看到了,他爹眼圈下一片青黑。 想来,是夜不成寐的原因。 他对他爹虽然并不亲近,但是也没有怨恨。 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 在养育他的方面,父王没有苛待他。 “你手不方便,要我帮你换衣服吗?”顾浩然问道。 “不!爹,你快出去吧!我,我早就长大成人了。”顾晨面色一红,低声嘀咕。 顾浩然笑着摇头,转身出去了。 顾晨长出了一口气,他真怕被他爹发现,他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他对别人能够下得了狠手,对自己却不行。 倒不是因为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的大道理。 而是,他舍不得自己受罪。 顾晨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锦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睿王看他越发的顺眼了。 “以后别穿的跟花蝴蝶似的,男人贵在庄重。”睿王借机教导他。 “是,乐瑶也不喜欢我穿的太花哨,大概是怕被我给比下去。”顾晨自负的一笑。 睿王:“……” 他说这孩子怎么突然转性子了呢? 原来是,为博红颜一笑。 呵,果然还是改不了他风流多情的毛病。 好在,韩乐瑶是个好姑娘,顾晨娶了她,以后大概不会做出太荒唐的事情来。 父子入宫给皇上报了平安,叩谢皇上隆恩。 “回来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些贼人好大的胆子,京师之地,竟敢如此肆意妄为,他们眼里可还有王法律条?顾晨,你会画像吗?朕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皇上安慰了顾晨几句,准备彻查此案。 谋害朝廷命官,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皇上,微臣还有下情回禀。”顾晨又跪了下去。 “讲!”皇上眸光一闪。 难道顾晨被绑架的事情,跟外面传说的不完全一致? “皇上,五个贼人死了两个,另外三个被生擒活拿了。现在,关在护国将军府。”顾晨朗声说道。 “顾晨,你不是说那几个凶犯逃之夭夭了吗?”顾浩然脸都黑了。 他不眠不休的寻找儿子,结果儿子却对他有所隐瞒。 自己这个爹,在顾晨心目中是不值得信任了吗? “我只是怕打草惊蛇。”顾晨半低着头。 如果他爹知道害他的人是云鹤,会不会看在云婉柔的面子上劝他息事宁人呢? 他大概更不会深究,因为他不会相信云婉柔才是真正是幕后主谋。 “不管害你的人是谁,朕都会还你一个公道。”皇上隐隐的觉得这案子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们招认是受云鹤指使。”顾晨直言不讳的说道。 “什么?云鹤?怎么可能是他?我们两家是姻亲,他如何会害你?”顾浩然发出了一连串的反问。 他和云鹤的来往不多,但是也没有交恶。 云鹤为什么要害顾晨呢? “别说是姻亲,为了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就是父子成仇,兄弟翻脸,又有什么稀奇?”皇上淡淡的说道。 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听过见过经历过太多。 男人为了权势,女人为了争宠,什么卑鄙龌龊的手段使不出来? 在利益面前,亲情、友情,爱情,没有什么是不能够放弃的。 尤其是,云鹤并不是顾晨的亲舅舅。 他害顾晨,是为了让自己的外甥成为睿王府下一任家主吧? 顾浩然心头一颤,不会吧? 谋害嫡子的事情,也发生在睿王府了? 云婉柔她,是个表里不一,佛口蛇心的女人吗? “皇上,顾晨的苦不能白受,国法更是不能任人践踏。若真是云家人所为,微臣绝不包庇。”顾浩然表明了态度。 顾晨深感意外,猛然抬起头来。 他爹,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甚至,还是很在意他这个儿子的。 “护国将军的爱女,还真是本领高强。如果她是个男子,那该多好。”皇上对韩乐瑶赞不绝口。 以一敌五,还能抓到活口儿,这小姑娘的功夫,就是一般的男人也望尘莫及啊! “那不好,如果乐瑶是个男人,微臣不是就没有媳妇儿了吗?”顾晨皱起了眉头。 皇上,可千万别想着朝堂上出一位巾帼英雄。 韩乐瑶的武功,其实稀松平常,难当重任。 第223章 她真是蠢到家了 “本朝人才济济,良将众多,朕还没指望一个女子去开疆拓土,你慌什么?”皇上未免有些好笑。 遭遇了一番劫难,顾晨竟然收了从前的心猿意马,认定了这桩姻缘。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不与微臣抢人就行。您知人善任,寻贤臣容易。微臣寡见少闻,再觅贤妻难。”顾晨大大松了一口气。 韩乐瑶的功劳是他拱手相让的,如果真的去了军中,除了护国将军,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平白把功劳让给她。 到时候,自己是不是要暗中给韩乐瑶收拾烂摊子? 不要啊! 他只想平平安安的做个富贵闲人。 皇上:“……” “顾晨,你那脸皮比城墙还厚。你寡见少闻?你这些年游戏花间,你见过的女人比朕的后宫佳丽还多。” 不得不说,皇上对顾晨都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名利权势女人,他要什么有什么,还不用像自己这样兢兢业业为国事操劳。 “经历过生死微臣才知道,娶妻娶贤。就像皇上慧眼识珠,得了贤后,才能后宫安宁,国运昌隆。”顾晨一记马屁吹捧了两个人。 皇上龙颜大悦,他决定了,以后就把顾晨放在身边。 看着赏心悦目的,听他说话 ,能舒心一整天。 睿王侧目而视,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顾晨这张嘴还能说出甜言蜜语? 在家的时候,他们父子一言不合就会吵的不可开交。 原来,他会好好说话的啊! “皇上,您说我娶韩乐瑶,碍着云鹤什么事儿了?他为什么要害我?即便我死了,睿王府的家业也落不到云家手里啊!损人不利己,真不知道他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顾晨故作疑惑的问道。 他就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懂。 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浩然一眼,顾晨不懂,他也不懂吗? “皇上,请您明察。”顾浩然抱拳躬身。 他面色如常,后背却一阵阵冒凉气。 如果,顾晨出了意外,最大的受益人是顾明。 云鹤意图谋害顾晨,是他自己所为,还是受人指使呢? “此案交给刑部,朕必然给你讨回公道。”皇上对顾晨的偏爱显而易见。 上哪里去找一个忠心耿耿,又稀里糊涂,还特别仗义疏财的臣子去啊? “多谢陛下!微臣这就去护国将军府,把几名嫌犯移交给刑部。”顾晨谢恩。 “来人,宣刑部赵大人御书房觐见。顾晨,皇后她一直惦记着你呢,去给她问安吧!睿王,你不要离宫,等朕处理完政务,你陪朕下棋。”皇上吩咐下去。 睿王:“……” 皇上,这是怕他去云家通风报信吗? 云府。 云鹤一见到云婉柔就急切的问:“听说姓韩的那个死丫头把顾晨给救回来了?你说说她是不是吃饱撑的? 平日在京城做一两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博个侠女的名声也就算了,偏偏跑出去狗拿耗子,管了这么档子闲事。 好妹子,你快告诉我,那几个凶犯全部逃走了,这是真的吗?” “顾晨和韩乐瑶是这么说的。”云婉柔绷着一张脸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人没落在他们手里,我就放心了。”云鹤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听说顾晨被救回来了,他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走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找几个可靠的人,务必悄无声息的把他给解决了。结果,他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你说,这可怎么办?”云婉柔气得真想把热茶泼到她哥哥的脸上。 “还能怎么办?等风声过去,伺机而动。我就不信,他能躲过一次劫难,还能躲过第二次?”云鹤神色阴郁。 这一点,倒是与云婉柔不谋而合了。 “你想的倒好,他吃了一次亏,还能不加强防范?睿王府以后怕是要给他配备侍卫出行了,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机会?”云婉柔不满的责问。 “那,你说怎么办?若是就此放弃了,我拿什么给你侄儿成亲啊?”云鹤不愿意了。 “先不要去想那些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快联系那几个人,让他们远走高飞,找个地方隐居,永远不要出现了。如果有办法,永绝后患最好。” 云婉柔秀美的面庞上呈现出与她的气质完全不符的阴冷和狠厉。 “他们逃走了,下落不明,我哪里去找他们的踪影啊?你不必担心,他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差点儿性命不保,肯定不敢抛头露面的。”云鹤很有把握的说道。 “他们的家人不在你手上吗?”云婉柔又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还要养着他们的家人,我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云鹤不解的问。 云婉柔头疼欲裂,她真是蠢到家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云鹤。 一个连家产都守不住的废物,能干什么呢? 如果不是爹娘倾力相助,他连进入官场的机会都没有。 “婉柔,你什么时候把银子给我?”云鹤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没有!我的银子被顾晨算计去了,我婆母回京之后,所有银钱的去向,她都要亲自过问。我暂时真弄不到银子了,你给我点儿时间,我想办法给你凑。” 云婉柔不敢直接跟他翻脸,只好找借口拖延时间。 “妹子,你不会是骗我吧?你给我个确定的日子。”云鹤狐疑的盯着云婉柔。 最近跟她要点儿银子,她总是推三阻四的,不会是嫌他是个麻烦了吧? “眼下我要筹备顾晨的婚事,只能在这上面打主意了。睿王府家大业大,老太太防范再严,我也能给侄儿凑够聘礼。我是云家的人,还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家断了香火不成?” 云婉柔凭空给云鹤画饼。 “我就知道,你最顾家了。”云鹤这才满意的笑了。 “大爷,刑部赵大人请您过府赴宴。”云家的下人来回报。 “好,我这就去。”云鹤起身准备去换衣服。 云婉柔却是心头一跳:刑部? 她怎么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呢? 第224章 抵死不认 “大哥,你跟赵大人时常一起饮酒闲谈吗?”云婉柔皱着眉头问他。 “同朝为官,自然有些应酬往来的。”云鹤没有多想。 云婉柔掐着指尖儿,不对劲儿,这很不对劲儿。 顾晨失踪惊动了官府,刑部不会查到线索,怀疑到云鹤头上了吧? 云鹤这人贪生怕死,没智慧没胆量还没有义气。 紧要关头肯定会她卖个彻底的。 不行,谋害顾晨的事情,她打死都不能承认。 否则,云家和顾明就全都完了。 “大哥,你是不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云婉柔直接明示。 没时间跟他兜圈子了。 “啊?我平日就是赌钱,没欠下赌债啊!对了,难道害顾晨的事情,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不会吧?那几个人这么快就被抓到了?婉柔,你救救我,我不能坐牢的。” 云鹤跌坐在椅子上,死死攥着扶手。 仿佛这样就不会被带走了。 “若是真抓到了凶手,就不是请你过府了。你别怕,不管对方怎么引诱威吓你,你拒不承认就是。没有人证物证,任何人都不能凭猜测判你的罪。” 云婉柔安抚着云鹤。 就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见到了赵大人,恐怕人家照例询问几句,他就竹筒倒豆子,招了个一干二净。 “对,没有人证,我就不能承认。或许,赵大人真的是请我喝酒呢!”云鹤脸色缓和了一些。 “大哥,你别担心,有睿王府,有我在,即便证据确凿,我也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绝不让你受苦。我们还要看着侄儿娶妻生子呢!”云婉柔暗示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有她在,云鹤还有靠山和后盾。 没有她,云家可就真的完了。 “婉柔,要不,我不去了吧?”云鹤犹豫不决。 妹妹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好像他一去不复返了呢? “还是去吧,否则真要被人怀疑了呢!我不是说了吗,只要有我在,保你平安无事。”云婉柔挤出一丝笑容来。 “那你就在府里等着我回来,哪里也不要去。”云鹤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云婉柔揉了揉心口,好一会子才恢复了平静。 嗐,疑心生暗鬼,或许是她想多了呢! 她留在云家有什么用? 如果哥哥真的遇到了麻烦,只有睿王能帮助他。 回到睿王府,云婉柔捧着一壶香茶进了自己的院子。 却发现本该安睡的顾浩然根本不在房中,再去了顾晨的住处,也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儿。 这父子两个,去了哪里呢? 想来想去,云婉柔觉得他们只有一个去处。 那就是祭拜宁氏去了。 与死人争宠是最无聊也是最无奈的事情,做得再好,也争不过啊! 云婉柔喟叹一声,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默默咽了下去。 等到顾明成为睿王府的继承人,她才算是真正取代了宁氏的位置吧? 另一边,云鹤忐忑不安的去赴宴。 下了轿子,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刑部衙门。 “赵大人还有公干?那我就不打扰了。”云鹤意识到了危险,转身就走。 “云大人,小人奉命请您公堂回话。”几个衙役不再客气,推推搡搡把他带了进去。 云鹤吵吵嚷嚷的,到了公堂,却立马安静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跪在大堂上的那二男一女,正是他重金雇用的凶手。 不不不,他们不认识。 “赵大人,你请下官前来赴宴,把我带到公堂所为何来?”云鹤沉着脸,很不高兴的问。 “云大人,你看看他们是谁?”赵大人指着公堂上的凶犯问道。 “不认识!”云鹤摇摇头。 只要抵死不认,他就什么麻烦都没有。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妹妹叮嘱他的话。 “他们是意图谋害顾世子的凶犯。”赵大人窥着他的神色。 “啊?既然是凶犯,就该按律处斩。赵大人,这些人太可恶了,这几天睿王府人心惶惶,老王爷夫妇差点儿急出病来,我那妹子心疼的把眼睛都哭肿了。就是我们云家,也派人一同寻找顾世子了呢! 赵大人办案如神,这么快就把犯人一网打尽了。我是顾晨的舅父,所以要求赵大人严惩这些凶手,把他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才能平了我们心中这口怒气。” 云鹤义正言辞的提出了要求。 那愤恨的模样,仿佛真是因为顾晨,对这几个人恨之入骨。 “大人,我们一时财迷心窍做下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但指使我们的人,更是罪该万死。大人,就是这位云大人花钱买凶,让我们杀害顾世子的。” 那么妖艳的女子第一个控诉起云鹤来。 说起来云鹤才是主谋,他们不过是帮凶。 而且,没有顾世子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他们罪不至死。 但是云鹤心肠狠毒,一开口就要严惩,凌迟,那是人遭的罪吗? “你胡说什么?本官与你们素不相识,与顾晨更是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他?”云鹤大声反驳。 他买凶杀人? 证据呢? “大人,他给了我们一百两银子,还约定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两呢!大人,这银子就在我身上,我们一文还没有花呢!”一名男犯也痛快的招认了。 “银票是通用的,又没有我们云府的标记,你说是我给的就是我给的?本官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像疯狗似的胡乱攀咬,这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你们承担得起吗?” 云鹤吹胡子瞪眼的呵斥他们。 “大人,云大人送了我一只玉扳指,他说事成之后,对我另有奖赏,让我进府做他的姨娘呢!扳指就在我的荷包里。”那名妖艳的女子哀怨的瞥了云鹤一眼。 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东西。 “啊,我是有一只扳指,丢在赌场了,原来是被你这贱人给偷去了。赵大人,你还不掌这贱妇的嘴?”云鹤只认东西不认人。 赵大人看着云鹤这副无赖的模样,不由得暗自冷笑一声。 他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第225章 审问云鹤 “云大人,银票算不得确切的证据,玉扳指是这女贼偷盗而得,你与他们素不相识的是吗?”赵大人语气平和的问。 “正是。”云鹤立刻点头。 他就知道,赵大人会维护他的。 官官相护,这是利益所在。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公正呢? “云大人,据我所知,你在天香楼宴请了顾世子,他酩酊大醉,然后,就不知所踪了。身为他的长辈,你就放任他滞留不归吗?”赵大人微微皱了皱眉。 “赵大人,这是什么话?你不在场,怎么知道我没劝他回家?咳咳,你也知道的,男人嘛,最容易酒后乱性。尤其是顾世子,本来就生性风流。我要送他回府,他却要去醉花楼找他的老相好小桃红。 我苦口婆心规劝,他却要拉着我一起去风流快活。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何能够跟他胡闹?所以,我就自己先走了。怎么,我不好色还是我的不对了?”云鹤还委屈上了。 “云大人,你是说你抛下顾世子,一走了之了?”赵大人紧盯着问。 “也不是抛下吧,他当时醉意微醺而已,想去哪里都不是问题。”云鹤避重就轻的回答。 赵大人暗自冷笑,云鹤平生的聪明,在这个时候全部显示出来了。 同样是醉酒,人事不省和微醺的区别可太大了。 按照云鹤的说法,他离开天香楼的时候,顾晨意识还算清醒。 所以,顾晨之后无论发生了任何意外,都与他毫不相干。 可是,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么,云大人,请问顾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府的马车上?难道云家的马车也丢了?”赵大人出其不意的问道。 云鹤一愣,对啊,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当时他叮嘱过这几个人,等解决了顾晨之后,就把他放在车厢里,把马车赶到悬崖边上,连车带人来个彻底的毁尸灭迹。 不成想,现在却成了人赃并获。 云鹤眼珠子一转,嗐,他慌什么? 赵大人这不是已经给他找好了现成的借口吗? “这我可不知道,我们云家又不是只有一辆马车。我回去查查,说不定是这几个贼人勾结我府中的恶奴,偷盗了车辆呢!”云鹤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不劳驾云大人了,本官这就派人去府中询问。”赵大人可没想着就这么把他给放回去。 “赵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当真信了这几个贼人的话,怀疑起本官来了吗?”云鹤登时怒了。 “哎,云大人此言差矣,本官这么做,正是为了还你一个公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只要找来了府上的管家,查清了事情的真相,云大人就此洗脱了嫌疑。本官重重惩处这几个满口谎言的贼子,但不知本官如此处置,有何不可?”赵大人一本正经的解释。 云鹤:“……” 这老滑头! 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分明就是对他起了疑心。 如果他此刻拦下了官差,就只能证明他心里有鬼。 “也好,为了还本官一个清白,赵大人请便吧!”云鹤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希望他那管家个伶俐的,不要说出对他不利的事情来。 没想到他那管家是个实诚的,老老实实的告诉官差那马车是他们家大爷命他送到赌坊,交到他人之手的。 他们家大爷手气不好,经常输了银子,拿府里的东西抵债。 这是常有的事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主子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到了堂上,他一眼就认出那几个接收了云府马车的人。 这下,云鹤之前的狡辩都变成了谎言。 云鹤暴跳如雷,恨不得一脚把他的管家给踹死。 他怎么用了这么一个蠢货? “你是不是灌了黄汤没有清醒呢,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认识他们,更没有派你把马车交给别人。哦,是了,你与这几个盗贼内外勾结,收了他们的好处是不是?” 云鹤倒打一耙,诬陷起管家来了。 “大爷,是您吩咐的啊!小人还记得是四月初八的晚上,在天香楼门口交接的。”管家记性很好,连时间地点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啪!” 赵大人一拍惊堂木。 “云鹤,人证物证俱全,你还不从实招来?” “恶奴勾结强盗,陷害于我,我冤枉啊!你这昏官,不辨是非,我要参你一本。”云鹤转身就走。 刑不上大夫,刑部大堂又如何? 只要他不肯招认,他们还敢对他用刑吗? “云鹤目无法纪,藐视本官。来呀,把他拿下。”赵大人厉声吩咐。 这混账东西把他的刑部大堂当做菜市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大人,你不要忘了,我与睿王是郎舅。你如此待我,就不怕睿王府找你的麻烦吗?”云鹤浑劲儿上来了,有恃无恐的叫道。 “云鹤,你大概是忘了,你蓄意谋害的顾世子是睿王的亲生儿子。你觉得是姻亲近呢,还是血亲近呢?”赵大人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他不会以为在睿王的心中,他这个大舅哥的分量比人家亲儿子还重吧? 就是睿王妃也不好公然包庇他。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有害过顾晨。他也是我的外甥,我这个做舅舅的,只有帮他的没有害他的道理。我是被陷害的,我冤枉啊!”云鹤连连喊冤。 证据确凿,他还百般抵赖。 这样的无赖刑部的人见得太多了。 人是木虫,不打不行。 人是木雕,不打不招。 赵大人一声令下,云鹤被按倒在公堂上,无情的水火棍“噼里啪啦”打在了他的身上。 十几棍子下去,打得他皮开肉绽,哭爹喊娘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云鹤这才体会到:人心似铁非是铁,官法如炉真如炉“的道理。 “若是不招,你就把我刑部的刑罚都过一遍吧!”赵大人冷冷的说道。 他倒要看看,是他的夹棍硬,还是云鹤的骨头硬? “招,我招。”云鹤挺不住了。 第226章 刑讯逼供 堂上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他抵赖。 更何况,云鹤长这么大,也没遭过这个罪。 十几棍下去,他感觉骨头被打断了,屁股上仿佛被泼了滚油,疼的他心尖儿发颤。 认了这罪名又有何妨? 左右顾晨又没死,不过是虚惊一场。 他妹妹在睿王面前哭上一场,哀求几句,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过我对顾晨并无歹意啊!”云鹤哭叫着分辩。 “想害他性命,还没有歹意?云鹤,你比我们做贼的还无耻。你不但想杀了顾世子,还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让我们杀死他之后,把拉着他尸体的马车赶下悬崖。最好,在马车掉下悬崖之前,还在车厢里点一把火。 只可惜,我们接这单生意的时候,不知道顾世子的真实身份。你只说他是一个富家子弟,用巧取豪夺的手段,骗了你很多钱。杀了他,我们也算行侠仗义了。你不但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还是骗子。” 那名妖艳的女子直接揭了云鹤的老底儿。 隐藏在屏风之后的顾晨,眼中的寒意凝结成冰。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鹤盛情相约的时候,他就起了戒心。 顾晨的酒量很好,但是三杯酒入喉,他有些头晕目眩。 好在,他身上备有林青青送给他的解酒药。 他悄悄服了一粒,乜斜着眼睛静静的看云鹤演戏。 直到他被带离了京城,暂时居住在净慈寺。 他一直在等云鹤的出现。 没想到那女贼馋他的身子,在佛门净地就想跟他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云雨。 顾晨立时就恼了,什么肮脏东西,也配跟他有肌肤之亲? 他身上没有兵器,但是那条镶金嵌玉的腰带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条凌厉的鞭子。 纵使被五个贼寇围攻,他也不曾落下风。 韩乐瑶的出现,更是锦上添花,他们很快结束了战斗。 如果他没有高强的武功,如果没有林青青馈赠的丹药,他现在应该尸骨无存了。 他跟云鹤没有宿仇,更没有切实的利益纠纷。 他为何要下此毒手呢? 顾晨施施然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在云鹤的面前俯视着他。 “说,为什么要害我?”他语气森冷。 云鹤匍匐在地,抬起头仰望着他。 “顾晨,这都是误会。我,我就是想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云鹤死鸭子嘴硬。 “开玩笑?我也喜欢开玩笑。”顾晨蹲了下去,笑得人畜无害。 只是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云鹤的肩膀,还,缓缓转动了一圈儿。 “啊!啊!啊!” 大堂上响起了云鹤杀猪般的惨叫。 几个贼人瑟瑟发抖,他们是见识过顾晨狠辣的手段的。 赵大人愣住了,急忙呵斥:“顾世子,不得胡来。” 京城里的人只知道顾世子是个怜香惜玉的,却不知道他还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 不过,任谁知道自己被算计的这么惨,也忍不住要出了心中这口恶气的。 “噌!” 顾晨拔出了匕首,鲜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云鹤的伤口也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救命啊!救命啊!”云鹤又疼又怕。 顾晨他就是个疯子,公堂之上他竟然敢公然伤人。 “赵大人,皇上口谕,许我刑讯逼供的。”顾晨淡淡的说道。 “谨遵圣旨。”赵大人向上一抱拳。 “你,你要干什么?”云鹤看着带血的匕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吓得声音都岔劈了。 “本世子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害我?如果你不肯回答,我就割下你的舌头。”顾晨说着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之大,云鹤觉得自己的下颌骨都要碎了。 不是,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唔唔……我,我说。”云鹤在他手下奋力挣扎着。 他毫不怀疑顾晨会这么做。 顾晨缓缓松开了手,匕首离云鹤的喉咙只有一寸的距离。 “是我一时糊涂,不过这也怪你过于贪婪了。你睿王府的金银堆山码海的,你几辈子都花不完。为什么还要跟我儿子抢婉柔的那份陪嫁呢?婉柔的陪嫁一分为二,给了你和顾明,我儿子拿什么娶亲? 顾晨,如果不是你贪婪成性,又欺负我妹妹好性儿,什么事情都由着你,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云鹤的怨气比伥鬼还重呢! 要不是畏惧顾晨手里的利器,他早就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了。 他真的只是想要银子啊,是顾晨自寻死路的。 “你只是想要睿王妃一半的嫁妆吗?”顾晨的匕首又进了一分。 “不然呢?那原本就是我们云家的银子,我拿回来一些有何不可?你又不是我们云家的至亲,你有什么资格用云家的银子?”云鹤越说越气愤。 “云家的银子?呵呵,这些年若不是睿王妃拿了我娘的嫁妆贴补,你云家早就入不敷出了。”顾晨冷笑。 云鹤呼吸一窒,这件事顾晨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的事情,你不要信口雌黄。我们云家是不比睿王府财大气粗,但是朝廷的俸禄足够我们衣食无忧的。”云鹤虽然心虚,但是嘴硬。 “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害本世子性命的?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做成人彘。”顾晨露出了恶魔般邪恶的笑容。 云鹤两股战战,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了下来,地上湿了一大片。 顾晨急速后退,恶心的差点儿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就这还没有老鼠子胆子大的怂包是怎么敢害他的? “云大人吓尿了?”有官差捂着鼻子叫了起来。 云鹤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羞又臊。 完了,这么丢人的事情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呢? “先把人带下去清理干净。”赵大人皱着眉头挥挥手。 云鹤的伤口还在流血,总不能让他死在公堂上。 “我是冤枉的,让睿王来见我。”云鹤一边走一边叫嚷。 事到如今,只有顾浩然出面,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了。 第227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云鹤还没有走下大堂,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之后,他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 他刚一起身,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屁股上的棍伤也叫嚣着疼起来,他龇牙咧嘴,扭曲的五官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狰狞, “来人!放我出去。”云鹤狂躁的叫喊起来。 他不过是做错了一点儿小事,顾晨又没有死。 而且他跟睿王是亲郎舅,自家的纠纷私下里解决就好了。 刑部凭什么把他关押起来? “云大人,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顾世子告了御状,皇上言命彻查此案,务必还顾世子一个公道呢!你,大概只能横着出去了。”狱卒“好心”的告诉他实情。 “什么?告御状?”云鹤呆住了。 顾晨他怎么如此不念亲情呢? 既然他平安回来,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不行吗? “你叫顾晨来,我有话对他说。”云鹤对这个外甥十分不满。 他的身上到底没流着云家的血,对自己这个舅父一点儿都不尊重,更没有该有的宽容。 “顾世子回府去了,他说你被明正典刑的时候,他会亲自送你一程。”狱卒斜着眼睛看他。 他们只知道云鹤嗜赌成性,没想到他心肠如此狠毒。 谁会想到,谋害顾世子的人,竟然是自家的亲戚呢! 可惜了,贤良淑德的睿王妃却有这么一个品性卑劣的兄长。 “你说什么?明正典刑?我会被处死?”云鹤不可置信的叫道。 “杀人偿命,云大人在朝为官多年,不懂王法律条吗?”狱卒反问。 “可是,顾晨他不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吗?他没死,我为什么要给他偿命?这不公平!顾晨他怎么如此无情? 他这么做,不是让睿王府和云家失和吗?亏我妹妹那么疼他,他这么做对得起我云家吗?”云鹤又惊又怕,愤怒的责问。 那个没良心的东西,把他送进监狱还不够,竟然还想要他的命。 “顾世子能平安回京,是他运气好,他要感谢的是韩小姐,云大人可没有对他手下留情呢!伤了两家和气的,不是云大人吗?”那狱卒鄙夷的瞥了云鹤一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我不能死!顾晨还活着,我罪不至死。赵有志,我要参你,你判案不公,你这是收了顾晨的好处,你贪赃枉法,你这昏官。”云鹤破口大骂。 那狱卒冷冷的盯着他,这位云大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成为阶下囚的事实。 “云鹤,若是不服判决,你可以逐级申诉,乃至求皇上圣裁。再敢在刑部大牢诋毁我们大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狱卒大声呵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呼小叫的?狗奴才,呸!”云鹤一口啐了过来。 他可能还不知道,有官位他在别人眼里是云大人,如今身陷囹圄,他算个屁啊! “你是将死之人,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狱卒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县官不如现管,云鹤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要遭老罪喽。 云鹤骂了赵大人,又骂了狱卒。 他嘴是痛快了,但是导致接下来,每天只有一壶冷水和三个干硬的馒头。 只要他不死在大牢里,就不算狱卒失职。 “老子要喝酒吃肉,才不吃这猪狗都看不上的东西。”云鹤又闹了起来。 “这不是云府,更不是酒楼,轮不到你挑三拣四的。想吃就吃,不吃就饿着。” 狱卒坐在牢房外面,“吱喽”一口酒,“吧唧”一口菜,吃得十分惬意。 嗯,善良就是别人挨饿的时候,自己吃肉不吧唧嘴。 但是,他不善良啊! “喂,把你的酒菜分我一些。”云鹤开口讨要。 “五两银子。”狱卒笑眯眯的说道。 云鹤这才体会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滋味儿。 这连粗茶淡饭都算不上的饭食,他实在难以下咽。 不吃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在身上摸了摸,荷包里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他抛给了狱卒。 “喏,这些都给你了,明天想吃可口的饭菜,还是五两银子。”狱卒把自己吃剩下的东西给了云鹤。 有钱不赚王八蛋。 尤其是赚这王八蛋的钱,他安心着呢! 云鹤身上没带多少钱,后来把自己的佩饰也给了狱卒。 等到他身无分文,又拿不出值钱的东西来,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冷水和干馒头了。 无论他怎样咒骂或者哀求,那狱卒都不为所动。 云鹤终于怕了,再这样熬下去,他可能就死在大牢里了。 他家里的人怎么不想办法搭救他呢? 尤其是云婉柔,自己守着约定,独自把罪责揽了下来,自始至终,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难道她也不管他了吗? 不,不会的,婉柔最顾娘家了,不会扔下他不管的。 自己只要再坚持几天,一定能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出去。 云鹤没想错,自从知道他被关进了大牢,云婉柔就在想办法为他开脱。 她最先求到睿王的面前,声泪俱下的哀求他高抬贵手,放云鹤一条生路。 纵使他有千错万错,到底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没有道理看着他受难,袖手旁观。 “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要我怎么饶恕他?如果云鹤害的人是顾明,你还会为他求情吗?”顾浩然第一次驳了云婉柔的面子。 云婉柔泪落如雨,抽抽噎噎的说道:“我哥哥只是一时糊涂,好在菩萨保佑,世子没有受到伤害。求王爷看在我们夫妻的情分上,饶他一次吧!” “云婉柔,你要知道,云鹤伤害的是顾晨,是我和慕雪唯一的儿子。我如果原谅了他,不但顾晨会恨我,就是慕雪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顾浩然态度坚决。 这些年他冷落了顾晨,已经对不起亡妻了。 如果这次他顺了云婉柔的心意,将来有何面目去见慕雪呢? 第228章 剑走偏峰 云婉柔的眼泪“扑簌簌”的掉,她哥哥活生生的一条性命,竟然抵不过宁慕雪的一缕亡魂。 不要说公婆和顾晨了,就是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也没有多在意她。 “我没有求你原谅他,要打要罚,都可以,只求你想办法免了他的死罪。”云婉柔哭哭啼啼的跪了下来。 “婉柔,不要说是云鹤,就是你和顾明伤害了顾晨,我也绝不姑息。”顾浩然扶起了妻子,掷地有声。 云婉柔一呆,心虚的低下头,如果云鹤扛不住了,把她给供出来,她不但保不住云鹤,也保不住自己了。 到时候,顾明,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爷,这件事的确是我哥哥的不是,我不难为你了。”云婉柔擦干了眼泪,唉声叹气的走了出去。 顾浩然随她去了,大手放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着。 云婉柔除了这个哥哥不大着调,其他都很好。 这件事也怪不得她,到底是血脉至亲,她心疼云鹤是难免的。 等这桩官司了结了,他,多多照顾云家一些也就是了。 云婉柔出了院子,想了想,径直去找顾晨。 云鹤差点儿害死了顾晨,公婆对她的态度都明显冷淡下来。 自己求他们去说情,他们不但不会帮忙,反而还会责怪他。 事到如今,只有求顾晨了。 她走到府门外,静候顾晨归来。 顾晨刚下了马,她快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声泪俱下的哀求:“世子,我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给我哥哥一条生路吧!” 睿王府门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见此情景,过往的路人围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睿王妃给顾世子跪下了?” “虽然是继母,到底是长辈,如何使得?” “顾世子做了什么了,竟然逼得睿王妃当街下跪?” 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看着云婉柔哭得特别凄惨,不禁同情起她来了。 顾晨丹凤眼一挑,云婉柔这是想逼迫他答应宽恕云鹤。 他们母子关系和谐,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睿王妃是个顶顶好的继母,对他的好,有些亲生母亲都自愧不如呢! 所以,她向自己下跪,不管求的什么事,他如果不答应,那就要落个不孝的骂名。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他偏偏不会让她如意。 按照常理,顾晨应该扶云婉柔起身。 如果是个有心机的,也跪下来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让大家评个理。 但是,顾晨脑子里灵光一现。 想到了林青青以前讲的故事,对付这种情况就是不能按常理出牌,剑走偏锋,胜算才大呢! 顾晨一伸手,把云婉柔从地上薅了起来。 扬起手来,左右开弓“啪啪啪”,抽了云婉柔几个重重的耳光。 “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赶紧从我母妃身上下来,否则我今天打死你。” 他骂的声音响亮,耳光也扇的清脆,云婉柔两颊登时就红肿一片。 她就觉得耳朵“嗡嗡”的响,嘴里一阵咸腥的味道蔓延开来,牙齿都有些松动了。 云婉柔又惊又怒又气,怎么也没想到顾晨竟然会她,还下了这么重的手? 再打下去,她这张脸就变成猪头了。 “顾晨,你放手!你要干什么?你想打死我吗?”云婉柔哭叫起来。 “顾世子,睿王妃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动手打她呢?”有人看不过眼儿了,躲在人群里质问。 “你们不懂,我母妃是被精怪附体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在帮她恢复意识。长辈跪晚辈,那是要折晚辈的寿。我母妃温柔善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我的。 我也不想打她啊,打在她身上,疼在我心上啊!可是不打,这精怪不肯离开,我母妃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呢!若是伤了自己,我就没娘了。我已经没有亲生母亲了,不能再失去她了。” 顾晨说着说着眼圈儿红了起来。 做戏嘛,就要看看谁演的更逼真? “原来如此,是我们误会顾世子了。” “他们母子情深,真是令人羡慕啊!” “是啊,睿王妃好像是不大对劲儿。好端端的跑到府门外来跪自己的儿子,这是正常人能够做得出来的吗?” 众人恍然大悟。 “我有个好办法,一盆黑狗血洒在她的脑袋上,保证不管什么邪魔外道都不会缠着她了。顾世子,我家有条黑狗,要不要试试?” 还有人热心的给出主意。 云婉柔:“……” 说这话的,能做个人吗? “顾晨,快松手,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府门外呢?”云婉柔迷茫的问。 她恨死顾晨了。 这混账东西一定故意整她的。 只是她不承认自己被精怪附体了,就要背上故意磋磨继子的骂名了。 “呦,还真好了。我家老娘动不动也犯这个毛病,以后我知道怎么治了。”有人连连点头。 学到了! “母妃,您是不是最近心神不定,夜不能寐啊?唉,您不必自责,害我的人是云鹤,我不会怀疑到您身上去的。祖父、祖母还有爹爹也不会迁怒您的。这些年您对我的疼爱,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您且放宽心,只要您与睿王府同仇敌忾,我会给您养老送终的。”顾晨很真诚的说道。 云婉柔:“……” 她还不到四十岁,养老送终,为时过早。 哎呦,自己原本想当众求情的,现在他却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唉,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是我云家对不住你。”云婉柔硬着头皮给顾晨道歉。 “一人做事一人当,云鹤做的孽,跟您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您觉得深受其扰,我明日送您去别院静养几日。”顾晨很是通情达理。 “不,不必了。一大家子人都需要我照应呢,哪里走得开?”云婉柔赶忙谢绝了他的“好意”。 自从顾晨脱险归来,她就觉得他没有那么简单了。 顾晨,不会借机把她赶出睿王府吧? 第229章 初次交锋 顾晨眸色晦暗不明,压下了眼底的讥诮。 云鹤还关在刑部大牢里,云婉柔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她如何舍得离开睿王府呢? “那就请母妃多多保重身体,若是再发病,我会请道士为您驱邪。母妃驭下宽厚,才养出了一批对您病情视若无睹的刁奴。回去我就发卖了她们,给您身边换几个忠心可靠的人,时刻不离左右侍奉您。” 顾晨俊颜笼罩了一层薄怒。 云婉柔一惊,急忙摆手:“世子不必大动肝火,她们只是一时疏忽,平日侍奉很是精心的。” 她身边上了年纪的管事婆子,是她出嫁时带来的陪嫁丫头。 年轻的小丫鬟,是云家的家生子。 她们的卖身契只攥在她一个人的手里,自然对她忠心耿耿。 “母妃就是太给这些奴才们脸了,她们才日益骄纵,连您都不放在心上了。睿王府的家风,是该整顿整顿了。不然日后做出狗仗人势的事情来,有损顾家的颜面。我知道,您素来仁厚,不忍发落他们,这个恶人我来做。” 顾晨义愤填膺。 “是哦,睿王妃发病一个人跑出来,身边却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幸亏遇到顾世子回府,及时拦住了她。若是跑到外面,她孤身一人,又年轻貌美,遇到心怀歹意的人,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看来这当家主母也不能一味仁慈,否则就会养出一些奴大欺主的坏东西来。” “都说睿王妃与顾世子母子情深,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顾世子人虽然风流荒唐一些,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 ……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云婉柔一张脸青了白,白了红,像调色盘一样五彩缤纷。 她心里暗恨。 顾晨,这是把她架到火上烤啊! 她答应这个要求,就是认了治家不严,疏于管教的事实。 不答应吧,就是执迷不悟,做了烂好人。 掌家和治国是一样的道理,需要要恩威并重的。 所以,无论她答应还是不答应顾晨的要求, 都证明了她这个当家主母做的很不称职。 云婉柔心思一转,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温和的点点头,做出了隐忍的模样:“此事就由世子斟酌着处理吧!韩小姐很快要过门儿了,她救了你的性命,你又是长子嫡出,这个家以后该由她当家做主的。” 他们倒是祖孙一心,想尽快把掌家之权交给韩乐瑶。 那她这十几年的辛苦操劳算什么? 想卸磨杀驴? 那就让大家都知道知道睿王府是多么的无情。 她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最后却落得个大权旁落的下场。 所以,养别人的孩子,有什么好处呢? 她倒要看看,如果大家认同顾晨这么做了,她之后,还有谁愿意巴心巴肝的做继母呢? 果然,大家看着顾晨的眼神儿又变了。 “谁家儿媳妇进门儿就当家啊?不是等婆母年老体衰,力不从心的时候,主动移交的吗?” “不要忘了,睿王妃是顾世子的继母,财权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更稳妥。” “唉,一层肚皮一层天,十层肚皮隔了天。再怎么说,羊肉也贴不到狗身上啊!” 很多人开始同情起睿王妃来。 顾晨暗自冷笑一声,他这位继母心眼儿比藕眼儿还多呢! 这是在变相指责他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诸位,我母妃的一番好意却被你们误解了。我们睿王府的长辈一向喜欢做甩手掌柜的。否则我母妃公婆在堂,也不会独掌大权了。韩小姐出身簪缨世族,为人单纯,心无城府。你们如此妄加揣测,岂不是造成了我们母子失和,婆媳不睦?” 顾晨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冷的扫过刚才那几个为云婉柔说话的人。 还以为自己是仗义执言呢,殊不知被有心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形容俊美的世子爷,两道目光冷的像冰锥,刺的那几个人后背上窜出一阵寒气来。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即便顾世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哥儿,也不是他们这种平民百姓能够招惹的。 睿王府的事情,更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 “走了,走了,人家母慈子孝的,咱们不要胡乱猜疑了。” 有人嘀咕着,悻悻离开。 他们原本想看热闹的,可没想着惹上麻烦。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顾晨看着脸色不大好的云婉柔关切的问:“母妃,您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给您请个太医呢?” “不用了,我这是心病,药石无解。”云婉柔定定的看着他。 “哦,时间是最好的解药。慢慢来,您会好起来的。”顾晨很懂事的劝慰着。 云婉柔:“……” 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云婉柔想为云鹤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顾晨抢先说道:“我要去给祖母问安了,改日我会记得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回来。” 他迈开两条长腿,把云婉柔抛在了身后。 云婉柔的手指逐渐收紧了,顾晨与他渐行渐远,他们母子一场,他终究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该求谁,才能保住云鹤一命呢? 云婉柔思虑再三,只能先去探监。 为今之计,她要先安抚好云鹤。 “婉柔,婉柔,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吧?”云鹤看到妹妹,兴奋的如同打了鸡血。 他就说妹妹不会不管他的。 世间还有什么比枕头风更硬的呢? 只要她在枕畔低声软语央告一番,再小意温柔的把顾浩然伺候的舒舒服服,她提出什么要求来,睿王能不答应? “我正在想办法,你再忍耐一时。”云婉柔含糊其辞的应付着。 “忍忍忍,你让我忍到什么那时候?云婉柔,你看看,这地方是人住的吗?我吃不好睡不着,再熬下去,就要死在里面了。你说,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云鹤闻言勃然大怒。 他被关在牢狱里好多天了,云婉柔到现在还没有为他打通关节吗? “怎么会呢?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云婉柔言之凿凿。 “最好你说到做到,否则你别怪我不客气。”云鹤身上的戾气压不住了。 第230章 云鹤之死 云婉柔听懂了云鹤的言外之意,他之所以没有把自己给供出来,可不是因为什么兄妹情深,而是把她当做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哥,最多七天,我会接你回家。你看,我给你带了换洗的衣物还有你爱吃的酒菜。狱卒那边我也打点好了,不会让你受罪的。毕竟是人命官司,虽然顾晨没有受到伤害,但是你总得让他把心里的怒气给发散出来啊!” 云婉柔轻言细语的,安抚着云鹤的情绪。 “你说的都是真的?”云鹤狐疑的问。 却不忘伸手接过了她带来的东西。 “我骗你做什么?你这几日不要闹了,等出去,登门去睿王府给顾晨郑重其事的道个歉吧!”云婉柔再次劝道。 云鹤虽然不情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暂时低一次头吧! 颜面很重要,但是他这养尊处优的身子经实在吃不得这份苦。 “睿王妃,探监的时间到了,您还是快点儿离去吧!”狱卒催道。 云鹤是重犯,在判决没下来之前,按规矩是不允许探监的。 只是睿王妃的身份,他没有办法回绝。 也罢,让他们兄妹见上一面,也算了了睿王妃一桩心事。 “劳烦你多多照应,辛苦几天吧!”云婉柔把一封银子塞了过去。 狱卒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好说,好说,睿王妃放心吧,云大爷在里面虽然比不上在家里舒服,但也不会遭罪的。” 睿王妃都说了,云鹤只有几天的活头儿了,自己必然不会再难为他。 云鹤一口老痰就想吐到狱卒的脸上,说这话,他不亏心吗? 不过,妹妹已经明示了,还有几天他就能从这里出去了,没有必要跟这个势利的小人计较。 云婉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了牢门,一丝冷意遮住了她的双眼。 如果她不能保住云鹤的性命,就只能提前送他上路了。 他不会体谅她的难处,只会怪自己没有尽心竭力的帮他。 十几年了,他对她不仅是依赖,还有胁迫。 稍有不如意,就大吵大闹,逼着她拿出更多的银子供他挥霍。 云婉柔知道,一旦云鹤得知自己一辈子走不出牢房,甚至要认罪伏法,第一个就会把她供出来,以减轻自己恶毒罪责。 云家已经有一个犯人了,不能再出现第二个。 云鹤在牢房里吃了一顿美味的饭菜,惬意的躺了下来。 云婉柔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会把他救出去。 他却不知道,他死期将近了。 三天后,云鹤的儿子云宏志在睿王妃的帮助下,买通了狱卒,前来探监。 “你姑姑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见我?”云鹤向儿子身后张望着。 “爹,姑姑为了救您出狱,费尽了心血。为了说动睿王府的老王妃,她卖了一座商铺,用来买了一座玉观音,才讨得了老太太的欢心,这才答应帮着劝顾晨,放您一马呢! 您也是糊涂,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出去之后,您安分一些吧!”云宏志不住的摇头叹气。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云家和睿王府的关系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以后别说得到睿王府的提携,不被他们刁难就是好的了。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你懂什么?老子铤而走险,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些年我短你的吃喝,还是少给了你的银子啊?”云鹤没什么本事,但是架子摆的十足。 当爹的威严,是儿子能够挑衅的吗? 云宏志不以为然,他知道云家之所以还没有败落,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姑姑。 没有姑姑明里暗里的帮衬,云家早就撑不住了。 “爹,我还给您带了一壶酒,你喝完了早点儿休息吧!”云宏志没等狱卒催促呢,自己先主动离开了。 云鹤彻底放心了,连儿子都能随意出入牢房了,可见他的罪行没有多么严重。 他吃饱喝足,安心入睡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了,他还没有起来。 狱卒喊他吃饭,他哼了几声,依然赖在床上。 狱卒以为他不胜酒力,不再管他了。 晚上了,换班的狱卒发现云鹤中午的饭菜一口没动,他开了牢房门进去查看,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把手伸到他的鼻子下,没有感受到呼吸。 再一摸,人已经凉了。 “不好了,死人了。”他慌忙锁好了牢门,去报告上级。 刑部赵大人闻报,亲自来到牢房验看。 云鹤面色如常,宛如睡着了。 浑身上下,除了快要好了的棍伤和肩膀上的刀伤,没有其他伤痕。 赵大人转头看到了牢房的地上摆着一些残羹剩肴,还有半壶酒。 他命人找来了仵作,检验了饭菜,否定了云鹤是中毒身亡的推测。 “大人,犯人可能是心疾发作,没有得到及时医治,病发身亡的。”仵作再检查了云鹤的身体,做出了论断。 赵大人如实上报,皇上派了太医,查验后也没有发现疑点。 “倒是便宜了他,一死百了。”皇上皱了皱眉。 只有顾晨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云鹤是正常死亡的,但是刑部的仵作和宫里的太医,均可以作证,云鹤还真有可能是突发急症,送了性命。 人死不结怨,云鹤的尸体由云家领回,悄悄安葬了。 一桩谋杀案,以嫌犯的死亡而草草了结了。 云家人狠狠哭了一场,云婉柔素衣白裙前来送葬,哭得死去活来,十分悲痛。 反而是云宏志红着眼睛劝她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云婉柔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纵使云鹤死得蹊跷,也没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 对云鹤,她也不觉得愧疚。 他生前,她尽力帮扶。 他死后,她会给他多烧一些纸钱。 至于她答应资助云宏志成亲的事情,她绝不反悔,保证侄儿会风风光光把新媳妇娶进门儿。 不过,这件事要延迟几年了,毕竟侄儿要守丧。 如此,哥哥可以安心的去了。 不是她云婉柔无情无义,而是云家再也受不住任何变故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 第231章 与众不同的情意 云婉柔回到睿王府,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人也无精打采的,像一朵失去了水份,即将枯萎的花朵。 “你不要过于悲伤了,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他病死狱中,已经算是得了善终。”顾浩然劝慰着。 他对云鹤的死,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悲伤。 不过,他很心疼妻子。 云鹤做的孽,不能算在云婉柔的头上。 这些年,她操持家务,孝敬公婆和抚养儿子的两件大事上,做得尽善尽美,他无可挑剔。 云婉柔木然的点点头,借口身体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 进了自己的卧室,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对于云鹤的死,云婉柔悲哀少过伤心。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她暗中谋害顾晨的事情,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另外,她也彻底摆脱了叮在她腿上吸血的蚂蟥。 云鹤死了,她对云家的资助全凭她的心意。 再也没有人给她规定所需银钱的数目,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力不从心而胁迫她了。 死得好,死得其所。 云婉柔微微上扬的嘴角,与她红肿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失去一个对她没有任何帮助,索取无度的亲人,有什么悲痛的呢? 她的伤心,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 对于这样的结局,顾晨非常不满意。 他不相信云鹤的身后没有另外一只黑手。 杀害了自己,谁是利益最大受益者,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顾晨坚信,云鹤谋害他的确是因为仇恨,却不止是为了银子。 或许他要的只是银子,而他身后的人想要的却是睿王府的爵位和家业。 所以,对他起了杀心的要么是云婉柔,要么是顾明。 还有可能,是母子合谋。 想到他们竟然能对云鹤痛下杀手,顾晨不寒而栗。 他们对自己,会使出什么更狠毒的手段来呢? 刑部的仵作和皇上派来的太医都查证云鹤并没有服毒的迹象,而他也一直没有就医的记录,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顾晨百思不得其解,重重喟叹一声:“如果能找到一位神医就好了。” 哎,对了,他认识林青青啊! 那丫头的医术算不得十分高明,否则也不会被白素锦一杯药茶就给塞进了嫁入陆家的花轿。 但是,她身边有能人啊! 那个秦毅,是她的师兄,也是药王谷的传人。 在江南一带声名显赫,许多武林人都慕名而至。 他或许能帮自己这个忙呢! 顾晨急急修书一封,把他从被绑架到获救以及云鹤的死亡,详详细细的写了下来。 尤其还特意提到了云婉柔和云宏志两次探监,饭菜里并没有下毒,云鹤却突然死亡的事情。 他直觉云鹤的死,跟这两个人脱不了关系,特别是云婉柔的嫌疑最大。 只是,怀疑不能作为证据。 他希望林青青能够帮助他点破迷津。 因为林青青开辟的商道,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耀州。 林青青看完了书信,惊出了一身冷汗。 上一次的离别,差点儿成了永别。 诸天神佛保佑,保佑顾晨平安无恙,保佑她没有失去这个亲密的朋友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顾晨的疑问,她给不出明确答案。 林青青自知自己的医术不过比那些江湖游医强那么一丢丢而已。 她的直觉跟顾晨一样,认定真正的罪犯是云婉柔。 但是,她是连仵作和太医都查验不出来尸体有中毒的迹象,那么云婉柔是什么方法害人的呢? 她好怕云婉柔有一天狗急跳墙,这样害人于无形的手段会用在顾晨的身上。 秦毅不在耀州,她暂时联系不到他,顾晨的难题她解决不了。 为今之计,她能做到的,就是保证顾晨不受到伤害。 林青青毫不犹豫的把秦毅送给她的保命丹药和解百毒的灵药一起给了萧世宏,叮嘱他尽快送到顾晨的手里。 只要顾晨好好的活下去,他就什么都不会失去。 林青青又找出来一套精致华美的首饰,特意叮嘱是送给护国将军府的韩乐瑶小姐的。 希望她做好顾晨的保护神。 捧着林青青的回信,顾晨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林青青答应他等秦毅办完一件重要的事情,会让他来到京城帮助自己。 还有那些有价无市的丹药,能保他性命无忧。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关爱啊! 林青青在信中叮咛他,再忍耐一时。 该是他的,无论是爵位还是家业,都不会被人抢走。 还有那一套精美的首饰,林青青这是怕自己无力自保,才向韩乐瑶示好,以达到保护他的目的吧? 唉,自己这些年扮猪吃老虎,老虎还没吃到,却真真切切的被人误认为是一只蠢猪了。 就连林青青也不知道他的品行和实力。 所以林青青只想跟他做兄弟做知己做合作伙伴,唯独不想跟他做夫妻。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林青青当做没有血缘的亲人吧! 表露的心意没有被接受,再打扰,就不礼貌了。 顾晨把首饰送给了韩乐瑶,言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所赠。 韩乐瑶爱不释手,连声夸赞:“你朋友不但出手阔绰,眼光也很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如此周到细心呢?” 能被顾晨的好友厚待,相信他在那位朋友面前对自己是极尽赞美的。 他对他们的婚事很满意,对她这个人也很满意。 顾晨一个愣怔:男人? 这些年相处下来,他跟林青青好像还真是好哥儿们,谈天说地,只谈风月不谈情。 以至于,他以为她的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他们会水到渠成的走到一起。 所以,他们终归是错过了。 “我那个朋友,是个女子,一位奇女子。”顾晨眸中尽是赞赏之色。 韩乐瑶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什么? 他最好的朋友是女人? 哦哦,也对,这些年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想来,是他的红颜知己吧? 看顾晨这神情,对那姑娘旧情不忘呢! 心有所属的顾晨,她还能要吗? 第232章 她气到了 “你很喜欢她?你们没有成为夫妇,是不是因为她的家世不够显赫?”韩乐瑶直白的问道。 她心里莫名的泛起了一点点的酸意。 不管怎么说,他们如今是未婚夫妻,顾晨的心里却装着另外一个女人。 不是她小气,换了谁也都不舒服的吧? “她出身官宦之家,也是千金小姐。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她自幼订下了亲事,她的未婚夫也是我自小的玩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后来她的未婚夫家中出了变故,就去了很远的地方。如今,他们在几千里之外的耀州,不会回到京城来了。” 顾晨难得多解释了几句。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误会林青青,她是个好姑娘,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她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谊。 “哦,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啊,真是难得。”韩乐瑶心里的那点儿不快立刻消散了。 原来,那姑娘有未婚夫啊! 想不到顾晨还是个很念旧的人,对昔日的玩伴念念不忘。 那姑娘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未婚夫一家离开了京城,十有八九是遭到了贬职,她不远千里,毅然投奔,难怪顾晨对她又是敬佩又是欣赏呢! “等他们成亲了,我带你前去祝贺。”顾晨温和的说道。 “好啊,我要给她准备一份贺礼。”韩乐瑶笑着点头。 她是懂得投桃报李的,人家送了她这么珍贵的礼物,她不能亏待人家的。 等顾晨走后,韩乐瑶才起来,耀州? 那不是表哥一家发配的地方吗? 原来那姑娘的未婚夫家中是出了这么重大的变故。 可是她不离不弃,愿意陪伴未婚夫一起吃苦。 不像林浅月那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在关键时刻,扔下表哥一家,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奇怪,林浅月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了,听说是探亲去了。 哼,还不是因为她攀高枝儿的美梦破碎了,为了保住林家的颜面,才借故躲避,离开了京城。 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嗯,她这就给表哥写一封书信去。 劝他不要灰心丧气,只要他善待新娶的媳妇,也会得到一位坚贞不二的好妻子。 毕竟像林浅月那样无情无义的女人并不多见。 陆皓接到韩乐瑶的书信,大喜过望。 表妹要嫁人了,而且嫁的是睿王府的世子顾晨。 顾晨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是皇亲国戚。 睿王府在朝中还是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所以,在陆家起复这件事上,不止是林家能帮忙,睿王府也能为他们出一份力了。 “浅月,我表妹定亲了,是皇后娘娘亲自指婚的呢!”陆皓喜气洋洋的炫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想不到那个坏脾气,烈性子的表妹竟然如此得皇后娘娘的看重呢! “她倒是好福气。”林浅月嫉妒的快要发疯了,忍不住阴阳怪气的。 陆皓正高兴着呢,没注意到林浅月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大开心。 反而顺着她的话笑了起来:“是啊,你能想到她嫁给谁了吗?哈哈哈,是睿王府的顾世子啊!她要做世子夫人了,以后会是睿王妃。她做了王妃,还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一家人在宁古塔受罪吗? 浅月啊,我们回京有望了。你给我一些银子,我给表妹准备一份像样的新婚贺礼去。亲戚之间的关系,全在走动和维护。只要我们两家联系密切,热络起来。她会寻找机会帮助我们的。” 护国将军府和睿王府的力量合起来,至少能让他们回京了。 哪怕先免了罪籍,做个平民也好。 回到京城,他满腹的才学就有了用武之地。 他再去参加秋闱考试,只要独占鳌头,就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你说什么?韩乐瑶要嫁给顾世子?这怎么可能?她怎么配?”林浅月失声叫了起来。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那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在睿王府当众给她难堪。 原来她不是为陆皓打抱不平,而是故意吸引顾晨的注意啊! 真是诡计多端。 韩乐瑶相貌不是一等一的出众,作为女子,跟温柔贤淑丝毫不沾边。 那莽撞的性子,火爆的脾气,嫁给行伍之人才是门当户对,她凭什么能嫁给顾晨? “浅月,你这是什么话?护国将军府与睿王府也算得上门第相当,我表妹与顾世子称得上郎才女貌,她怎么就不能做睿王府的媳妇了?”陆皓有些不满了。 林浅月捂着肚子,她被气到了。 顾晨,真是太过分了。 放着她这样花容月貌,性情温顺的姑娘不娶,却娶了一个终日只知道舞枪弄棒,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小辣椒。 他,喜欢被女人欺负吗? 哼,狗屁的郎才女貌。 顾晨有才吗? 韩乐瑶有貌吗? 顾晨真不是个东西! 他不是喜欢林青青吗? 这才多久,他就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男人的喜欢,就像花期一样短。 “浅月,我表妹订亲,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开心,好像还很生气呢?难道你……喜欢过顾世子?”陆皓心生疑窦。 林浅月的反应不对。 林浅月心神一震,赶忙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如果喜欢顾晨,还会千里迢迢的来投奔你?听到这个消息,我当然生气了,顾世子的名声很差,身边的女人无计其数。表妹嫁过去,怕是要受尽冷落了。她那么好的姑娘,顾世子他配不上啊!” 原来是这样! 在女人的眼里,顾晨不是好人,更不会是好丈夫。 所以,林浅月这是在同情乐瑶呢! 可是,作为男人来说,多喜欢几个女人,这算什么毛病?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谁又敢置喙圣上一句呢? “顾世子的家世、相貌样样出众,乐瑶嫁给她其实是高攀了。能做王妃,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呢!如今,我就盼着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陆皓满目憧憬。 林浅月暗暗翻了个白眼儿,韩乐瑶不过是嫁入睿王府做了世子夫人,又不是做了皇上的宠妃,她能帮陆家什么呢? 韩家真有心帮助陆家起复,还用等到今天? 第233章 林家真是蠢啊 “皓哥哥,纵使韩乐瑶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能力。她嫁过去,当不得家做不得主,上头有两层公婆呢!而且,顾晨跟陆家没有交情,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林浅月到底没忍住,兜头给陆皓浇了一瓢冷水。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山情看水情,山情水情全不看,他总得顾念和乐瑶的夫妻之情。”陆皓依然沉浸在幻想中。 “皓哥哥,你可能还不知道,顾晨他心里暗自喜欢一个人好久了。他娶韩乐瑶,不过是为了壮大睿王府的实力,对她没有真情实意的。”林浅月直言不讳的说道。 “顾世子喜欢的女人多了,既然娶了乐瑶,就证明在他的心目中,乐瑶无人能及。他暗中喜欢的能是什么好女人?不过是秦楼楚馆的风尘女子,男人可以风流,但是娶妻求贤,睿王府如何能接受那样自甘下贱的女人进顾家的大门呢?” 陆皓不以为然。 世家子弟,喜欢几个女人算什么? 就是悄悄养在外面,也不影响正妻的地位。 该有的体面和尊严,他们都会给。 不管有没有感情,至少能做到相敬如宾的。 “皓哥哥,如果顾世子喜欢的女人是林青青,你觉得他还会答应韩乐瑶帮助陆家回京吗?”林浅月残忍的击碎了陆皓的美梦。 能救陆家于危难,能让陆皓脱离苦海的人,只能是她林浅月。 即便韩乐瑶真有帮助陆家的能力,这份功劳也要算在她林浅月的身上。 “你说什么?顾世子喜欢的人是林青青,这怎么可能?林青青在京城跟任何人都没有来往的。”陆皓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林青青不过是我们 林家不受宠的女儿,如果没有贵人相助,她如何能在从商的路上一帆风顺,积累了大量钱财呢?那个贵人就是顾世子,你不要忘了顾世子送林青青的那件嫁衣。 虽然他假托是看在昔日故交的份上,但是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些年来顾晨和夜云州可曾有过书信来往?夜云州不过是借着林青青,才跟顾世子攀上了交情。” 林浅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 对,林青青来到宁古塔之后,之所以会一帆风顺,不是她能力出众,更不是她魅力过人,而是因为她身后有着强大的靠山。 那靠山,不是夜云州,而是,顾晨。 “不!不可能!顾世子常年流连花丛,什么倾城绝色的女人没有见过?他怎么会喜欢满身铜臭味的林青青呢?那女人,姿色平平,既不知道礼敬夫君,又不知道孝顺长辈,顾晨喜欢她什么?” 陆皓肆意诋毁着林青青。 那女人,不过有一点儿养家的本领。 在宁古塔这地方,或许她还有些利用价值。 但是,于睿王府而言,他们可不需要一个会养家糊口的女人,他们要的是出身名门,端庄大方,八面玲珑的大家闺秀。 只有那样的女子才配做顾家未来的女主人。 林青青嫁过去能干什么? 对着喜爱风花雪月的顾世子大谈生意经吗? 在睿王府里领着一大群奴仆洗衣、种田吗? 这太可笑了,完全不可能的。 连他都看不上的女人,会入了顾世子的青眼,这谁能相信呢? 林浅月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 “皓哥哥,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顾世子在庙里为林青青祈福,我也不会相信的。之前,顾世子每逢年节会给林家送许多贵重的礼品,我爹娘还以为他看中了爹爹的才华,有意与林家交好呢!” 林浅月很快编出一套有几分可信度的谎言来。 陆皓愣怔了许久,如此说来,顾世子不但喜欢林青青,在她嫁给自己之后还念念不忘。 而且这人很是大度,因为林青青,对陆家诸多关照。 他就说嘛,林青青一个无权无势,无才无貌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让陆家在宁古塔站稳了脚跟? 就连张佐领和夜将军对林青青都礼遇有加。 原来,是顾世子的功劳。 “你们林家真是蠢啊!顾晨是什么求贤若渴的人吗?他贪财好色,最喜欢的就是银子和女人了,他屡屡向林家示好,你们从未想过是林青青的原因吗?如果当初林青青嫁给了顾晨,或许我们陆家会免了这发配之苦呢! 糊涂!真是糊涂透顶!”陆皓顿足捶胸的抱怨起来。 如果顾晨如愿娶了林青青,林家就会把林浅月顺利嫁给他。 如此一来,他跟顾晨就成了连襟儿。 如果林家没有拆散林青青和顾晨的姻缘,林青青必然不会对林家怨念深重,更不会不顾惜姐妹之情。 原来,林青青的绝情绝义是林家逼出来的啊! “皓哥哥,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在责怪我的父母吗?”林浅月失声叫了起来。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自己在林家最艰难的时候嫁给了他,林家又贴补了大量财物,才帮助陆家度过危难,解了燃眉之急,他对林家没有一点儿感恩之心吗? 陆皓目光闪烁,对,他就是在怪林家那一对儿老糊涂! 他们亲手断了自己的富贵之路,还害了陆家吃了这许多的苦。 尤其是林浅月,她明明知道顾晨爱慕林青青的,为什么还执意把她赶出陆家呢? 如果林青青还是他的妻,陆家的生计就不会这么艰难。 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古来有之,她为了独得宠爱,竟然故意与林青青交恶。 真是,太肤浅了。 “浅月,林青青最是大度。你看她离开了陆家,还愿意收留陆城母子。你们到底是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样,你去向她赔罪,求她谅解,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这样,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许多。”陆皓赔着笑脸央求。 “你让我去求林青青?我做错什么了,要向她赔罪?”林浅月瞪着陆皓。 她对这个男人太失望了! 他不会以为求得了林青青的谅解,顾晨就愿意出手相助陆家回京吧? 难道他不知道这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吗? 顾晨最恨的男人就是陆皓,最恨的女人就是她。 他们就是把心挖出来给顾晨煎了吃下酒,他都不会原谅他们的。 第234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没错,只是没有她的帮助,我们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你也看到了,种田的牛大壮今年换了耕种的作物,我们求他指导一二,他不但提高了酬劳,还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像我们欠了他似的。 也不知道林青青用了什么手段,不管是耀州本地的农户,还是外来的工匠和商户,都跟她关系极为要好。只有你跟林青青恢复了姐妹关系,相处和谐,我们在耀州才不会处处被针对。” 陆皓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儿,这些匠人和商户,不会是顾晨特意安排到耀州,帮助林青青的吧? 顾世子一向大方,对养在身边的女人怜香惜玉。 那么对自己喜欢了很久的林青青,他必然是舍不得她受苦的。 林浅月才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听到陆皓要她向林青青赔罪的要求,气得肚子隐隐作痛。 她赌气说道:“我不去!想讨好她,你自己去求她。一日夫妻百日恩,或许她顾念旧情,不但不计前嫌,还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给你生儿育女呢!” “浅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我们回京迟迟没有音讯,在耀州生计艰难。如果今年没有好收成,温饱难以保证。我只是让你去跟林青青说几句好话,你何必阴阳怪气的呢?你从前是很懂事的,怎么现在如此尖酸刻薄呢?” 陆皓皱起了眉头,明显有几分不快。 “我尖酸刻薄?你吃我的用我的,还要我低三下四讨好一个不要你的女人,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软骨头呢!”林浅月反唇相讥。 “啪!” 陆皓扬手一巴掌抽在林浅月的脸上。 他最讨厌别人在背后议论他是个吃软饭的,林浅月竟然当面拿这件事羞辱他,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浅月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竟然打我?我为你抛弃了京城的繁华和安逸,来到气候严寒,生活条件无比艰苦的宁古塔,给了你诸多帮助,还孕育了你的骨肉,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陆皓也很后悔,他没想真动手的。 而且,他以前也这么对林青青的。 但吃亏的永远都是他。 林浅月跟林青青比起来,是没用了一些。 他想低头道歉,但是想到林浅月最近无理取闹的次数越来越多,不禁有些烦躁。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如果他再一味纵容下去,用不了多久,林浅月大概就要爬到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所以,是时候磨磨她的性子了。 “你好好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做?为了陆家为了我,向自己的姐姐低低头,这有什么好委屈的?”陆皓一甩袖子抬腿就走。 女人嘛,只要冷落她一时半刻,她就不敢这么作天作地的了。 林浅月愣住了,陆皓惹她生气,打了他一巴掌,不但不哄她,就这么一走了之把她晾在这里了? 自己还怀着孕呢,他就这么冷酷无情了? 林浅月越想越心寒,不禁悲从中来。 “好好好,你还问我怎么做?陆皓,我告诉你,我也不要你了,我不要这个孩子了,我要打掉他,自己回京城去。就是随意配个鳏夫,也比跟你在这里受罪好。” 林浅月咬着牙举起拳头,朝自己的肚子捶了下去。 陆皓脚步一滞,回头看到林浅月真的毫不留情的捶打着已经凸起的肚子。 “林浅月,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你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你还是人吗?”陆皓跑过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子。 “我巴心巴肝的对你,换来的是你的打骂。还没生孩子呢,你就对我又打又骂的,等孩子落了地,不知道你还要如何磋磨我呢?我不要你也不要孩子了,我要和离。不!我要休夫。” 林浅月边哭边骂,冷不防一口咬在陆皓的手背上。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吗? 她在家那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别说挨打,爹娘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 陆皓他凭什么敢肆意打骂她? “嘶!” 陆皓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浅月,你是疯狗吗?快松口。”陆皓气得骂了起来。 他不敢再打林浅月了,她已经显怀了,如果真伤了她腹中的孩子,祖母和爹娘,还有林明杰夫妇都不会放过他的。 “对,我是疯狗,我不但要打了这个孩子,我还要杀了你。”林浅月抬起头来瞪着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 她娇美的五官因为怀孕已经没有那么耐看了,因为气愤,拧眉立目的,显得有几分狰狞。 陆皓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惊慌的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砰!” 林浅月拿起一把茶壶磕在了桌子上,茶壶应声而碎,碎屑纷飞,锋利的断茬刺入她的手背,鲜血流了下来。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拿了最大的一块碎片,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陆皓,要么你跪下来给我认错。要么我用瓷片划破肚子,杀了我们的孩子。”林浅月很冷静也很绝情。 她甚至还低低的笑了起来。 陆皓一点儿也不怀疑她当真会杀了他们的孩子,林浅月,她好像疯了! 他后悔了,害怕了,他为什么要招惹她呢? 他见识过林青青的厉害,就应该明白,能跟林青青斗了几次还不肯收手认输的林浅月,能是一盏省油灯吗? “浅月,你不要冲动,放下瓷片,当心伤了自己。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住你。是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你原谅我吧!”陆皓抬起手来,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跪下!”林浅月披头散发的,像个怨念深重的女鬼。 如果这一次她不把陆皓治的服服帖帖,今天就是她苦难的开始。 她一个人又如何? 她打不过陆皓又如何? 只要陆皓贪生怕死,就不敢继续为难他了。 她就豁出肚子里的孩子赌一次,她已经受罪了,就不能再受气了。 第235章 他有眼不识金镶 “扑通!” 陆皓跪在了林浅月的面前。 这女人比林青青更可怕。 林青青拼的是实力,而林浅月,她拼的是命啊! 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但是不能带走他们儿子的命。 那是陆家最后的希望了。 “浅月,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打要骂,我任凭处置还不行吗?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不要伤害孩子。我保证以后对你百依百顺,事事以你和孩子为先,还不行吗?” 陆皓苦苦哀求。 “真的吗?”林浅月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在这一刻,她才发现男人是这么不可信不可靠的东西! 他当初为了护着自己,也打骂过林青青。 只是,林青青那个泼妇,不但眼尖嘴利,还有点儿功夫,陆皓在她那里一点儿便宜都没讨到。 现在他为了讨好林青青,又拿这不要脸的手段来对付她,真以为她林浅月是软柿子,好捏呢? 现在,他还不是乖乖下跪求饶了。 陆皓点头好似鸡啄米:“真的,千真万确。” 如果失去了林浅月,他可能这辈子再也娶不到媳妇,也没有孩子了。 “啪!” 林浅月抡圆了胳膊,重重一巴掌扇在陆皓的脸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最好的报复方式。 巴掌只有打在自己脸上,才知道有多疼。 “好好反思,你错在哪里了?”林浅月甩了甩手腕子,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只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次才不会再犯。 陆皓摸着肿起来的半边脸,不由得心生怨恨。 他刚才打林浅月,是他的不对。 但是,他是一时气愤,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而且,他不过是给林浅月一个教训而已。 他都下跪道歉了,也保证以后不会这么对她了,林浅月却还不依不饶,用尽全身的力气还了他一记狠辣的耳光。 她,比林青青还狠心。 可是,为了孩子,他只能忍下这份屈辱。 “浅月,是我混账,辜负了你的情义。”陆皓低头认错。 “皓哥哥,你别以为我孤身一人,你就可以随意欺辱。我身后,没有什么强大的男人,但是你别忘了,我有爹娘啊!他们虽然远在京城,也算不得位高权重,但是,你和陆家欺负了我,他们还是能够为我讨回公道的。” 林浅月语气柔柔的,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林家竭尽全力虽然也未必能让陆家起复回京,但是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陆家万劫不复。 “浅月,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呢?夫妻哪有隔夜仇,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也该消消气了吧!”陆皓勉强按捺着心头的不快。 林浅月也太咄咄逼人了。 他跟林青青不止闹过一次矛盾,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迁怒别人。 更不会仗势欺人。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去给我请个大夫来。还有,今晚你就不要睡在房里了,免得惹我心烦。” 林浅月没有注意到陆皓很难看的脸色,扶着后腰缓缓起身。 她要再给陆皓一个惩罚,这一个月他都别想碰他了。 陆皓阴沉着脸走出去了。 林浅月越来越矫情了。 她知道耀州这地方请大夫很难,费用又贵。 偏偏拿肚子里的孩子做要挟,动了胎气,不要花钱的吗? 虽然她手里还有些积蓄,但是她就不为他们的以后做个长远的打算吗? 等孩子生下来,养大他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她就不能不再浪费银钱了吗? 林青青在陆家的时候,吃穿用度与众人一样。 而且,她真的是事事亲力亲为啊! 再想到林浅月用不许他进房来威胁他,陆皓的火气更大了。 她有几个月的身孕了,还以为自己是身娇体软的小姑娘呢! 拿这个要挟他,也不看看她从前的资本还在吗? 身材臃肿,肚子像一口锅倒扣在身上。 原本巴掌大的清秀小脸,吹气似的胖了起来。 看上去,满脸横肉的。 她不再精心修饰自己,衣着宽松,整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跟那些没有教养的妇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还有动人的地方吗? 陆皓心里暗自腹诽,不知不觉走到了林青青的家门口。 看着结实的大门,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如果,不是因为林浅月的到来,他是不是已经打动了林青青的心,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陆皓神色复杂,如果他跟林青青说自己后悔了,还有挽回她的机会吗? 他上前一步,正想推门进去。 “哗”的一声,一盆污水泼在他的身上。 又脏又腥,他的脚下躺着几个鱼头,翻着白眼。 “呕!” 陆皓差点儿吐出来,“谁这么不长眼睛,洗鱼的水往我身上倒?” “嗐,我还以为是无家可归的野狗呢,打算给它一点儿荤腥尝尝。没想到是你啊,不过也算物得其所。”林青青端着木盆,挂着一脸坏笑。 她眼睛亮亮的,很灵动也很清澈,笑容明媚张扬,衬的整个人生机勃勃的。 陆皓没有计较林青青含沙射影的在骂他,只痴痴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他忽然发现,其实林青青长得很不错,姿色似乎还在林浅月之上。 她不是那种柳眉杏眼柔媚的长相,而是端庄大气,越看越耐看的。 尤其她身上有一种向上的力量,跟她在一起,让人特别安心。 陆家再落魄,他也没有为生计发愁过。 因为他知道,林青青总有办法带着大家活下去,也会想办法弄到银子的。 不像林浅月,她只会坐吃山空。 他,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鱼目当珍珠了。 “青青,你还好吗?”他不顾自己的狼狈,很温柔的问。 林青青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早就注意到陆皓站在他门前好久了,不时向院子里瞄着,还以为他要偷东西呢! 没想到,却对她致以亲切的问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有些看不明白了,这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呢? 第236章 夜云州可能以身殉国了 “你要干什么?”林青青开门见山的问。 她可没有功夫跟他兜圈子。 “青青,我是来……” “得得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陆皓的话。 他转头看过去,一匹快马风驰电掣疾奔而来。 眨眼之间,一人一马旋风般的卷到了他的面前。 “吁! 马背上的人双腿一飘,平稳落地。 “青青妹子,大事不好了。”张猛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慌张。 “张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林青青诧异的问道。 她上一次看到张猛惊慌失态的时候,还是她第一天来到耀州,士兵来报夜云州重伤的消息。 “夜将军他率军抵御外敌,却不想孤军深入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据突围出来的将士们说,夜将军他有可能以身殉国了。”张猛刚说完,就捂着脸失声痛哭。 “你说什么?”林青青身子一晃,手里的木盆掉在了地上。 “他说夜云州死了。”陆皓陡然提高了声音,心里生出一丝窃喜。 林青青要嫁的那个人,他死了。 她别无去处,重新回到陆家,是她最好的选择。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啊! “青青妹子,你先别着急。这消息未必准确,毕竟没有人看到夜将军的尸体。或许,或许他脱身了,只是还没有人见到他而已。”张猛慌乱的安慰着林青青。 声音却越来越小,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啊! “是,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要娶我的。张大哥,我要去上京一趟,或许夜云州已经回来了呢!”林青青咬着下唇,内心从所未有的慌乱。 “青青妹子,你一个女人出远门多有不便。这样,我派人立刻去上京,一旦有了确切消息,就来告诉你。”张猛拦住了她。 夜云州离开耀州的时候,把林青青托付给他照顾。 夜云州如今下落不明,他无论如何要护林青青周全啊! “不!我还是亲自走一趟。张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平安回来的,也会把夜云州给带回来的。”林青青目光坚定。 “青青妹子,我不能放你一人独行。如果你一意孤行,别怪我不客气,把你关起来。” 张猛见林青青不听劝,只好采用非常手段了。 “对,张佐领说得是,你不能去。青青,夜将军可能死在乱军之中了,怕是尸骨无存了。战场,是女人根本去不了的地方。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多为自己以后着想吧!” 陆皓趁机劝道。 “你才死了,你才尸骨无存呢!陆皓,你再敢诅咒夜云州,我大嘴巴抽你。”林青青眉眼染上了几分凌厉。 陆皓赶忙后退几步,今儿可能是黑道凶日,诸事不宜,他走到哪里,稍有不慎,都要挨耳光的。 门口的争吵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陆城第一个跑了出来。 他看到林青青眼眶微红,又看到陆皓也在,顿时气冲牛斗,他厉声责问:“你是不是皮痒了?又跑来惹我嫂子生气。滚!再敢来跑来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陆城的身量差不多比陆皓矮了一头,但是却像小狼崽子一样,身上散发着凶猛的气息。 “不是,我没惹她,她伤心是因为夜云州死了。”陆皓慌忙解释。 他丝毫不怀疑,陆城为了给林青青出气,真的会动手打他。 “你别胡说,你死了我夜大哥都不会死。他那么好的人,肯定能长命百岁。”陆城冲他晃了晃拳头。 “不是我说的,不信你问张佐领。”陆皓用手一指。 张猛七尺多高的汉子,早就哭得两眼通红,黑褐色的脸庞上很明显带着泪痕呢! 陆城心头一跳,不会吧? “嫂子,张佐领,你们进来说话。外面风大,吹得眼睛疼。”陆城的身躯抑制不住发抖。 他实在不敢相信,几个月前还悉心指点他武功的夜大哥,就这么没了。 林青青脚步虚浮,浑浑噩噩打草走进了屋子。 张猛重重的叹息几声,也垂着头进去了。 陆皓不声不响的走在最后。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趁林青青伤心的时候他陪在她身边,给予她关心和照顾,她就会看到自己的好了。 “哎哎哎,谁允许你进来的?你难道忘了,这里狗与陆家人不得入内吗?”陆城一回头,伸手把陆皓往外推。 “陆城,你这忘本的东西,你不也姓陆吗?”陆皓气得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姓陆,但我不是陆家人。就像嫂子她姓林,不也跟林家断亲了吗?”陆城把他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陆皓要不是躲得快,鼻梁骨能撞折了。 他气恼的攥紧了拳头,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里面的人,他一个也招惹不起。 回到家中,林浅月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不由大发雷霆。 “大夫呢?你出去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他还真是不把他们母子的安危放在心上。 “浅月,我去请大夫的路上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急忙赶回来告诉你。”陆皓满脸喜色。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林浅月依旧沉着脸。 “夜云州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陆皓喜气洋洋的说道。 “你说谁死了?”林浅月一愣。 “夜云州啊,就是林青青要嫁的那个男人,他不能来娶她了。”陆皓抚掌大笑。 林浅月眼睛一亮,果然是好消息呢! “我就说林青青是个丧门星吧?还没嫁给夜云州呢,就把他给克死了。哼,她以后想嫁人可难了。被休了一次,又克死了未婚夫,这样不祥的女人,哪个男人敢娶,一定是嫌自己命长了。” 林浅月心里的郁气疏散开来。 她过得好不好不要急,只要林青青的日子比她惨,她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陆皓身子一僵,“她不祥吗?” “不然呢?刚刚出生就克死了祖母,害的我爹升迁无望,嫁给你之后,陆家一蹶不振。如果夜云州没有答应娶她,就不会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林浅月一一数着林青青的罪行。 怎么,陆皓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第237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青青她还真是扫把星转世,夜家满门凋零,也是因为她吧?”陆皓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 幸亏自幼与她订下婚约的不是自己,幸亏他们只做了有名无实的夫妻。 否则,这会儿死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陆皓刚刚动了与林青青再续前缘的念头儿,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林浅月一番话给掐断了。 “夜夫人如若地下有知,肯定后悔早早为他们订亲了。”林浅月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浅月,不要提她了,晦气。”陆皓蔫头耷拉脑的坐在了一旁。 他还以为夜云州一死,他能捡个天大的便宜呢! 没想到,是夜云州替他挡了一劫。 他和林青青,再无可能。 他只能一心一意对林浅月好了。 “是挺晦气的,不过,皓哥哥,你说得对,我们毕竟是同胞手足,总不能一辈子不来往的。明天,我去安慰她一番。”林浅月嘴边流露出愉悦的笑容。 “还是算了吧,你怀着身孕呢,别让那么晦气的人冲撞了儿子的气运。”陆皓这个时候,对林青青避之不及了。 “没有关系,我戴着护身符呢!”林浅月指着脖子上戴的玉佛。 这可是娘亲特意从庙上求来的,高僧开过光的。 能保佑她一生顺遂呢! “行吧,不必与她过于亲近,能恢复正常走动就好。”陆皓特意叮嘱了一句。 想在耀州活得舒适一些,还真离不开林青青的帮助。 “我知道的。”林浅月轻勾唇角。 这下好了,林青青以后再也没有炫耀的资本了。 只要她稍稍宣扬几句,林青青命中带煞,刑夫克子,她这一辈子只能孤独终老了。 有顾晨护着又怎么样? 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他要成亲了,日后自当把心思放在韩乐瑶的身上。 而且,韩乐瑶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如果让她察觉到顾晨与林青青暗地里纠缠不清,那小辣椒能杀到宁古塔,用刀子划花了林青青的脸。 嗯,她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自己这么好心,会想办法告诉她的。 谁让林青青和顾晨都狠狠的欺负过她呢? 她林浅月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这会子,林青青肯定哭得死去活来吧? 不过,眼泪可换不回夜云州的命。 林浅月猜的没错,林青青进了屋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很快打湿了衣襟。 “好妹子,你别哭。我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急如焚,哭了一路了。现在想想,其中疑点很多。就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中就大有文章。只要没见到尸首,他就有生还的可能。 而且,夜将军福大命大造化大。就是九尾猫妖都没他命硬,要知道,他受过九次重伤,每次都危在旦夕,最后还不挺过来了?阎王爷收了他能干什么呢?他又不能带着十万阴兵反上天庭。” 张猛劝着劝着,把自己给劝的心境豁然开朗。 越发坚信夜云州好端端的活在世上呢! 陆城赶忙递上了手巾和热茶,连声附和:“张佐领所言甚是,夜大哥是个一诺千金的君子,他答应日后保荐我进军营的,必然不会骗我。他答应会用大红花轿来迎娶嫂子的,必然不会爽约。 嫂子,你安心待嫁就是。夜大哥不在的日子,我会替他好好保护你。”陆城信誓旦旦的说道。 在他们的劝解下,林青青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再说了,有秦大哥在呢,他可是能够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医,你还担心什么呢?”陆城继续劝解。 他知道秦毅的真实身份。 对啊! 林青青刚才还慌乱不宁的心,平稳了很多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记了呢?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临别之际,夜云州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咛,无论听到任何关于他不好的消息,都不要相信。 她也是这么叮嘱秦毅的,要他与夜云州形影不离,无论如何,必须要保证他活着回来。 秦毅答应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做不到。 刚才,是她关心则乱,乱了方寸。 “你们说得对,是我失态了。夜云州他一定还活着,只是遇到了麻烦而已。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想想如何能帮到他。” 林青青擦干了眼泪,也恢复了理智。 “我们帮不上忙的,我不能擅离职守,你又不能驰骋疆场,只能等五军都督府的消息了。”张猛有些郁闷。 夜云州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愿意一腔热血酬知己。 却,没有这个机会。 不能驰骋疆场?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但是她能够提供军需啊! 没想到自己最重要的一项技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张大哥,我要给五军都督府赠送一批武器。你派人护送我和一些工匠去上京吧!”林青青有了主意。 “妹子,你开什么玩笑?你哪里来的武器?私藏武器,那可是杀头之罪。”张猛吓坏了。 还……一批? 林青青大概不知道,私藏禁兵者,将遭受一年半的囚禁之苦。若私藏弩一张,则罪加二等。而若胆敢拥有甲一领及弩三张,则将被流放至千里之外。若再敢猖狂,甲三领及弩五张在手,则难逃绞刑之厄运。 一批武器,就是祸灭九族也不为过。 他还运送,那岂不是要以同谋罪论处了吗? “我没私藏兵器,我是要制造一批特殊武器,确保咱们的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林青青很认真的解释。 “什么?你会制造武器?还特殊?是失传已久的连弩吗?”张猛比听到公鸡下蛋还稀奇呢! 他知道林青青不是普通的女子,会医术,还会很多奇奇怪怪的本事。 在战场上,杀伤力最大的就是连弩了。 可是这东西,早就失传了。 在耀州,有些人家用上了精巧稀奇的家具,据说就是林青青画出来的图样。 难道,她有公输鲁班之能? 林青青摇摇头,颇为自信的说道:“我造出来的武器,要比连弩厉害不止十倍百倍呢!” 那是这个时代的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第238章 大失所望 “妹子,军中无戏言。”张猛很严肃的提醒林青青。 “我知道,我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我做不到,甘受军法处置。”林青青掷地有声。 张猛打量了她半晌,看她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妹子,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是事关重大,我还是要谨慎一些。这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制造出这种特殊的兵器来,通过了我的考验,我才能派人送你去见巴将军。” 林青青莞尔一笑:“张大哥,我认识去五军都督府的路,我也认识巴将军,我自己去找他就行。” 张猛:“……” 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夜将军带着林青青去五军都督府认亲,林青青跟巴将军熟悉得很,哪里还需要他从中介绍? “妹子,军国大事不能徇私情,你还是听我的吧!若是给巴将军惹来麻烦,他对营救夜将军的的事情更是分身乏术了。”张猛好言提醒。 古往今来,像男人一样驰骋疆场,威震四方的巾帼英雄不是没有,而是凤毛麟角。 能制造兵器的女子,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行,我就做给你看。但是时间紧迫,我等不了三天。张大哥,你把附近的铁匠全部召集起来,我需要他们的帮助。另外,你再给我弄些火药来。”林青青迅速做了安排。 “火药?”张猛愣住了。 这东西可不好找。 “制作烟花爆竹的人手里肯定有。”林青青给他指明了方向。 “哦哦,成,我这就去。”张猛拍了拍脑袋,急匆匆离去。 救人如救火,他们这里拖延一刻,夜将军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虽然他不大相信林青青能做出什么惊艳绝世的东西来,但是,他心里却隐隐期待着。 这种心情很矛盾,却并不奇怪。 “嫂子,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吗?”陆城对林青青的任何决定,都是全力以赴的支持。 “两个时辰之内,不许任何人打扰我,能做到吗?”林青青在他茂密的头发上撸了一把。 “嫂子,就是你要闭关,我做你的护法吗?”陆城黑漆漆的大眼睛像星河一般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林青青笑着点点头,这孩子,话本子看多了。 陆城二话不说,拿着宝剑就出去了,他挺直身板,像守国门一样郑重其事的守护着林青青。 林青青拿起了纸笔,聚精会神的描绘着图样。 午饭时间到了,林青青没有出来,陆城也没有吃饭,没有什么是比守护嫂子更重要的事情了。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林青青揉着酸涩的眼睛走了出来。 “嫂子,弄好了吗?”陆城捂着饿瘪了的肚子问。 “好了,辛苦你了,等我立了军功,这功劳有你一份的。”林青青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两个时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鸟雀鸣叫的声音都没有。 陆城咧咧嘴,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他的笑容立时尴尬起来。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林青青这个时候,也觉得饥肠辘辘的。 张猛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天刚擦黑,他把十几号人和林青青要的东西给送来了。 “妹子,耀州这地方没有多少工匠,只有一个铁匠,这几个是我在猎户中挑选出来的,个个心灵手巧,或许能派上用场的。”他指着几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解释。 没办法,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青青点点头,这些人本来就是辅助她的,那些精巧的活计她可以自己上手。 而且,萧世宏带来的那个铁匠他已经带出几个徒弟了,他们才是主力。 林青青把人带到了铁匠铺,铺子里彻夜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到黎明时分。 十几个大男人,熬了整整一夜,任务完成了,通过了林青青的检验,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躺在草铺上睡着了。 林青青也同样熬了一个长夜,但是她依然神采奕奕的,开始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调试工作。 秦毅给她的丹药,果然是好东西。 巳时,张猛如约来到了林青青的家。 林青青的手上托着一个乌漆嘛黑,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没有宝剑长,没有大刀宽,连个利刃都没有,杀鸡都杀不死的。”张猛大失所望。 耗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林青青就造出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来? “张大哥,你跟我进山一趟就知道了。”林青青微微一笑。 “算了,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张猛兴致缺缺。 “走吧,如果不能让你满意,我给你千两白银。”林青青下了很大的赌注。 “行吧!”张猛依然提不起精神来。 他倒不是有多爱财,主要是不想扫林青青的兴。 事先林青青交代他要带两匹马来,原来她早有进山的打算了。 林青青身姿矫健的跳上了战马,双腿一夹马肚子,战马风驰电掣的跑了起来。 张猛摸着下巴笑了起来,他这个妹子,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难怪夜将军对她一往情深。 他打马扬鞭跟了上去。 春天万物生发,正是野兽出来觅食的季节。 “青青妹子,你跟在我后面,深山里时常有猛兽出没,千万要小心啊!”张猛紧张起来。 虽然青天白日的,但是蛰伏了一冬的野兽这个时候出来伤害家畜和人,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我不怕。”林青青扬声回答。 张猛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就听到林子里“咯咯”的叫声,随即一只受了伤的野鸡扑腾着飞了出来,鲜血顺着它的翅膀流了下来。 林青青不紧不慢的跟在它的后面。 “青青妹子,你要干什么?这很危险的。”张猛顾不上男女有别了,伸手拉住了她。 野兽嗅到血腥味追踪而来,他们就跟这野鸡一样,也会成为野兽的腹中餐了。 “嘘!” 林青青食指竖在了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鱼儿就要上钩了!”她轻声说道。 “哼哼……” 不远处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张猛定睛一看,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哪里是上钩的鱼儿,分明是要人命的野猪! 第239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妹子,快跑。”张猛大力推了林青青一把。 “你能跑得过它?”林青青处惊不变,淡然问道。 张猛一噎,还,真跑不过。 而且,这家伙力气大,性情凶狠,还长了尖利的獠牙。 就算他们爬到树上,它用不了多大功夫,也能把树拱倒。 在深山老林遇到野猪,普通人活命的机会不大。 “你快走,不要管我。”张猛做好了奋力拼搏的准备。 他是武将,虽然不敢保证自己毫发无伤的脱险,但是保住性命应该不是问题。 林青青在,不但不能给他帮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张大哥,别慌,看我的。”林青青举起了手中的家伙儿,瞄准了野猪的脑袋。 “砰!” 一声巨响,野猪轰然倒了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张猛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林青青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发现野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被打穿了一个洞,死透了。 “青青妹子,死了,真的死了。”张猛兴奋的大呼小叫。 林青青:“……” “张大哥,是野猪死了,我活得好好的。”林青青哂笑。 “是是是,是野猪死了。你做出来的这是什么东西?威力这么大吗?”张猛盯着林青青手里的黑东西。 一双眼睛烁烁放光,恨不得把它据为己有。 这玩意儿可比刀剑厉害多了,就是失传的连弩,跟它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啊! “这是枪,里面装的是火药,威力自然非同小可。张大哥,我能去上京了吗?”林青青得意的一挑眉。 “能,能,有了这本事,你就是想回京都不是什么难事儿。”张猛爽朗的笑声震动了山林。 有了这东西,青青妹子那是所向披靡啊! 就连夜将军,也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我一时找不到那么多的工匠,也凑不到那么多的火药。这么好的东西,就只能造出来这么一个,真是可惜了。”张猛深感遗憾,禁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以现在的条件,我即使能够批量制造火枪,短期内也没有办法教会那么多人使用。我要造的东西,威力远在火枪的十倍以上。只要夜云州还活着,哪怕落入敌军之手,我也能把他救回来。” 林青青信心十足。 “那是,那是,这天下还有能够难住我青青妹子的事情?”张猛再也不敢小觑林青青了。 是他有眼不识金镶,拿着金马驹当了草驴。 林青青摇头失笑,“我又不是神仙菩萨,做不到无所不能的。不过是,见过一些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学过一些你们无法接触的知识而已。” 她至今还有两个难题没有解决呢! 不过,其中一个,既然她决定留在这个世界了,对她就没有太大的影响了。 张猛没有听懂她的话,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崇拜林青青。 “走走走,我们回去。宰了这头野猪,给大家打打牙祭,也算是给你践行。”张猛的兴致明显高涨起来。 “好。”林青青痛快的答应下来。 她要吃好睡好,精神饱满的去上京。 几百斤的野猪,被张猛给大卸八块了,分别搭在两匹马的马背上。 回到家中,林青青立刻忙碌起来。 野猪肉肉质鲜嫩,味道香醇。 在莫姨娘的帮助下,林青青很快做出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来。 她把萧世宏等人和那些工匠都请了来,足足坐了四张桌子。 在席间,她郑重拜托大家,各司其职,到了年末,她会根据大家的表现给予不同的奖励。 “咳咳咳……青青妹子,你是说,耀州的这些买卖都是你的?”张猛被一口酒呛的直咳嗽。 “是,之前我没有说出来,是怕陆家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而舍不得还我自由之身。”林青青选择了坦诚相告。 如果陆老夫人知道她有这么多的产业,说什么都不会让她离开陆家的。 失去了权利的人家,才知道只有钱财能维持他们昔日的风光。 “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大财主。”张猛慨叹。 他记得林青青来到耀州的时候,荆钗布裙,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如果不是他按照老规矩,给了她和陆家两座地窨子和一点儿吃食,他们怕是要睡在野地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他知道林青青是有些本事的,懂医术,会经营,还善于劳作。 所以,她离开陆家之后,生计并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他才明白,萧世宏等人对她尊敬有加,不是因为林青青从他们手里购买了大量物。 而是,她是这些人的东家。 “张大哥过誉了,带领大家赚一些辛苦钱罢了。”林青青谦逊的笑笑。 “青青妹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宁古塔呢?”张猛完全看不懂林青青了。 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何苦陪着陆家来这里平白受苦呢? 她嫁给陆皓,除了得到一个离妇的身份,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对生意人而言,林青青可是赔大发了。 “张大哥,等得了闲暇,我跟你讲讲我的过去。我不在的日子,还要劳烦你多多帮助我的这些家人。”林青青抱拳一礼。 “这是自然,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张猛很愿意帮林青青照顾这些人。 因为林青青去救的不仅是她自己的未婚夫,还是他张猛的救命恩人。 萧世宏等人不禁动容,原来在林青青的眼里,他们不是她的伙计,而是亲人。 所以,她才会给出他们最优厚的待遇。 散席之后,萧世宏独自留了下来。 “林姑娘,听说您去上京是为了救夜将军。您人单势孤的,就没想着请世子爷施以援手吗?”他善意的加以提醒。 关心则乱,人急失智。 林青青这个时候,一颗心想的全是夜云州。 大概,忘了京城里还有个对她有求必应的人了吧? “顾晨?算了吧,他只要不给我添乱就好。”林青青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顾晨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 能帮她什么呢? 第240章 又见巴夫人 “林姑娘,救夜将军也要花费很多人力物力财力的,我们世子爷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的花不完。”萧世宏笑道。 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嗯,如果有需要,我第一个就找他。”林青青没有再拒绝萧世宏的好意。 “林姑娘,不管是用人还是用钱,世子爷都会倾尽全力帮助您的。”萧世宏再次重申。 “哦,对了,如今他有护国将军府做后盾了,有能力帮助我了。”林青青笑了。 她真替顾晨高兴。 她和顾晨都遇到了各自喜欢的人。 她愿意为夜云州留在这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顾晨愿意为韩乐瑶痛改前非。 “林姑娘,那您千万保重,我们等着喝您和夜将军的喜酒呢!”萧世宏殷切叮咛。 不只是夜将军,还有他们这些人的前程,也是跟林姑娘息息相关的。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林青青信心百倍。 萧世宏回去之后,即刻修书一封,把林青青去上京的事情告知了顾世子。 没有了夜将军的庇护,他担心林姑娘在上京的日子不好过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世子爷财大气粗,背后又有睿王府和护国将军府,他会想办法护林姑娘周全的。 第二天一早,张猛赶来送行。 他特意选拔了几个武功高强,人品正直的将士保护林青青前往上京。 “青青妹子,我等你的好消息了。”张猛对她此行寄予厚望。 他似乎可以肯定,只要林青青到了上京,一切危难就迎刃而解了。 从耀州到上京,几百里的路程,林青青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第二天下午就来到了五军都督府。 府门口的大红灯笼不知何时被撤掉了,换上了几盏素色的纱灯,不复她初次到来时的喜庆。 门口当值的侍卫,一身玄色衣裤,神情肃穆。 就连行人路过门口向内一瞥,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林青青在五军都督府住过一段日子,府里的侍卫几乎都认识她。 看到她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深深的怜悯之情。 这位林姑娘真是可怜,她满怀喜悦离开了都督府,期待着一顶大红花轿把她娶过门儿。 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她的未婚夫夜将军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消息。 距离夜将军失踪已经过去七天了。 他们猜测,夜将军大概难以生还了。 林姑娘,真是可怜啊! “我想见见巴夫人。”林青青缓步走上了台阶。 “林姑娘,您等着,我这就报信儿去。”有侍卫快步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有两个婆子走了出来,毕恭毕敬把林青青请了进去。 才进了院门,林青青就听到了一阵悲悲戚戚的哭声。 那哭声如泣如诉,如杜鹃啼血,猿猴悲鸣。令人听了心内一阵凄然,也情不自禁的跟着落下泪来。 “林姑娘,您进去好好劝解几句。我们夫人已经几度哭的昏厥过去了,连日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受不住的。”一个婆子对着林青青万福下去。 “是啊,云州少爷是我们夫人亲手抚养长大的,比亲儿子还亲呢!血脉相连的至亲,自然是悲痛欲绝的。就是我们这些下人,听了这消息都哭了几场呢!” 另外一名婆子斜眼冷觑着林青青。 其实,她对林青青是有几分不满的。 身为夜将军的未婚妻, 惊闻噩耗,那不得哭得死去活来的? 可是,她在林青青的脸上甚至没有看到一丝伤心的意思。 这人,是何等凉薄? “夜云州只是失踪了,我们都要劝着夫人往好处想,说不定他明天就脱险回来了呢!”林青青挑帘儿走了进去。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一个眼睛里有了光彩,夜将军还能回来? 另外一个偷偷撇了撇嘴,林青青顶多算是客居的身份,怎么好意思摆起主子的架子来了? 林青青走进室内,看着坐在椅子上低声啜泣的人,疾步上前。 不过月余的时间不见,巴夫人仿佛老了十岁。 她素衣素裙,不施粉黛,头发随意绾了起来,只用了一支银钗压住看了发髻,浑身上下再无半点饰物。 一张脸瘦的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眼睛红红。 以往的端庄明艳,都不见了。 憔悴的,犹如一支残荷。 看到林青青来了,她还没等说话呢,两行清泪顺着眼睛流了下来。 “青青,我,我对不住你。云州他……”她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 她对不住的何止是林青青,还有姐姐、姐夫和整个夜家。 她曾经在姐姐灵前发誓,会让夜家的香火延续下去的。 可是,现在,她做不到了啊! “姨母,您不要伤心,夜云州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答应要好好孝顺您的,也答应娶我的。他一向信守承诺,不会欺骗我们的。”林青青伸开双臂温柔的拥抱了她。 “对对对,云州这孩子最信守承诺了,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他会回来的,很快会回来的。”巴夫人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姨母,您放心,夜云州不会有事的。您想啊,夜云州这些年来打了无数次胜仗,敌人对他恨之入骨。如果真的擒获了他,或者杀了他,早就迫不及待的炫耀了。您听到他们庆贺的消息了吗?” 林青青很理智的分析着。 千言万语的安慰,都抵不过让她看清事实。 “没有。”孟琼华失去神采的双眸渐渐有了一点儿光亮。 “所以,您先别伤心。夜云州可能遇到了麻烦,我们要尽快找到他,才能给予他切实的帮助。”林青青握住了她的手。 似乎从林青青身上汲取了力量,巴夫人没有那么难过了。 这些天劝她的人很多,但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的告诉她,云州依然活在这个世上。 “等将军回府,我立刻带你去见他,或许有新的消息呢!”孟琼华稍稍振作了一些。 林青青最想见的是那些突围的将士,夜云州身为主将,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241章 他不如一个女人重要 快到傍晚的时候,巴将军回府了。 孟琼华带着林青青去见他,还没有走进花厅呢,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巴夫人侧耳倾听,就想着先回避,但是又不放心屋子里的情况,只好在门口徘徊。 里面争吵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似乎,要打起来了。 巴夫人情急之下,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林青青站在门口,看到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隔着桌子怒目而视,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须发皆张,显然都是气极了。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还吵起来了呢?”孟琼华劝道。 “夫人,我们没有吵架,你且放宽心,回房休息去吧!”巴将军脸色和缓了一些。 “夫人来得正好,你来为我们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另外一个人却不肯罢休。 “她一介妇人,如何懂得军中之事,你这不是难为她吗?”巴将军怫然不悦。 “懂不懂军务不要紧,夫人最是通情达理,明辨是非,有关夜云州的事情,我问问她的意见有何不可?”那人大声反驳。 巴将军脸色一变,阻止却是来不及了。 “萨将军,有云州的消息了?”孟琼华精神为之一振。 “据探子回报,说敌军的城墙上吊起了十三具尸体。突围出来的兄弟们记得夜云州带了十二名心腹断后,想来他们十有八九是遇难了……” 那人话还没说完,孟琼华“噗”的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向后倒去。 “姨母。” 林青青一个箭步窜了进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啪!” 巴将军抬手给了那人一记耳光,怒斥:“这只是你的猜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没见到尸体,在这里胡说什么?你明知我夫人最近因为云州的事情伤心过度,还说这话刺激她,你安的是什么心?” 那人捂住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竟然打我?” 他们兄弟多年,感情深厚,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当着外人的面,给了他一巴掌。 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 怎么到了巴戎这里,他就不如一个女人重要了? “滚出去,有什么事情咱们在军营说,这是我家,你走!”巴将军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那人死死的盯着巴将军,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我巴心巴肝的对你,你却如此薄情寡义。你拍着胸口想一想,你若是一意孤行,执意去敌营探个究竟,你一旦出了意外,你让我外甥和外甥女依靠何人?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姐姐吗?” 那男人愤怒的指责。 林青青眼睛一眯,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 巴郎和巴宁的亲舅舅,巴将军亡妻的弟弟,萨猛。 “将军,不要责怪萨将军,也不要冒险。”孟琼华虚弱的靠在林青青的怀里,连连摇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知道巴戎心疼她,却不愿意因为她,破坏了他们多年的兄弟之情。 更不愿意,他因为夜云州的事情,以身涉险。 她已经失去太多的亲人了,不能再失去丈夫了。 “云州自幼随你进府,养在咱们的身边,跟咱们的亲生儿子有什么区别?既然有了消息,我总要一探究竟的。萨猛,你说如果遭遇这场祸事的人是巴郎,你还阻止我吗?” 巴将军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责问萨猛。 萨猛像不认识他似的,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这跟巴郎有什么关系? 好端端的,提起他来干什么呢? “行,你是都督,宁古塔的事情你一个人说了算,你们家的事情从此以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算我多嘴行不行?” 萨猛一边说一边挥手狠狠的扇着自己的耳光。 他,对自己下手还真挺狠的,打得“噼啪”作响。 “你这是干什么?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耍脾气。”巴将军又好气又好笑,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是外人,我就不该多管闲事的,告辞!”萨猛一把甩开他。 一跺脚,怒气冲冲的走了。 才出了房门,他摸着自己红肿的脸,眼神盛满了怨毒。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然不假。 巴戎他为了夜云州,竟然诅咒自己亲生的儿子。 也是,他又不是只有巴戎一个儿子,能有多在意呢? 孟琼华生下的那个小儿子,他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着,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呢! 只有他那个傻外甥,还真把他们当做一家人呢!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做舅舅的为他苦心谋划,这世袭的职位和丰厚的家产,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他原本只想除掉夜云州,现在看起来,他这个只闻新人笑忘却故人情的姐夫,也留不得了。 只要他们都不在了,孟琼华一个娇滴滴的后宅妇人,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到时候,别说五军都督府了,就是巴家的大小事务,都是他这个舅老爷一个人说了算。 萨满想到这里,回头向花厅张望了一眼。 巴戎,并没有追出来。 他没有奢望他向自己道歉,但是巴戎打了他,连个解释都没有。 几十年的兄弟啊,真是令人心寒。 既然他无情,就休怪自己无义了。 萨猛满腹怨气的离开了都督府。 至于那个小狐狸精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相干? “将军,你不该动手打人的,萨将军到底是巴郎和巴宁的舅舅。你这么做,不仅坏了你们之间的交情,也伤了两个孩子的心啊!”孟琼华蛾眉轻蹙。 他,太冲动了一些。 “你别管这些了,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青青,你来得正好,有你陪着她,我就放心了。”巴戎这才顾得上跟林青青打个招呼。 “巴将军,您能跟我详细讲讲夜云州失踪的事情吗?您不必冲动,我觉得那十三具尸体,是敌人布下的诱敌深入之局呢!”林青青很冷静的提醒他。 “唉,说起来都怪我,是我贪功冒进了,才害了云州。”巴将军自责的捶着自己的脑袋。 第242章 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好姑娘 宁古塔虽然地处偏远,又是苦寒之地,但是,地域辽阔,又是边疆,有着重要的地理和战略地位。 兼之是龙兴之地,所以绝对不会被放弃,更不会拱手 既然是边塞要地,自古以来,就为两国相争。 开国以来,巴家家主就是第一任五军都督,到了巴戎这一代,巴家已经记不清他们抵御了多少次外敌的侵略? 只记得为了守护边疆,共计有一千两百三十二名将士血洒疆场。 尤其是近年,外敌屡屡犯境,两国干戈不断。 夜云州十六岁随他上阵杀敌,十八岁独当一面,到如今参加过大大小小不下几十次战役。 他经历了九死一生,才用军功换的免了罪籍,挣了个抚远将军的前程。 最近边境又不大安宁,敌军蠢蠢欲动。 夜云州主动请缨,向巴戎求了一支精兵,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发誓要将敌军一举歼灭,换来长久的和平。 巴戎心动了,巴家世代以守护宁古塔为己任。 敌军就是看到了宁古塔地广人稀,兵微将寡,壕浅城低,才时不时在边境制造事端,让宁古塔不得安宁。 若是他们集中兵力,主动出击,狠狠挫了对方的锐气,让他们吃了足够的苦头儿,或许宁古塔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祥和。 开疆拓土是盖世的功劳,保境息民同样是赫赫之功。 夜云州说这一战若是能大获全胜,巴将军会名标青史,而他自己也能升官进爵,重振夜家的门楣。 巴戎被夜云州说动了心,两个人细细商量之后,制作了详尽的作战计划。 “是我被军功迷了眼,才答应了云州率兵前往。”巴戎懊悔的用拳头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巴将军,您不是贪一时之功。而是为了维护朝廷的威严,保护百姓的安宁。您和夜云州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事事要以国为先,以民为重。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是您作为五军都督的职责所在,是义不容辞的担当。” 林青青铿锵有力的反驳道。 巴戎一愣,再看林青青的时候,眼睛里俱是赞赏之意。 这丫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儿里去了。 自从夜云州出事儿之后,他陷入了自责之中。 既觉得对不起夜云州,又不知道该如何跟夫人交代,整个人似乎被一副无形的枷锁给困住了。 他一直在责怪自己,夜云州还年轻,他一时冲动可以理解。 但是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也没有规劝他呢? 现在,林青青的一番话让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对,他首先是朝廷委以重任的封疆大吏,做出的任何决策都是为了上报朝廷,下抚民心。 “青青啊,你能这么想,我可太高兴了。云州没有看错人,他一直跟我说,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好姑娘,身怀家国大义。今天我才知道,果然如此。 你不知道,云州他其实也是为你而战,他想给你挣个诰命夫人的荣耀呢!他希望你在大婚之日,能穿上真正的凤冠霞帔呢!”巴戎心情好了很多。 这几天,沉重的心里负担快要把他压垮了。 林青青眉眼轻飏,爱与不爱,果然是不同的。 在陆皓的眼里,即便他这个探花郎已经不复昔日的风光,她这个粗鄙的商女依然的配不上他的。 而在夜云州的心里,即使他年纪轻轻已经官至四品将军了,他还愿意努力拼搏,只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更多的荣耀。 他认为她值得更好的。 “巴将军,我来了,我会帮助夜云州完成任务,击退敌军的。他只要心里有我就好,功劳,我自己挣。”林青青微微一笑。 面包她有,夜云州只给她爱情就好。 “青青,你会武功,读过兵书战策?”巴戎从头到脚的审视着她。 还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不会!”林青青很干脆的摇摇头。 “那,你就跟我夫人一道,诚心求菩萨保佑云州吧!”巴戎无奈的笑了。 这丫头说的斗志昂扬的,他还以为自己眼光不好,没看出来眼前站着一位巾帼英雄。 却原来,她有心无力啊! “巴将军,我可以用其他的办法帮助您和夜云州。”林青青胸有成竹的说道。 巴戎静静的看着她,他倒想知道,林青青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巴将军,您能跟我进山一趟吗?”林青青故技重施。 条件所限,她造出来的枪没有消音功能。 如果在五军都督府里开一枪,闹出的响动大概会惊动半个上京。 巴戎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也被林青青勾起了好奇心,最终点头答应了。 “青青,进山,能救云州吗?”孟琼华实在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呢? 林青青重重的点头。 事实胜于雄辩,只要巴戎相信了她的实力,她就有办法帮助夜云州建功立业。 “那,快去吧!”孟琼华催促着。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救云州,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会全力以赴的支持。 “巴将军,姨母,我帮助夜云州的事情,你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那个萨猛。”林青青特意叮嘱了一句。 孟琼华点点头,她,也不大喜欢萨猛。 虽然他对自己一直客客气气的,但是她能感受到他的敌意。 自始至终,他都不是很接受她成为巴夫人。 大概是因为自己取代了他姐姐的位置。 “萨猛有什么不对吗?”进了山口,巴戎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林青青第一次见到萨猛,就对他充满了戒备之意。 是因为他阻止自己去一探究竟,引起了林青青的不满吗? 但是,林青青看起来不是很小家子气的人。 不会因为一点儿个人恩怨,就做出排斥异己的事情来。 那,是为什么呢? “巴将军,您与夜云州制定的作战计划,还有谁知道?”林青青不答反问。 “还有萨猛啊,他是副都统,有这个权利的。怎么,你怀疑他?”巴戎诧异的问。 第243章 他果然还活着 “青青,我跟萨猛虽然争执几句,但是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他不是背后耍奸弄巧的人,更不会做出对云州不利的事情来。他跟我一样,拿云州当自己的子侄待承呢!” 巴戎主动为萨猛开脱。 虽然因为他娶了孟琼华,萨猛颇有微词。 但是事实证明,孟琼华是个善良贤惠的女子,也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继母。 她过门儿之后,不但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她把自己亡妻留下来的一双儿女也照顾的很好。 孩子们慢慢接受了她,后来萨猛也跟他恢复了交情。 这之后,他对孟琼华给予了应有的敬重,对夜云州也是疼爱有加。 萨猛阻止他以身涉险,是担心他的外男外女在失去娘亲之后,再失去父亲。 人嘛,多多少少都有些自私。 处事的时候,尽量为自己多做打算。 此乃人之常情。 萨猛偏心巴郎有情可原,但是说他有意害夜云州,巴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太了解萨猛了。 身为朝廷命官,他一心报效国家,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害夜云州的。 “巴将军,我没有怀疑萨副都统。只是事以密成,想不惊动敌军,立下丰功伟绩,咱们就采取一次秘密行动如何?”林青青没有与他争辩。 毕竟,巴戎和萨猛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还有郎舅的情谊在。 他轻易不会怀疑萨猛的。 但是她见惯了人心险恶,深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那个下药毒害夜云州的大夫已经招供,他是受萨猛指使的。 这件事,巴戎并不知情。 “先让我见识见识你有什么本领吧!”巴戎“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话音刚落,林青青抬手一枪。 “砰!” 响声惊的林子里的飞鸟和野兽四处乱窜,慌忙逃命。 硝烟的味道随风飘散。 巴戎被这响动吓了一跳,再看看在他马头前几十米远的地方,躺着一只老鹰。 “你,用什么把它打下来的?”他万分惊奇。 并没有看到林青青拉弓射箭啊,只随随便便一抬手,那展翅翱翔的雄鹰就应声而落。 她,该不是会什么邪术吧? “我制作的新型武器,火枪。”林青青很大方的把手里的家伙儿递了过去。 巴戎翻来覆去的摆弄着,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他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这玩意儿,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倒是个好东西,只要一甩手就能命中目标?”巴戎越看越觉得稀奇。 这玩意儿与弓箭有几分相似,但是威力在弓箭十倍以上。 林青青笑着摇摇头:“想百发百中,比培养一名神箭手还难呢!” “那,这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场啊!”巴戎深感遗憾。 他知道,培养一名神箭手,短期之内绝无可能。 “这个只是小试牛刀,我还能制造出更厉害的武器来,能把对方的城门给炸了。由我亲自操作,命中率十之八九。”林青青信心满满的说道。 巴戎大喜过望,急忙问道:“那需要多久你才能造出来啊?” “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一个月足矣。”林青青早有盘算。 “一个月?太久了,你先教会我使用这东西,我要尽快找到云州。退敌的事情,等云州回来之后再商议。”巴戎初心不变。 他还是想深入敌军,去辨认那些尸体,确定夜云州是否依然活着? 林青青暗暗点头,巴将军对夜云州的疼爱和关怀不是假的。 “巴将军,一时半会儿的您学不会。不如您带上我,我们一起去找夜云州。”林青青提议。 “不行!”巴戎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 这不是胡闹吗? 夜云州还没找回来,若是林青青再遭遇了意外,他既对不起孟琼华也对不起夜云州。 “我保证不会拖后腿。”林青青试图说服他。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她有这样的宝贝防身,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那也不行,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咱们先回去。”巴戎直接断了林青青的念想儿。 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一个弱女子去做,他军中无人了吗? 林青青抿了抿唇,乖顺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巴戎不知道,林青青已经打定主意了。 巴戎想夜探敌营,也会悄悄前往。 只要自己注意他的行踪,总有办法与他同行的。 林青青来到五军都督府的第一天,巴戎和巴夫人的心情都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阖府上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些天他们过得提心吊胆的。 唯恐稍有不慎,触怒了主子,引火烧身。 连日劳累,到了夜晚林青青脑袋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早晨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她刚准备洗漱,就发现桌案上多了一张字笺。 咦? 她明明记得临睡前桌子上只有茶壶茶碗的,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拿起了字笺,就看到白纸上写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安好,勿念,提防有心之人。 林青青的心狂跳不止,这遒劲有力的笔迹,正是夜云州的。 他果然还活着,而且,就在上京。 他知道她来了,怕她去冒险,所以留字提醒。 如此说来,夜云州的失踪很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那么他要她提防的人谁呢? 林青青很快想到了萨猛,难道他真的为了保护自己外甥的利益不受侵犯,而借机铲除夜云州吗? 可是,巴戎和夜云州制定的作战计划,是全力一击,打到敌人的痛处,让他们轻易不敢再侵犯边境。 此乃安邦定国的良策。 萨猛身为朝廷命官,难道敢因公废私,把个人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吗? 如果是这样,萨猛就不仅是自私自利,而是触犯了国法了。 想到这里,林青青心中警铃大作,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忽然想到,张猛曾经说过,这些年来,夜云州立过无数战功,也多次受伤。 粮草运送不及时,增援力量不够强大,受伤后无药医治…… 这里面,有没有萨猛的手笔? 第244章 五官俱损的尸体 林青青拿着字笺,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暂时封锁夜云州已经脱离险境的消息。 夜云州大概也对萨猛起了疑心,故而以身入局,想引蛇出洞。 萨猛身为朝廷大员,宁古塔的副都统,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巴戎也不能随意定他的罪。 如果,夜云州这些年几次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是拜萨猛所赐。 那么,萨猛应该以死谢罪。 林青青把这个秘密压在了心底,甚至对孟琼华也只字不提。 她是夜云州最亲近的人,因为夜云州的失踪,悲痛欲绝。 若是得知了这个喜讯,那必然是要大肆庆贺的。 若是被有人之人知道了,夜云州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为了保险起见,林青青特意向巴戎提出要求,找一个偏远之所,作为她制造新型武器的秘密场所。 请来的工匠,全部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 巴戎很痛快的答应了,他忙着寻找房子,请工匠,筹备资金和购买材料。 因为要绝对保密,这些事情他全部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于人。 甚至就是巴郎,都不曾参与其中。 林青青就留在府里陪伴巴夫人,还请了人假扮游方道士,给夜云州卜了一卦。 那道士口若悬河,说起了夜云州过往的事情。 巴夫人开始还心存怀疑,听到最后,简直把他当做活神仙一样崇敬了。 “仙长,您说得太对了,真是神机妙算啊!”巴夫人对着他深深拜了下去。 林青青暗笑,这能不准吗? 道士说的这些事情,都是她事先告知的。 “夫人快快请起,贫道若问此人的命数,我只送你八个字,那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道士赶忙避开了。 他福小命薄,受不起将军夫人的大礼。 说几句好话哄她开心,自己赚几两银子。 受了贵人的大礼,那是要折寿的。 有了仙长的指点,巴夫人的情绪好了很多,当天就在去了寺庙念经祈福,求菩萨保佑夜云州早日回家。 林青青陪在她的身边,两条腿都跪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早早入睡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她梦到了夜云州。 他温柔的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呢喃:“等我,给你挣了诰命夫人的封号,我就八抬大轿迎娶你。” 林青青笑得甜蜜又羞涩,直到醒来的时候,嘴角还酸着呢! 夜云州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知道自己挂念他,所以就跑到她的梦里。 林林青青一只手撑着床铺,就想起身。 忽然,就愣住了。 她身边的床铺有些褶皱,上面还余温尚存。 熟悉的冷香气息,“倏”的一下子钻进了她的鼻腔,沁人心脾。 所以,她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真切切被夜云州抱着睡了一晚? 林青青眉头皱的能夹死两只蚊子,她真是后悔死了。 昨晚为什么睡得那么沉? 她满肚子的疑惑,原本在昨晚是可以得到答案的。 好可惜,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林青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眼睛立刻瞪圆了。 啊哈,不知何时,桌面上又多了一张字笺。 她伸手拿了起来,看清楚了内容,眼底涌上了一抹暖色。 难怪夜云州在将士中有着很好的口碑,很高的声望。 他对待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真是当做亲手足一样待承的。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等待夜云州的到来。 朦朦胧胧的,她听到了谯楼上鼓打二更。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脑袋一歪,进入了梦乡。 黎明时分,雄鸡报晓,窗棂上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林青青翻身爬了起来,听到窗外有人低声说道:“林姑娘,府门外是我们带回来的兄弟,请您通报巴将军。” “知道了。”林青青答应一声,跳下床推开了窗子。 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穿墙而去。 她去开了府门,天色微曦,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借着一缕晨光,她看到了五军都督府府门外一字排开十三具尸体。 这些人身上的征袍,满是脏污和血痕。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被刀剑砍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心下一阵凄然,这都是为国尽忠的好男儿。 走的时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 现在,却只能魂归故里了。 林青青对着他们深深三鞠躬,然后进府敲响了巴将军的房门。 “什么事?”巴戎翻身坐起。 他是宁古塔的都督,时常处理紧急公务。 一大清早被扰了清梦,也是心平气和的。 “巴将军,有人把敌军吊在城墙外的将士给带回来了。”林青青低声说道。 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伤悲。 “什么?里面有没有云州?”巴夫人慌乱的问道。 没等林青青回答呢,她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披头散发的,身上的衣服一只袖子垂在身侧,趿拉着鞋子。 “夫人,你先穿好衣服,我跟青青去看看。”巴戎神情肃穆的走了出来。 孟琼华哪里还有心思梳洗打扮,她推了巴戎一把,慌慌张张的向外跑去。 看到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她浑身颤抖的厉害,又惊又怕,捂着嘴,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夫人,我来辨认吧!”巴戎眼圈也红了起来。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却没了气息,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 “不!让我来。”孟琼华泣不成声,却已经蹲在了地上。 巴戎睁大了眼睛,努力辨认着,最终却长叹一声。 五官俱损,他无从辨认啊! 孟琼华看的不是脸,而是颤抖着双手,仔细查看那些尸体的耳朵后面。 十三具尸体,她一一摸过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有没有云州,他的右耳朵耳垂后面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痣。只是这个身材跟他最像的,右耳朵被人砍掉了。” 她辨认的标记没有了。 敌人太狠毒了,两军交战没有不死人的。 但是,侮辱将士的尸体,太残忍也太没有人性了。 “姨母,您先不要哭,我有办法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夜云州?”林青青扶她起身。 先天的标记没有了,还有后天的呢! 那可是她亲手缝上去的。 第245章 你是个福星呢 “你有什么办法?”孟琼华攥紧了林青青的手腕。 似乎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姨母,夜云州在耀州受了重伤,是我亲手给他医治的。他胸口有个很明显的伤疤,是我用针线缝起来的。”林青青很费力的解开了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 “对对对,我知道的,云州身上有几处刀伤的。”孟琼华也回过神儿来。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这具尸体上也有几处伤痕,但是位置跟夜云州的明显对不上。 尤其是胸口,根本没有什么缝合的痕迹。 等等…… 缝合? 孟琼华愣愣的看着林青青,小心翼翼的问道:“青青啊,这人受了伤,还能用针线缝起来?” “是啊,就像修补衣服一样。不过,用的是桑皮线。”林青青简单的解释着。 孟琼华不懂,但是她知道,这十三具尸体里,没有夜云州。 虽然她也很为这些惨死的将士难过,但是,因为云州的幸免于难,她还是很欢喜的。 “将军,厚葬了他们吧!若是能查到他们的家人,一定要好好抚恤一番。”她擦了擦眼泪。 这些人,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他们死了,活着的亲人这一辈子都走不出悲伤了。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知道有多难过。 “放心吧,我会安置妥当。”巴戎点头。 他命人好好安葬了这些阵亡的将士,这才想起来,这些人,是怎么回来的呢? “青青,是什么人把他们送回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巴戎狐疑的问。 他正想着完成林青青交代的事情,就想办法把这些吊在敌军城墙外示众的尸体给带回来呢,却没想到,有人走在了他的前边。 可是,这消息为什么林青青先他知道了呢? “巴将军,那个,其实我回耀州的时候,夜云州给了我十几个人,他怕我孤身一人在耀州被人欺负了。那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对他忠心耿耿的。听到敌人害了夜云州,还死后如此凌辱他,一个个义愤填膺,就去敌人的城池把尸体给带了回来。 他们也难以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夜云州,所以才请您和姨母前来辨认的。”林青青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巴戎默默颔首,原来如此。 军中很多将士都受过夜云州的恩惠,他身为抚远将军有自己的心腹合理合法。 这些人为报答他的恩情,才会舍生忘死做出这样大义之事来。 云州能屡次脱险,焉知不是他素日行善积德积累下的福报? “夫人,你放心吧!云州这次同样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你就等着他毫发无伤的回来吧!”巴戎安慰着自己的夫人。 “那仙长还真是灵验呢!云州一定没事儿的。”巴夫人双手合十,虔诚的祷告。 “巴大哥,不,巴将军,我听说你把那十三具尸体给抢回来了?”萨猛匆匆赶来了。 还没站稳身形呢,就急切的问道。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萨猛的消息好快! 萨猛也是暗自疑惑,他这几天,密切关注着巴戎的动向,既没看到他调兵遣将,也没看到他离开上京,他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就把尸体给带回来的? “不是我,是云州素日交好的兄弟。他们,看不得自己兄弟死后受辱。”巴戎坦诚相告。 “唉,真是可惜。云州才二十几岁,再历练几年,前途不可限量。不想却壮志未酬身先死,我真是难过啊!”萨猛说着,挤出几滴眼泪来。 “萨猛,我们已经查验过了,那十三具尸体里没有云州的,他很有可能还活着。”巴戎微微一皱眉。 “啊?没死?”萨猛一愣。 这与他得到的消息,不一样啊! “萨副都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盼着云州回不来吗?”巴夫人脸色一沉。 这些年她对萨猛多有谦让,怕的是夫君难做,更是为了巴郎和巴宁着想。 可是关系到夜云州的生死,孟琼华就不想退让了。 “夫人误会了,云州他年轻有为,日后的成就远在我和巴将军之上。有他在,可保边疆安宁。此乃百姓之幸,朝廷之福。 我一向把他当做子侄看待的,自然希望他无灾无难到公卿。刚才是我没问清情况一时失言,你不要见怪。”萨猛拱拱手。 “夫人,一场误会而已。之前我们不是也相信了传言,以为云州为国捐躯了吗?萨猛这是无心之过,你不要怪罪他了。”巴戎打着圆场。 “萨副都统,刚才是我过于激动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太在意云州了,他是夜家唯一的一点儿骨血了,我不奢求他大富大贵,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孟琼华也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好了好了,你和青青先回府吧!我和萨猛还有要事相商。”巴戎拉着萨猛走了。 “我怎么越看他越讨厌呢?”孟琼华望着萨猛的背影,蹙起了眉尖儿。 “姨母,别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走吧,好好吃顿早饭,您要像从前一样优雅美丽,否则夜云州回来会难过的。”林青青揽住了她的手腕。 “对,我不能让云州看到我这么憔悴的样子。我们,都要好好的。”孟琼华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消瘦了许多,要尽快养好身体。 “青青,你是个福星呢!你这一来,云州他就转危为安了。我姐姐的眼光真好,你一定能让夜家枝繁叶茂的。”孟琼华灿然一笑。 林青青这身材,看着就是好生养的。 “姨母,您说我是福星?”林青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是啊!能娶到你,是云州的福气呢!”孟琼华连连点头。 林青青眼窝子热了起来。 想哭!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扫把星啊! 白素锦之所以对她无比厌弃,不就是因为她是个没福气的吗? 刚刚出生,就克死了祖母。 从那个时候,她就被打上了不祥的标签。 陆家,更是让她背上了弃妇的恶名。 可是夜云州和巴夫人,他们非但没有轻视她,还待她如珠似宝。 所以,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是一样呢? 第246章 夜云州到底去了哪里 林青青和孟琼华相互依偎着,都觉得对方是自己的福星。 孟琼华亲热的挽住了林青青的手臂,对姐姐选定的这个儿媳妇喜欢的不得了。 自从夜云州那边传出噩耗,她就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 是林青青一点儿一点儿把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自始至终,她都坚信夜云州还活在这个世上。 她坚定明朗的态度,或多或少感染了孟琼华。 是啊,在没得到夜云州确切死亡的消息之前,未来是个变数,一切皆有可能。 那位仙长的出现,更是犹如拨云见日,让她心中点燃了希望的灯火。 今天,这十三具尸体陈列在五军都督府门前。 她终于确信了云州只是失踪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站在她的面前。 所有的好运,都是林青青带来的。 遇到这丫头,云州必然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而林青青得到了巴夫人的认同和赞赏,让她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林家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不是她不够好。 而是,那些人原本就对她心存偏见。 即使她做得再好,早已经成为比林浅月更优秀的人,他们依然为偏见蒙蔽了眼睛,看不到她的优点。 林青青很庆幸,除了林陆两家之外,她遇到的人没有一个是有眼无珠的。 真心是能换来真心的。 她的付出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她得到了珍贵、真诚的友情、爱情和亲情。 林青青和孟琼华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萨猛跟巴戎,却早已经离心离德了。 眼看着离五军都督府越来越远了,行进的方向也不是去军营。 萨猛忍不住问道:“巴将军,你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去看看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我准备暂时把他们安葬在巴家祖坟旁边的空地上。待日后查明身份,再送他们的尸骨还乡。他们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我们去送一程。” 巴戎神情肃穆,语气低沉。 虽然那里没有夜云州,但是他的心情依然很压抑很沉痛。 “是,我买些香烛纸钱,再买些贡品,祭奠一番。”萨猛跟着重重的叹息。 等到日后有机会为他们做一场法事,超度了亡灵,他就不亏欠他们了。 巴戎没有阻拦,虽然他也命人准备了这些东西。 但,这是萨猛的一份心意。 何况那些英灵,他们原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值得所有人祭拜。 开阔的空地里,已经挖好了十三个深坑,上好的松木棺材准备停当。 十三名生前受尽折辱和磨难的将士,被擦洗干净,换了一身戎装,等待下葬。 “各位兄弟们,英灵慢走。我巴戎在此发誓,一定会把害你们的人碎尸万段。”巴戎笔直的身躯弯了下去。 萨猛身子微微一抖,急忙跟着躬身施礼。 巴戎这话,应该是安慰这些将士的。 而且,即便他说到做到,那他要杀戮的也是敌人。 自己心虚什么? “巴将军,起风了,我们回去吧!”萨猛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四下里空旷,旁边又是巴家的祖坟,他总觉得一阵阵阴风吹的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先回去吧,我顺便给家里人上炷香,也看看你姐姐。”巴戎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相隔不远的祖坟。 萨猛默默跟了上去,巴家的先人跟他没有关系。 但是巴家的祖坟里,埋着他姐姐啊! 看着巴戎在姐姐的墓前湿了眼睛,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萨猛站在他身后,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呢? 如果他心里真有姐姐,就不会续娶孟琼华了。 他不介意巴戎身边有女人,姐姐死去的时候,巴戎正值壮年。 如果他纳几房妾室,自己不但不会阻止,还会亲自给他挑选几个美貌的女子来。但是不能接受他给了那女人跟姐姐一样的名分。 还生下了儿女来分巴家的产业。 那原本都是巴郎和巴宁的啊! 尤其是巴郎性情憨厚,被孟琼华几句好话哄的找不到北,对那女人言听计从的。 明明那女人跟巴郎年纪相差无几,他却对她像母亲一样恭敬。 对那个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也十分疼爱。 那傻小子,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哩。 这份家业和爵位,他绝对不会让它们落在外人手里。 巴郎守不住的东西,他来守。 就算手段卑劣又如何? 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甥一无所有啊! 姐姐在天之灵,也不答应啊!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萨猛再次催促。 他不想听巴戎对姐姐诉说思念之情,这一点儿都不耽误他回府就跟孟琼华恩恩爱爱腻在一起。 他最讨厌这种假仁假义的人了。 “你急什么?”巴戎不满的转身瞪着他。 “巴将军,这些将士已经入土为安了,那云州到底去了哪里呢?你就不担心他的安危?”萨猛状似关心的询问。 “自然是担心的,不过没有死讯就是最好的消息。那孩子福大命大,会回来的。”巴戎不是故意隐瞒。 他是真的不知道夜云州的去向。 见他不像随意搪塞,萨猛心里犯了嘀咕。 夜云州到底是死是活呢? 一日见不到夜云州的尸体,他一日不宁。 只有除掉了巴戎的这条臂膀,宁古塔才会迎来真正的安宁。 在戍边这件事上,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两国休战,各自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给对方一些好处有何不可呢? 这些年,这战事上他和巴戎意见相左。 巴戎主战,他主和。 夜云州,很坚定的站在了巴戎那一边。 他的功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萨猛心里就越来越不安。 孟琼华生下来的那个儿子,被教导的很好,小小年纪,在读书和习武上,都显示出了过人的天赋。 巴戎对他宠爱有加,对他的关爱超过了巴郎。 萨猛毫不怀疑,他将来会偏心小儿子,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留给那个小孽障。 而夜云州是会那个小崽子的最得力的帮手。 他身为宁古塔的副都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巴家的爵位和财产注定落不到外甥的手里,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拿过来呢? 至少,他会保巴郎一世衣食无忧。 第247章 他没办法回头了 萨猛皱着眉头思索,深陷险境,夜云州是如何能够脱险的呢? 为了将他置于死地,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若是被人知道他私下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不但一世英名尽毁,还会累及父母妻儿。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便错了,他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能回头是岸的,他在最开始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回头了。 “真是奇怪,这次作战计划并没有瑕疵,我们是要打它个出其不意的。但是,听突围出来的将士说,敌军早有准备,他们才陷入了包围圈儿。如果不是云州随机应变,指挥得当,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萨猛,你说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巴戎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 “巴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通敌卖国吗?”萨猛陡然沉下脸来。 他内心慌乱不已,仿佛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差点儿,就跳了起来。 “你今天是撞邪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巴戎拍了他一巴掌。 萨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情绪不大稳定。 高兴的时候,跟他勾肩搭背,叫他“巴大哥”,或者“姐夫”。 生气的时候,就板着脸尊称他一声“巴将军”。 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是你先怀疑我的,还怪我发脾气?作战计划是你和夜云州制定的,我也知道的很清楚。整个部署也是我安排的,现在他出了意外,你问这话不是怀疑我是什么?” 萨猛面沉似水。 实则,他心乱如麻,只好先发制人。 “如果怀疑你我还问什么?就是理不出头绪来,才问你一句。你这人,也太多心了。多少年的兄弟,我还不了解你吗?虽然你这个人毛病很多,但是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事情,你断断不会做的。” 巴戎又笑着给了他一巴掌。 见他目光沉静,口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之意,萨猛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是做贼心虚了,巴戎还真不是怀疑他。 “我又不糊涂,身为朝廷命官,岂敢犯下如此大错?就算我不要命了,也让祖宗蒙羞,后世子孙被发配宁古塔吗?” 说到这里,萨猛自己撑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还有更险恶的去处吗? “宁古塔有什么不好?走出去的可是开国皇帝呢!从外面进来的,这日子才难熬呢!我们,生于斯长于斯,还能嫌弃自己的故土?我觉得宁古塔很好,让我去京城做官我都不会去。” 巴戎正色说道。 萨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又来了! 你明明就是一介武夫,偏偏学着文官咬文嚼字的,表现出做出这么一副对这片土地爱得有多深沉的模样。 皇上又不会来,装给谁看呢? 你当然不愿意去京城了,那是什么所在? 天子脚下,能人辈出的地方。 他这一品大员,到了京城,见到那些皇亲国戚还不是要点头哈腰的示好? 在宁古塔做都督,那就不一样了。 天高皇帝远的,他大权独揽,要多逍遥有多逍遥,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别说巴戎了,就是他这个副都统也愿意世代留在这地方。 都说宁古塔是苦寒之地,其实那是外人不懂宁古塔的好。 否则,他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想取代巴戎的位置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找到夜云州。”萨猛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萨猛,我们打了一次败仗,伤亡惨重,士气低迷。所以,我们应该想办法尽快振奋军心。” 巴戎很关心夜云州的生死,但是他更在意的是宁古塔长久的稳定与和平。 “什么意思?你还要派人征战吗?”萨猛皱起了眉头。 这几年在军营中,夜云州以出众的武艺和过人的胆略独领风骚,每次御敌,都是他带兵前往的。 如今,他下落不明,谁能担此重任呢? “你就没想过替那些将士讨个公道?你能忍受这奇耻大辱?”巴戎反问。 士可杀不可辱。 那些落入敌军之手的将士他们可以诱降可以杀掉,但是不能肆意侮辱。 更不应该让他们死后不得安宁,悬挂在城墙经受风吹日晒雨淋。 萨猛咽了一口唾沫,干干的说道:“自然是要为他们报仇雪恨的,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轻举妄动。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找出一名能够代替夜云州的将领。” “巴郎即可。”巴戎内举不避亲。 “不可,巴郎作战勇猛,但是有勇无谋,不知变通。”萨猛当即表示反对。 “云峰熟读兵书战策,谋高志广,他与巴郎二人一同出战,能代替夜云州。”巴戎又同时举荐了萨猛的儿子。 那孩子虽然武艺平平,但是足智多谋,有军师之能。 他和巴郎联手,能保宁古塔安宁。 “不行!云峰他那点儿学问不过是纸上谈兵,你不要太抬举他了。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容不得有半点儿含糊。知子莫若父,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有几斤几两的。” 萨猛连连摆手。 心里对巴戎越发的不满了。 巴戎倒是打得一手如算盘,把萨云峰和巴郎就这么推出去了。 谁敢保证他们上了战场就会立下赫赫战功,而不是遭遇意外呢? 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萨猛不想让自己至亲至近的人去冒险。 更不想,为他人作嫁衣裳。 萨家与巴家,同样是行伍出身,祖先们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辉煌。 只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最后却变成了上司和下属。 同样是为国报效,凭什么萨家永远要低巴家一个等级? 若是姐姐还在,若是接任巴戎职位的人是他亲外甥巴郎,他还能够坦然接受,并且愿意尽辅佐之力。 如今,巴戎的一颗心早就偏向了孟琼华母子。 他凭什么让自己的外甥和亲儿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两个孩子经验的确不足,那就由我亲自出马,他们随同作战。”巴戎稍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萨猛:“……” 为了夜云州,他是真豁得出去啊! 第248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姐夫,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了?一身的伤病,还能上阵杀敌?真当自己虎老余威在呢!你啊,就是宁古塔的定海神针。坐镇指挥就好,这冲锋陷阵的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吧! 那几个多次随同云州作战的副将,经验丰富,智勇双全,我看派他们带兵出征就很合适。你呀,珍惜自己这把老骨头吧!”萨猛很不赞成的摇摇头。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嘛!”巴戎肋下宝剑铮然出鞘。 他给萨猛演示了一套完整的剑法,收招之后,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行了,行了,别卖弄了。你不能去,我不会同意的。巴郎的媳妇儿快要临产了,这一胎大夫说是个男孩儿,你马上要有孙子了,老老实实在家含饴弄孙吧!” 萨猛再三劝阻。 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非常了解巴戎的脾气。 他这个人虽然是个武夫,但是颇有容人的雅量,对别人的意见能虚心接受。 但是你如果拿小家的利益劝阻他为国报效,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果不其然,巴戎沉声说道:“我孙儿要出生了,我这个做祖父的更要送他一份大礼。你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 萨猛张张嘴,到了嘴边的话,悻悻的咽了下去。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长胳膊拉不住短命的鬼。 自己再三劝阻,他执意送死,这怪得了谁? 也罢,若是他此去有个马高镫短的,他这一家老小,他必然会替他细心照拂。 只要孟琼华母子不闹的太过分,就按照惯例,拿一份属于他们的钱财,苟活于世吧! 萨猛不再多说,难怪他这几天忙忙碌碌的,原来早就打算再次出兵了。 他得想个万全之策,阻止巴郎和萨云峰与巴戎同行。 这两个孩子,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两人分手,各自回府。 巴戎提起了他要亲征的事情,还说要带了巴郎和萨云峰一起历练,以便以后委以重任。 “巴郎不能去,他媳妇儿快要生了。这个时候,你让他出征,他能不记挂妻儿?他媳妇必然也会心神不宁,若是忧思过度,对大人和腹中的孩子都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巴夫人并不赞成他这个决定。 生产,是女人的生死劫。 产妇是在鬼门关上挣扎徘徊的,要有足够的体力和良好的精神状态去对抗凶险的。 身为女人,她知道在生产的时候,丈夫守候在产房外,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会来回踱步,那脚步声也是给产妇吃下的定心丸。 “国事为重,我巴家的子孙岂能因私事而误国?”巴戎脸色沉了下来。 “你手下那么多将官呢,谁不能顶替巴郎啊?我没有阻止你亲征,我明白身为宁古塔的都督,这是你职责所在。我也从来没有阻止过云州冲锋陷阵,我知道食君俸禄,当报君恩。 但是巴郎,你就让他陪在媳妇儿身边吧!建功立业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姐姐如果在,想必也会恳求你让他留下来的。”孟琼华的声音低了下去。 巴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可是,我如果让自己的儿子留下来,萨猛怕是会心里不舒服的。毕竟我无法不敢保证,这一仗能大获全胜,不伤一兵一将。” “巴将军,您早做打算,萨猛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上前线的。”林青青忽然插了一句嘴。 “那小子还没娶媳妇儿呢,而且我带了他是要他为我出谋划策的,不用上战场与敌军厮杀的。”巴戎强调。 萨云峰的处境相对来说,十分安全。 “他大抵会生病,或者出了意外,难以与您同行。”林青青推测。 “不会。萨猛那人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个拎得清的。我们相交几十年了,我清楚他的为人。”巴戎很信任自己这个多年的好友。 林青青摇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 或许就是念在故交的情分上,巴戎对什么一直没有起过疑心吧? “巴将军,姨娘,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你们多保重。”林青青趁机提出离开五军都督府。 “青青,你要去哪里?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跟我一起等云州回来啊!你姨丈要去打仗,你也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孟琼华紧紧抓住林青青的手,舍不得放她离开。 不知不觉的,她对林青青产生出几分依赖。 有她在,自己安心呢! “姨母,就是因为云州要回来了,我才要离开啊!我回耀州给他准备成亲的吉服去,他一回来,我们就成亲,我等着他吹吹打打的来娶我呢!”林青青飒爽的一笑。 “这样啊,既然如此,我就不好强留了。”孟琼华松开了手。 “姨母,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林青青看出了她的不舍,笑吟吟的安慰她。 巴夫人点头笑道:“正是呢,我就盼着这一天呢!” 姐姐,从林青青出生的时候,就在等这个儿媳妇过门儿。 可是离开京城之后,她们婆媳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替姐姐抚养了夜云州,也会替姐姐风风光光把儿媳妇娶进家门。 等到他们结婚生子了,她就完成了姐姐托付给她的任务。 巴戎看着夫人依依不舍的模样,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 他知道林青青说回耀州是个托词,她这是要准备制造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武器了。 她还会跟自己一起上战场,这是怕孟琼华知道了阻挠吧? 这丫头,又精明又能干。 如果她是个男人,必然会有一番大成就的。 也好也好,她是女人,成为了云州的妻子,必定全心全意的帮助他。 夜云州得到贤妻的助力,如虎添翼,前程不可限量,这也是一桩美事啊! “行了,别舍不得,你这些日子有的忙呢,还不赶快筹备云州的亲事?明日,我会派人护送青青回耀州,你放心吧!”巴戎给夫人安排了任务。 她忙碌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第249章 你要谋杀亲夫啊 巴戎为林青青找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石矿。 因为废弃多年,很是荒凉。 不过之前建的房子很结实,简单修葺一下,就是个不错的住处。 而且房屋很多,地方很大,能容纳下上百人。 最重要的是,地处偏僻,周围几十里荒无人烟。 这里山石林立,寸草不生,日常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林青青非常满意,这地方太适合她制造武器了。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这些工匠归你管制。守卫的士兵都是我的心腹,领队的副将姓赵,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巴戎真的是全力以赴的支持林青青。 方方面面都给她安排妥当了。 “您回去加紧操练,等我大功告成,咱们就跟敌军开战,一定会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林青青信心满满的说道。 看着她明媚自信的笑容,巴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自从战场失利,夜云州失踪,他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林青青的到来,让他有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豁然开朗之感。 难怪夜云州和孟琼华都喜欢她,这丫头身上有着蓬勃的朝气和向上的力量。 跟她在一起,心中的郁气不知不觉的就消散了。 “行,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如果这次咱们能一举歼灭敌军,我会向朝廷为你请功。到时候,不用云州给你挣诰命夫人的封号,或许你凭自己的本事就能与他平起平坐呢!”巴戎朗声大笑。 林青青乌黑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笑着伸出一只手来:“巴将军,咱们一言为定。” 她愿意成为夜云州的妻,但是她希望自己永远是林青青。 大家提起她的时候,记得她的名字,不会只说她是“夜夫人”。 巴戎一愣,看着她带着一层薄茧的手,好一会子才明白过来,她这是要与自己击掌为誓。 这丫头,还信不过他? 巴戎摇头失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还能糊弄一个小丫头? “啪!” 他挥手拍了过去。 林青青身形一晃,差点儿站不住。 “巴将军真是老当益壮,此次一战,必然能一扫狼烟。”林青青不吝夸赞。 不要钱的好话,她说的开心,巴戎听的也开心。 “哈哈哈,借你吉言。我走了,你别亏着自己,否则云州回来,我没办法跟他交代。”巴戎心情大好,笑着转身离去。 林青青低低的一声喟叹,她离开了巴家,就再也看不到每天早晨出现在桌案上的字条了。 不过,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们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团聚。 林青青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有了之前在耀州的经验,诸事进展顺利。 那些工匠并不知道林青青的来历,却明白把他们找来的人大有来头,否则怎么会派一支军队在此看守呢? 被带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想要活下来,就只有乖乖听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做苦功的,却没有想到,所从事的正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而且,那个姑娘待他们非常和蔼,交代活计的时候轻声细语,若是做得好,还能得到她的夸赞。 夸赞的后果就是晚饭时候,出色完成手里活计的人会格外得到一条鸡腿。 虽然他们的饭食比起家里已经好太多了,米饭,馒头管饱。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但是,谁能拒绝一只油汪汪香喷喷的鸡腿的诱惑呢? 更何况,这是荣誉的象征。 不出三日,这些工匠甩开了膀子,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唯恐落于人后。 这位姑娘可是答应了,如果他们能顺利完成任务,离开的时候,除了应有的报酬,她会额外赏赐十两纹银。 十两银子啊! 他们一家子辛苦劳作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林青青对他们的工作状态十分满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所都适用。 她自己也不敢懈怠,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要么在房间里画图,要么查看工匠们的进度,还监管着质量。 这一天晚上她伏案画图,可能是连日过于劳累,手里的笔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她的额角磕在了桌子上。 一阵钝痛让她立时清醒过来,林青青揉了揉伤处,刚想俯身捡起掉落的笔,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林青青大惊失色,一肘子向后撞去。 身后的人一声闷哼,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夜云州?”林青青猛然转过头去。 这声音这香气,都是夜云州所独有的,她再熟悉不过了。 “你要谋杀亲夫啊?”夜云州吸着气,肋下隐隐作痛。 他没想到林青青的反应如此迅速,力道也大的离奇。 如果不是他有功夫在身,肋骨怕是要断了几根了。 “我以为遇到坏人了呢!”林青青赶忙在荷包里寻找伤药。 “你在这里做什么?让我好找。”夜云州疑惑的问。 “制造武器,助你和巴将军在战场上大展神威。”林青青喂他吃了一粒丹药。 夜云州看着那些图案,觉得很精致很漂亮,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林青青简单的给他讲解一番,夜云州有些难以相信:“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林青青点点头,“知道炸矿的威力吗?这武器用的也是炸药。” “青青,有这本事你怎么不早早显示出来呢?这样的才能,放在兵部或者工部,你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夜云州墨眸里闪着惊艳的光彩。 林青青简直就是明珠蒙尘啊! 拂去了那层尘埃,她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没来到宁古塔之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做个商女呢!”林青青自嘲的一笑。 在林家人眼里,她一无是处,她连参加那些豪门之间应酬往来的宴会都没有资格。 她纵然满腹才华,也要有用武之地啊! 之前她认识的身世高贵的人只有顾晨,他自己在睿王府还没有话语权呢,又如何能帮得上她大展宏图? 那个时候,从商是她最好的出路。 第250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林家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如果他们给了你机会去结识达官显贵,你的才能尽早得到发挥,边关将士何至于牺牲了那么多人?”夜云州好一阵唏嘘。 林家,误了的不只是林青青的前程。 还有国家的安宁。 林青青眸色温柔,这才是国之良将。 他计较的不是个人得失,时刻把国事记挂心怀。 他最在意的永远是边关的安定,和将士的生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的荣耀,不是他想要的。 “如今我有了展示的机会,希望以后能尽量减少将士的伤亡,用最小的代价换来长久的和平。”林青青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遇到夜云州之后,不但改变了她要回到故园地方决定,还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 她一个锱铢必较的商女,却担负了朝臣的重任,要忧国忧民了。 不对,她这是属于安邦定国了。 “青青,如果你能成功,敌军至少几年不敢再侵犯边境。趁着休兵罢战的机会,我们休养生息,增强兵力,用不了多久,宁古塔就会固若金汤。”夜云州墨眸闪耀着如月的清辉。 一载干戈动,十年不太平。 因为敌军屡屡犯境,驻守宁古塔的将士不敢有丝毫懈怠,脑子里的一根弦,时刻紧绷着。 他的每一次胜利,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光增强兵力可不行,宁古塔这地方,自然环境太恶劣,如果只有本地的住户和驻守的将士,永远发展不起来。只有它日益繁荣昌盛起来,朝廷才会注重它,才会吸引更多的外地人来到这里安家落户。” 说起宁古塔长远的发展大计,林青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刚来到耀州的时候,就立志要把这地方打造成塞北的江南。 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所以你才要大力开荒种田?”夜云州对林青青的敬重又加深了几分。 “我是生意人,看不得东西白白浪费。来到耀州之后,我看到大片肥沃的土地无人耕种,就那么撂了荒,实在心疼,所以就想着利用起来。老天的赏赐,自当珍惜。 你要知道,天下还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呢?宁古塔闲置的土地如果能得到充分利用,朝廷又多了一座粮仓,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儿啊!” 林青青谈起这个来,可就不困了。 夜云州不住的点头,是啊,如果宁古塔的每亩土地,都能有很好的收成,那么粮食的总产量能与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相媲美呢! 如此一来,他们不但不用筹措军粮,还能极大的缓解朝廷粮库不足的困难。 之前他以为林青青只是单纯的想发家致富,没想到她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 别人被发配到宁古塔,要么怨天尤人,要么浑浑噩噩度日。 只有林青青,她随遇而安,苦中作乐,努力改变境遇,改善生活状况,还想着改变天下。 她是真的能做到穷则独善其身,富则达济天下。 这么好的姑娘,竟然很快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娘亲,真是好眼光。 他夜云州真是好福气。 “青青,等宁古塔安定下来,我就跟你开荒种田去。”夜云州握住了她的手。 想到他经历的九死一生,他就遍体生寒。 身为战将,他不怕敌人狡诈凶狠。 却怕背后偷袭的人,是自己的同袍。 面对腥风血雨的战场,还要应付官场的勾心斗角,暗潮涌动,他累了。 再想到父亲为人正直,才高八斗,最后却落得个发配宁古塔,死在异乡,沉冤多年未得昭雪,他倦了。 所以不如辞官归隐,与林青青一起致力发展宁古塔,让更多的百姓能填饱肚子。 “那岂不是杀鸡用了宰牛刀,大材小用了吗?夜云州,我可不敢用抚远将军做农夫。”林青青以为夜云州在跟他开玩笑。 他是罪籍,能熬到四品武将,一来是有巴将军这个贵人提携,二来,他自己必定是吃尽苦中苦的。 怎么可能放着大好的前程就不要了? “青青,我说真的呢!我怕有一天自己落得跟爹爹一样凄惨的下场,连累了妻儿。”夜云州声音低沉。 心中弥漫着彻骨的寒凉和无尽的忧伤。 他守护了国家,以后就安心就守护妻儿吧! 林青青这才知道夜云州是认真的,也知道他是被残酷的现实给伤到了。 可是…… “夜云州,你要退缩吗?如果面对不公,人人都选择自保。那么这天下就要乌云蔽日永远见不到光明了。长此以往,坏人会越来越猖獗,百姓们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这天下的太平是要忠臣良将来守护的,你愿意让更多的人遭受不公正的待遇吗?如果宁古塔交到了萨猛的手里,你会安心吗?” 林青青沉静的问道。 她没有责怪夜云州一句,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她只是想让夜云州看清自己的内心,不要因为一时冲动,随意做了决定。 有些地方,离开了可能永远就回不去了。 有些人,一旦失去了也永远找不回来了。 “不!宁古塔绝对不能落在他的手里。这个人心术不正,为了权利,不择手段。他如果统辖宁古塔,只会给百姓带来灾难。青青,这次征战我要参加。你只安心研制新型的武器,其他的交给我吧!” 夜云州不敢颓废下去了。 他和姨夫多年的辛苦不能毁于一旦。 林青青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如果向黑暗妥协了,或许能保全自己保全家人了,但是不铲除奸佞邪恶,就会有更多的人坠入苦海深渊。 那不但辜负了自己一身所学,辜负了姨夫的苦心栽培,也愧对他死去的爹娘。 林青青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夜云州不过是发几句牢骚而已。 并肩作战不是朝夕相守从事同一种职业,而是互相帮助互相成全。 比如,夜云州保卫边关的安宁,她发展生产。 宁古塔是边陲重地,要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让这个明珠发出璀璨的光芒。 第251章 要不,我们一起睡 “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林青青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对面椅子上的人,一言不发。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林青青一抬头,就对上了夜云州幽怨的墨眸。 那似嗔似怨的眼神儿,就像一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幽幽的看着她。 “怎么了?”林青青诧异的问。 她,没说错什么吧? “附近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要我回哪里?是要我进山喂了狼虫虎豹吗?”夜云州无助的叹气。 宛如被抛弃了的小可怜。 林青青一拍脑袋,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该如何安置夜云州呢? 空闲的房子倒是有,但是她如何跟守卫的士兵交代这个凭空里冒出来的人呢? 而且,夜云州在宁古塔那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军中的将士更是没有不认识他的。 夜云州没有光明正大的出现,必然是隐匿了行踪的。 “要不,你将就一下,今晚跟我一起睡?”林青青脱口而出。 “嗤”的一声低笑,溢出了夜云州的喉咙。 “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话音刚落,林青青耳朵上的一抹红还没有消退,人就已经被他结结实实的抱在了怀里。 “我的意思是只睡觉,什么都不干。你放开我,我,我给你弄点儿东西吃。”林青青在他怀里不断的扭动。 那个,他可千万别想歪了。 自己没有投怀送抱的意思。 这么一挣扎,她的柔软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夜云州浑身的血液上涌,整个人变成了熟透的虾子。 什么温香软玉抱满怀? 分明是烫手的山芋,放下也不是,就这么抱着也不合适。 一时之间,夜云州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仿佛被人使了定身术。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两分,林青青趁机跳到了地上,不经意的一瞥,顿时愣住了。 咦? 夜云州的神色和脸色都不大对劲儿啊! “走夜路吹了冷风,受了风寒吧?”林青青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热的烫手! “先吃药,我再给你弄碗热汤面去。”林青青暗自庆幸。 幸亏她身边时刻带着一些必备的药品,否则,这荒郊野外的,一场高热能要了人的命。 被塞入口中的药丸,夜云州任由苦涩在嘴里蔓延,没有咽下去。 那个,他这是欲火,药石无效的。 林青青急匆匆的出去了,厨房的火还没有熄灭,她也没惊动厨子,自己亲手做了一锅热面汤。 “守夜的大哥们,谁肚子饿了,锅里有面条,自己捞着吃。” 她冲门外喊了一声,自己端着托盘回了自己的房间。 细细的面条,雪白的面汤,几颗烫熟的小青菜,再撒了翠绿的葱花,上面盖着一个煎的金黄的鸡蛋,点了几滴香油,又加了少许的香醋。 闻着就香气四溢。 夜云州立时就觉得肚子里空了,他接过来尝了一口,赞不绝声:“香,真香,当年我娘在冬夜的时候,就会煮一锅热面汤给全家人做宵夜。” 林青青抿了抿嘴儿,好可惜,她没有见到夜夫人的面。 她们在饮食方面,似乎有着一致的爱好。 梅花糕,热面汤,她喜欢的,夜夫人也喜欢。 如果她还在,自己也是有娘疼的人了。 “青青,这个时候了,你一定也饿了,我们一起吃吧!”夜云州拉着她坐了下来。 “嗯,我盛了两碗呢!不够的话,锅里还有。”林青青把筷子递给了他。 一大碗面,被夜云州吃得一干二净,连面汤都喝的一口不剩。 “我何德何能,娶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夜云州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筷子。 “你再多吃点儿,我吃不了这么多。”林青青把自己碗里的面分给了他一半。 大概是真饿了,夜云州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看到他额头微微见了汗,脸上的红晕也退了,林青青才放心了。 简单的洗漱之后,夜云州和衣而卧,躺在了床的外侧。 “脱了衣服睡吧,解解乏。”黑暗中林青青轻声说道。 这些天,他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呢? “不用了,睡吧!”夜云州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屋子里只有一床被子。 “嗐,就是单纯睡个觉,我信得过你,难道你怕我占你便宜?”林青青说着已经把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不多时,耳边传来安稳的呼吸,她很快睡着了。 黑暗中,夜云州的嘴角微微上扬。 林青青对他还是真是一点儿防范之心都没有。 这荒山野岭的,她跟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同榻而眠,根本就不担心他心怀叵测,这是多相信他的人品啊! 夜云州悄悄脱掉了外衣,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林青青一睁眼,就看到了夜云州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身边。 他睡相很好,健硕的身躯侧卧,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剑眉微扬,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的下方勾出好看的弧度。 高挺的鼻子,殷红的薄唇。 俊逸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林青青痴痴地盯了他好一会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美色养眼啊! 一想到自己以后每天醒来,就能看到明媚的阳光和帅气的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咦? 不对美色误事! 她差点儿忘了,夜云州怎么没有悄然离去呢? “夜云州,快醒醒,趁着天色还没大亮,你赶快走,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林青青推了推他。 呃,偷感好重。 天黑才来,天明即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偷情呢! “我在这里歇一天。”夜云州睡意正浓,低声咕哝。 林青青悄悄爬了起来,他这是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也好,就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好在她这屋子,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林青青四处转了一圈儿,对工匠们的进度很满意。 他们的活儿干得又快又好,质量和速度都达到甚至超越了她的要求。 再有几天,就进入最后的组装阶段了。 若是,夜云州能亲眼看到她试用,一定大为惊奇。 第252章 这锅也不是不能背 时近中午,林青青完成了最后的画图,舒展筋骨的时候,不经意的回头一瞥,看到了夜云州正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饱了的男人,精神抖擞,越发衬的他唇红齿白,剑眉星目。 林青青的嘴角翘的像弯生生的菱角,心底荡漾着满满的欢喜。 “饿了吧?我今天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你喜欢的菜,你洗洗手,我去端菜。” 林青青笑吟吟的跟夜云州打了个招呼,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林姑娘,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吗?”当值的将士笑呵呵的打趣儿她。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们大家都很喜欢这位平易近人的姑娘。 “在大家的努力下,我做的事情进展顺利,有可能提前完工呢!到时候,大家都能得到奖励,咱们同喜同庆。”林青青喜气洋洋的。 “还真是喜事一桩呢!”当值的将士们齐声欢呼。 上京虽然比不的其他州县繁华,但是吃喝玩乐的去处应有尽有。 这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驻守了快一个月,实在是有些寂寞难耐了。 林青青拿着食盒回了房间,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床铺平平展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夜云州,却不见了踪影。 她满心的喜悦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刚才胃口大开的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 夜云州不辞劳苦的跑到她这里来,就是为了睡一觉的? 她不知道这过去的一个多月,夜云州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又去了哪里? 他答应要参与这次作战的,可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如何参与,她一无所知。 哪怕,他让自己知道他的去向也好啊! 后窗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窗子开了半扇,一道人影飘了进来。 林青青猛然抬头,看着去而复返的夜云州,又是欢喜又是生气还有一丝紧张。 “你去哪里了?想干什么我替你啊,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她绷着小脸责怪道。 “你替不了啊!”夜云州一本正经的说道。 “别小瞧我,只要你交代清楚,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林青青扁扁嘴。 这男人,竟敢小瞧她。 “内急。”夜云州怪不好意思的讪笑。 林青青:“……” 这个,还真只能亲力亲为。 替不了替不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替不了。 “好了,先吃饭吧!”林青青的食欲又回来了。 夜云州净了手,坐在了林青青的身旁。 两碗米饭,几个馒头,四菜一汤,很是丰盛。 而且,都是夜云州喜欢的菜肴。 “吃吧,我特意吩咐厨房给大家改善生活的,你是借了他们的光。”林青青把一碗清炖牛肉放在了他的面前。 夜云州看着清瘦了许多,自己能给他补回来多少是多少吧! 夜云州墨眸含笑,林青青为了掩盖她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真是煞费苦心。 晚饭的时候,林青青又拿了双人的饭菜,有人奇怪的问道:“林姑娘,这饭量怎么突然增长了?” “嗐,你们不知道,我的小飞鼠怀孕了,最近特别能吃。谁会想到,那么一点儿大的小东西,胃口比我还大呢!”林青青瞪着眼睛说谎。 “吱吱!” 小飞鼠愤怒的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老子是公的! 这锅它不背。 “哟,这小东西脾气还挺暴躁的。” “吃吧吃吧,吃的再多我们也供得起。林姑娘,等它生了崽儿,能给我一个吗?”有名副将问道。 “你要它干什么?又不能看家护院,又不能捉耗子,也不能下蛋,挺没用的。”有人不以为然的笑。 “这玩意儿圆滚滚,胖乎乎,看着还怪好玩儿的。”那副将笑了。 “吱吱!吱吱!”小东西龇牙咧嘴,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它怒了。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竟然把它跟猫狗相提并论。 还下蛋? 你们这群傻蛋! “好了好了,它生气了,不要跟它开玩笑了。”林青青赶紧开溜。 瞧把孩子急的,都快说话了。 屋子的夜云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个,他这算是“鼠口夺食”吗? “到时候你哪里再找一只小飞鼠去啊?”夜云州替林青青发愁了。 “找什么找?以后如果有人问起来了,我就说照顾不周,小东西流产了。”林青青笑眯眯的,比小狐狸还要狡黠。 “咕咚!” 小飞鼠肚皮朝上,眼睛翻白,差点儿被活活气死。 “靠着它我吃了几顿饱饭,等回去了,我给它十斤牛肉干,把它喂得油光水滑的。”夜云州对小飞鼠是心存感激的。 十斤牛肉干? “嗖”的一下子,小飞鼠跳到了夜云州的腿上,用小爪子轻轻的挠着他。 提醒他,做人最要紧的是说话算数啊! “不够?那二十斤。”夜云州很大方,顺便摩挲了它一把。 小飞鼠露出了八颗牙齿,那个,这锅也不是不能背。 吃过了晚饭,夜云州倚在床头,低声问道:“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脱险的?” 林青青递给他一杯温茶,坐姿端正,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我跟姨夫按照作战部署行动,本想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却不料对方早有准备,我带领的一支精锐队伍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低估了萨猛的卑鄙无耻。 他不但要谋害我的性命,还,通敌卖国。”夜云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该死的混蛋! 他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做出来暗地里与敌国勾结的事情。 那些奋勇杀敌,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不会想到那个教导他们忠君爱国的副都统,却亲手把他们交到了敌人的手里。 “你有证据吗?”林青青问。 “作战计划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如果不是他提前泄露了消息,我们绝无可能深陷险境。”夜云州愤恨的握紧了双拳。 “没有人证物证,谁都无法定萨猛的罪。”林青青提醒他。 “他大概也不会想到,我对他早有防范之心。”夜云州冷哼一声。 第253章 引蛇出洞 自从那个大夫交代萨猛暗中指使他害人,夜云州对这位他一向很敬重的副都统就生出几分疑心来。 他怀疑自己屡次遭遇不测,都与萨猛有关系。 之前几次遇难,要么是受到了暗杀,要么是在回程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只有他在耀州养伤的这次,是在正面战场上受伤的。 他原本带着一队人马,准备夜袭敌营,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他们刚刚摸进敌营,还没靠近粮仓呢,就听到呐喊声四起,灯球火把瞬间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他只来得及发出撤退的命令,自己就被十几名敌军围住了。 厮杀中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如果不是手下拼了全力,他大概就要丧命敌军之手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没死在敌人手里,却差点儿死在自己人手里。 退到耀州,疗伤的大夫拿不出止血的药物。 如果不是林青青拿出了麒麟竭,又亲手给他疗伤,这个时候,他坟头草能有一人高了。 那个时候,林青青就提醒他遭人暗算了。 他还险些跟林青青翻脸,因为他坚信姨夫是不会害他的。 却没有怀疑到萨猛的身上。 直到萨猛被供了出来。 夜云州回想往事,才察觉到萨满不但有害他的心思,而且,还很有可能做出卖国求荣的卑鄙行径来。 夜袭敌营的计划,只有他的顶头上司萨猛一个人知道。 而敌军的反应过于迅速,似乎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夜云州心中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儿:萨猛,出卖了他们。 他只是怀疑,却苦于没有证据,而这个怀疑他甚至不能向姨夫说明。 因为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是生死之交,还是姻亲。 姨夫最信任的人,就是萨猛了。 所以,夜云州就想着引蛇出洞,让萨猛露出狐狸尾巴。 他们商定的作战计划,萨猛完全知晓。 夜云州带兵出征的时候,他还亲自送上了壮行酒,期待他们早日凯旋。 这一次,夜云州大胆的更改了作战计划,只带领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组成一支先锋军,其他的力量作为外援,分四路接应。 果不其然,先锋军来到两军交界的山谷,忽然听到前方喊杀声震天。 夜云州等人再次被敌军包围了。 他奋力厮杀,把包围圈撕开夸一道口子,带领十二名骁勇的猛将掩护其他人逃生。 夜云州临危不乱,长枪一摆,逼得敌军的首领节节败退。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了敌军的主将,他们才有生还的机会。 十几个回合,夜云州一枪扎在敌军将领的大腿上,他仓皇摆阵,却没有收兵。 十三个人,困在山谷里,里无粮草外无救兵,用不了几天,这些人饿也饿死了。 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这功劳就到手了。 只是,这功劳没有那么容易到手。 夜云州和他的那十几个手下,单挑出来,每个人都是行走荒漠的孤狼。 他们汇合在一起,头狼凶猛无敌,群狼更是不可能坐以待毙。 夜幕降临的时候,夜云州忍痛命人宰杀了一匹受了伤的战马,想着先填饱肚子,等到三更时分,敌军防守松懈的时候,带着十几名心腹全力突围,杀出一条生路。 大家正含着眼泪吃马肉呢,(在将士的心目中,战马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没有区别,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他们的头顶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夜云州仰头睁大了一双墨眸,发现有人从悬崖峭壁上顺着一根绳子爬了下来。 他和手下人迅速包围上去,等那人刚一落地,几把长枪的枪杆就压在了他的后背上。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不该来救你们,一个个恩将仇报的东西,活该被困在这里。我再晚几天来多好,等着给你们收尸。” 那人虽然被按住了身子,嘴里却不老实,骂骂咧咧的。 “秦毅?” 听着这声音,夜云州认出了来人。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秦毅的火气更大了。 当情敌当到他这个份上,谁不夸一声“大度”? 偏偏这群混蛋,没有一个人领情。 “放开他。”夜云州赶忙把他解救出来。 幸好,他没下令乱刀砍死。 “快点儿,我准备了藤索,另一头绑在了大树上,你们想出去的就自己爬上去吧!”秦毅没好气儿的说道。 还上下打量了夜云州好几眼,还好,全须全尾的,没受伤。 “多谢了!”夜云州拱手道谢。 在他的指挥下,十二名副将牙将顺着藤索攀援而上,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一个不缺的站在了山峰上。 没有了战马,他们只能徒步而行。 “快回去吧,要不然军营的人就该给你们立衣冠冢了。”秦毅催促着。 那些将士神色复杂的盯着秦毅看,挺俊美的年轻人,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呢? “暂时不回去了,麻烦你尽快的让人知道我们这些人可能遇难了的消息。”夜云州眸色深如夜色。 “不行!你得跟我回去,要不然我交不了差。你老老实实跟我走,别逼我翻脸。”秦毅不耐烦的翻着白眼儿。 要不是小师妹千叮咛万嘱咐,他才懒得管夜云州的死活呢! 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人救出来了,没有带不回去的道理。 大不了,用点儿药,让他们乖乖的跟自己走。 就是,夜深人静,在这空空荡荡的大山上,想到自己带着十几个人浑浑噩噩的行走在林间小路上,莫名的有点儿诡异。 感觉他像在赶尸。 “秦毅,我不能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如果现在回去了,不但我性命不保,还会连累青青。”夜云州把他拉到了一旁,郑重其事的说道。 内里详情,没功夫跟他细说。 但是,他知道只要对林青青有利的事情,秦毅绝对不会反对。 “既然如此,你多多保重。记住了,如果遇到危险,尽快派人给我传信儿,就是有一口气,你都不要放弃自己。”秦毅纠结起来了。 夜云州死不死的,他不是很在意。 但是,小师妹要他活他就一定得活着。 第254章 咬人的狗不叫 林青青抿着嘴笑,“关键时刻,我师兄这人还是挺靠谱的。” “真是难为他了,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营救我们。秦毅能想到的办法,领兵多年的萨猛是想不到,还是他不愿意去想?在我们获救以后的几天里,始终没有等来援兵。”夜云州俊颜罩了一层寒霜。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开口的时候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森寒:“这法子还是我寻找掉下山谷的秦毅时想到的。秦毅现学现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即便萨猛一时情急没有想到这个办法,那么夜云州迟迟等不到救援,就是他这个副都统的失职。他视将士的生命如草芥,罪无可恕。” 为了逼死夜云州,他竟然累及无辜。 不对,夜云州本身就是无辜的。 “我怀疑他不仅想害我,还想夺权,他不甘心居于他人之下,或许对五军都督的这个职位觊觎已久。这人利欲熏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可能早与敌军有所勾结了。” 夜云州说出了两次他孤军深入,陷入敌军包围之中的事情。 “通敌?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啊!萨猛他,为了权势竟然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吗?他,就不怕事情败露,死后落个遗臭万年的骂名?”林青青义愤填膺。 这种人身居高位,不思报效国家,反而为了一己之利做出了如此卑劣的行径,真是死不足惜。 “所以,他不但要除掉我,还要除掉姨夫。如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知道姨夫要亲征,所以打算暗中随行,护他平安。”夜云州不敢小看人性的恶了。 咬人的狗不叫,萨猛这些年伪装的真好。 如果不是秦毅精通药理,加上林青青的帮助,顺藤摸瓜查到了李大夫的身上,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还披着羊皮躲在暗处呢! “我已经再三提醒巴将军了,可是他对萨猛深信不疑。他们兄弟多年的感情,我不好多说。难怪巴将军建议巴郎与萨云峰同行,他再三推脱呢!” 林青青也没想到萨猛能相交多年的朋友下黑手。 他们不但是朋友,还是姻亲,他却丝毫不念旧情。 这人,真是心黑手狠啊! “姨夫为人最重感情,因为娶了姨母的事情,心下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萨家,因此对他多有包容。没想到,却养成了他的狼子野心。就是不知道巴郎有没有与他坑瀣一气?”夜云州担忧的蹙起了眉头。 “呀!如此一来,姨母的处境就很危险了。谁知道萨猛会不会狗急跳墙,以他们母子为人质作为威胁咱们的筹码呢?”林青青开始担心起巴夫人母子安危了。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姨母带领着一双儿女,府上的侍卫和下人对萨猛毫无防范之心。他随时可以出入巴家,是能登堂入室的。若是他动了歪心思,姨母他们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我的十几名心腹搜集萨猛通敌的证据去了,好在都督府里还有我的暗卫,为今之计最好尽快让姨母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只是如此一来,又怕打草惊蛇,引起萨猛的怀疑。” 夜云州左右为难。 “府里有你的人就好办了,我再多制造几支火枪,教会了他们使用的方法。只要萨猛不公然叛乱,带兵围剿都督府,姨母他们就不会受到伤害的。”林青青拍着胸脯打包票。 “火枪?那是什么东西?”夜云州茫然的问。 十八般兵器他样样精通,这火枪,他却没见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青青挑眉一笑。 “你几天能造出来?我要尽快赶回去部署。”夜云州心急如焚。 姨母和表弟、表妹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不能有任何闪失。 自己如果连他们都护不住,他这个宁古塔军民心中的战神,那就是徒有虚名了。 林青青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最少也要三天的时间。” 这些工匠熟能生巧,三天时间制造出几十支火枪来应该没有问题。 “好,我就在此等候三天。使用方法你教给我就行,我回去传授给他们。”夜云州自认为在习武方面,他还是很有天赋的。 “行,明天我就教你。”林青青笑着答应下来。 她出去找到当值的将士,特别交代明天不许任何人打扰她。 看着林青青拿进去一个大大的食盒,值夜的人没有多想。 林姑娘这是连吃食都预备好了,看来明天她是打算足不出户了。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林青青带好干粮和水,悄悄的离开了石房子。 “去那边的山林吧!”林青青指着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 望山跑死马。 看着相距不远的大山,据夜云州估计,至少距离此处有十几里的路程。 若是步行一个来回,再加上他学习的时间,他们大概要在暮霭沉沉的时候才能回来。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你离开了,我们回来的越快越好。来,我背着你吧!”夜云州在她面前伏下了身子。 林青青也不矫情,是啊,现在没有什么比时间更宝贵了。 她趴在夜云州后背上,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儿。 男人的背又宽又厚,趴上去很舒服也很有安全感。 林青青的两条腿很自然的盘住了他的腰,随着清浅的呼吸,一阵阵热气喷洒在他的脖子上,耳根后。 夜云州闻着阵阵略带苦涩的药香,感受到两团柔软的摩擦,不禁心神一荡。 二十几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跟女性有着如此亲密的接触。 林青青百十来斤的体重,对他来说根本不是负担。 但是,他又觉得似乎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他深深的呼吸,稳了稳心神,摒除了一切杂念,迈开了坚定有力的步伐。 几个起落之间,一排排石房子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风拂过林青青的耳畔,吹乱了她的发丝,两边的山石飞速向后倒退着,转眼就不见了。 林青青的脸紧紧贴在夜云州的后背上,暗想:这,大约就是她一直无缘得见的轻功吧? 第255章 天赋异禀 大半个时辰之后,夜云州和林青青置身在一片浓密的山林中。 在亲眼目睹林青青手中的火枪只一动,就打死了一只正在奔跑的野兔,再一抬手,一只麻雀从树梢上掉落下来。 其他的鸟雀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入了云霄。 夜云州不禁惊叹道:“想不到你竟然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是神枪手。”林青青更正着。 “这玩意儿跟弓箭有什么不同吗?”夜云州虚心请教。 林青青眉眼轻飏,相比于夜云州的勤学好问,她就不由得想起了陆皓。 他对自己不熟悉的技能,往往心存偏见,认为那些东西配不上他这个名噪一时的探花郎去认真学习。 凡是他不会的,必是不高贵的。 而夜云州乐于接受新鲜事物,愿意沉下心来钻研。 所以,陆皓深陷泥淖,不能自拔。 她愿意跟夜云州共同进步。 “这东西跟射箭的原理是相同的,只要手稳,正确持枪,能让火枪在你手里保持稳定,第一个步骤就很好的完成了。 然后瞄准目标,将准星与目标居中对齐。接下来手指搭在这个扳机上,慢慢施力,专注于准星,平稳地扣动扳机,直到命中目标。 射击后,枪支会产生后坐力,你要保持枪管跟随目标移动,等后坐力结束,就可以检验成果了。” 林青青很耐心的一步一步地给他演示,手把手的教授。 夜云州箭法精准,又有触类旁通的能力,很快掌握了射击的要领。 一开始,身眼手步法并不协调,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慢慢能做到三点一线了。 他转动身子,寻找着射击的目标。 刚才的枪声,惊的林子里的飞禽走兽四处逃窜,他一时之间找不到活物了。 他放轻了脚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不知道走出了多远,在一处开阔的地方,一只狍子睁着圆溜溜,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们。 “砰!” 夜云州及时扣动了扳机,狍子“嗖”的一下跑出老远。 “我还是做不到得心应手,白白浪费了一颗子弹。”夜云州不满的摇摇头。 “神枪手和神箭手都是练出来的,你要是第一次就能命中目标,那不是天纵奇才了?慢慢来,你一定会成功的。”林青青鼓励着他。 “哒哒哒……” 那狍子迈着轻快的脚步又回来了,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们。 那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不加设防的愚蠢。 “还真是傻狍子,回来送死啊!”林青青笑道。 她只从书上看到这种动物好奇心特别重,看到什么都会站在不远处很感兴趣的盯着看。 对人没有防备之心。 即使被响动吓得逃跑了,跑出一段路程之后,好奇心会驱使头回头再来看看。 这一次,林青青是真切的见识到了。 好奇害死的不只是猫,还有傻狍子。 “砰!” 夜云州再次扣动了扳机,狍子前腿一屈,跪了下去。 “别杀它,别杀它。”林青青连连摆手,跑过去给它止血疗伤。 夜云州不由得勾了勾唇,他只是小试牛刀,没想着真要这家伙儿的命。 这个季节,万物生发,正是雌性动物孕育的季节。 不捕杀有孕的动物,这是猎人不成文的规定。 他虽然不是猎人,但是他也不想做这杀孽深重的事情。 傻狍子的腿上流出了殷红的鲜血,却依然盯着林青青看。 等到她处理好了伤口,狍子伸出舌头在林青青的手心里舔了舔。 林青青的心跟着软了下来,她实在不忍心伤害这么单纯的动物。 “走吧!”林青青拍了拍它的脑袋。 狍子艰难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还频频回头。 林青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么傻的东西,能在危机四伏的林子里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这深山里有凶猛的野兽,我们进山狩猎去?”夜云州兴致正浓。 “想成为神枪手,并非一日之功,要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回上京之后,你教授别人射击,记得找个远离人群的偏僻所在。”林青青叮嘱着。 她话音刚落,夜云州抬手一枪,一枝树杈从高空跌落,落英缤纷,粉红的杏花随着微风在空中漫舞,芬芳美丽的花瓣,飘落在林青青头上、肩上。 身着一袭冰蓝长裙的女子,笑容明媚,她提起裙摆与杏花共舞。 就像大山深处跑出来的精灵,清脆的笑声洒满了山谷。 夜云州俊颜含笑,眸色温柔。 他,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美妙的风景。 世界原本是美丽的,因为有趣的人而变得灵动。 林青青旋转着舞到夜云州的身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她由衷的赞叹:“原来世上真的有天赋异禀的人。你要知道,我这枪法可是苦练三年的成果。想不到你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超越我了。难怪你能成为宁古塔的战神呢,在习武的领域内,你这属于祖师爷追着喂饭了。” 夜云州听过很多赞美之词,但是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有被愉悦到。 只是,林青青用了三年的时间学习射击? 那么,她又用了多久的时间来学习制造这些武器的呢? 夜云州记得,林青青今年才十九岁。 据她自己所说,她十三岁开始外出经商。 那么她这些奇妙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的?又是跟谁学的? “青青,我觉得你才是天赋异禀之人。无论是经商、种田,还是在医术上,你都有不同凡响的成就。你在林家被忽视和冷落多年,我想知道,除了医术,这些本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我也想拜个名师。” 夜云州很诚恳的说道。 林青青:“……” 那个,我说真话他会不会把我当做山精野怪? 唉,果然,做人还是要低调。 这不,得瑟出事儿来了。 要么,说无师自通? 咳咳,夜云州又不是陆皓,没有那么好糊弄。 林青青的眼珠“滴溜溜”的转,脑子比眼睛转的更快。 她得给夜云州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第256章 我会好好爱你的 “我小时候遇到一户人家举家搬迁,变卖家里的东西。有些人买了桌椅柜子,有些人买了古董玉器,只有我看上了他们家一堆当废纸处理的书籍。 我用了自己积攒下来的银子全部买了下来,没有人知道,那是一座宝库呢!里面关于农田水利、建筑和制造兵器的知识应有尽有。 林家虽然冷落我,但是并不阻碍我读书。我独居在偏僻的小院子里,那些书是我最好的伙伴。”林青青现编出了一套瞎话。 “就是工部和兵部也没有类似的藏书。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人家?”夜云州好奇的问。 “京城里的官员升迁罢黜最为平常,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我那个时候的注意力全部在书上,哪里管他是姓张还是姓王呢?”林青青随意就敷衍过去了。 “那些书还在吗?日后得了闲暇,我想一一拜读呢!”夜云州对那些藏书心驰神往。 “唉,我离京匆忙,林家只给了我一万两银子就与我一刀两断了。我在林家的东西,什么都没带出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住的院子着了一把大火,我所有的东西都付之一炬了。” 林青青轻声叹息,情绪明显的低落下去。 藏书是子虚乌有的,但是她生活多年的痕迹被林家彻底给抹去了。 虽然她对林家人没有感情,但是她替身体的原主难过啊! 林家,何其薄情? “好了,不要难过了。很快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你忘了吧!”夜云州轻轻的把还在伤心的女孩儿拥进怀里。 甚至来不及心疼那些珍贵的藏书了。 “嗯,已经忘了。如果不是提起那些藏书,我也不会想到林家。你如果想学,我把自己记住的默写下来,你同样能学到很多。”林青青很快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烧毁的东西,会有更好的代替。 而情分,没了就是没了。 “青青,等以后有了孩子,我们要好好的爱他们。”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给夜云州俊美的面庞上蒙上斑驳的光影。 他身上的清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温柔。 林青青重重点头,无论她有几个孩子,无论是儿是女,她会平等的爱每一个孩子。 她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白素锦。 “我,也会好好的爱你。”夜云州郑重许诺。 连带她缺失多年的爱,他也会一并补给她。 林青青笑着点点头,“真好!我也是有人爱的人了。” 看着这个很容易满足的姑娘,夜云州眼角有些湿润了。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一定会加倍疼爱这么好的姑娘。 虽然他父母早亡,但是他们真真切切的爱着他的。 而林青青,在夜家离开京城之后,不曾享受过一丝温情。 这把火烧得蹊跷,只毁了她一个人住过的院子。 那是林家与她割裂的证明吧? 被亲生父母厌弃至此,换了谁能不伤心呢? 夜云州想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呢? 他的父母是用生命在保护他。 而林青青的父母,只想毁了她。 他们为什么就看不到她的好呢? 等揭露了萨猛的阴谋诡计,他要尽快迎娶她。 “青青,等这一战结束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有了火枪,即使我失去功力,也能很好的保护你。”夜云州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噗嗤”一声,林青青伏在他的怀里笑了起来。 “我没有贪天功为己有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余生无忧。”夜云州语无伦次的解释。 这火枪是林青青研制出来的啊,还有那个更厉害的武器。 自己如果真的失去功力,恐怕要靠她来保护自己了。 “我知道我知道,有我在呢,你不会失去功力的,我还要你长命百岁,咱们一起白头到老呢!”林青青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些年她单打独斗,经历了风风雨雨,一直觉得自己可以独自对抗苦难。 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来到这个原本不属于她的世界,最后,也会孤孤单单的走。 就像一只飞鸟掠过了天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想到,她缺失的亲情最终被友情和爱情给填补上了。 “青青,找回你就是找回了我的福气。”夜云州心满意足的喟叹。 “能遇见你也是我的福气。”林青青微微一笑。 最好的感情,就是双向奔赴。 是他在自己被陆家肆意诋毁的时候,毅然站了出来,没有嫌弃她二嫁的身份,坚持以三书六礼的规格迎娶她。 唯有真爱,才会不畏世俗的眼光。 在那个时候,她也做了重要的选择。 她舍不得她的事业,舍不得她的朋友,更舍不得她刚刚萌芽的爱情,所以她愿意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里。 快到中午了,午饭只能在山林里解决了。 他们带了干粮和清水,但是林青青想吃得丰盛一些。 她知道,夜云州最迟在明天就会离开了。 她在灌木丛里找到了几个野鸡蛋,又煮了一锅野菜汤。 她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夜云州不用招呼主动过去过去帮忙。 看着林青青熟练的手法,夜云州未免有些疑惑。 她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比训练有素的士兵还强几分呢! 转而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 林青青从十三岁开始就独自闯荡江湖,能挣下一份令人羡慕的家业,她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在耀州的时候,她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陆家,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变成了有宽敞住房,仓里有米,厨房有柴的富裕之家,在野外做出一顿美味佳肴来,还能难住她? 这才是宜室宜家的贤妻呢! 夜云州美美的吃了一顿热乎乎又有营养的午餐,开始向往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的平淡生活了。 “青青,我送你回去,然后就要离开了。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的。”夜云州怕她难过,还没有离开呢,就开始安慰她。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团聚。”林青青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睛。 夜云州的心,一片柔软。 第257章 吻别 他就知道,林青青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面对离别,其他姑娘会与亲人执手相看泪眼。 只有他的小妻子,笑意盈盈的与他告别。 她不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还能给他提供巨大的帮助。 即使独自一人,她也能坦然面对风雨。 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只会成为与你并肩作战的伙伴。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回到住处,林青青着手给夜云州打点行囊。 当然,这行囊里装的不是换洗的衣物,而是银票、食物和她刚刚制造出来的火枪。 “因为时间紧迫,弹药准备的数量不够多。不过我把制作方法写下来了,你回去如法炮制就成了。”林青青把一张字笺放入了他的荷包。 “青青,谢谢你。”夜云州动容的说道。 这么珍贵的东西,她毫无保留的给了自己。 若是献给朝廷,这份功劳,能保林青青一世富贵荣华。 林青青微微一笑,“宝刀赠英雄,红粉送佳人。这东西在你手里,能发挥出会更大的效用。” 这几十支火枪,留给四五个暗卫保护姨母足矣。 其他的,夜云州会带到前线上去。 能为保卫疆土出一份力,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走了。”夜云州在她额头上落下清浅的一吻。 林青青明眸一闪,踮起脚尖儿,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 夜风拂过,红烛摇曳,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如同一对并蒂莲在昏黄的月色下绽开了花瓣,吐露着芬芳。 夜云州眸色一暗,大手捧着她的脑袋,林青青身上的体香混合着清苦的药香散发出独特的味道,引诱着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亲芳泽。 林青青唇干舌燥,心跳的乱了节奏。 “啪”的一声,红烛爆了灯花儿。 她似乎吃了一惊,身不由己的跌进他的怀里,胸前的玉佩硌的她身躯微微颤抖。 唇瓣儿上落下轻柔的吻,像蝴蝶的触须掠过新开的杏花,又像微风抚摸着嫩柳的枝条。 林青青丰满的双唇微微张开,夜云州长舌毫无阻碍的滑进了她的口腔,卷住了她的丁香小舌,吸吮着她的清香。 林青青懵懵懂懂的,青涩的回应着。 两条柔软的手臂情不自禁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吻,越发的深重了。 夜云州尝到了清甜的味道,混着她独有的香气,在舌尖酿成醇美的酒。 他,千杯不醉。 不知过了多久,林青青只觉得呼吸越来越不顺畅,肺里的空气似乎被抽离殆尽了。 而夜云州,还在不知疲倦的索取着。 “唔唔……” 她喘息着伸手推开夜云州,新鲜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贪婪的大口呼吸着。 夜云州含笑的俊颜在她眼前晃动,林青青的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差点儿憋死了。”她气鼓鼓地抱怨。 “对不住,第一次,没控制好力道。”夜云州捉住了她的手,吻着她细长的手指。 林青青垂下了睫毛,谁又不是呢? 她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次接吻呢! “青青,你好甜。”夜云州在她耳边呢喃。 语气,缱绻缠绵。 林青青心神一荡,不公平,她还不知道夜云州的味道呢! 好在,来日方长。 “夜云州,该出发了。”林青青有些不舍的催促他。 再耽搁下去,或许他今晚就走不成了。 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夜云州没有说话,只再次把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拥抱。 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青青,青青……” 他一遍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去吧!”林青青闭上了眼睛。 夜云州缓缓地松开了手臂,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啄了一口,提起包裹,跳出窗外,矫健的身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还弥漫着冷松的香气,但是人却已经离开了。 林青青的手指划过了唇瓣,笑意越来越浓。 用不了多久,他们会重逢。 然后,就再也不分开了。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别离的伤感中。 而是要加快进度,让萨猛跟不上他们的步伐,打他个措手不及。 五天之后,林青青这项神秘的工程接近尾声了。 她请赵副将给巴将军带话,请他近日来石矿一趟。 巴戎闻讯兴冲冲的赶来了,围着那个新型的武器转了好几圈。 这是跟火枪完全不一样的新奇东西,看着粗粗笨笨的。 “青青,它能对付敌军?”巴戎怎么都想不出来,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等这些工匠离开了,我展示给你看。”林青青保持着这份神秘。 按照林青青的建议,巴戎遣散了这些工匠,给了他们丰厚的报酬,还要求他们对这一个来月的生活情况保密。 工匠们在短短的时间里赚的钱有平常一年那么多,一个个眉开眼笑的满口答应下来。 别说让他们保密了,就是给嘴巴贴上封条他们都愿意。 离开的时候,他们恋恋不舍的跟林青青告别。 这姑娘虽然对他们的做工要求严格,但是为人和善,很好相处。 最重要的是,给出的酬劳是最高的,还额外有赏钱,每天的伙食是最好的,顿顿有荤有素。 “林姑娘,以后有事儿记得再找我们啊!” 他们甚至希望能一辈子给她做工。 林青青笑着点点头。 傍晚时分,那些工匠大约已经走出几十里地了。 林青青开始调整她的武器,那个长长的圆筒对准石山的一角。 还不忘让所有观看的人躲得远远的,并且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她自己点燃了火捻儿,转身撒腿就跑。 那速度,跟逃命的野兔有的一拼。 一声巨大的轰响,坚硬的石山上一块块至少有铜盆大小的石头争先恐后的滚落下来。 足足有两刻钟,山体才恢复了平静。 巴戎等将士就觉得脚底的土地跟着剧烈的震颤,身形晃了几晃,互相搀扶着才没有跌倒。 就是炸山的时候,也没有弄出这么大的响动来。 “巴将军,是不是地震了?” 身边的人扯着嗓子喊。 第258章 你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们的耳朵一阵轰鸣,即便放开了喉咙叫嚷,自己都听不太真切。 巴戎十分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没有办法相信,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装置,能制造出天崩地裂的现象来。 这个新型武器,比火枪大了很多,但是,林青青一个弱女子,也能轻易的把它拎到山脚下,这,根本没什么分量嘛! 硝烟散去,巴戎揉了揉耳朵,感觉在耳边“嗡嗡”乱叫的蚊子飞走了,这才走到林青青的身边。 “青青,我从来没有想到火药除了采矿,还能用在军事上。你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次如果我们依靠这东西打了胜仗,我就写奏本为你请功。”他激动的手舞足蹈。 有了这东西相助,攻破敌军的城门,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战场的事情瞬息万变,这东西没真正派上用场之前,还请巴将军严守秘密,不要对外泄露一个字。”林青青真怕他得意忘形。 “对对对,保密保密。”巴戎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些将士都是他的心腹,一向对他敬重有加的,齐齐点头应“是”。 回上京的路上,林青青漫不经心的问道:“巴将军,萨云峰随同您出征吗?” “唉,真是不巧,这几日城里有人染了时疫,云峰也在其中,他发起了高热。那孩子身体本来就比常人虚弱,这一病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怕是好不起来了。 可惜了,唾手可得的功劳,他就这样错过了。”巴戎遗憾的摇摇头。 千载难逢的良机,他就这样失之交臂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福气薄了一些。 林青青脸色一变,萨猛真是阴狠。 为了不让巴戎起疑心,他不惜制造一场时疫。 有钱的人家还好说,自可以请医问药,病人得到及时医治和很好的照顾,很很快痊愈。 寻常百姓生了病,会让他们原本并不富裕的生活更加窘迫。 如果是贫寒人家不小心感染了时疫,很有可能就害了几条无辜的生命,甚至毁了一个家庭。 这种损阴德的事情萨猛都做得出来,他是真该死啊! “巴将军,时疫控制不好,会死很多人的,若是军营中有人被传染了,动摇了军心,您亲征会受到影响的。咱们尽快赶回去吧!您召集一些有名气的大夫,在城内免费发放一些药物吧!”林青青忧心忡忡的建议。 宁古塔这地方,最缺的就是人啊! “这件事我来之前已经解决了,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位游医,真是医者父母心啊,他找到了控制时疫的法子,就在城门外摆了个摊子,没钱看病的百姓可以免费去他那里取药。等回去,我要重重嘉奖他。” 巴戎提起那人来,肃然起敬。 林青青?了?眼睛,能有这本事的大夫,除了秦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只是,他什么时候转了性子,竟然会分文不取给人看病了? 要知道,在江南他出诊费开口就是十两银子的。 能请得起秦毅这个小神医的,非富即贵。 啧啧,想不到来到宁古塔这地方,她师兄竟然长出良心来了。 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对对对,有功则赏,有罪则罚。只有赏罚分明,才说明您治理有方呢!难怪这么多年宁古塔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这都是您的功劳。”林青青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师兄的善行是需要肯定的。 “哎,护国安民乃是本都督职责所在,不值得夸奖的。”巴戎嘴上谦虚着。 心里却美滋滋的,比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还舒服呢! 这丫头,又聪明又能干,嘴巴还甜,云州能娶到这么个好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到了上京城外,林青青在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如果被巴夫人知道她回来了,肯定不会放她随军同行的。 三日后,巴戎点齐了兵马,誓要一举歼灭敌军,为那些受辱而死的将士报仇雪恨。 他和大家都不知道,那十三具尸体并不是深陷敌军包围的将士。 就连敌军也十分困惑,被他们包围的人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只留下了十二匹战马? 萨猛亲自为大军送行,为巴戎递上了壮行酒。 “巴将军,巴大哥,姐夫,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萨猛热泪盈眶,拉着他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想到这就是生死诀别了,他还是有些难过。 毕竟,他们有着多年的情谊。 “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你就准备好酒宴为我庆贺功劳吧!”巴戎意气风发,笑声朗朗。 有了林青青的助力,他此战必胜。 前来送行的巴夫人竭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带着儿女们笑着为他敬酒。 “我不在的时候,这军务政务都交由你全权处理。家里也劳烦你多多照应。”巴戎郑重托付。 “我就等着为你庆功了啊!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一切事务有我呢!”萨猛拍着胸脯做保证。 巴戎雄赳赳气昂昂的率领大军出发了,萨猛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巴将军,怪不得我狠心。 皇帝还轮流做呢,这宁古塔大将军,五军都督的职位,不能一直为你巴家占据着。 不过,我萨猛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 巴郎和巴宁只要乖乖听话,我这个舅父必然会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而你,也会得到死后的哀荣。 如此,也算全了你们相识相交多年的情谊。 “夫人,回府安歇,静候佳音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派人告诉我,千万不要客气。”萨猛温和的笑道。 在孟琼华面前,他难得如此和颜悦色。 毕竟,她的好日子就快到头儿了。 “多谢萨副都统。”孟琼华点头道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满面笑容的萨猛,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一时无法适应。 她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话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个,是她多心了吗? 第259章 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巴将军率军出征,宁古塔的一方安宁有劳萨副都统费心。本夫人不才,府内的事务倒也应付得来,不敢劳驾副都统了。告辞。”孟琼华谦和有礼的道别。 她的礼仪和言辞挑不出一丝不妥来,只是那态度,任谁都看得出来很是淡漠疏离。 “也好。”萨猛脸色微沉。 真当他这热脸愿意贴那冷屁股呢? 希望有朝一日,孟琼华不会哭哭啼啼求到他的面前。 否则,他定要狠狠奚落、羞辱她一番。 都是这红颜祸水,坏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 没有她,没有夜云州,他和巴戎还能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孟琼华回府之后,立刻吩咐关门闭户。 在巴将军回来之前,巴家不接待外客。 看着她院子外昼夜巡防的卫士,她略略安心。 这是巴戎临行前特意留下来保护他们母子的。 大军安营扎寨的时候,女扮男装的林青青出现在巴戎的大帐里。 巴戎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了出来,不由笑道:“别说,你穿男装还怪俊俏的呢!” “我穿女装也好看啊!”林青青自信的一挑眉。 要不,夜云州那么帅气的男人怎么会非她不娶呢? 巴戎“哈哈”大笑,别说,神采飞扬的林青青虽然没有他夫人端庄秀美,但是还挺耐看的。 “巴将军,我就做你的贴身侍从吧!”林青青给自己安排了身份。 “本将军正缺个端茶倒水的人呢!”巴戎笑眯眯的说道。 这么出色的天才,应该被格外优待的。 林青青理应得到跟他一样的待遇。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带兵打仗的将领深谙这个道理,巴戎出发的时候,粮草准备得很充足。 没想到,才走到半路,军需官来报,粮食可能支撑不到开赴前线的时候了。 “这怎么可能?本将军算好了,到了临州城还有富裕呢!”巴戎难以置信。 “将军,谁会想到军粮中掺了很多秕谷呢!我们也是今天才发现,剩余的军粮里混杂了大部分的秕谷。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过几天伙夫就做不出饭来了。属下怕扰乱军心,没敢声张,悄悄来回禀您,还请将军早做主张。”军需官战战兢兢地回禀。 这大军行至一半才发现这个问题,继续前行和返回上京,都做不到了。 “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能被别人知道。否则,军法从事。”巴戎严令。 如果将士们知道自己要饿肚子,哪里还有打仗的心思? 军需官诺诺连声,他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厉害。 大帐里就剩下他和林青青两个人了,巴戎的镇定就维持不住了。 “他娘的,让老子查出中饱私囊的人来,我杀了他全家。”他气得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这件事十有八九与萨猛脱不了关系。 他也肯定找好了替罪羊。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来替他顶罪。 还真是防不胜防,谁会想到他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在军粮上动手脚呢? 找他算账是后话,火烧眉毛顾眼前,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大军的一日三餐,保证他们能够顺利到达临州。 “这可怎么办?我又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巴戎一筹莫展。 “巴将军,不能向临近的州府县衙借调一些粮食吗?”林青青问道。 巴戎是宁古塔的大将军,这点儿权利还是有的吧? “原本是行得通的,可是云州被困的时候,大军匆忙撤退,遭到了敌军的伏击,粮草被抢劫一空,就是附近的州县拿出了存粮。现在一时之间要他们哪里去筹备这么多粮食呢?” 巴戎急的团团转。 路过哪州哪县,要他们供应军队几天的吃喝没有问题。 但是,如此一来,军粮供应不上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那,我们派人向各地的乡绅大户购买呢?数量嘛,是他们存粮的三分之一就好,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林青青商人的聪明才智这个时候就发挥出来了。 官府不能做到的事情,百姓未必做不到。 人多力量大嘛! “没有这笔银子的预算啊!”巴戎头大如斗。 军需的银子,每一笔都有对应的用处。 若是少少的挪用一笔还行,但是这么大一个窟窿,他拿什么去堵? “您看看需要多少银子?”林青青对军中的预算不知情。 “最少也得十万两白银。”巴戎伸出了两只巴掌。 若是没有离开上京,这个数目难不倒他。 巴家这些年积累下的财富,轻轻松松就能应对。 现在可真印证了那句话:穷家富路。 出门在外,一个意外就需要大量的钱财。 “我有。”林青青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知道你有钱,可是,这么一大笔银子你会随身携带吗?我也不是拿不出,眼下真没有,就怕那些人不肯赊欠。如果用了官府的名义,闲言碎语传了出来,不但扰乱军心,也会乱了民心。”巴戎顾虑颇多。 “您稍等。”林青青转身出了大帐,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上了锁的铜匣子,打开后,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银票。 “一共十二万两,您拿去吧!”林青青把一叠银票递给了巴戎。 巴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这丫头身上带这么银子就不怕遭了贼? “青青啊,你莫非未卜先知,算出了我此行有此一劫?”巴戎声音颤抖。 又惊又喜。 他怎么觉得这丫头无所不能呢? 只要她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没那个本事,不过是养成了习惯,会随身带一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林青青淡然一笑。 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荷包里有银子,人才有底气。 巴戎:“……” 看不出啊看不出,林青青竟然有着如此丰厚的身家。 相比之下,他的俸禄都不够看了。 哎呦呦,在世人的眼里,林青青与夜云州这桩婚事,明显是女方高攀了。 但是,又有谁知道夜云州这是捡到宝贝了啊! 第260章 顺利解决问题 “青青啊,你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救了兄弟们的命啊!到了临城,那里有先行押运的粮草。如果不是哪个黑心肝的混账王八蛋做出这种杀千刀的事情来,粮草供应是足够用的。 我算过了,十万两银子绰绰有余,这两万你拿回去吧!”巴戎数出几张银票来退还给林青青。 “巴将军,拿着吧!您别忘了粮食买回来了,还要雇人运送呢!”林青青把银票给推了回去。 有了足够的银子,才能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个大难题。 巴戎一拍脑袋,人急失智,他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这就写一张借据给你,等打完这一仗,我不但会把这银子连本带利的还给你,还会为你请功。”巴戎乐呵呵的说道。 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 “能为国分忧,为将军解愁,是我的荣幸。只要能打胜仗,不提利息,就是这本金我也不要了。”林青青很大方的表示。 “不,不要了?”巴戎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他紧紧盯着林青青翕动的嘴唇,非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别说是十二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就是十二万个大馒头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也是无上的功德啊! “对,不要了。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将士们的出生入死,哪里会有盛世太平?寻常百姓,只求风调雨顺。八方宁靖是将军的功劳,时和岁丰是我平生所愿。”林青青侃侃而谈。 她愿意跟夜云州一起守护着宁古塔。 “好!真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心怀天下的奇女子。”巴戎大为感动。 这姑娘的胸襟气度,多少男儿难以望其项背啊! “巴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林青青微微一笑。 “你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没有不答应你的。”巴戎忙不迭的点头。 “您给我几个人,还有您的手令,我亲自去收购军粮去。明日大军照常开拔,我保证不会让伙夫们无米下锅。”林青青主动把这件责任重大的事情给揽了下来。 以她经商多年的经验,她能以最低的价格买到最优质的粮食。 “能者多劳,那就辛苦你了。”巴戎对着林青青躬身施了一礼。 由她去办这件事,他自然是放一万个心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是我该做的。”林青青避开了身子。 她可受不起巴将军的礼,于公,他是封疆大吏,自己只是一介平民。于私,他是自己的长辈。 “哈哈哈,你要是早出现几年,这宁古塔早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巴戎这个时候,对林青青生出相见恨晚之意来。 她一个人,能抵得过一支精锐部队呢! “您过誉了,愧不敢当。”林青青连连摆手。 早几年,她忙着赚钱呢! 实话实说,之前她不爱林家也不爱这个国家。 满心满眼的只想着自己,盼望着离开这个她突然闯入的世界。 她来到宁古塔,是为了找到那个神秘的矩阵中心,好尽早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 第二天大军继续前行,林青青看着巴戎留给她的人就笑了。 “赵副将,咱们又见面了。”她和气的跟那些人打招呼。 都是老熟人了,在石矿相处一个月呢! “林姑娘?”赵副将大吃一惊。 “不是,什么时候行军打仗能带女眷了?也不对,夜将军不在,您怎么混入军中的?哦,对对对,有巴将军的关照,这点儿小事也不算什么。”赵副将脑子转得极快。 还没等林青青说话呢,他已经自己找到答案了。 “走吧,我们办正事去。”林青青向着城内走去。 赵副将等人不知道他们的任务,巴将军只交代服从命令即可。 不过在石矿见识到林青青的本事之后,他们相信林青青做的一定是对征战有利的事情。 林青青没有去米肆,大军需要的粮食数量大,就是把全城的存粮都买下来也远远不够。 还会因此造成百姓的恐慌。 而大户人家必然有存粮,只要说动他们,就解决了军需。 林青青拿着巴戎的手令,找到了各城的地方官,由他们出面请来了乡绅和田庄的庄主,说明自己要急购一批粮食。 凡是主动售卖的,官府免一年的赋税。 凡是平价出售的,官府免力役,杂役。 “大人,能免除兵役吗?”有人急切的问道。 在宁古塔这地方,男子成年之后,如果身体没有缺欠,那随时都有可能被拉去服兵役。 两国边境不安宁,常年打仗,伤亡惨重,军队最缺的就是大量的士兵。 他们家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 “一千担粮食能免三代人兵役。”林青青当即答应下来。 巴戎给了她便利行事的权利。 这种人家的孩子,大多娇生惯养,不愿让儿子当兵的,那自然是身娇体弱吃不了苦的。 他们即便入伍了,也只能做一些杂事。 军中还不缺这样的废物。 “好好好,我平价卖一千担。”那人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平价售卖明面上吃了亏,但是能保三代人平安,这就赚大了。 “我出一百担。” “我出五百担。” …… …… 在场的乡绅和地主纷纷表态。 他们都拿得到了远比金钱更重要的好处。 这桩买卖,其实是公平公正的。 没几天的功夫,大军所需要的粮食就准备好了。 望着一车车的粮食,赵副将等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林姑娘,是粮草出了问题吗?” 他们七嘴八舌的问。 “出了一点儿小小的纰漏,现在已经解决了。”林青青淡然一笑。 “林姑娘,这么短的时间筹集到这么多的粮食,你是怎么做到的?”赵副将很诧异的问。 “宁古塔的乡绅和商户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为了你们能够安心打仗,他们全力以赴的支持。”林青青对出了力的人给了很高的评价。 赵副将咔吧着眼睛,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不是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吗? 平日很难缠的人为什么在林姑娘面前会乖乖听话呢? 第261章 幸不辱命 “行了,把这些粮食安全交给巴将军,你们就立功了。千万谨慎,不能有一点儿闪失。这可是几万大军的命啊!”林青青很严肃的交代。 “是!”赵副将等人顿时紧张起来。 “林姑娘,我们人手不大够啊!”赵副将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运送队伍有些犯愁。 他,还从来没管过这么多人。 “每十辆车编做一小队,咱们的人做队长,只要保证自己的小队不出问题就行。赵副将作为总指挥,担负起巡查的任务,保证车辆的安全和行进的速度。” 林青青早就做好了安排。 带兵打仗她没经验,在经商这一块上,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了。 “好好好,都听您的。”赵副将眼睛一亮。 他听到传言说,林青青就是个在耀州种地的平凡女人,上不得台面,更配不上那么英明神武的夜将军。 可是,就她这才能,不要说治家了,就是治军、治国也能令人信服啊! “林姑娘,您放心吧,夜将军吉人天相,肯定会平安归来的。”赵副将就想着安慰安慰她。 多么般配的一对儿啊! 人,总要有个念想儿,日子才没有那么难熬。 “我知道,或许明天,我就能见到他了呢!”林青青笑意盈盈。 赵副将:“……” 他是该说这姑娘乐观呢,还是说她对夜将军没有那么上心呢? 自从夜将军失踪后,巴夫人哭的几度昏厥,就连巴将军也偷偷哭了几回。 可是,相处一个多月了,林青青整天都是精神抖擞的,没有为夜将军掉过一滴眼泪。 夜将军失去音信这么久了,他们私下议论的时候,许多人都觉得他是凶多吉少了。 林青青是哪里来的信心,明天就能见到她呢? “但愿老天保佑吧!好人就该一生平安。我们还等着早点儿喝夜将军和林姑娘的喜酒呢!”赵副将只能强迫自己也往好处想。 夜将军没有回来,谁也不敢确定他活着。 同样,没有看到他的尸首,谁也不能断定他死了。 当巴戎看到林青青风尘仆仆的带着粮食回来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扑通”落了地。 “巴将军,幸不辱命。我没回来晚吧?”林青青问。 “没有没有,剩下的粮食还能支撑到明天。青青啊,这次你立了大功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巴戎看林青青的眼神儿如同看稀世珍宝似的。 “事情很顺利,不过我以权谋私,答应了一些特殊的条件。”林青青把她许诺的事情详详细细禀告了巴将军。 “你做得很好,换了我想不出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巴戎竖起了大拇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林青青的脑子转的真快,合该她能发大财。 “怎么又运来这么多的粮食?”有人好奇的问。 好几天恨不得土遁的军需官终于挺直了腰杆儿。 有粮食了,他能把牛吹上天。 “这一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呢?军粮充足,兄弟们吃饱喝足才能奋勇杀敌啊!巴将军深谋远虑,担心因为天气和路程的问题,导致后备军粮运送不及时,苦了大家,所以就未雨绸缪,叮嘱萨副都统早日送粮过来。” 他还不知道,短缺的粮食就是萨猛动的手脚呢! “巴将军最是体恤士兵,有了这样仁厚的将领此战必胜。” “对,此战必胜。” 士兵振臂高呼,斗志昂扬。 大帐内巴戎和林青青听到这样振奋的呼声,相视一笑。 “巴将军,这一战您必将居功至伟。”林青青也信心十足的说道。 “嘿嘿嘿,大家精诚团结,将士齐心,再加上你的帮助,还没开战,我就觉得胜利在望了。”巴戎爽朗的笑声飞出了帐外。 林青青被这热烈的情绪感染了,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若是云州在,那必然是十拿九稳了。唉,等这次战斗结束了,我就是把宁古塔翻过来,也要找到他。”巴戎还是有些遗憾。 多好的立功机会啊,巴郎和萨云峰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但是夜云州,他不该的。 “您不要操心了,浩浩荡荡的大军出征,夜云州能一点儿消息都听不到吗?这么重要的战役他这个抚远将军岂能置身事外?说不定他正从哪个地方往临州赶呢,或许哪天您一睁开眼睛他就站在您的面前呢!” 林青青乌黑沉静的双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 保家卫国这么重要的事情,夜云州绝对不会落于人后的。 看着淡定从容的林青青,巴戎心底的焦躁如同仲春的寒意,逐渐消散了。 是啊,始终坚信的,必然不负所望。 夜云州的命,硬着呢! 那十三具尸体里既然没有他,他还真就有可能随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我倒是希望他出现在战场上,打得敌军望风而逃。”巴戎铿锵有力的回应。 夜云州勇冠三军,这些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对于从军以来唯一战败的结局,他比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就等着逆风翻盘的机会呢! 林青青眼睛里闪动着慧黠的笑意,夜云州可能会带给他更大的惊喜呢! “这几天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巴戎对待林青青不仅是长辈般的慈爱,还像对待贵宾一样客客气气的。 “我还真是” 他说什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活了一把年纪,在重新走上战场的时候,对他帮助最多也是最大的,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难怪夜云州待她如珠似宝,她值得被更多人尊敬和珍惜。 这三军将士的命,都是她救下来的啊! 这份功劳,日后他不但要上达圣听,还要告知宁古塔的军民。 守候这一方安宁的不仅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士,还有心怀大义的奇女子,在背后默默出钱出力。 林青青并没有想到,她只是出了十二万两银子,就换来了无上的荣耀。 多年之后,许多人还记得她的大义之举,宁古塔民间和军营里一直在传颂她的功德。 第262章 他把林青青当做了能够出谋划策的军师 有了粮食,巴戎就有了催促大军加快赶路速度的底气。 将士们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一日,终于来到了临州城。 临州守备周涛早就带人在城外恭候,毕恭毕敬的把巴戎迎了进去。 “巴将军,只要大军这次大获全胜,这宁古塔日后就再无纷争,永保安宁了。”周涛踌躇满志的说道。 “这些年他们时不时骚扰边境,欺我百姓,如果不给他们一点儿沉重的教训,他们根本不会生出畏惧之心来。打疼了,就知道怕了。”巴戎昂首挺胸,气势如虹。 “对对,我们要是打退了阿城的守军,敌军就不敢轻易来犯了。”周涛摩拳擦掌。 “大军有一部分驻扎在城外,先休息三天。这几天你给我说说阿城的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巴戎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是!大军我会派人安置好,还请巴将军就在守备府安歇。”周涛早已经做好了接待大军的各项准备。 巴戎也不客气,点头答应下来。 住在守备府,方便他更好的了解双方军情。 巴戎带领几十名心腹住进了守备府,其中自然包括女扮男装的林青青。 周涛里里外外的忙碌着,脸上却满是喜悦。 临州距离敌军最近,对手也是最强。 可惜,这么多年来,他只奉命防御,连走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同僚立功杀敌,自己默默修筑城池。 宁古塔与敌国相邻的边城共有十几座州府县衙,几千里的边境线。 这些年,其他州县时常与敌国发生摩擦,战争时有发生。 但是,临州城却鲜少有战事。 因为,临州乃边陲重地。 在战略上具有重要的意义,是通往宁古塔的咽喉要道。 同样,对面的敌城阿州也是通往敌国的重要门户。 双方在此布置了重要的防守措施,也派了重兵把守,却不敢轻易开战。 临州城一旦起了战事,那就是两国之战。 这还是第一次,我军主动出击的一次战争。 巴将军若无必胜的决心,不会亲率大军来到临州的。 现在,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阿城的守军早就接到了战书,听到探子来报,巴戎亲率八万大军征战,也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都说宁古塔是个地广人稀的地方,但是没有人知道跟他们的国家比起来,宁古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阿城的守将向临近的守军求援,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六万大军。 虽然在人数上少于对方,但是他们的人身材高大,体魄健壮,战斗力远在对方之上。 交起手来,未必不能占据上风。 更何况,他们的武器先进,对方还在用大刀长矛呢,他们阿城的人,已经有了一支火枪队。 这新颖的武器,在几十米以外就能杀人。 是时候让对方尝尝他们的厉害了。 大战在双方的期待中拉开了序幕,第一天周涛披挂上阵,打了头阵。 他年富力强,武艺精湛,一把几十斤的大刀舞得风雨不透,在铿锵有力的战鼓声中,他力挫强敌,打得对手节节败退,第一战旗开得胜。 他得意洋洋的回城,巴戎给他在功劳簿上记了一功。 接连三天,他都打了胜仗。第四天,对方城门上挂起了免战牌。 周涛在士兵们一声声“守备大人威武”的呼声中,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当天晚上,守备府准备了一桌酒宴,一来为巴将军接风洗尘,二来为周涛打了胜仗庆贺。 巴戎亲自斟酒为他庆功,几名副将跟着扬眉吐气,连声夸赞自己的守备大人。 嘿嘿,强将手下无弱兵。 守备大人是英雄,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只会守城,打起仗来,个个都是杀法精妙,骁勇善战的猛将。 周涛喝了几杯酒,有些飘飘然,拍着胸脯打包票:“巴将军,明日我就是骂也要把他们骂出来。待我生擒活拿对方十八员战将灭灭他们的威风,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攻进阿城。” “守备大人真乃一员猛将,只是,切勿轻敌啊!”巴戎在夸赞他的同时,还不忘诫勉。 “末将记下了。”周涛随意的点点头。 对方战将高大威猛又如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们因身材高大,反应未免有些迟钝,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第一天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明天见到自己先生出怯战之意来,还不被他打个落花流水? 巴戎见周涛没有把他的劝告放在心上,皱了皱眉,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身为主帅,他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 希望周涛能够像夜云州一样,所向披靡吧! 吃过晚餐,巴戎回房休息。 刚端起茶杯,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随着他威严的声音,林青青快步走了进来。 “巴将军,两军对垒,轻敌乃是大忌。明日之战,您要多加谨慎。”林青青直言不讳的提醒。 她在席间就看出来了,周涛有些被初次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巴戎点点头头,连林青青都察觉到周涛有些骄傲自满了,他岂会看不出来呢? “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呢?”巴戎很自然的问道。 不知不觉的,他把林青青当做了能够出谋划策的军师。 “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满招损谦受益。您明日多派几员战将做好接应的准备。周守备一鼓作气连胜几场最好,若是一时失手,咱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林青青没有多高明的见解,她只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巴戎“呵呵”一笑,“我正有此意,从上京来的将士一个个也盼着杀敌立功呢!” 周涛这个人有些刚愎自用,他这个主帅就得深谋远虑。 敌军今日免战牌高悬,未必不是没有怯战之意,被打怕了。 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一阵胜一阵败古之寻常。 他不敢掉以轻心,敌军或许是思考对策,明日派出来的可能是更勇猛的战将呢! 第263章 这伤,怕是只有她能治 第二天,巴戎站在城头上,为周涛观敌料阵。 周涛拍马来到两军阵前,对方的城门上免战牌还没有取下来。 他得意的大笑几声,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将士扯着喉咙叫骂起来。 林青青站在巴戎的身后,听着“叽里咕噜”的话语,不禁哑然失笑。 想不到临州城的守军,还学会了几句敌军的语言。 虽然她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是看着他们兴奋的表情就知道骂的很脏。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这话,对敌军同样适用。 周涛的人正骂到兴头儿上,阿城的城门“哗啦”一声,打了开来,里面冲出来一队人马。 ”兄弟们,我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周涛大吼一声。 他的手下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喊杀声震天。 “不好!巴将军,快鸣锣收兵。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也是火枪。”林青青看着那一队人马,勃然变色。 不过比她造出来的那些笨重了许多。 她倒是忘了,这个朝代因为朝廷的闭关锁国,发展比其他国家慢了很多。 其他国家已经在陆续研制枪支弹药了,而老祖宗研制出来的火药却填进了敌人攻击他们的武器。 巴戎是见识过火枪的厉害的,那打在人身上,比刀枪造成的伤害严重多了。 “传令收兵。”他大声吼道。 手下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巴戎治军严谨,一向令出如山。 他们即便心存质疑,也不敢违抗命令。 “镗镗镗……” 铜锣响亮,还伴随着一声声高呼:“守备大人,将军命你收兵。” 周涛自然也听到了鸣锣的声音,但是他稍一迟疑,没有立即撤退。 巴将军这是糊涂了吗? 敌军出来迎战,此刻正是给他们迎头痛击的好时候,怎么能撤退呢?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巴将军没有他更熟悉战场,所以,他若是立了战功,打得对方屁滚尿流,就是违抗了军令也能够将功折罪了吧? 周涛一声不响,对敲得震天响的铜锣声不予理会,一踹马镫,抡起大刀就向对方冲了过去。 对方举起了火枪,那长长的枪管对准了周涛。 巴戎一闭眼睛,不忍再看了。 “砰!” 一声巨响,盖住了其他的喧嚣声。 战场上,死一般的沉寂。 周涛就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他的护心镜碎裂了,他低头一看,胸口“汩汩”的流出鲜血来。 他虎目圆睁呢个,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敌军距离他明明还有近百米的距离呢,这是什么暗器? 竟然如此可怕? 林青青不敢怠慢,再耽搁下去,这些将士可能就要血染疆,白白的牺牲了。 她一把抢过铜锣,用尽全身力气撞击着。 巴戎也反应过来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不能让更多的将士糊里糊涂的受到伤害。 “快,撤兵!撤兵!若有违令者,杀无赦。”他将手放在唇边,围成喇叭状,高声怒吼。 他身边的副将齐声呐喊。 “守备大人,我们快回城吧!” 周涛的手下闯了过来,把他护在中间,调转马头向临州城跑了回去。 “砰砰砰!” 枪声响成一片,有人发出了惨叫。 大军潮水般撤退,在敌军追上来之前吗,安全撤回了城内。 城门紧闭,敌军放了一阵乱枪,看到城门完好无损,城头上乱箭齐发,不敢强攻,也收兵了。 巴戎跑下了城头,看到周涛来不及责问,只一连声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吧?” 这一会儿的功夫,周涛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的脸色也苍白起来。 “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咬了一口,挺疼的。”周涛吸着气回答。 这伤,受的莫名其妙啊! “还有其他人受伤了吗?可曾造成死亡?”巴戎询问。 那枪声响成了爆豆子,不知道会伤了多少人呢? 那火枪在林青青手里,可是指哪打哪的东西。 这下,肯定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唉,千防万防,他没有想到敌军竟然也制造出火枪来了。 就是他亲自上阵,也讨不到便宜啊! “回将军,除守备大人之外,还伤了三名副将,没有死亡的人。”有人回禀。 巴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死人,损失就不大。 “快,把伤者送到大帐去,速速请军医。”巴戎连忙吩咐。 林青青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这伤,怕是只有她能治。 周涛坐在椅子上,解开了战袍,看到心口有个黑乎乎的铁东西,一半钻进了肉里。 “这是什么暗器?”他用手去拔,却疼的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其他几个受伤的人也疼的龇牙咧嘴,有人低声呻吟。 军医背着药箱急匆匆的进来了,周涛的伤,他们只能按照处理暗箭的办法,扩大了伤口,把那个铁东西给剜了出来,洒上止血药,缠上细棉布。 另外几个受伤的人,只看到伤口,就准备只上药和包扎就了事了。 “不行,那暗器已经钻进了他们的肉里,如果不拿出来,会感染死人的。”林青青出来阻止。 “你是什么人?年纪不大,却在这里危言耸听。起来,别挡着我疗伤。耽误了医治,这责任你能担得起吗?”那几名军医怫然不悦。 “就交给她处理吧!你们也站在旁边好好学着。”巴戎沉声吩咐。 这些军医,连火枪都没有见过,如何能够处理它带来的伤害呢? 林青青就不一样了,她见多识广。 最重要的是,她精通医术。 夜云州的命,就是她在军医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救回来的。 那几名军医虽然心里不服气,却不敢再说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淫威之下,他们敢怒不敢言。 只神色不善的盯着林青青。 他们可不相信这个年轻比他们还高明,巴将军这么护着他,这人可能是有些门路的。 不过,治病救人和上阵杀敌一样,那都是凭真本事才能扬名立万的。 后台再硬,手底下的功夫不行,就是天王老子托举,也只要丢人现眼的份儿。 第264章 这年轻人,好像有点儿东西 “借药箱一用。”林青青客客气气的相求。 几位军医绷着脸,没一个搭话的。 干他们这行的,每次看病,药箱必然不能离身。 这东西在他们眼里跟老婆同等地位,绝对不能外借的。 这年轻人,是什么大夫? 连药箱都没有,还给人治病,简直是胡闹。 林青青眼珠儿一转,明白了,他们就是想看她的笑话儿。 “这个我用用。”林青青径直拿过来一个药箱。 “哎……” 药箱的主人刚要表示不满,林青青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那人勃然大怒,这人抢了他的东西,还敢打他的脸? 他刚想求巴将军主持公道,就看见一张银票从他的眼前飘落。 “药箱我买了。”林青青打开箱子翻找用具。 那军医看着手里百两面额的银票,忽然有些心虚。 那个,他这右脸是不是也该补上一巴掌? 这年轻人医术如何他不知道,但是出手是真大方啊! 要不是其他军医依然面色不虞,他都想主动过去打个下手了。 众目睽睽之下,林青青拿出了一卷细棉布,先给伤员做了包扎,以防失血过多。 “就这?我们也会。” 有人嘟囔着。 不大的声音,却能让大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大开眼界,没治疗先包扎。几位将军性命堪忧啊!” 有人摇头叹息,这是哪里来的庸医? 给牲口看病都不够资格。 林青青并不解释,拿起刀剪开始清理伤口。 破碎的衣物碎片一点一点被挑了出来,又用刀子削去伤口周围的黑肉,伤员疼的大汗淋漓,叫声比深夜里的狼嚎还瘆人呢! “你干什么呢?真把自己当华佗了,可是他们不是关云长。”周涛怒吼。 他从来没有见过手法这么粗暴的大夫。 “忍着点儿,没有麻药,确实很痛苦。要不,你嘴里咬一块手巾?”林青青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有麻沸散的,去给他们煮一碗。”周涛转头吩咐。 “啊?有麻沸散?那你不早说?”林青青手里的刀子一顿。 周涛一脸的问号:“这是军中必备的,你不知道吗?” 这么个蠢货,巴将军就放心把他们这些伤员交到他的手里? “我在耀州给夜云州疗伤的时候,连止血药都没有。没想到临州这地方,很少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反而药品准备的很齐全。真是奇怪,夜云州受伤的时候十次有八次缺医少药,难道是有人故意害他性命?” 林青青随口问道。 她这“无心”之语,听得巴戎面沉似水,心里犯起了狐疑。 同室操戈的事情,也出现在宁古塔军营中了? “想不到你救过夜将军的命,失敬失敬。”周涛强撑着起身对林青青抱拳一礼。 虽然他没见过这位少年将军,但是他的大名如雷贯耳,周涛一直盼着能有与他结交的机会。 “快煮麻沸散来,再晚一会儿,他们就要活活疼死了。唉,当初夜云州被长剑贯穿胸口,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一声不吭。如果那个时候有麻沸散,他就不必忍受那份煎熬了。” 林青青再次叹息。 “快去。”周涛下令。 有个大夫快步走了出去。 “巴将军,这麻沸散和止血药不是军医手里不可或缺的药物吗?怎么夜将军受了重伤,却要什么没什么呢?”周涛疑惑的问道。 “待本将军回去之后严查,如果有人从中动了手脚,或中饱私囊,或故意延误治疗时机,我绝不轻饶。”巴戎双拳紧握,关节“咯咯”作响。 他亲自率领大军作战,还有人敢暗中克扣军粮,那些混账东西的胆子是有多大? 他治军严谨,自己分毫不贪,从未想过军中的腐败现象已经这么严重了。 “是该好好查查了,连夜将军生命垂危之际都都缺医少药,普通的将士受了伤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儿了?这些蛀虫,一定严惩,只有把他们砍了脑袋,曝尸三日才能以儆效尤。”周涛气忿忿的说道。 他们贪的是药物? 这分明是谋财害命啊! “对,太可恶了。用这造孽的钱,也不怕断子绝孙。”另外几名受伤的副将也随声附和。 如果他们今天不为夜云州发声,这种事情难保有一天不发生在自己身上。 “待查明真相后我还夜云州一个公道,也绝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本将军治军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巴戎面容严肃起来。 他虎目含威,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涛等人在接触到他暗含警示的目光之后,不自觉的低下头去。 他们,触犯了军法了。 “来了来了,麻沸散来了。” 有人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装满黑色汁液的药碗。 几个伤员听说眼前这个年轻人给抚远将军治过伤,收起了轻视之心,甚至觉得能得到他的医治,是他们的荣幸。 乖乖的端起药物一饮而尽,不出片刻,睡了过去。 大帐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林青青为伤员取出弹头,处理伤口。 那娴熟的手法,让之前还等着看她笑话的军医睁大了眼睛。 这年轻人,好像有点儿东西。 “小兄弟,你能不能把治病的方法教给这几个大夫啊?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至于老鼠爬花椒树——麻爪儿。”周涛赔着笑脸央求。 “记住,对方使用的武器叫火枪,这黑乎乎的东西叫子弹,是火药制成的。比爆竹的威力大了十倍。子弹进入人体,可能会伤了筋骨,要避开要害取出来。那些破碎的衣物碎屑如果不清理干净,伤口就会感染。一旦化脓,人就危险了。” 林青青一边治疗一边为他们讲解着。 大夫们听到她连对方的武器都能叫出名来,对她的医术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他们虽然拉不下脸来主动开口求教,但是站在她的身后仔细观摩,把林青青的手法和处置方式一一记在了心里。 一个时辰之后,受伤的人先后醒了过来,精神尚好。 周涛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第265章 且让他们张狂几日 “巴将军,末将鲁莽,有违军令,害的几位兄弟受伤,还请将军治罪。”周涛满面羞惭,向巴戎请罪。 难怪敌军刚一出来,鸣金收兵的铜锣就响了起来。 原来巴将军和这位年轻的大夫已经见识过火枪的厉害了。 “以前的军功跟今日之过相抵,日后再敢擅作主张,定将严惩不贷。”巴戎厉声训斥了他几句。 周涛连连点头,又愁眉苦脸的说道:“巴将军,真刀真枪的,我周涛没有夜将军那样以一敌十的本事,但是一对一他们绝对占不到便宜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火枪,这个我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了。您说,这仗可怎么打啊?” “不必担心,本将军自有对策,你们回去好好休养吧!”巴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巴将军,幸亏您来了,否则末将就要吃个大亏了。”周涛心有余悸。 他受伤事小,如果临州城因他防守不力而失守,他就是宁古塔的千古罪人了。 巴戎摸着胡子笑笑,他也在暗自庆幸呢! 如果这次他亲征没有林青青,即便能来到临州,怕是这条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周涛等人退出去了,之前对林青青心存蔑视的军医纷纷拱手,满脸陪笑的说道:“小兄弟,等得了闲暇我们来讨教,万望您不吝赐教。” “好说。”林青青微微一笑。 能让人低头的是足够多的银子,能让人诚心敬佩的是艺压同行的本事。 恰好,这两样她都有。 军医们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青青啊,你倒是个不计前嫌的。”巴戎笑道。 那几个大夫前倨后恭的神态,他可是看在了眼里。 “怪不得他们,我当初给夜云州治伤的时候,他也信不过我。”林青青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没想到他们也造出了火枪,好在你造出了更厉害的武器,否则,这一仗我必败无疑。青青啊,什么时候让他们也领教领教咱们的厉害?”巴戎恨不得明天就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今天周涛大败而归,几员猛将身负重伤,面对那神秘的武器,士气一片低迷。 “他们的火枪造型笨重,敌军掌握的也不是很熟练,他们射击的准确度并不高,不足为惧。且让他们张狂几日,在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再给他一点儿颜色看看。” 林青青从容应对。 她想再观察观察,对方还能拿出更厉害的武器来吗? “就听你的。”巴戎从善如流。 不听也不行啊,那玩意儿除了林青青没有第二个人会用。 第二天,敌军扛着火枪又出来了,看着城门紧闭,“叽哩哇啦”叫了一阵,见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这才神气活现的回去了。 “他娘的!”周涛一拳捶在城头上。 又是气愤又是不甘。 都说风水轮流转,谁知道会转的这么快啊? “巴将军,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耀武扬威?”周涛扭头问道。 “那依你之见呢?”巴戎很平静的问。 “调一批弓箭手,明日他们再敢前来挑衅,让他们有来无回。”周涛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骂人一时爽,被骂他就不爽了。 这口气憋在心里,不吐出去他实在难受。 “再等两三天,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你呀就是过于急躁,心急吃不到热豆腐。你是临州城的主将,要掌控大局,安稳军心。”巴戎适时的教导他。 “我们要是也有这样的武器就好了,要不,我派人偷偷摸进敌营偷几支火枪回来。再请了能工巧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跟他们一模一样的?如此一来,我们就不怕他们了。” 周涛想出了一个主意。 “你能保证万无一失的把火枪偷出来?”巴戎问。 周涛摇了摇头:“谁敢担保没有一点儿意外呢?但是为了大局,做出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你敢保证工匠能做出来相同的东西?”巴戎再问。 周涛继续摇头:“总要试试嘛!现在我们太被动了。” “时不待我。等你的计划成功了,临州城可能已经保不住了。”巴戎一句话让周涛立时清醒过来。 是啊,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啊! “巴将军,您到底有何退敌良策?难道您已经造出来火枪了?”他实在太好奇了。 巴将军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引起了他诸多猜想。 既然有那宝贝东西,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拿出来用啊! 他也学。 “比火枪可厉害了不止十倍。”巴戎稍稍透露了一点儿内幕。 “您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人?我,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这位高人一面?”周涛兴奋起来。 “你已经见过了。”巴戎意味深长的一笑。 “见过了?难不成您就是那位高人啊?哎呀,巴将军,末将实在想不到,您是个大才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见怪。”周涛对巴戎越发恭敬了。 简直,敬若神明。 难怪百姓们说,巴家就是宁古塔的保护神呢! “哈哈哈,你也太抬举本将军了。行了,别乱猜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巴戎刻意保持着几分神秘。 他怀疑军中有内奸,他们只是贪财还好说,如果起了卖国求荣的心,有些消息过早泄露出去,林青青的处境就危险了。 周涛心痒难耐,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更新知道,比火枪还厉害的武器又是什么? 唉,有了这些东西问世,感觉他们这些武将的前途有些渺茫了呢! “巴将军,您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没有用了啊?”周涛神色黯然的问道。 “怎么会呢?那火枪自己能打仗啊?任何武器只有在人的手里才能发挥作用。而且,制造火枪的成本太高,几十年甚至近百年都不可能大规模使用。”林青青笑道。 周涛眼睛一亮,如此说来,他有生之年还是能够全力报效国家的。 不过,如果有了机会,他一定要学会火枪的使用方法。 艺多不压身嘛! 第266章 我也不是非死不可 一连三天,临州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只有十几名当值的将士。 任凭敌军叫嚣谩骂,他们视若罔闻,没有任何回应。 “兄弟们,咱们守备大人是不是被敌人手里的铁家伙给吓破胆了啊?城外骂的这么难听,咱们就装聋作哑吗?” “谁不怕?那玩意儿比弩箭厉害十倍,打在人身上,听说那叫什么子弹的东西,往肉里钻呢!稍不留神,弄个骨断筋折,这辈子就成废人了。” “那咱们就认怂了?” …… …… 大帐外不时传来将士们的议论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它扎心啊! “巴将军,我忍不下去了。不就是一条命吗?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周涛拍案而起。 “怎么,马革裹尸还,你就觉得自己是大英雄吗?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谁来照顾?临州城的百姓谁来护他们安宁? 周涛,你逞匹夫之勇除了能换来朝廷的抚恤银子,于家于国有什么益处?轻易放弃生命的人,不是愚不可及就是没有担当。” 巴戎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求死,可比求生容易多了。 周涛被骂的面红耳赤,张张嘴却无法辩驳。 父母年迈,妻少子幼,他要是以身殉国了,这一家老小,该如何活下去呢? 他在临州城生活多年,百姓对他多有敬重,他也能做到爱民如子。 在宁古塔就找不出一个来比他更熟知临州的官员来。 他,还真不能去死。 “我,我也不是非死不可,就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周涛嘟囔着。 “噗嗤!” 屋子里的人全都被他逗笑了。 林青青不由得多看了周涛几眼。 这位守备大人,很有血性。 就是有点儿好大喜功,性情又不够沉稳。 但是,他有着不怕牺牲的精神。 这样的人,可比萨猛好太多了。 在他的心目中,国家和百姓的利益,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呢! 临州城是通往内地的关隘,需要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 若是组建一支火枪队,交到周涛的手里,她是放心的。 “周大人,别心急,你伤愈之日就是本将军出兵之时。”巴戎安抚着他,也是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就是他,也听够了外面的聒噪。 “巴将军,我这伤离心远着呢!我已经好了,我明天就能随您出战。”周涛立时振奋起来。 “周大人,如果不是铁甲和护心镜的双重保护,你这会儿正在鬼门关前徘徊呢!听我的,好好休养一个月。如果用力过度,伤口崩裂化脓感染了,轻则几个月卧床不起,重则有可能断送了性命。” 林青青在旁劝阻。 “没有那么严重吧?”周涛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感觉自己精力尚可。 “听大夫的,别逞强。”巴戎对林青青的医术也很信服。 经她手医治的你几名副将,恢复情况良好。 “不行,我等不了一个月。天天听他们的叫骂,我能被活活气死。巴将军,明日就出战吧!”周涛心急的催促着。 巴戎不动声色的看着林青青,他这边万事俱备,就等着林青青这股东风呢! 林青青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再等下去,将士们的斗志都被消磨殆尽了。 “好!明天我们制定战术,后天开战。”巴戎当场决定下来。 “巴将军,临州城共有战将两百名,五千守军,我们愿意打头阵。”周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一雪前耻的时候,终于到了。 “不必,我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到时候听本将军的命令,咱们直捣黄龙,攻下阿城。”巴戎激情满怀。 “什么?直捣黄龙?巴将军,您,没开玩笑吧?”周涛愣住了。 他以为,明日一战能与敌军打个平手,低落的士气就能高涨起来。 取胜,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那是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人海战术,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那火枪跟弩箭是一个道理,等子弹打光了,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但是,直接攻下对方的城池,那办不到啊! 对方最近调集了兵力,大概有几万守军呢! 那是一群生龙活虎的人,训练有素,又不是泥雕木塑,他们的将士也不是神仙附体,还能长驱直入? “军中无戏言,你只吩咐下去,做好攻城的准备。”巴戎胸有成竹的说道。 “是!”周涛领命。 只是却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巴将军是有什么制敌法宝吗? “青青,明天,就看你的了。”巴戎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林青青的身上了。 只有她成功了,大军才能实现他攻城掠地的计划。 “巴将军,我必不负所托。”林青青笃定的回答。 第二天,林青青一整天没有露面。 她围着自己制作出来的武器,不断的测量和计算着。 虽然所有的数据她已经烂熟于心,并且确定没有任何错误。 她还是觉得守在这东西的旁边,更令人安心。 大帐里,巴戎和周涛还有几名重要的将领对作战计划一再更改,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了,才确定下来。 “巴将军,明天我们真的能攻破敌城吗?”周涛还是心存疑惑。 既然要攻城,巴将军却连云梯都没有准备。 而抵御对方箭雨的藤甲兵,也不在作战计划之内。 有那么一刻,周涛甚至怀疑巴将军这个最高将领只会纸上谈兵,没有多少实际作战经验。 要是夜云州在就好了。 他的功劳可都是真刀实枪拼出来的。 “你拭目以待吧!”巴戎信心满满。 周涛重重的点头,嗯,明天他要擦亮眼睛,站在城墙上看个仔细明白。 他这个脑袋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武器比火枪更厉害呢? 到了第三天,城门大开,巴戎率军出城。 林青青紧随其后,她的身后,是一辆架子车,上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用一块雨布遮盖的严严实实。 “林大夫,你留在城中就好了。”周涛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大夫,他上战场能干什么? 第267章 直捣黄龙 “守备大人,我如果留下来,这一仗就没法打了。你啊,赶快上城楼吧,要是错过了大军攻城的精彩瞬间,可是一辈子的遗憾呢!”林青青哂然一笑。 周涛:“……” 他受伤的部位是心口的位置,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呢? 没有高瞻远瞩的主帅,没有得力的战将,仗是没法打的, 但是他第一次听说,没有大夫,就没办法打仗的。 还有,他说什么? 攻城的精彩瞬间? 哎呦呦,果然是没上过战场的人。 攻城,是最艰难的事情。 即使对方节节败退,我方大军兵临城下了,没有几个时辰,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啊! 还说什么军中无戏言呢,巴将军还不是由着这个年轻人胡闹? 周涛加快了步伐,站在了城墙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军。 若是敌方稍稍占据了上风,他即刻传令鸣金收兵。 临州城这阵仗一摆出来,对方就得到了消息。 想不到龟缩几天的对手,今天竟然主动出战了。 这是送死来了啊! 他们的火枪队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手里长长的枪管举了起来。 只是,很奇怪。 对面黑压压的一片,那些将官骑在马上,就那么直挺挺的矗立着。 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也鸦雀无声。 他们前面的空地上,有辆架子车,车上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比他们枪管还要长的一根铁筒对着他们的城门。 有个年轻人看到他们出来了,在那东西上鼓捣了一会儿,转身撒腿就跑。 那速度,就好像有狼在追他似的。 “哈哈哈!” 敌军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这群胆小鬼! 他们尝到了火枪的厉害,被迫迎战却不敢上前,只装模作样的出来打个照面就要溜之大吉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们“叽哩哇啦”的叫着,刚想冲过来,就看到火光一闪,架子车上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 敌军虽然没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却预感到这东西非常危险,“哇哇”乱叫着四散逃开。 “砰!” “轰隆!” 惊天动地的声音,犹如闷雷滚过天空。 巴戎早就吩咐下去,命令将士们堵住了马匹和自己的耳朵,张大了嘴巴高声呐喊。 饶是早有准备,这巨大的声音还是震的地面颤抖起来。 战马不安的躁动起来,“咴咴”乱叫,战场上一片混乱。 战将们使出浑身解数才勒住了战马,站稳了身形。 敌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朵里和脑袋里一阵轰鸣,手里的枪都端不住了。 “冲啊!” 巴戎身边的将官摇旗呐喊,大军潮水般的向对方涌了过去。 “快跑啊!” 敌军阵脚大乱。 火枪队的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被席卷而来的大军包围了。 巴戎特意交代过,这些人可以生擒活拿,可以取他们的性命,只是火枪一定要抢过来。 十几个人围着一个火枪手,眨眼之间就把对方洗劫一空。 那些人稀里糊涂的做了俘虏。 “咚咚咚!” 临州城上响起了铿锵有力的鼓声。 周涛要不是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早就亲自擂鼓助威了。 “好啊!杀啊!冲啊!”他扯着喉咙大喊。 牵动了伤口,疼痛却被兴奋给代替了。 他只恨自己没有机会亲自冲入敌城,活捉他们的主帅。 他前眼看到了林大夫在架子车上鼓捣了一阵子,有什么东西飞向了敌军的大门。 “轰隆”一声,厚重的城门被凿出一个硕大的窟窿。 随后,有人冲了进去,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我军将士携裹着敌军,就这么混在一起进入了阿城。 城内厮杀声,叫喊声,声震云霄。 一个时辰之后,城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对方的城墙上缓缓竖起了白旗。 周涛喜不自禁,巴将军他真的做到了直捣黄龙。 “守备大人,巴将军命您派一千将士增援呢!城内的战俘和战利品太多,我们接管不过来了。” 回来搬兵求助的士兵一脸喜色。 “火速点起一千精兵,本官要亲自增援。”周涛乐的在城墙上手舞足蹈。 这名标青史的功劳,巴将军只要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儿给他,就能保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周涛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兴冲冲的率领一队人马直奔阿城。 城内到处都是混战过的痕迹,巴戎率领的人马一边收押战俘一边派精通敌方语言的将士安抚城内的百姓。 周涛直奔敌军帅府,这个时候,巴将军应该已经坐在对方的大帐里了。 两支军队汇合,周涛一见到巴戎的面,连连拱手表示钦佩。 “巴将军,您这简直像出山的猛虎,又像猛鸡夺黍。别说敌军了,就是末将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您就把阿城给攻下来了,我感觉像做梦呢!”周涛还没有完全从惊喜中醒过来呢! 毕竟,这赫赫之功在任何人的眼里都不是唾手可得的。 可是,巴将军他,做到了。 “非本将军之能,而是林姑娘之功。”巴戎指着坐在他旁边的人,态度十分恭敬。 “什么?林大夫是个女子?”周涛大吃一惊。 “为了便于行事,我只好女扮男装了。隐瞒身份,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守备大人见谅。”林青青微微一笑,恢复了本来的声音。 “啊,林姑娘,想不到你不仅医术高明,还有这样非凡的本领,真乃当世奇才。”周涛伸出大拇指,惊叹连连。 他在城墙上亲眼目睹了林青青的操作,猜到了这次攻城有他的助力。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身怀绝技的年轻人竟然是个姑娘。 自古以来,战场就是男人的天下,女人能参与其中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还能起到主导地位,这可是千古难得一见啊! “守备大人过奖了,能为保家卫国尽微薄之力,是每个人的责任。没有巴将军的英明决策,没有诸位将士的奋勇厮杀,就没有眼前的胜利,这是大家的功劳。” 林青青淡然一笑。 “林姑娘,大义。”周涛半晌才想出来一句赞美之词。 这姑娘的胸怀,比男人还宽广。 第268章 钱粮是一个国家的底气 “巴将军,这一仗咱们把敌人嚣张的气焰完全给打掉了。下一步,您是不是要接管阿城了?这就得找几个通晓敌方语言的官员来治理了。”周涛眼睛里冒着精光。 这可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啊! “本将军无意占领阿城,只要他们签下停战协约,赔偿部分军费损失,我们就可以撤出阿城。”巴戎摆摆手。 “接管阿城之后,必然引起两国更大的纷争。不过我们有了那个大家伙,他们如果不服气,我们把他们的都城打下来也不是难题。”周涛斗志昂扬。 “那火炮只有林姑娘一个人会使用,而且,要出其不意,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更何况朝廷一向只求安稳,主动开战,我们的兵力和财力都不够充足。户部拿不出这笔银子来,我们自己更是无力负担。”巴戎无奈的摇摇头。 作为武将,最大的功劳就是开疆拓土。 但是,那需要朝廷的大力支持啊! “唉!真是可惜了,宁古塔如果能像江南一样盛产粮食,我们也就不用有这么多顾忌了。”周涛忍不住好一阵长吁短叹。 钱是男人胆,也是一个国家的底气。 宁古塔气候严寒,地广人稀,每年地里打的粮食勉强够得上自给自足。 大户人家,才有些剩余。 军粮,还需要朝廷调拨。 “巴将军,守备大人,二位尽管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宁古塔这么肥沃的土地,会成为第二个鱼米之乡的。”林青青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足够的粮食不但能使百姓们填饱肚子,还关系到国家的强盛。 “林姑娘说能,那必然是能的。”巴戎深信不疑。 林青青那一身过人的本事,着实令人钦佩。 现在她说鸡蛋是树上结的,巴戎都觉得可能只是自己没见识而已。 “行吧,那就等着我们兵强马壮的时候再立不世之功。”周涛满心的遗憾。 巴将军言之有理,好不容易攻下的城池只能物归原主。 建立不世之功,光凭高强的武艺和新颖的武器还不够。 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 他就盼着宁古塔有一天会迎来盛世繁华的那一天。 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地里的粮食盈车嘉穗。 因为巴戎兵多将广,而武器显而易见的比敌国先进。 稀里糊涂被俘虏的敌国将领对巴戎提出的休战和赔偿的条约并无异议。 能保住领土,这简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还以为巴戎大兵压境,轻易突破了防守,占据了阿城,会屠城呢!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仁慈。 休战? 他们巴不得停止战斗呢! 如今双方力量悬殊,再打下去,无异于拿着鸡蛋碰石头。 赔偿? 虽然他们不愿意拿出钱物来,但是跟疆土比起来,他们觉得自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巴戎放了战俘,对方讨要火枪的时候,周涛一口咬定在战争中全部损坏了。 这么好的东西,不据为己有,还给对方,等着自己再次被打死打伤,那不是傻子才会干出来的蠢事吗? 这一仗巴戎大获全胜,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底气。 相信对方在没有能力对付新型武器之前,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了。 临州城一片欢腾,周涛在守备府大排盛宴,为巴戎庆功和饯行。 “巴将军,能不能把这几支火枪留给临州啊?”他趁着几分醉意,厚着脸皮讨要。 “留给你,你会用啊?”巴戎虽然也醉意微醺,但是神智清明着呢! 那几支火枪,他想带回上京去。 “嘿嘿嘿,放回那些战俘之前,我逼着他们教会了我。只是这玩意儿还没有我的箭法准呢,指东打西的,还得多多练习。就是这子弹,他们不会制作,这是个难题。”周涛面露难色。 “守备大人,知道他们的火枪队为什么只有十几个人吗?制造这东西很是耗费钱财,十几个人的火枪队所需要的枪支弹药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林青青深有体会。 “那这么好的东西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大不了,我拿出自己的一部分俸银来。”周涛咬牙说道。 就是动用他私人财产,他也舍不得放弃这东西。 “守备大人,他们的火枪过于笨重了,准头儿也不好。我想筹建一支火枪队,交给你管理。如此,可以大大增强防御实力。至少,可保边关十年安稳。”林青青一开口,又给了周涛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姑娘,这,这……哈哈哈,那可是瘸子蹦高儿——忒(腿)好了!”周涛激动的一蹦三尺高。 哎呦呦,这可比走路跌个跟头捡了狗头金还让人高兴呢! 巴戎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他就不跟周涛争了。 有林青青在,他想要什么宝贝没有? “你先想想,用什么养火枪队吧?你的俸银全部拿出来怕是都不够。”巴戎提醒他。 “那,我只有顶着骂名增加一成赋税了。”周涛急中生智,想出一个主意来。 虽然这办法有点儿损,损害了百姓的利益。 但是,他不是中饱私囊,是为了边关的安定啊! 巴戎皱起了眉头,他,并不赞成。 “守备大人,如果你把临州城闲置的土地全部交给我来耕种,我缴纳的赋税足够养一支火枪队了。”林青青适时地提出了条件。 “啊?林姑娘,你可想好了,种地是不赚什么钱的。咱们这地方,人少,有着大片荒芜的土地,你忙不过来的。”周涛好心的提醒她。 “守备大人,既然罢战息兵了,将士们就有了一会的闲暇时间。如果他们耕种时为农,平时为兵,不但多掌握一项技能,还能多一份收入。这不比你增加百姓的赋税强多了吗?” 林青青也有了应对之策。 有一位伟人就是用这个办法解决了部队的温饱问题,现成的经验,值得她学习和推广。 周涛抚掌大笑:“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我也不强迫他们,谁愿意多出一份力谁就多得一份钱粮。” 同样是人,这姑娘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呢? 第269章 再帮她一把 “林姑娘,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啊!土地你尽管用,士兵们大多数是农户出身,他们对农事并不陌生,这人力也有了。只是种田这事儿,那就是看天吃饭。如果年头儿不好,那岂不是要白白辛苦一场了吗?” 周涛也有着自己的担心。 “守备大人倒是爱兵如子,时刻为他们着想。这样,我出种子、农具,丰年收获的粮食官府和士兵还有我各要三分之一。如果遇到荒年,免赋税,免给我的粮食,我补偿他们的损失。” 林青青很有担当的承诺。 “青青,这不妥吧?”巴戎皱起了眉头。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答应。 她有再大的本事还能呼风唤雨? 万一,他说是万一,遇到了灾荒之年,她还不得赔个倾家荡产? “林姑娘,你家里是不是有一座金山?”周涛戏谑的问道。 这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没有百八十万两白银,是没有这么大的口气的。 “金山倒没有,但是我身后有贵人相助,你们尽管放心吧!”林青青哂然一笑。 顾晨说过,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都有他给兜底儿呢! 他们两个的家产放在一处,足以应付各种变故。 周涛看了巴戎一眼,想不到巴将军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富翁呢! 也不奇怪,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巴家可是一方封疆大吏,身家自然是丰厚的。 不像他,全凭个人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 “青青,你的贵人是谁啊?”巴戎很好奇。 当然他主动询问,也是为自己的名声。 他不想被周涛误会,他是清官,家里虽然有些积蓄,但是真不敢给林青青作保。 “他人在京城,是我相交多年的朋友。”林青青没有透露顾晨的底细。 她和顾晨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他们的友谊也纯洁着呢! 只是他们年龄相差无几,又男女有别。 如果说他们二人交好,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如今他们都有了心仪之人,这段亲密度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哦,那我就放心了。”周涛点点头。 他知道京城里有太多的达官显贵,林青青有这样非凡的本事,被贵人欣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巴戎却陷入了沉思。 林青青身后的贵人会是谁呢? 显然不可能是门户不算高贵的林家,更不可能是没落的陆家。 他夫人倒是接到了皇后娘娘要她照拂林青青的圣旨,这丫头说的贵人,不会是宫里的那位吧? 嗯,难怪她这么有底气。 既然如此,他何不推波助澜,再帮林青青一把呢? “青青啊,我打算回到上京之后,颁布一道命令,让宁古塔的将士在农忙的时候都参与耕种,你也能给他们一样的保障吗?”巴戎问道。 林青青心中狂喜,哎呦,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被她接住了。 “能!”她铿锵有力的回应。 哈哈哈,她是宁古塔,不,是全国最大的地主了。 “林姑娘好魄力。”周涛“嘶”了一声。 这姑娘的胃口真大,巴将军画了这么大一个饼,她就真敢往下咽啊! 巴戎暗自窃喜,不用问了,那位贵人果然是皇后娘娘。 夜云州娶到了这么能干又有强大靠山的媳妇儿,夜家的冤案有望真相大白了。 这是他夫人最大的心愿,现在有机会实现了。 “林姑娘,巴将军公务繁忙,不便久留。但是你留在临州城一段日子吧!把火枪和火炮的使用方法传授给我们,否则那些宝贝只能被供起来了。”周涛盛情挽留着。 “什么?你还要火炮?你这是得寸进尺!休想!那是我花费了大量银子造出来的,我要带回上京的。”巴戎顿时不答应了。 “巴将军,您这就不对了。火炮您带回上京干什么呢?总不能轰炸自己人吧?谁不知道,临州是通往宁古塔的关口啊?我只有守住临州,上京才是安全的。有了这东西,我镇守临州,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您说这东西不留给我留给谁?至于您花费的银子,那是朝廷的吧?既然是朝廷的,用在我这里有何不可?”周涛放下了酒杯。 他怕喝多了,稀里糊涂的被巴戎给绕进去,到了嘴边的肥肉还得吐出去。 “你这简直是雁过拔毛,比拦路抢劫的土匪还不讲理。我的俸银也是朝廷给的呢,你怎么不要?”巴戎被气笑了。 “嘿嘿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人爱国不爱财。”周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林青青看着两个大男人斗嘴,笑不可抑。 这样的吵吵闹闹可比萨猛的笑里藏刀令人轻松自在多了。 “巴将军,就留给守备大人吧!火炮在临州,才能更好的震慑敌人。”林青青从中斡旋。 “对对对,林姑娘都答应了,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这样一言为定了。我这儿谢过巴将军了。”周涛单膝点地,行了大礼。 巴戎:“……” 就没见过这么赖皮的人。 “林姑娘不能留在临州,你想学本领,就派人去上京请教。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这道理你不懂?”巴戎训斥着他。 周涛站起身来,撇了撇嘴。 要么说人老奸马老滑呢! 巴将军这哪里是为林青青抱不平,分明是想让她再造出一些火枪、火炮来。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教你们就是。只是要勤加练习,掌握要领绝非一日之功。”林青青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多谢林姑娘。”周涛乐得两个巴掌都拍不到一块儿了。 巴将军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以为林姑娘看不穿他的诡计呢! 啧啧,他也不想想,有如此奇才大略的人,能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哼,被你小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巴戎疼的心肝儿直颤。 “嘿嘿嘿,傻人有傻福。再说了,边境安定不是咱们所有武将的心愿吗?这叫物得其所。林姑娘这么有能力的人,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周涛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270章 他们想要他和林青青的命 巴戎“哈哈”大笑,这么聒噪的人,说了这么多话,就只有这一句最中听。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周涛恋恋不舍的送别了巴戎和林青青。 “林姑娘,得了闲暇你要再来临州多住一段时间啊!有了你的指点,我们才能长本事啊!以后你如果再制造出更新颖的武器,一定要想着给我一份啊!” 周涛眼巴巴的看着明媚张扬的女子。 “我记着呢!临州城作为最重要的边城,它的安全自然是不可忽视的。只有守备大人这里安全了,宁古塔才会安宁。”林青青笑盈盈的点点头。 周涛笑得合不拢嘴,啧啧,这姑娘就是会说话。 “巴将军,林姑娘,一路保重。”周涛与他们拱手告别。 “多多保重。”巴戎宽厚的巴掌拍在了周涛的肩膀上,笑容满面。 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又签订了停战条约,他可以过几年安稳日子了。 一路上鞭敲金蹬响,齐唱凯歌还。 三军将士俱是喜笑颜开,出师告捷,巴将军会得到朝廷的嘉奖,论功行赏,他们也会得到不同的奖励。 “回到上京之后,我就立刻彻查军粮的事情。这才是外鬼好挡,家贼难防呢!”巴戎对中饱私囊的人恨之入骨。 差点儿误了军国大事,这人死有余辜。 “巴将军,这次亲征,您不但打的敌人闻风丧胆,还让自己阵营的某些人胆战心寒啊!您说,我们能平安返回上京吗?”林青青的提醒不要太明显。 “偷换军粮的人,还有能力阻止大军回到上京?那这个人,除非身居高位。不,不可能是他。”巴戎勃然变色。 显然,他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夜云州至今下落不明,那些被曝尸的将士至死都没有等来救援的人。 正面的刀枪远没有背后的冷箭阴狠,您身为主帅,切勿感情用事。这些将士的父母妻儿,正翘首倚门盼着他们早点儿回去,姨母也盼着跟您一家团圆呢!” 林青青开始打感情牌。 巴戎不是最重感情吗? 萨猛一个人的份量,跟三军将士的性命,跟妻子儿女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我这就传令下去,将士们提高警戒,时刻备战,不得松懈。”巴戎微微颔首。 是啊,他不能意气用事,他要为大军的安危负责。 巴戎传下军令,休息的时候归途尽量在距离州府县衙不远处安营扎寨。 若是遇到危险,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内的守军求援。 这一晚,大军在宁远县城外驻扎下来。 宁远县令早早在城门外等候,盛情邀请巴戎等将领进城安歇。 “巴将军,诸位将军,一路辛苦了,下官略备薄酒,还请各位赏光,今晚就在县衙歇下吧!”江县令笑脸相迎,很是殷勤。 “江县令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巴将军还是更习惯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就不叨扰了。”巴戎谢绝了他的好意。 “下官对巴将军倾慕已久,就想亲耳聆听您的英雄事迹,还请巴将军给个机会,让下官得偿所愿。我那小儿,最喜欢驰马试剑,舞枪弄棒,下官正想把犬子送到您的身边历练历练呢!” 江县令再三央求。 “不麻烦了,令公子若是醉心武艺,本将军倒是可以指点一二。这样,等我回了上京,你让他来五军都督府找我吧!” 巴戎虽然拒绝了他的美意,但是也给了对方全台的面子。 能得到他亲自照应,可不是谁都有这份福气的。 上一个他一心一意扶持的人,是夜云州。 “那就多谢巴将军了。”江县令怏怏而归。 大军路过每座州府县衙的时候,当地的官员都会亲自邀请巴戎进城休息。 无一例外,都被他谢绝了。 所以,巴戎并没有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吃过晚饭,安排了人巡营查哨,他就在帐篷中睡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睡梦中被惊醒了。 外面火光冲天,有人在大喊:“不好了,走水了。” 巴戎翻身坐了起来,迅速穿戴整齐,走出了帐外。 “来人!保护好粮草。”巴戎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些来之不易的粮食。 “嗖嗖嗖!” 几支暗箭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巴戎射了过来。 归程中他早卸了甲胄,平日赶路也是一袭常衣,起不到防御的作用。 好在他养成了剑不离身的习惯,手中一把剑舞得风雨不透,拨打着雕翎箭。 他手下的将官训练有素,虽然事发突然,但是应对及时,有人去灭火,有人去保护粮草,还有人冲了过来保护巴戎。 “抓刺客啊!保护巴将军。” 有人带了一小队士兵冲向了巴戎所在的大帐。 “不要管我,我应付得了,灭火要紧。”巴戎一边应战一边沉声吩咐。 带队的将领已经靠了过来,恰好躲在暗处的弓箭手停止了射击。 “唰!” 一道白光直直的向巴戎的前心刺来。 巴戎一惊,他手下的将领反水了? “砰!” 一声枪响,在黑夜中声若惊雷。 “不好!” 巴戎暗叫一声,他加紧了反攻,向林青青住的帐篷靠近。 今晚偷袭军营的人,烧粮草是假,想要他和林青青的性命是真。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围攻巴戎的人纷纷惨叫,倒在了地上。 巴戎很快反应过来了,林青青早就预料到此行不顺,她这是早有准备了。 不错,她不但有自保的能力,还给他解围了。 夜幕下,十几条黑影形如鬼魅,出手如闪电,很快控制住了围攻巴戎的那些人。 尤其是带队的那名将领,被人一脚踹在后膝窝上,狼狈的跪在了巴戎的面前。 巴戎一把打掉他的头盔,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刺杀本将军。”他厉声呵斥。 借着昏黄的月光,端详着那人的面容。 却不由愣住了。 “怎么是你?”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一颗心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第271章 你心里有鬼吧 地上跪着的年轻人不断的挣扎着,一脸委屈的叫道:“姑父,您误会了,我是来救您的。您不要听人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呵呵,那你倒是说说看,病重卧床不起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军营中?”巴戎冷笑一声。 怎么,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的就给糊弄了吗? “我……我是奉我爹的命令,带人迎接您的。不想走到此地,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侄儿挂念您的安危,这才奋不顾身带着人马来营救您。您看,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已经被我的人给解决了。” 那人还妄图狡辩。 “萨云峰,那你刺向本将军的那一剑,难道不是为了杀人门口吗?想不到,弄虚作假掉包了军粮的人,竟然是你们父子。你们,太让我心寒了。”巴戎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不!不是这样的,姑父,您误会侄儿了。我那是情急之下,失手了。”萨云峰急忙否认。 这罪名打死都不能认,否则他们父子性命不保。 “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姑父,你这么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姑姑吗?”巴戎又是愤怒又是伤心。 “姑父,误会,天大的误会。这些遮头盖脸的才是真正想害您的人,您别中了他们的奸计。”萨云峰随口污蔑身后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的出现,他已经得手了。 “巴将军,抓到放火的贼人了?决不能轻饶了他们,要不是发现及时,那些粮草可就付之一炬了。这些畜生,竟然想出来这么阴毒的主意,真是该死!” 巴戎手下的将官匆匆赶了过来。 “把这些人全部带入大帐,本将军要亲自审问。”巴戎一挥手。 这些人,包括了萨云峰和他的手下,还有他们身后那些青纱罩面的人。 别看他们为他解了围,但是形迹可疑,同样不能轻易放过。 奇怪的是那些蒙面人并没有反抗,乖乖的进了大帐。 “姑父,侄儿忠心一片,天日可鉴。倒是这些人,您要好好查明他们的身份。”萨云峰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胡乱攀咬别人。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巴戎又给了萨云峰一脚。 他从前有多疼爱这个侄儿,现在就有多憎恨他。 这丧尽天良的小畜生,竟然想杀他! “姑父,是我。” 站在中间的蒙面人伸手取下了青纱,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俊颜来。 “云州?真的是你啊!” 巴戎激动的上前一步,围着他转了几圈儿,又在他身上捶了几拳,眼角微微湿润起来。 同样都是他的内侄,他对萨云峰和夜云州也是一样的疼爱,他们对他的态度却是天壤之别。 一个想害他,一个却救了他。 “夜将军!” 巴戎帐下的将士齐声欢呼。 “姑父,诸位,让你们担心了。”夜云州一抱拳。 “夜云州,你怎么还活着?你打了败仗,害死了那么多将士,你竟然还有脸活在世上?夜云州,你抛下了并肩作战的同袍独自逃生,你对得起他们吗?说,你是不是暗中归降了敌人,才换来了苟且偷生的机会?” 萨云峰怨毒的瞪着夜云州。 他坏了自己的大计,真是该死啊! “萨云峰,你看看他们是谁?”夜云州指着另外那几个蒙面人。 此时,他们也摘下了蒙面的青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不是那十二名失踪的副将、牙将又是谁? “鬼啊!他们是鬼。”萨云峰吓得大叫起来。 不是都被装进棺材里埋到地下了吗? 怎么还活过来了,还一个个生龙活虎的? “萨云峰,是你心里有鬼吧?”夜云州薅着他的脖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衣领紧紧箍住了脖子,萨云峰被勒的直翻白眼儿。 “放手,你……快……放手。”他断断续续的喊道。 “扑通!” 夜云州甩手把他扔了出去。 萨云峰被摔的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大帐外的士兵又把人给押了回来。 “说!你潜入军营,意欲何为?”夜云州一只脚踏在他的后背上。 “姑父,您就看着夜云州欺负我吗?”萨云峰自知大势已去,只好把求生的希望放在巴戎的身上。 但愿他顾念旧情,放他一马。 “你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巴戎坐了下来,冷眼旁观。 想不到为了让自己的恶行不暴露,萨猛父子竟然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只是奉父亲之名,迎接您回上京的。”萨云峰咬紧牙关,不肯招认。 只要没有口供,巴戎就不能定他的罪。 “咔嚓!” 夜云州二话不说,在他手腕上一扭。 “啊!” 萨云峰凄厉的呼嚎起来,看着软软垂下的手臂,恨毒了夜云州。 “不说?那我就挑了你的手筋脚筋。”夜云州从怀里摸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 “夜云州,你这是刑讯逼供。姑父,您就看着我屈打成招吗?姑父,快给我请个大夫来,我的手不能废啊!”萨云峰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夫来了。” 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林青青窈窕的身姿出现在了大帐中。 夜云州墨眸中情绪翻涌,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是朝她粲然一笑。 帐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看见了什么? 夜将军竟然会笑? 还笑得如此灿烂! “夜云州,把人交给我吧!我有办法让他说出实话来。”林青青成竹在胸。 “对他不用客气,他们父子没一个好东西。”夜云州眉宇间一片寒凉。 “放心吧,他们作下的孽,我先替你们收点儿利息。”林青青笑得像只小狐狸。 萨云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女人笑得犹如恶魔附体呢! 巴戎神色一动,林青青对夜云州的出现并不意外。 她是不是早就见过他了? 夜云州这个混小子,他重色轻友,不对,是见色忘义,也不对。 反正就是他不仗义。 因为他的失踪,自己难过了很久,琼华她更是伤心欲绝。 结果这小子只舍不得林青青一个人伤心,事先给她通了气了。 太过分了! 第272章 这是养了一条披着羊皮的狼啊 林青青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男人,他五官清秀,算得上中人之姿。 只是一双眼睛,像极了萨猛。 虽然眼尾上挑,总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但是,目光流转之间,却暗藏着阴鸷。 毒蛇一样的阴冷。 不过,这人看起来不是什么有骨气的家伙儿。 林青青从袖子里取出了几根银针,对萨云峰勾唇一笑。 “萨公子,我是大夫,我来给你疗伤。” “不!我不用你疗伤。姑父,请韩明来,他医术高超,除他之外,我信不过别人。”萨云峰警惕的后退了半步。 这女人跟夜云州十分熟稔,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萨云峰,想不到你对我军中的大夫都如此熟悉,真是煞费苦心了。”巴戎讥讽的冷哼一声。 他真是心瞎眼盲,身边卧着两条恶犬竟不自知。 “侄儿自幼体弱多病,常年请医问药,最熟悉的人除了爹娘和姑父,就是这些大夫了。”萨云峰惶急的解释。 “狡辩!我待你们父子掏心掏肺,你们父子却本将军当猴子耍。你爹总说你身子弱,不适合习武,在你这一代,萨家要改换门庭,弃武从文。我还特意给你从京城请来了一位大儒。 想不到全是一派谎言,你既然有能力带兵暗中潜入军营,又大胆行刺于我,这身上的功夫,做一名副将绰绰有余了。 可见你习武多年,颇有功底,是我小看了你,原以为你凭着智谋能大有作为。却不成想,你是个文武全才。” 巴戎恨不能自戳双目。 他是有多瞎,才一味的怜惜这个孩子,还想着带在身边历练,给他谋个前程。 这是在身边养了一条披着羊皮的狼啊! 萨云峰眼睛“叽里咕噜”的飞快转动,这个,纵是他能言善辩,这件事也难以轻易的圆过去了。 唉,百密一疏,他错就错在不该暴露了自己武艺高强的事实。 不过,刺杀巴戎的事情,他们父子思来想去,交给谁来做都不放心,只有亲力亲为才是上策。 “姑父,我姑姑她临终之前托付您照料萨家的。我是萨家唯一的血脉,她如果知道我今日的遭遇,您见死不救,我姑姑她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啊!” 萨云峰情急之下,把他死去的姑姑给抬了出来。 这是他和萨家唯一的护身符了。 巴戎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内心无比纠结。 是啊,他跟亡妻自幼相识时,少年夫妻,感情深厚。 她临终前的托付他始终记在心里,所以这些年对萨家诸多容让。 萨猛父子的恶行,不只是要置他于死地,而是害国误民。 他可以看在亡妻的份上,不计较个人恩怨。 但是,他该如何对朝廷对三军将士和百姓交代呢? 如果,他网开一面,放过了他们父子,那不是为虎作伥吗? “真正让你姑姑死不瞑目的是你们父子,她如果知道自己倾心相护的人,谋害的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她愧对萨家和巴家的列祖列宗啊! 今日之事,一来是巴将军吉人天相,二来是夜云州及时出手相救,才让他躲过一劫。 萨云峰,你们父子在克扣军粮的时候,可曾想过国家的安宁?百姓的安危?你在刺杀巴将军的时候,可曾想过此举对得起你姑姑吗? 如果巴郎和巴宁知道自己最亲近的舅父和表弟,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你觉得他们会原谅你吗? 还是,你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想把巴家一网打尽?” 林青青厉声责问。 她言辞锋利,有理有据,萨云峰顿时方寸大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我们萨家和巴家的关系。要知道,我们两家不仅是世交,我爹与我姑父同在宁古塔为官,共保一方平安。这样深厚的交情,岂能是你一个人能离间的?” 萨云峰恶狠狠的瞪着林青青。 这女人,跟夜云州一样讨厌。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拔掉这女人的舌头。 “萨云峰,你们父子不会真想害我全家吧?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姑父,但是巴郎和巴宁身上也流着萨家的血啊!”巴戎不由得慌乱起来。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孟琼华和他们的一对儿女。 那可是跟萨家一点儿关系都扯不上的啊! “姑父,你不要听这女人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害表哥、表姐呢?我爹把他们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唯恐他们受了委屈。您还不知道吧,表嫂前几天刚刚生下一个男婴,您有孙子了。” 萨云峰就盼着这喜讯能让巴戎对他法外开恩,手下留情。 “姑父,先给萨云峰疗伤吧!今夜围攻您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谨防萨满狗急跳墙,会拿我姑姑和表弟表妹的性命威胁您。萨云峰是萨家的独苗儿,有他做人质,萨满不敢把事做绝。” 夜云州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 “对,那些受伤的反贼全部关押起来,等我回到上京之后,按律惩处。”巴戎高声吩咐。 既然已经撕破脸,萨猛父子或许不会伤害巴郎和巴宁的性命。 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孟琼华母子的。 他刚才还满腔愤怒呢,现在又暗自庆幸。 幸亏行刺他的人是萨云峰,这个送上门的人质,在萨猛心里有着无可代替的分量。 有了他,能保孟琼华母子平安。 萨云峰瘫倒在地,这“反贼”已经定了他们父子的罪名了啊! “青青,给他疗伤,别让他死在半路上,我留着他还有用呢!”巴戎冷睨着萨云峰。 “巴将军,治伤不着急,我先问出他的口供来。”林青青慢条斯理的说道。 “贱人!我和爹绝对没有加害姑父的心思,你敢对本公子刑讯逼供?休想!”萨云峰咬牙切齿的吼叫。 一个女人能有多狠厉的手段,还想让他老老实实招供? “啪!” 夜云州一个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再敢对她有一句不敬之词,我打掉你满嘴的牙。” 萨云峰睚眦欲裂,这个贱种,怎么敢打他的? 第273章 萨家还卖国求荣 只是嘴里浓重的血腥气让他只好把所有的仇恨和不甘,生生咽了下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这个时候与夜云州硬碰硬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了机会,他一定亲手送夜云州下地狱。 如此,才能报今日之辱,方解心头之恨。 “能屈能伸,真乃大丈夫也。”林青青竖起了大拇指。 萨云峰怒目而视,却不敢再说一句不中听的。 “我这个人呢,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叫林青青,是夜云州的未婚妻。在耀州,是我把命悬一线的夜云州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林青青扬起了手里的银针,快准狠的扎进了萨云峰的身体里。 萨云峰甚至来不及思考,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这是怎样的一种疼呢? 比夜云州折断了他的手腕还要疼上十倍百倍。 万蚁噬心般的痛楚从心头向四肢百骸蔓延,刚才求生欲特别强的人,现在特别想死。 原来,这世间真有活着比死了还痛苦的时刻。 不是,他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疼的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打湿了,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虚弱到了极点。 “住手,住手。”他哆哆嗦嗦的喊道。 林青青一挑眉:“嗐,这才刚刚开始呢,萨公子,你慢慢享受吧!” 她想听的可不是这两个字。 夜云州墨眸清寒,他在耀州忍受的痛苦,林青青为他讨回利息了。 萨云峰怀疑自己筋骨一寸一寸的断裂了,他的意志力终于败给了不可名状的疼痛。 他哀嚎着,呻吟着:“我招,我……招。” 他宁愿巴戎一刀给他个痛快。 这小小的银针扎在身上,堪比凌迟处死的滋味。 实在是,无法忍受。 巴戎虎目圆睁,原来银针不仅是治病救人的,还能有这样奇异的效果。 天地良心,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他们真的没有刑讯逼供。 “萨云峰,把你们父子做过的坏事一件不落的给说出来。若有隐瞒,别怪我让你尝尝更厉害的手段。”林青青取出了几根银针。 “水,我要喝水。”萨云峰无力的趴在地上,形如丧家之犬。 夜云州给了他一杯凉茶,他一口气灌了下去,多多少少有了一点儿生机。 “姑父,您让我说什么呢?”萨云峰还试图掩饰。 “就说说军粮中出现秕谷的事情。”巴戎不容他回避。 “是,军粮中掺杂了一些秕谷。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您拨给的银子不够用,又催得急,我们只能以次充好了。”萨云峰承认了军粮掺假,却不肯老老实实认罪。 “林青青用八万两纹银买到了上等的粮食,本将军拨给你们的银子怎么就不够了?”巴戎厉声质问。 萨云峰垂下的眼底尽是怨毒。 林青青,又是林青青这个贱女人。 怎么哪里都有她呢? 早知道她会坏了他们的大计,就应该先除掉她。 “你们弄虚作假,中饱私囊,既然被发现了,老老实实认罪,拿出贪墨的银子补上亏空,也算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为什么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呢?”巴戎痛心疾首的问。 “姑父,我真的没有伤害您的意思。我今日所为,不过是想制造混乱,您保护军粮不利,也是犯下大错。如此,您就可以跟我爹一起承担错误了。既然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您就会想办法开脱,避免受到责罚。” 萨云峰巧舌如簧。 只要他不承认刺杀巴戎的事实,巴戎就没有那么恨他们父子了。 “胡说!本将军上不负皇恩,下不负百姓。我岂肯跟你们同流合污,逃避罪责?”巴戎一拍桌案。 “姨夫,您别信他胡说。萨满他狼子野心,早就对巴家世袭宁古塔都督一职心怀不满了。他怕的不是中饱私囊的罪行被您发现,而是担心您深查下去,他卖国求荣的事情藏不住了。” 夜云州语气森寒。 “什么?萨猛他竟敢做出如此不可饶恕的事情来?萨家世受皇恩,他不思忠君报国,还敢里通外国吗?”巴戎大吃一惊。 这可是要祸灭九族的大罪。 难怪萨猛父子要他死。 “夜云州,你不要信口雌黄,污蔑我们父子。我们萨家世代忠良,绝不会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行径。数典忘祖,遗臭万年的骂名我们可不背。”萨云峰色厉内荏的喊道。 他心虚极了,也害怕极了。 这么隐秘 事情,夜云州是如何得知的呢? “萨云峰,你看看这是什么?” 夜云州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扔在他的面前。 萨云峰急忙捡起书信,打开后只看了一眼,就面色惨白。 完了! 证据确凿,他们父子只有等死了。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对,只要毁了这证据就行了。 萨云峰迅速把书信揉成了一团儿,塞进口里。 他大力咀嚼,费力的咽了下去。 差点儿被噎死。 “喝点儿水,我这里还有呢,你慢慢吃。”夜云州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萨云峰:“……” 什么玩意儿? 还有? “你刚才吞吃的书信是我抄录的,你没看到最后真是可惜。落款上没有萨副都统的印信,他的亲笔书信在这里呢!”夜云州从袖筒里又拿出一封信来。 “你给我!”萨云峰疯狗般的扑了过去。 只有毁了书信,他们父子才能活命。 夜云州毫不犹豫的抬腿踹了过去,这一脚把萨云峰踹得飞了出去。 他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坠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昏死过去。 “云州,不要伤他性命。”巴戎叫道。 “一点儿轻伤而已,死不了。”夜云州淡淡的说道。 萨猛算计了他十几次,他还不是好端端的活着? “有我在,巴将军不必担心。”林青青走过去查看萨云峰的伤势。 “比夜云州在耀州时候受的伤轻多了。”她澄明的眸子没有一丝怜惜。 第274章 萨云峰在大牢里等着你呢 “只让他吊着一口气就行了。”巴戎漠然吩咐。 他对萨云峰所有的关爱之情消失殆尽了。 林青青从善如流,简单的给他处理了伤势,萨云峰被人给拖下去关押起来。 “云州,既然你已经脱险,为什么不回家呢?因着你的凶信,你姨母日夜啼哭不止,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儿,请了大夫,却药石无解,至。毕竟,心病难医。你这孩子,哪怕给我们捎一句平安的口信也好啊!” 巴戎一拳捶在了夜云州的肩膀上。 他见到这孩子的时候,真是又惊又喜又爱又恨。 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喜出望外。 想到因为他的下落不明,都督府数月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他就怒气冲冲。 这混小子,害的他夫人几乎丢了半条命。 “姨夫,云州屡次遭到奸人暗算,历经九死一生,侥幸得以活命。如果不揪出背后的黑手来,我这一生都要活得如履薄冰。云州要成家了,不能让妻儿整日跟着担惊受怕,更不能让姨夫被人蒙蔽,身处险境。” 夜云州低眉顺眼的解释。 “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巴戎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意来。 还好还好,他除了自己儿女之外最疼爱的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时时刻刻把他的安危记挂在心怀。 “事关家国安宁,云州只能铤而走险。让姨夫姨母担心了,是云州之过。”夜云州老老实实的认错。 他知道自己失踪的这段时日,姨夫姨母为他担忧,寝食难安。 “云州,你们当日是怎么脱险的?萨猛通敌的书信你又是怎么拿到手的?又是如何知道我今夜有难的?”巴戎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 “姨夫,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日后细细回禀。眼下还有漏网之鱼,咱们要尽快将他捉拿归案。”夜云州抱拳躬身。 “还有漏网之鱼?行刺的人不是全部被关押起来了吗?”巴戎疑惑的问。 “姨夫,宁远县令江文远与萨猛父子早有勾结。此时他大概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准备趁乱出面暂时接管军队,向萨猛父子表忠心呢!”夜云州神色冷峻。 “这些蛇鼠一窝的东西,一个都不能放过。走!本将军亲自带队,去会会那江文远。”巴戎怒火中烧。 这宁古塔,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祥和。 不但外敌虎视眈眈,他管制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文官武将相互勾结,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安分。 他巴家世代镇守宁古塔,从未做过有负朝廷有负百姓的事情,竟然如此不得民心吗? “姨夫,杀鸡蔫用宰牛刀?这点儿小事,您交给我去处理就好。”夜云州主动请缨。 “巴将军,不必兴师动众。只派一队人马,由夜云州扮作萨云峰的模样,到时候看那江县令如何自圆其说?”林青青明白了夜云州的用意。 “也好,不过我要与你们一道去。我倒要看看,你们当场揭穿了江文远的画皮,他还有何话讲?”巴戎怒气不息。 如果他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今晚答应了江文远的邀约,那么就是主动跳进了人家挖好的陷阱,等着萨云峰他们瓮中捉鳖,他就恨不得拧下江文远那混账东西的脑袋来。 夜云州审过了萨云峰的手下,他们招认,只要在宁远县城外点燃三支火把,城门就会打开。 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映下,骑马赶往县城。 远远的,火把亮了起来。 他们来到城下,就看到城门早已打开,江文远带着人快步迎了上来。 “萨公子,事情还顺利吧?我在城墙上看到军营那边火光冲天,一阵大乱,就知道你们这是得手了。辛苦辛苦,快进城歇歇吧!”他谦卑的弓着身子,笑容谄媚。 “好。”夜云州含糊的答应一声,顺手递上了从萨云峰身上搜出来的令牌。 江文远乐颠颠的在前带路,一直把人让到了他家中的花厅里,笑道:“本县早就备好了酒宴,就等着为萨公子庆功呢!以后萨副都统做了宁古塔的大将军,还请多多提携。” “江县令,萨云峰在大牢里等着你呢!”夜云州这才抬起头来,冷声说道。 江文远一个趔趄,差点儿趴在地上。 “你,你是谁?”他又惊又怕,颤抖着声音问。 眼前这个 年轻人威风凛凛,气度不凡,显然不是萨云峰。 “夜云州。” 这三个字宛若一道惊雷,劈的江文远魂飞魄散。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抚远将军,失敬失敬。”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想着伺机逃跑。 “江县令,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巴戎高大的身躯阻住了他的去路。 “扑通!” 江文远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他知道,跟萨家父子密谋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巴将军,您,您请上座。”他头上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下来。 “来人,把这与叛军勾结的狗官给本将军拿下。”巴戎大手一挥。 “巴将军,误会,误会。下官,下官……”江文远张口结舌的,却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了。 他后悔的想给自己几巴掌,怎么连来人是谁都没有仔细看看,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呢? “江文远,从实招出萨猛父子勾结的事情,本将军或许可以考虑从轻发落于你。”巴戎可没有闲工夫听他胡扯。 “那,能保住下官的官职吗?”江文远战战兢兢的问。 他这一辈子就熬了个七品县令,虽然官职并不大,但是得到的好处真不少。 所以,他是真舍不得啊! 巴戎冷笑几声,“如果本将军落到你们的手里,你们会留下我的性命吗?” 这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江文远眨巴眨巴眼睛,那,自然是不会的。 “巴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江文远故作震惊的问。 “萨云峰刺杀本将军,已经当场被生擒活拿了,你别说这一切与你毫不相干。”巴戎冷哼。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听命于萨副都统啊!萨云峰他只说军营中混进了奸细,今夜他要锄奸。谁知道他要除掉的人是您啊?巴将军,下官冤枉,下官冤枉。” 江文远连连喊冤。 林青青拿出了银针,她就不信这人的骨头能比萨云峰还硬? 第275章 易反易复小人心 江文远是文官,却没有文人的风骨。 否则也不会轻易就被萨猛父子给收买了,甘心为虎作伥。 林青青刚用了点儿手段,他就招架不住了。 他那凄惨的叫声比过年要挨刀的猪还瘆人呢! “巴将军,我说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受萨副都统指使……”江文远竹筒倒豆子,把萨猛卖了个一干二净。 “大胆!分明是你想谋害本将军,却把责任推到萨副都统的身上。要知道本将军与萨猛情同手足,对萨云峰更是视如亲生。他们一定是受了你的蛊惑,才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萨云峰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一定是你教唆他谋害本将军的。江文远,你罪该万死。” 巴戎眼珠儿一转,把责任推到了江文远的身上。 这人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他就甘心做了萨猛的走狗。 又因为事情败露了,他就百般推脱责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 这样毫无原则毫无骨气的墙头草,随时都能改口。 他要的不仅是江文远对萨猛父子的指证,还要这个人拿出确凿的证据来。 萨猛能在他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坏事,隐瞒的风雨不透,这人的心机深不可测。 对付这种老奸巨猾的人,想扳倒他还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搜集更多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萨猛才会认罪伏法。 江文远可不知道巴戎的这番心思,他稍稍愣怔了一会儿。 刚才巴将军还让自己交代与萨猛父子勾结的详情呢,怎么这么快就主动为萨家开脱了? 是了,萨猛的姐姐是巴将军的亡妻,他一定是顾念旧情,想放他们一马。 如此一来,就需要找个替罪羊出来顶罪。 他江文远没有后台没有强大的关系网,被拿来顶罪最为合适不过了。 不行,这么大的一口黑锅他可不背。 主要是,背不动。 萨猛做的那些事情,按照王法律条,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这个小小的芝麻官,犯下了重罪,别说他性命难保了,就是他一家老小也要受到牵连,一个都活不了。 “巴将军,您错了,萨副都统觊觎您大将军的位置已久,我家中有他的往来书信可以证明下官的所作所为都是受他指使的。”江文远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和萨猛之间近几年都保持着书信来往,萨猛每次都在书信的末尾叮嘱他,看过烧毁,以防被人发现。 江文远满口答应下来,却暗暗留了一个心眼儿,把书信仔细收藏起来,放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怕的是有一天萨猛翻脸不认人,对他这个马前卒不屑一顾,不给他任何上升的机会。 这些书信在必要的时候,就是他升官的筹码。 现在,可以拿出来保命了。 “那些书信现在何处?”巴戎喝问。 “这个……,巴将军,到了公堂之上,下官自然会说出书信的所在。现在,恕下官还不能交给您。”江文远谁都不敢相信了。 万一巴戎毁了那些书信,只为了保萨猛父子平安,他拿什么来保护一家老小啊? “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东西还能讨价还价啊?” 就连林青青都被气笑了。 你说江文远这人聪明吧? 他利欲熏心,敢做出谋害封疆大吏的蠢事来。 你说他愚不可及吧? 他凡事都知道要给自己留后手。 “没有他人作证,这些书信我死都不会交出来。”江文远咬紧了牙关。 他怕疼,但是更怕死。 尤其是一家人齐齐整整的,一个都不少。 他越想越怕,脊梁沟儿冒出一阵一阵的寒气来。 巴戎:“……” 好嘛! 他这也是属于打草惊蛇了,把江文远吓得不轻啊! “你如果交出书信,本将军即刻升堂,只向你一人问罪,不会累及你的父母妻儿。”巴戎做了保证。 “巴将军,下官是被萨副都统蒙骗了,我虽然有错,但是罪不至死。您若能饶我一命,下官就交出书信来,并且当堂与萨家父子对质。”江文远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想保住官职是不可能的了,他就退而求其次,求一个活命的机会吧! 巴戎略一沉吟,江文远所犯的罪行按律当斩,但是判个终身监禁让他服苦役来赎罪,也不算他徇私舞弊。 “如果你能指证萨猛父子,也算将功赎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本将军只能保你不死。”巴戎权衡之后做出了决定。 “下官相信巴将军一言九鼎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如此,我就交出书信吧!”江文远哀叹一声。 在他书房外的一棵梧桐树下,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 打开来里面装着几十封信件,巴戎看过了,的确是萨猛的笔迹。 他最初只是教江文远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后来传授他贪墨的门道儿,最后就是萨猛要谋害巴戎的计划。 当天夜里,江文远披枷带锁被押往了军营,跟萨云峰关在了一处。 萨云峰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文远垂头丧气的坐在草堆上,不住地唉声叹气。 “完了!” 萨云峰的心彻底凉了。 他还指望江文远得到他遭遇不测的消息,给他爹送信儿,想办法营救自己呢! 结果,他们两个成了一根绳上拴的蚂蚱。 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萨公子,本县可被你们害惨了。”江文远抱怨着。 如果不是萨猛三番五次的威逼利诱他,他这一辈子至少能安安稳稳做他的七品县令。 “江县令如果不贪图白花花的银子,岂能身陷囹圄?”萨云峰反唇相讥。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有什么好埋怨的? “这银子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啊!”江文远万分懊悔。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番呢! “江大人,你如果一力承担了罪责,本公子脱身之后会全力营救你。”萨云峰游说着。 江文远:“……” 你这不是拿我当傻子吗?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救我? 不坑我就是你积德行善了。 第276章 林青青是故意的吧 看到江文远没有承担罪责的意思,还闭上了眼睛。 萨云峰眼底一片阴郁,他不过是他们父子养的一条狗而已。 几个时辰前,他还对自己满嘴的阿谀奉承,只恨身后没有条尾巴让他摇起来。 怎么,被关押在一个地方就以为他们能够平起平坐了? 不过眼下只能哄着他听自己的安排了,等到他躲过这一劫,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收拾这奴大欺主的东西。 “江县令,你知道的,萨家只有我这一条血脉了。不管我犯了多大的过错,我爹都会想方设法的救我出去。我爹那人最是知恩图报,你如果帮我渡过难关,他必然能够保你性命无忧。 再过几年,避过了风头,他会想办法让你官复原职。不过宁古塔这地方是容不下你了,好在我萨家世代为官,与许多朝廷大员交情甚好,到时候你就选个地方去任职吧!” 萨云峰舌战莲花,给江文远画饼。 “萨公子,卑职知道萨副都统神通广大。只是,巴家世代盘踞在宁古塔,就是皇上都让他三分,你确定萨家能斗过巴家?”江文远缓缓睁开眼睛。 听着他一声声的长吁短叹,萨云峰心中一喜。 只要自己再给点儿饵料,江文远这条傻鱼就会上钩了。 “姑家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表哥表姐也不会让姑父伤害我的。我姑父即便心里有再大的怨气,只要我爹去姑姑墓前哭一会儿,姑父就会原谅我们的。 所以,你承担下着罪责,保住了我们也就保住了自己。” 萨云峰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萨公子,这能行?”江文远似乎有些心动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江县令,我知道你善于模仿别人的字迹,这样,我伤了手,你模仿我的字迹写一封求救信给我爹,他得知了我被困的消息,会早做打算,想个万全之策营救我们的。” 萨云峰继续游说。 “行,只是笔墨纸砚需要萨公子来想办法。”江文远满口答应下来。 “还要什么笔墨纸砚?又不是参加科选。你撕下我一块里衣,咬破手指写封血书吧!只要你替我写信,再揽下罪责,我获得自由之后,会想办法救你脱身的。”萨云峰心头一松。 这蠢货,还真是好骗。 只要他答应替自己写求救信,到时候,他就可以一口咬定爹那些通敌的书信是江文远仿写的。 没有卖国求荣这条罪名,他们父子就罪不至死。 “萨公子,官复原职我就不敢想了,只要您能让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活着就行了。”江文远红了眼圈儿。 “别担心,你跟随我爹多年,我爹不会见死不救的。”萨云峰很敷衍的安慰他。 江文远默默点头,他相信萨云峰还是有点儿能力的。 否则也不能潜入军营。 说不定这军营里还有他的人呢,自己这个时候得罪了他,怕是还没等到上京呢,就一命呜呼了。 写信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于一力承担罪责,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自己不反咬他们一口都算对得起萨家的八辈祖宗了。 “我姑父那人最念旧情,只是那个夜云州不是好东西。他姨母顶替我姑姑做了巴家的当家主母还不够,他还想着谋夺巴家的家产呢!所以他才在我姑父面前进了谗言,挑拨我们的关系。 还有林青青那个贱女人最是可恶,等我出去之后不会放过他们的。”萨云峰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对,如果不是夜云州假扮你的模样,我也不会上当。那个年轻女子,的确不是个东西。”江文远随声附和。 他恨这两个人是真的。 如果不是夜云州,他就不会轻易上当。 原来那个女人叫林青青? 没有她,想让他招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萨云峰骂够了,这才催促着:“江县令,我写几个字给你看,你揣摩揣摩,快快写下血书吧!” “先睡吧,明天再说。”江文远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他之所以答应了萨云峰的要求,一是怕这个心黑手狠的家伙儿暗害他,二是实在讨厌他一直在自己耳边聒噪。 第二天,大军继续前行。 只是多了几辆木笼囚车,里面的人被五花大绑,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听说了吗?昨晚有人潜入军营放火烧军粮,还意图刺杀巴将军,真是狗胆包天。” “咱们巴将军勇不可当,前来行刺的人脑子不是被门夹了,就是被驴踢了。” “是啊,巴将军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还签了停战协议,这个时候敢触他霉头的人,真是又坏又蠢。” “最神奇的是,夜将军从天而降,有了他出手,巴将军就是如虎添翼,这不把这些蠢货一网打尽了。” …… …… 将士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着。 萨云峰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在被大家直接骂到脸上来了,却只能一忍再忍。 如果这个时候他被人认出来,萨家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林青青偏偏高声喊道:“萨云峰,你在哪里?虽然你不仁,带兵火烧军粮,行刺巴将军。但是巴将军却做不到不义。他特意请了你最信任的韩明大夫来给你瞧伤了。” 萨云峰鼻子差点儿气歪了,这个林青青她是故意暴露他身份的吧? “哗!” 林青青这番话犹如热油锅里浇进一瓢冷水,顿时就炸了。 “什么?昨晚潜入军营的是萨云峰?” “是,咱们知道的那个萨云峰,萨副都统的儿子吗?” “他怎么会暗害巴将军呢?” “大概是巴将军立下了这不世之功,萨副都统眼馋了,想暗害了他,把这功劳据为己有吧?” “可是巴将军和萨副都统称兄道弟多年,还是姻亲,怎么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呢?” “利欲熏心呗!” 将士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萨云峰面色灰白,心头的恐惧盖住了手腕上的伤痛。 第277章 感觉你比菩萨还神通广大呢 萨云峰慢慢抬起头来,阴鸷的眼睛怨毒的盯着林青青。 他想撕了这个女人的嘴! 他的恶行就这样暴露了,萨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哎呦,还真是萨副都统之子萨云峰啊!不是,就他稀松平常的武功还敢行刺巴将军呢?这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吗?”有人惊讶的问。 萨云峰平时给人的感觉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他怎么会干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大家都被他们父子虚伪的面孔给骗了。萨云峰不但饱读诗书,还精通武艺,只是平日深藏不露。 萨猛表面上跟巴将军称兄道弟,实际上却恨不得亲手送他下地狱。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大军行至半路的时候,才发现军粮中掺了一半的秕谷。 如果不是林姑娘拿出自己的积蓄暗中购买了军粮,解决了燃眉之急,大军只能打道回府。或许半路上就会遭到伏击,回不了上京了。 我之所以身陷重围,那是因为萨猛早就里通外国,向敌军透露了作战计划。蒙苍天庇佑,有贵人相助,我和手下的将士才得以突围。 想不到萨猛又故技重施,算计到巴将军的头上来了。幸好我途径此地,才协助巴将军擒获了这个恶贼。” 夜云州站了出来给众人解释。 “夜将军,这是真的吗?” 一旁的牙将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难以消化。 公正廉明的萨副都统,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为了一己私利,他罔顾将士们的性命,还背叛了朝廷? “我夜云州以性命发誓,所言句句属实。等回到上京,自然会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夜云州举手发誓。 “我们信得过夜将军,他的功劳可是出生入死换来的呢!细细想想,夜将军每次作战都会遇到意外。原来是被人给算计了啊!”那牙将恍然大悟。 “对,我们信得过夜将军。” 将士们纷纷振臂高呼。 在他们的心目中,夜云州为人光明磊落,作战的时候身先士卒,他的好名声是用实际行动换来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萨家父子竟然如此阴狠,我们为国杀敌,他却克扣军粮,还卖国求荣?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大军一片哗然,大声咒骂着。 萨云峰低头缩到囚车的一角,他真怕这些人一时冲动扑上来活活撕碎了他。 他们萨家,好像是犯了众怒了。 “大家冷静冷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这不是自投罗网了吗?别以为打了胜仗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萨猛如果知道他的阴谋败露了,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阻止我们回去,我们要尽早想出应对之策。” 林青青提醒着。 “林姑娘,该怎么做,我们听你的。这天大的功劳是你给,我们的性命也是你救的。”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对林青青肃然起敬。 “哈哈,我一个女人能懂什么呢?有巴将军和夜将军在,这宁古塔就不会乱。”林青青谦逊的笑笑。 “林姑娘,你说这话就错了。你可不是普通的女子,你会制造火炮,会做买卖,还会医术。感觉你比菩萨还神通广大呢!”赵副将大声夸赞着。 他可是见识过林青青的本领了,他一个大男人都自愧不如。 “微末技艺,不足挂齿。平定叛乱,保护国家安宁,需要的是能高瞻远瞩的主帅,智勇双全的战将,还有不畏生死,忠心报国的士兵。保护一方平安,是大家的功劳。” 林青青肯定了所有人的付出。 她不过略尽微薄之力,可不敢居功自傲。 保家卫国,从来就不是一人之力能搅动乾坤的。 “林姑娘颇有侠义之风,这次战役你出钱出力,却不贪慕虚名薄利,佩服佩服。”赵副将躬身施礼。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可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 “林姑娘,您说萨猛那狗东西还能想出什么害人的阴谋诡计来?” 将士们还真把林青青当做了活神仙。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过我相信巴将军和夜将军一定会带领咱们平安返回上京的。”林青青微微一笑。 “对,巴将军能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还对付不了一个萨猛?” “就是,萨猛就只会使用一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手段。夜将军能几次化险为夷,肯定有对付他的办法。” 将士们议论纷纷,信心大增。 夜云州心绪如潮,唇角轻扬。 他的小妻子,犹如定海神针,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大帐里。 “云州,大军交给你指挥,我即刻带一队人马先行赶回上京。萨猛既然敢对我下手,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姨母和那两个孩子。我真担心萨猛知道他阴谋败露,萨云峰又落到咱们的手里,会狗急跳墙啊!”巴戎忧心忡忡。 城内的军民未必与萨猛一心,但是那混账东西可以随时出入巴家,他最担心的就是夫人和一双儿女的安危。 “姨夫不必担心,我早已经安排人手保护姨母和弟弟妹妹的安全了。就是巴郎和巴宁那边,我也暗中做了防范。”夜云州很是从容镇定。 巴戎心下稍安,却还是按捺不住焦躁。 “不行,我担心巴郎和巴宁会引狼入室。他们对萨猛毫无防范之心,尤其是巴郎的媳妇儿刚刚生了孩子,你姨母那人最是宽厚,一定会尽婆母之责,去照理他们母子的。 你不必多说,也不必阻拦,我是一定要赶回去的。”巴戎坚持己见。 如果萨猛在巴郎的家里对孟琼华母子下了毒手,她误以为巴郎也参与其中,害他们母子性命,她该是多么伤心和绝望啊! “姨夫,保护姨母的侍卫,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可靠之人,他们身上的武器是火枪。”夜云州这才交了底儿。 “什么?”巴戎瞠目结舌,愣了许久。 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有离开上京的时候,夜云州已经知道萨猛心怀不轨,从而做好了详尽的安排? 第278章 这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样子 “云州,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萨猛的?”巴戎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火枪的威力,也知道夜云州带出来的人个个骁勇善战。 有他们在,琼华和孩子们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在耀州身负重伤,却无药可医的时候,青青提醒过我。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怀疑到萨猛的身上。只以为,又是一次意外而已。 后来,青青的师兄,他是誉满江南的神医。他诊出了我体内中了奇毒,三年后会功力尽失,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常人……” “云州,你,你说什么?你是什么时候中了毒?可有解药?”巴戎打断了他的话,心急如焚的问。 “不知道,解药,传说中有,能不能找到全凭造化了。”夜云州神色淡然。 “那,能保住这条命吗?”巴戎方寸大乱。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他刚才在担心妻儿的安危,现在,现在刚刚落了地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命运多舛。 “巴将军,性命无忧的。到时候如果他真失去了功力,就做个农夫跟我下地种田去。放心吧,凭着一双手,他能养活自己的。”林青青赶紧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青青啊,真有那么一天,你别嫌弃他。云州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待他与子侄无异。这样,我的家业也有他的一份,他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以后,有我们帮衬着,生计不会艰难……” 巴戎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林青青能随手拿出十几万两的银票来,想必身家不是一般的丰厚,哪里需要他的接济呢? “青青,你会嫌弃我吗?如果我失去功力,就什么都没有了。”夜云州眉眼藏笑。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就是再问一次。 “不嫌弃不嫌弃,养个人费什么力气?我就是再养十个八个的都不成问题。”林青青很有底气的拍了拍胸脯。 有钱,就是这么豪横。 夜云州:“……” 你钱多养鸡养猪养狗都没问题,但是养男人,只能养他一个。 “姨夫,那个,我有几句话想对青青说,我们就先出去了。”夜云州拉着林青青就往外走。 “青青,你还想效仿男人三妻四妾吗?”夜云州拧着眉头问。 总感觉林青青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脑子里装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要是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夜云州没想着吃软饭,也绝对不允许别的男人在林青青这里占便宜。 “说什么呢?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林青青看着他那种俊美刚毅的脸庞,有些失神。 嘿嘿,这口唐僧肉她也算吃上了。 艳福不浅! 这话成功的取悦了夜云州,他紧皱的眉头立时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欢喜。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不在意的吗?” “不是还有这张脸吗?夜云州,没有人告诉你,你靠脸也是能锦衣玉食的吗?”林青青促狭的笑。 这男人,可真养眼啊! “我在耀州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好色之徒。”夜云州唇角勾了起来。 他不会忘记他刚刚苏醒过来,恰好看到了林青青垂涎欲滴的模样。 不是,她的口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本来应该十分恼怒,可是看到她脸上的一抹绯红,好像就不气了。 “不许胡说,否则等秦毅找到解药,我也不给你。”林青青“恶狠狠”的威胁他。 …… …… 脚步和声音渐去渐远,巴戎老脸通红。 咳咳,不是他故意偷听的,是他的耳力实在太好了。 他实在想不到,冷峻孤傲的夜云州,还会打情骂俏呢! 呵呵,对嘛,这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样子。 之前他也为这孩子的终身大事犯过愁,他夫人暗暗相看了多少适龄婚嫁的姑娘啊,都被这小子一口回绝了。 女人于他,仿佛是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那个时候他就想,夜家的血脉是保住了,但是香火的传承,怕是没有希望了。 为了这个,他夫人总觉得对不住九泉之下的姐姐。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夜云州遇到林青青之后,对男女之事忽然就开窍了。 他从前跟自己是最亲近的,有什么事情都会第一个跟他商量的。 如今,他最亲近的人是林青青了。 这小子失踪那么久,行迹瞒着所有人,唯独怕林青青担心,给她透了信儿。 还,偷偷潜回了上京,甚至还跑去了石矿。 他不知道夜云州什么时候对萨猛起了疑心的,但是林青青肯定知道。 巴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之前林青青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的提醒他提防萨猛,原来是她就知道那个狗东西有着两副面孔。 所以她身上带着一笔巨额银票,也是有备而来? 想到她和夜云州早有防备,巴戎心中的焦虑散了许多。 他和萨猛之间的对弈,有了夜云州和林青青的倾力相助,他绝对不会落于下风的。 当下最要紧的是,看好了萨云峰这个人质。 接下来大军加快了赶路的速度,萨云峰困在囚车里,耳朵竖了起来。 他就盼望着他爹派出一哨人马,劈木笼砸囚车把他尽早解救出去。 可是,一连几日,大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离上京越来越近了,他也越来越慌了。 他爹,不会要弃卒保帅,不管他的死活了吧? “萨公子,你说萨副都统是不是闻风逃走了啊?”江文远偏偏这个时候问出了很让人恼火的问题。 “不可能!虎毒不食子,我爹怎么可能弃我于不顾呢?”萨云峰气急败坏的瞪了江文远几眼。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萨副都统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也不为过。”江文远还很理智的给他分析上了。 “不会说话还不会闭嘴吗?”萨云峰脸色大变。 要不是他手伤到了,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这不是诚心给他添堵吗? 他爹是不管他了,还是管不了他了啊? 第279章 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萨猛最近惶惶不可终日,自从萨云峰没有如约归来,他就预感到大事不好了。 他先后派出几批人去打探消息,一个个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萨猛坐立不宁,他不明白自己那么周密的计划,怎么就失败了呢? 缺失了那么多的军粮,大军是如何按照原定日期到达临州的呢? 难道,他们一路是用秕谷熬粥,勉强填饱了肚子? 最奇怪的是,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失误,巴戎连一封问责的书信都没有,也不曾向他求援。 那些粮食的亏空,他是如何弥补的呢? 尤其是巴戎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取得了重大胜利,还强迫敌国签了停战协议。 这简直是断了他的财路。 就因为两国边境不宁,朝廷才会拨下大量的钱财维持安稳。 只要他稍稍动点儿手段,就能够从中捞不少油水儿。 这些年,敌军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的与宁古塔纠缠不休,就是他运作的结果。 只要他把自己所得利益拿出来三成送给敌军,他们就很乐意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 一将功成万古枯,他们这些高级将领得到了足够的甜头儿,死几个士兵算什么? 萨猛自然知道巴戎熟读兵书战策,临州城守备周涛又是个血性汉子,作战勇猛。 但是他还能比夜云州更厉害? 他估计着这场硬战没有一年半载的,是分不出胜负的。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慢慢掌控上京的所有力量。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巴戎不仅打了胜仗,还立下了攻城略地的功劳。 萨猛说什么也想不出来,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正困惑的时候,敌军秘密送来一封问责的书信。 敌军将领对他大为不满,指责他背信弃义,没有及时通风报信。 连巴戎造出了火炮并应用到战场上这么重要的消息,他都没有提前告知。 害的他们一时大意,才被巴戎打了个措手不及。 萨猛拿着书信,久久回不过神来。 火炮?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但没有见过,而且连听都没有听过。 军中有这样的武器,为什么他这个副都统毫不知情呢? 难道,巴戎已经察觉到他暗中通敌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萨猛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巴戎得胜回来,岂不是要问他个二罪归一? 如此一来,他的官职保不住了,就是全家老小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通敌和谋逆,这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一经发现,那是要祸灭九族的. 巴戎既然对他起了防范之心,就说明他根本信不过自己了。 在他落难的时候,不会伸出援手了。 或许,他还是巴戎加官进爵的踏脚石。 萨猛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他要先下手为强,只要杀掉巴戎,他贪墨军需和通敌的罪行就没有人知道了。 不是他心狠,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萨猛一边为自己开脱,一边找来儿子商议对策。 萨云峰也赞成铲除巴戎,以免后患无穷。 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他交给萨云峰去办。 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按照计划,有江文远做内应,萨云峰再突然出现在宁远县衙,谎称奉了自己的命令迎接大军得胜而归。 届时,酒席宴前江文远和萨云峰一唱一和,大力吹捧巴戎,只要他喝得酩酊大醉,萨云峰轻轻松松就能控制了这位三军主帅,趁机夺取军权。 萨猛知道巴戎对萨家颇为信任,对萨云峰更是十分疼爱。 他对萨云峰的出现,只有欣喜,不会有任何怀疑。 所以,这个计划应该能够顺利实施。 那么,萨云峰迟迟不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萨云峰带的那支队伍里出了内奸? 萨猛想了又想,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那些人可是他培养多年的心腹,而且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城内。 如果胆敢生出反叛之心来,就不怕祸及父母妻儿吗?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萨云峰失手了。 巴戎的酒量,号称“千杯不醉”,在宁古塔鲜少遇到对手。 他再三叮咛,要儿子在给巴戎的酒里动点儿手脚。 难道,被巴戎给发现了? 萨猛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计划失败了。 萨云峰十有八九是落在巴戎的手里了。 接连几日,他茶饭不思,思谋着对策。 他只盼望着萨云峰机灵一些,事发之后把责任全部推到江文远的身上。 如此一来,巴戎再愤怒,也会对萨云峰和萨家手下留情的。 可是,万一儿子受刑不过招认了呢? 如果姐姐还在就好了,她就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会护萨家周全的。 可惜现在都督府里那位巴夫人,跟萨家毫无关系。 萨猛心乱如麻,他该怎么办才能让萨家免遭劫难呢?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花厅里团团乱转。 猛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儿,如果巴戎不肯手下留情,那就闹个鱼死网破吧! 萨云峰落到他的手里又有什么关系? 巴家可是有十几人在他的掌控中。 当然,他不会做出伤害巴郎和巴宁的事情来。 毕竟他们两个身上也流着萨家的血。 孟琼华和她的那两个小孽种儿,加在一起的分量,比萨云峰重多了吧? 对,就是这个主意。 他用孟琼华母子的安全换他萨家平安无事。 萨猛换了衣服,怀揣利刃,直奔巴家府邸而去。 虽然巴家护卫森严,有着几十名侍卫。 但是他是宁古塔的副都统,又是巴戎的结拜兄弟,还是他的内弟。 众所皆知他们二人关系亲密,谁会防备他呢? 就是孟琼华那个贱人,也是个识时务的,平素对他虽然并不亲近,但是该有是尊敬都有。 巴戎临行前可是托他照应一家大小呢,他是该好好照应了。 萨猛急匆匆赶到巴家,却没能见到孟琼华。 当值的侍卫说自从巴将军离开上京,巴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就住到城外的净慈寺为大军祈福去了。 萨猛犯了难,那净慈寺是尼姑庵,他一个大男人不便前往。 怎么才能把孟琼华给诓回来呢? 第280章 夜云州这一招防的是谁呢 萨猛正犯愁呢,就听到有人笑呵呵的喊道:“舅父,到了家门口,怎么不进去呢?” 他抬头一看,正是巴郎。 “嗐,你爹打仗去了,我想着过来看看,府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没想到,你爹一走,巴夫人带着自己的儿女也离开家中了。我还以为你媳妇儿已经生产了,她会回来照顾照顾呢!” 萨猛暗戳戳的挑拨他们的关系。 孟琼华是大家眼中公认的贤妻良母,谁不知道巴戎续娶的夫人温柔贤惠,对先夫人留下来的两个孩子视如亲生呢? 结果,巴戎前脚刚带领大军开赴前线,后脚她就急不可耐的带着自己的儿女出去躲清净了。 到底不是亲婆婆,就这么无情的把儿媳妇扔在家中不闻不问,连表面的功夫都懒得做了。 “舅父,夫人离家之前跟我们商量过的,她是为给爹爹和将士们祈福,我们自然是支持的。”巴郎笑着为孟琼华开脱。 萨猛暗自冷笑,他这个外甥大概被孟琼华养的有点儿蠢。 人家随口捏造出来的理由,他却信以为真了。 “怎么,你爹回来之前,他们就一直住在净慈寺了?”萨猛皱起了眉头。 “那倒不会,我爹打了胜仗的消息传来之后,夫人就准备回来了。正巧,还有几天我儿子就满月了,自然要请她回来招待宾客的。”巴郎喜滋滋的。 “巴郎,你听舅父的,满月宴就先不要办了。你爹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很快也要回来了。不如再延迟一些时日,等孩子百岁的时候跟你爹的庆功宴一起举办,巴家这也是双喜临门了。” 萨猛眼珠儿一转,有了主意。 孟琼华可以回来,但是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的面前。 否则,他不好下手啊! “先办了满月宴,再给我爹庆功,这也不冲突啊,为什么要一起办?”巴郎不解的问。 “你这孩子,你爹刚刚打了胜仗,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这个时候,行事低调一些才好,免得有些人背后乱嚼舌根子,说你巴家肆意敛财呢!”萨猛压低了声音。 巴郎恍然大悟:“对对,还是舅父想的周全。就依您所见,但是夫人接到我的书信,应该在返回的路上了。好在夫人最是通情达理,又很是注重我爹爹的名声,想来也会赞同舅父这个主张的。” “对对对,她最是贤惠了。这样,等她回来,我们在细细商量筹办宴会的事情。”萨猛给自己留了上门拜访的理由。 “那舅父进去坐坐,我们小酌几杯。”巴郎盛情相邀。 “不了,你回去照顾媳妇儿和孩子去吧!我去看看给我那外孙打制的金锁是否完工了?”萨猛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多谢舅父,让您破费了。”巴郎笑着道谢。 萨猛看了一眼巴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这孩子,说好听点儿是憨厚,说难听点儿就是傻乎乎的。 他萨家人的精明这孩子是一点儿没随啊! 不过,也好。 蠢有时候真能救人一命。 孟琼华这几天心里纠结得很,其实自从住到净慈寺,她就没有一日安稳过。 巴戎出征了,按理说她应该留在府中操持家务,照顾即将生产的儿媳妇。 可是,巴戎走后的几天,她醒来的时候在枕边发现了一封书信。 信中交代她尽快带着儿女去净慈寺为大军祈福,直到将士们胜利归来方可归家。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孟琼华热泪盈眶。 青青果然说对了,云州他果然还活着。 这真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是对他这一安排,孟琼华大惑不解。 难道净慈寺比都督府更安全吗? 这府中有人要对她不利吗? 纵使她满腹疑惑,却知道云州绝对不会害她。 他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孟琼华当即收拾了衣服,依照夜云州信中所言,跟巴郎商议要去净慈寺祈福,所以,就不能亲力亲为的照顾他媳妇儿了。 但是,她早早为巴郎的媳妇儿请了稳婆,又跟大夫打了招呼,等生产的时候来府中候着,以防万一。 “您放心去吧,爹爹和将士们的平安最重要。家里您尽管放心,有那么多的丫鬟婆子伺候着,您还把生产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一定会母子平安的。”巴郎没有半句怨言。 关系到他爹和三军将士的安危,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孟琼华在寺里住了几个月,日日盼着前方早传捷报。 终于等到巴戎大获全胜的消息,她即刻就要打点行装回府。 却被随行的侍卫给拦了下来,再三劝告她务必等到巴将军回到上京之后再与他夫妻团聚。 孟琼华明白这是夜云州的意思,也就耐着性子等待。 结果,巴郎先派了府中的下人送来书信,请她回操办孩子的满月宴。 孟琼华不好再推脱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这个当家主母如果缺席了,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一家人生了嫌隙呢! 面对侍卫的再次劝阻,她笑道:“有你们在呢,我不会有危险的。而且那是我的家,会有谁跟我过不去呢?我如果不回去张罗孙儿的满月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和巴郎彼此不相容了呢! 如果被将军知道了,他反而会为我担心。” 侍卫不好再拦着了,只好提高警戒护送他们母子回府。 一路上倒也顺利,回到府中孟琼华换了衣服立刻去探望儿媳妇,看着白白胖胖的新生婴儿,她满心的喜悦。 “这孩子才一出生,他祖父就立下了赫赫战功,真是个小福星呢!真好,咱们巴家双喜临门了。”她轻轻点了点孩子的下巴。 小家伙儿咧着嘴巴,嘴角流下了一行亮晶晶的口水。 “夫人,请您提前回府,是我鲁莽了。”巴郎说出了萨猛的担忧和建议。 “萨副都统所言甚是,就按他说的办,我也该回来了。”孟琼华也很赞同。 家里其乐融融,巴郎和巴宁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跟她相处和谐,不会难为她的。 她始终想不明白,云州这一招防的是谁呢? 第281章 图穷匕见 这一天孟琼华正在儿媳妇房中逗弄着孩子,下人来报,萨猛求见。 “大公子不在家,还请萨副都统改日再来吧!”孟琼华淡声吩咐。 算起来萨猛是巴家的舅老爷,但是此时她这儿媳妇不便出面会客。 而萨猛于她而言,是外男。 将军和公子都不在府中,她也不好与他单独会面。 “夫人,萨副都统说接到了将军的书信,要亲手转交给您。”下人回禀。 “哦?那就是归期已定了?这样,请萨副都统去花厅待茶。”孟琼华改变了主意。 家书抵万金,分别几个月,没有什么比得到夫君的书信更重要了。 “夫人,就在巴郎的客房相见吧!” 外面传来了萨猛的声音。 孟琼华一皱眉,虽然萨猛来巴家可以自由出入庭院。 但是如今巴家主事的男人不在,他是不是该避讳一些? “婆母,还请替儿媳致歉,不能给舅父见礼了。”巴郎的媳妇儿也觉得有些别扭了。 虽然是舅父,但是到底男女有别,他怎么好擅自来到自己的院子呢? 孟琼华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客房与卧房相距不远,萨猛就站在院子里,对着孟琼华抱拳一礼。 “萨副都统,请!”孟琼华虽然心里不快,但是很好的压制住了情绪。 “巴大哥路上遇到了一点儿麻烦,所以特意写信告知。事发突然,萨猛僭越了,还请夫人见谅。”萨猛语气急迫。 孟琼华一愣,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萨副都统,将军他,他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孟琼华颤声问道。 她不会忘记云州上次就是在归途中遭遇了伏击,才身负重伤的。 巴戎他,不会也…… “兹事体大,不能为外人知晓。”萨猛刻意压低了声音,还警惕的四下里环顾。 孟琼华心跳如鼓,慌得厉害。 “那,快请进去说话。”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萨猛也不客气,大踏步就进了巴郎的客房。 孟琼华脚底下如同踩着棉花,身不由己的跟了进去。 “萨副都统,巴将军的书信呢?”孟琼华稳了稳心神。 有书信在,就说明他性命无忧,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在这里。”萨猛伸手入怀。 却只见银光一闪,一把明晃晃冷森森的匕首抵住了孟琼华的脖子。 孟琼华吓得花容失色,两条腿“簌簌”发抖。 “萨副都统,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她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乖乖跟我走,去我家中小住几日。”萨猛低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却如同炸雷一般,震的孟琼华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什么意思? 萨猛他,对自己起了不轨之心? “你,你杀了我吧!”孟琼华一挺脖子。 她宁愿去死也不受辱。 萨猛的匕首撤了回去,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否则你那一双儿女,我可不敢保证他们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不要动我的孩子!”孟琼华失声叫了起来。 她刚一开口,萨猛就捂住了她的嘴。 所有的抗议变成了“呜呜”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萨猛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他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唔……”他疼的闷哼一声。 “唰!” 窗外跳进一个人来,把孟琼华护在身后。 “夫人,您没事儿吧?”他关切的问。 “快,快去救我的孩子。”孟琼华急切的叫嚷,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夫人,小公子和二小姐都很好,咱们的人陪伴在他们的身边,没有危险的。”那侍卫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孟琼华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吓死她了! “萨猛,你,你为什么想害我们母子?巴将军待你亲如手足,你却趁他不在欺辱他的妻儿,你对得起他吗?”孟琼华又惊又怕。 还有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要不是云州留给她的这些侍卫来得及时,她和孩子们就等不到巴戎回来一家团聚了。 “孟琼华,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你勾引我不成,就污蔑我想害你性命,真是下贱无耻!”萨猛反咬一口。 女人只要坏了名节,她无论承受了什么,都不会有人同情的。 “你胡说!我与你从无交集,谈何勾引?自从巴将军离开上京,就在净慈寺为将士们祈福,寺庙的师傅们可以作证,与你并无来往;我回到都督府之后,也不曾与你见过面。 今天你主动上门求见,以巴将军遇到危险有紧急家书为诱饵,就是在客房相见,也是你擅闯内宅,自作主张的。 这一切我都有人证,你休要血口喷人,辱我清白。” 孟琼华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有理有据的驳斥了他。 “孟琼华,是你故意构陷我的。寺庙里的师父和巴府的下人都被你收买了,他们的证言做不得数。说不定,你跟他们都不清不楚的。”萨猛继续往孟琼华身上泼脏水。 他可太知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的道理了。 “去把大公子找回来。”孟琼华没有跟萨猛做口舌之争,她需要有人主持公道。 “对,赶紧把巴郎给我找回来,让他看看他这个继母有多无耻多卑鄙?”萨猛不甘示弱的叫喊着。 只要巴郎相信孟琼华不检点,他就稳赢了。 巴郎回来的时候,看到鬓发散乱的孟琼华和肩膀上血流不止的萨猛,顿时惊呆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两个人打起来了? 他舅父,还受伤了? “巴郎,这贱人勾引我不成,就让人打伤了我,她想毁了舅父的名声啊!”萨猛恶人先告状。 “大公子,是这样的……”孟琼华详详细细说了事情的经过。 她清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来,语气也没有太大的起伏。 只是,看向萨猛的眼神儿却充满了鄙夷和憎恶。 “舅父,您说夫人意欲勾引您?”巴郎不可置信的问。 “正是。”萨猛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巴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质疑。 孟琼华心里安定了许多,大公子像他爹一样正直无私。 这,她就安心了。 第282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萨猛面目狰狞,怒喝一声:“巴郎,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难道舅父会骗你不成?” 这个蠢货,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他的吗? 难为自己还处处为他们兄妹打算。 真是一片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 “可是,夫人也是我的亲人啊!她是我的继母,也是父亲最敬爱的人。我们相处多年,她端庄大方,婉婉有仪,从无半点儿过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她会做出舅父口中那么不堪的事情来。” 巴郎连连摇头。 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一向举止娴雅的继母会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行径来。 “你,你……”萨猛气得浑身颤抖,肩膀上的伤更疼了。 “你个蠢货!孟琼华比你爹小那么多,她嫁给你爹,不过图得到他的庇护,有人帮她养那个克死了爹娘的夜云州而已。她所做的一切,不过为了讨好你爹而已,对待你们兄妹哪里有真心实意? 她勾引我,不过是要我与她一条心,想方设法把巴家的权势和财产统统留给她的儿子。我与你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我岂能与她同流合污?” 萨猛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巴郎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舅父,我爹他又不是战死了,他打了胜仗,很快就要回来了。夫人她这个时候勾引您,除非是她昏了头。”巴郎依然坚持信任孟琼华。 孟琼华被萨猛用匕首抵着脖子的时候没有流泪,见到巴郎自始至终没有怀疑她,心头一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成串儿的滚落下来。 人心是能够换来人心的,这些年她在巴家的辛勤付出,值得了。 “大公子,谢谢你。”她哽咽着道谢。 “舅父,您为什么要诬陷夫人呢?”巴郎不解的问。 这也正是孟琼华想不通的事情,无缘无故的,萨猛为什么要害他们母子? 眼见阴谋败露了,又想毁了她的名节? 他们俩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 她知道萨猛因为自己嫁给了巴戎,而心怀不满。 可是,萨猛的亲姐姐,巴戎的先夫人是因病过世的。 自己这个续弦,可不曾做过对不起萨家的事情。 他为何对自己如此怨念深重呢? 对了,他刚才诬陷自己想把巴家的一切留给自己的儿子? 孟琼华福至心灵,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儿。 难道,觊觎巴家权势和钱财的人,是萨猛自己? “大公子,萨猛他生了贪念,他想趁你父亲大军尚未归来的时候夺权。他刚才劫持我,又派人伤害你的弟弟和妹妹,就是想把我们当做人质。这样,他就有了跟你爹讨价还价的筹码。” 孟琼华大胆猜测。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毒妇,我是巴郎的亲舅舅,我岂能有害他的心思?我要杀了你!”萨猛气急败坏的扑了过去。 这个贱人,竟然猜到了他的心思。 挡在孟琼华面前的侍卫一脚把萨猛给踹了出去。 那侍卫是真没留情啊! 萨猛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了墙上,又重重跌落下来。 “噗!” 他吐出一口血来。 “舅父!”巴郎赶紧过去把他搀扶起来,抱在怀里。 “巴郎。” 萨猛猛然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箍紧了巴郎的脖子。 既然他的心向着孟琼华,那用他做人质也是一样的。 巴郎猝不及防,被勒的呼吸不畅,眼睛凸了出来。 他习武多年,下意识的一肘子向下捣去。 萨猛痛苦的呻吟一声,胳膊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就松了。 “舅父,您想杀我?”巴郎愕然问道。 “怎么会呢?我,我只是,刚才有些支撑不住了。”萨猛两眼一翻“晕死”过去了。 只是,巴郎却在他脸上看到了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来人!去请大夫来。”巴郎扬声吩咐。 舅父昏迷可能是假的,但是他身上的伤是真的。 有人请大夫去了。 孟琼华这才想起来,她要去看看两个孩子。 “启禀夫人,启禀大公子,属下抓到了两名刺客,他们意图劫持二公子和二小姐。”几名侍卫押着两名五花大绑的男子。 “娘、大哥,要不是侍卫大哥救了我们,你们可能再也看到我们了。千万不要放过这两个坏东西!”巴锋气呼呼地说道。 “娘,幸好有侍卫大哥在,哥哥他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巴芸也跟着告状。 “你们是什么人?”巴郎神色不善的盯着那两名刺客。 今天,他们家里很热闹啊! 两人垂头不语。 “既然不说,就带下去杀了,尸体扔到深山里喂狼吧!”巴郎冷酷无情的吩咐。 敢来他家里寻衅滋事,就是自寻死路。 “大公子饶命啊!我们,我们是奉了萨副都统之名这么做的。” 那两个人被巴郎给吓到了,这才说了实话。 谁想白白送命,并且落个死无全尸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干什么?”巴郎厉声喝问。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那两个人摇摇头。 萨猛躺在地上装死,他是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巴郎了。 人证物证俱全,他之前对孟琼华的指责就成了诬陷了。 奇怪,巴家的护卫不过是用来看家护院的,武功不会太过高强。 可是,保护孟琼华和那两个孩子的侍卫,武艺出众,就是放在军营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样身怀绝技的人,怎么会只甘心给巴家做个下人呢? 莫非,他们是巴戎特意留下来的高手保护妻儿的? 看起来巴戎对孟琼华母子还真是格外看重呢! 哼,嘴上口口声声拜托自己照顾他的妻儿,实则暗地里早就做好了安排。 他这不是防着自己又是防谁? 原来背叛了兄弟之情的,不止是他萨猛。 巴戎也没有多信任他啊! 萨猛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把责任都推到了巴戎的身上。 这样,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没有多内疚了。 萨猛心里只有怨恨,他恨自己小觑了巴戎,更恨巴郎这个吃里扒外的,对自己这个舅父全无情分。 现在,他该如何脱身呢? 第283章 夜云州他还活着 不到小半个时辰,一名军中的大夫拎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大公子,可是少夫人或者小少爷哪里不舒服吗?”他人还没进门呢,就先问道。 “不是,你进来看看吧!”巴郎捏了捏眉心。 大夫进来之后,被吓了一跳。 这,好重的血腥气味儿。 再一看人,更是愣住了。 “萨副都统?”他惊叫一声。 这个,萨副都统在巴家受了重伤,而且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这是什么情况? “看看他的伤势要不要紧?”巴郎又气又有点儿心疼。 刚才他舅父竟然想杀他,这让他非常气愤和伤心。 但是自从娘亲过世之后,舅父待他还是很好的。 所以,巴郎再气,对萨猛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大夫蹲下身来,查看着萨猛的伤势。 半晌抬起头来,为难的说道:“大公子,萨副都统好像中了一种很邪门的暗器。暗器上很可能有剧毒,他伤口处的皮肉是黑色的,想保住他的性命,要先给他解毒,再取出深入体内的暗器。 可是我医术所限,看不出他中了什么毒?这,该如何医治呢?” 巴郎:“……” 你是大夫你问我怎么治病? 这不等于让瞎子给你指一条明路,瞎胡闹呢吗? 孟琼华垂下双眸,袖子里的手攥紧了。 死了好! 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就该被毒死,才配得上他那恶毒的心肠。 可是他如果就这么死了,巴家要对萨家和外界如何交代呢? 真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 最着急也最害怕的人是萨猛,他,还不想死、 这下,他不能继续装死了。 “啊……” 萨猛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大夫,救救我,救救我。”他苦苦哀求。 “萨副都统,想治你的伤,就得知道您中了什么毒?可是,我从医多年,还真看不出您是被什么东西伤的?” 那大夫扎撒着两手,不知如何是好了? “是他,是他打伤了我。”萨猛指着站在孟琼华身边的侍卫。 那大夫低头不语,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是,这可不是他该知道的。 好奇害死猫,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装聋作哑就好。 巴郎看向了那个侍卫,他看这个人怎么有些眼生呢? “说说怎么治吧?”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伤了舅父,连富有经验的军医都看不出来呢? 那侍卫摇摇头:“回大公子,属下也不知道。我只会伤人,不会救人。” “放屁!你就是想看着我死。孟琼华,你这毒妇,他是你的人,你还不赶快命令他交出救治我的办法来?”萨猛破口大骂。 “如果有办法救治,你就说出来吧!”孟琼华轻声说道。 她更希望萨猛得到应有的处罚,而不是莫名其妙的死在她的家中。 “夫人,属下真的不知道。我所使用的武器,是夜将军给的,连使用方法也是我前不久才学会的。至于能不能救,只有夜将军回来才知道。”那侍卫据实回禀。 “夜云州他还活着?”萨猛神色大变。 原来孟琼华身边的人是他的手下,难怪身手不凡。 “您这把年纪,作恶多端的人还好好活在世上,我们夜将军年少有为,又爱国爱民,那是注定要长命百岁的。”那侍卫一张嘴,活活能把人给气个半死。 “云州回来了?他在哪里?”巴郎兴奋的问道。 先前传出了夜云州的死讯,巴郎伤心了很久。 他跟夜云州也算一起长大的,两个人虽然性情大不相同,但是感情很好。 “大公子,夜将军此时应该在巴将军的身边。用不了多久,您就能见到他了。”那是侍卫躬身一礼。 “好好,他还活着,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夫人,如此您也可以安心了。”巴郎安慰着孟琼华。 “是啊,有云州在,将军必然能平安归来。”孟琼华闻言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最在意的两个人,很快就要回到她的身边了。 萨猛:“……” 就没人管他的死活了吗? “巴郎,你把上京的大夫都给我找来,传令下去,有谁能够治好本都统,我重重有赏。”情急之下,萨猛想到了重金悬赏的办法。 “不急,等云州回来,你就有救了。大公子,对外封锁消息,今天的事情不要泄露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孟琼华严肃起来。 巴郎略一思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巴郎,你要听这个毒妇的话囚禁我吗?我是你的舅父,你,你这是忤逆不孝。”萨猛愤怒的指责。 “舅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囚禁,多难听啊!我就是把您养在府上,等找到名医,好为您疗伤。”巴郎这个时候对萨猛也起了疑心。 他对巴家对夜云州,都不是很友好啊! 难道舅父真的利欲熏心,想把巴家踩在脚下吗? “混账!你爹有心扶植巴锋,我屡次劝阻他都不肯听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萨猛就盼着巴郎幡然醒悟呢! “巴锋是我的亲弟弟,爹望子成龙,不是应该的吗?你一个外人跟着瞎操什么心?”巴郎不赞成的摇摇头。 他跟巴锋年纪相差了十几岁,对这个弟弟疼爱有加。 巴家的东西,本来就有他一份啊,分给他有什么不对? 继母为人心地善良,又不会亏待他们兄妹,他怕什么? 萨猛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儿被憋死,好好好,原来在巴郎的眼里,他这个舅父是外人。 那个小孽种才是他的亲人。 是他自作多情了。 “萨副都统,您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我愿意留下来照顾您。虽然我医术不精,但是也能想办法暂时保住你的性命,大概能撑到夜将军回来的。” 那大夫好言好语的劝慰萨猛。 那个,巴夫人都说了要封锁消息,自己这个外人留在巴家反而是最安全的。 萨猛几乎咬碎了一口牙,等夜云州回来有什么用? 他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暗中加害他的事情了。 难怪自己诸事不顺呢,原来是有他从中作梗。 第284章 这是服侍他还是监视他 “我信不过这毒妇,也信不过这大夫,我要另寻名医。”萨猛强撑着爬了起来。 只是才一动,肋下疼得厉害,他咬着牙皱着眉,才走几步就撑不住了。 “巴郎,派人送我回府。”萨猛吸着气吩咐。 这混账东西,刚才那一肘子用了全力。 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大概断了。 “舅父,您重伤在身,不宜行走。这样,您就在我家中安心休养吧!怎么,您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这个亲外甥吗?难不成您还担心我会害您吗?”巴郎就没打算放萨猛走。 “你这是真要囚禁我吗?”萨猛沉下脸来。 “舅父,您受了伤,不能这么暴躁。否则,对伤势恢复不利。大夫,您再给看看,我舅父这样子,好像受了内伤。”巴郎扶着萨猛坐在椅子上。 大夫的手刚按在巴郎的左肋上,他就一声哀嚎。 “大公子,萨副都统的肋骨是否受到了重击?”大夫问道。 “是,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他。”巴郎点头承认了。 他可没说他是下意识的反击,这给他们两个都留足了面子。 一家人自相残杀,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萨副都统,您还真不能走动了,您的肋骨断了,这伤我能治。”大夫跟着巴郎一起劝他。 萨猛知道眼下硬拼,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是他轻敌了,只带了两名手下来到了巴家。 现在两名手下被擒,他又受了两处重伤,怕是连巴锋那个小崽子都打不过了。 “巴郎,给我安排一间上等的客房,先给我疗伤。”萨猛只好暂时妥协了。 “好,您就住在西北角的院子里吧!我这就吩咐人打扫干净。”巴郎想了想,给他安排了住处。 那是巴家最偏僻的住处,常年无人居住。 虽然清冷一些,但是很安静,适合养病。 “怎么,我不能住在你的院子里吗?”萨猛不满的问道。 他对巴家的布局了如指掌,知道西北角的院子空置了多年。 “不行,玉娘才生了孩子没有多久,她和孩子需要静养,受不得惊吓。”巴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今天这客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他未免有几分后怕。 如果,舅父当真对巴家怀了不轨之心,那么他万一对自己的妻儿下手,岂不是就得逞了? 他的院子里只有服侍的下人,并无护卫。 萨猛的脸上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恼怒,很好,巴郎对他这是起了防范之心了。 他敢对天发誓,他要害的只是孟琼华母子。 对巴郎的妻儿没有一丝恶意。 可是,这个孽障竟然对他起了疑心。 “巴郎,你这么对我,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吗?”他冷冷的质问。 巴郎不自然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如果娘亲还在,自然不愿意看到他们两家失和的。 “萨猛,你刚才想杀大公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是先夫人最疼爱的儿子?”孟琼华反唇相讥。 “贱人!闭嘴!”萨猛恶狠狠的瞪着孟琼华。 “舅父,我亲自送您过去。”巴郎不再迟疑。 连刚刚涌上心头的一丝愧疚之情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是啊,舅父刚才对他都下了狠手。 他不敢赌什么人性了。 舅父,好像是疯了。 萨猛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盯了孟琼华很久,这才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向外走去。 巴家的下人已经把空闲的院子打扫干净了,屋子里换上了干净的被褥。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暗潮湿的味道,久久不散。 请来的大夫给萨猛简单的处理了外伤,就着手治疗他的骨伤。 “舅父,您安心养伤,我拨了几个人过来服侍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他们就是,我会尽力满足。大夫就住在您隔壁的屋子,方便给您医治。”巴郎带了几个人进来。 萨猛抬起眼来,看到巴郎的身后站着清一色的青壮年男子,足足有十几个人。 这是服侍他,还是监视他呢? “舅父,您不要走出这个院子。外面有侍卫守护,造成不必要的冲突就不好了。”巴郎直言不讳的说道。 萨猛气得喉头一阵腥甜,差点儿呕出一口老血来。 这混账东西,还真把他当犯人对待了。 “用心服侍着,在吃喝上不许亏待着我舅父和大夫。”巴郎向下人们交代着。 至于自由,在爹爹回来之前,他们就不要想了。 大夫倒无所谓,他住在军营和住在巴家并无区别。 萨猛连骂巴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得好好养伤,争取早日离开这里。 第二天傍晚,萨猛的夫人洪氏来了。 见到巴郎之后,她急切的问道:“巴郎,这两天你可在军营中见过你舅父?” 巴郎摇摇头,他自然是不在军营的。 “这真是奇怪了,他昨日一早离家,到现在没有回来,也不曾派人送个消息。你说,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洪氏夫人愁眉苦脸的问道。 “舅母,您别着急……” “我能不急吗?云峰那孩子也多日没有回家了,我问起来,你舅父只说派他去办一件要紧的事情了。他们父子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呆着,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右眼也跳的厉害,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洪氏夫人愁眉紧锁。 巴郎这才意识到,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萨云峰了。 他这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都不能跟自己的母亲告知去向? “舅母,您多虑了,云峰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为了庆贺我爹打了个大胜仗,有人提议在酒席宴上添一些野味呢! 我舅父为了表示祝贺,就舅父他昨日带着一队人马去耀州打猎去了。这次走得远些,最快也要七八天才能回来。他没有托人给您带个口信吗?”巴郎编了几句谎言。 “这我就放心了,这人可真是的,一走多日连个招呼都不打。唉,他是一点儿都不把我放在心上啊!”洪氏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巴郎“嘿嘿”笑了几声,不好接茬儿。 “行了,即是如此,我进去看看外甥媳妇和孩子。”洪氏进了内宅。 第285章 作茧自缚 玉娘的卧房里,孟琼华捧着一碗参汤笑道:“这汤里我加了安神的药材,你好好调养身子,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就是这宁古塔没有的,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多谢您的好意,我吃的已经很好了。您知道的,我爹是武将,我自小就胆子大,身体好。加上丫鬟婆子伺候的很上心,您就不要跟着操心了。”玉娘含笑道谢。 婆媳两个很有默契的,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孟琼华送来的具有安神效果的参汤,就是告诉玉娘,不要做无谓的担心。 有巴家的男人在,天塌不下来。 而玉娘“胆子大,身体好”,也是在告诉婆婆,自己没有受到惊吓。 巴家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昨天她听巴郎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对她这位温柔和蔼的婆婆更多了几分敬重。 想不到看着娇娇弱弱的婆婆,在身处险境的时候是那么的沉着冷静。 玉娘昨天对萨猛擅自进入内宅已经有些不满了,再听了他的所作所为,很容易就相信了婆母的判断。 他大概想抢公爹的功劳。 玉娘和巴郎的想法是一致的,以后巴家世袭的官职由巴郎或者巴锋来继承并不是问题。 他们是亲兄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可是如果落在萨猛的手里,就等于落在外人手里了。 “夫人,少夫人,萨夫人来了。”小丫鬟进来禀报。 孟琼华和玉娘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快请进来。” “巴夫人也在,你这个婆婆尽职尽责的,才回来就亲自照料儿媳妇了,这是给我们这些还没当婆婆的人做了榜样呢!”洪氏笑着走了进来。 只是这话,有点儿阴阳怪气的,暗含讥讽之意。 这要是亲婆婆,绝对不会在儿媳妇临产之前,自己一走了之。 生孩子的时候,都不在身边。 快出了满月,孩子大人无灾无难的,不难照应了,她才不紧不慢的回来做做样子。 难怪萨猛在家中时常提起,姐丈续娶的这位夫人贤名在外,却是个心机颇深的。 “舅母快快请坐,我婆婆为了给将士们祈福,不辞劳苦,在净慈寺苦修多日。此次大军得胜,也有婆母的一份功劳呢!能有这样深明大义的婆婆,是玉娘的荣幸。” 玉娘热情洋溢的赞美着孟琼华。 巴家的男人在外打天下,巴家的女人自然也要团结一致。 内斗这种事情,不会出现在他们家里。 “玉娘最是通情达理,到底是出身武将之家,心中最在意的是国家平安,把个人的利益放在了最后。”孟琼华投桃报李的夸赞玉娘。 洪氏讪讪的笑,她没有想到这对婆媳相处和谐,倒显得她这个做舅母的像挑拨离间的小人了。 孟琼华还是有些本事的,最善于笼络人心。 就是亲婆媳,大多是面和心不和的。 有几个能做到互敬互爱互相体谅,亲如母女的? “巴夫人真是好命,嫁了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又生了一双儿女,就连我这外甥和外甥媳妇也对你敬爱有加呢!等到姐丈归来,这次立了大功,还不给你挣个一品诰命夫人啊?” 洪氏酸溜溜的说道。 唉,以后不但是萨猛被巴戎压了一头,就是她也在孟琼华的面前低了三分。 “琼华但求国泰民安。”巴夫人淡然一笑。 相对于风光荣耀,她更在意的是家人平安。 希望这一仗过后,再无战事,让百姓过几年安稳日子,让将士们不必再抛头颅洒热血,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国家的安定。 她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她希望自己不要再担心巴戎和云州的安危了。 洪氏暗地里撇了撇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其实,世人谁不爱荣华富贵呢? 否则,她当初鲜花一般娇嫩的年纪,怎么会嫁给三十多岁的丧妻的巴戎? 这会子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却装起清高来了。 真是虚伪透顶。 “是呢,为了庆贺姐丈大军凯旋,我家萨都统亲自带人进山狩猎去了,就是为了表表心意呢!”洪氏笑道。 她是有些不甘心的,如果萨猛的姐姐还在,这功劳也有萨家的一份。 唉,可惜她还喊巴戎“姐丈”,但是两家的关系已经远没有当初那么亲密了。 孟琼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亲手隔断了萨家和巴家的情谊吧? “萨副都统有心了,我代巴将军谢过他了。”孟琼华很和气的跟她客套着。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萨猛和姐丈的关系比我们所有人都亲厚呢!”洪氏得意的笑了起来。 “是呢!萨副都统镇守后方,劳心费力。等巴将军回来,会论功行赏的。他那个人,一向赏罚分明。”孟琼华别有深意地说道。 她估计萨猛一定做了什么难以饶恕的事情,才会想到拿他们母子做人质,以保自己平安无恙。 “还请夫人在姐丈面前为我们多多美言几句。”洪氏喜气洋洋的。 她这是给了孟琼华一个全台的面子,有没有她,巴戎都不会亏待萨家的。 “好说。”孟琼华微微一笑。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洪氏起身告辞。 西北角的院子里。 “萨副都统,赶紧喝药吧!今日萨夫人过府探望我们少夫人来了,等您养好了伤,就该回家夫妻团聚了。” 巴家的一名男仆把温热的药碗递到了萨猛的面前。 “我夫人来了?我要见她。”萨猛一把打翻了药碗,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还没出院门呢,就被手执刀枪的侍卫拦住了。 ”夫人,我在这里,快叫人来救我。“萨猛大声疾呼。 “萨副都统,您还是省省力气吧!萨夫人早已经离开了,您就是喊破喉咙她也听不见啊!”侍卫“好心”的劝道。 萨猛身子一晃,他后悔了。 这些年他谁都防备着,所以他来巴家,就连他的属下和夫人都不知道。 现在,他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求救都不知道找谁了? 第286章 纠结的萨猛 萨猛犹如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由狂怒暴躁,逐渐变得不安起来,五天之后,他彻底陷入恐惧之中。 自从住进了巴家这个偏僻的院落,他就几乎处在了与世隔绝的状态。 平心而论,在吃穿用度上,巴郎倒是没有亏待他。 只是,除了那名大夫和几个下人之外,他见不到任何人,也传递不出去任何消息。 萨猛害怕了,他不会死在巴家这个小院子里都没有人知道吧? “我要见巴郎。” 这个要求他提了不下十次,可是每一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大公子很忙。” “他忙个屁!”萨猛怒不可遏,爆了粗口。 “去告诉他,再不来见我,就等着给我收尸吧!”萨猛放了狠话。 他就不信,身体流着萨家血液的巴郎,会完全不顾他的生死。 只要见到了巴郎,他就以死相逼,胁迫巴郎放他离开巴家。 只要回到军营,他就立刻带兵包围巴家。 城内的兵力虽然难以跟巴戎的大军相抗衡,但是他最在意的人都在上京城啊! 他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巴戎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不答应他的要求。 他萨猛绝对不能束手待毙。 下人出去了,不过片刻就回来了,面无表情的说道:“萨副都统,大公子说了,只要不离开这个院子,您想做什么,请自便。” “他要我去死?“萨猛难以置信的问。 自从姐姐过世后,他唯恐巴郎兄妹受了委屈,时常过府探望,给他们带衣物和吃食。 他对他们真心的疼爱,换来的就是巴郎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这畜生,简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萨副都统错了,大公子正忙着给您遍请名医,您想活下去,他会竭尽全力的帮助您;您想死,他会给您留个体面。顺者为孝,您哪里去找这么体贴懂事的外甥去?” 那下人慨叹一声。 萨猛被气的几乎呕出心头血来。 “滚!”`他怒吼一声。 他一抬手,扯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那下人麻溜儿走了,好像谁爱伺候他似的。 萨猛被困在这小小一方院落里,有时候觉得度日如年。 他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面团团转。 在巴家的每一时每一刻,是那么漫长。 儿子一定在等自己去救他,可是他却没有这个能力了。 萨猛看着头顶上那一块四四方方的天空,再看看自己因伤抬不起来的胳膊,心里的焦躁无处安放。 他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再也飞不出牢笼了吗? 到了夜晚,萨猛心里的恐惧又加重了一分。 听着更漏声,仿佛听到了催命的声音。 他恨不得这夜长些,再长些。 他真怕明天一睁开眼睛,巴戎就会站在他的面前。 在万分纠结中,萨猛熬过了七天。 第八天午睡后,他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出神,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人喊马嘶的喧闹声音。 还伴随着人们喜悦的欢呼声:“巴将军回来了!” “大军得胜回来了。” “以后我们要过太平日子了。” …… …… 萨猛捂住了耳朵,无奈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是丝丝缕缕的顺着他的耳朵钻进了他的心里。 搅的他五脏六腑,都一阵阵翻腾。 他只有一个念头儿:巴戎回来了,他完了! 萨猛透过窗子看到院子里空无一人,那些下人应该跑出去看热闹了。 此时,正是巴家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他,或许有逃出去的机会。 萨猛想到这里,推开后窗跳了出去,他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勉强提起力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院墙。 只要离开这个院子,他就是用了最下作的手段,也要逃离巴家。 一人多高的院墙,对没有受伤的萨猛来说,纵身一跃就能悄无声息的落地。 现在,他只能找个松软的地方跳下去,不让自己摔的太惨就好。 他正张望着,就看到下面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仰着脑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盯着他。 “你跑不掉的,这墙根下到处都是陷阱,里面装着石灰,还有尖刀。你跳下来,很可能就活不过今天了。”巴锋“好心”提醒他。 萨猛气得身形一晃,险些从墙头上掉下来。 巴郎这孽障,还真把他当贼防着了。 这么阴损的办法竟然拿来对付亲舅父! “乖乖回去吧!这后墙也有侍卫看守的,我要去迎接我爹了。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他,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坏人,想害我们呢!我不是不希望你死,只是不希望你死的太舒服。” 巴锋说完,一溜烟似的跑走了。 萨猛阴毒的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儿,如果目光能杀人,巴锋这会儿身上能多出十几个血窟窿来。 “舅老爷,是屋子里太热了,你跑到墙头上纳凉去了吗?真难为你,伤了胳膊和肋骨,还能爬那么高。林大夫就是太自谦了,他的医术要是不够高明,你能恢复这么快? “快下来吧,小心摔断了腿。我这就给你搬梯子去。来来来,慢点儿,可千万别一个跟头儿跌死了,小人就没办法跟大公子交差了。” 伺候他的下人扯着脖子喊。 萨猛差点儿被气死。 合着他和巴锋那小孽种都猜到了他会想办法逃跑,故意跑来看他的笑话呢! 这是把他当成猴子耍了! 萨猛顺着梯子走了下来,一张脸乌云密布。 他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巴家的府邸,让这些他厌恶至极的人全部葬身火海,来个玉石俱焚算了。 不,他还不能死。 他要见巴戎,要跟他求情。 自己一时糊涂,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但是,萨云峰他不能死。 他不能让萨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啊! 否则,九泉之下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屋子里,如同老僧入定。 虽然心里一团乱麻,解也解不开。 不管他们父子做错了什么,巴戎看在他们多年的交情上,一定会网开一面,放过萨家的。 否则,他怎么对得起自己年纪轻轻就死去的姐姐呢? 第287章 这人,无药可救了 巴郎早就带人在城外迎候,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巴戎带领大军笑容满面的进了城。 “恭喜爹得胜归来。”巴郎喜笑颜开。 老子英雄儿好汉,他日后也会这般威风的。 “家里一切安好?”巴戎的眼睛就向他身后扫去。 “好,一切都好,所有人都好。”巴郎连连点头。 巴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想着萨猛很有可能跟他兵戎相见,他就后悔把火炮留给周涛了。 那玩意儿轻而易举就能炸开城门。 可是想到受伤的都是他管辖的百姓,他又不后悔了。 他不能伤了自己的士兵和百姓,而火炮是不长眼睛的。 探马来报,上京城城门大开,秩序井然。 巴戎悬着的心立时放下了大半儿。 萨猛这东西虽然混账了一些,但是并没有继续犯错。 虽然他的悔悟来得太晚了,但是总比死不悔改好得多。 巴戎命令将士们回去休息,日后论功行赏,自己带着人回府。 “我今天怎么没见到萨猛呢?”巴戎在路上问道。 “爹,回府再说吧!”巴郎含糊地回应。 巴戎目光一闪,萨猛不会不会是听到风声,不顾儿子的性命独自逃跑了吧? 巴家府门外,孟琼华带着一双儿女,还有巴宁一家,翘首以盼,眼巴巴的望着巴戎回来的方向。 “娘,爹他们回来了。”巴锋兴奋的冲了出去。 巴戎翻身下马,一把抱住了儿子,开怀大笑。 “将军辛苦了,快进府休息吧!”孟琼华含笑上前,温柔的杏眼里水雾弥漫。 巴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想不到自己在家中也险些遭了劫难。 他们夫妻能够团聚,是老天保佑啊! “夫人,你看我把谁给带回来了?”巴戎笑着向后一指。 两匹战马由远而近,到了近前,跳下两个人来。 孟琼华忍了多时的眼泪,一下子冲出了眼眶。 她疾步上前,抓住夜云州的手臂,还没开口,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姨母,我回来了。”夜云州眼圈儿也红了起来。 “云州,你回来了咱们一家才是真正的团圆了呢!之前传出你的凶信,大家哭了几场呢!”巴郎高兴的在他肩膀上捶了几拳。 “让大家为我担心了,是云州的不是。”夜云州躬身致歉。 巴郎一摆手:“你能回来,大家比什么都高兴。咦?这人我看着怎么有几分面熟呢?” 他盯着夜云州身边的人,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打量了半晌。 “你是……青青?”孟琼华也看了过来。 “姨母,巴大哥,是我。”林青青微微一笑。 巴郎眨巴着眼睛:“这是什么情况?云州死而复生,林姑娘去而复返?” “进去说话吧!”巴宁过来笑道。 不管什么情况,大家平平安安的就好。 巴戎刚进了内宅,就听到熟悉的叫嚷声。 “我知道巴将军回府了,放我出去,我要见他!” 巴宁侧耳倾听,狐疑的问道:“怎么是舅父的声音?他什么时候来家里的?怎么还被关起来了呢?” “怎么,难道是你发现了什么?”巴戎也有同样的狐疑。 这些年萨猛伪装的很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野心。 巴郎性子直,脾气急,竟然对他起了疑心吗? “爹,您先歇息歇息,这事儿明天再说吧!”巴郎皱起了眉头。 唉,自己的舅父想杀害继母和弟弟妹妹,这话他说不出口啊! “不必了,带他来见我。”巴戎向花厅走去。 巴郎无奈,只好去了偏院。 “巴郎,我要见你爹。”萨猛直截了当的说。 “去吧,你认个错。不管怎么说,你害人是不对的。”巴郎嘟囔着。 或许夫人猜错了,舅父并没有害爹爹的心思。 他只是讨厌他们母子而已? 萨猛暗自叹气,这可不是认错能解决的事情了。 萨猛刚一进花厅,一个茶杯照着他的面门飞了过来。 他一偏头,茶杯擦着他的耳边飞过,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萨猛,你派萨云峰暗杀我还不够,还要害我的妻儿,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巴戎义愤填膺的问道。 孟琼华简单的说了事情的经过,想到差一点儿他就失去了他们母子,也失去了对上京城的管控,巴戎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低估了萨猛的阴狠,他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人,无药可救了。 “什么?萨云峰去暗杀您了?”巴郎大惊失色。 “舅父,这是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巴宁哭着质问。 她甚至希望舅父否认,这是一个误会。 “云峰落在你的手里了?他在哪里?你没有伤害他吧?”萨猛瞪着血红的眼睛。 “萨猛,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私吞军粮,勾结敌军,还意图谋害我,你可知罪?”巴戎痛心疾首的问。 一起长大的兄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呢? “你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没做过那些事情。”萨猛矢口否认了。 他只咬定是为了替巴郎保住家业才对孟琼华母子下手的,这顶多算是私人矛盾。 而且,毕竟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他不用承担多大的罪责。 只有刺杀巴戎这件事,他只要说萨云峰是受人唆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巴戎所说的三项罪名,单独拿出每一个来,他都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数罪并罚,他性命难保。 不对,他暗中与敌军勾结的事情,巴戎怎么知道的? 萨猛心中慌乱,这项罪名坐实了,他萨家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无凭无据的,我会陷害你不成?萨猛,你从实招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巴戎对他最后一丝情义也被消磨没了。 “军粮的事情,我有失察之罪,但是我没有侵吞。云峰他,他是迎接你去了,你不要误会。通敌,我绝对没有做过。”萨猛避重就轻的说道。 “萨副都统,你看看这些信件,再否认不迟。”夜云州从身边取出一叠信件来。 萨猛目光阴鸷寒冷,他当初就不该留下这条祸根。 第288章 她坏了他的大事 “夜云州,我与你何怨何仇,你要如此陷害我?”萨猛没有看那些书信,开口便指责对方是无中生有。 “萨副都统上了年纪,记性变差了。我们之间的恩怨,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了。”夜云州浑身的冷气乍然迸发。 大厅里的气压跟着低了几分。 萨猛按了按胸口,他受了重伤,又被夜云州气到了,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了。 他顺了顺气,同时压住了心中的慌乱,故作不解的问道:“你在胡说什么?十几年前,你还是个稚子孩童,我难为你做什么?” “云州,你是被他气糊涂了吧?十几年前你刚刚随同你姨母来到巴家,萨猛对你并无恶意。”巴戎不由的出言为萨猛辩解。 萨猛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不是天生的恶人。 “姨夫,我曾经也以为他待我如子侄。直到,我见到了从前为我配制药茶的大夫,才知道那不是强筋健骨的,而是腐蚀肌体的慢性毒药。为了掩盖毒害我的事实,他们煞费苦心,延长了毒发的期限。 前不久遇到神医之后,我才知道,两年后我会功力尽失。这一切是萨猛所为,赵忠义已经招供,他的所作所为,是受萨猛指使的。” 夜云州把压在心中的仇恨和盘托出。 他跟萨猛,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什么?他竟然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你?”巴戎霍然起身。 “萨猛,云州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他?解药在哪里?你给我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巴戎一把薅住了萨猛的脖领子,面上露出浓重的杀机来。 他从来不知道,萨猛如此阴狠险恶。 是自己看错了他。 “对,你赶紧交出解药来。”孟琼华声音颤抖,急切的催道。 她的云州,怎么如此命运多舛? 二十几岁的年纪,却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 萨猛神色阴冷,那自然是因为夜云州投错了胎,生在了夜家。 一个孽种,他肯留夜云州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你别听他信口雌黄,我根本不曾给他下毒,哪里来的解药?我跟那赵忠义后来闹得有些不愉快,他这是伺机报复我。我害一个几岁的孩子干什么?他能碍着我什么?”萨猛反问。 任何人都找不到他害夜云州的理由。 “萨副都统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子,你收取了别人的好处,总要给人一个交代的。”林青青缓缓开口。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是她想印证自己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被灭了门的范家,和含冤而死的夜伯父,跟萨猛会不会有密不可分的牵连? 要知道在宁古塔,萨猛算得上权势滔天。 只要瞒过巴戎,他可以一手遮天的。 “你是谁?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的家事,你有什么资格说长道短?”萨猛轻蔑的打量着林青青。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人,也敢管起他的闲事来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伤害了我的身体,她最有资格过问。”夜云州很自然的挽住了林青青的手。 “一个无知的蠢妇,她懂得什么?不过想在你面前显示她有些见识,哄你开心罢了。”萨猛毫不掩饰对林青青的鄙夷。 他派人打听过了,林青青是嫁过人的。 而且嫁的人是犯过大错的贱民。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夜云州本来也是贱民出身,仗着他那年轻貌美的姨母傍上了巴戎,才有机会脱了罪籍,有了今天的地位。 他也就配娶个下贱的女人为妻。 “你说林姑娘无知?”巴戎看傻子似的看着萨猛。 “能被自家人给卖了的,不是坏透顶了就是蠢到家了。”萨猛斜眼睨着林青青。 林青青老脸一红,这是她身上揭不下去的伤疤。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云州在耀州命悬一线是林姑娘救活他的,你克扣的军粮是她想办法补足的,就连攻破敌军城门的火炮也是她研制出来的。我就没见过比林姑娘更聪明的人了。” 巴戎细细数说着林青青的功绩。 “就是我中毒的事情,没有青青也是查不出来的。赵忠义也是在她的帮助下,才被秘密送到了我的面前。”夜云州对她充满了感激。 没有林青青,他就不可能结识秦毅,就永远不会得知他中毒的真相。 没有林青青朋友的相助,他不会那么迅速找到赵忠义。 萨猛竭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心里却恨死了林青青。 这个臭女人,坏了他的大事。 早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耐,他就应该让这女人死在耀州。 “对了,我的人伤了萨副都统的肩膀。所使用的武器叫火枪,那也是青青制造的。”夜云州再给萨猛补了一刀。 “卑鄙无耻!竟然想出来这么阴损的武器来害人,赶快交出解药来。”萨猛这次没有办法维持淡定了。 他的肩膀肿得发亮,伤口感染了,流出了脓水,身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来。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给他治伤的大夫说再找不到解毒的药物,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伤我能治,但是你要从实招来为什么要害夜云州?”林青青不疾不徐的开出了条件。 “舅父,您就说了实话吧!左右,这卖国通敌的罪名落实了,您是活不成了。您也不想死前活遭罪吧?这伤如果不及时医治,身上的皮肉会一点儿一点儿腐烂。 唉,我光是想想都疼。您肯定忍受不了的。还有,死前您总要见家人一面的吧?只要您实话实说,我就跟我爹给您求个人情,让您临死之前过几天舒服日子。” 巴郎在一旁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没有想到,舅父竟然犯下了这么多这么严重的罪名。 谋害边关重将,克扣军粮,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舅父竟然通敌? 舅父从小就教育他要为人正直,长大了为国报效。 结果,他自己一样都没做到。 唉,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第289章 我有办法让萨猛说出实情了 萨猛气得浑身颤抖,伸出一只手来颤颤巍巍的指点着巴郎。 “你这孽障!说的什么昏话?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要我怎么承认?” 姐姐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本来他还指望巴郎为他求情,保他一命呢! 结果,他直接给自己判了死罪。 “萨猛,你犯下的错,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你抵赖。既然你不肯招认,就回去等死吧!” 巴戎见他冥顽不灵,至今不知悔改,心中非常失望。 “巴戎,你们一家团圆了,却让我夫妻父子无法见面,你不能私设公堂。”萨猛咆哮起来。 他把自己拘禁在此处,算怎么回事? 难道,想悄悄结果了他的性命,把尸首扔进深山老林喂了野兽吗? “那就把他关进大牢,待本将军犒赏三军之后,择日审理萨猛父子。”巴戎板起脸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是,巴大哥,姐夫,你还真想杀了我不成?你别忘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姐姐临终之前,要你多多照应萨家的。”萨猛这才有些慌了。 现在唯一能打的,就只有他姐姐这张亲情牌了。 什么时候,巴戎变得六亲不认了呢? “你派萨云峰带人刺杀我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咱们有着多年的交情?你杀我妻儿的时候,这些年我对萨家如何,你心里有数。 即便你姐姐在,她如果在这种时候还选择包庇你,我是要休妻的。巴家容不下是非不分的人,巴家的名声也不能平白被外人连累了。” 巴戎掷地有声的说道。 萨猛面如死灰,他没想到巴戎真的不念旧情了。 “姐夫,我不去大牢,求求你,我要见见云峰。”萨猛哀求着。 “改日再说。大喜的日子,见到你真是扫兴。”巴戎一挥手,吩咐巴郎把人带下去。 “巴郎,你求求你爹,好歹让我们父子见上一面。还有,无论如何,你要记住你和云峰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到任何时候,你们都要互相帮助。那夜云州不过是你们家养的一条狗,你千万要当心他会反咬你一口。” 萨猛苦口婆心的劝道。 他,只想让巴郎在关键时刻保住萨云峰的命。 “舅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您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挑拨离间呢?就冲着萨云峰能对我爹下毒手,你觉得我还能把他当兄弟吗?” 巴郎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他看起来就那么像傻子吗? 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跟着他们父子一起做糊涂事? “那,你给云峰传句话总行吧?”萨猛退而求其次。 这个外甥指望不了他太多。 “传什么?”巴郎警惕的问。 他是绝对不会帮助萨云峰越狱逃跑的。 “你让他诚心诚意向你爹认罪悔过吧!是我教子无方,害了他。这两句话你一定要带到,算舅父求你了。”萨猛说着就要跪下来。 巴郎赶忙伸手扶住了他,“好好好,我答应您就是。放心吧,我爹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他不会受罪的。” 萨猛神色复杂的盯了他一眼,能不能保住萨家的一点儿血脉,就看巴郎的了。 花厅里,一家人正倾诉着离别之情。 “还好还好,将军和云州都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孟琼华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她是有多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云州,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还有,青青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本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巴宁对他们二人充满了好奇。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他们了。 “我们是被青青的师兄所救,不但是我,就是我手下的十二名战将也安然脱险。敌军城墙上挂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尸首,他们不过是想借此扰乱我方的军心。虽然我们被包围了,但是损失的只有十三匹战马。” 夜云州讲述了秦毅营救他们的过程。 “你们被困山谷,竟然等不到援军?”巴宁深感诧异。 夜云州眸色清寒:“想来是有人希望我死在山谷里吧?” 巴宁想到了他对舅父的指控,不好接口了。 不用问,那个人就是舅父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夜云州不过是个四品武将,即便功劳显赫,也动摇不了舅父的地位。 他为什么对夜云州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那位秦神医现在何处?我要好好谢谢他。”孟琼华对秦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我师兄进山为夜云州寻找解药去了。”林青青笑道。 秦毅,只喜欢跟病人打交道,不喜欢应酬。 在他眼里,草药比陌生人有趣儿多了。 “有机会一定要我见见他啊!”孟琼华叮嘱着。 既然号称“神医”,那么他一定有办法解了云州体内的毒。 算起来秦毅救了夜云州两次,救命之恩,那是要重谢的。 “青青,既然你是药王谷的传人,怎么会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呢?”巴宁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 “我早年经商的时候,偶遇奇人,得了一本奇书,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却不想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林青青还是应付夜云州那一套说辞。 听说那本书被付之一炬了,大家不由一阵唏嘘。 巴戎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如果这本书还在,林青青再多研制几样东西出来,开疆拓土是唾手可得的功劳。 他们正聊得热闹呢,巴郎回来了。 “爹,舅父让我给萨云峰带个口信儿,您说带是不带呢?”他请示。 “他说什么了?”巴戎随口问道。 巴郎据实回禀了 林青青眼珠儿一转,嘿嘿嘿,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个粘豆包。 她笑道:“我有办法让萨猛说出实情了。” “巴大哥,你对萨云峰这么这么说。”她压下了上翘的嘴角。 巴郎边听边皱眉:“这能行吗?” 萨云峰那人精明着呢,可不大好糊弄。 “就听青青的吧!”巴戎发话了。 现在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林青青了。 巴郎点点头,那行吧! 这么简单的圈套,萨云峰会钻进来吗? 第290章 离间计 牢房里。 江文远揶揄的问道:“萨公子,我代写的书信您是没送出去啊,还是萨副都统要大义灭亲?咱们已经到了上京,眼看着就要问罪了,他不来营救咱们,也不来探监吗?” 他对萨家父子早就不抱有任何希望了,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巴将军才能减轻罪罚。 “你急什么?这一路上我姑父可曾苛待咱们?”萨云峰斜睨他一眼,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虽然他很慌,但是他逼着自己相信爹爹一定会来救他的。 否则,心底的恐慌像泛滥的洪水,要把他给淹没了。 江文远靠在牢房的墙壁上,微微点头。 的确,这一路除了将士们的肆意谩骂,巴将军给他们的饭食跟将士们是一样的。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网开一面,轻易放过他们。 因为从宁远县出发,到达上京,长达十几天的路程,急速行进的大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连小小的意外都没有发生。 可见,巴将军防范甚严,萨猛可能找不到任何接近他们的机会。 “再等等,我爹一定回来的。”萨云峰安慰着江文远也安慰着自己。 可能,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吧? “萨云峰,有人探监来了。”狱卒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萨云峰如同打了鸡血,兴奋的几乎蹦了起来。 他就知道,爹不会不管他的生活的。 毕竟,他的萨家的独子。 牢房里灯火不太明亮,昏黄的光线随着牢门一开一合明明灭灭。 “爹!”萨云峰急切的扑到铁栅栏前面。 “咳咳,别乱叫,是我。”巴郎把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 “表哥,怎么是你?”萨云峰诧异的问。 伸长了脖子向他身后张望着。 “里面有酒有肉,你打开吃点儿吧!唉,别的忙我也帮不上,总得让你临死前吃顿好的。”巴郎刚说完,就捂住了嘴巴。 “表哥,你刚才说什么?”萨云峰脸色惨白,嗫嚅着问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你饿了吧?快吃点儿东西,我特意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唉……” 巴郎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在眼睛周围胡乱抹了两把。 从萨云峰这个角度看,巴郎这是偷偷的哭了? “表哥,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但是,并没有伤害到姑父,他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要处死我吧?”萨云峰紧张的拽住了巴郎的衣服。 巴郎慢慢转过身来,两只眼睛被他揉的通红,仿佛刚刚大哭了一场似的。 “你不要胡乱猜疑,我爹哪里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行了,我好不容易买通了看守才进来的,不能耽搁太久,你快点儿东西吧!”巴郎只一味催他吃饭。 萨云峰虽然肚子有些饿,但是实在没有胃口。 他怎么看巴郎送来的都像是断头饭呢! “表哥,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不能活了?”萨云峰扯着他的袖子问。 巴郎沉默不语,看着他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萨云峰怕了。 “表哥,我只做错了这么一点儿子小事,即便处罚也不应该是死罪啊!” 克扣军粮和他爹通敌的罪名,他根本就没承认。 姑父凭什么要他的命? “唉……” 巴郎重重的叹气,眼圈儿又红了。 那个,他真不善于骗人。 幸好林青青提前在他手指上抹了辣椒面,只一揉,眼睛就红了起来。 他被辣的真要哭出来了。 要不然,他还骗不了萨云峰。 “表哥,咱们两个最亲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可不能瞒着我啊!”萨云峰预感到大事不好了。 “舅父他……”巴郎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我爹他怎么了?”萨云峰追问。 “云峰,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舅父这么做,一定有迫不得已的苦衷的,你不要怪他。”巴郎先安慰起萨云峰来了。 萨云峰一头雾水:“我爹他到底做什么了?” “我爹回到上京之后,向舅父问责。刺杀朝廷封疆大吏,迫害抚远将军,克扣军粮,通敌叛国,这些罪名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无可否认。”巴郎无奈的摇头叹息。 “我爹他招供了?不!这不可能!他一定是被屈打成招的。”萨云峰晃动着铁栅栏。 “舅父把这些罪责全部推到你身上了,说是你因为嫉妒夜云州才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巴郎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萨云峰的脸色。 “表哥,你不要开玩笑了。虎毒还不食子呢,我爹怎么会这么做呢?这些罪名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我爹他没做过,我也没做过。”萨云峰根本不相信巴郎所言。 这么明显的离间计他都看不出来,这些年的兵书战策他岂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这不,趁着我爹参加庆功宴喝醉了,我偷偷把舅父的供词给拿出来了。”巴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萨云峰打开一看,的确是他爹的笔迹,下面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他果真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了。 “这怎么可能?表哥,这一定是假的。我是我爹唯一的儿子,他不会害我的。你拿这个骗我干什么?”萨云峰把供词给扔了出来。 “ 我还以为只有我傻呢!没想到你这读过书的人也是个糊涂蛋。你想不到吧,舅父他养了外室,萨府只有你一位公子爷,他在外面还有一子一女呢! 你要是犯了死罪,舅母得知后还能活得成?到时候他把外室接进家中扶正,不是就儿女双全了吗?”巴郎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萨云峰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呵呵,这么大的事情,他爹竟然瞒了个风雨不透。 就连他都不曾有所察觉。 不对! “表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萨云峰盯着他的眼睛问。 “三年前,我无意中发现舅父外面还有一个家。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们父子失和。更怕你一时冲动,杀了那两个孩子。他们,也是舅父的骨血啊!”巴郎低下了头。 萨云峰眼睛中冒出怒火来,好好好,既然他爹不仁就休怪他这个做儿子的不义了。 第291章 他这是为民除害 “还真被我猜到了,萨副都统原来根本就没想救咱们。我还以为他会再生一个儿子呢,没想到他却早就家外有家了。难怪这几年他跟我索要了很多的银子,想来是用来养外面的女人和孩子了。” 江文远在旁边嘀咕着。 萨云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呵斥着:“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不,一语成谶了。 “表哥,我爹他真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了?”萨云峰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巴郎默默点头,“我就是想让你做个明白鬼。” 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人知晓。 其实,舅父还是很在意萨云峰的。 他让自己传话的本意也是暗示萨云峰把罪责推到他的身上。 他不过是火上浇油,让萨云峰早做决定而已。 一想到他爹连相交多年的挚友都能毫不犹豫的暗下毒手,他又有了别的孩子,这么对自己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表哥,我要见姑父,我要揭发我爹,那些恶贯满盈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萨云峰想给自己争个活路。 他还这么年轻,没有娶妻生子呢,他不想死。 “别说气话,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舅父也是没有办法,他养在外面的儿子脑子不大清楚,他若是认罪了,那娘几个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巴郎劝道。 萨云峰一口牙几乎快要咬碎了,“我没说气话,我是无辜的,有罪的人是我爹。” 所以,他爹为了一个傻子放弃了他的性命? 他是有多爱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啊! 他这个正室嫡出的儿子,在他心里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还顾念什么父子之情? 他不是担心外面的母子几个会饿死吗? 那就让他死不瞑目。 “云峰,舅父如果知道我来看你,又跟你说了这些,他会恨死我的。你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忘。要不,你就做个孝子,安心上路吧?” 巴郎再次相劝。 萨云峰红了眼睛:“去他的忠臣孝子,我要做个逆子!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他的。去,你把姑父找来,我把我爹做过的坏事全告诉你们。” “我爹不好私下见你,这样,如果你愿意,我去跟我爹说说,让你们父子当堂对质,你敢吗?”巴郎问道。 “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背上遗臭万年的骂名吗?”萨云峰冷笑几声。 他打开食盒,取出酒肉吃喝起来。 凭什么他爹在外吃香喝辣,他在这里受苦? 想让他死,那就谁都别想活舒服了。 “这几日给他吃点儿好的,这银子你收着,好好对他。”巴郎拿出几两银子给了狱卒。 狱卒再三推脱,他哪里敢要巴郎的银子? 被巴将军知道了,他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不是给你的,是用来给他改善伙食的。你一个月才几个钱?不能让你自掏腰包的。”巴郎解释。 那狱卒这才收下了。 “表哥,谢谢你,你是个好人。你的大恩大德,容我以后报答。”萨云峰嘴里嚼着肉,含糊其辞道谢。 巴郎有些心虚,他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缺德啊? 又转念一想,他这是为民除害。 舅父做错了事,要给宁古塔军民一个交代的。 “不用报答我,如果你还能活下去,我希望你洗心革面做个好人。至少别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我这地方我不想再来第二次,也不想最后一面是给你收尸。” 巴郎真诚的说道。 萨云峰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阴翳,呵,连巴郎这个蠢东西也来说教他了? 不,最蠢的人是他自己。 连巴郎都发现了父亲的隐私,他这个与父亲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儿子,却毫无察觉。 同样是乖乖听爹的话,巴郎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贤妻孝子,会有大好的锦绣前程。 而他,却只是他爹的一颗棋子,落得个身陷囹圄。 如果不是巴郎及时告知他事情的真相,他很可能就稀里糊涂的做了姑父刀下的一缕亡魂。 萨云峰大口往嘴里塞着饭菜,冷不防被噎着了,他大声的咳嗽着,咳的泪流满面。 “萨公子,不要难过了。你还有一线生机,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好在有你这表哥通风报信,否则你死得可真冤枉啊!”江文远看着食盒里丰富的饭菜,“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萨云峰用手背抹去了眼泪,把食盒推到了江文远的面前。 “你也吃点儿,你说我爹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成了一颗弃子呢? “嗐,这有什么?都是男人,谁不知道男儿爱后妇?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嘛!养在外面的女人年轻貌美,把你爹迷得神魂颠倒了。别看他们的儿子脑子不大清楚,但是人家年轻 ,还能生啊!” 江文远看在吃食的份上,条理分明的给他分析。 萨云峰绷着脸,是,他娘已经老了,生他的时候又伤了身子,所以膝下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他们母子在他爹心里都已经是没用的废物,可以随意丢弃了。 在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分就彻底断了。 不,他会尽到一个儿子最后的责任,生养死葬,他能做到一样。 “你这表哥人不错,其实巴将军父子对你都不错,比你爹好, 你要跟他好好相处。”江文远为了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发自肺腑的劝着他。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萨云峰再度沉默了。 他应该感谢巴郎给了他活命的机会。 但是他刺杀了姑父,而姑父会按律惩处他爹。 两家生了嫌隙,甚至就此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门亲戚,怕是从此要断了。 巴郎走出牢房没多远,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夜云州和林青青。 他苦笑一声:“第一次骗人,还是骗自己的亲人。虽然成功了,但是我这心里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他们骗了你们那么久,可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啊!”林青青耸耸肩。 巴郎什么都好,就是太憨厚了。 这样的性子,容易吃亏。 第292章 父子相见 “唉,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他们就可以安享荣华富贵。非要铤而走险,结果到头来连命都保不住了。读过书的人,就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 巴郎至今想不通舅父为什么要做这些天理难容的事情? 萨家在宁古塔的地位仅次于巴家,在军民心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的,可保世代无忧。 “不用费脑子去猜,等到他们父子公堂对质的时候,你就会得到答案了。”林青青淡然一笑。 她知道,巴郎未必想不到真正的原因,就是萨家父子不甘心久居人下。 只是因为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让他不愿承认。 “嗯。”巴郎闷闷的应了一声。 巴戎到底还是给萨猛父子留了几分体面,公堂上只有四品以上的文官武将才能够旁听。 屏风后,孟琼华和林青青躲在暗影处,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她们最想知道的是萨猛为什么会处心积虑的谋害夜云州,这是她们两个最在意的男人。 萨猛站在公堂上,两只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不久,他最熟悉也是最期待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云峰!我的儿子。”萨猛踉踉跄跄的扑了过去。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萨云峰的安危。 看到他只是憔悴一些,走起路行动便利,便知道他并没有受伤。 巴戎还算有良心,没有对他用刑。 不像自己,拖着病体残躯, 夜云州已经回来了,林青青也会治疗枪伤,可是他们至今都不肯好好给他医治,就冷漠的看着他忍受病痛的折磨。 两个黑了心的小畜生! 只是萨猛万万没有想到,萨云峰见了他没有丝毫亲近的意思,反而露出了嫌恶和仇恨的目光。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 这孩子,大概是想把戏演得更逼真一些吧? 也好。 如此,他就可以减轻罪责,从容脱身了。 “云峰,是爹对不起你,爹……” “不该把你也卷进来”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萨云峰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萨猛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们父子连好好说句话都不能够了。 萨云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条条青筋迸现。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真想一记老拳招呼在他爹的脸上。 原来,他也知道对不起自己啊! 那他还狠得下心要自己去死。 真是禽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 “萨猛,萨云峰,你们父子谋害本将军,残害抚远将军,用秕谷冒充军粮,故意贻误战机,通敌卖国,经查,证据确凿,还不从实招来!”巴戎一拍惊堂木。 公堂上一片哗然,不知内情的文官武将面面相觑。 什么? 萨副都统父子竟然触犯了这么多王法律条? 数罪并罚的话,轻则死罪,重则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啊! “姑父……”萨云峰跪了下来。 “啪!”巴戎一拍桌案,“公堂之上,不许攀亲。” 萨云峰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改口:“将军,我招。这些事情都是我爹一人所为,就连刺杀您我也是被他所胁迫的。” 萨猛:“……” 他以为他们父子怎么也能熬到巴戎动刑逼供的时候呢! 不曾想这才一开始,萨云峰就全招了。 他萨家的男人,怎么能这么,没血性呢? 好歹也做做样子。 就是土匪临死之前还要来一句“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呢!” “你细细讲来。”巴戎命旁边的师爷记录下来。 萨猛生性多疑,他信过的人不多。 但是对儿子是没有任何隐瞒的,毕竟这份家业迟早要交到他的手里。 萨云峰毫无保留的把萨猛犯下的罪行讲了出来。 萨猛闭了闭眼睛,行了,这些罪名只要有一条坐实了,他就逃脱不了制裁。 儿子把他出卖的这么彻底,是怕他死的不够惨吗? “夜将军数次死里逃生,我还以为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结果,却是萨猛暗害于他。身为宁古塔副都统,谋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抚远将军,他上负君恩,下负黎民,简直是罪该万死。” 一名文官站出来义愤填膺的指责。 夜云州死了,对宁古塔没有半分好处。 他数次击退敌军,才换来了宁古塔的安宁。 “萨猛,你身为一方大员,朝廷没给你俸禄吗?克扣军粮这种损阴德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你拿走的是粮食吗?那是几万大军的性命啊!你贪财害命,其罪当诛!” 几名武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来揍他。 “萨猛犯错,自会受到重责。你们不许咆哮公堂。”巴戎阻止了那几名武将。 “巴将军,你们那么深的交情,还是姻亲,他竟然狠得下心来害你,你护着他干什么?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就该活活打死。”有人气愤的说道。 “是杀是剐,我要请圣裁。你们如果打坏了他,那就是动了私刑,也要受到处罚的。”巴戎正色说道。 几人这才悻悻的住手,回了各自的座位。 “巴戎,你要把此事禀告皇上?”萨猛心头大骇。 “你是从一品的官职,对你的处罚自然要由皇上来决定。”巴戎向上拱手。 “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还请巴将军高抬贵手,饶云峰一命。”萨猛哀求着。 “萨云峰,你是不是还对萨猛所犯的罪行有所隐瞒?”夜云州冷着脸质问。 “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萨云峰摇摇头。 “我随着姨母来到巴家的时候,还不满十岁,萨猛为什么那个时候就不打算放过我?”夜云州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老子就是看你跟孟琼华那个贱人不顺眼,有了你们,我的外甥和外甥女就被冷落了。夜云州,巴戎对你有多好你自己不知道吗?他把你教导的文武双全,这就是对巴郎最大的威胁。” 萨猛怒吼着,还疯狂的给萨云峰使眼色。 他可以死,但是这个秘密一定要守住。 第293章 那个人是祁王 “不,你这么做一定另有隐情的。夫人对我们兄妹关怀备至,没有半点儿苛待。我跟云州相处融洽,他的功劳是用血汗和性命换来的。 宁古塔的军民感谢他的护佑之恩,我对他也是万分敬佩。分给他一份家业,我是愿意的。”巴郎赶忙表示,这锅他可不背。 舅父有着为他好的私心,但是这份私心肯定不完全是为了他们兄妹。 前不久,他还想着掐死自己来着。 这件事他虽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但是,永远也不会忘记。 巴郎早就明白了,舅父只是见不得别人对他不好。 其实,他对自己并太好。 他相信继母和夜云州永远不会对他起了杀心。 夜云州感激的对巴郎拱拱手,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是真正的情同手足。 萨猛看着他们亲亲热热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笑几声说道:“你是个蠢的,我自然要早早为你打算。不然我与夜云州无冤无仇的,害他干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你……”萨云峰就要说出实情来。 “住口!” 萨猛什么都不顾了,扑过去捂住萨云峰的嘴。 “你胡说什么?你要说出来,萨家上下几十口子一个都活不成了。”他贴在萨云峰的耳边说道。 夜云州过来,伸手把萨猛薅了起来,扔在了一边,一只脚踏在了他的身上。 萨云峰看着匍匐在地的萨猛,“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容和声音阴恻恻的,令人毛骨悚然。 萨猛愣住了,他这儿子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还是有人给他用了致幻的药物? “云峰,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你爹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不是被他们逼的胡言乱语啊?”萨猛刻意提高了声音。 试图让儿子清醒过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爹啊,我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怎么,你怕了啊?”萨云峰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他不是想让自己死吗? 哈哈哈,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云峰!云峰!”萨猛真怕了。 儿子不会是疯了吧? “夜云州,我来告诉你,我爹为什么要害你?因为,他拿了人家的银子,对方还答应有机会让他取代姑父成为宁古塔的都督。这样的诱惑,谁能拒绝呢?”萨云峰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萨猛瘫倒在地,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那个人是谁?”夜云州立刻追问。 “不能说!夜云州你不要问了,你斗不过那个人的。知道真相你非但不能为自己报仇,只能让自己死得更快了。”萨猛竭力阻止着。 屏风后,孟琼华起身就要冲出来,被林青青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姨母您冷静一些,现在出去,这不是让巴将军难做吗?您是怕他徇私情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吗?”林青青轻声提醒。 孟琼华死死的咬住了下唇,缓缓点头。 “事关重大,还请各位暂且回避。”巴戎当机立断,让在场的文官武将退出公堂。 萨猛是从一品的官员,就是在京城那也是朝廷大员。 什么人能够让他如此畏惧呢? 莫非是,涉及到了皇室? 在场的人除了夜云州之外,其他人急忙退了出去。 巴戎想到的事情,他们脑子稍微转转也能想得到。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巴大哥,姐夫,求求你,不要问了,我知道错了,我认罪伏法。云峰,云峰,千万不能说啊!”萨猛无望的挣扎着。 “爹,你怕什么呢?左右不过一死,他还能生吞活剥了你不成?”萨云峰看着狼狈不堪的萨猛,心里莫名的畅快起来。 他让自己顶罪的时候,就没想过他怕不怕吗? “夜云州,那个人是祁王。”萨云峰说了出来。 萨猛如同受了伤的猛兽,痛苦的哀嚎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才知道,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他宁愿一死,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尘归尘土归土了。 “祁王?他为什么要害我?”夜云州百思不解。 他甚至不记得这个人了,夜家跟他有什么宿仇吗? 巴戎神色一凛,这事儿果然跟皇家有了牵连。 “除非你向姑父求情,免去我的罪过,我才会告诉你。”萨云峰开始讨价还价了。 他要的不止是活下来,还要很体面的活着。 “萨云峰,本将军可以向皇上禀明,你有立功赎罪的表现。能免除你的死罪,已经是皇上隆恩浩荡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巴戎态度明朗。 萨猛父子罪孽深重,若是还出任官职,他这一关就过不去。 他不能给萨云峰继续害人的机会。 萨云峰沉默不语。 达不到他的要求,他死也不说。 夜云州只知道害他的人是谁,却连个缘由都不知道,别说报仇了,就是个告状都没人接他的状子。 “萨云峰,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好,我就先送你上路。”夜云州肋下的宝剑铮然出鞘。 “你杀了我吧!”萨云峰伸长了脖子,引颈待戮。 他赌夜云州不敢下手。 “还能因为什么?祁王恨的人是夜伯父,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儿,竟然觊觎人妻。”林青青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其他人不在了,她露面也不会传出闲话来了。 萨云峰愕然看着林青青,如同看了鬼似的。 她是谁? 她怎么知道的? 林青青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萨猛这个后悔,他为什么没早点儿弄死这女人? “青青说的没错,害了姐夫一家的,是祁王。我要进京告御状,我要为姐姐姐夫讨个公道。”孟琼华悲愤交加。 “姨母,这是怎么回事?”夜云州困惑的问道。 姨母好像知道一些内幕,但是从前她为什么只字不提呢? 青青她,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此事说来话长了,我以为姐夫做错了事情,谁知道他是得罪了小人呢?”孟琼华一阵唏嘘。 第294章 父子反目 萨云峰的呼吸急促起来,慌乱的叫道:“我说,我说,求姑父网开一面,向皇上求个情,饶我一命。” 原来,他掌握的不是核心秘密。 那个他不认识的女人还有孟琼华对祁王谋害夜家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 如此一来,他还有什么筹码跟巴戎谈判呢? 萨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蠢货!真是该死!” 他没有想到平日对他人的评价,有朝一日竟然会用在了儿子的身上。 他自恃聪明,旁人在他眼里最多算是资质平庸。 只有萨云峰像他七分。 谁料就是这个令他无比骄傲的儿子,亲手把他送上不归路还觉得不够,他这是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走啊! 多年来他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只要谋害夜云州的事情没有人怀疑到祁王的头上。 自己即便被判了死刑,祁王念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也会想办法救他。 就算保不住他的性命,也会对他的儿孙给予照拂。 现在就因为萨云峰莫名其妙的发疯,他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了。 此时此刻,萨猛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的咒骂清清楚楚落在了萨云峰的耳朵里,他回头怨毒地看着他爹。 这一眼,饱含仇恨与厌恶,唯独没有萨猛想看到的依恋与悔悟。 这逆子,因为计划失败恨上他了? 可是夺权这种大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他们计划再周密,也难免会有疏漏。 他在儿子的面前也透露了,此事成功的概率大概有七成。 是萨云峰自己不中用,才到了宁远县就折戟沉沙了。 害的他万般无奈之下铤而走险。 “自作孽不可活,萨云峰,父子一场,我救不了你了。”萨猛哀叹一声。 他和萨家都没有以后了。 “呵呵,从宁远县到上京,才几天的路程,你想救我,早就行动了。”萨云峰冷笑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无能,才让我们陷入了困境。”萨猛气得口不择言。 自己一再阻止他不要说出迫害夜云州的真正凶手,他却执意不听。 是他自己断了他们父子的生路啊! “是,我无能,你就指望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来给你披麻戴孝,打幡抬棺吧!”萨云峰笑得十分恶毒。 就是不知道那个他没见过面的傻子,能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做好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萨猛艰难的问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还真以为纸里能包住火?”萨云峰横眉冷对。 表哥没有骗他,他爹偏爱外面的贱女人和那一对孽种。 他差点儿就成了替罪羊。 萨猛张张嘴,一时不知如何辩解,所有指责的话统统咽了下去。 他以为这件事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却不想萨云峰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不是发疯,而是蓄意报复。 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云峰,你害死爹和萨家了。”萨猛痛心疾首的说道。 萨云峰嗤笑一声,不是他爹先害他的吗? “巴大哥,姐夫,千错万错是萨猛一人之错。求你念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给萨家留一条根吧!所有的罪名由我一人承担,你高抬贵手放云峰一马吧!”萨猛自知无力回天了,转而哀求巴戎。 “萨猛,你屡次伤害夜云州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也是夜家唯一的血脉吗?凭什么你们家要传宗接代,别人家就活该断子绝孙?”林青青冷冷的质问。 萨猛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夜云州是个贱种,哪里有他儿子半分高贵吧? 当年如果不是孟琼华这个贱人攀上了巴戎,他们两个还是罪民呢! 杀死他们,还不跟碾死两只蚂蚁那么容易,哪里费这许多功夫,冒这么大的风险? “姐夫,看在我姐姐的情分上,你别让萨家绝后啊!否则,我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萨猛苦苦哀求。 “爹,你就别惺惺作态为我求情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呢吗?他可以给萨家开枝散叶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生下一窝小傻子来?”萨云峰戏谑的笑道。 “你以为自己认了所有的罪名,换来免我一死,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替你养那个狐媚子女人和两个小贱种?你休想!只要我活下来,我一定要他们生不如死。” 萨云峰一脸的狠厉,如同夜叉附体。 萨猛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活生生给剜了出来,疼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孽障,孽障!”他不住的捶打着胸口。 这逆子是往他心口上插刀啊! “巴将军,送我回牢房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萨云峰换了温顺的态度。 他没有跟姑父讨价还价的资本了,只有乖乖配合,才能苟且偷生。 “把他们带下去,分别关押。”巴戎吩咐一声。 萨猛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失去了一切,他什么都没有了。 “姐夫,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做了这么多错事。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头了,我该怎么办啊?你救救我,救救萨家吧!”萨猛痛哭失声。 巴戎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萨猛,希望来世你不要这么糊涂。” 船到江心补漏迟,他帮不了他了。 “萨猛,你不是知错了,后悔了,而是害怕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就想紧紧抓住你和巴将军之间的情谊。可是你却忘了,这份感情是你亲手割断的,你的大好前程也是你亲手葬送的。” 林青青一针见血的说道。 萨猛无力的垂下头去,他讨厌这个女人。 她仿佛生了一双透视眼,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如果没有她,自己的那些计划都会顺利完成,他也不会沦为死囚。 最该死的人,是她。 他可以死,但是要拉着这个女人做垫背的。 萨猛突然一跃而起,一拳捣向林青青的心口。 谁也没想到萨猛会突然对林青青发难,夜云州凌空一掌劈了过来。 萨猛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扑通!” “噗!” 随着身形落地,他喷出一口血来。 第295章 祁王见色起意 “青青,你没事儿吧?”夜云州单臂揽住她的腰肢,惶急的问。 “青青,你被那个畜生伤到了吗?”孟琼华哭着问。 “林姑娘,你还好吧?”巴戎父子异口同声的问。 匍匐在地上不断吐血的萨猛心如死灰,就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伤势吗? 明明那死丫头毫发无伤,而自己被夜云州打吐了血。 他不奢求别人的同情,但是,至少巴郎最在意的人应该是他啊!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那个贱人? “大家不必担心,别说萨猛重伤在身,就是他生龙活虎的,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你们忘了,我能让敌军俯首称臣呢!”林青青扬起了明媚的笑容。 “对对,单凭区区一个萨猛,怎么能伤得了林姑娘呢?”巴戎跟着笑了起来。 “别逞强,让我看看,真的没伤到哪里吗?”夜云州不放心的问。 “嘿嘿,我的银针不仅能治病救人,关键时刻还能作为武器自卫。萨猛的手被我的银针扎在穴道上,他那一拳打出来绵软无力,伤不了我的。”林青青哂然一笑。 自从被白素锦摆了一道之后,她的袖子里时刻藏好了银针,荷包里放着能解百毒的灵药。 她可不想被秦毅嘲笑身为药王谷的传人,却那么没用了。 “没伤到就好,姨母给你出出气。” 孟琼华拿起公堂上的水火棍,走到了萨猛的身边,重重的打了下去。 萨猛不住的咳血,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却没有听到巴戎和巴郎阻止一声,他们就是这么纵容孟琼华的吗?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到手腕酸的握不住棍子才罢手。 “行了,看把你累的。以后这种出力气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巴戎过来给她揉着酸麻的手腕。 “噗!” 萨猛又吐出一口鲜血,气死他了! 萨猛被关入了大牢,至于对他如何处罚,要等皇上的圣裁。 巴家的花厅里,夜云州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姨母,祁王为什么要害我?” 孟琼华长叹一声,“还不是祁王见色起意?到今日我才知道夜家遇难全是他恶意构陷。” 这件事发生在二十年前,那时候,夜辉和孟疏桐新婚燕尔,正是你侬我侬之际。 上元佳节夜辉带着新婚妻子去赏花灯,不想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夫妇二人被冲散了。 孟疏桐站在路边焦急的张望,寻找夜辉的身影。 不想却被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注意到了。 那个人是回京探亲的祁王。 他对貌美如花的孟疏桐一见钟情,当即下马询问她的名姓,倾吐爱慕之意,并且表示要择日登门说亲。 孟疏桐表明自己已经嫁为人妇,拒绝了他的示好。 谁知祁王并不死心,他用了一点儿手段,很容易就打听到孟疏桐的来历。 只是他没想到他一眼看中的美人儿真的名花有主了,而且夫妻恩爱,她的夫君也在朝中任职。 祁王找到了夜辉,表示只要他肯和离,自己愿意以金银相赠,助他另觅良缘。 夜辉为人刚正不阿,祁王这要求是对他的莫大羞辱。 读书人的风骨,让夜辉严词拒绝了祁王的无理要求,还在他纠缠不休的时候愤怒的责骂,并且扬言要把此事告到御史台去。 祁王是有封地的藩王,不敢在京城肆意妄为。怕被御史参奏,坏了名声,惹来皇上的怀疑,所以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儿。 不久之后他离京回了自己的封地,夜家也恢复了平静。 后来,祁王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妻儿,还带了妻子儿女回京面圣。 他还特意召见了夜辉,想他致以歉意,说自己那时候年少轻狂,给他们夫妇造成了困扰,还请见谅云云。 姐姐和姐夫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会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怀恨在心,害了夜家全家。 夜辉曾经支持的是另一位皇子,可是那位皇子没有成为储君,反而去了偏远的地方做藩王了,就是如今靖王。 夜辉颇有才学,在朝中有一定的声望,皇上待他虽然不亲近但是也不排斥。 几年后,夜辉在他人的举荐下,在工部任职。 在一处皇家园林的建造过程中,夜辉给靖王写信要了他手下的一个人。 这人在设计和建造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夜辉有了他如鱼得水。 不过园林建造好之后,不出半年,造成了大面积坍塌。 皇上震怒,派人彻查此事。 这一查不要紧,查出了夜辉与靖王的书信往来,还有他最信任的那个人也是靖王的心腹。 皇上怀疑夜辉中饱私囊,从中获利是为了接济旧主。 再圣明的皇上也忍受不了臣子身在曹营心在汉,所以夜家被抄没家产,发配宁古塔。 夜云州悲愤交加,一拳捶在桌子上:“我要替我爹娘报仇,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云州,别用那么大力气,你手不疼,咱们家还得换桌子,白白的浪费银钱。”巴郎替他揉了揉手。 上好的黄梨木的桌子啊,被夜云州打出裂纹来了。 这一拳打在祁王的脑袋上,那还不脑浆子都给砸出来啊? 林青青蹙着眉头,问道:“你们说那个逼迫夜伯母改嫁的富商,是不是祁王的人?” 孟琼华也想到了这一点,“难怪他要姐姐跟云州断绝母子之情,他是想借着经商的借口带姐姐走,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把姐姐先给祁王。” “夜伯母很有可能猜到了这个原因,所以她再三叮咛不许你报仇,她是知道你斗不过祁王的。”林青青很是心疼她那过世的婆婆。 她深深的爱着自己的儿子,宁愿自己做个屈死鬼也不愿意夜云州受到伤害。 白素锦跟她比起来,呵呵,不配为人母。 不,她只是不配做她林青青的母亲。 “我没有他那么大的权势,但是想杀他还是做得到的。”夜云州墨眸中寒光闪烁。 “云州,你不要做傻事。若是有个闪失,你娘会死不瞑目的,你要姨母还怎么活下去?”孟琼华抓住他的手。 唯恐一松开,夜云州就会在她面前凭空消失了。 第296章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能难得住她的 “夜云州,玉石俱焚并不值得颂扬,反而是最愚蠢的办法。我这个人,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你不能让那个混蛋毁了整个夜家,这不是让他阴谋得逞了吗?我更希望你报仇雪恨之后,能够全身而退。” 林青青目光灼灼。 外面的阳光斜斜的照射进来,柔和的光线和她眼底的光芒交相辉映,璀璨明亮,冲破了夜云州心底的黑暗。 是啊,他不能跟祁王以命相搏。 母亲舍弃了生命,就是为了护他安好。 若是父母地下有知,定然不愿看到他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去为他们报仇。 “对对对,青青说得对。云州啊,你不要再去冒险了。姨母被你吓得已经丢了半条命,我再也受不起任何意外了。姐姐和姐夫九泉之下会认为让他们心爱的儿子平安幸福的活下去比复仇更重要。” 孟琼华泪眼婆娑的点头附和。 姨母也是母,她真的经受不起失去夜云州的痛苦。 “云州,不要冲动。你为爹娘报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此事要从长计议。祁王与皇上是亲兄弟,又是有封地的藩王,他有钱有势,手里还有军队。你不能跟他硬碰硬,否则会吃大亏的。 你且忍耐一时,等萨猛父子招供之后,证据确凿,我参他一本,求皇上还夜家一个公道,也洗清你爹的罪名。” 巴戎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宽厚的手掌才落在了夜云州的肩膀上。 虽然他也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但是没有因为私事跟祁王大动干戈的道理。 他能做的,就是上达圣听,希望皇上能为夜家平冤昭雪,让祁王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过,这件事情上,他不敢说皇上处理的会十分公允。 祁王是皇室子弟,此事关乎到皇家颜面。 “皇上如果能秉公处理,那最好不过。若是他徇私情,那么,我会想办法给你求个公道。只是,你不要心急,给我一点儿时间。”林青青握住了夜云州的手。 一丝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头,夜云州幽暗的眸子冰雪消融,他缓缓的点头。 “林姑娘,对付祁王你可不能动用火枪、火炮啊!这一仗咱们大获全胜,这些武器藏不住的。你别意气用事,不但帮不了云州,反而把自己搭进去。”巴戎郑重其事的告诫她。 夜云州高超的武功,再加上林青青那些神奇的武器,他们两个联手,别说杀死一个祁王,就是踏破他的封地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报仇之后,去何处安身呢? 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 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 “巴将军,我是良民,又不是土匪。做事不会不顾后果的,您大可以放心,既然是复仇,那就光明正大的。”林青青微微一笑。 “你有什么主意?”巴戎好奇的问。 这姑娘的脑子可真好用,好像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难得住她的。 “自然是搜集他的罪证,萨猛落入法网的事情,尽早让他知道,我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林青青英眉一挑。 “哦,你是想引蛇出洞啊!只是祁王无论想营救萨猛,还是想杀人灭口,以他的身份地位,都无需亲自动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愿意给他卖命的人多的是。”巴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种事情只要交给死士来做,成败与否,影响不到祁王的前程。 “那容我再想想,我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林青青敲了敲脑袋。 其实,她已经有了主意, 事以密成,在没有成功之前,她还是低调一些。 毕竟她对祁王这个人一无所知。 他的野心是只放在女人身上呢,还是有更大的胃口? 如果他生出来不该有的心思,别说他只是皇上的兄弟,就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上也不会放过他。 当然,她和夜云州身在宁古塔,调查祁王不大容易。 可是,京城里不是还有顾晨呢吗? 他进入朝堂不久,虽然口碑有所好转,但是没有功绩,还是难以服众。 他只有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才能撑起睿王府的未来。 “十几年前的案子了,想翻案哪里那么容易?姐姐和姐夫的仇,肯定要报,但是要徐徐图之。云州,青青,你们千万不要伤到了自己。”孟琼华这心里总是不大踏实。 她一手拉着一个,非常担心这两个人嘴上答应好好的,背着她捅出大篓子来。 就比如,林青青骗她说回了耀州。 结果她带着火炮跟巴戎去了前线。 那是男人们建功立业的地方,她一个小女子混在军中多有不便。 可是,还真给她混出名堂来了。 再说夜云州吧,他诈死埋名,人已然回到上京了,却不肯见她一面。 这两个孩子私下里悄悄一嘀咕,当真结伴去刺杀祁王可怎么办? “姨母,您放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没了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会让夜云州去冒险的,我们还要成亲,还要多多赚钱,孝敬您和姨夫呢!” 林青青乖顺的笑道。 成亲? 孟琼华眼睛一亮。 对,他们成了亲,就不会无所顾忌了。 虽然孟琼华对祁王恨之入骨,巴不得立刻就让他给姐姐姐夫偿命。 但是,她又想,姐姐姐夫在天有灵,一定更希望云州早日成亲,传承夜家的香火。 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青青啊,姨母这就张罗为你们完婚。我为云州的亲事操心了几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他心爱的人出现了,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样,我明日就去找人查个黄道吉日,日子定下来,你们就成亲吧!” 孟琼华把两个人的手叠交在一块儿。 “姨母,这太快了吧?我和夜云州商量好了,成亲的事情不着急。”林青青面色微红。 夜云州大仇未报,她大业未成,这个时候谈婚论嫁不大合适。 “怎么不着急?云州已经二十多岁了,你看看巴郎,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当爹了。”孟琼华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 巴郎笑着搓了搓手,嘿嘿,他也就这一点比夜云州强。 第297章 你想回京吗 “姨母,我……” 夜云州俊脸酡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刚还在讨论为爹娘报仇的事情,忽然就商议起他和林青青的婚事来了。 大悲大喜的事情,非要放在一起商讨吗? 他这心情,还没缓过来呢! 可是,如果让他延后婚期,他,也不大愿意。 在耀州分别的那个夜晚,他还不知道林青青与他有婚约在身呢,就想把她娶回家了。 现在,水到渠成,成亲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什么你?你一把年纪了,青青也快到双十年华了。你耽误自己这么多年,那是因为缘分没到。现如今,老天把媳妇儿送到你的身边了,你还要辜负老天的美意吗?你还有耽误青青的大好年华吗?你就不想早日完成你娘的心愿吗?” 孟琼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知道他们情投意合,可能就是因为大仇未报,所以才想延缓婚期。 那么,就由她做主吧! 想必姐姐姐夫也不会怪罪。 如果真的怪罪,就怪她吧! 夜云州垂头不语,姨母抚养他长大成人不容易,他不能拂逆姨母的好意。 更何况,他心悦林青青已久。 “青青啊,姨母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了你。我没有想到云州的身体受到了毒药的侵害,这是我的过失,我没有照顾好他。”孟琼华痛心疾首的检讨自己。 她刚嫁到巴家的时候,就发现萨猛对她有抵触的情绪,怎么对他就毫无防范之心呢? 那个赵忠义,就是萨猛推荐来给云州看病的。 是她失察了。 “姨母,您把夜云州养大成人,已经是难以回报的恩德了。他被毒害的事情,连我这个懂些医术的人都没有察觉,您怎么可能想到这一点呢?您不要自责了。” 林青青赶忙递上了手帕,柔声安慰她。 “那,你不怪我?”孟琼华擦了擦眼泪。 “也不嫌弃云州可能会失去功力?”孟琼华小心翼翼的问。 “不嫌弃,又不是治不好。即便治不好,我也能养得起他。”林青青很干脆的表态。 “那你就是答应了?”孟琼华含着眼泪笑了起来。 “答应了啊!”林青青眨巴着眼睛。 她在耀州就接受了夜云州的求婚啊! “既然如此,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吧!你放心,虽然时间仓促了一些,但是该有的流程和礼节一样不会少。”孟琼华一锤定音。 林青青:“……” 不是,她说的是答应了亲事,不是答应尽快成亲啊! 而且刚才不是说请人查个良辰吉日吗? 她还想着动点儿手脚,买通算命先生把婚期适当的延后一些呢,怎么姨母就当场拍板了呢? “姨母,半个月后怕是不行。”林青青摇摇头。 “青青啊,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说出来姨母想办法给你解决。”孟琼华温和的问她。 “是啊,如果你们觉得住在府里不方便,我就在附近给你们另外买一座宅子,尽快拾掇出来,当做贺礼。”巴戎大气的承诺。 “不,是因为我还来不及通知亲朋好友呢!”林青青灿然一笑。 虽然她没有父母的祝福,没有妹妹和弟弟的相伴,但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对她视若亲生的师父,有疼爱宠溺她的师兄,有顾晨这个知己好友,有柳姐姐这样不离不弃的姐妹,还有很多真心待她的朋友。 “好好好,自然是不能慢待亲友的。青青,那这婚期由你来决定吧!”孟琼华很痛快的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林姑娘这么能干,她的朋友也一定不是寻常人。”巴戎已经很期待能结识几位高人了。 “孩子们马上要成亲了,你还一口一个林姑娘,多见外啊!”孟琼华嗔怪的说道。 “嘿嘿,我这不是表示对这丫头的敬意吗?她的那些本事,给我当先生都绰绰有余了。”巴戎“哈哈”大笑。 “青青啊,日期想好了吗?”孟琼华热切的问道。 “那就三个月之后吧!”林青青算计着大致的时间。 这足够顾晨去查明祁王的底细了,既然要复仇,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好,就依着你。”孟琼华点头笑道。 “姨母,那后天我就要回耀州了。”林青青准备离开上京了。 孟琼华虽然有几分不舍,但是知道她回去是准备出嫁的事宜了,也就没再挽留。 “让云州送你回去吧!” “云州啊,你想不想回京城去看看?”巴戎突然问道。 “您是要我押解萨猛进京吗?”夜云州猜到了姨夫的用意。 “对,你离京多年了,回去祭拜夜家的祖先,求他们保佑你早日为夜家沉冤昭雪吧!”巴戎声音里多了一抹沉痛。 哪个庙没有屈死的鬼? 发配宁古塔的都是朝廷重犯,其中难免有含冤受屈的。 但是皇上钦定的案子,就是再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逐一复查啊! 他能做的,就是不苛待那些人。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翻出了这桩陈年旧案,查出了夜辉之死另有隐情,在外人的眼里,夜辉在宁古塔的日子算不得艰难。 因为做了范家的西宾,他保住了文人最后的一点儿体面。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的名声,他的前程还有他的性命都断送在祁王的手里。 只因为他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 祁王做不到活生生的拆散他们,就想着逼死夜辉,再把夜夫人据为己有。 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夜云州点头答应下来,略一迟疑又看向孟琼华,低沉的开口:“姨母,若是可能,我想日后送父母回京安葬。” 夜家的祖坟,才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好。”孟琼华并不反对。 叶落归根,人死归乡。 他们原本就不该留在这个地方的。 几天后,夜云州押解萨猛进京。 萨猛一路不住的回头张望,他没有看到妻儿的身影。 他们狠心的抛弃了他。 “夜云州,我跟你一起去京城吧!”林青青改了主意。 有机会亲自见顾晨一面,她能更好的了解祁王这个人。 “好,我带你回家。”夜云州眸色温柔。 第298章 看你表现,看我们心情 林青青爽朗一笑:“京城没有我的家,有爱的地方才是家,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夜云州墨眸幽暗如海,眼前的女子逆风而立,笑容恬淡温柔。 恍惚间,他在林青青的眉眼之间看到了超脱俗世的宁静豁达。 她这个年纪的其他女子,像热烈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张扬。 她却像一株小草,柔韧、坚强,无惧风雨。 悄悄的给人间带来一抹靓丽的春色,从不炫耀,但是你会不经意间从她身上汲取向上的力量。 跟她在一起,整个人会变得祥和安宁。 “青青,如果能早点儿遇到你就好了。”夜云州抿唇微笑。 “够早了,我刚出生我们不是就相识了吗?有缘分的人,棒打不散。兜兜转转,还会走到一起。”林青青与他十指相扣。 在她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发誓会全身心的拥抱和温暖这个男人。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萨猛,看着他们恩恩爱爱的,觉得格外刺眼。 不给他们添点儿堵,他心里这口恶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贱女人,嫁了人不被夫家喜爱,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脸面回京城的?”萨猛对着林青青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你这进京送死的罪犯才是可怜呢!说起来有妻有妾,儿女双全的,可是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这会子,你媳妇儿大概坐在家里数着银子,考虑改嫁的事情呢! 唉,可惜挣了偌大一份家业,到头来却只是平白为他人做嫁衣。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男人?是你昔日的下属,还是你的冤家对头呢?这些年你明里暗里也得罪不少人了吧? 啧啧,外室也护不住了她能怎么办呢?没了男人供养,还有个病病歪歪的儿子,她唯一的出路也得另嫁他人。萨猛,你两个媳妇儿都不是你的了。你的儿女也不要你了。 死在京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的大概也不会有人给你送纸钱。黄泉路上,你飘飘荡荡的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喽!” 林青青可是太知道怎么往伤口上撒盐才会让人痛不欲生了。 她每说一句,萨猛的脸就黑了一寸。 等她洋洋洒洒的说完了,萨猛顿时破防了。 他眼圈儿一红,大嘴一张,“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么惨。 没有人收尸,那他的尸体就会被扔到乱葬岗去,任由狼吃狗咬。 若是遇到黑心的刽子手,说不定还会暗中收了痨病鬼家属的银子,把他的心肝肚肺挖出来卖钱。 最不济,还能让人吃上几个人血馒头。 这,太可怕了! 他后悔了,原本他可以在宁古塔,守着妻儿,舒舒服服,太太平平过一辈子的。 现在,他要不得好死了。 啊啊啊…… 他把自己给作死了! “夜云州,你行行好,如果我真被开刀问斩了,求你……” “替你收尸?做不到!”夜云州冷冰冰的拒绝了他还说出口的要求。 他助纣为虐,是祁王残害夜家的帮凶,死有余辜,活该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的。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君子吧? 给他收尸? 他不鞭尸都是他仁慈大度了。 “夜云州,人死不结怨。念在你幼时我也疼爱过你,又指点过你的武功,求你在我死后一把火烧了我的尸体,把骨灰随意安葬了吧!”萨猛绝望的哀求。 就让他尘归尘,土归土吧! “看你表现,看我们心情。”林青青给了他一点儿希望。 这么简单的一个条件,足以让萨猛一路上安分下来了。 “好好好,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萨猛瞬间比孙子还乖。 他实在是怕了,林青青这女人就不能招惹。 她一句话就能让他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雪上加霜。 押解的队伍走到耀州,休整三日,补充给养。 林青青才一到家,就忙着去看她的庄稼。 “林姑娘,听说前方打了大胜仗呢!夜将军也平安无事,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啊!” 正在劳作的人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打听着她的近况。 “是,前方安宁了,我们要努力劳作,争取为国家做一份贡献。”林青青笑道。 “林姑娘,我们劳作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好,多交一些赋税,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贡献?”有人不解的问。 “如果我们能满足宁古塔的军粮需求,朝廷就会减少很大的负担。节约下来的银子,用来装备军队,他们就会成为所向披靡的精锐之师。所以,国泰民安是不是也有我们的功劳了?” 林青青很容易就调动起大家的情绪来了。 “只有国家安定了,我们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林姑娘说得对,保护国家,我们也能尽一份力的。”大家一个个骄傲的挺起了胸脯。 难怪圣人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呢,还真有道理。 国家和百姓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更是相辅相成的。 林青青想把这个道理,用最浅显的话语传达给他们。 爱上这片土地,爱着这个国家,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才有意义。 “林姑娘,这地是真肥沃,今年的麦子大丰收了。下一茬我们要种花生,你是不是该添个榨油坊了?”孙大壮的笑声里充满了喜悦。 才来到耀州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仓里有米,屋外有柴,荷包里有了银子。 两个小子送到学堂读书去了,丫头跟着她娘打个下手,不吃闲饭了。 他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多多种出粮食来,就能帮到军队帮到国家,这让他的心中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 “添,马上就添。你看看这里还缺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全部给带回来。”林青青豪迈的一挥手。 有钱腰杆就硬,现在他们提出什么条件她都敢答应。 “林姑娘,你这不是刚回来吗?又要去哪里啊?”孙大壮好奇的问。 “我要陪夜将军进京。”林青青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 这可是陆皓和林浅月很期望的事情吧? 第299章 絮果兰因 “什么?林青青回来了?夜云州没有死?他们要回京城了?”林浅月听着灵儿的回禀,有些浮肿的脸,五官扭曲,看上去,有些骇人。 灵儿身子微微一抖,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低声回话:“二小姐,外面是这么传的,未必可信。您知道的,大小姐那人最是爱慕虚荣,喜欢说谎骗人。要不,夫人和老爷怎么会那么不待见她呢?” 林浅月脸色阴晴不定,她知道灵儿是故意讨好她。 林青青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那个人,既然敢对外宣扬要回京城,那必然是能做到的。 可是,凭什么啊? 她林浅月还在耀州吃着粗茶淡饭,过着寡淡无趣的日子,林青青这个贱人凭什么先她一步要回京城了呢? “不行!她不能走!”林浅月猛然站了起来。 “小姐,当心啊!您还怀着身孕呢,可千万不能动了胎气。”灵儿吓坏了,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我为什么就怀孕了呢?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早就回京城了。”林浅月发疯似的捶打着肚子。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想要陆皓,更不想留在耀州,过着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了。 “小姐,您干什么?伤了孩子,您如何跟姑爷交代呢?”灵儿捉住了她的手,小脸一片惨白。 “跟他交代什么?他这个废物!”林浅月不耐烦的叫嚷着。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没用的东西,什么都给不了她,还要连累他跟陆家一道吃苦。 当初她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才会不远千里倒贴嫁妆主动跟陆皓成亲。 “林浅月,你说我什么?”陆皓推门而入。 由于愤怒,他的脸色黑如锅底,额头的青筋一条一条显现出来。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林浅月懒得掩饰了。 她对陆皓失望至极,读了那么多年书,还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 却连回京的门路都找不到。 “你竟然说我是废物?”陆皓眼睛泛红,咬牙切齿的问。 他没有想到这样的鄙视侮辱他的话,能从林浅月的口中说出来。 “我说错了吗?我爹在京城给你疏通关系,我带来财物贴补陆家。结果,皇上根本没有起复陆家的意思。一个探花郎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你当初中了状元,皇上或许还会想起你来。 而且,陆家人也太没用了。衣食住行,所有的花销全指望着我带来的银子。你们这不是坐吃山空吗? 我手里的银子不多了,这样下去连抚养孩子的钱都没有了。陆皓,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林浅月毫不留情的讥讽他。 “是,我是废物,你就是荡妇,贱人。”陆皓眼睛里一片猩红,恶言相向。 “陆皓,你敢骂我?”林浅月愣住了。 这不要脸的东西,吃她的喝她的,还敢给她脸色看了? “你不是吗?你与我早有婚约,却因为陆家出了变故而悔婚,让林青青代替你嫁了过来。本来我们过得好好的,家里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你却巴巴的跑了来,故意勾引我。现在有了我的孩子,你却又后悔了。林浅月,你说你是不是贱?你是看不得林青青过得好,还是真放不下我呢? 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陆家起复的事情能搁浅吗?你们林家真是没用,这点儿忙都帮不上。如果林青青还在,我们陆家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十倍百倍。 奔则为妾,我给了你妻子的名分就是对你最大的抬举了。贱人,你给我安分一点儿。” 陆皓毫不客气的反击。 “你胡说!” 林浅月哭叫着扬起手来去打陆皓,这个混蛋,气死她了! 可惜她没有多大力气,又因为怀孕,身子笨重,根本就打不到对方。 陆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又不是林青青,还想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你再闹别怪我不客气,虽然我是读书人,但是能把你打个半死。”陆皓赤裸裸的威胁她。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林浅月又哭又骂。 “啪!” 陆皓抡胳膊狠狠一巴掌甩在林浅月的脸上。 鲜红的指印印在了林浅月的脸上,她愣愣的看着陆皓。 他,竟然真的敢打她?! “陆皓,你说过一辈子对我好的,我的恩德你们陆家还不完的。你这个骗子!”林浅月哭闹不止。 陆皓只冷眼旁观,没有赔罪,甚至没有劝慰。 “既然你无情,休怪我无义,我要杀了这个孩子。”林浅月对着肚子举起了拳头。 灵儿在旁瑟瑟发抖,不知道该如何劝阻? “林浅月,你动手吧!你要是因此伤了自己,别怪我不给你医治。不怕一尸两命你就作!”陆皓就那么气定神闲的站在她的对面。 林浅月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孩子几个月大了,要是现在下手,还真有可能伤了自己。 陆皓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如果狠下心来不管她的死活,她岂不是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不,她不能做蠢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要写信求援。 爹娘那么疼爱她,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接回家的。 她好后悔,只带了几个丫鬟婆子,要是那几个保镖还在,就可以护送她回京了。 对了,她可以去求林青青,捎她一程。 林浅月打定了主意,擦了擦眼泪,默默坐了下来。 “儿子,你爹他好狠的心。我不过是抱怨几句,他就想要我们母子的命。呜呜呜……”林浅月掩面大哭起来。 “林浅月,你这毒妇,你想杀了咱们的儿子,却又把罪名推到我头上,你太恶毒了。你自己好好反思吧,你对得起我吗?”陆皓拂袖而去。 从前那个温柔小意的林浅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理取闹的刁蛮妇人。 林青青就不会用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陆皓忽然怀念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了。 有她在,陆家的生计眼见好起来了。 如果她还是他的妻子,是不是他就有机会跟着她一道回京了呢? 第300章 他真傻啊 陆皓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外,遥遥的眺望着那个熟悉的地方。 是他糊涂! 失去了那么精明能干的女人。 林青青离开陆家,林浅月如同一缕明媚的阳光照耀着他阴暗的生活。 她温柔娇俏,明艳照人,出手又大方。 不出几天,就把陆家上上下下哄得眉开眼笑。 他知道,在祖母和爹娘的眼里,只有林浅月这样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他这个探花郎。 林青青再能吃苦,也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商女和农妇。 可是,被他和陆家轻视的女人,如今有了回京的机会。 被他和陆家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林浅月,却深深的鄙夷着他们。 甚至,还想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皓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他和林青青的婚姻,是属于强扭的瓜,双方都不愿意,那必然是不甜的。 但是他跟林浅月自幼青梅竹马,有着多年的情谊。 而且,自己并不曾强迫于她,是她心甘情愿追随而来的。 怎么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对自己百般嫌弃了呢? 两情相悦之后,最终却成了一对怨偶。 难道当真应了那句老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屋子里林浅月悲悲戚戚的啼哭,陆皓的心多多少少软了一些。 说到底,是他委屈了她。 毕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林浅月,没吃过一点儿苦。 要不,他说几句软话哄哄她? 陆皓忍着心里的不痛快,折身走了回去。 还没等推开门,就听灵儿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姐,您别跟姑爷怄气了。嫁了人,丈夫就是您的终身靠山了。” “靠山?我靠他什么?寻常百姓常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连衣食无忧都做不到,我还能指望他什么?”林浅月恨声说道。 “小姐,别这么想。姑爷只是时运不济,再等等,万一起复的事情有了转机呢?你又是令人羡慕的探花娘子了。”灵儿继续劝道。 “还有什么转机?我跟你说了实话吧,我爹爹已经查明了,之前传出陆家可能起复的消息,是因为林青青在雪灾中出了力,所以有人借机向皇上进言。我也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才不远千里来到宁古塔跟陆皓重修旧好的。 为的就是能风风光光的回到京城去,做陆家的正牌少夫人。都怪顾晨那个混蛋,他坏了我的名声,害的我在京城想匹配良缘都难了。否则,我怎么会吃回头草呢? 后来皇上提拔了顾晨,皇后娘娘为他赐婚,他家中又闹出了一些乱子,听说还险些丧命。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睿王府吸引过去了,雪灾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竟然被人给忘了,再无人提起了。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才不会傻乎乎的跑来受苦呢!陆家能不能起复我管不了了,我想回家,我过不了这粗茶淡饭的日子。” 林浅月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这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不是,她亏大了,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陆皓一颗心如坠冰窖,浑身的血似乎凝住了。 原来如此。 林浅月根本就不爱他,她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女人。 还有,如果林青青没有离开陆家,是不是起复的事情还有希望呢? 他真是傻啊,林青青才是真正的福星,给陆家带来了转运的机会。 他非但没有恭恭敬敬的供奉着,反而把她赶出了陆家。 所以,陆家再次陷入了困境,是被林浅月害的。 这个扫把星! 陆皓就想闯进去跟林浅月算这笔账,转而一想,林浅月又没有办法离开耀州,他什么时候质问都来得及。 但是,挽回林青青的心迫在眉睫啊! 陆皓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他气喘吁吁的来到林青青的家,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嘴边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如果她还是他的妻,这欢乐也属于他啊! 陆皓无视门上那块“陆家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径直走了进去。 只要林青青能够原谅他,并且回心转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姓林也不是不可以。 “青青,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陆皓站在门口对她招招手。 众目睽睽之下,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出去,出去,我嫂子不想见到你。” 陆城顺手拿起手边的扫把,没等林青青发话呢,就率先对他发难。 “陆城,我跟青青有几句重要的话说,说完我就走。”陆皓难得对陆城低声下气的央求着。 还是这小子有眼光,牢牢的抱住了林青青的大腿。 这不,才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身量就长高了一大截,身子骨也更壮实了。 不用问,他吃得很好,可能顿顿有肉。 还有,自从离开陆家,他就没有看到过莫姨娘母子在外劳作过。 两个人养得细皮嫩肉的,陆城还因为林青青的关系巴结上了佐领大人,时不时的跟他习武。 听说张猛已经答应等他年满十六岁,就让他吃粮当兵呢! 只要立了战功。就有机会脱了罪籍,成为良民。 自己如果当初善待林青青,一心一意跟她过日子,他和陆家至少不用为柴米油盐这种琐事犯难了。 今天,就是陆城用扫把轰他,他都不走。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得了一时之辱,才能换来一世富足安康啊! 陆城乌溜溜的眼睛看向了林青青,这是嫂子的家,所有的事情该由她来决定。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说完赶紧走。”林青青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 每次陆皓来都是找她的麻烦,虽然占不到丝毫便宜,但是他却乐此不疲。 就像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快滚。”陆城不耐烦的皱着眉头。 陆皓:“……” 唉,原本他们应该夫妻和睦,兄友弟恭,怎么就闹得这一见面跟仇人相见似的,分外眼红呢? “青青,我是来向你认错的。之前,我受了林浅月的蒙蔽,错怪了你。”陆皓躬身一礼。 林青青一挑眉:呦呵,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陆皓竟然知错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才幡然悔悟的? 第301章 记吃不记打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起了。我跟陆家和林家都没有关系了,你们对不起我也不是一件两件事情了。虽然你认错了,但是你们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林青青在看到陆皓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表情。 “青青,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随你处置。只是你打骂之后,就消消气吧!”陆皓卑微的乞求。 他弯下腰来,几乎低入尘埃。 他已经当着众人的面道歉了,林青青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也会原谅他的吧? 她一向口硬心软,每次跟他生了气,过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操持着一家人的衣食住行。 “陆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林青青环抱双臂审视着他。 除了认错,他一定有所求。 真把她当成庙里的菩萨了,有求必应吗? “青青,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把你赶出陆家。我们是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重归于好吧!你放心,等你回去之后,你还是我的正妻,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以后,陆家的大事小情,皆有你一人做主,我绝无异议。” 陆皓厚着脸皮说道。 虽然他也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但是一时的低头能够换来林青青重新回到他身边,还是值得的。 他还要什么风骨? 没有了林青青,再失去林家的贴补,陆家用不了多久,就会揭不开锅了。 “你说什么屁话呢?”陆城愤然骂道,“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何况你就是狼毒草,吃下去能要人命的。” 他这是刚做了美梦还没醒吗? “怎么着,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人吗?陆皓,你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谁稀罕你的正妻之位?你那个穷家不会快没有隔夜粮了,才想起我来了吧? 你是怎么好意思求我回头的?还正妻?自己都沦落为罪民了,还摆大户人家的谱儿呢!”林青青无情的讥笑他。 “就是,林姑娘很快就是抚远将军的正头娘子了。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跟你重归于好啊?你自己傻,也把别人当傻子吗?行了,你快走吧,给陆家留点儿脸面吧!” 莫姨娘这么沉默寡言的人,都被逼的开口指责陆皓了。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们当初驱赶林青青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的。 凭什么他说几句好话,林青青就要乖乖跟他回到陆家啊? 还有,他是忘了吗,如今林姑娘是名花有主了。 “你们不是还没有成亲吗?青青,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二嫁的名声毕竟不好听。别看夜云州现在对你百依百顺,等你嫁过去,他会一辈子拿这件事压制你。女人嘛,还是从一而终的好。” 陆皓自以为是的说道。 林青青上前一步,陆皓吓得赶紧倒退几步,不自觉的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她不会恼羞成怒,又扇他巴掌吧? “嗤”的一声,林青青轻蔑的笑笑。 他还是那副怂样! “陆皓,我知道你家里穷。不过没有镜子你还没有尿吗?回去好好照照,看看你哪点比得上夜云州?是比他帅,还是比他前程远大?或者比他专一比他深情? 我又不是林浅月那个蠢货,没苦硬吃。我为什么要放着英俊神武的夜将军不嫁,跟你这么个穷酸倒霉玩意儿?我图你穷?图你家一窝子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喜欢犯贱啊?” 林青青一针见血的问道。 莫姨娘和陆城默默跟陆皓拉开了距离,他们和陆家没有关系了。 “我……” 陆皓嘴唇一张一合的翕动着,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们林家的女儿都是喜新厌旧、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还一个两个的,都是水性杨花的贱人。” 他都低头认错了,林青青凭什么不原谅他? 他愿意把正妻之位还给林青青了,她就坡下驴跟他回家,保住彼此的颜面不好吗? “啪啪啪!” 林青青扬手甩了他七八个巴掌。 陆皓可能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 那打重一点儿,他会不会多少长些记性? 陆皓“呜呜”的惨叫,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粗鲁,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陆皓,喜新厌旧、嫌贫爱富的人不是你吗?怎么,才娶来没几个月的林浅月你就看腻了?还是她带来的银子你花完了啊?你才是水性杨花的贱人!你看看你急于出卖自己的这副贱样! 做小倌儿还要有个俊俏的模样和好身体呢。最重要的,要学会伏低做小,讨人欢心。可是你有什么资本呢?” 林青青打的过瘾,骂的也爽。 陆皓暗恨自己,他想好好说话的。 就是,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 “啊啊,咳咳咳……” 陆皓正后悔呢,就觉得后脖领子被人薅住了,勒的他透不过气来。 两眼一翻,双脚乱踢,不住的挣扎着。 谁这么缺德? 这是想勒死他啊! “扑通!” 陆皓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扔出了大门外,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刚想张嘴骂人,就看到眼前一双黑色的薄底儿快靴,上面绣着云纹。 这,可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他仰起脸来,看到了一张冷若冰霜的俊颜。 那男人两道冰锥似的目光,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还有,隐隐的杀机。 陆皓一哆嗦,赶忙低下头来。 “你知道我杀过人吗?”夜云州淡淡的问。 陆皓惶恐的点点头。 知道,他的双手染满了鲜血,手上大概有几十条人命吧? “那你跟我的未婚妻还有什么话说吗?”夜云州磨了磨牙。 太岁头上动土,他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陆皓刚想摇头,想想不对,颤颤巍巍的说道:“祝林姑娘和夜将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想必是能够取悦对方的。 夜云州和林青青不一样,林青青不高兴会打人。 但是夜云州如果动怒,他很可能就没命了。 关键是在宁古塔,他们这种罪民的命蝼蚁一样卑贱。 他死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的。 第302章 各怀心腹事 林青青别过脸去,真是没眼看啊! 如果这是她自己选的男人,她要么把自己两只眼睛给抠出来,要么把这狗男人的脑袋给拧下来。 太丢人了。 她第一次觉得连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被流放宁古塔还真是一点儿不冤枉。好歹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又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如果这个时候你但凡能挺直腰杆不做出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把你革职流放,皇上真是英明啊!否则官场有你这样唯利是图,欺软怕硬的人真是国之不幸,民之悲哀。”林青青对陆皓的遭遇还真是半点儿同情不起来。 陆皓被骂的面红耳赤,怒火从心底“噌”一下撞到了顶梁。 他猛然抬起头来,对上夜云州那张冰山脸,逼着自己生生把一口恶气咽了下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在夜云州手上吃过亏。 这男人下手狠着呢,这个时候他胆敢骂林青青一句,怕不是要被拆了全身的骨头? 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夜将军,祝你们夫妻和美。告辞,告辞。”陆皓拱手作别。 像一只丧家之犬,灰溜溜的离开了。 陆城长叹一声:“唉,我是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姓陆了,夜大哥,你和嫂子成婚之后,能不能给我更名改姓啊?我想叫夜云城。” “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就答应你。毕竟,我怕你也是个软骨头,歹竹林里出一棵好笋挺难的。”夜云州冷嗤。 他嘲笑的显然不是陆城,而是陆皓和陆家。 “夜大哥你放心吧,我成不成才的不敢说,但是骨头肯定是硬的,要不然我当初也不会带着我娘离开陆家。嫂子,你说我是不是个有骨气的?”陆城向林青青求助。 “不如你做我弟弟吧,我也算有了娘家人了。”林青青笑道。 “姐姐。”陆城立刻兴高采烈的叫道。 “哎。”林青青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陆皓:“……” 他对陆城的憎恨又加重了三分,有旁人笑话他的,还有亲弟弟这么卖力戳他脊梁骨的? 哼,装什么呢? 他要是真有骨气,别狗皮膏药似的贴着林青青啊! 凭自己的能力能过上富裕的生活,那才叫人服气呢! 同样是靠女人,为什么他就是吃软饭,陆城就是有骨气呢? 陆皓垂头丧气的往回走,没能如愿挽回林青青的心。 京城,是他再也回去不的地方了。 同样是林家的女儿,林浅月怎么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呢? 对了,他和林青青其实是没有夫妻之情的。 他们不曾圆房,也不同吃同住,林青青有了新欢,对他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但是,林浅月不一样啊! 别看签了什么断亲书,但是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手足之情的永远无法割断的。 尤其是,林浅月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要她肯低下身段,林青青还能不伸出援助之手? 陆皓忽然就笑了,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的? 读书人的脑子,就是比别人转的快。 林浅月哭了一阵子,在灵儿的安慰和劝解下,慢慢止住了悲声。 她救不了陆家,救不了陆皓,但是,能救自己。 她去求林青青,她还有回京的盘缠,吃住不会占林青青的便宜。 只要她肯让自己跟着他们的队伍回京就行。 这一路上,她一个身怀有孕的妇人,再加上几个丫鬟婆子,安全没有保障的。 万一被山寇抢了去做压寨夫人,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林浅月打定了主意,洗了脸,没有涂抹一点儿胭脂水粉,就素面朝天的。 她的脸胖了一圈儿,气色不大好,从前的娇俏艳丽消失不见了。 脸色蜡黄,眼睛红肿,看上去有点儿丑,也有点儿可怜。 林浅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心的悲凉。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貌美如花的娇俏少女变成了面目可憎的妇人。 她是奔赴幸福而来的,可是陆皓给了她什么呢? 这个她费尽心机抢来的男人,她以为是一块埋在土里的美玉,只要拂去尘埃就能大放异彩。 结果,他就是驴粪蛋子——外表光。 不,他连外表的光鲜也没有了。 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 这男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要了。 “小姐,别伤心了,打架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姑爷气头上说几句过分的话,算不得什么。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等他气消了,还会待您如珠似宝的。等您生下来小公子,就是陆家的大功臣了。等姑爷回来了,您好歹跟他说几句软话,这一天的云彩就散了。” 灵儿轻轻给她按揉着肩膀。 其实她比小姐还愁呢! 唉,小姐如果被姑爷和陆家嫌弃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小姐也是鬼迷心窍,当初非要自讨苦吃,跑到这个鬼地方嫁到了一无所有的陆家。 留在京城不好吗? 纵然不能嫁给睿王府的顾世子,随便嫁给哪家的官员之后,富家公子,也能无忧无虑的做她的少夫人啊! 现在可好,不过吵了几句嘴,姑爷就不顾小姐的死活了。 她们主仆被困在这里,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讨好姑爷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林浅月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一个没用的废物,还要自己去哄他,她没有这个耐心。 陆皓在门外把她们主仆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摇头叹息。 林浅月还没有一个小丫鬟懂事呢! 有脾气不怕,如果她能像林青青那么能干,那么有本事,自己也不是不能容忍。 希望她还有点儿用,在林青青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灵儿,你出去吧,我跟你家小姐有话说。”陆皓进门就先打发丫鬟离开。 灵儿看了看林浅月,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不放心的守在了门口。 小姐怀着身孕呢,姑爷再生气,也不会动手打人吧? 林浅月坐在梳妆台前,头也不回,不肯多看陆皓一眼。 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尽了。 第303章 林青青不能独吞 “浅月,我们两个不要闹别扭了。历经千辛万苦,我们才走到一起的。如今你又有了我的骨肉,你就算不为我不为陆家着想,也该为你腹内的孩子做个打算吧!” 陆皓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没为你没为陆家着想吗?是你们自己不争气,哪怕在耀州做出一点儿贡献来呢,我爹在朝中也好为你们说话。你跟林青青做了一段日子的夫妻,却连她暗中买田置地,雇用了那么多人手都不知道。 否则你们仳离的时候,你就该分她一半家产的。有了这笔银子,我爹就是用钱铺路,买也能把你买回京城去。那么肥的羊,你却连一根羊毛都没薅下来。” 林浅月深感惋惜。 作为最亲近的人,他们谁也没能从林青青身上得到好处。 那女人,处处防着他们呢! 提起这件事来,陆皓一颗心疼的抽搐起来。 林青青离开陆家之后,他才知道耀州突然出现的商队、工匠原来是为了投奔一个人的。 经商的、酿酒的,种田的,铁匠铺、酿酒的作坊,甚至那些做鞋子的女子,他们幕后的东家都是林青青。 短短的时间里,林青青积累了大量财富,却不曾分给他一文钱。 “她跟我何尝有过夫妻情分?只是你们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她对你多少还是有几分怜惜之情的。我刚才在路上听到有些士兵在议论,这次夜云州立了战功。有林青青一部分功劳呢! 听说,她造出了特殊的武器,帮助军队大获全胜。宁古塔大将军巴戎为此特意写了奏本,为她请功呢!她这次回京,大概是领赏的。” 陆皓心里酸酸的。 如果林浅月没有来耀州,没使手段和他结为夫妻,林青青就不会离开陆家。 这份功劳,就是陆家的了。 那么,用这份功劳换陆家起复林青青肯定会答应的。 陆家东山再起的机会,就被林浅月给毁了。 所以,她得帮陆家给拿回来。 “什么?你这是被人给骗了吧?”林浅月惊讶的转过头来。 “我知道林青青懂经营,她在宁古塔置办了产业不足为奇。但是,造武器,立军功?你别开玩笑了,她哪里会那些呢?一定是夜云州为了抬举她,抢了别人的功劳,送给林青青的。” 林浅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凭什么林青青遇到的男人能全力托举她,而自己却被陆家给拖进了苦海深渊? 上天待她不公啊! “是真的,林青青这个人最是自私自利。她赚了很多银子,不肯告诉林家也舍不得拿出来贴补陆家。她会制造武器的事情藏在心里,也是谁都不肯告诉。但是,你想想,她的本事是哪里来的啊?” 陆皓一步一步诱导着林浅月。 “不知道,我们家是书香门第,却出了她这么个满脑子铜臭的人。她那些歪门邪道,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吧?”林浅月冷哼。 陆皓一皱眉,林浅月可真蠢啊! 自己把肉喂到了她的嘴边,她却给吐了出来。 “浅月,这世上没有生而知之的人,都是学而知之的。你好好想想,林青青有了今天的成就,还不是林家苦心培养的吗?”陆皓只好直接摊牌了。 这下,林浅月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林浅月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兴奋起来。 “皓哥哥,你是说这份功劳是林家的?林青青她不能一个人独吞,我也有份儿的对不对?” 到底是探花郎啊,脑子就是够用。 “你爹娘培养林青青花了很多心血和银两吧?如今,是她回报林家的时候了。就是,不知道林青青自己是否肯承认呢!她那个人,一旦翻脸,六亲不认的。” 陆皓忧心忡忡。 林青青不是个好拿捏的人。 有了夜云州的袒护,更是肆无忌惮了。 “我去找她去,林家不但对她有养育之恩,还有栽培之恩,她想独吞这功劳,那可不成的。”林浅月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精神抖擞。 她也不多要,这功劳三七开,她要三成不过分吧? “她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好声好气的求她,或许她就答应了。”陆皓叮嘱着。 跟林青青硬碰硬,没有好处的。 她那个人,就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 “我知道,我这就去见她。”林浅月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 “灵儿,带几个人好好伺候着你家小姐。”陆皓吩咐。 哪怕林浅月跟这功劳扯上一点儿关系呢,他们陆家也有希望了。 灵儿答应着,又叫了三个丫鬟,护着林浅月去见林青青了。 “二小姐,不给大小姐备一些贺礼吗?”灵儿提醒着。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总要表表心意的。 “不必了,只有她看到我处境凄惨,才肯帮我。她那个人,最是虚伪,总喜欢做出一副惜弱怜贫的样子来。”林浅月眼中闪着阴冷的光。 林青青终于可以在她面前颐指气使,耀武扬威了,这下她的虚荣心该得到极大的满足了吧? 灵儿连连点头:“还是二小姐聪明,到底是自家姐妹,没有谁比您更了解大小姐了。” 她可太盼望两位小姐摒弃前嫌,和好如初了。 回京之后她就去夫人面前求个恩典,她要赶快嫁人,再也陪着二小姐胡闹了。 连日赶路,又加上应酬客人,林青青有些累了,午觉醒来的时候是申时了。 莫姨娘送上一碟刚做好的点心,林青青才吃了一块,就听到外面传来哭叫声。 “姐姐,你救救我吧!我活不下去了啊!” 林青青一皱眉,还有完没完了? 他们夫妻两个这个是商量好了,轮班给她添堵。 “青青,我把她轰走。”莫姨娘气愤的说道。 那个林浅月太坏了,天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为什么非要跟自己的姐姐抢? 虽然,轻易被抢走的陆皓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林浅月还是缺了大德了。 “不用,我出去看看。”林青青微微一笑。 活不下去了啊? 那,就去死啊! 第304章 求人如吞三尺剑 林青青穿着一件水绿色丝绸的短襦,绣着暗银的缠枝莲纹,配着一条银灰色的长裙,如烟霭随风飘动。 一条月牙白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裙摆层层叠叠,行走间仿佛池塘中的荷叶,上下翻飞。 肩头搭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帛,随意舒展,似拢住了一缕仲夏的幽香。 发髻高绾成随云髻,斜插一支点翠蝴蝶样式金钗。 蝴蝶的触须是细小的珍珠串制而成,随着轻盈的脚步一颤一颤的,泠泠如碎玉。 同样是素面朝天,林青青却是神采飞扬。 小麦色的肌肤,红润润的双唇,清澈如水的眼睛,浑身上下洋溢着勃勃生机。 林浅月心底泛出浓浓的酸涩来,才几个月不见,她在林青青的面前竟然被比了下去。 她一身的贵气显得自己有几分寒酸了。 从前她跟林青青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上几面,那时候的她蜗居在偏远的院子里,在喜庆的日子里也只穿着简单的服饰。 她不喜欢涂脂抹粉,那寡淡的眉眼,丝毫没有动人之处。 母亲总是嫌她不如别人家的千金小姐那样娇美俏丽,所以迎来送往的应酬从来不会让她出面。 而她这个林家的二小姐,每次都是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偶尔姐妹两个站在一处,林青青还没有她身边的丫鬟灵儿体面呢! 凭什么? 凭什么陆皓不要她了,她反而变得明艳照人了? 是了,这就是上嫁和下嫁的区别。 林青青遇到了如意郎君,夜云州不但相貌英俊,还有官职在身。 他有足够的银两和一流的眼光,愿意装扮自己的女人。 而她的命好苦,陆皓失去了官职,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她的银子拿去贴补家用了,又怀了身孕,从前那些漂亮的衣服一件也穿不上了。 随行的嬷嬷哪里比得上京城里的裁缝那样心灵手巧? 她们做出来的衣服,宽松肥大,样式老旧,白白浪费了她带来的上好衣料。 林青青略一皱眉,刚才不是还要死要活的吗? 怎么见了自己,林浅月那两只眼睛只在她的衣服上转来转去? 呵呵,先敬罗衫后敬人,这话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林青青抱着双臂,静静的看着她。 她就想看看,林浅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良久,林浅月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一时的风光算不了什么,只要能够回到京城,她很快就能恢复昔日的容颜和尊贵。 “姐姐。”林浅月哭唧唧的开口了。 “你和陆皓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我早就说过了,我和林家、陆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不必再来攀亲叙旧,我跟你们没交情。”林青青冷冷的打断了他。 林浅月眼睛一眯,好哇,陆皓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他竟然还惦记着林青青呢! 如今人家马上就是四品将军的夫人了,吃什么不好,去吃回头草? 他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自己就不一样了,说到底林青青和她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同枝连叶的姐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抢陆皓,我把他还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林浅月眼睛一眨,挤出几滴眼泪来。 “我跟你不一样,什么脏的臭的都不嫌弃。狗都不要的脏东西,你给我,这不是诚心恶心我呢吗?怎么,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呢,恩恩爱爱的小夫妻就反目为仇了吗?” 林青青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问道。 林浅月:“……” 什么叫“狗都不要的”? 好哇,他还没嫁给抚远将军呢,就学会仗势欺人了啊! 她刚想翻脸,又一想自己回京的事情如今只能依靠林青青了。 唉,求人如吞三尺剑。 她忍了这屈辱吧! “姐姐,我跟皓哥哥恩爱如初。只是你知道的,陆家家境非昔日可比,只出不进,我们的日子有些捉襟见肘了。”林浅月低头绞着手指,脸上蒙了一层羞色。 她看中的男人太没用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不懂经营。 大家整日辛苦劳作,不过勉强能吃饱穿暖。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咦?之前我在的时候,陆家虽然不富裕,但是略有盈余,每个人手里多多少少有些积蓄的。你又带了那么多财物帮衬,日子不是应该过得红红火火的吗?”林青青故作诧异的问。 她就知道,那一家子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能挑起大梁的人来。 “姐姐,难处我就不说了,这次来我是有事求你的,我们进去说话吧!”林浅月说着就想进院子。 林青青向左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会答应你任何要求的,遇到麻烦你跟陆皓商量着自行解决。实在不行,求求你婆婆或祖婆婆。她们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没有什么事情难得住的。” 林青青不给林浅月接近她的机会。 “姐姐,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吃苦受罪吗?”林浅月泫然欲泣。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自己选的男人,就要不离不弃。”林青青不为所动。 林浅月她可不是被绑着塞进花轿的,她和陆皓这对一拍即合的狗男女,可要一辈子锁死,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大小姐,二小姐怀着身孕,生计艰难,您就一点儿都不心疼她吗?”灵儿不满的质问。 血脉相连的姐妹,她怎么能对二小姐的困境视而不见呢? 这也太冷血无情了。 “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心疼?”林青青转动着手腕。 谁也别想道德绑架她,他们不配谈道德。 灵儿赶紧退到林浅月身后,她真怕下一刻林青青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姐姐,要不是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来求你。求你看在……”林浅月咬住了下唇。 爹娘在林青青的面前没有情面,自己也没有。 “求你看在我还没出世的孩子面上,帮帮我吧!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林浅月终于找到了借口。 林青青冷笑,林浅月和陆皓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玩意儿,还能指望负负得正吗? 第305章 谁也别想分走她的功劳 “如果他连这一点儿苦也吃不了,就不配做你的孩子了。”林青青一本正经的说道。 孩子确实无辜,但是制造他的那两个人并不无辜。 林浅月呆住了,她愣愣的看着林青青。 想不到她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 “姐姐,我求求你了。”她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扶着肚子,缓缓的跪在了林青青的面前。 她都跪下来了,林青青不能继续无动于衷了吧? 林青青低头冷睨着她,能不顾颜面跪下来哀求你的人,在他一旦得势之后,也会毫不犹豫的从背后捅你刀子。 “我能帮上你什么呢?”林青青冷声问道。 她就想看看人可以无耻到什么程度? 林浅月心中一喜,她的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这就好办了。 “姐姐,我的要求不多,只有三个。”林浅月仰起脸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林青青嗤笑一声,脸真大! “姐姐,我知道你名下有很多产业,有一些是来宁古塔之后置办的。这里面有陆家的功劳,作为陆皓的妻子,我不贪心,只要应得的一份,你给我一万两银子就好。” 林浅月小心翼翼看着林青青的脸色。 这个数目并不多,之前林青青每年给的养家费用就有五千两银子呢! 宁古塔这地方,赚钱着实不容易,所以她就不狮子大开口了。 林青青暗自腹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皓,林明杰和林浅月数次开口相求,提出的数目都是一万两。 他们这是觉得自己不配拿白素锦给的那笔断亲费用吗? “第二个条件就是,姐姐你回京城带上我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宁古塔这地方气候恶劣,我来了之后水土不服,吃不下睡不好的。想找个大夫都难,我不敢在这里生产。怕遭遇不测,一尸两命。姐姐,这于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一定不会拒绝的是吧?” 林浅月可怜兮兮的问道。 林青青不置可否。 她知道林浅月和陆皓之间这是起了龌龊,生了嫌隙。 林浅月准备抛下陆皓这个没用的家伙儿带球跑了。 呵呵,费尽心机嫁给陆皓的是林浅月,嫌弃他不能让她锦衣玉食的还是林浅月。 她把婚姻当成儿戏了吗? “姐姐,第三个条件,算不上我求你。其实,这是你欠林家的。”林浅月说完,冲灵儿使了个眼色。 灵儿一努嘴,和另外一名丫鬟,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林浅月起身。 大小姐真是太过分了。 二小姐有着几个月的身孕,身子笨重,行动不便,她却忍心让二小姐一直跪在她的面前。 同为女人,她竟然没有半点儿怜悯之心。 难怪夫人一向不喜欢她呢! “哦?我欠林家的?”林青青哑然失笑。 真难为她说得出口。 “对呀,父母对您的养育之恩自不必说了。你这一身的本事,可是府上请了高人传授的呢!别人家的姑娘,学的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姐姐自幼不喜欢这些,所以爹娘特意请人教授你经商之道,还请了墨家的后人,传了你一些机关秘术。 所以姐姐既能积累惊人的财富,又能立下大功。” 林浅月心里的羡慕嫉妒恨都快掩饰不住了。 早知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让林青青获得这么多的好处,她当初也跟着学就好了。 “你说林家找人教导过我?”林青青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儿。 “就是圣人也说过人是学而知之的。难道这些本事是姐姐生下来就会的吗?”林浅月正色问道。 林青青这贱人,她竟然想不承认。 “当然!”林青青很不谦虚的点头。 这些本事是她从另外一个世界带来的,跟林家,甚至跟这个时代都没有任何关系。 谁也别想分走她的功劳。 林浅月这胃口不小啊! 她觊觎的不止是自己的钱财,还有这份显赫的功劳。 “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顾念爹娘的养育之恩,也要抹煞那些先生的功劳吗?”林浅月有些沉不住气了。 林青青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她吃肉连肉汤也不肯给别人喝一口吗? “嗯,如果你能找出那些先生来,我自然会感谢他们的。”林青青好整以暇的笑了起来。 她对教授给自己知识的老师,一直是心怀感激的。 这个时候,她更深刻的领会到了,这世上只有三样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 吃下肚子的食物,藏进心中的梦想,还有读进脑子里的书。 只不过,林浅月福薄缘浅,永远没有机会见到那些人的。 林浅月一滞,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林青青她是没有单独属于她的先生的。 她能认识几个字,还是借自己的光,做了自己的陪读。 可是,打死她她也不相信,林青青是什么生而知之的大能。 对了,林家的藏书! 她记得父亲的书房里有很多晦涩难懂的古籍,林青青一定是从那里面学到了不寻常的本事。 “姐姐,即便你是自学成才,也是因为林家那些秘不示人的珍贵书籍。你制造的什么武器,肯定是从书中得到的启发,所以这功劳是属于林家的,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林浅月终于说出了这次来见林青青最重要的目的。 林青青冷笑几声,“呵呵,猴打江山猿坐殿,你想不劳而获分走我的功劳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要么找到教导我的先生,要么让林家拿出那些书籍来。” “那些书被一把火给烧了,我哪里去找?你就是想把这份功劳据为己有,我要的不多,我只想给我腹中的孩子求个前程,这都不行吗?”林浅月情绪激动起来。 她可以不管陆家,不要陆皓,但是不能带个拖油瓶改嫁吧? 这孩子如果没有一点儿价值,京城里的那些官宦之子,富家少爷,谁会娶她为正妻呢? “大小姐,这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您就答应了吧!”灵儿跟着哀求。 她主子风光起来,才有她的体面。 “林浅月的三个要求,我一个都不答应。”林青青铿锵有力的回应。 他们这是想屁吃呢! 第306章 你要和离吗? “一个都不答应?”林浅月眼睛喷射出怒火来。 如果那怒火有温度,足以烧的她皮开肉绽。 林青青冷嗤一声,“怎么,刻意的伏低做小装不下去了?” “哎呦……”林浅月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着,身子缓缓向后倒去。 灵儿和另外一名丫鬟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慌乱的哭叫道:“大小姐,二小姐恐怕动了胎气了。我知道您师从名医,还请救救二小姐吧!” “姐姐,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林浅月凄厉的哭嚎。 枝头的鸟儿被惊的迅疾的拍着翅膀,冲入了云霄。 林青青眸色晦暗,林浅月这叫声中气十足,想来生孩子都不费力气。 她和婢女大吵大闹,不过是想坏了自己的名声。 她林青青不过是一介商女,没有身份地位,被人说几句闲话也不打紧。 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 她即将成为夜云州的妻子,夜云州是宁古塔百姓心中的神祗,她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他的威名。 “先进来吧!”林青青头前带路。 林浅月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哼,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只要进了这个院子,林青青不答应她的要求,她绝对不会离开的。 “进去吧!”林青青指着一扇木门。 林浅月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的叫道:“你,你让我进柴房干什么?” 即便林青青不肯把自己的卧房让出来,至少也应该把她让进客房啊! “林浅月,这是我的家,也是我准备出嫁的地方,不能被不洁之人给弄脏了。”林青青丝毫不掩饰她对林浅月的嫌弃和憎恶。 “我怎么就不洁了?我只有陆皓一个男人,你一个二嫁的女人凭什么如此诋毁我?”林浅月瞬间就炸了。 “我嫁给陆皓是大红花轿抬进陆家的,我与他仳离的事情尽人皆知,不曾藏着掖着。夜云州对我们的过往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照样三媒六证样样齐全,等我们从京城回来后,他会按照礼节迎我过门。 倒是你,在京城嫁不出去了,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无媒苟合,匆匆忙忙爬了陆皓的床,你不仅肮脏,还很下贱。”林青青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跟陆皓有着多年的情分,又有婚约在身,陆家和他早就认定我才是他的妻子。我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我怜惜他贫苦,又不想铺张浪费,所以才竭力阻止陆家为我举办婚礼的。” 林浅月怎肯承认她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妄图颠倒黑白把自己营造成患难与共,与心上人不离不弃的贤良女子。 “哦,既然如此,我回京的时候顺便把你坚贞不渝的事情宣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林浅月对待爱情坚贞不渝。能够得到天下人的共同祝福,你和陆皓一定能白头偕老的。” 林青青并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既然这么恩爱,那就一辈子锁死。 林浅月脸色一白,不,她不想跟陆皓在一起了。 困在这个荒凉偏远的地方,她想要的富贵荣华就成了南柯一梦了。 她来到宁古塔,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可是她曾经以为是跳板的宁古塔,却困住了她。 她从未想过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的。 “姐姐,你也是女人,怀孕生子是每个女人的必要经历。你懂医术,比我更明白,女子生产是何等凶险的事情?宁古塔这地方缺医少药的,我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生产,所以求求你,带我回京吧!” 林浅月赶紧改了口风。 她不能让林青青误会,她深爱着陆皓,无论贫贱富贵,她都会对他不离不弃的。 那是什么坚贞? 根本就是愚不可及好吧? 她在任何时候,想的都是独善其身。 尤其是,陆皓这么没用的男人,她还留着干什么? “带你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你是陆家的媳妇。我带你走,要事先跟陆家打招呼的。否则,陆家告我个拐带良家妇女……哦,你不是。”林青青直言快语的说道。 林浅月顾不上跟她计较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连连摇头:“姐姐,你千万别跟陆家人说,我,我悄悄的走。” 陆皓肯定不会放她离开的。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陆家大概会把她幽禁起来的。 “怎么,你要和离吗?”林青青似笑非笑的问。 他们的爱情还真是廉价,这么快就败给了现实。 诗酒花茶,终究抵不过柴米油盐。 她这思想还怪先进的哩! “不不不,我怎么会做那种无情无义的事情呢?我是想,回京之后平安产下孩子之后,再想办法为陆家活动。如果不能成功,我就好好抚养儿子,守着他过一辈子。”林浅月心虚的不敢与林青青对视了。 这女人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能直接看到她的心里去。 林青青知道她在说谎,知道她会一去不回头。 “不行,我不能因为你背负罪名。”林青青断然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 “姐姐,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在火坑中挣扎,生不如死吗?”林浅月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哦!原来你知道嫁入陆家是跳进了火坑啊!那你还联合你娘亲手把我给推了下来?”林青青冷笑一声。 “姐姐,我,我自己不是也跳下来了吗?”林浅月声音小小的,气势弱弱的。 林青青有什么好抱怨的? 自己不是把她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吗? 陆家就是个泥淖,让人越陷越深,最后被黑暗给吞没了。 只有跳出来才能重获新生。 就像林青青,她离开陆家之后,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找到了夜云州那么好的男人。 陆皓就是灾星,谁跟他在一起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所以啊,你自己想办法爬出来吧!”林青青淡然一笑。 她可没想管她的闲事,更不愿介入他们的因果,因为林浅月不配让她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第307章 扯下狗皮膏药 林浅月牙一咬心一横,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她拿他们母子两条命来赌,林青青会不会救她? 若是她心软了,自己就有希望回京城了。 若是她袖手旁观,这个孩子大概保不住了。 到时候她就一口咬定是林青青推了她,陆家没了这个宝贝孙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足以让他们从林青青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到时候,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林青青都得答应。 否则,这件事闹大了,她这样心肠恶毒的妇人就更配不上英明神武的抚远将军了。 灵儿一声尖叫,想去扶林浅月已经来不及了,她“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二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否则,陆家人还不活活撕了她? 在林浅月向后倒的时候,林青青身子一转,撑住了她的身子,一只手勒住了她的脖子。 “咳咳,”林浅月被勒得透不过气来,脸憋的通红。 灵儿预想中的重量没有砸在她的身上,就被人一脚给踢开了。 等她醒过神儿来的时候,就看到林青青毫不费力的把林浅月给拖进了柴房。 林青青拿了一垛干草铺在地上,就把林浅月放在了上面。 她目光一寒:想赖上她是吧? 很好,她就成全林浅月。 她从衣袖中摸出几根银针,快速扎了下去。 “大小姐,您在干什么?您不能伤害二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小公子啊!”灵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她身子不舒服,我给她治病啊!”林青青继续施针。 灵儿紧张的盯着她,她可不相信林青青有这么好心,肯为二小姐治病。 何况,二小姐也没病啊! 林浅月被扎的“嗷嗷”直叫,灵儿胆战心惊的问:“大小姐,您快停下来啊!二小姐她,她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这哪里是治病? 分明是泄愤。 她在林府里看到过有些资历的嬷嬷,就是这么惩治小丫鬟的。 “不能停,林浅月平常很少活动,导致胎儿过大。如果我不帮她调理好身体,她大概会难产。陆老夫人早就盼着四世同堂呢,关键时刻肯定会选择保小不保大。” 林青青说着话,手里的银针飞快了落了下去。 灵儿不敢阻拦了,她知道林青青说的是实情。 在产妇遇到危难的时候,大多数人家都是选择保小。 娶媳妇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吗? 林浅月也被吓到了,想到陆皓那阴狠的嘴脸,他还真有可能为了孩子放弃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浅月瘫软无力的躺在草堆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林青青施施然走开了。 林浅月的身体调理没调理好她不知道,但是她发泄了一通,通体舒泰呢! “大小姐,您行行好,给二小姐准备一些吃食吧!”灵儿追出去哀求着。 “知道了。”林青青敷衍的挥挥手。 不大功夫,莫姨娘端着一个大碗进来了,还有把茶壶。 灵儿打开一口,脸拉得老长。 “我们小姐是孕妇,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需要营养,你这拿的是什么东西?” 几个粗面窝窝头,几块老咸菜。 茶壶里就是寡淡无味的白开水。 这是把她们当做叫花子打发了? “林姑娘离开陆家的时候,没带走一针一线一粒粮食。能吃上这个,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姑娘若是想吃山珍海味,还真是难为我了。”莫姨娘低叹一声。 “满院子的肉香,你跟我们哭穷?”灵儿气得直跺脚。 她可是亲眼见到了,过年的时候,林青青这边的宴席有多丰盛。 听陆城说,他们每顿饭都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的。 想不到林青青如此薄情,给二小姐一些上好的吃食都舍不得。 “那是夜将军送来准备待客的。”莫姨娘直接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什么东西? 他们亏欠林姑娘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多谢了,还要麻烦姨娘照顾我几日。我不挑吃喝的,只要饿不死就行。”林浅月放低了姿态。 林青青在耀州不会耽搁太久,一两天就会启程赶赴京城了。 只要捱到他们出发,她就是爬也要跟上他们的脚步。 莫姨娘一愣,这女人的脸皮还真是厚。 看来她是打算赖上林姑娘了。 这可不行,这女人无耻下作,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万一,她趁机勾引抚远将军怎么办? 虽然她相信夜将军绝对不会像陆皓那样禁不住诱惑,但是平白的给林姑娘添堵,她是不愿意的。 莫姨娘转身出去了,她跟陆城嘀咕几句,陆城看了一眼柴房,大踏步出了院子。 如果林浅月不是有了身孕,他一定拎着脖领子把她给扔出去。 现在,他只能求助牛大嫂了。 牛大嫂是个爽利的人,听陆城说明了来意,立刻挑了几个身体健硕的妇人,跟着他来到了林青青的家中。 她们笑容满面的走进柴房,还没等灵儿等人反应过来呢,七手八脚的把林浅月给抬到了架子车上。 牛大嫂干惯了农活,推车就走。 她脚下生风,把灵儿等人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林浅月此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躺在车上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只有张大嘴喘气的份儿。 到了陆家,牛大嫂把人往门口一丢,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她一向喜欢助人为乐的,白白运送了林浅月一趟,没收一文钱。 甚至都不需要陆家领她的情。 哼,林浅月这块狗皮膏药贴的再结实,还不是被她轻轻松松给扯了下来? “啪啪啪!” 林浅月无力的拍打门扉。 陆皓闻声走了出来,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她这是无功而返了。 真是没用! 他看了一眼林浅月高耸的肚子,弯下腰来把人扶了起来。 “林青青是不肯把功劳分给你吗?”陆皓愤愤的问。 林浅月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她就没见过林青青这么狠心的人。 第308章 他想把锅端走 “皓哥哥,她不承认自己是林家人,也不承认和陆家有任何关系,她就想独吞了这份功劳。 她明明是林家的女儿,做过陆家的媳妇,就凭着一纸断亲书,就凭着离开了陆家,她就割断了与咱们的关系。做人,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 林浅月哭着控诉。 只有把林青青的功劳和林家、陆家绑在一起,陆皓才会真心实意帮她解决问题。 陆皓虽然无权无势也无财了,但是读过书的人脑子够用。 尤其用来算计人,自己的不如他的。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林浅月这话还真提醒了陆皓。 如果林青青还是他的妻子,这份功劳他陆家也应该分一杯羹的。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轻易放走了林青青。 谁知道她不但是财神爷,还是福星呢? 不过没关系的,林青青身边还有陆城。 爹爹当时气急之下,只是随口一说把他们母子逐出陆家。 但是,莫姨娘和陆城可没有拿到官府的公文。 他们即便住在林青青家里,其实也还算是陆家的人。 他们两个服侍了林青青那么久,林青青但凡有三分良心,也会分给他们一些好处的。 到时候,莫姨娘母子想彻底脱离陆家,就拿那些好处来换。 林青青就是一只铁公鸡,他也要从她身上刮下一些铁屑来。 夫妻一场,他没得到林青青的人,没得到她的心,要她一点儿好处还要大费周章,这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这么一想,他还真得继续帮林浅月。 渡人就是渡己,是这个道理。 “浅月,她不承认没有关系,我们就先下手为强。”陆皓的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算计。 “皓哥哥,我们该怎么做?”林浅月急忙追问。 毕竟林青青很快就要启程了,而她没有林青青的帮助,回京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至于陆皓,怕是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你即刻修书一封,咱们加些银钱,让人火速送往京城。请岳父大人在林青青进京之际,带领一众亲朋好友大张旗鼓的出城迎接她,与她畅叙离别之情。”陆皓脑子转的飞快,眨眼之间就想出了主意。 在宁古塔这地方,大多数人为了吃饱穿暖疲于奔命,再加上此地多流犯,没有多少人太在意自己的名声。 可是,京城就不一样了。 那是知礼仪懂羞耻的地方,忤逆不孝更是为世人所不容的。 本朝自从开国以来,历代君王都是依仁孝治天下。 林青青敢在京城犯倔,那可就有苦头儿吃了。 她不孝的罪名宣扬出去,立功受赏就成了泡影。 披枷带锁,游街示众倒是很有可能。 林青青出身商贾,最重利益。 在忍气吞声接受林家的示好和顶着骂名自毁前程之间,林青青就是捏着鼻子也得做个乖乖女。 真心假意并不重要,只要一家人看起来和和美美,父慈女孝就好。 这世间,多少太平是粉饰出来? 多少令人称道的深情,也是做给别人看的。 陆皓很有耐心的给林浅月分析着,比他们洞房的时候还上心呢! 林浅月频频点头,是这个道理。 “皓哥哥,还是你聪明。”林浅月水汪汪的杏眼水波荡漾,溢满了柔情。 男人,最需要女人的认同和崇拜。 只有满足了他的虚荣心,用起来比狗还听话呢! “我是废物,我没用。”陆皓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林浅月那些伤人的话,戳了他的肺管子,也伤了他的自尊心,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这女人,比林青青还势利呢! “你这人心眼小的像针鼻儿,不过是几句气头上的 话,你还放在心里了?就算为了这个孩子,咱们两个也应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啊!”林浅月媚眼如丝,扑进了陆皓的怀里。 陆皓眼底一片晦暗,到底皱着眉头伸出双臂搂住了林浅月。 “皓哥哥,你说林青青没什么才学,又不认识奇人异士,她怎么会制造出克敌的武器来呢?” 这是林浅月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 陆皓眼睛一亮,作为林青青的亲人都怀疑她的能力,其他人心中的疑惑只会更大。 尤其是林青青一介闺阁女子,就这样把天下的男人都给比了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服气呢? “大概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哪里得到一张图纸,成就了她吧?只可惜,那图纸的真正主人平白被她抢了功劳。如果,林家能找到图纸的主人就好了。”陆皓慢吞吞的说道。 林浅月眨了眨眼睛,“林青青立了功,我们多多少少还能借点光儿。如果是别人,再大的功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皓真恨不得打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浆糊吗? “如果这个人跟陆家和林家都有着深厚的关系呢?”陆皓暗戳戳的提示她。 林浅月轻蹙蛾眉:“哪里有这样的人嘛?” “我忽然想起来了,我们陆家祖上跟墨家交好。墨家还送过我们家一本机关秘术的古籍呢!”陆皓一拍脑袋,仿佛刚刚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你们家被抄家的时候,这些书籍充公了呀!林青青没有机会见到那本书的。”林青青的大眼睛里透着愚蠢的清澈。 “抄家之前,陆家是给林家下过聘礼的啊!”陆皓的暗示不要太明显。 林浅月终于反应过来了,哦哦,陆皓现在不是想分一杯羹了,他是想把锅一起端走。 可是这样,对她对林家就没有丝毫的好处了。 除非,她跟陆皓做一辈子的夫妻。 “浅月,这是陆家起复的唯一希望了。难道你想咱们的儿子和后世子孙永远在耀州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吗?”陆皓急不可耐的问道。 哎呦,一想到这份功劳归了陆家所有,他激动的心肝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林浅月垂下了眼睛,她跟陆皓生出了嫌弃,即便和好,也不能如初了。 就像破镜重圆,那道裂痕是永远都存在的。 她得保证,陆皓飞黄腾达之后,她在陆家的地位稳如泰山。 第309章 这是我打下的基业 “皓哥哥,林青青毕竟是我的姐姐。她虽然不认我这个妹妹了,但是我不能当真不顾念姐妹之情。罢了,她认不认林家,肯不肯分一些功劳出来,就凭她的良心吧!” 林浅月在大事上脑筋不够用,但是关系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她聪明的很。 陆皓哪里会看不清她在想什么,他压下心底的不快,耐着性子哄她。 “浅月,聘礼给了林家,就归你所有了。” 没办法,这消息还要通过林家才能传递出去。 林浅月嗔怪的笑道:“皓哥哥,你说什么呢?我们夫妻一体,还分什么彼此吗?行了,你准备笔墨,我写家书去。” 去他的姐妹之情,只要能回到京城,就是把林青青踩进泥里她都不介意。 可惜,她不能与林青青同行了。 不过忍耐一时,换来一世安宁,也是值得的。 陆皓唯恐林浅月词不达意,林明杰不能很好的领会她的意思。 干脆自己写了书信,让林浅月重新抄录一遍,两个人看了又看,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密封好了。 林浅月在所剩不多的积蓄中拿出了一两银子,为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家书送到爹爹的手中。 至少,家书要比林青青先抵达京城。 她还不知道,从耀州通往京城的商道也是林青青出资开辟的。 她咬着牙出了高额的费用,最后落入了林青青的腰包。 林青青在耀州住了两晚,第三天一早就启程赶路了。 她坐在马上一双眼睛四下观望着,直到队伍出发了,她都没有发现林浅月的身影。 还好还好,她多多少少还要点儿脸,没有继续死缠烂打。 一路上萨猛老老实实的,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后不会被弃尸荒野,不会被挫骨扬灰。 从耀州到京城,几千里的路程,夜云州准备了充足的粮草,还有一些帐篷。 以便露宿荒野的时候能吃上热饭热菜,能睡个安稳觉。 没想到,沿途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荒凉。 每到该吃饭和休息的时候,就会有人提前给他们做了详尽的安排。 “十几年前我来宁古塔的时候,很多时候一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夜云州有些惊奇。 什么时候沿途多了这么多客栈。饭庄,还有沿街叫卖的商贩? “我来耀州也是如此,这些啊,是我来之后发展起来的。”林青青笑颜明朗。 “我听说有人开辟了商道,难道这个人是你?”夜云州目光灼灼。 林青青一扬眉,抬手在他面前画了一圈,笑道:“这都是我为你……” 咳咳,不能说打下的江山,否则有谋逆之罪。 古代就是这样不好,不能随随便便开玩笑。 “这都是我打下的基业,日后会带来丰厚的回报。” “现在我们不是就受惠了吗?”夜云州墨眸含笑。 “嗐,萧大哥的安排。他说你这么年保家卫国劳苦功高,这一路务必要你吃好睡好。”林青青微微一笑。 别说,顾晨挑选出来的人,能力出众,很是合她的心意。 “那这花的不是你的银子吗?”夜云州一皱眉。 他知道林青青赚钱的辛苦,舍不得就这么浪费了。 “抚远将军值得我一掷千金。”林青青灿然一笑。 微风吹乱了女孩儿额前的碎发,旭日柔暖的光芒落在她卷翘的长睫上,明暗交错的光影衬的她原本就英气十足的五官更多了几分立体感。 夜云州霎时明白了什么叫“怦然心动”? 夜云州勾了勾唇,身子向林青青靠拢过去。 清冷如玉的男人,俊脸染上了一层烟霞的颜色。 低沉磁性的嗓音不自觉的带了三分诱惑的味道:“你一掷千金是为了买我一笑吗?” 这世间最令人难以抵御的就是美食和美色。 尤其是此刻的夜云州,犹如无意中坠入烟尘的神祗。 褪去了日常的清冷,那俊美的容颜轻易的就搅乱了林青青的心智。 林青青心如鹿撞,咳咳,青天白日的,他是在勾引他吗? “夜云州,还有人看着呢!”林青青眼珠乱飘。 “没人看到的时候,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夜云州低低的笑声溢出了喉咙。 初见的时候,她对他的美色可是垂涎欲滴呢! 不,是已经滴了。 他忽然觉得,能让女子见色起意,也是一件很令人骄傲的事情呢! “你别乱说。”林青青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夜云州,色迷心窍,被当场抓包的情景。 她怎么,突然就没有当初的勇气了呢? 真是江湖越混越老,胆子越混越小了。 没出息的! “我很期待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可惜,要等到从京城回来了。”夜云州眼底的激情风起云涌。 这一刻,他觉得拥有了林青青,他残缺的人生终究有一日会如同满月那样再无遗憾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迫不及待的想得到她。 一生一世不分离。 “京城?不知道那地方会带给我们多少意外呢?”林青青隐隐有些期待了。 她和夜云州同样是以最不堪的方式离开的,如今他们悄然回归了。 虽然称不上衣锦还乡,但是他们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了。 包括那些对他们恶意深重的人。 “别怕,有我在呢!谁都伤不到你。就是你的父母,也不行。”夜云州以为她在担心林家的刁难。 十几年了,如果他在,林青青就不会受到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 至少她受了委屈,不会像无家可归的小猫,缩在角落里悄悄舔舐伤口。 他的怀抱会是她温暖的港湾,供她憩息,为她抵御风雨。 “伤我?我早就练得百毒不侵了,没有人能够伤得到我。”林青青笑意飒爽。 多年的淡漠疏离,她对亲情早就不期待不在意了。 林家于她而言,形同路人。 夜云州心尖儿一颤,她是受了多少伤才能对亲情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幻想啊? 以后的岁月里,他会好好疼她,爱她,陪伴她。 她缺失的爱,他会加倍补偿。 “倒是你,要谨慎一些,提防着明枪暗箭。”林青青遥望着京城的方向。 有些人恨不得置夜云州于死地呢! 第310章 人心不是一天凉的 京城四十里地外,有一个迎来送往的长亭。 林青青清清楚楚的记得,她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跟白素锦签了断亲书。 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特别像慷慨悲歌的荆轲,是抱着“一去不复回”的思想与他们做了最后的诀别。 没想到,才一年多的时间,她林青青又回来了! 她正暗自感叹着,长亭里涌出一群人来。 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那女子放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如尖利的鸽哨划过天空。 “青青,我的女儿啊,你总算回来了!娘可想死你了。”白素锦提着裙角,快步走了过去。 林青青脸色骤然一冷,今儿进城没看黄历,竟然遇到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真是晦气。 哦哦,他们肯定是收到了林浅月告状的家书,所以提前一步候在这里。 她非常怀疑,白素锦那一句“娘想死你了”,可能是口误。 她大概想说的是“娘想你死了”。 她一勒坐骑,枣红马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这是给她摆下鸿门宴了吗? 看到林青青并没有下马的意思,白素锦心里的怨气从嘴里冲了出来。 “这丫头,莫不是还记恨着我们呢?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林明杰一皱眉:这无知的蠢妇,如果不是她偏心的太过明显,青青何至于要跟林家断亲啊? “你如果不知道怎么做慈母,明日我就送你回娘家跟岳母重新学学。”林明杰低声呵斥。 口气难得严厉起来。 他是做惯了好好先生的人,猛然一发威,还真吓到了白素锦。 她悻悻的闭上了嘴巴,再多的不满只敢压在心里。 她成亲多年有儿有女,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被送回娘家学规矩,羞臊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这是在质疑白家的教养。 不但她父母脸上无光,而且她的那些侄子侄女日后议亲怕是难以求一门好姻缘了。 “要记住,我们是有求于她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哄的她回心转意。逞一时之快有什么意思?你还想过这捉襟见肘的日,你还想浅月永远留在宁古塔,你就尽情的指责她。” 林明杰低声警告着这个糊涂的妻子。 因为她一个错误的决断,家里的摇钱树被她连根拔掉了。 提起还在宁古塔受苦的林浅月,白素锦立刻安静如鸡。 对对对,为了她的心肝宝贝,忍耐一时又有何妨? “青青啊,听说你带着姑爷回京了?我和你娘带着家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快,让我见见我那东床快婿。”林明杰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对林青青的态度极为热络,如果林青青稍微配合一下,那就是一幅父慈女孝的画面。 “林大人,您是忘记我已经与林家断亲了吗?我和夜云州的亲事你们对我不曾提起一个字来,在夜家被放逐宁古塔的时候,你们就做了悔婚的决定。从前断了的缘分不必刻意续接,给彼此留些体面吧!” 林青青面容平静,眼中波澜不起。 她垂眸看着林明杰,神情冷漠至极。 仿佛,他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交集只有瞬间,错过了彼此都不必也无需回头。 “青青,你是执意与爹爹生分了吗?替你妹妹出嫁和断亲书的事情,我一无所知。爹爹一向疼爱你,怎么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情呢?我才是林家的一家之主,家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娘这个蠢妇做主。 好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释怀了。如果你还记恨你娘,爹这就让她给你赔罪。”林明杰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讨好的味道。 林青青坐在马上岿然不动,嘴边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不必了,树叶不是一天黄的,人心不是一天凉的。我与林家,缘分尽了。” 她这个便宜爹才是林家最可恶的人。 相对于白素锦对她直白的讨厌,林浅月自然而然的颐指气使,还有那个视她如无物的弟弟,林明杰是家里对她最好的人了。 没有疼爱,没有照拂,但是,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偶尔还会和颜悦色的跟她聊几句家常,甚至还给她带回过街边的点心。 林青青永远不会忘记她小试牛刀第一次经商,用一两银子的本钱,赚了五十两,林明杰知道后比她还高兴呢! 他很大方的拿出了二百两银子,让她随意折腾,就是亏了本儿也不要紧。 这二百两在三个月的时间,变成了两千两。 林明杰大喜过望,在书房设宴为她庆贺。 只有他们父女两人,席间相谈甚欢。 林明杰趁机提出来他出本钱,林青青去运作,等她出嫁的时候,林家会给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 林青青被他赤裸裸的算计惊呆了,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儿? 合着他没把自己当女儿,只是把她当成工具人了啊! 林青青婉言拒绝了,她知道如果自己答应了这个条件,她一辈子会被困在林家,成为行走的血包。 而后, 出嫁,是不可能出嫁的。 林家连嫁妆都省下了。 林明杰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心生恼怒,他只是把林青青赚来的银子全部据为己有。 随后,白素锦就削减了她的月银。 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她所有的花销公中不会另出银两了。 林明杰用软刀子在逼她就范。 林青青因此找到了顾晨,为自己争取到了公平的待遇。 很快府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下人们毫无顾忌的议论着,林家的大小姐行为不检,整日出府鬼混去。 白素锦笑眯眯的找到了她,提出来她每年给林家五千两银子的养家费用,放她自由之身。 林青青明白,这是林明杰的意思。 她痛快的答应了,林家下人的嘴牢牢闭上了,她开始了常年奔波在外的生活。 每当她回家,林明杰会笑眯眯的为她接风洗尘,然后会由白素锦出面,堂而皇之的索取她的养家费用。 所以,她替嫁和断亲的事情,林明杰不会毫不知情。 林青青不敢断定他是主谋,但是他对她的遭遇的确做到了袖手旁观。 第311章 她还想怎么样呢 林明杰没有想到,众目睽睽之下,林青青丝毫不给他这个当爹的面子。 他眼睛一斜,看到了旁边马上端坐的青年男子。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俊美的男子是他林家的娇客了。 “如果我没有认错,你就是云州吧?”林明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有故人之姿,当为故人之子。”他捋着三绺长髯含笑点头。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五官与他娘孟疏桐极为相似,一双深不可测的墨眸和正气凛然的模样跟夜辉简直一模一样。 若是早知道他出落的如此俊美,又有官职在身,他何苦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林大人,一别多年,难为您还记着我呢!当年我夜家落难离京之际,有三五好友送行,却不曾见到您的身影呢!” 夜云州冷言冷语的回应,连个台阶都不肯给他。 这种重利轻诺的势利小人,他们有旧情可叙吗? 林明杰老脸一红,干笑几声赶紧找补:“贤侄啊,当日我有要紧的公文急需处理,等我赶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走远了。没能亲自与夜家兄嫂道别,是我心中一大憾事。” 唉,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对。 早知道夜云州会有出息,他当年说什么也要送他们一程。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是他没给自己留后路。 “林大人这一忙就忙了十几年,与我夜家音信两绝不说,还忘记了我与青青有婚约在身一事。”夜云州语气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没忘没忘,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你们走后,我托了解押重犯的官差打听你们一家的下落。我从他们嘴里得知,你们一家在半路上患了伤寒,不幸埋骨他乡了。 我哪里知道得了谎信啊?我瞒下了这个消息,的确是有私心的。天下哪个父母不为子女考虑?我的青青当时还是个稚子孩童,难道就因为一纸婚约她要为夜家守望门寡吗? 我舍不得啊!我就盼着青青无忧无虑的长大,日后能另觅良缘。贤侄,这舐犊之情,想来你是能够理解的吧?” 林明杰心眼儿来得够快,眨眼之间就编出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 夜云州既然能够不嫌弃林青青再嫁的身份,想必定然是极为喜爱她的。 只要自己表明爱惜女儿的一片苦心,夜云州就会谅解他的。 至少,不会那么憎恨他了。 “林大人,你这么怜爱青青,最后还不是送她去了宁古塔?陆皓,就是你为她寻找的良缘?”夜云州好不容易忍住了一鞭子抽在他脸上的冲动。 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瞪着眼睛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呢? “这事儿不是我的主意,是内子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林明杰把责任全部推到了白素锦的身上。 他慈爱的形象如果破坏了,林青青就真的再也不会认他这个爹了。 白素锦掐着自己的指尖儿,老大不服气,林明杰这么推卸责任真是丧良心啊! 她和浅月商量替嫁的事情可不曾避讳着他,他虽然没有表示赞同,但是也没有反对啊! 默不作声不就是默许吗? 这个时候他倒装起好人来了。 虽然不满林明杰这操作,但是她也知道,他们两个人总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才能把事情圆过去。 总不能让林青青和夜云州对林家没有一点儿好感,那再想挽回他们的心就难了。 她不情不愿的走上前来,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的跟林青青道歉:“青青啊,是娘的错,娘不该让你去受苦。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浅月她自小娇生惯养,身子又弱,她如果跟随陆家去宁古塔,肯定会死在半路上的。 你这些年来走遍天下,身强体健,又有见识,娘觉得你嫁到陆家才是最合适的。其实,你素常最疼爱浅月,我如果与你商量你一定是愿意的。 你只是气娘偏心浅月对不对?你放心,以后娘保证一碗水端平,疼她也疼你。好了,不要怄气了,跟娘回家吧!” 她说着就想去拉林青青的手。 只是一个在马下一个在马上,她根本够不到。 看到林青青毫无反应,她心中的火气更大了。 这死丫头,脾气越来越大了。 自己这个当娘的已经低头认错了,她还想怎么样呢? “青青,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不能太斤斤计较了。”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的。 林青青气笑了,她计较? 好,那就好好掰扯掰扯吧! “同为林家的女儿,为什么林浅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我却要走南闯北养这个家呢?怎么,林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了,要我这个长女撑起门户吗?”她冷冷的质问。 林明杰胡子一抖,这是,直接骂到他的脸上了啊! “林青青,你说什么昏话呢?竟然敢诅咒你爹,真是大逆不道!你既然有赚钱的能力,为家里付出一些不是应该的吗?”白素锦再也忍耐不住了,厉声训斥着。 “我是付出了,但是得到的回报却是遭受家人的联手算计。你也知道自己偏心,我怎么敢奢望你对我和林浅月能一视同仁呢?”林青青冷笑一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不是答应日后对你好的吗?”白素锦撇撇嘴。 这死丫头,对她的错揪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林浅月身娇体弱,受不得长途跋涉之苦。可是,她不是自己颠颠的跑到宁古塔去了吗?该是她的亲事,她推掉了我就得替嫁,她后悔了,我就得让出来,这是什么道理?” 林青青对林浅月的行为实在无法理解。 白素锦目光闪了闪,对林青青的怨恨又加重了几分。 还不是因为顾晨早就对她暗生情愫,才故意给浅月难堪,害的她在京城不好嫁人吗? 她还好意思腆着脸来质问? “浅月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心里到底放不下跟陆皓多年的感情,她养好了身子就即刻动身去寻他了。你又没损失什么,还因祸得福了,与夜公子相认了。这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白素锦说着说着,竟然理直气壮起来。 林青青: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第312章 你还记父母的仇啊 “所以我有今天,还要感谢你们的苦心栽培?”林青青语带讥诮的问。 白素锦心中一喜,这个不孝女终于懂事一次了。 “青青啊,你这么说不是见外了吗?身为父母,抚养和教导你是我们应尽的责任。看到你有今日的成就,我们做父母的,与有荣焉啊!”林明杰大言不惭的说道。 林青青斜睨了他一眼,明白了,林家不是想认回她这个女儿。 而是,不想放弃因为她带来的利益。 林明杰夫妇跟林浅月的目的是一致的,跟她套近乎,拉近关系,无非是想瓜分她的那份功劳。 这才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林大人,青青独自在宁古塔受苦的时候,你们可曾心疼过她?”夜云州也被林明杰的厚脸皮给惊呆了。 天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怎么会不心疼呢?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又是我们林家第一个孩子,我对她自然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 后来,我又先后添了一双儿女,青青又常年在外,这孩子性子清冷,才看起来跟我没有那么亲热了。” 白素锦抢先回答。 她不疼林青青是有原因的,如果她是个男孩儿,或者像浅月那样乖巧懂事,每天都给她哄得眉开眼笑的,她大概也能给这死丫头几分好脸色的。 天下父母疼小的,爱巧的。 她自己不讨人喜欢,还能怪她这个当娘的偏心吗? “那林夫人给青青写过慰藉她的家书,还是在钱财方面接济过她?据本将军所知,一年多的时间,林家对她是不闻不问的。你们对她的疼爱是放在嘴上,藏在心里的吗?” 夜云州直接扒下了林明杰夫妇虚伪的面皮。 “咳咳,我们还是有过书信来往的。”林明杰尴尬的咳嗽几声,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对对,我们时常给青青写信的。后来,她就不给我们回信了。”白素锦把断联的原因又归咎到林青青的身上。 当着未婚夫的面,林青青还能好意思说出真相来? 女人嫁人之后,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 娘家丢了体面,她在夫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林青青但凡稍微聪明一点儿,就应该明白“肉烂了闷在锅里,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的道理。 都说知女莫如母,可是,白素锦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林青青。 她从来不怕家丑外扬,因为,制造家丑的人不是她。 她这个受害者如果帮他们隐瞒真相,那她岂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林青青的身上。 白素锦话音刚落,林青青就嗤笑出声儿了。 “我为什么不给你们回信,你们心里没数儿吗?每次写信不问我过得是不是艰难,只哭穷卖惨,要么是想接收我名下的商铺,要么是索要万两白银为你们打点前程。你们就是蚂蟥,也不能只在我一个人身上吸血吧?” 林青青手里的马鞭快杵到白素锦的脸上了。 反正,她也不要脸。 “你……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还记父母的仇啊?”白素锦浑身的血往上翻涌,一张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我记仇?那是因为我深陷泥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我的亲人从背后下了黑手。你们眼睁睁的看着我在深渊里不住的挣扎,你们对我伸出手来,不是想把我拉上岸,而是,举起石头威胁我交出身上的财物。 “你说,如此卑劣的行径,如此无情无义的亲人,我若是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呢?”林青青俏脸笼罩了寒霜。 白素锦嘴唇翕动,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只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她没想到林青青这个死丫头,一点儿都不顾及林家的面子,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直接摊开来讲。 丝毫不在乎还有夜云州这个外人在呢! 林家的脸啊,都要让她给丢光了。 “林大人,本将军有公务在身,不便耽搁太久,还请你让开道路。”夜云州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 他实在是厌烦了这对薄情寡义又贪婪无度的夫妇。 林青青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家庭中长大,是她此生最大的劫难了。 他终于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如何养成坚韧如竹的秉性了。 她是被逼着长大的啊! “夜贤侄啊,你请便。青青啊,你听到了,云州他与公务在身,无暇陪伴你,你跟爹回家吧!”林明杰不肯轻易罢休。 林青青是他的女儿,他带她回家,任何人都无权过问,更不能阻拦。 “我在签下断亲书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家了。”林青青冷漠的拒绝了他的示好。 她没说自己无父无母,已经是给他们留了最后一点儿体面了。 惹急了她,这层遮羞布她也会毫不留情的给扯下来。 “这件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也没有官府的认同,是做不得数的。”林明杰说什么都不肯承认那份断亲书是有效的。 “那我就去顺天府告你们出尔反尔去。”林青青就没想过跟林家修复关系。 否则她会被这一家人道德绑架一辈子。 “青青,你是不是傻?你这要求何其荒谬无理?破坏人家骨肉亲情的事情,谁会准许?更何况,顺天府府尹与你爹是多年至交好友,他不会答应的。”白素锦得意的笑了起来。 林青青常年与商户交往,哪里懂得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呢? 官官相护,古来有之。 而且,女儿主动要脱离娘家,这是大不孝啊! 顺天府尹怎么会跟着林青青一起犯糊涂呢? “那我就去敲登闻鼓,请皇上圣裁。”林青青掷地有声。 这天下,总能找得到一个说理的地方。 林明杰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林青青她就如此无情吗? 不过是没有那么在意她罢了,但是并不曾在衣食上亏待她,何至于执意闹得如此难堪呢? “你以为那登闻鼓是谁都能敲的呢?你也得有本事能惊动圣驾啊!”白素锦冷笑几声。 这丫头还真是异想天开,事情与军国大事无关,又不是千古奇冤,皇上会管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若是本将军带她直接面圣呢?”夜云州这个护妻狂魔立刻上线了。 第313章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 林明杰夫妇同时沉默了,宁古塔大将军巴戎出师告捷大获全胜,这一仗至少可以保证边关十年安宁。 如此功勋卓着的战将,在皇上心中现在那是红得发紫的人。 而夜云州作为巴戎的得力臂膀,皇上对他也会颇为看重。 他面圣第一件事就是为林青青求个公道,不管输赢与否,他林家苛待长女的事情都会被宣扬出去。 这叫林家情何以堪? 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放啊? “好好好,断亲就断亲。林青青,别等日后你受了他的气,发现没有个可以哭诉的地方,才会想起娘家来。”白素锦气恼的嘟囔着。 哼,这两个人倒是绝配。 一个无父无母,一个不认父母。 “青青是我娘亲自挑选的儿媳,如果我娘还在,必不忍心她在冷落中长大。我敬她爱她怜她,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谁若是惹她掉了一滴泪,我必然取他十滴血。她以后只有夫家,没有娘家,也不需要娘家。” 夜云州的身上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林青青有他,就足够了。 “夜贤侄,我就不耽误你办正事了。你在京城要住一些时日的吧?外面哪有家里舒服?还是带着青青回家住吧!只要你们愿意,林家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林明杰犹自有些不甘心,还做着垂死挣扎。 万一,林青青回心转意了呢? 万一,夜云州意识到他在京城举目无亲,只有林家可以依靠了呢? “啪!” 夜云州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炸响,巨大的破空声音惊的林明杰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默默让开了道路,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行了,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了,我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唉,热脸贴了冷屁股。想想我就生气,那死丫头是个铁石心肠,竟然跟她娘老子记仇。”白素锦憋在心里的闷气总算发泄出来了。 “你如果平时不是刻意冷落她,她也不会对林家怨念深重。我这么出色的女儿,就被你这蠢妇亲手给推出家门了。平时总是希望她滚远点,这下拽都拽不回来了吧?” 林明杰碰了一鼻子灰,把这笔账算在了白素锦的身上。 “这时候知道她出色了?她刚出生的时候,老太太被活活气死,你说她是灾星呢!”白素锦不服气的辩解。 “那不是我说的,是过路的道士所言。只有你信以为真了,我待青青还是很好的。这么多年,我们父女感情还不错,你听听,她可有出言顶撞过我?”林明杰强辩。 “她句句夹枪带棒的,哪一句没带上你啊?真父慈女孝,她还能不跟你回家?还有,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你暗中指使的,你以为那丫头看不出来吗?”白素锦撇撇嘴。 唱红脸唱久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 “你别胡说八道,你对青青做过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尤其是断亲书,那就是你昏了头才做出来的蠢事。你啊,你自己不待见女儿也就罢了,还生生断了我们的父女之情,真是愚不可及。” 林明杰顿足捶胸的埋怨着。 林青青这棵摇钱树变成了聚宝盆,可是却跟林家没关系了。 哎呦呦,不仅是他悔青了肠子,就是林家的老祖宗,棺材板也要压不住了啊!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倒是想个办法救救浅月啊,你可把她害苦了。”白素锦说到林浅月,眼圈立时就红了。 要不是林明杰这老东西,误信了外面的谣传,认定陆家会东山再起,她的心肝宝贝怎么会义无反顾的嫁到陆家去呢? “我不是没有劝过她,是她自己一意孤行。事到如今,青青不肯认我们,我有什么办法?”林明杰垂头丧气的。 “那就不管浅月了吗?老爷,那可是我们亲生的女儿。”白素锦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青青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在宁古塔过得风生水起,浅月还带走了一批财物,不会吃苦受罪的。” 林明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白素锦对两个女儿一个如珠似宝,一个视如草芥。 她偏心的有些过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青青天生的贱命,扔到哪里都能活。我的浅月自幼千娇万宠的,不曾吃过一点儿苦。 宁古塔是什么地方?许多犯人宁死都不愿意去的地方。陆家如今无权无势的,陆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没有养家的本事。 浅月又有了身孕,这一年来坐吃山空的,哪里还有什么积蓄啊?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林青青答应把她的功劳分给浅月一半。否则,我就去宁古塔把她给接回来。” 白素锦威胁道。 “先回府吧,你容我仔细想想。”林明杰被她吵的头大如斗。 青青的脾气他知道,那是个打定主意绝对不回头的人。 白素锦又伤透了她的心,她原谅林家的可能性很小。 夜云州对十几年前的婚约还念念不忘,想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果能说通他,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不过,他一心维护的人是林青青,对他这个老岳父没有半点儿敬意。 也是个心胸狭隘的! 他当年悔婚,不是情非得已吗? 要是夜辉在,必然会顾念几分旧情,也能体谅他的苦衷。 对,他劝不了夜云州,但是可以感动他啊! 林明杰忽然想到了一个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的办法。 “快走!我回去有重要的事情去办。”他催着白素锦。 “还有什么事情比救浅月更重要?”白素锦不满的问。 林明杰压低了声音,颇为神秘的说道:“我这就去夜家的祖坟给夜辉夫妇修一座衣冠冢去。” 白素锦:“……” 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林明杰这是上赶着要给夜家当孝子贤孙吗? “你银子多的没地方花了吗?”白素锦自然是不愿意的。 这么晦气的事情,为什么要林家来做? “你懂什么?夜云州看到衣冠冢,才会相信我们不是悔婚,只是误以为他全家死在宁古塔了呢!”林明杰狡黠的转动着眼睛。 第314章 我能不能要个奖赏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只要夜云州没有那么憎恨林家,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白素锦恍然大悟,要么说普通人的肠子一丈八,读书人的肠子三丈六呢! 他们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 “买一些陈旧的材料去做,这样看上去更像我们刚一得知他们一家三口的死讯就给他们修建了坟墓。”白素锦出言提醒。 男人或许都是粗枝大叶的,夜云州看到衣冠冢会大为感动。 但是林青青那个死丫头,心细如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好。”林明杰点头附和。 难得他们夫妻还有如此默契的时候,白素锦这次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林明杰回家拿了些银两,换了常服,雇了工匠,一行人悄悄的去了夜家的祖坟。 夜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 夜辉举家流放宁古塔之后,夜家的祖宗们连个上坟填土的人都没有了。 这处墓地格外阴森凄凉,到处堆积着残枝败叶,有的坟墓已经出现了漏洞,还有的坍塌了一大块。 “赶快打扫干净,把损坏的坟墓修补好,在建立两座衣冠冢,看上去有十几年的样子最后。今天就要全部完工,我给你们五十两银子。”林明杰给出了比市面上高出一倍的工价。 他只有两个要求,一是在半天之内按照他的要求完工,二是对此事要绝对保密。 这样的报酬足以让工匠们闭紧嘴巴卖力干活。 红日西沉,夜家的祖坟焕然一新,再加上林明杰的精心布置,看起来像是时常有人祭拜打扫的样子了。 他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嗯,他就回家安心等待夜云州上门拜访吧! 另一边,夜云州带着萨猛去了当地官府做了交接。 犯人被关进了刑部大牢,他押解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夜家的冤案,林青青要他暂且不要告御状。 他安然无恙,又随同巴戎立下了赫赫战功,有人怕是心惊肉跳到寝食难安了。 只有让那个人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来,他们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来为夜家伯父洗刷冤屈。 夜云州答应了这个要求,想扳倒一位藩王不是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他夜家含冤受屈十几载,只要最终能还夜家一个清白,再忍辱负重几日又有何妨? 只是…… “青青,我在京城没有家了,委屈你跟我暂且在客栈存身吧!”夜云州有些歉然的握住了林青青的手。 千里奔波,却没有归宿。 他感觉很对不住她,自从相识,一直是她在帮他,成就他,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回报。 回到京城了,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无法提供。 林青青歪着脑袋娇俏的一笑:“我在京城也没有家了,我们投亲不成,靠友还不成吗?” “你是说……顾晨吗?”夜云州薄唇绽放出一丝笑意来。 对这位幼年的玩伴,他心怀感激之情。 多年之后,唯有他还记得自己,并且为他的大婚备了一份厚礼。 “是,他不但是你的朋友,还是我经商的合作伙伴。在认识你之前,他和秦毅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也是最亲密的人。我和顾晨的交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林青青坦然说道。 “我很感谢他们,在我没出现的十几年来,让你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暖,让你不那么孤单。”夜云州深邃的墨眸里只有心疼,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不管这两个男人对林青青有没有别样的心思,他敢笃定林青青对待他们只有朋友之谊,兄妹之情,绝无男女私情。 否则,漫长的陪伴,怎么会抵不过他们的一见钟情呢? “夜云州,你真好。”林青青的夸奖很直白。 “那,我能不能要个奖赏?”夜云州的身子倾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了林青青的耳垂上,酥酥痒痒的。 她伸手扇风,嘴里嘀咕着:“这京城的天比宁古塔热多了,刚一回来,我还有些不适应了。” 不止是脸上和耳朵,她浑身都有些燥热了呢! “青青,你还没答应我呢!”清冷的男人,口气里略带了撒娇的口吻。 林青青:“……” 美男计真好用,这一刻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她都能搭个梯子去给他摘。 “说吧,你想要什么?想在京城置办一座宅子吗?好,我们是应该有个自己的家。”林青青想的是买房置地是古人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 夜云州也不例外。 虽然巴将军和姨母待他视如亲生,但是都督府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不,想置办府邸,我自己有银子。这些年的俸禄,姨母给我攒着呢!”夜云州摇摇头。 青青对他很大方,但是他没想着吃软饭啊! “那你要什么?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林青青豪气冲天的说道。 夜云州:“……” 他这个正夫,怎么在林青青的面前很容易就生出一种受宠外室的感觉? “我,我只是想让你别再连名带姓的称呼我,显得我们很生分。” 夜云州的声音,像骤然拨动的琴弦,清凌凌的,丝丝缕缕的顺着耳朵往人的心里钻。 “就这?”林青青瞪大眼睛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夜将军,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儿,会因为一个称呼耿耿于怀。 “好吧,云州。”林青青从善如流,当即改口。 虽然,没有改口费。 夜云州心满意足的笑了,有求必应的感觉真好。 “走吧,我带你去见顾晨。”林青青飒爽的甩甩头。 “好。”夜云州与她十指相扣,跟随着她的脚步。 林青青带着夜云州去了京城最豪华的酒楼。 “金樽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像它的主人一样张扬。 “我要禅意馆那个包间。”林青青很熟稔的对掌柜的说道。 “那个包间已经不接待客人了,请二位客官另选一个地方吧!”掌柜的客客气气的对他们抱了抱拳。 林青青在荷包里摸出一枚玉扣,放在了柜台上。 “哎呦,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贵客,您请。”掌柜的走了出来,亲自带他们上了二楼。 第315章 久别重逢 “二位,请先喝茶。”掌柜的亲手冲泡了上好的西湖龙井。 随后礼貌的告辞,并且带上了房门。 “这掌柜的好生奇怪,都不问我们吃什么吗?”夜云州诧异的问。 看起来他跟青青并不相识。 “金樽楼是京城里最大最气派的酒楼,就是楼下的散座,也要五两银子一位呢!雅间分三个等级,按照级别上上中下三等宴席。 禅意馆不对外接待客人,进了这个包间,就是酒楼的贵宾,自然要上顶级的宴席了。”林青青很耐心的给他解释。 “青青,你该不会是这家酒楼东家吧?”夜云州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的小妻子能干着呢! 在宁古塔那种条件恶劣的地方,她都能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京城这么容易赚钱的地方,她岂会不占有一席之地呢? “我是半个东家,不过这里的人并不认识我。”林青青拿起茶壶给他斟茶。 碧绿的茶汤与半透明的白瓷茶碗相得益彰,淡雅的香气随着袅袅白雾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茶叶青绿透亮,叶片完整而富有光泽,鲜嫩翠绿的芽叶舒展着身姿,散发出诱人的甜香。,味道清甜可口,入口柔和清香,给人以一种清新自然之感。 夜云州浅浅的啜饮一口,淡淡的苦涩过后,清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唇齿留香。 “虽然我不懂茶,但是我知道这肯定是上等茶。”夜云州点头称赞。 “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明前龙井,是上品中的上品。”林青青有点儿心疼了。 顾晨,还真是会享受。 “多年不见,顾晨想必出落成了温润如玉,才貌双全的美男子。那样尊贵的世家,竟然养出了绝尘拔俗的性子,真是难得。”夜云州举目四顾,心里对顾晨先有了几分好感。 打量着屋子里的装饰,这屋子里的布置简洁、雅致,不见奢华。 一室茶香,配着窗外青葱的竹林,很有禅修的氛围。 坐在这里,他的内心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平静与宁和。 林青青“嗤”的一声长笑,顾晨与“绝尘拔俗”能沾一点儿边吗? 他那个人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夜云州茫然的问。 “那个,夜云州你对顾晨的评价与他这个人相去甚远,可能,你要失望了。”林青青先给他做了心理建设。 夜云州很努力的回想,顾晨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的,比一般的女孩子还秀气呢! 难道,他长歪了? 无妨,一个大男人又不靠脸吃饭,有才学,品行端正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楼道上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房门一响,走进来一对青年男女来。 “哈哈,小青青,你回来了啊!” 顾晨笑着张开了臂膀,在看到林青青身边那个清冷俊美的男人之后,讪讪的缩回了手臂。 那个,再相见的时候,他们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不能像从前那样亲密了。 随着这个男人的到来,仿佛光芒万道,瑞彩千条涌进了屋子。 夜云州被耀眼的光芒刺的不自觉的抬手遮眉。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身高七尺,宽肩细腰。 椭圆形的鹅蛋脸,面如冠玉,肌肤似雪。 两道长眉斜斜上挑,丹凤眼灿若星辰,饱含着笑意。 高挺的鼻梁,樱色的薄唇。 这男人,真是生的……活色生香啊! 他不仅长得俏,穿着打扮更是花哨。 一袭大红色绣着有金色花纹的长衫本来就够绚烂多彩了,腰里还系着一条四指宽的金丝腰带,上面镶嵌着七颗龙眼大的宝石。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 色彩夺目,流光溢彩。 一头如墨长发绾了牛心髻,用一顶金冠束了起来,上面同样镶嵌着七彩宝石。 另外一半长发披在肩头,很是潇洒随意。 足踏黑色短靴,金丝缠银线绕,绣着彩蝶穿花的图案。 一霎时,几个词汇在夜云州脑海里来回旋转。 富贵逼人、俗不可耐、俊美无俦…… 这不,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吗? 好在他这出众的容颜,和通身的贵气,能压得住这一身的铜臭味。 他身后的女子,穿着月牙白的短襦,下配一条水绿色的长裙,亭亭玉立,宛如一株带露的菡萏。 她看起来年纪比林青青还要小一些,略带几分娇憨之态。 瓜子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如水,眉宇之间又带着几分锐利,颇有侠女之风。 她跟顾晨站在一起,看外貌,一个像游走花丛的浪子,一个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看气质,一个像威风凛凛的山大王,一个像被武力征服的压寨夫郎。 怎么看怎么违和,却又莫名的觉得很相配。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顾晨,我的好朋友。这是夜云州,我的未婚夫。”林青青笑着起身。 “顾世子安好。”夜云州抱拳问候。 “云州兄,别见外,直呼其名叫我顾晨吧!”顾晨很亲热的拉近了他们的关系。 青青的眼光不错,这男人跟他一样,生了一副好皮囊。 “我是韩乐瑶,顾晨的未婚妻。我听顾晨提起过你们,你们都是他最好的朋友。”韩乐瑶落落大方的跟他们打招呼。 “顾晨,你用了什么手段骗了这么好的姑娘啊?”林青青戏谑的笑道。 夜云州宠溺的看着她,对嘛,这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活泼与欢快。 “乐瑶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顾晨也跟着笑。 他今天特意带上韩乐瑶来与林青青见面,就是怕引起夜云州的误会。 他虽然不能和林青青携手一生了,但是却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我们是皇后娘娘赐婚,虽然我开始很讨厌他,想退婚来着,但是相处到现在,我觉得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还很养眼的,我们也是能过下去的。”韩乐瑶直言快语的说道。 林青青抿着嘴笑,她挺喜欢这个直来直去的姑娘。 至少,她不会算计顾晨。 第316章 为什么要做选择呢 “韩小姐,其实顾晨没有外面传说的那样不堪。不要从别人的嘴里去评判一个人,用心用眼睛看,你会发现没有退婚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林青青很真诚的说道。 顾晨扯了扯唇角,他们认识了那么久,交情深厚,她还不是没用心也没用眼睛看? “林姑娘认识顾晨有多久了?”韩乐瑶好奇的问。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自幼相识。”林青青明眸轻转。 她跟顾晨有着六年的交情,按照夜云州的说法,他们很小的时候时常在一起玩耍。 也就是说这身体的原主,大约在几岁的时候就跟顾晨认识了。 “来来来,我们坐下说话。”顾晨热络的招呼大家。 他们刚落座不久,各色菜肴陆续摆了上来。 整整二十四道菜肴,看的夜林青青眼花缭乱。 琥珀色的美酒装在缠枝莲纹银壶里,顾晨亲自把盏,倒入了五颜六色的琉璃盏,浓郁的酒香芬芳四溢。 翠绿的荷叶盘里摆着剥了皮的荔枝,雪白,细腻,释放着甜香的味道。 鲜嫩肥美的鹅掌镶嵌着晶莹剔透的鲜虾丸和松子仁,淋了用鸡油煨制的火腿汁,鲜香扑鼻。 金齑玉鲙用的是黄河里三尺长的红鳞鲤鱼,取脊肉快刀切的薄如蝉翼,盛在光滑四射的水晶盘子里,铺在碎冰之上,配了八种黄澄澄的佐料,煞是赏心悦目。 九曲银盘里装着猩唇熊掌和骆驼筋,炖的软烂鲜香。 顾晨正用一柄镶嵌了宝石的银刀切割着一只烤全羊。 羊肉烤的外焦里嫩,黄澄澄油汪汪的,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羊肚子刚剖开,里面滚出裹着荷叶的鹌鹑。 另外,新鲜的鹿脯,肥美的野鸡……林林总总的美食摆了一桌子。 别说在塞北生活多年的夜云州了,就是时常参加豪门盛宴的韩乐瑶都惊的目瞪口呆。 这一桌酒席堪比御宴啊! 难怪人家都说金樽楼是销金窟,食客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豪绅。 普通人家一家一年的收入,怕是还付不起这一桌酒宴的费用。 可是,她上楼的时候,发现一楼的散台坐满了食客,外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 掌柜的正跟衣饰华美的客人打躬作揖的赔罪:“实在对不住,我们的包间已经客满了。如果您不介意,小人可以为您预留明天的席位。” 这哪里是什么金樽楼啊,分明是金蟾,招财啊! “我如果是这家酒楼的东家,给我个王爷我也不换。”韩乐瑶慨叹。 她虽然是个女孩子,没有进入朝堂的机会。 但是“朝臣待漏五更寒,铁马将军夜渡关”的艰辛,她是知道的。 如果名下能有一座金樽楼这样的产业,她这一辈子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安享荣华富贵了。 林青青看着韩乐瑶,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她对自己未来的夫君,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啊! 顾晨,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是一时,还是一世? “就不能既是金樽楼的东家,日后还能做王爷吗?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非要做选择呢?” 顾晨慢条斯理的把切好的羊肉放在吃碟里,递到了韩乐瑶的面前。 “人不能太过贪心,这两样能拥有其中一个已经让人嫉妒的要发狂了。同时拥有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韩乐瑶还是很明事理的。 顾晨唇边挑出一丝慵懒的笑意,盯着就盯着呗,他已经习惯了。 “顾晨,这酒楼的东家该不会是你吧?”韩乐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她想起来了,顾晨的外祖父是德高望重的大儒,但是他的外祖母却是商户之女。 当然,不是普通的商人,而是皇商。 早逝的睿王妃给顾晨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这金樽楼可能就是其中的一处产业吧? “你猜对了一半,金樽楼的两个东家都坐在你的面前呢!”顾晨哂然一笑。 韩乐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她忽然记起了林青青的身份。 林家这位嫡长女,在京城毫无存在感,常年在外经商,谁也不知道她做的什么买卖。 但是,林家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好了。 以至于林浅月在京城的贵女圈中,有了点儿地位。 原来,林家是靠林青青发达的。 顾晨嘴里的知己好友,不是多年未见的夜云州,而是,林青青。 难怪他用了一些手段,逼的林浅月远走他乡,最后到底还是嫁给了她表哥陆皓。 他是在为替嫁的林青青报复林浅月呢! 林家姐妹的性情截然不同,长相也不是很相像。 所以她在见到林青青的时候,一时忘了她是林浅月的姐姐,也没有对她生出厌恶之情来。 “林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陆皓是两姨兄妹。因此,我特别讨厌薄情寡义的林浅月,也很讨厌背信弃义的林家。”韩乐瑶很直白的说道。 “我也讨厌他们,连带着你表哥和陆家。”林青青丝毫不掩饰她的嫌弃。 “林小姐,林家对不起你,陆家也对不起你吗?”韩乐瑶小心翼翼的问。 林青青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了陆家的媳妇,林浅月去了宁古塔之后,她嫁给了陆皓。 那么林青青是被陆家扫地出门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表哥或许跟林青青没有感情,但是患难之交不可忘啊! “陆家靠着我从一无所有,到在耀州有了自己的房屋,丰衣足食。可是,他们心里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家人,所以林浅月的到来,他们就认为陆皓的正缘到了。 我并不稀罕做陆家的媳妇,只是做不到忍气吞声,所以,我休夫了。陆家依靠着林浅月带去的财物过活,如今坐吃山空,陆家很快又要一贫如洗了。”林青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休夫?”韩乐瑶呆住了。 她只听过男人休妻的,女子休夫,她只从戏文里看过。 没想到,她见到活生生的例子了。 林青青,她可太威武霸气了。 “林姑娘,我跟你一见如故,我们能做朋友吗?”韩乐瑶有些纠结的问道。 林青青会因为她和陆家的关系嫌弃她吗? 第317章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为什么不能?对不起我的是陆家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讨厌的是林浅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林青青笑声爽朗。 顾晨挑女人的眼光终于变好了,他的这个未婚妻率真可爱,一点儿不矫揉造作,跟她相处很愉快,不会心累。 “那太好了,林姐姐,你给我讲讲宁古塔的事情吧!听说鬼去了那里都要脱层皮的,但是看到你我觉得这是谣传。”韩乐瑶的好奇心比猫还重呢! 林青青看上去生机勃勃的,她一个人能养活陆家几十口人,做出了休夫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 还能找到夜云州俊美的夫君。 看样子夜云州一点儿都不介意她二嫁的身份,反而很珍视很疼爱她。 夜云州看林青青的眼神是那么专注,那么深情,似乎能扯出长长的的丝线来。 原来女人对男人不满意了,扔了之后还会遇到更好的。 韩乐瑶对她和顾晨的婚事,最后一点儿抵触也没有了。 对啊,能凑合的时候就在一起,相看两生厌的时候,就一别两宽。 活的,也太洒脱了。 宁古塔那地方,一定很开化的。 她有些向往那个地方了,她也想活的自由自在。 韩乐瑶缠着林青青讲关于宁古塔的故事,两个人“叽叽喳喳”说得热闹,顾晨和夜云州这一对幼年玩伴,却四目相对,陷入了沉寂。 良久,还是顾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云州兄,抱歉,我这么多年从未寻找过你。” 如果不是祖母提醒,他已经忘记自己幼年时期有过两个很好的玩伴。 云婉柔做了他的继母之后,他走出府门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直到十六岁,林青青主动找上门来,他都没有想起他们是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的。 更何况是早已经失去音讯的夜云州。 上了年纪的人,反而对从前的往事记得清清楚楚。 在祖母零零碎碎话语中,他逐渐拼凑出昔日三人相亲相爱的画面。 他真该死! 没能帮到身陷绝境的朋友,也没有认出当年的小青梅。 反而是这两个人兜兜转转,在宁古塔相逢相识,相知相爱了。 “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哪里会呢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听青青说,你那个继母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你能顾全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顾晨,感谢你替我照顾了青青这么多年。” 夜云州真心实意的向他道谢。 “其实,是她在照顾我。没有青青的鼎力相助,我就是真真正正的纨绔膏粱了。”顾晨眉目流转,转出了万千风华。 “她到宁古塔的第一天,救了我的命。后来,凭借一块家传玉佩,我才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缘分还真是奇妙,是你的就是你的,谁都抢不走。”夜云州轻笑。 忽然觉得他的小妻子功德无量,这些年她不但在很努力的生活,而且在济世救人。 受了她恩惠的人,据他所知,数以百计。 如今,守护国门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顾晨垂下了漂亮的眼睛,是啊,他和林青青终究是有缘无分。 一次的擦肩而过,换来的是终生无缘相伴。 不过,能看到她有了很好的归宿,他心酸之外还有几分欣慰。 “这次回京能住多久?”顾晨问道。 “归期未定。”夜云州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为父亲沉冤昭雪,非一日之功。 “我在京城还有一座别院,你们住在那里吧!青青她,和林家反目成仇了。那个家,不回也罢,免得添堵。”顾晨举起了酒杯。 “多谢。”夜云州没有推脱。 享受了盛宴之后,顾晨先送了韩乐瑶回府,随后带着林青青和夜云州去了梅园。 梅园地处幽静,院落不大,但是十分雅致。 院子干干净净的,连下人都是齐备的。 “顾晨,你深知我心。”林青青笑道。 “喜欢就送给你。”顾晨出手一向大方。 尤其是对林青青。 “不用了,我以后住在京城的机会很少,别平白浪费了。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帮忙。”林青青跟顾晨毫不见外。 “你说。”顾晨立马点头。 林青青的事,就是他的事。 只要他能帮得上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我们这次回京,是想扳倒祁王,为夜伯父洗刷冤屈的。”林青青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个,不好麻烦顾晨的吧?”夜云州有些过意不去。 夜家的陈年旧案,青青问都不问一声,就想把顾晨给卷进来? “祁王,他对夜家做什么了?”顾晨问。 想不到夜家的案子,另有隐情。 林青青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顾晨的脸色一寸一寸黑了下去。 “如果我没记错,祁王妃商明珠的祖上做过太医的。” 医术是治病救人的,却被他们拿来害人,这不但有辱医风,而且,缺了大德。 “你帮我查查他有没有异心?”林青青压低了声音。 “你是要他死?”顾晨一愣。 “对,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含冤而死的夜伯父夜伯母。”林青青脸上闪过少有的狠厉。 以血还血,才是最好的报复。 “我不会放过祁王妃的。”顾晨磨了磨牙,眼底一片晦涩。 “祁王才是真正的凶手。”林青青提醒道。 “祁王是害了云州兄父母的凶手,而祁王妃是云婉柔的表姐。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顾晨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云婉柔暗中毒害他,他却从来没有见过私下里见过大夫。 还有,云鹤之死,也是在她探监之后发生的。 “顾晨,你也喜欢用冷松所制的熏香吗?”夜云州抽动鼻翼。 他在顾晨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似有若无。 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呢! “不是很喜欢,我爹说我入职礼部,在朝堂上不好太招摇。”顾晨如实回答。 他喜欢浓郁芬芳的香气,配得上他的张扬、奢华。 “顾晨,你喝药茶吗?”林青青紧张的问。 三根手指已经搭在他的手腕上了。 “这两样东西相克吗?”顾晨隐隐猜到了什么。 第318章 她不该误解他的啊 “我爹喜欢冷松的香气,我也喜欢。却不成想我爹因此患上了狂躁之症,最后因此丧命。而我,很有可能在两年后丧失全部功力。”夜云州缓缓道来。 “那我呢?我会是个什么下场?”顾晨淡然的问道。 “我的医术就是个半吊子,目前看你并无大碍。你自己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林青青从来不隐瞒她医术不精的事实。 “我在礼部任职,分担了一些事务,有时候会感觉到精力不济。偶尔会腰膝酸软,也会有耳鸣的症状,但是并不严重。”顾晨经过林青青提醒,才想起来最近他时常有疲倦之感。 “我看看你的舌苔。”林青青一只手用力捏住了顾晨的下颌。 顾晨被迫吐出了舌头。 夜云州悄悄摸了摸前胸缝合的还算整齐的伤口,暗自咋舌。 原来他的小娘子给人看病手法一向如此粗暴。 “舌红少苔而燥,弦脉稍弱。暂时还好,但是你如果不及时调理,你腰腿酸软的症状会加重,好像要折了似的;蝉鸣不绝于耳,入睡之后会盗汗湿衾,健忘多梦。 很容易被人认为是肾水枯竭,肝木失养。通俗来讲,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有可能房事不举,英年早逝。” 林青青经过一番望闻问切,最终给出了结论。 顾晨被气笑了:“我那个继母还真是好手段!我纵情酒色的事情,京城里尽人皆知。得了这病,并不稀奇。尤其是我和韩乐瑶不久要成亲了,到时候连她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 谁又会知道,我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干干净净的呢!” “什么?你还是处男?”林青青大为意外,失声叫道。 他养在西苑的姑娘,难道都是摆设吗? “咳咳……” 顾晨和夜云州对视一眼,同时尴尬的咳嗽起来。 那个,二十几岁还是处男,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吗? “青青,你劝韩乐瑶要用眼睛用心来看我。结果,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纵情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顾晨虽然在笑,但是眼底透出了无尽的哀伤。 他看起来,几乎要碎了。 他瞒过了所有人,但是,林青青不应该误解他的啊! “你是什么样人都不影响我们的交情,即便你声名狼藉,为世人所弃,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林青青毫不在意的说道。 顾晨口碑虽然不好,但是并无过错。 他不曾欺男霸女,欺压普通百姓。 人家出身高贵,又不缺银子,花钱买些乐子有何不可? 他只是名声不好,又不是品行不端。 顾晨:“……” 他是该感动呢,还是该难过呢? 林青青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但是也从来没有花心思多了解了解他。 她不信他是好人,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好人。 原来,女孩子还是喜欢找个好人嫁了。 “青青,我谢谢你。”顾晨把茶盏推到了一旁。 可能是冲泡的方式不对,这君山银针喝到嘴里泛起了阵阵苦涩。 “你跟我这么见外干什么?你那个继母,真不是个东西!你不但想毁了你的名声,还想害了你的身体,更有可能让你无所出。 以后,睿王府的一切,她不争不抢,就落在自己儿子的手中。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顾晨,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呢?”林青青皱着眉头问。 白素锦想要她乖顺,更想要她的钱财。 而云婉柔,却想要顾晨的命啊! “如今她连这样阴毒的手段都使了出来,说明她黔驴技穷了,我和她新仇旧恨该一起清算了。”顾晨慢慢收拢五指。 手背上一道一道青筋凸显出来。 那毒妇,留在睿王府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安生。 “对,她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冷不防窜出来咬你一口。”林青青对云婉柔十分厌恶。 顾晨是她最好的朋友,又是她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害他性命,就是断她财路。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儿也不能忍。 尤其是韩乐瑶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心无城府的样子。 她过了门,会成为云婉柔刻意针对的第二个对象。 顾晨拔了这根毒刺,她就再也不能害人了。 顾晨缓缓点头,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自从他发现云婉柔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之后,但凡送到他房中的茶水饭食,他都用银针试毒之后才肯入口。 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云婉柔应该是精通医术的,她竟然用了两两相克的办法来对付他。 这女人,够阴狠,够歹毒。 揭穿她的真面目之前,他得让那女人自食其果。 不然,她真把自己当做傻子来耍弄了。 “青青,我想先收她一点儿利息。” 顾晨修长的手指他抵住下唇,唇角裂开的弧度恰似商代青铜觥上的饕餮纹。 夜风拂过,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出光陆离奇的暗影。 那一双斜斜挑起来的丹凤眼隐隐露出了嗜血的阴冷。 左右,他在青青心中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那么,他不介意让她看到自己阴暗的一面。 “应该的!她亏欠了你那么多,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林青青举双手赞成。 “你能不能给我弄些令人一病不起的药物,我那个弟弟顾明可是云婉柔的心肝宝贝。如果他抱病在床,估计我继母就没有心思刻意照拂我了。”顾晨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你是要他一命呜呼?还是要他半身不遂?或者让要他吐血而亡?”林青青兴奋的问。 夜云州:“……” 医术是一把双刃剑,能用来救人,也能用来害人。 所以,千万不要得罪大夫,尤其是与你相熟的大夫。 如果你的枕边人是个大夫,那么顺从不仅是一种美德,还是一道保命符啊! “不用那么严重。顾明虽然也挺不是个东西的,但是罪不至死,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借机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够肖想的。德不配位,必遭祸殃。” 顾晨摆了摆手。 第319章 我送你一份大礼 “那些害人性命的东西,你要,我也没有。不过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大病一场,我还是能够做得到的。喏,这个给你。”林青青从身边摸出一个瓷瓶来。 “这是什么?不是,青青,你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我今晚有这个需求?”顾晨好奇的问。 不但是林青青不了解他,他对林青青知道的也不多。 “这东西吃下去能让人萎靡不振,精神恍惚。我师兄秦毅研制出来的,白色的小药丸,遇水即化。你放在茶水里,或者汤菜中,没有特殊的味道,不会被人察觉出来的。 之前,我想拿来对付陆皓的,结果没用上。”林青青笑笑。 她顺利把陆皓休了,这是陆家人的福气。 否则,她就把这药丸扔进陆家的水缸里,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生病了,还会求不到她面前? “对付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只要他们生病太便宜他们了。等我闲了,好好折腾折腾他们,给你狠狠出一口气。”顾晨邪魅多情的俊颜上,不自觉的染了几分狠厉。 如果不是耀州离京城太远了,听到陆家屡次欺负林青青的时候,他早就杀过去了。 “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能回京,对他们就是最大的惩罚。我只是想不明白,林浅月怎么忽然犯蠢,自己跑到宁古塔去了呢?”这是林青青至今想不通的。 “是她蠢,以为我多年以来对林家的照顾,是因为对她心生爱慕呢!她竟然妄想嫁入睿王府,做我的世子妃。我吊了她一段时间,皇后为我赐婚,定的护国将军府的小姐韩乐瑶。 她还想在寺庙中暗算于我,把生米煮成熟饭。结果,自己成了笑话。 后来我们两个赈济灾民,被皇上知道了,我进入了朝堂。皇上见了柳姐姐一面,想给你们赏赐来着。没想到,皇上竟然被柳姐姐的美色所吸引,有意纳她为妃,柳姐姐连夜投奔你去了。 我收买了一些人借着你的功劳在朝堂上提了一嘴陆家,后来又放出话去,说陆家起复在望。林浅月大约是信以为真,就去宁古塔找陆皓去了。 我真是不理解,同父同母的姐妹,怎么你比狐狸还精明,她比猪还蠢呢?” 顾晨笑得眉眼弯了起来。 宁静的夜晚,他的笑声如泠泠清泉,欢快的拍打着水中的碎石。 林青青也被这笑声感染了,唇角翘了起来。 像弯弯的菱角。 他挖了个陷阱,里面放了一块鲜肉。 林浅月就瞪大眼睛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所谓利令智昏,大约就是如此吧! 林浅月要的只是荣华富贵,她对陆皓的感情,浅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男人失而复得的白月光,爱的从来都不会是他这个人。 得偿所愿的陆皓,如果知道真情,心头的朱砂痣,最终会变成一抹蚊子血吧? “顾晨,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份大礼。”林青青的感谢,都是很有价值的。 “我能提前知道是什么稀世珍宝吗?”顾晨很配合的问。 他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可是林青青走南闯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她挑的宝贝,那一定是绝世罕见的。 “龙虎大力丸,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林青青很豪气的说道。 顾晨嘴角狂抽,合着他的身子是真虚了啊? “青青,这个就算了吧!我的院子里日后不准备添人了。”顾晨觉得自己还是有能力应付韩乐瑶那个小辣椒的。 “不少了,还有七个美女呢!一妻七妾,你很辛苦的。你得补,还得大补。”林青青很同情顾晨的境遇。 这要是放在现在,他一个星期没有休息日不说,还要,还要加班加点才能做到雨露均沾。 牛马都没有他命苦。 夜云州眸色暗沉,他就想知道,当着他这个未婚夫的面,她这么关心别的男人的房中之事,合适吗? 顾晨他们两个,说的不尴尬,听的也不尴尬。 就他这个旁听的,浑身不自在。 京城,这么开放的吗? “青青,那七个女子我早就遣散了,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女人。不是说我有多深情,而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被人算计。”顾晨是真怕了。 后宅之争,不仅是女子不相容。 就是生下来的孩子,有些人也容不下。 高门大院里,怀孕是本事,生下来是本事,养得大更是本事。 而他,能活下来,是因为幸运吧? 如果没遇到林青青,他不但守不住他娘留下来的财产,也保不住这条性命。 “也要看人的心性吧?我那个倒是亲娘呢,还不是一样的厚此薄彼?”林青青耸了耸肩。 “白素锦只是不疼你,她再怎么也没想过要你的命。”顾晨低叹一声。 “一样的,他们想吸我的血。我在宁古塔立下了军功,陆家和林家都想要这好处呢!”林青青气呼呼的说道。 “这几日我想办法带你面见皇上,他们想也是空想。”顾晨对林青青的维护是不遗余力的。 “不必麻烦,巴将军在奏章上提到了我,我就等着皇上召见吧!”林青青淡然一笑。 “不是,青青,你刚才说什么,你立了军功?你还会带兵打仗?”顾晨一愣。 他看向夜云州,这是近朱者赤了? “我不会打仗,我制造了一些新型武器,助力巴将军攻破了敌军的城门。”林青青很骄傲的跟顾晨炫耀。 这份荣耀,只能跟至亲至近的人分享。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制造武器?我怎么不知道?” 顾晨瞪大了眼睛,从头到脚的审视着她,仿佛不认识林青青了。 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竟然不知道林青青还有这样的能耐。 “就是无意中看到了一本书,我按图索骥,做出个大概的样子来。没想到,效果还很好。”林青青很低调,也很谦虚。 她实在是怕在这件事被人追着问师从何人? 这个,她真不能实话实说。 会被人当做妖怪的。 “那本书现在何处?”顾晨丹凤眼里星光闪耀。 第320章 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从林家带走任何东西。我以为日后有了机会,再拿回也不迟。没想到,一把大火把我住的院子付之一炬,把本书早就化成灰了。” 林青青沉痛的叹息。 那个,她对夜云州是这么解释的。 以后,不能也不会变了。 “唉,怪我,都怪我!”顾晨懊悔的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素锦把我塞进花轿的时候,你不在京城,满心想救我,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更何况,我去了宁古塔还因祸得福了呢!” 林青青以为顾晨因为没有及时搭救自己而在自责呢! “青青,真对不住,我不知道你院子里有那么重要的东西。白素锦真不是个东西,想卖你的衣物为林浅月换添置嫁衣的银子。我不能让你的衣物落在别人的手里,玷辱了你的名节。 一气之下,我就偷偷跑到林家放了一把火。我后悔烧你的院子了,我应该把那一家子没有心肝的东西活活烧死。”顾晨顿足捶胸,悔之不及。 林家那几个坏东西,加起来还没有那一本书值钱呢! 林青青面色一寒,白素锦还对她做过这么下作的事情?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那些衣物,包括那些贴身的小衣,落到宵小之辈的手里,对她的名节会造成怎样的损害? 同为女人,她怎么如此恶毒? 她甚至比云婉柔还不可原谅呢! 没想到她离开京城之后,还有一堆破事呢!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这些年来她和顾晨相互支持,相互成就。 顾晨为她解决了很多后顾之忧。 尤其是她去了宁古塔之后,他更是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 在商言商,商人最重视的利益,在顾晨这里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有顾晨派去的那些人手和带去的大笔银子,她在宁古塔最多能做到丰衣足食。 生意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背叛。 常言说买卖好做,伙计难搭。 可是她和顾晨这些年来,一直遵守五五分账的约定,不曾有半分动摇。 先期顾晨没有计较林青青身无分文,后期她也没有因为自己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而提出过分的要求。 两个人的友情,情比石坚。 “顾晨,我要谢谢你的。”林青青郑重一礼。 “你跟我道谢,是把我当做外人了吗?”顾晨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林青青莞尔一笑。 在她的心里,顾晨和师父、秦毅,还有柳姐姐一样,都是她的亲人。 而,夜云州,是她的爱人。 他们的地位都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嗤!” 顾晨轻笑出声。 眼睛里闪耀着动人的光泽,给他那张脸更添了几分妖娆。 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说法。 虽然没能成为携手一生的亲密爱侣,但是能成为一家人,这也是他的荣幸。 对,林青青不是讨厌林家,想摆脱他们的纠缠吗? 那就,让她成为顾家的人吧! “云州,虽然青青跟林家断亲了,但是她可不是没有人护着的孤女。明天我就让祖母认了她做孙女,以后睿王府就是她的娘家了。”顾晨对着夜云州扬扬眉。 这下他有了守护青青的名分了,可以光明正大的护着她了。 “如此,就多谢了。”夜云真心诚意的道谢。 真好,这个世上又多了几个疼爱青青的人了。 有了睿王府的守护,林家就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青青了。 顾晨的眼睛在夜云州的脸上打了个转,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嫉妒。 他,是真的为青青高兴。 青青挑男人的眼光真不错,夜云州的心胸足够豁达,待她更是实实在在的好。 “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顾晨起身告辞。 接下来,睿王府会热闹起来了,他也有的忙了。 “这个拿着,明天让云州教你使用方法。”林青青把一个铁家伙递到顾晨的手里。 “这是什么?”顾晨掂量着手里的家伙儿,露出了几分嫌弃的神情。 有点儿份量,但是看起来很不值钱的样子。 一年多不见了,就送给他个铁疙瘩。 她不缺银子也不缺工匠,用金子给自己打个东西不行吗? 感觉这玩意儿,配不上他的俊美,也配不上他的绚烂张扬。 “火枪,比什么长枪短剑和暗器都好用,给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用来防身最好。”林青青简单给他做了介绍。 顾晨:“……” 送礼就送礼,用不着踩他一脚吧? 等有机会,他好好给林青青露一手。 让她知道什么叫“有眼不识泰山”? “这就是青青研制出来的新型武器的一种,比弓箭使用更方便,杀伤力更大。如果练好了枪法,你一个人能应付十几个高手。”夜云州在旁边补充着。 “哦?那你现在就教我吧!”顾晨有些心痒难耐。 他想亲眼看看青青制造的武器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改日找个偏僻的地方吧,否则惊动了官府,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东西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闹出的动静太大。”林青青指出了火枪的最大缺点。 “明天我来接你们,见过我祖母之后,我们就去郊外。”顾晨对待这两件事一样的上心。 顾晨走后,林青青和夜云州挑了两个相邻的房间住下了。 虽然是别院,但是依照顾晨的性格依然布置的极尽奢华。 管家得到了顾晨的吩咐,小心服侍着两位贵客。 林青青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花瓣浴,躺在宽大松软的雕花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夜云州沐浴后换了一袭月牙白的里衣,他凭窗而立,望着天上的弯月,眼底露出了几分哀伤。 十几年了,他又回到了自幼生长的地方。 走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 归来,却是他孤孤单单一人。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家了。 他父母的尸骨埋在了寒冷的宁古塔,害了他们的凶手却还在享受着荣华富贵。 他何时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呢? 第321章 老太太的偏宠偏爱 第二天林青青和夜云州备了一份厚礼,来到了睿王府。 顾晨陪着他们向祖母的院子走去。 云婉柔在花园里与他们巧遇了,含笑问道:“世子,今日家里有贵客啊?” “母亲,是我两位朋友。”顾晨没准备把他们介绍给云婉柔。 “睿王妃。”夜云州二人对她行了一礼,随着顾晨离开了。 云婉柔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她从未见过,想来不是什么显赫的人物。 那女孩子姿容算不得出众,看起来也没有世家贵女的风范。 倒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气度不凡。 他相貌俊美,单凭长相不逊于顾晨。 只是身上不经意的散发出冷冽的气息,让云婉柔立时察觉到这个人非同一般。 尤其他挺拔的身姿和矫健的步伐,有着铁血将军的八面威风。 顾晨,什么时候与这样的人有了交情? 还有,他的朋友,为什么会要引荐给老太太? 云婉柔看着一地散落的花瓣儿,不禁哑然失笑。 她是不是太过于谨慎了? 这个家稍微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她就草木皆兵了。 想弄清这两个人的身份,是什么难事? 等一下,她去婆母跟前伺候着,随口一问不就知道了? 老王妃见到夜云州和林青青,又是伤感又是欢喜。 “有情人终成眷属,夜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她细细的打量两个人。 “您还记得我娘?”夜云州悲喜交加。 京城里还有人记得他们夜家,他们没有被所有人遗忘。 “当然记得,只可惜……”老王妃摇摇头,轻轻的叹息一声。 她转而拉着林青青的手说道:“这样聪明能干的姑娘,竟然没有人疼。可见,你那爹娘是个糊涂的。这么好的孩子,他们不要我要。” 听晨儿说,这姑娘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让他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大富豪。 她就想不明白,这样一座行走的财神爷,林家怎么会不当做宝贝捧在手心里呢? 这是孙儿心仪已久的姑娘,可惜一不小心错过了。 如今他们要义结金兰,做一对兄妹,她自然乐于成全。 “祖母,这是我们送您的礼物,希望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林青青甜甜的喊了一声,把一个雕花紫檀木匣子呈到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也没跟她客气,笑眯眯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笑得脸上的皱纹菊花般的盛开了。 她以为只是寻常的见面礼,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出手真是大方。 里面是一支足足有八两的人参,看品相,应该是百年老参了。 这已经非常珍贵了。 没想到,还有一朵天山雪莲。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稀有药材,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这孩子嘴里说的“长命百岁”不仅仅是祝福,她是真心这么希望的。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白素锦那蠢东西,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好孩子,你有心了。”老太太把自己手上的翡翠玉镯褪了下来,戴到林青青的手腕上。 “祖母,这玉镯是一对,您怎么送青青一只呢?”顾晨噘着嘴问道。 祖母,也太小气了。 “晨儿,这对玉镯是祖母的陪嫁之物,一只给我这孙女,另外一只啊,是要送给我孙媳妇的。”老太太笑呵呵的回答。 “哎呦,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青青赶忙想把镯子取下来。 主要是这镯子意义重大,她不是顾家的人,凭什么要老太太的传家宝啊? 老王妃按着林青青的手,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孙女了,名字会上顾家的族谱。不许推辞,否则我就生气了。” 林青青不知所措的看着顾晨,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她是随口一说的。 认个干奶奶也不是不行,但是,老太太这是认真把她当成顾家的人了。 刚走到院子里的云婉柔,脚步一滞。 秀美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嫉恨。 这老太太的心偏的都没边儿了。 她时常以顾晨没了亲娘,对他偏宠偏爱。 平常给顾晨的东西就比给顾明的多。 如今顾晨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野丫头,都这么重要了吗? 老太太的传家宝,给韩乐瑶这个长孙媳,无可厚非。 既然要分开,那么另外一只不是应该留给顾明未来的媳妇吗? 凭什么给了一个跟顾家毫无关系的外人? 不是,老太太说什么? 要认这丫头做孙女,还要上顾家的族谱? 这么大的事情,老太太就一个人决定了。 这就很过分! 他们祖孙俩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的,实则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儿。 她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倒要看看这糊涂的老太太跟她怎么交代? “婉柔,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呢!”老王妃对她招了招手,笑容满面的。 “还请婆母吩咐。”云婉柔在人前永远是一副温顺的模样。 “我要认这丫头做孙女,你备几桌酒席,把京城里跟顾家有交情的夫人小姐请来做个见证。”老太太直接吩咐。 “娘,这……”云婉柔略一迟疑。 这丫头是什么来头,也配上顾家的族谱? “娘,这姑娘是哪位大人的千金啊?我看着有些面生呢!能跟您老人家投了缘法,是个有福气的。”云婉柔就想问出这姑娘的来历。 “我一见到这孩子就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唉,我这一辈子,子女缘分薄了一些,只有一个儿子,没能生出女儿来。娶了两个媳妇,我是拿你们当女儿待承的,只是你们两个跟我一样不争气,也生不出女儿来。 没办法,就只好抢别人家的女孩儿了。”老太太只表达着对林青青的喜爱,对她的身世只字不提。 “娘,既然喜欢就认下这门干亲吧!只是,没有必要举办宴席了吧?”云婉柔态度有些轻慢。 睿王府是什么门第? 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亲的吗? 哄老太太开心可以,但是想过了明路,她不同意。 这姑娘年纪看着不小了,如果真做了顾家的女儿,岂不是要为她置办一份妆奁? 睿王府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第322章 这女人,与她八字相克 “唉,丫头啊,祖母上了年纪,不中用了,在这个家说话不算数了。想给你举办一个宴会,也是力不从心了。我受了点儿委屈倒没什么,左右是快入土的人了。可是,这个心愿完不成,我死不瞑目啊!” 老王妃自怨自艾起来,还抬手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林青青忍笑忍到差点儿破功。 老太太才是宅斗的高手呢! 她对睿王妃一句指责都没有,却把她贤惠的面皮直接扒了下来,放在脚下来回摩擦。 云婉柔面红耳赤,秀美的眸子里泪光莹莹,她惶声辩解:“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不喜欢她,那这孩子就记在顾晨他娘的名下吧!她算是顾晨的妹妹。”老王妃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云婉柔排斥在外了。 “我没有……”云婉柔不甘心的辩解。 她对这个姑娘不喜欢是不喜欢,但是,凭什么让那个早就死了的人儿女双全呢? “好了,你身子骨不好,确实不宜过度操劳,还是回去好好休养吧!”老王妃和颜悦色的,不见半分恼怒。 云婉柔捏着手里的锦帕,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那一脸便秘似的尴尬,看的林青青暗笑不已。 “晨儿,你跟乐瑶那丫头商量商量,看看她能不能替祖母操办这次宴会?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这睿王府迟早要交到她的手里,有我在,让她历练历练也好。” 老王妃当着睿王妃的面,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还没过门儿的孙媳妇。 “祖母,乐瑶她年纪小,怕是办不好这件事情。不过,有您指点着,又不要真正受累做些什么,想来还是能够应付得来的。”顾晨还真就答应下来了。 “再怎么也是世家出来的女孩子,礼仪和规矩又能差到哪里去?你好言好语央求央求那丫头,她不给你面子,还能不顾我这张老脸?” 看得出来,老王妃对韩乐瑶这个孙媳妇是很满意的。 能不能干有什么要紧? 最主要的是那孩子心肠好,本事大,救过她孙儿的命。 把睿王府交到那个丫头的手里,她放心。 云婉柔手里的帕子几乎被揉烂了。 这祖孙两个,是当她不存在吗?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操持着顾家繁琐事务,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他们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也就罢了,还如此的蔑视她。 就是因为她云家的门第,不如睿王府显赫吗? 这也太欺负人了! 云婉柔心里滋生出的不满情绪,像泡了水的海绵,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空隙。 她垂下了眼睛,掩饰住内心的愤懑。 这该死的老虔婆! 一把年纪了,还不肯消消停停的,就不怕给自己活活折腾没了? 她仗着辈分,用孝道压制着自己,在回京之后,明里暗里跟她抢夺睿王府的管家权力。 现在,又把一个小辈举得这么高,是想把她这个睿王府的当家主母给架空吗? 顾晨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自己抚养他多年,就因为云鹤的事情,他记恨上了自己。 韩乐瑶还没过门儿呢,他就想帮着她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真是,自不量力! 等这老虔婆一死,两个刚长毛来的小家雀,还妄想斗过她这个大老鹰? 罢了,且忍耐一时,日后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去收拾他们。 想到这里,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林青青连忙退开一步,睿王妃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可别来碰瓷儿那一套! 老王妃身边的丫鬟玉秀伸手扶住了云婉柔,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王妃,真是个可怜人啊! “你身子弱,以后就不用过来服侍我了。玉秀,送睿王妃回房休息去吧!”老王妃发了话。 玉秀答应一声,扶着云婉柔向外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云婉柔回头看着那道娇俏的背影,眼神毒蛇一样的阴冷。 都是因为这个贱女人,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竟然把顾晨和那个死老太婆迷得七荤八素,非要结这门干亲。 哼,以为做顾家的女儿能得到很多好处呢! 用不了几天,她就会明白,除了一个名分,她在睿王府捞不到半点儿好处。 林青青忽然觉得如芒在背,她猛然转过头去,正对上云婉柔来不及收回的阴冷眼神。 她粲然一笑,“睿王妃当心看路,别摔了。” 话音未落,心虚的云婉柔脚下一个踉跄,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丫鬟急忙上前搀扶。 云婉柔磨了磨牙,暗暗腹诽:“这个乌鸦嘴!” 这女人,好像天生与她八字相克。 “翠云,你去帮我请个大夫来。”云婉柔有意支开了身边的人。 “是,王妃。”小丫鬟答应一声,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她对玉秀使了个眼色,玉秀她知道王妃这是有话交代她呢! 走出了远门,云婉柔止住了脚步,四顾无人,悄然叹了一口气。 “王妃,您不要难过了。日久见人心,早晚有一天,老太太和世子爷会真正知道您的好的。”玉秀安慰着她。 她把王妃受的委屈都看在眼里了。 真是不明白,老太太和世子爷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难为王妃呢? “我不怪他们,毕竟,继母难为。老太太和世子对我已经很好了。玉秀,你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你多留心一些,看看那姑娘是什么来历?世子年纪轻,老太太多多少少有些糊涂了,可别被有心之人给骗了。 如今世子入朝为官,贪图他钱财、权势和相貌的,比比皆是。稍有不慎,他刚刚好起来的名声又会毁于一旦。” 云婉柔忧心忡忡的说道。 玉秀情绪复杂的点点头,王妃是多么好的人啊! 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顾念着这个家的安危。 “当然,我对那姑娘没有敌意。只是……”云婉柔略一沉吟。 “奴婢明白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玉秀心领神会的说道。 云婉柔笑笑:“玉秀越来越聪明了,好了,你赶紧回去服侍老太太吧!” 老太太身边有一条她的眼线,玉秀这丫头能派上大用场呢! 第323章 她是林家的女儿啊 “丫头啊,你别往心里去,我和晨儿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老太太有些气恼云婉柔的不知礼数。 即便再不喜欢,远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也不必当场给人家难堪的。 虽然她做了十几年的睿王妃,还是没有容人的雅量啊! 也是,如果她是个心胸开阔的,就不会容不下顾晨。 “我又不是真金白银,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的。”林青青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 她也不喜欢云婉柔。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场不和吧? “哈哈”,老太太被她这话逗得开怀大笑。 难怪晨儿跟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这孩子是个有趣儿的。 “丫头,你们日后有没有回到京城的打算?”老太太笑着问。 她跟林青青很是投缘,如果这孩子能时常来睿王府,这家里就会热闹起来了。 “大概不会,云州他还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我嘛,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林青青很大方的表示。 她才不信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屁话呢! 喜欢了,自然是要形影不离的。 “唉,林明杰和白素锦是两个糊涂蛋,你不认他们是对的。以后,睿王府就是你的娘家。日后回京,就住到家里来,咱们好好亲近亲近。”老太太还真挺心疼林青青的。 她亲眼所见白素锦对林浅月可是十分宠爱的,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去。 为了攀上顾家这门亲事,白素锦三天两头就往睿王府跑,在她面前快把林浅月夸成一朵花了。 老太太有些不明白,云婉柔对待顾晨和顾明一个是假意一个是真心,那是因为顾晨不是她生的。 一层肚皮一层山,区别对待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林青青和林浅月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林家夫妇为什么还会厚此薄彼呢? 虽然林青青没有林浅月那么娇俏柔美,但是她的长相很大气,看着有一种国泰民安的祥和之感。 而且,这丫头待人真诚,出手阔绰,说话还很风趣。 但凡是正常的父母,一定对她如珠似宝的。 林家夫妇的脑子,大概是被驴踢过了才会这么拎不清。 “祖母,如果林家人敢难为青青,咱们家可一定要为她做主啊!”顾晨讨好的给老太太捶着肩膀。 林青青是个女孩子,很快就要嫁给夜云州了。 万一她遇到了麻烦,由祖母出面给她撑腰,就是白素锦也不敢胡闹了。 “那是当然,我这个人最护短。谁敢欺负我的孙女,那就是跟我,跟睿王府过不去。”老太太掷地有声。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垂手在一旁侍立的玉秀,悄悄打量着林青青。 原来,她是林家的女儿啊! 老太太和世子爷之前跟他们家的二小姐林浅月关系还不错,一度还传出来林浅月有可能成为睿王府的世子妃呢!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就没了下落。 但是,他们怎么又跟林家的另一位小姐如此亲密了呢?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家常,林青青就起身告辞了。 “哎,头一次登门,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好歹要吃了午饭才能离开。”老太太热情的挽留他们。 “祖母,我们有要紧的事情去办,改日再来叨扰。”林青青婉言谢绝了。 “是啊,祖母,他们有要事在身。”顾晨也随声附和。 他可没忘了火枪的事情。 “忙完了正事一定要来陪陪我这个老太婆啊!”老太太不好强留了。 “等我自己变成老太婆了,还要陪在祖母的身边呢!”林青青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姿态。 被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顾晨的祖母很是慈祥和蔼,她在林家两代人的身上都没有得到过的亲情,在老太太的身上得到了。 看看,不是她不好,而是,林家配不上她这么好的人。 老太太笑得一条条皱纹舒展开来,这丫头的小嘴抹了蜜似的甜,说出来的话,让人心里怎么就那么受用呢? 顾晨跟他们一起离开了睿王府,玉秀瞅个机会,悄悄去见云婉柔。 “那丫头是林家的小姐?”云婉柔还真是没有想到。 “是,奴婢亲耳听到的,不会错。老太太还痛骂了林家夫妇一顿呢!”玉秀言之凿凿。 “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就好。林家的二小姐温柔可人,这位大小姐不是替她嫁到宁古塔去了吗?我瞧着她身边的男人也不是陆家的公子啊!”云婉柔大惑不解。 去了宁古塔的人,还有机会回京? “那位公子好像是姓叶,这位林姑娘说要跟他夫唱妇随呢!”玉秀把听来的消息全告诉了云婉柔。 云婉柔一皱眉,林青青嫁到陆家才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就,改嫁了吗? 这样嫌贫爱富,薄情寡义的女人,也配成为顾家的一份子? 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那是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 从一而终都做不到的女人,不是天性淫荡,就是品行不端。 她对林青青的鄙夷又加重了几分。 她的长相算不得倾城绝色,却能勾搭上那么英俊神武的男人,这女人的心机深不可测啊! 云婉柔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林家和陆家,还真是乱啊!陆皓倒是艳福不浅,娶了一对姐妹花。 “她的私事,咱们不好过问。这件事你只压在心里,不要对别人说了。咱们睿王府的人,可不能背后乱嚼舌根子。”云婉柔还特意叮嘱着玉秀。 “奴婢知道的。”玉秀连忙点头。 她背着老太太跟睿王妃来往,已经是犯了府上的规矩了。 不过,她跟王妃一样,是为了睿王府好。 败坏睿王府名声的事情,她可不能做。 打发走了玉秀,云婉柔沉思片刻,唇边露出一抹冷笑来。 不但是她不想让林青青成为顾家的人,白素锦大概也是不愿意的吧? 老太太年纪大了,很可能举办宴会的时候忘记给白素锦一张请柬。 她这个做儿媳的,就替她想着吧! 宴会嘛,总要热闹一些才有意思。 第324章 林青青的真诚,是想杀了他 城外的一处依山傍水的清幽之所,有一座庄园。 顾晨笑道:“这里边有个狩猎场,适合射箭、打斗。而且地处偏远,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惊动到别人。就连服侍的下人,也全部是聋哑人。没有我的带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走不出来。” 换而言之,就是即便他们做出翻江倒海的事情,外面也听不到一丝风声。 林青青看着近处的桃园和远处葱茏翠绿的竹林,有一瞬的恍惚。 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竟然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她怎么有了一种误入桃花岛的感觉呢? “顾晨,你不善骑射,弄个狩猎场是为了自娱自乐,抓些山鸡野兔,满足你的虚荣心吗?”林青青很直白,也很毒舌的问。 顾晨无声的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想改变一个人偏见,无异于愚公移山那么艰难。 林青青心中的那座大山,需要时间去一点儿一点儿磨平。 或许是终其一生,她都不可能真正了解他了。 不过,他们终于可以行走在阳光之下了。 他和林青青虽然没有成为夫妻,但也成为了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啧啧,你还真是财大气粗。建立这么大一座庄园,就为了取悦你一个人。”林青青慨叹。 她也有钱,却没有这么任性。 之前她很努力的赚钱,拼命攒钱,就是想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给她的亲朋好友留下一笔足够他们余生安稳度日的银钱。 也算此生不负相见。 后来去了宁古塔,她舍不得看着那么一大片肥沃的土地荒芜,就萌生出带领更多人发家致富的愿望。 这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同样是有钱人,她时刻想着把手里的银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顾晨这一生,大概是一直走在及时行乐的路上了。 林青青那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惹的顾晨轻笑出声。 他笑起来的样子,清俊中又透出几分邪魅。 幽黑的瞳孔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出明亮的色彩。 给他那张本来就魅惑众生的脸,又平添了几分妖媚。 林青青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林浅月为什么要挖空心思的想成为睿王府的世子妃了? 且不说顾家的家世和财富,就单凭顾晨这出挑的长相,就能把许多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孩子迷得芳心大乱。 更何况,顾晨只要不犯上作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来,有世袭的爵位在,就能保住顾家几代人的荣华富贵。 所以,只要不苛求十全十美,顾晨还是个相当不错的夫君人选。 “我知道韩乐瑶为什么没有悔婚了?”林青青恍然大悟。 顾晨:“……” 不是说他财大气粗吗? 怎么又扯到韩乐瑶的身上? “只要不是太在意你的名声,你这个人的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林青青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谢谢”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任凭顾晨怎么努力,也挤不出来。 别人的真诚是必杀技,林青青的真诚,是想杀了他。 夜云州闷笑一声,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做生意和制造武器方面那么有天赋的小青青,在人情世故上,没有一点儿商人的圆滑。 “进去吧,我们时间有限。”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为顾晨解围了。 顾晨在大铁门的几个凸起的铜疙瘩上按了按,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向两边分开了。 院门口到庭院之间,有一条长长的甬路。 奇特的是这条路不是用红砖或者青石铺成的,而是黑白两色的花岗岩镶嵌成奇形怪状的图案。 “跟着我的脚步走,不要踩错了。否则,我也不知道地下会冒出什么东西来。”顾晨回头露出一个坏孩子恶作剧式的微笑。 坏丫头,敢嘲讽他? 等下让她喊哥哥,大声求救。 顾晨身形一晃,就跟花孔雀似的,在甬路上徜徉。 身姿很是优美,只是步伐快的好像身后有饿狼在追他似的。 林青青懵懂的一脚踩在了黑色的花岗岩石上,忽然觉得脚下一阵晃动,整个人站立不稳。 站在她身旁的夜云州手疾眼快,一只强健的手臂箍住了她的细腰。 夜云州抱着她,稳稳的跟上了顾晨的脚步。 顾晨刚走进了月亮门,夜云州和林青青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不是,顾晨,你会轻功?”林青青愣愣的看着顾晨。 顾晨嘚瑟的一挑眉,很谦逊的口吻:“学了一点儿皮毛而已,刚刚能达到踏雪无痕的境界。” 林青青不由得伸手扯了扯他的耳朵,她是当真不客气,疼的顾晨龇牙咧嘴的叫:“轻点儿,轻点儿!林青青,你要干什么?” “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戴了人皮面具冒充你?”林青青如实答道。 嗯,他的耳朵跟脸庞交界的皮肤是完全一样的。 可以确定,这是真的顾晨了。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你是不是有个孪生兄弟?”林青青狐疑的问。 顾晨双手捂着胸口,宛若西子捧心,美的几乎要碎了。 承认他优秀,有这么难吗? “好好的路你不好好走,这么大的人了,跟跳格子似的,你能稳重一些吗?”林青青转而理直气壮的教训他。 “跳格子?那是什么东西?”顾晨诧异的问。 “就是乡下小孩子玩的一种游戏。”林青青眼珠一转吗,随口敷衍过去了。 顾晨额角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瞬间鼓胀起来。 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林青青,那是奇门遁甲,你第一步走错了,如果不是夜云州及时救了你,你就掉到地窖里去了。”顾晨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现在他有些庆幸,幸亏没能娶到林青青了。 否则,他肯定会英年早逝。 无他,是被林青青给气死的! “哎呦,顾晨,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你这颗夜明珠当成死鱼眼睛了。想不到,京城第一的纨绔子弟,竟然是个文武全才呢!”林青青惊叫一声。 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第325章 我要重新认识你了 顾晨恶狠狠的磨牙:“知道了还不好好说话,是怕我不会杀人灭口吗?” 林青青一步退到夜云州的怀里,有恃无恐的说道:“你打不过我相公的,他第一次来这个庄园,还抱着我,跟你只有一步之差到达了这里。” 顾晨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林青青说的都对,而且,他还先行一步。 好吧,他是全才,但是夜云州他有可能是天才。 而且是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 夜云州挺拔的身躯山岳一般巍峨,一丝笑意从他嘴角边荡漾开来,很快就爬满了清俊的脸庞。 “相公”这个称呼,可真动听呢! “走吧,去狩猎场,让我相公教你一样本事。顾晨,以后我不在京城了,这是我给你的保命符。希望,能护你一生平安。”林青青很认真的说道。 顾晨一肚子的火气立刻随风飘散了,温暖的阳光一直照射进他的心房。 林青青看不上他是真的,不过但凡有好东西,她绝对不会忘了自己的。 “走吧!一会儿我给你们烤鹿肉吃。”顾晨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要林青青稍微哄哄他就行了。 庄园里静悄悄的,仆人们有的在打扫院落,有的在侍弄花草,还有的在修缮着园子里的亭台楼榭。 安静祥和,又忙忙碌碌。 那些下人偶尔抬头看到顾晨,露出了笑脸,向他弯腰问安。 他们对顾晨的态度,不是恭谨温顺,更不是惧怕,而是怀着深深的感激。 院子里一派岁月静好的悠然情景。 “他们,是天生聋哑吗?”林青青低声问。 “难不成还是我割了他们的舌头,弄坏了他们的耳朵?”顾晨气笑了。 林青青她是真不把自己往好处想啊! 林青青摸了摸鼻子顿时心安了,还好还好,顾晨心性不坏。 “他们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来我这里之前以乞讨为生。我给他们吃住,他们帮我打理庄园。”顾晨简单的解释一句。 “顾晨,我要重新认识你了。”林青青笑着扬起了眉毛。 相识多年,顾晨在她面前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可能就是这张脸了。 “彼此彼此。”顾晨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姿态。 他们在推心置腹的同时,又保留了只属于各自的秘密。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真心实意的关心着对方。 大半个时辰之后,林青青他们才穿过了整个庄园。 山脚下的空旷地带,用铁栅栏围了起来,木笼子里养着野鸡野兔和梅花鹿等各种温顺的动物。 林青青就想问问,顾晨是造了多少杀戮,才练出了高强的武功? “我的火枪是能打死老虎和黑熊的。”林青青摇摇头。 感觉她的枪用来对付这些弱小的动物,是大材小用了呢! 顾晨在一面石墙上按了按,石墙“轰然”移开了,里面是另外一重天地。 厚重的铁笼子里关着狼虫虎豹等十几种猛兽。 看到有人进来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威风凛凛的老虎,极速奔走的灰狼,身形矫健的豹子,还有双翅展开足有一米长的老鹰…… 林青青这才知道,顾晨这个假纨绔是真勇士。 为了避免暴露实力,他日常是用这些野兽喂招儿的。 “等你枪法练熟了,就跟它过过招儿吧!林青青指着一头皮毛油光发亮的狼说道。 这东西又狡猾,战斗力又强。 顾晨如果能迅速击毙它,这道保命符就能发挥真正的作用了。 “今天就可以。”顾晨自信满满的说道。 夜云州给他做了示范,那巨大的声响,惊得动物们惊慌失措的乱窜起来。 哀鸣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顾晨捂着耳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欣喜若狂的把自己的火枪拿出来,比捧着圣旨还要小心翼翼呢! 他着实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铁疙瘩,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我给你带了两百发子弹,这东西太贵了,而且还不能重复使用。所以,你尽量不要浪费。”林青青郑重的提醒他。 顾晨视金钱如粪土,但是子弹的确很值钱的。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条件所限,她不能无限度的供应。 “再给我来……” 顾晨一顿,他并不知道这玩意价值几何。 他把自己身上的荷包,还有一些配饰,甚至连那条镶嵌宝石的腰带都塞到林青青的手上,很豪横的说道:“你回去之后,先给我来这么多银子的子弹。” 林青青:“……” 好嘛,他这是豁出本钱了。 “学会了再说这个吧!我虽然爱钱,但也不是什么银子都挣。子弹又不是萝卜白菜,地里一挖一麻袋。总要物超所值,我才有制造的动力。” 林青青高看了顾晨一眼,但是真的只有一眼。 他不是废材,但不大可能是天才。 “你学到了什么程度?”顾晨问夜云州。 “百发百中。”夜云州如实回答。 “用了多长时间?”顾晨再问。 “半天。”林青青很骄傲的抢答。 在射击方面,她就没见过比夜云州更有天赋的人。 “那就开始吧!” 顾晨话音刚落,身形一闪,来到了关着五只灰狼的铁笼子旁。 他的心中少见的升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他不是非要超越夜云州,他只是想得到林青青的认同。 仅此一次。 “咔哒”一声轻响,林青青却如同听到了天雷滚滚。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顾晨这个疯子,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把几头饿狼给放了出来? “顾晨!你不要命了吗?”她又气又怕,心头“突突”直跳。 “呜嗷!” 一头成年公狼径直向夜云州和林青青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砰!” 夜云州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一跃而起的灰狼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猝然坠落在地上。 它大睁着两眼,额头“汩汩”流出鲜血来。 与此同时“砰砰砰……”,接连几声枪响,鲜血四溅,硝烟弥漫。 顾晨看着无一幸免的狼群,握着枪的手,垂在了身侧。 他,应该是没有输吧? 第326章 惺惺相惜 林青青饶是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也被顾晨着实给吓到了。 她伏在夜云州的怀里,男人清冷沉稳的气息,让她“砰砰”乱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在,夜云州及时出手,护住了他们。 好在,顾晨弹无虚发,那些凶猛的狼全部一击毙命。 林青青气冲冲的跑了过去,抬腿踹在了顾晨身上。 “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想死?你如果想临死拉上个垫背的,不是应该叫上云婉柔吗?我和夜云州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拉着我们跟你一道见阎王?” 林青青骂一句踹一脚,心里的火气“噌噌”往外冒。 顾晨一动不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而且笑得特别开心。 尤其是,他眉心染了一点儿血迹。 原本就俊俏的脸庞上仿佛突然生出一颗美人痣来,勾魂摄魄的撩人。 不过,林青青没有被美色所迷。 她狐疑的盯着顾晨瞅了好一会儿,回头问夜云州:“你说,他是不是吓傻了?” “怎么会?顾世子胆大心细,枪法精准,实在是天赋异禀。”夜云州不吝赞美。 顾晨华美的外衣之下,隐藏着非凡的实力。 这个人,大概是有过目不忘之能的。 自己只打了一枪,顾晨却在一瞬间记住了动作要领,并且做得尽善尽美。 林青青这才放下心来,“噼里啪啦”又给顾晨一顿好揍。 “你逞什么英雄?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如果,夜云州没有及时开枪,我们两个很可能就葬身狼腹了。”林青青一阵后怕。 “不会,他赤手空拳也能打死一头狼。”顾晨笃定的说道。 他不会拿别人的性命去冒险。 那一段长长的甬路,让顾晨深信夜云州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他自己和林青青。 林青青怒气未消,继续对顾晨拳打脚踢:“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要是死在这个地方,你要我们如何跟祖母交代?如何对外人解释?我们没准就被官府当做了谋财害命的凶手。” “青青,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挨了打的顾晨不见半分气恼,反而,眉开眼笑的。 只有至亲至近的人,才不愿意让你以身涉险。 “你都没问过枪里有几颗子弹?你是第一次用枪,如果子弹打光了,狼还没有全部杀死,你该怎么办?”林青青的眼睛红了起来。 如果眼睁睁的看着顾晨死在她的面前,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了。 自己送给他这个礼物是用来保命的,不是让他送命的。 “不怕,我早有准备。”顾晨伸开了另外一只手。 他的手修长如竹,洁白如玉。 一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利刃,从袖子里滑了出来。 寒光烁烁,冷气森森。 “你为什么非要冒险呢?”林青青照着他的肩膀捶了一拳。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被流言误了。”顾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林青青第一次在他那双风华万千的眼睛里看到了委屈。 她的心,忽然就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顾晨外表有多么肆意张扬,内心就有多么苦闷彷徨。 这些年他承受的痛苦并不比夜云州少。 他用不堪的名声换取了暂时的安宁。 误会他的人,不仅是外人,还有他的亲朋好友。 被自己的至亲嫌弃,是一件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 这一点,林青青早有体会。 “傻子!你好不好有什么要紧?即使你是一滩烂泥又如何?我这些年辛辛苦苦赚钱,就是为了即便你斗不过云婉柔,也能继续锦衣玉食,挥霍无度啊! 我给你置办了很多产业,你的子孙后代就是靠着那些收益,也能坐享富贵了。你是大德贤能还是纨绔子弟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就好。” 林青青落在他肩头的手,轻柔的拍了拍他。 “青青,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对吧?”顾晨眼角湿润了。 原来,她愿意纵着他的啊! “嫌弃啊!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做朋友啊!”林青青实话实说。 顾晨放声大笑,心里的郁气一下子全部发散出来。 这世上有一种亲近是即便你一无是处,声名狼藉,对方也义无反顾的向你靠拢。 就是亲爹都嫌弃他的那段岁月,林青青也在为他铸就着希望。 她大概都没有为林明杰夫妇养老送终的打算,却早就开始为他的子孙后代积累一笔能代代相传的财富。 他是她心中放不下的牵挂。 一辈子能交到这么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他没有遗憾了。 “青青,我不但能斗过云婉柔,我还能帮助你们扳倒祁王。”顾晨意气风发的说道。 林青青给他打造了一座商业帝国,他还真做不到厚着脸皮坦然接受。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从来就不是一方呕心沥血,一方坐享其成。 能持续长久的感情,从来就是双向奔赴。 “顾晨,你长大了。”林青青颇为欣慰的笑了。 顾晨:“……” 她这话怎么有一种“我家男儿初长成”的感觉呢? 这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期待吗? 坏丫头! 占他便宜。 “云州,我请你们吃烤肉。”顾晨对这个妹夫终于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感谢他在林青青质疑自己的时候,为他辩解。 还是,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们都很轻易就看到了对方绝非碌碌之辈。 夜云州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他们不仅是幼年的玩伴,还会成为一生的挚友。 他感谢顾晨照顾了林青青多年,而顾晨会因为他照料林青青的余生心存感激。 暖阳清风,肉香四溢。 林青青给各种肉类刷自己秘制的酱料,看着两个俊美如仙的男人大快朵颐,扬起的嘴角就没有压下去过。 如果秦毅在就好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能和谐相处,这是最动人的画卷了。 留在这个世界,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她自幼缺失的亲情,他们用真情给填补的满满的。 第327章 连死人的主意都打 回京的第三天,夜云州和林青青换了素净的衣衫,买了香烛纸宝和供品去祭拜夜家的列祖列宗。 没有想象中的荒凉破败,坟墓前没有腐烂的水果和各种酒菜证明夜家的祖宗是有人供奉的。 “是谁常来打扫和祭拜呢?”夜云州心下狐疑。 他以为十几年过去了,这里会荒草丛生,坟墓塌陷。 可是这干净整洁的模样,明显是不久前有人清扫过的。 “或许是夜家昔年的故交吧?”林青青猜测。 夜云州摆上了祭品,焚了纸宝,泪洒胸前。 夜家的子孙回来了,祖宗保佑,助他早日为夜家洗刷冤屈。 林青青神情肃穆,陪着夜云州挨个给每座坟茔上香、填土。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夜云州愣住了。 两座相邻的坟墓,一座是他爹娘的,一座石碑上刻着他夜云州的名字。 “青青,他还真给爹娘和我立了衣冠冢。”夜云州摸着石碑,眼底一片晦暗。 难道,是他误会了人家? 林青青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林明杰。 不过她怎么那么不相信她那个薄情寡义的便宜爹,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呢? “许是他故意做出来的样子迷惑我们呢!”林青青对林家夫妇能够坦然做到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他们的心思。 “看上去这两座坟墓的确有些年头儿了。”夜云州摸着有些风化的石碑。 林青青一声不吭,她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在墓碑下挖了起来。 “连死人的主意都打,真是脏心烂肺的东西。”林青青眉宇之间一片寒凉。 白素锦是单纯的坏,但是她那个人有点儿蠢,想出这么阴损主意的人一定是林明杰。 夜云州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了,这墓碑下的土松软新鲜,显而易见,是近日才立的碑。 他没用多大力气,就把石碑给拔出来了,几脚下去,两座衣冠冢被他给踹塌了。 “我娘真是慧眼识珠啊!林家上下就只有你一个好人,被她挑了做儿媳了。”夜云州越发心疼她了。 在她没有长大成人之前,她在林家想必是吃足了苦头儿。 自私的爹,偏心的娘,恃宠生娇的妹妹,还有一个担负着传宗接代重任的弟弟…… 只有她无依无靠,形单影只。 “他们大概等着我们上门认亲呢!为了让我回归林家,分走我的功劳,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林青青冷嗤。 不过,她没那么好骗。 他们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了。 “以后在京城我们只有顾家这一门亲戚了。”夜云州对林明杰夫妇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他爹娘生前遭恶人算计,死后还要被人利用。 林明杰和祁王一样可恶。 “云州,所谓亲人跟血缘不一定密不可分,真心相待的人才是我的亲人。”林青青握住了夜云州的手。 她的亲人很多,唯独与林家无关。 夜云州点头表示认同,姑父和巴郎和巴宁,跟他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早已经认定他们是自己的亲人。 他的小妻子,虽然年纪并不大,但是通透着呢! 林家。 林明杰稳稳当当的坐在花厅里,悠闲的喝着香茶,有些嫌弃的说道:“虽然是上好的珍品,到底不是今年的新茶。” “等那死丫头回来了,这个家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白素锦理所当然的说道。 “想让浅月回来,你对青青的态度要和蔼一些。即便是装,你也给我装出一副慈母该有的样子来。再敢坏了我的大事,你就去宁古塔陪浅月吧!”林明杰正色警告。 白素锦脸色一变,语气不自觉的尖酸刻薄起来:“你倒是装的像,你愿意做慈父,可是人家不愿意做孝女呢!那丫头就是天性凉薄,六亲缘浅。 她眼里何曾有过父母?更不用说对弟弟妹妹关爱有加了。好好好,我今天就把她当尊贵的客人恭敬着!只是,就怕人家贵足不踏贱地呢!” “闭嘴!”林明杰怒吼一声。 娶妻不贤毁三代,他是切实体会到了。 他娘因为没看到心心相念的孙子,在白素锦生第一胎的当天,就被活活气死了。 好不容易他把林青青培养成了摇钱树,她却当做一截烂木头毫不犹豫的给扔出家门了。 要不是他尽心竭力的维持着,这个家就散了。 白素锦毕竟是生活在男尊女卑的社会里,男人一发怒,她顿时就不敢炸毛了。 她老老实实的低下了脑袋,看着身上半新不旧的裙子,微不可察的低叹一声。 唉,其实她比谁都希望林青青早点儿回到这个家里来。 毕竟,有她在,林家的日子富裕的让那些京城的贵夫人们都无比羡慕呢! 这孩子在,真是个不孝之女。 她只是赌气写下了断亲书,母女情分断了就断了,那丫头凭什么断了林家的供养啊? 这次如果林青青肯回来,肯再次拿出银子来,她就试着像喜欢浅月那样去喜欢那个丫头吧! 两壶茶喝完了,林明杰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时向外张望着。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夜云州还没有登门拜访呢? 自己为夜家做了那么多事情,他理应上门表示感谢的啊! “会不会是不来了?那丫头是个记仇的。夜家小子在宁古塔长大,没什么见识,以为林青青那相貌就算姿色过人了,对那丫头言听计从的呢!”白素锦轻声嘀咕着。 林明杰被她唠叨的心烦意乱,如此一来,他的一番苦心不是白费了吗? 花着自家的银子,跑去给夜家做孝子贤孙,就,什么回报也没有? 感觉自己的热脸贴到了人家的冷屁股上了。 林明杰不由的气恼起来,林青青是个不懂事的,夜云州也不懂人情世故吗? “夫人,睿王妃派了人来,请您按时赴宴。”林家的下人恭恭敬敬呈上了请柬和书信。 “睿王妃请我赴宴?”白素锦顿时激动起来。 自从浅月离开京城之后,她是有多久没有参加过贵夫人们举办的宴会了? 看吧,没有林青青她还是得到了睿王妃的赏识呢! 第328章 简直岂有此理 “无缘无故的,睿王府又要举办宴会吗?”林明杰皱了皱眉。 浅月就是在参加了顾家的宴会之后,生出来不该有的心思。 闹得颜面无存,在京城中找个如意郎君都难。 否则,他也不会让那孩子孤身一人去了宁古塔。 “管她有没有缘由呢!她亲自派人送了请柬,说明还是很看重我的。”白素锦喜滋滋的看着大红烫金的请柬。 睿王府的排场,一直令人心生羡慕。 可惜了,浅月没能如愿攀附上这门姻缘。 “睿王妃还特意给我写了亲笔书信呢!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如此亲密了呢!”白素锦炫耀的扬了扬手里的书信,随即拆了开来。 “什么?顾家老太太要认林青青做孙女?”她只匆匆的扫了一眼,就惊诧的叫出声儿来。 那个丫头,论相貌,论礼仪,论教养,跟浅月相去甚远。 凭什么她就入了老太太的眼? 这样的殊荣,应该是她的浅月的。 “这可是一桩喜事,能跟顾家做干亲,实实在在抬举了那丫头。你看,我就说哪怕弯下腰来也要跟青青示好吧?睿王妃下了请柬,这次我们能坐主位了。”林明杰神气活现的,顿时觉得自己抖了起来。 “呵呵,”白素锦冷笑几声。 林青青这个白眼儿狼,攀上了顾家,就看不上他们这对儿出身算不得高贵的父母了。 “她要入顾家的族谱呢!而且,如果不是睿王妃及时通风报信,认亲的宴会结束了,我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成了顾家的女儿呢!” 白素锦长长的指甲快要把自己的掌心给戳烂了。 她要气死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林青青竟然没想过跟林家打个招呼。 这是当他们这做爹娘的死了吗? 林明杰的脸色瞬间黑了一个度,林青青这就过分了。 他这个爹还活着,她怎么能入顾家的族谱呢? 而且,而且丝毫不费力气就能让他和睿王称兄道弟的好事儿,林青青为什么连举手之劳的忙都不肯帮呢? “不行,没有我们点头答应,她不能成为顾家的一员。顾家没生她没养她,凭什么捡现成的便宜?”林明杰把桌子拍的“砰砰”乱响。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林家的女儿,顾家一声不响的就给抢走了。 而且,一点儿好处都不打算给他们林家。 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就是养大一头猪,买家带走了,也要留下一些银两的。 “就是就是,我就说林青青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儿吧?她宁愿把自己的功劳给了夜家和顾家,也不肯分给我们分毫。不行,顾家收养林青青的事情,这我绝对不能答应,”白素锦又气又恨。 林青青是她生养的,不喜欢就丢掉,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做女儿的,抛弃亲生父母,转身攀附上了富贵人家,还不带他们,就是最大的不孝。 “我平时就说,参加宴会的时候,你偶尔让她露露面,让大家认识认识我们林家的长女。 你却总是推三阻四的,现在好了,去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很可能会把她当做无父无母的孤女。”林明杰狠狠瞪了白素锦几眼。 “怎么可能?睿王妃就知道啊!这死丫头的嘴可真严,她果然跟顾世子是有交情的。睿王府想悄悄的抢走咱们的女儿,我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我倒要看看,当着那些贵夫人和千金小姐的面,她好意思不认我这个亲娘?顾家好意思绕过我,就让她变成顾家的人?” 白素锦气愤的喋喋不休。 她是能够豁出去脸面的。 林青青和睿王府,就不能了吧? “不要闹的太难堪,我们和睿王府千万不能撕破脸面。你带了礼物去庆贺,既然青青做了老太太的孙女,那你就跟着喊她一声娘啊! 哪有认了孙女,不认儿子、媳妇的道理?你跟老太太说,我改日给她磕头去。”林明杰已经决定做一贴狗皮膏药了。 死皮赖脸的也要贴上去,让他们扯都扯不下来。 林青青不想给的东西,林家志在必得想拿到。 不管是功劳,还是跟顾家亲密的关系。 “你说的有道理,那么,咱们就先礼后兵。欢欢喜喜做了一家人最好不过,如果他们执意跟林家生分,我就以死相逼把林青青给带回来。”白素锦做了两手准备。 现在的林青青,就是一块鲜香四溢,流着油水的大肥肉。 她虽然不能据为己有了,但还是有资格狠狠咬上一大口的。 “和为贵,忍为上。你要学会讨人喜欢。”林明杰不满的摇摇头。 白素锦也是出身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上了几岁年纪之后,却越来越像一个市井泼妇了。 白素锦斜了他一眼,看出了他对自己的轻视,却选择了沉默。 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他们母子所赐? 婆母因为她没能如愿生出儿子来,在她生产的当日一命呜呼了。 那个时候,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 林明杰红着眼睛指责她的肚子不争气的时候,她掐死林青青的心都有了。 在月子里,别的女人开开心心的,她却整日以泪洗面。 林明杰对她的冷淡和漠视,让她一度以为自己也是害了婆婆的凶手。 所以,她对毁了她幸福生活的林青青无比憎恨。 她的到来,让自己成为了林家的罪人。 虽然她憎恨林青青,不是还把那么一点儿大的小东西给养大了吗? 只是当她把怨气发泄在林青青身上的时候,这玩意儿就像野草在心里扎了根,疯狂的生长。 有时候面对她不喜欢的人,未免会带出这样的情绪来。 她错了吗? “好了好了,你快去准备一份像样的礼品吧!”林明杰被她冷森森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起来。 一家人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 家和万事兴。 如果他的妻子、女儿都跟他一条心,林家会有大好的前程呢! 白素锦静默了片刻,唉,从前她是不必为这些事情操心的。 林青青带回来的东西,随便挑一样作为礼物,都是拿得出手的。 那样的日子,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第329章 睿王府以后的当家人是这对小夫妻了 睿王府的认亲宴会,如期举办了。 顾晨和韩乐瑶并肩而立,站在府门口迎接客人。 男人妖娆俊美,女孩儿英武大气。 很违和,但是也很养眼。 “哈哈哈,想不到咱们放浪形骸的顾世子竟然是个惧内的。这还没成亲呢,府上的掌家权就交出去了吗?”顾晨的狐朋狗友之一张斌肆无忌惮的取笑他。 他的一句无心之语,却引起了众人心头的疑惑。 刚刚走过来的宾客男人不动声色的竖起了耳朵,女人的眼睛悄悄落在了韩乐瑶的身上。 谁都知道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由皇后娘娘指婚,嫁给睿王府的世子顾晨为妻。 一个是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一个是功勋世家的尊贵小姐,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大家都以为是皇后娘娘一时糊涂,乱点了鸳鸯谱。 这两个人,即便做了夫妻也是一对怨偶。 谁也没有想到,阴差阳错的,韩乐瑶救了顾晨一命,这两个人就互相看对眼了。 传言中的顾世子对喜欢的女人一向有求必应,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韩乐瑶还没正式进顾家的大门呢,就开始行使女主人的权利了? 而且,即使她正式嫁入睿王府,上面还有两层公婆呢! 老太太早就做了甩手掌柜的,府内事务一直是睿王妃云婉柔打理的。 现在,顾家大张旗鼓的操办宴会,韩乐瑶却以女主人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睿王妃,被夺权了吗? 顾世子和她十几年的母慈子孝,终究还是走向水火不容了吗? 顾晨自然察觉到宾客微妙的表情变化了,哪座高门大院的府邸里没有几件龌龊事儿呢? 大家谁又不是在竭力维持自己家平和的情况下,伸长脖子偷窥别人院子里的秘密呢? 他摇着手里花团锦簇的扇子,笑着解释:“我母亲因为云家出了变故,深受打击,身体不大好。我祖母怜惜她,不肯让她分神劳力,她老人家自己又清闲自在惯了,所以才想到请乐瑶来帮忙接待诸位。 你们知道的,我们睿王府的长辈最喜欢早点儿放权了。我祖父祖母如此,我爹爹和母亲也是如此。等乐瑶正式过门儿之后,我母亲就要搬到别院休养去了。 乐瑶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承担重任,如果有不周之处,还望大家多多包涵。睿王府在此谢过了。” “顾世子过于自谦了,韩小姐落落大方,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具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将门虎女,果然不同凡响。”有人大拍马屁。 “我早就看出来了,乐瑶这姑娘能文能武,宜室宜家,会是个称职的当家主母的。”有人随声附和。 “这姑娘飒爽英姿,一看就是旺夫之象。”有人卖力的吹捧。 顾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以后睿王府的当家人就是这对儿小夫妻了。 且不说顾晨的口碑有所逆转,就凭着皇上、皇后娘娘对他的偏爱,睿王府在顾晨的手里,肯定会兴旺发达的。 他们这个时候向顾晨示好,是最睿智的决定。 韩乐瑶笑容谦和,很有礼貌的招呼着大家。 她韩家虽然祖祖辈辈都是武将出身,但是她娘知书达理,把女儿教养的很好。 护国将军府的嫡女,日后自然是要做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的,待客的礼仪若是出了差错,她韩家还被人笑死? 只是小姑娘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的偷偷瞟着身侧的男人。 顾晨依然穿的像只花孔雀似的那么张扬,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原因,韩乐瑶觉得顾晨看起来身上多了一丝清朗温润的平和气息。 难道,她真有旺夫的命格? 小姑娘哑然失笑,嗐,人家用来应酬讨主人家欢心的客气话,她竟然傻乎乎的当真了! 顾晨无意中一侧头,就看到小姑娘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他,殷红的菱角嘴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一声轻笑溢出了喉咙,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等到洞房花烛夜了,我随便给你看,你大大方方的欣赏,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偷窥被当场抓包,本来就很尴尬。 顾晨这几句不大正经的调侃,让韩乐瑶更是又羞又恼,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好。”韩乐瑶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声如蚊蚋。 顾晨笑的比四月漫山遍野的春花还要灿烂呢! 他最喜欢看这个小辣椒被捉弄了,气呼呼的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就像,刚炸了毛的小猫被捏住了后脖颈儿,只能乖乖的收回它锋利的爪牙。 下一刻,顾晨的笑,凝固在脸上。 韩乐瑶的莲足踩在他的大脚趾上,反复碾压,摩擦。 十指连心啊,脚趾虽然离心的距离远了一点儿,但是,在韩乐瑶残暴的虐待下,疼的钻心。 要不是府门外又来了一波客人,顾晨能一蹦三尺高,直接跳到房顶上去抱足痛呼。 “怎么不笑了?顾世子刚才回眸一笑百媚生,我很喜欢呢!”韩乐瑶眉眼娇俏,带着一点儿促狭的笑意。 顾晨:“……”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他也是真够蠢的了。 不是,韩乐瑶为什么单单跟他的脚过不去? 是因为它不能让人对它起了色心吗? “等进了洞房,你如果笑得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把你扒光了,挂在院子里那棵百年大树上。”韩乐瑶弯着眉眼威胁他。 顾晨第一次被林青青以外的女人威胁了,他刚刚咧着的嘴又迅速回归原位。 “你别那么凶嘛!你把我扒光了,想做什么我从了你就是。”他低声下气的。 俊美的五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和……邪魅。 韩乐瑶俏脸飞霞,小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是,他们还没成亲呢! 不对,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能说的吗? 顾晨这个臭不要脸的! “我才不要你从了我。”韩乐瑶声音几不可闻。 “哦!原来你喜欢霸王硬上弓,那也不是不行的。”顾晨恍然大悟,十分配合。 韩乐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巴掌扇死他的冲动,按也按不住了。 第330章 她还真有手段 “客人到齐了,你进去招待女眷吧!”顾晨在她发作的前一秒,握住了她的手。 韩乐瑶用了三分力气,没能顺利挣脱开来。 小姑娘嘟起了嘴巴,暗中较劲,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顾世子身娇体软,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摇摇欲坠,大家也是能够理解的吧? “乖,不要闹了。”顾晨温和的声音带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迷人的丹凤眼波光流转,万千柔情缓缓流淌,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让韩乐瑶刚刚凝聚在丹田的一口气忽然就泄了下来。 好歹毒的一计,美男计。 更丢人的是,她,中计了。 “松手,让别人看到该说三道四了。”韩乐瑶小脸红透了。 “你带我进去,否则我会迷路的。”顾晨的长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 韩乐瑶:“……” 撒娇的同时你还撒谎,这就过分了。 “你在自己的家会迷路?”韩乐瑶气得“咯吱咯吱”的磨牙。 她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傻子吗? “自从那次被云鹤下了药劫持,再加上受了惊吓,我的脑子一直不太好用。”顾晨抿抿殷红的唇,谎话信手拈来。 韩乐瑶:“……” 我信你个鬼! “我去找林姑娘了,真是替她可惜,那么好的人竟然成了你的妹妹。”韩乐瑶连连摇头。 “你这么好的人,还不是成了我的妻子?”顾晨薄唇含笑,丝毫不恼。 林青青说过一句什么来着? 哦哦,花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 他足够优秀,所以才吸引到了同样优秀的她们吧? 韩乐瑶一呆:他这是在夸她吗?觉得他配不上自己? 不对! 他是在夸自己。 韩乐瑶不想理他了,斗嘴是斗不过他的,打架,如果凭实力,她好像也不是顾晨的对手。 虽然这事儿说出去,他亲爹都未必会相信。 但是,她见到了一个跟传言完全不同的顾晨。 想起了林青青说过的顾晨其实没有那么不堪,她没有退婚或许是个明智的选择。 韩乐瑶忽然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其实,他们两个马马虎虎也算般配吧! 毕竟,家世相当。 年貌…… 年龄差的有点儿多,顾晨比她大了七八岁。 不过,他长得比自己好看啊! 韩乐瑶一边走一边劝自己,进了内宅,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祖母,林姑娘。”她飒爽的抱拳行礼。 老太太看到未来的孙媳妇眉开眼笑的,慈爱的说道:“丫头,我这家里缺个主事儿的,今儿让你跟着受累了。” “我年轻,身体又好,哪里会累到?若是有地方做的不周到,还请祖母多多指教。”韩乐瑶在老太太的面前乖乖巧巧。 “好,好,若是顾晨的亲娘还在,你们一定很投缘的,都是能干又乖觉的孩子。”老太太看着韩乐瑶别提多满意了。 这丫头面色红润,身体健康,能跟她孙子携手一生的。 屋子里几位妇人互相看了一眼,睿王妃在老太太面前这是彻底失宠了? 顾世子被救回来之后,京城中有传言,云鹤不过是替死鬼。 真正想害顾世子的人,是睿王妃云婉柔。 这传言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很多人难以相信以温柔贤淑着称的睿王妃会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对顾晨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不过自从那以后,睿王妃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了。 今天睿王府大宴宾朋,她没有主持大局也就罢了,还没有在老太太跟前服侍着,这就有点儿不正常了。 大家正猜疑着,顾晨进来回禀:“祖母,吉时已到,请您去祠堂吧!” “好。”老太太答应一声。 一手拉着林青青,一手拉着韩乐瑶,缓缓站起身来。 大家看着老太太身边面容恬淡的女子,心中越发疑惑了。 这姑娘衣饰普通,长相也不是特别出众。 最重要的是,看着眼生。 显然不是京城贵女的圈子里的人。 那么,她是怎么入了老太太的法眼呢? 睿王也不知道林青青的来历,但他是大孝子,不会违背老娘的意愿。 而且,他只有两个儿子,多一个女儿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他很痛快的答应了这件事。 几家身份贵重的宾客,被请到了顾家的祠堂,大家共同做个见证,今日起,睿王府多了个女儿。 “这姑娘真是有福气,进了睿王府,那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以后,她就是睿王府的郡主了。听说已经议亲了呢,从睿王府出嫁,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可不是,还会得到一份丰厚的嫁妆呢!” “她可真是好命啊!” 院子里有人悄声议论着。 许多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心思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憎恨。 这女人从长相到穿戴再到气质,并无过人之处啊! “不过是名义上的养女罢了,什么郡主?那是要皇上钦封的。哪里来的嫁妆?或许是我哥哥养在外面的女人,不好对护国将军府交代,才弄出这么个名头来。” 顾明面色阴沉,看着林青青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就是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害的他娘颜面扫地,体面全无。 还没过门儿的儿媳妇轻轻松松爬到了她的头上。 老太太偏心顾晨就算了,毕竟他是顾家的正宗血脉,又是长子嫡出,还自小没了娘。 可是,这个不知来历的女人凭什么还能得到老太太的偏爱? 娘亲说过了,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他的,连顾晨都没有份儿,怎么会平白分出一份给素不相识的人呢? 顾明的声音不大,只有身边的人听得到。 但是没多大功夫,这话就私底下传开了。 大家看着林青青和韩乐瑶的眼神就不对了。 这个姿色不算出众的女子,还真是有手段。 能让看尽百花的顾世子如此看重,想必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只是老太太也糊涂了,纵着顾晨胡闹不说,还任由见不得人的外室正大光明的舞到人家未婚妻面前来了。 真正可怜的是韩家的小姐,她知道实情后还能笑得出来吗? 第331章 她现在是顾青青了 林青青不是没有感受到这些人的恶意,不过她向来对外人的评判不在乎。 顾晨想让她彻底与林家一刀两断,老太太也愿意让她多一个尊贵的身份,睿王也不反对。 其他人有意见? 那就憋着! 韩乐瑶也察觉到那些怪异的目光了,她抬手整理着妆容,又低头看了看衣裙,平整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悄悄问林青青:“我脸上不大干净吗?” “没有,是他们的心不干净。”林青青亲热的挽住了她的手。 韩乐瑶立刻释然了,可能那些不大友善的目光是针对林青青的吧? 在别人眼里,她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呢! 有些人无缘无故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他们也不想想,就是没有林青青,谁又能跟顾家攀上这么亲密的关系? 其实,并不是林青青攀附权贵,而是顾晨对她的回报。 顾晨后来才告诉他,没有林青青,他娘留下的产业和银钱,大概早就保不住了。 他那份令人羡慕的家业,其实都是林青青给他挣的。 别说干妹妹了,就是亲妹妹也未必有这么仁义大方啊! 认亲的仪式很隆重,顾家大开祠堂,老王爷和老王妃穿着绣了“万”字花纹的衣服,正襟危坐。 睿王打开了族谱,亲手把“顾青青”的名字写了上去。 林青青跪在拜垫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之后,脆生生的喊道:“祖父、祖母。” “哎哎……”老太太连声答应着,接过了她奉上的香茶,喜滋滋的喝了一口。 老王爷点头微笑,给她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她又对着睿王拜了几拜,喊了一声“爹”。 睿王笑着答应下来,也给了她一个厚厚的红包。 顾晨满眼的期待,哈哈,终于轮到他了。 林青青对着他万福下去,嫣然一笑:“哥哥。” 顾晨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妹子的声音可真好听。 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林青青真想把手伸到他的眼皮底下。 红包拿来啊! 改口费可不能赖掉的啊! “妹妹啊,我昨日进宫求了皇上,给你求了郡主的封号,以后你就是安宁郡主了。”顾晨洋洋得意。 他送了林青青一份大礼。 不对,她现在是顾青青了。 林青青:“……” 所以,只有虚名没有实利是吗? 顾明躲在人群后面,他不想给这个女人见礼,更不想认这个姐姐。 她只是顾晨的妹妹,跟他们母子没有关系的。 “哎呦,我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一道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祠堂是庄严肃穆的地方,认亲也是严肃的事情。 因此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是神情肃穆。 不该说话的时候,保持着安静。 这一嗓子令所有人同时皱起了眉头,谁这么没有教养啊? 他们转头一看,只见白素锦喜气洋洋的快步走了进来。 她也不见外,进了祠堂,“扑通”一声跪在了老王爷和老王妃的面前。 “砰砰砰。” 她磕了三个响头,刻意提高了声音,喊道:“干爹,干娘,儿媳白素锦给二位老人家叩头了。” 在场的人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止给弄的愣住了。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跟睿王府攀亲的吗? “林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有两个儿媳妇,一个病故了,一个病着。”老太太收起了笑容,换上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呵呵,白素锦来得还真是时候。 青青的名字刚刚上了顾家的族谱,她才给他们见了礼,拿了改口的红包,白素锦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没有人指点,没有人帮忙,她不会顺利来到顾家的祠堂的。 这是以为林青青顺利入了顾家的族谱,成了睿王府的人,林家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成为顾家的亲戚吗? 做什么美梦呢? “老太太,林青青是我的亲生女儿,既然成为您的孙女了,那我顺理成章的就是您的儿媳了啊!”白素锦微微一笑,掩饰不住心底的得意。 大庭广众的,她倒要看看睿王府能不能做出抢了她的女儿不认她这个娘的无耻行径? “祖母,这是我跟林家的断亲书。在这个女人在我的茶里下了迷药,把我强行塞进陆家花轿的时候,她就不是我娘了。”林青青冷冷的说道。 白素锦几步走到林青青的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忤逆不孝,该打! 顾晨从来不打女人的规矩,破了! 他身形一晃,挡在了林青青的面前,一把钳住了白素锦的手腕。 白素锦再不好,林青青也不能打骂她。 否则,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砰!” 韩乐瑶一脚踹在白素锦的后膝窝上,她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林青青默默捂住了耳朵,她心善,听不得这么痛苦的声音。 “顾晨,男人不能欺负女人的。”韩乐瑶皱着一字英眉。 这么简单的事情,交给她来处理就好。 有她在,还能任由别的女人在睿王府撒野不成? “她就是个畜生!连亲生女儿都算计,如今还想借我睿王府的势,真是恬不知耻。”顾晨提起了白素锦,一把给甩了出去。 “扑通!” 白素锦跟个破娃娃似的,滚落在青石甬路上。 她被摔的七荤八素,眼前发黑,半天没爬起来。 “别脏了我们顾家的地,老祖宗会不高兴的。”顾晨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扔了出去。 “林青青,你就看着你亲娘被顾家的人欺负吗?”白素锦哭嚎起来。 她没想到,林青青竟然把她做过的事情就这么直言不讳的宣扬出来了。 她是真不要脸啊! 被父母嫌弃,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 “林夫人,我现在姓顾,是睿王府的安宁郡主。”林青青这个时候才明白顾晨的良苦用心。 他给她这个身份,是可以用来仗势欺人的。 “那你也无法否认我是你亲娘的事实。”白素锦索性耍起了无赖。 “顾晨,带着你妹妹,拿上断亲书,我们进宫求皇上主持公道去。”老王妃淡声吩咐。 既然白素锦想闹,她就成全她,索性闹大了。 看看她能得到什么? 第332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素锦哭声一顿,愕然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一点儿小事,至于闹到皇上面前去吗? “老太太,您这是把我的女儿往死里逼啊!没有父母的允许,私自决定做了顾家的女儿。知道的人说您老人家跟这孩子投缘,疼她怜她。不知道的还不得背后戳她脊梁骨,说她趋炎附势,放着自己亲生父母不孝敬,只一味的攀高枝儿啊?” 她惹不起顾家,只能把矛头对准林青青。 “把我往死里逼的明明是林家,我十三岁的时候,你们就要求我给家里五千两银子的养家费用,还不包括一年四家全家人的吃喝穿戴。你们穿的衣服料子要江南的上等绸缎,要苏州的绣娘来刺绣。首饰要镶嵌宝石的,项圈要累丝坠玛瑙的。茶叶要四种口味的,对应这春夏秋冬的季节。冬天的炭火要银炭的。 请问林夫人,你未出嫁的时候给白家做过这么大的贡献吗?你做了林家的当家主母之后,又给林家带来多少收益呢?”林青青清凌凌的声音像碎玉落在青石板,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 白素锦脸色骤变,两道弯弯细眉不住颤动。 这死丫头,不就是花了她几两银子吗?她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这当众说了出来,这不是把林家的脸面踩进污泥里吗? “林家是阔过几年的,我还奇怪,四品之家的吃穿用度怎么会如此奢靡?在陆家被查出贪墨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受了陆家的好处。却没有想到,却是要靠一个未曾及笄的姑娘家来维持的。” “这么精明能干的好孩子,我们以前怎么没有听到林夫人提起呢?”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微,林家怕有碍自己的清誉吧?” 几位被邀请做见证人的妇人就这么毫不避讳的当着白素锦的面议论起来。 “用银子的时候怎么没嫌弃有铜臭味呢?装什么清高?”林青青直接回怼。 “养育之恩大过天,那不是你应尽的孝心吗?”白素锦只一口咬住了这个理由。 “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你只生了我,却没有尽到养育的责任。我给林家的银子,用来报答你生我的恩德已经绰绰有余了。以后我和林家,再无牵连。” 林青青坚决不肯妥协。 “这事儿由不得你,就是闹到皇上面前,你也是我的女儿。”白素锦偷眼观瞧老太太的神色。 别以为她发几句脾气就能让她知难而退。 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管这么一档子无关紧要的闲事? “祖母,这认亲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别弄的我们顾家像是挑唆人家母女失和的罪魁祸首。”顾明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了。 “睿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了?”老太太面色一沉,语气里饱含着对这个孙子的不满。 祖父、父亲、长兄,顾家三代当家人都在呢,他眼睛里谁也没有了吗? 顾明一滞,祖母这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他留啊! “二公子,您是个明理的人。求求您,替我劝劝青青,让她跟我回家吧!”白素锦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向着她说话的人了,赶紧央求。 “林夫人,我能劝得了谁?我哥哥喜欢的人,比我贵重呢!”顾明自嘲的苦笑一声。 白素锦大失所望,相对于顾晨在这个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顾明明显不大受宠。 求他,是没用的。 “哎,不对。什么叫顾世子喜欢的人?难道睿王府认义女是假,实则是想掩人耳目?”有人悄声问道。 顾晨肃杀的目光精准的盯在了某个人的脸上,那人浑身一抖,深深埋下头去。 她怎么感受了死亡凝视? 顾世子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神?他该不会因为她多了一句嘴,就杀人灭口吧? 隐匿在人群中的夜云州龙行虎步走了出来,对着老王爷和老王妃躬身施礼:“在下夜云州求娶安宁郡为妻,还请二位老人家能够成全。” “夜将军,我知道你和青青两情相悦,自然不会反对。我只一个要求,你要珍惜她,爱护她,保护她。”老太太郑重交代。 “您老人家放心,晚辈心悦青青已久。我在此对天盟誓,我此生只有她这一位妻子,绝不纳妾。”夜云州朗声回应。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仅是女子的心愿。 那也是男人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啊! 聪明、果敢,有大智慧又善良的女孩儿才能得到这样的承诺。 “如此,我就把青青交给你了,顾家今天是双喜临门呢!”老太太喜笑颜开的。 哼,这下谁还敢诋毁青青的清白? 至于顾晨那臭小子,只要乐瑶信他就足够了。 顾明看着英武神勇的男人,不由愣住了。 顾晨和林青青没有男女私情? 是他想错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懂。 那个,林青青不是替林浅月嫁给陆皓了吗? 怎么又要嫁给眼前的少年将军了? 这个冷峻孤傲的男人,又是哪家的公子? “林夫人,青青以后是顾家的女儿,夜家的媳妇。你如果再继续难为她,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夜云州眼底的怒意如波涛翻涌。 “你能对我怎样?”白素锦不服气的梗着脖子。 难不成夜云州还能杀了她吗? “你做的孽,或许报应在别人身上。”夜云州意味深长的说道。 白素锦被他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直击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窖。 顾晨在京城耀武扬威,他只用了一点儿小小的手段,就逼得浅月远走他乡,憋屈的嫁人了。 而夜云州仗着巴戎的势在宁古塔一手遮天,他如果刻意为难浅月,那孩子还能活着回到京城吗? “你,你不要伤害我的浅月。”白素锦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她仓皇的转身离去了,双腿灌了铅似的,无比沉重。 明明浅月才是林家的福星,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林青青呢? 难道,他们是图她的财? 第333章 顾明病了 “林夫人,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留下来参加宴会吗?”云婉柔迎面走来。 看白素锦这神色,是没有能够阻止林青青成为顾家的一份子啊! “睿王妃,你也是做母亲的人,积点德吧!”白素锦气冲冲的往外走。 她没能挽回林青青的心,还险些害了浅月受不该受的苦。 嗐,她真是蠢到家了。 云婉柔哪里有那么好心会帮她? 她不过是不喜欢家里多一个跟顾明争夺财产的人。 睿王府的爵位和大部分财产都是顾晨的,顾明只能得到部分家产。 睿王名下多了一个女儿,那是要拿出一份嫁妆的。 虽然是从公中出,但是林青青拿了一份,顾明得到的就少了一些。 所以,她这是把自己当做棋子利用了啊! 云婉柔被抢白了,还没等问明白她何出此言呢,白素锦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真是个废物!”云婉柔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女儿被人抢走了,她就这么认了? 如果有人敢打顾明的主意,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他。 “娘,儿子快要被人欺负死了。祖母偏心大哥还有情可原,凭什么跟顾家毫无关系的女人也比我重要呢?”顾明愤愤的抱怨着。 “明儿,是娘无能。”云婉柔哀叹一声。 他们母子两个加起来,在老太太的心里都没有顾晨的份量重。 “娘,我什么时候才能扬眉吐气呢?”顾明神色阴郁。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明儿,娘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云婉柔好言好语的安抚他。 “刚才祖母当着外人的面,申饬了我一顿,害的我颜面尽失,我简直要活活被气死了。”顾明气得狠狠的一跺脚。 “你这孩子,就是耐不住性子。”云婉柔一指头戳了过去。 顾明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明儿,明儿,你这是怎么了?”云婉柔吓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住了他。 那老虔婆说了什么恶毒的话,把她的明儿气成这样? “娘,我难受。”顾明痛苦的呻吟。 “来人!快来人!送二少爷回房,去请大夫来,请王爷过来。”云婉柔连声吩咐。 云婉柔坐在床边,握住儿子的一只手,又着急又心疼,眼泪成串儿的滴落下来。 她等了好一会子,睿王还没来呢! 她气恼的吩咐小丫鬟:“去催,请王爷赶快过来。” 怎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睿王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了? “王妃,老太太说……”小丫鬟欲言又止,为难的搓着衣角。 “老太太说什么了?”云婉柔咬牙切齿的问。 “老太太说您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大喜的日子,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吗?”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回话。 “我闹?”云婉柔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她就不明白了,林青青身上能掉金叶子吗? 一个义女,比嫡出的孙子还重要? 小丫鬟快要被吓哭了,不敢摇头更不敢点头。 “王妃,大夫来了。”管家在外通报。 云婉柔顾不上生气了,什么都没有她儿子的命重要。 “大夫,你快给看看,明儿这是怎么了?”云婉柔急切的催道。 大夫放下了药箱,伸手诊脉。 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娇贵着呢! 有个头疼脑热的,就紧张的不得了。 “睿王妃,二公子这是肝气郁结,造成了胸闷、头晕,痛势若劈的表象。您看,二公子面红耳赤,想必有胸肋胀痛,耳鸣如潮的症状。”大夫给出了断论。 “对,是这样的。”顾明手忙脚乱的。 一会儿命小丫鬟给他按揉太阳穴,一会儿命人找来两团棉花塞住他的耳朵,一会儿又叫嚷着肚子疼。 “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啊?”云婉柔心疼的泪落如雨。 “睿王妃,二公子这算不得大病,只要吃些疏肝理气的药物调制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只是要保持心情开朗,不要为琐碎的闲事生闷气。”大夫提笔开方子。 云婉柔缓缓的点头,给了诊金,客客气气的让人把大夫送出去了。 “明儿,大夫的叮嘱你可记住了?”她柔声问道。 “娘,您自己不生气吗?”顾明双目赤红,却压不住眼底的阴鸷。 他病了,守在他床前的却只有娘一个人。 其他的亲人,全在为林青青那个贱丫头举杯庆贺呢! 云婉柔一噎,她,自然是生气的。 她就不明白了,她哪里不如顾晨死了的那个娘? 老王爷和老太太偏心顾晨也就罢了,如今连睿王对顾明也不大上心了。 儿子病了,不给他请医问药,不来关心照顾,却在为刚刚入了族谱的义女宴请宾客。 他是顾晨的亲爹,是林青青的义父,唯独忘了,他还有一个儿子叫顾明。 “好了,不要生气了。只要有娘在,你想要的最终都会得到。何必为一点儿小事不开心呢?你要知道,顾晨和林青青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他们同病相怜,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云婉柔轻言细语的开解着儿子。 有娘疼爱的孩子,才会毫不费力的得到一切。 顾明面色稍霁,他满怀希翼的问道:“娘,您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的是吗?” 一个顾晨已经够他烦心了,再加上林青青,这睿王府日后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明儿,你暂且忍耐一时。林青青再受老太太的宠爱,终究是外人。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咱们的大事啊!”云婉柔再三叮咛。 顾明的性子不够沉稳,因为林青青得到了老太太的宠爱,这孩子心生嫉妒,恨不得除之后快。 她却记得,他们母子要对付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顾晨。 那才是真正阻碍顾明前程的人。 有他在,顾明再出色,也没有出头之日。 顾明在她的安抚和提醒下,慢慢恢复了平静。 对,那个贱丫头来自宁古塔,最终还要滚回那个荒凉可怕的地方。 她在睿王府过几天好日子,这是她一辈子离荣华富贵最近的一次了。 只是,那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她只能过过眼瘾罢了。 他真正的敌人,是顾晨。 他不能因小失大。 第334章 林青青靠自己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认亲的事情,虽然变故频出,最终林青青还是以安宁郡主的身份坐在了老太太的身边,正式成为睿王府的一员。 “青青啊,我已经命人收拾出两个单独的院子来,你和夜将军就住在家里,我们也好多亲近亲近。”老夫人真心实意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孙女来疼爱了。 “祖母,让青青住在梅园吧!那是孙儿名下的宅院,我准备送给妹妹了。以后她来京城,既能住在自己家里,又不会被被打扰。”顾晨先拒绝了祖母的好意。 云婉柔母子对青青有着很深的敌意,他不想让她卷入睿王府你死我活的争斗里。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老太太对顾晨的安排很满意。 青青做了顾家的女儿,住在睿王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云婉柔是个面甜心苦的,保不齐她会暗地里难为这孩子。 顾明又是个拎不清的,他今日的言行很明显对青青并不友好。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防备着云婉柔母子,还不如两下里住着清净。 “顾世子这是把安宁郡主当做亲生妹妹来疼爱了,随便出手就是一座宅院,真是大方呢!乐瑶,你一点儿都不心疼吗?”永安侯府的小姐丁兰悄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心疼?宅子是顾晨的,他想送给谁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韩乐瑶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她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她是顾晨的未婚妻,还没过门儿呢,就管起人家的钱财来了? “你这傻丫头,你很快就要嫁给他了,他的人他的钱财都应该属于你一个人的。你娘没有教过你吗?”丁兰轻轻戳了她一指头。 “我娘教我仁智贤明,贞顺节义,做个贤妻。”韩乐瑶一本正经的回应。 顾晨的生活几近奢靡,而且,他也有足够的银子去维持这样的生活,她不会去干涉。 只要他不为非作歹,祸国殃民,她不会拘着他。 丁兰暗自摇头:天下真有视钱财如粪土的人? 哦哦,她明白了,其实韩乐瑶一点儿也不傻。 韩乐瑶早就看出来了,这个林青青在顾晨和老王妃心里有着很重要的位置。 又不会动用她的私房钱,管老王妃和顾晨给林青青什么呢,她只做个顺水人情就能获得三个人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还真是傻人傻福。”丁兰有点儿嫉妒,也有点儿失落。 如果她当初坚持己见,睿王府世子妃的位置或许就是自己的了。 韩乐瑶浅浅一笑,并没有把丁兰的话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的是,丁兰早就被顾晨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了。 这位侯府的二小姐,曾经红着脸大着胆子对父母吐露了心事,父母却把她狠狠教训了一顿。 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的顾晨,实在不是良人。 能保住祖宗基业,就是他最大的出息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脸上能出锦绣前程,还是能换了银子花啊? 丁兰被骂的哑口无言,又听说他在西苑养了七个绝色女子,一颗心也就渐渐冷了下来。 没想到顾晨最终的亲事,是由皇后娘娘做主,亲自挑选的。 这一举动,无形中消除了那些不好的口碑,提高了顾晨的身份。 更没想到,顾晨无意中的一次善举,让他顺利进入了朝堂,而后或许是为了前程,他做出了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把养在西苑里的女人全部给打发了。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见到他出入过秦楼楚馆那些风月场。 丁兰现在最羡慕的两个女人,一个是韩乐瑶,一个是林青青。 只要她们想要,就能从顾晨手里得到花不完的银子,过着跟他一样挥金如土的日子。 “韩小姐,我很好奇,顾世子和老王妃为什么会待安宁郡主如同掌上明珠呢?”有人好奇的问。 “顾晨得了一场怪病,多方寻医问药却没有疗效。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安宁郡主她不但多钱善贾,还精通医术呢!她治好了顾晨的病,这样的救命之恩,睿王府自然要全力回报的。” 韩乐瑶按照顾晨的安排,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林青青可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她自己的银子多的这辈子都花不完。 还有,林青青救过顾晨的命,如此一来,顾晨对她再好,都是在报恩,与男女私情扯不上半点关系了。 韩乐瑶很乐意说这个谎,身为女子,她知道清清白白的名声是最可贵的东西。 她喜欢林青青,愿意维护她的名声。 而且,经过这件事,她发现顾晨对待朋友很讲义气。 那么,他以后待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原来安宁郡主对顾世子有着救命之恩啊,难怪老王妃把她当做了心尖尖上的人。”有人恍然大悟。 顾明的刻意诋毁,立时就成了胡说八道。 “你们知道那位夜将军为什么承诺与安宁郡主要做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因为安宁郡主也救过他的命。”韩乐瑶又透露了一点儿可靠的消息。 这次,是真的了。 原来男人报恩,也是喜欢以身相许的啊! 众人连连点头,难怪那位英俊的将军不嫌弃林青青的二嫁之身呢! 一来,人家有钱,二来,又是能救人于危难的大夫,这婚事,那位叶将军不吃亏。 宴会结束的时候,大家对林青青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这姑娘不依靠睿王府,凭自己的本事,也能活得风生水起啊! 难怪白素锦那么急切的想认回女儿,她才意识到,自己丢掉的不只是女儿,还是一棵摇钱树啊! “婉柔,明儿还真病倒了啊?我以为他在怄气呢!我刚才在宴会上得知,青青是懂医术的,不如请她来给明儿看看吧!”醉意微醺的睿王提议。 “什么?你说什么?林青青竟然会医术?”听到这个消息的云婉柔顿时坐不住了。 “是啊,难怪娘那么喜欢她,她救过顾晨的命呢!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这孩子是个好的,施恩不图报。”睿王不吝夸赞。 云婉柔咬着下唇,嘴里弥漫着腥甜的味道。 这林青青是她的克星吗? 第335章 这件事,祁王知道吗 “王爷,您喝多了,我给您准备了醒酒汤,喝完了去睡吧!”云婉柔竭力维持着平静,脸上并没有显出慌乱来。 “我去看看明儿。”睿王起身向外走。 “王爷,明儿服了药已经睡下了,不要惊动他了。我请的是胡太医,他医术很高明,吃了几服药明儿就会康复了。”云婉柔这个时候,不敢把顾明的病情说的严重了。 “那不用请青青给他看看了?”睿王又问。 能救人一命,这样的医术是值得信赖的。 “胡太医能治好的,不麻烦她了。”云婉柔赶紧拒绝了。 她讨厌林青青,林青青也不喜欢她。 大夫的医术不但可以救人,还能杀人于无形。 明儿今日当众给了林青青难堪,如果她怀恨在心,借着医治的名号暗害明儿怎么办? “虽然青青没有记在你的名下,但是你平日要多多关心她。告诉明儿,不必那么抵触她,她日后不住在京城,要回宁古塔的。她和夜云州大婚在即,你为她准备一份像样的妆奁吧!” 睿王特意交代了一句。 他看得出来,云婉柔和顾明不大喜欢林青青,大概是担心多一个人分家产吧? 他们母子对顾晨很大方,但是林青青跟他们没有情分,在他们眼里自然是外人。 顾晨已经送了林青青一座宅院,睿王府只需要给她准备一份像模像样的嫁妆就可以了。 如此,他们就不必刻意针对那孩子了。 “好,王爷尽管放心。明儿不是抵触她,大概就是不愿意你对他的疼爱少了一分吧!青青她不是嫁过人了吗?怎么咱们还要为她准备嫁妆呢?难道,白素锦又 把她嫁给别人了?”云婉柔诧异的问。 “怎么会呢?明儿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说起青青这桩婚事来,本王才相信这世间真有斩不断的情缘。她和夜云州原本就有婚约在身的,兜兜转转的,最终两个人还是走到一处了。” 睿王因为醉酒,话多了起来。 “王爷说求娶青青姑娘的人,姓夜,是夜辉的后人?他,不是罪臣之后吗?”云婉柔皱着眉头问。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夜辉的儿子还活着,而且又成为朝廷的官员了。 这件事,祁王知道吗? “京城里很多人都不记得夜家了,夜辉这个人几乎被遗忘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夜家后继有人,而且脱了罪籍,成为了屡立战功的抚远将军。如此,夜辉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睿王一阵唏嘘。 这些年来,他不用问也猜得到夜云州过得有多艰辛。 “是啊,能保住夜家的香火,他们是该含笑九泉了。”云婉柔随声附和。 心里却在想,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要尽快告知祁王。 至于他想网开一面还是想斩草除根,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睿王喝了醒酒汤躺在床上休息去了,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云婉柔等他睡熟了,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她快速写好一封书信,命人悄悄送了出去。 这下,林青青别说救人了,就是自身都难保喽。 云婉柔捧着一杯香茶,慢慢啜饮。 香气袅袅的水雾在眼前弥漫开来,云婉柔冰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慌乱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讨厌林青青,这个家的一切都是明儿的,爵位、金钱,谁也不能跟他争。 其实她原本没有害林青青的心思,她只是不欢迎她加入睿王府这个高贵的门第,显赫的家庭。 没想到,否极泰来这种事情这么快就发生在她的身上了。 林青青,怪不得我心黑手狠,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识人不清,找了个早就走向鬼门关的男人。 如果这贱人还留在陆家,安安分分做陆皓的娘子,她或许生活的不如意,但是至少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可惜,她爱上了不该爱,也不能爱的人。 断了十几年的缘分,还能重新续接上。 老天,都不忍心拆散他们呢! 她心善,做不出逆天而行的事情来,更看不得一对有情人生离死别,所以,索性成全他们到九泉之下做一对恩爱鸳鸯。 林青青不顾重重阻挠,执意入了顾家的族谱,成为睿王的女儿,彻底与林家断绝了关系。 她眼下还没有嫁入夜家,如果她死了,她身后所有的财产俱顺理成章的归顾家所有了。 这笔钱他们母子不争不抢,任由它落入顾晨的腰包。 有福之人不用忙,顾晨除了这条命,其他的东西,都会变成明儿的。 她坐享其成就好。 这一刻,云婉柔甚至开始感激顾晨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养育他多年,唯恐对她的回报不够,还拉上了林青青帮他一起偿还她的恩情。 这人啊,还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她一封书信,祁王就会不惜代价赶赴京城派人杀掉夜云州。 如此一来,不但彻底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还给自己扫清了障碍。 林青青若是死了,顾晨必定大受打击,旧病复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她不会要顾晨的命,只要他半死不活的,就不会有人怀疑她谋害世子。 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是时候出点儿意外了。 这老虔婆,甩手掌柜的做了十几年,越老越糊涂,手伸的也越来越长了。 还是死了清净。 妄想让一个黄毛丫头越过她去,做梦呢! 簪缨世家的嫡出小姐,身份尊贵又如何? 等她过了门儿,膝下无所出,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也没脸抬头做人了。 断送了长房的香火,害的顾晨后继无人,她的罪过,大了。 云婉柔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难怪老太太说林青青是个有福气的姑娘,这福气她也是接住了。 云婉柔只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只略施手段,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却忘了,还有黄雀在后呢! 她的信使刚刚出了京城,就冷不防被人从身后一棍子敲在脑袋上,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个青纱罩面的男人,两道犀利冷冽的目光牢牢的盯着他。 第336章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天子脚下,有王法的地方,杀人害命是逃不脱的。”那人摸着晕乎乎的脑袋色厉内荏的叫道。 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出手如电,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噤若寒蝉,艰难的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来:“好汉爷饶命!我身上有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您自管拿去,权当我孝敬您了。 只求您手下超生,我家里上有需要供养的老娘,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家人就指望我养活呢! 您何处不行善,哪里不积德?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伶牙俐齿的,又善于伏低做小,跟睿王妃有几分像呢!”蒙面男子“呵呵”冷笑。 “你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我是睿王府的人,还不赶紧放了我?”那人一只手在身上悄悄摸索着。 来者不善,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必不是为了打劫钱财而来。 “在找这东西吗?”男人慢条斯理的在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来。 他打开来抽动鼻翼深深地嗅了嗅,点头说道:“原来是迎风倒,下三门的败类才会用这东西害人。想不到贤良淑德的睿王妃竟然跟江湖败类有勾结,我这就把你扭送到官府去,为被你们害过的人求个公道。” “不!我不认识什么睿王妃。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你这是凭空诬陷。”那人矢口否认。 他和睿王妃的关系,打死都不能承认啊! 否则,睿王府不但不会出面营救他,还很有可能杀人灭口。 “你身上有睿王妃的亲笔书信,到了公堂之上,我看你要如何狡辩?”蒙面人不慌不忙的把把纸包收了起来。 那人脸色一僵,手下意识的伸进怀里。 “啊!”他一声惨叫。 手掌已经被利刃给刺穿了。 “好汉爷您要小人做什么,我照做就是。只求您手下留情,饶我一命。”他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蒙面人知道他的来历,还敢对他下手,显然并不惧怕睿王妃。 他扬言把自己送官,却直接刺伤了自己,显然没打算真的这么做。 所以,他一定别有所图。 蒙面人低笑一声:“到底是睿王妃挑中的人,不算太蠢。我的要求很简单,把这些年云婉柔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五一十说出来。日后上了公堂,你做个人证。” “好汉爷,您还是杀了我吧!”那人哀嚎一声。 出卖睿王妃,就是得罪了整个睿王府。 他怎么敢啊? 银光一闪,蒙面人手里的利刃直接刺破了他脖子上的肌肤,鲜血很快洇湿了他的衣服,滴落在地上。 “好汉爷饶命啊!”那人吓得肝胆俱裂。 这人,是真想杀了他啊! “能说吗?不能我就换个人,给云婉柔卖命的又不是你一个。”蒙面人的声音,冷若寒冰。 “能,能。”那人慌忙点头。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见到阎王了。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一把冷森森明亮亮的刀摆在眼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儿,想要活下去。 他直筒到豆子,把他为云婉柔做过的事情一一交代出来。 “好汉爷,我真的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不过是为睿王妃送过几次书信而已。还有……就是用这迎风倒给云家大爷弄过几个漂亮的姑娘。” 那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你跟祁王很熟?”蒙面人问道。 那人摇摇头:“小人怎么可能见到祁王呢?书信是给祁王妃的,每次我到青州之后,买上一些贵重的礼物,睿王妃和祁王妃是表姐妹,时常有走动的。” “这次送信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在此地好好休息。等我用得到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见你。”蒙面人当着他的面搜走了书信,转身就走。 “好汉爷,好汉爷!”那人惊恐的叫了起来。 “什么事?”蒙面人不耐烦的问道。 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用,真想一刀杀了他。 下三门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这是什么地方?您一走十天半月的,我,我怎么活下去啊?”他看着这个不大的小屋子。 窗子上挂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只有一盏孤灯,一床,一桌一椅。 等他回来了,自己还不得被活活饿死? “只要你不吵不闹,会有人送来一日三餐的。洗浴、出恭会有人看守。如果你想逃跑,只要被抓到了,就会被打断双腿。”蒙面人回答完毕,推门出去了。 那人颓然爬了起来,坐在了床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些年,他时常被睿王妃派去送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这次,怎么就被人给盯上了呢? 睿王妃的书信里有什么隐密不成? 那是一个很和善很温柔的女人,对他一家大小颇为关照。 哎,不对。 她如果真是好人,怎么会对自己帮助云鹤暗行害人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有阻止过呢? 而且,二公子也曾经跟他索要过迎风倒,他不会跟死去的云家大爷一样,也有强抢民女的恶习吧? 还是,他是拿去孝敬祁王的? 那人越想越怕,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贼,仗着迎风倒偶尔打打闷棍,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 这玩意儿如果被二公子或者祁王拿来害更多的姑娘,他这罪孽可就大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位好汉爷不是害他,而是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啊! 只是,这人跟睿王府什么仇什么怨呢? 这不是要把睿王府推入火坑吗?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好汉爷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毕竟,他收了两份报酬。 一份是夜云州的,一份是顾晨的。 顾晨自然不会害睿王府,而是要肃清睿王府的毒瘤。 还有祁王,他也不会放过的。 云婉柔害他的药物,就是从祁王妃亲自交到她手里的。 祁王,是夜云州和他共同的敌人。 第337章 他怎么会没有贪念呢 吴峰顺利的见到了祁王妃,她的五官跟云婉柔有几分相似,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温婉的美人儿。 “怎么是个新面孔?”祁王妃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毕竟她跟云婉柔书信来往,干的大多是谋财害命的事情。 “从前送信的刘松是我表哥,最近不巧染了风寒,王妃就把这趟差事指派给小人了。”吴峰恭恭敬敬的回话。 “我表妹可好?”祁王妃问道。 吴峰摇摇头:“自从舅老爷过世,我们王妃精神和身体都不太好,最近更是深居简出,后宅的事情大多由老太太做主。” 祁王妃蛾眉蹙了起来,对云鹤之死是知道的,但是,睿王府还是迁怒了婉柔,借此机会夺了她执掌中馈的权利吗? 可怜她为睿王府操劳了十几年,还是没有站稳脚跟啊! “你且下去休息吧!本王妃给她准备一些回礼,有几样滋补的药材,你亲自带回去吧!”祁王妃挥挥手。 一旁侍立的管家带着吴峰出去,给他在后院安排了住处。 祁王妃打开了书信,不知道婉柔这次又要求她帮什么忙呢? 她这个妹妹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对付一个没娘的孩子,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肯要他的性命。 相比之下,她就干脆利落多了。 不到两年的时间,把夜辉和他那个狐狸精夫人就送进了鬼门关。 再过两年,他们的儿子也就成了废人。 祁王妃唇角勾着得意的微笑,却在看清书信内容之后,脸色陡然一沉。 什么? 夜云州那个小孽种竟然立了大功,有机会进京面圣了? 这倒没什么,过两年他成了废人,军中自然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只是,他找了个精通医术的女子做妻子,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能把夜云州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那女人的医术必定有过人之处。 那么,她不会解了自己下的毒吧? 祁王妃心中一惊,随即就笑了。 自己,也太草木皆兵了。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即便是从娘胎里学医,也不会有她这样的成就。 毕竟她家学渊源,自小耳濡目染,学成之后,能坐堂行医的。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夜云州和这个医女,都不能留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祁王妃起身向前庭走去,来到了祁王的书房。 “我要见王爷,有要事相告。”她对门口的守卫说道。 祁王的书房,是她唯一不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片刻之后,守卫恭谨的行礼:“王妃请进吧!” 书房重地,王妃是唯一一个随时求见就能被王爷召见的人。 “王妃,有何要事啊?”祁王从公文上移开了目光。 “王爷,您看看这个。”祁王妃把云婉柔的书信递了过去。 祁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阴云密布,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夜云州那个小孽种,命还真硬。 “王妃,可有什么让他立刻死于非命的药吗?”祁王低声问道。 “有,但是有那个医女在,怕是难以成事。”祁王妃如实回答。 祁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这还真是个难题。 夜云州身在京城,萨猛这条暗线失去了作用。 他的王妃就是能拿出要人性命的毒药来,也没有办法送到夜云州的嘴里。 “王爷,不如干脆杀掉他们,以绝后患。”祁王妃云淡风轻的说道。 仿佛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宰了两只鸡鹅那么简单。 “夜云州如今是朝廷命官,又是屡立军功的战将,想除掉他哪有那么容易?”祁王有些懊恼。 终究是,养虎为患了。 当年他就该送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 百密一疏,他没有想到,半路里杀出个巴戎来,为色所迷,带走了孟疏桐的妹妹和那个小孽种儿。 “夜辉夫妇死了十几年了,没有人知道夜家和王爷之间的恩怨,他是死在京城,更不会有人怀疑到您的身上。”祁王妃不以为然的说道。 祁王是心怀顾虑,还是舍不得下狠手? 祁王下颌线紧绷了起来,不会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萨猛怎么没有事先书信告知呢? “王爷不会是旧情难忘吧?”祁王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怎么,这个年纪还吃上飞醋了?如果我还对孟疏桐念念不忘,只害死夜辉父子就行了,何必逼得她走投无路,自寻短见呢? 本王位高爵显,岂是她一个有夫之妇高攀得上的?我不过是气她不识好歹,更讨厌夜辉那副假清高的模样而已。” 祁王摇头失笑,大手在她的身上肆意游走。 祁王妃斜睨着他,哂笑:“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王爷敢说,对那个女人没有一丝贪念吗?” “如果我还想着她,怎么会娶了你,还把这段往事和盘托出呢?不过是少不知事的心动,如今回想起来,我竟然连她的模样都记不住了。”祁王的谎话,张口就来。 “王爷还真是薄情呢!风起情动,潮落成空。始于惊鸿,最终却是两处孤鸿。”祁王妃调笑着。 男人的话,听听就好。 当真了,伤的就是自己的心了。 “本王只是惜取眼前人。”祁王不气不恼。 眸色却一点儿一点儿暗了下来。 他怎么会没有贪念呢? 只是孟疏桐的刚烈,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以为没有了夜辉,她就失去了依靠,为了儿子,她也会苦苦支撑下去。 到时候,只要有个财大气粗的男人对她示好,她为生活所迫,就会像菟丝花似的缠上去。 孟疏桐如果从了姓范的富商,那富商绝不敢染指她半分的,只会乖乖的把她送到青州来。 身为皇室贵胄,又有了妻室子女,他不能公然娶一个丧夫的寡妇。 但是,置办一所宅院养在外面,便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了。 天不从人愿,他没有想到,孟疏桐用一根绳子结束了她的生命,也结束他所有的期盼。 她残忍的断了他们的缘分,那么他的怒火就有夜云州来承受吧! 第338章 到底意难平 “王爷如果不是旧情难忘,心疼她的遗孤,尽早下个决断吧!”云婉柔平淡的语气里掩饰不住浓浓的醋意。 爱而不得的女子,是男人心头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 一生一世难以忘怀的。 祁王一直没有对夜云州痛下杀手,这不仅是给祁王府留下了隐患,也让她心里扎了一根尖尖的刺。 她不能任由它肆意生长。 “好,本王今日就挑选人手,斩草还是除根的好,免得节外生枝,也让你别再怀疑我。要知道,不相疑才能长相知。”祁王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把。 夜云州又不是他的儿子,他有什么好心疼的? 所有跟孟疏桐有着亲密关系的人,都该死! 祁王妃“吃吃”的笑了起来,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是啊,只有除掉孟疏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她才相信祁王的心里没有了那个女人的位置。 她知道孟疏桐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她不该占据祁王的心啊! 祁王府只能有一个女主人,祁王最在意的人也只能是她江韵。 “你那个表妹倒是消息灵通,回头好好谢谢她。”祁王对有用的棋子是物尽其用的。 云婉柔虽然出身不算高贵,但是妻凭夫贵,嫁给了顾浩然,成为了睿王妃。 她与江韵时常有书信往来,倒不失成为他打探京城里消息的一条通道。 “要么说还是姐妹贴心呢!她查到了夜云州的在京城的落脚之处,让王爷省了寻找的力气。我们两家相互帮扶着,祁王府和睿王府会越来越好的。”江韵故意抬高了云婉柔的作用。 她可不是孟疏桐,身后没有娘家人做靠山。 祁王在自己的封地,一手遮天。 只可惜,天外有天,他上面有着九重天呢! 京城的事情,他可以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但是不能一无所知。 “辛苦你们了,等本王顺利铲除那个孽种之后,必有重谢。”祁王先许下承诺。 “那王爷忙正事吧,妾身告退。”江韵适时地离开了。 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她做不来。 江韵走后,祁王独自在书房里忙到了掌灯时分。 前后共有三批人来到了书房,而后匆匆离去。 虽然他认为夜云州立下的战功,巴戎虚报的成分居多。 但是,他还是想做到万无一失。 三批人马,都是他招揽在麾下一等一的江湖高手,对付一个夜云州绰绰有余。 那小医女不但不能给他任何帮助,相反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他没想伤及无辜的,是她自己撞了上来。 要怪就怪她千不该万不该看中了夜云州。 那是早已经上了死亡名单的人。 谯楼上二更鼓响,偌大的王府里,只有书房所在的院落灯火通明。 月华如霜,斜斜的穿过了菱花窗棂,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织出蛛网般密密的裂痕。 明亮的烛火在半透明的琉璃琉璃里摇曳生姿,将那些堆积在书案上的公文投映在墙上,化作几只振翅欲飞的黑蝶。 紫檀木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一支狼毫斜插在笔洗里。 微凉的夜风吹动了一树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檐角铁马“叮叮当当”声音,仿佛撞在了人心上。 香炉里青烟袅袅,冷松的香气弥漫开来。 祁王缓缓抬起头来,深深的嗅了一口,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夜辉喜欢的味道,如今他却无福消受了。 就如同那个年轻貌美的妻子,他们也不能相拥而眠了。 明亮的火焰倏地缩成黄豆大小,室内的光线暗了下去。 祁王嘴边勾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的手有节奏的敲击着,书案的下方突然弹出一个暗格来。 祁王陡然睁开了眼睛,笑意在脸上晕开。 里面是一张女子的画像,宣纸边缘晕着淡淡的指痕。 画中人粉面桃腮,眉间三笔青黛浓淡相宜,像春山罩了层薄雾。 殷红的唇,用上好的胭脂点染,娇艳欲滴。 最动人的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含着一汪秋水,眼尾洇出江南三月的烟雨气,蒙着几分淡淡的哀愁。 祁王的手指划过女子的眉眼,最后落在了朱唇上。 他眼底的偏执,逐渐炽热,仿佛两簇火苗在燃烧。 他想一亲芳泽的,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亲近她。 “疏桐,你在奈何桥边等得太久了,下一世我们早点儿相逢,你第一眼爱上的人就是我了。”他喃喃低语。 他最讨厌的就是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爱情只要心动,还分什么先来后到? 所以,这一世的尘缘,就断的干干净净的吧! “唉,还是我不够强大。如果我坐在龙椅上,你嫁为人妻又有何妨?还怕夜辉不乖乖的把你拱手相让?”祁王幽幽叹息。 来世,他们还能再相逢吗? 他明明那么努力了,还是没有如愿得到她。 到底,意难平。 南窗下蜷缩成狸猫似的人立时竖起了耳朵,祁王,果然有不臣之心。 祁王痴痴地欣赏着画像,良久才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又把它仔仔细细收藏好。 这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每当他高兴或者难过的时候,就把画像拿出来,好像她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喜他所喜,忧他所忧。 他熄了烛火,有侍卫过来挑灯引路,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整个院落安宁静谧,只有屋檐下的两盏纱灯发出柔和的光芒。 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院子里一地清辉。 潜伏在南窗下的人,等脚步声消失了,才直起身子来,用一柄薄薄的刀拨动了窗栓,纵身跳了进去。 窗外月朦胧,灯光也朦胧,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明亮了。 书案的暗格不止是一个,他没用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黑夜中,总会发生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有人愿做天边的明月,照亮夜行人脚下的路。 有人却执意成为浓厚的乌云,他希望这世界和他的心底一样阴暗。 不过黑夜过后,必然会迎来晨曦和旭日。 这世间,只有更替,没有永恒。 第339章 三个人也可以同行 林青青和夜云州在梅园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她不用忙于生意,也不用在田间地头查看庄稼的长势,更不用过问那些作坊的经营状况。 吃过早饭,她去睿王府陪伴老太太,讲一些有趣儿的事情逗得她开怀大笑。 她终于享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和天伦之乐。 亲情,有时候与血缘并无关系。 只要互敬互爱互相关怀,能给予你慰藉和温暖的人,那就是亲人。 而夜云州也不用闻鸡起舞,辛苦操练。 顾晨带着他流连于瓦舍勾栏,介绍了自己的许多好友。 这些人只知道“叶”将军来自苦寒之地宁古塔,是一位有战功在身的少年英雄。 他们猜测,他和顾晨之所以惺惺相惜,其实是互相利用吧? 顾晨需要“叶”将军清白的名声,“叶”将军需要顾晨身后睿王府的势力。 “叶将军如果再早一点儿认识顾世子,才是你的福气呢!如今他只能带着你出入酒楼、茶坊,至多是听曲儿看戏。从前他可是赌坊和青楼的常客,那才是男人最该去的地方。” 张斌很自然的想与夜云州勾肩搭背,亲近起来。 夜云州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直言不讳的问道:“男人最该去的地方不是战场吗?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方显男儿本色。” 张斌:“……” 我带你想玩乐,你带我却想玩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别胡说八道,本世子已经改邪归正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们要是敢教坏了我妹夫,我第一个打上门去。”顾晨作势晃晃拳头。 夜云州在宁古塔没见过世面,万一被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给迷惑了怎么办? 男人,自己可以做浪子。 但是肯定希望自己的姐妹爱的是正人君子。 顾晨也不例外。 而且,他认为能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占身”,那真是对人性的考验。 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像他这么有定力,更没有他这样炉火纯青的演技。 表面上他五毒俱全,实际上他干净着呢! 夜云州很感谢顾晨对他的维护,只是他实在厌烦这些无聊的应酬。 “顾晨,我能自己清净清净吗?”在顾晨又一次拉着他出门的时候,他生无可恋的问。 “别看不上这些纨绔子弟,或许有一日为夜家平反,他们会出一份力呢!要知道,众人拾柴火焰高。”顾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他能在朝堂上迅速站稳脚跟,固然跟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分不开。 但是他这些狐朋狗友的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毕竟他这个京城中久负盛名的花花公子都脱胎换骨了,他们的儿子是不是也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呢? 夜云州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顾晨这哪里是带着他吃喝玩乐啊,分明是给他为夜家的沉冤昭雪铺路呢! “顾晨,谢谢你。”他抱拳当胸,深深的弯下腰去。 “多年的兄弟,你又是我的妹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晨淡然一笑。 那份最纯真的友情,回来了! 三个人也是可以同行的。 醉生梦死的日子过了几天,在一个宁静的夜晚,顾晨来到了梅园。 “云州,青青,祁王派了杀手,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了。你们,要不要住到我乡下的别院去?危急时刻,可以打开那些铁笼子,我保证他们死得连渣儿都不剩。” 顾晨上挑的丹凤眼凝聚着从未有过的嗜血的残冷。 “不必麻烦了,那庄园是花了你不少心思建成的。不能因为我,引起别人的注意。”夜云州谢绝了他的好意。 “什么都没有你们的安全重要,庄园毁了就毁了,你们两个不能发生一点儿意外。”顾晨收起了素常的玩世不恭。 “我们已经做好了防范,不会有危险的。”林青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知道你有所依仗,我也承认火枪的威力,就是大内高手对上你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我还是那句话,那东西弄出的响动太大,如果在京城引起恐慌,对你们来说吉凶难料。还是,不要用了吧!” 顾晨为她分析着利弊。 “不用火枪,我们也不会有危险的。”林青青自信的挑了挑眉。 “是,云州给你的勇气吗?”顾晨哂笑,“做生意我相信你的眼光,生死关头你听我的。祁王来者不善,势必要置你们于死地的。我不能让你们冒险,在京城里我保护不了你们,以后我还能出门混吗?” 他的面子很重要,不是,是这两个人的命很宝贵,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那些刺客被狼虫虎豹吞吃了,我们就没有祁王谋害夜家的证据了。”林青青知道他们真正的敌人并不是那些刺客。 只要祁王不倒,夜云州和她这一生就别想安宁。 “不为刺客所伤,还要留活口儿,这怕是有很大的难度。祁王派出的人,必定武功高强,或许还是亡命之徒。即便能被生擒活拿,大概在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的。”顾晨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 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多养着一些死士,不成功便成仁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只要落到我的手里,我就有办法让他们说出实话来。”林青青对这件事还是很有自信的。 撬开人的嘴巴,有时候不一定用刑罚。 有些人的骨头硬,或许能忍受住十大酷刑。 但是,有谁能受得住万蚁噬心之痛呢? “我会尽力留下几个人来。”夜云州淡声说道。 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也相信林青青的能力。 顾晨:“……” 所以,他这是杞人忧天了? “那从今天起,我也住到梅园吧!人多力量大。”顾晨决定与他们同进共退了。 “你确定自己不会成为累赘?”林青青还是不大相信他。 毕竟遇到几个劫匪,他还需要韩乐瑶出手相救呢! 顾晨这人的确够聪明,但是自保的能力太差。 “我会拼死相护,你可以见死不救。”顾晨暗气暗憋。 在林青青眼里,什么时候他才能是完美无缺的呢? 第340章 感觉你已经活了几十年 “你不能死,否则我出嫁的时候,谁背我上花轿呢?”林青青很认真的问。 在她的心里,顾晨和秦毅都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顾晨心里刚刚滋生出来的一点儿怨气,立时随风飘散到九霄云外了。 青青嘴里从来没有赞扬过他,但是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嫌弃过他。 “我保证我如果帮不上忙,绝对不会添乱。我没上过战场,就想亲眼见识一下打斗的激烈场面。”顾晨赶紧给林青青吃下一颗定心丸。 他们都在担心彼此的安危,所以他想让他们住到庄园里去,林青青不想让他留在梅园。 但是,做生意的时候他可以做林青青背后的靠山,面对腥风血雨,他一定要挡在林青青的身前。 林青青还在犹豫,顾晨说的拼死相护,他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他留在梅园,这保证是算不得数的。 “让顾晨留下来吧,有他在,我们的胜算更大。”夜云州开口替他求情。 “那,好吧!如果我们同时遇到危险,你要记住先救他,我自有办法脱身。”林青青勉强答应下来,还不忘叮嘱夜云州。 她相信顾晨很聪明,但是面对真刀实枪,谁的拳头硬谁才能占据上风。 “好。”夜云州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他跟顾晨只会相倚为强。 他跟顾晨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但是他知道这男人外表有多浮夸,内心就有多沉静。 能跟外表柔弱善良,内心狠毒阴冷的继母相处和谐,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财产,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还能够在云婉柔的严防死守之下,顺利进入朝堂,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娶到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他的人生,看似荒谬。 实则一步步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完成的。 云婉柔费尽心机,也没能掌控他的人生。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顾晨主动要求住进梅园,绝对不会拖他们的后腿。 “我就住在书房吧!”顾晨没有跟他们住在一个院落里。 他可以在院墙下设一道防线,自己也会成为一道防线。 林青青没有反对,离远点儿好,只要顾晨不刻意闹出动静来,刺客就不会主动找上他。 到时候,他帮忙呼救或者逃跑,机会更多一些。 顾晨住进来的第一天,带着几个下人在后院紧张有序的忙碌着。 “叮叮当当”的声音吸引了林青青,她信步走到后院,就看到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儿在顾晨的指挥下靠着墙边挖了一排深坑。 “你要种树?”林青青哭笑不得的问。 不得不说,顾晨的心态真好,明知敌方即将到达战场,他还有心思搞绿化呢! 顾晨睨了她一眼没解释,只吩咐人在坑里放了石灰、利刃等东西。 上面盖了木板,又铺了草皮,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样。 在林青青的眼里,他大概是没有正事儿的。 林青青忽然想到了她在山上捕捉野兽设下的陷阱,顾晨这是给那些刺客挖了一个好大的坑?! “能被困住的,只能是蠢贼。不过,能让你们轻省些。”顾晨哂然一笑。 种树? 他这里是用来种人的。 他已经测量计算过了,会轻功的人从高墙上一跃而下,会落在他设陷阱的地方。 下面这一排分别是脏坑、净坑,梅花坑。 落在净坑里的人,基本不会受伤,但是在掉入坑里的同时,会触动机关,上面掉下一张铁网来,想成为漏网之鱼不大容易。 落入脏坑,里面的石灰会让伤了人的眼睛,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救治,一双眼睛会被烧瞎。 梅花坑,里面刀枪剑戟林立,且刀刃朝上,掉在里面的人,十有八九会死于非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有。他们能不能活命,就看自己的造化了。”顾晨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顾晨,我之前似乎小看你了。”林青青清澈如水的眼里泛起了一丝惊奇。 顾晨的腰背越发挺拔了,很骄傲的昂起了头颅。 是吧?是吧? 了解一个人,光用眼睛是不行的。 而且,之前林青青常年不在京城,每年他们只有几天相聚的日子,自然不能全方面的了解对方。 现在,他给林青青机会了。 “原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个心黑手狠的。”林青青围着他转了一圈。 难怪云婉柔在他手里讨不到便宜呢! 他谈论起杀人的事情来,没有半点儿恐惧的意思。 林青青甚至开始怀疑,他的手上是不是沾染了鲜血? “杀恶人即为善念,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顾晨丝毫不恼。 放虎归山,害的只能是自己和更多无辜的人。 “孺子可教!”林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欣慰的口吻。 面对恶人,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有得寸进尺。 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能震慑对方。 “嗤”的一声,顾晨笑了出来。 “青青,你年纪不大,为什么有时候能让人感到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呢?感觉,你好像活了几十年呢!”顾晨玩味的打量着她。 他能看透许多人,唯独看不透林青青。 这丫头,有点儿古怪。 “或许我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呢,所以会比别人懂的多。”林青青半开玩笑的说。 “胡说八道!”顾晨笑着伸出手来,却在距离她脑袋还有一拳的距离停了下来。 青青她名花有主了,以后他不能把她当做兄弟了。 林青青耸了耸肩,她说实话了,但是没人信。 “能不能在陷阱上再装一些铜铃?这样一来,只要院子进了贼,我们就能迅速做出防备了。”林青青提出了改进意见。 顾晨眼睛一亮:“真是个好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要么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呢! 这丫头的脑袋,就是好用。 林青青淡然一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这些,我都做到了啊!” 顾晨:“……” 又被你装到了! 第341章 他们是死士 顾晨住进来的第三个夜晚,几个人沉沉睡去,进入了梦乡。 “叮叮当……” 一阵急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然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犹如马踏銮铃,穿透了夜空。 林青青翻身坐起,披衣走出房门,就看到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快速的奔向了后院。 他们快似流星,疾似闪电,转眼就消失在她的面前。 林青青疑惑的眨了眨灵动的黑眸。 夜云州是会轻功的,有着猎豹的速度并不奇怪。 另一道身影,如果她没看错,是顾晨。 他奔跑的速度,竟然不在夜云州之下? 嗯,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即便手上的功夫不是很出色,但是用来逃生足够了。 林青青思索的功夫,身后响起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十几条黑影先后跑了出来,向着夜云州和顾晨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青青这才想到,自从顾晨住进来,院子里似乎多了一些守卫。 而日常服侍他们的下人,没有一个惊慌呼叫的,每一座房间依然沉浸在黑暗中,连一盏灯都不曾亮起。 这梅园跟城外的庄园一样,都没有那么简单。 顾晨,也不简单。 等林青青来到后院的时候,众人举着灯笼火把,院子里亮如白昼。 那些陷阱上的草皮有些被破坏了,顾晨和夜云州并肩而立,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把长剑。 此刻,两个人的表情十分相似,冷静、肃杀。 目光犀利,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梅园的守卫围住了敞开的陷阱,查看情况。 “把里面的人带上来。”顾晨吩咐一声。 一炷香之后,地上躺了七个人,五死两伤。 “逃走了两个,把这些陷阱给填了吧,没有用处了。”顾晨吩咐。 祁王手下,是有高人的。 能逃过这一劫,说明这两个人武功高强,行事十分谨慎。 祁王的人不会在这方面栽跟头了。 死了的人被拖下去掩埋了,受伤的两个人在被带入大厅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嘴角流出了黑血。 “扑通!” “扑通!” 他们身形一晃摔倒在地,顾晨弯腰去探鼻息,两个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嗐!白忙了一场。我已经封了他们的内力,没想到他们事先服下了毒药。”顾晨一跺脚。 他还是大意了。 “这是拿了人家多少好处,才会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林青青摇头叹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一刻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你不知道,这种人大都是死士,他们拿了丰厚的报酬,自然要押上身家性命。”顾晨解释。 “朝廷不是明令禁止豢养死士吗?”夜云州皱着两道剑眉。 很好,祁王,又多了一条罪名。 “朝廷法令严明,却总有人阳奉阴违。”顾晨神色淡然。 所有的恶行都是被禁止的,但是这世上从来不缺作恶的人。 无他,有人把金钱看的比良知更重要。 “刺客短时间不会出现了吧?”林青青猜测。 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刺客还会做无谓的牺牲吗? “死士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完成任务,回去领赏;二是,任务失败,以死谢罪。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了。那些人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他们只想要我们的命。我们要随时做好防范,那人一日不倒,我们一日不宁。” 顾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更不能让他们掉以轻心。 危险,无时不在,无处不在。 “顾晨,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夜云州有些不安。 他其实不必蹚这趟浑水的。 “我不完全是在帮你们,也是在帮自己。我无法置身事外的,只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睿王府才能重新成为干净的所在。”顾晨坦诚。 他是自愿留下来的,不想让夜云州和青青认为欠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今晚他们终归不会来了,我们先各自回房休息,明日再想对策吧!”林青青看着外面墨团一样浓黑的夜色。 扰人清梦的刺客,活该不得好死。 顾晨默默点头,在林青青的心里,吃饭睡觉是头等大事,万万耽误不得的。 能在遇刺的当晚安然入眠,该说她临危不乱呢,还是没心没肺呢? 第二天,快午时了,林青青还没有走出房门一步。 “又不是冬眠的青蛙,只睡不吃。你去喊醒她,别饿坏了。”顾晨有些好笑的对夜云州说道。 不过是耽误了一个时辰左右的睡眠,她不会一起床天都黑了吧? 夜云州修长的手指在窗棂上连敲了几下,窗子一开,里面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来。 林青青鬓发散乱,往日清澈的眼睛染上了红红的血丝,眼圈周围一片淡淡的青黑。 显然,她没有休息好。 “你不会一晚没睡吧?”顾晨诧异的问。 这,实在不像睡饱了的精神状态。 “嗯,我画了一张图,制造出来作为防身的暗器,效果应该很好。”林青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嗖!” 顾晨直接从窗户跳了进去。 他很好奇林青青又能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夜云州有样学样,也穿窗而入。 “这看起来像弓箭又像火枪的东西是什么?”顾晨翻动着纸稿,很感兴趣的问。 “名字我还没想好,跟火枪有点儿相似之处。不过,这是用竹子制成的,前面有喷口,后面有推杆,竹筒里装的是熏香、迷药之类的东西。 平时藏在袖子里,用的时候只要一按这个机关,喷口就会喷出一股白烟来。能让人昏迷,却不会害他们的性命。 这样那些刺客想寻死,只要咱们不答应,他们就死不成了。”林青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能控制人生死的,不止是阎王,还有她。 “你尽快制造出来,我去寻一些药效厉害的迷药来,验证一下效果。”顾晨跃跃欲试,转身就往外走。 有了这东西,那些死士一心求死都做不到了。 只要活着,他们就能问出口供来。 兴奋的只有他一个,林青青迟迟没有回应。 顾晨一回头儿,看到林青青坐在椅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的睁不开眼睛了。 第342章 幸福和温暖 “空腹睡觉不舒服,你先吃点儿东西吧!”顾晨试图叫醒林青青。 “人在困倦的时候是没有胃口的,青青是个急脾气,想到什么立时就会去做。不用问了,她这是不吃不喝的熬了几个时辰,先让她好好睡一觉,灶上温着饭菜,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可以吃了。”夜云州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掩饰不住心疼。 他伸手抱起了林青青,轻轻的把她放在了床上,拉过来一床薄薄的锦被盖在她的身上。 而后,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我们先去吃饭,而后你留在梅园照顾她,我出去办点儿急事,很快就回来。”顾晨交代着。 “青青就是大夫,你不必舍近求远去寻找迷药了。”夜云州好意的提醒他。 顾晨一扶额,他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青青如果她有需求,会主动开口的。她从不为难自己,她不喜欢单打独斗,她喜欢团结互助,她总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当然,她自己能完成的事情,往往不会去麻烦别人。”夜云州很了解林青青的个性。 “那我命人去砍毛竹吧!”顾晨在这一刻,终于承认彻底输给夜云州了。 而且,输的心服口服。 他一直抱怨林青青不曾真正了解过自己,可是,自己又何尝了解过她? 他自诩是林青青最好的朋友,肝胆相照。 但是,最懂她的人却是夜云州。 他们,才是知己知彼。 幸福就是有一个懂你的人,温暖是有一个可以陪伴你的人。 所以,他和林青青相扶相携走过一段路程之后,她最终选择了夜云州。 这一觉,林青青睡到了红日西沉。 她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透过窗子她看到夜云州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房门。 院子里堆着几十根长短粗细各异的毛竹,顾晨坐在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神情专注的盯着她的窗子。 郁郁葱葱的青竹和火红的晚霞,衬的两个俊美的男人如同神祗降临。 林青青喟叹一声:还真是养眼啊! “醒了?”顾晨对上她含笑的眼,眉眼轻扬。 “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坏了吧?厨房做了玉竹炖老鸭,还有几道时令蔬菜,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命人去做的。” “叽咕”一声,林青青顿时觉得胃里空空的。 “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她按着瘪瘪的肚子。 “云州,你别嫌她饭量大啊!如果有一天养不起了,就把她给送回睿王府里。”顾晨戏谑的笑道。 “用不了多久,青青在宁古塔就会有万亩良田。到时候,我还要靠着她吃饭呢!”夜云州很骄傲的挺直了腰板儿。 顾晨:“……” 不是,吃软饭如今都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了吗? 行吧,他至少感谢林青青了,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比起林家和陆家理所当然的趴在她身上吸血,夜云州还真是很有良心了。 饭菜很丰富,也很对林青青的胃口。 她大快朵颐,吃的眉开眼笑。 顾晨默默给她布菜,林青青面前的吃碟堆成了一座小山。 夜云州给她盛了一碗汤,晾到温热了,才放在了她的手边。 林青青吃到八分饱,看着殷勤服侍她的两个帅哥,摇头晃脑的笑了起来。 啧啧,她忽然体会到男人左拥右抱的快乐了呢! “你在宁古塔是经常吃糠咽菜吗?”顾晨奇怪的问。 不过一顿普普通通的饭菜,看把她给美的! “不是饭菜的问题,跟你们在一起粗茶淡饭胜过琼浆玉液啊!”林青青老老实实的回答。 赏帅哥品美食,人生还能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 “青青,快吃吧!”夜云州又给她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 他以为林青青是因为缺失的亲情,发出的感慨呢! 回到京城,亲眼见到林家的无情,他更心疼她的遭遇了。 顾晨手中的筷子一顿,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以后,他和青青聚少离多,这样的日子还真是令人珍惜呢! 两个男人说什么都不会想到,他们的美色很好的取悦了林青青。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她说错什么了吗? 夜云州和顾晨的神情,有点儿怪异,好像,不大开心呢? 是在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的刺客吗? 嗐,这有什么担忧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何况,她已经想到对付那些人的办法来了。 哦,没见到效果,他们不大放心是吧? “我今晚熬个通宵,争取尽快把暗器给做出来。”林青青赶紧表态。 得尽快让他们安下心来。 敌暗我明,他们时刻处在别人的监视下,随时可能会受到伤害。 这感觉,的确是很糟糕的。 “明天再做吧!” “我给你打下手吧!” 顾晨和夜云州同时开口,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说辞。 顾晨是心疼林青青连续熬夜,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住。 而夜云州明白,林青青决定的事情,一般不会更改。 他陪在她的身边,就是对她最大的理解和支持。 “那顾晨你早点儿去睡,明天一早起来,或许就能看到我们的成果了。”林青青扬起了笑脸。 “我跟你们一起吧!”顾晨劝不动,只好加入他们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子爷,你能帮什么忙?”林青青依然很嫌弃他。 就是让他削一根竹子,他都很有可能伤到手指。 帮忙是指望不上的,不裹乱就是他最大的贡献了。 “你可以用我来验证暗器的效果。”顾晨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主意不错。”林青青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 顾晨:“……” 不是,我随口一说的,你竟然当真了? “不会有危险的吧?”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毕竟是林青青拿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刺客的。 “有一定的杀伤力,还会让人昏迷一炷香的功夫。”林青青直言相告。 没有危险,她费心费力做出来是为了吓唬人的吗? “要不,我还是给你另外找些东西来吧?”顾晨当即改了主意。 以身涉险,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第343章 你还是对付我吧 “找几条狗或者野鸡野兔来,也能代替你。”林青青对实验对象,没有太高的要求。 顾晨:“……” 他在林青青的心里,等于禽兽。 还是,很温顺的那种。 “顾晨,青青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夜云州赶紧解释。 林青青干笑几声:“他们的反应还是很机敏的,不是废物。” 顾晨苦笑着摆摆手,我谢谢你们。 好像,更尴尬了呢! “云州,你帮我制作竹筒。顾晨,你给我削一些细细的竹签子。”林青青给他们两个人分配了任务。 她刚才说的话,好像没过脑子哦。 各司其职的忙起来,就没有人会胡猜乱想了。 别小看这个暗器,说起来简单,实际制作起来,也是很有难度的。 林青青按照图纸,做了最精细的零件,其他的部分交给了夜云州和顾晨。 一个时辰,才初具雏形。 “快快快,给你们看看实际效果。”林青青兴奋起来。 顾晨一声唿哨,手下人松开了绳索,扔出了一块生肉。 一条大黄狗一跃而起,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张嘴接住了那块肉。 刚落在地上,它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林青青把刚做好的暗器对准了黄狗,一按机关,竹筒里射出几支尖利的竹签子来,刺在了黄狗的脖子上。 汪汪!” 吃痛的黄狗狂叫几声,径直朝林青青扑了过去。 “哎呦!” 林青青一声惊叫,抬腿踹了出去。 “小心!” 夜云州挡在了她的身前,凌空一掌劈了出去。 黄狗惨叫一声,滚出去七八米远,躺在地上身子抽搐着,只发出一阵阵悲鸣来。 “青青,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顾晨一迭声的问。 他怎么忘记了,林青青她不会武功啊! “嗐,我也是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人。一条狗能把我怎么样呢?是我一时疏忽,忘了这竹筒里还没装药呢!那竹签子扎伤了黄狗,激发了它的兽性。不过,它伤不到我的。”林青青讪讪的笑。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脑子大多用来思考经商的事情了,制作武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是第一次。 幸好面对的是一条狗,如果是刺客,她今儿就危险了。 “别逞强了,要不是云州反应迅速,这东西能咬下你一块肉来。”顾晨心有余悸的说道。 “再来,这次我不会忘记放药粉了。”林青青对自己的武器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你还是对付我吧!”顾晨站在了她的面前。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到她的。 林青青拇指一动,竹筒的几个洞孔同时射出几根竹签,还飘出一股白烟来。 顾晨身形一动,急速后退。 不是,你倒是打个招呼啊! 他顺利躲开了竹签,身子稳稳落在平地上。 “青青,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用啊!”顾晨摇摇头。 对付身怀绝技的刺客,这简直就是闹着玩儿啊! “怎么可能呢?”林青青瞪大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扑通!” 顾晨双腿一软,躺在了地上。 在他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林青青嘴角边逐渐放大的笑容。 他醒来的时候,脸上湿漉漉的。 是,林青青的眼泪? “没事儿,我没受伤,你不要担心。”顾晨赶忙安慰她。 他伸手揉着额角,大概是迷药还没过劲儿,他脑袋晕乎乎的。 只是,这满手的水渍是怎么回事? 林青青比孟姜女还能哭? “顾晨,这迷药是我师兄给的,他没给我解药。中了招儿的人,昏睡一炷香的功夫就能醒来。我刚才用的分量多了些,你大概要睡半个时辰。我就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一盆冷水给你泼醒了。” 林青青递给了他一条手巾。 “我睡半个时辰是犯了天条吗?”顾晨幽怨的语气,像极了受了冤枉气的小媳妇儿。 他又不是刺客,迫不及待的把他弄醒,这是想着刑讯逼供呢! “顾晨,感觉怎么样?”林青青兴致勃勃的问。 她的暗器,有双重的攻击力呢! “冷。”顾晨抱着自己。 一瓢冷水兜头浇了下来,他四肢百骸,连带一颗心都是凉的。 林青青:“……” 完全是鸡同鸭讲啊! “我是问你这暗器怎么样?对付那些刺客,有几分胜算?”林青青鼓起了两腮。 这个季节,就是洗个冷水澡也不会着凉的。 他在矫情什么? “竹签子只能用来唬人,迷药是真的厉害。尤其在竹签子之后打出来,有着出其不意的效果。”顾晨认真点评。 “那是,这可是我师兄的独门秘药。他说关键时候,一包药全部扬出去,能药倒一头老虎的。”林青青骄傲的介绍。 她和秦毅,可是师出同门呢! “如果不是因为他神医的身份,我就不会答应他与商队同行,去宁古塔见你了。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我看你身康体健的,想来他没有辜负自己的誓言,找到了解药,顺利给你解毒了?我还真怕你年纪轻轻就死了。” 顾晨“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林青青特别后悔提到秦毅了,顾晨这个大嘴巴,就这样把她藏在心里的秘密给说出来了。 “青青,你中了什么毒?”夜云州紧张的问。 林青青对这件事,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啊! 顾晨这才知道,林青青中毒的事情,除了药王谷谷主和秦毅之外,无人知晓。 秦毅第一次登门求见的时候,说到如果他不去宁古塔救林青青,她命不久矣的时候,顾晨差点儿把茶壶砸在他的脑袋上。 后来秦毅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说明了他和林青青的关系,并且拿出了药王谷的信物。 顾晨半信半疑,相比于身娇体弱的大家闺秀,顾晨私下里以为活泼开朗健壮的林青青,能长命百岁的。 秦毅也不知道林青青体内的毒从何而来,但是他坦言,凭自己的本事,独自一人去宁古塔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只是缺少一个能与林青青正大光明交往的身份。 他是去治病救人的,不是给林青青添麻烦的。 就是这一句打动了顾晨,秦毅在意林青青的性命,也同样在意她的名声。 第344章 你们真是一对同命鸳鸯 “是啊,青青,你中了什么毒?谁会害你的性命?”顾晨深感诧异。 林明杰夫妇虽然对林青青十分冷淡,但是还不至于想要她的命吧? 毕竟,虎毒不食子。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毒?”林青青自己也很迷茫。 夜云州和顾晨中了毒,那是因为他们有仇家。 祁王和云婉柔想要他们的命。 可是她,得罪了谁啊? “青青,你现在没事了吧?”夜云州眉头紧锁,眼底的担忧挥之不去。 林青青略一迟疑,那个,她现在的情况就挺特殊的。 说她性命无忧吧? 只要找不到朱果,她体内的毒就无法彻底清除。 说她会死吧? 只要有小东西在,有还魂草,她几年,甚至几十年,体内的毒都奈何不了她。 “不会吧?秦毅他没有找到解药?他明明说过,如果没有解药,你就剩下一年的寿命了。可是,你去宁古塔已经一年多了啊!”顾晨被她的沉默给弄糊涂了。 “青青,秦毅他不会是想了什么办法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吧?”夜云州慌乱的问。 这一刻,他比知道自己中了奇毒,会功力尽失还要难过呢! 不,他是恐惧。 他一旦毒发,失去的不过是功力,还可以做回普通人的。 可是青青她,如果没有解药,失去的是生命啊! 也就是说,自己随时都可能失去她? “他的确配了解毒的药物,可以延缓我毒发的时间。但是,那药太难闻了,我吃不下。”林青青想起秦毅的解药,就忍不住要吐。 良药苦口利于病,但是臭药感觉能要她半条命啊! “那如果我服下解药,然后你喝我的血,会有效果吗?”夜云州大脑飞速的转动,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 林青青眼角微微湿润起来,夜云州这么一板一眼的男人竟然想剑走偏锋。 可见,他是真的想留住她。 顾晨呆住了,夜云州的脑子没病吧? “如果这办法有用,秦毅拿解药喂猪喂牛喂羊不行吗?你才能有多少血?而且,你不是也中了毒吗?你怎么能保证你体内的毒不会催动青青毒性发作呢?” 顾晨还是很理智的。 你看,青青的眼泪围着眼圈儿转呢! 她大概,也是被夜云州给蠢哭了吧? 林青青迅速闭回了自己的眼泪。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顾晨的脑子有时候还是很够用的。 夜云州懊恼的捶了捶头,“是我考虑不周。” “也许我命不该绝吧!我在耀州遇到了一只小飞鼠,在它的洞穴里我发现了一种奇异的果子。没想到,傻人傻福,我吃一颗果子能保证体内的毒三五年不会发作。” 林青青把她的奇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有还魂草在,体内的毒伤不到你了。”夜云州高高悬起来的心,落下了一半。 至少,他的妻子没有性命之忧了。 “差不多吧!不过秦毅还是不放心,他救了你之后再也没有出现,想来是进山给我找解药去了。云州,等他找到解药,我们两个就再也不会担心毒性发作了。 你想不到吧,朱果不但能解了我的毒,还能增强你的功力呢!”林青青笑了起来。 夜云州恍然大悟,难怪提起给他解毒的事情,秦毅总是不情不愿,骂骂咧咧的。 说自己就是兔子跟着月亮走,借了好人光了。 他一直以为秦毅是看在青青的情面上,不好见死不救呢! 原来,他救自己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捎儿的事! “你们可真是一对同命鸳鸯啊!”顾晨感叹。 中了不同的毒,却需要同一种解药。 这两个人如果不能修成正果,不但月老儿不同意,阎王爷都不答应啊!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我们眼下只有把刺客一网打尽才能戳穿祁王的阴谋。这暗器明天咱们做出几十把来,我再配制一些迷药,保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有去无回。” 林青青的心思很快回到她研制的暗器上了。 见林青青脸上不见半点儿烦恼,夜云州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有秦毅在,他们大概是能够无灾无难活到寿终正寝的。 “你只管配制药物,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顾晨对制作暗器比较感兴趣。 几个人闲谈几句,准备各自安寝了。 “世子爷,王妃来了,要见您和安宁郡主呢!”梅园的管家福伯进来回禀。 “告诉她,安宁郡主睡下了,有什么事情请她明日再来。”顾晨漫不经心的说道。 呵呵,云婉柔不是看不上青青吗? 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求到青青的面前吧? “是。”福伯领命而去。 不消片刻,院子里响起了悲悲戚戚的哭声。 “世子,我知道你在这里呢!之前是我怠慢了青青姑娘,只是人命关天,还请她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云婉柔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顾晨嗤笑一声:“最重礼仪的人,也不讲规矩了。青青,你从后窗离开吧!如果这么容易就见到了你,别说你了,我这心里都不会舒服的。” 林青青二话不说,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她已经猜到了,云婉柔是为顾明的病而来的。 所谓关心则乱,云婉柔对顾明,才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呢! 房门一响,云婉柔径直闯了进来。 跟在后面的福伯苦着脸,无奈地看着顾晨。 他拦了,只是没拦住。 睿王妃是当家主母,他们这些下人,终究不敢做的太过。 “母亲,天色已晚,您不在王府好好休息,怎么来到这里了?”顾晨含笑起身相迎。 对云婉柔一如既往的客气和恭敬。 毕竟,他们还没有正式撕破脸呢! 该有的体面,他给。 “世子,明儿他一病不起,我先后请了四五位大夫,可是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这会子,他已经神志不清了,连我都不认得了。我记得青青姑娘是精通岐黄之术的,所以我厚着脸皮上门求她来了。” 云婉柔满脸泪痕,对着顾晨就拜了下去。 第345章 他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顾晨连忙避开了,给她拉过一把椅子。 “母亲,您请坐下说话。二弟得了什么病?太医们也治不好吗?”顾晨皱着眉头问。 “大夫们只说是不要紧的小病,吃几服药调养几日就会好起来的。没想到,几服药下去,不但病没好,人还糊涂了。”云婉柔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最近时运不济,诸事不顺呢! 她这一生,都是在为顾明筹谋。 这孩子如果一个一差二错,她可怎么活? “母亲,青青她虽然会些医术,但是跟那些太医们相比,就不够看了。太医们无能为力的事情,她大概也是束手无策的。要不,您请李院正给看看呢?” 顾晨好心的给她推荐人选。 “请他去过家里了,几名太医会诊,说的病情大致相同,用药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忽然想到了,青青姑娘能救人性命,想必医术了得,所以才来求她的。”云婉柔语速飞快,心急如焚。 她要见林青青,没有时间跟顾晨细细聊顾明的病情。 “青青这几日身子不爽,早早的睡下了。这样,等她明日醒来,我即刻带她回府。”顾晨还在推脱。 “世子,人命关天,等不得了啊!”云婉柔站起身来,作势要下跪。 她恨顾晨恨的咬牙切齿,他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呢? 顾明是他的亲弟弟,病的那么严重,他一句关心的话没有,一个干妹妹他却宝贝的不得了。 她倒要看看,顾晨能不能受得起她这一拜?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哎呀,您这可是折煞我了。”顾晨一把扯了夜云州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夜云州跟云婉柔可没有所谓的母子名分,她想跪就跪吧,夜云州不会折寿的。 云婉柔双腿半曲着,可就弯不下去了。 夜云州算个什么东西? 罪臣之后,如今不过是四品武将,她可是王妃,也配让自己拜他? “睿王妃,您快请起。青青这几日的确不舒服,不过谁让顾家跟她有情分在呢,既然是二公子病重,您又求到她的面前来,她不好见死不救的。”夜云州很礼貌的回应。 云婉柔眉尖儿蹙了起来。 这人可真不会说话,什么见死不救? 她的明儿才不会死呢! “那就快请青青姑娘出来吧!”她忍着气赔着笑脸。 “母亲,我陪您去请她吧!”顾晨在夜云州身后探出头来。 嘿嘿,她再不喜欢林青青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要低声下气的哀求她? “好。”云婉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不痛快。 求人如吞三尺剑,为了儿子,她受点气没什么的。 顾晨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在前面带路,眼看着快到林青青的住处了,他提高了声音:“母亲,您请青青出来吧!她这人脾气有点儿大,尤其睡梦中被人打扰了,心里的怒火不发出来,她憋得难受。您不要见怪。她不是冲着您,就是这么个习惯。” 云婉柔脸色一僵。 怎么,她难道还要被林青青骂几句出气不成? 顾晨觑着她的脸色,问道:“要不您先回去?等她明天醒来,吃过了早饭,我带她回府。” 云婉柔藏在袖子里的手蜷了起来,长长的指甲戳的掌心一阵锐痛。 救人如救火,这道理顾晨不懂? 等林青青一觉醒来,她的明儿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又要遭多少罪? 她暗自腹诽:死丫头,小人儿不大,架子可不小。 就是那些太医,在她面前也是谦和有礼的。 算了,算了,不过被吼两声,她不计较就是了。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青青姑娘,我是睿王妃,久闻姑娘医术高明,我儿顾明病重,还望姑娘医者仁心,施以援手。”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云婉柔不得已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两次。 “啪!”一个茶杯顺着窗户飞了出来。 云婉柔尖叫一声,缩了脖子,眼睁睁的看到她的脚下碎屑纷飞。 “什么鬼在外面吱哇乱叫的?你不睡也不让别人睡吗?”林青青披头散发,趿拉着鞋,怒容满面的走了出来。 云婉柔:“……” 此时此刻,林青青这一脸浓重的怨气,才像个厉鬼呢! 她以为的脾气大,不过是林青青会吵嚷几句。 没想到,自己差点儿被砸到头。 难怪白素锦一直不待见这个女儿,的确是,太没有教养了。 只是,现在她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吞声。 “青青姑娘,你弟弟病了,请你过去给他看看。”云婉柔放低了姿态。 “我跟林家断亲了,林耀祖不是我弟弟。”林青青故意装糊涂。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云婉柔是为了顾明来求她的。 呵呵,当初觉得她入了睿王府的族谱,是高攀了。 现在虽然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但是硬生生塞给她一个弟弟。 这算盘打的,她回宁古塔还能听到响声呢! “哎,我知道,你如今是我们顾家的姑娘了。我说的是顾明,他是世子的弟弟,是睿王府的二公子,自然也是你的弟弟。”云婉柔勉强挤出宇哥不算难看的笑容来。 她也不想攀亲啊,但是她怕林青青见死不救啊! 这女人对自己的父母都能硬下心肠置之不理,对没有任何关系的顾明,不会有丝毫的心疼。 “可是,我知道睿王妃二公子都不喜欢我,也不承认我是顾家的人呢!”林青青还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云婉柔。 “青青姑娘,你误会了,我们怎么会不喜欢呢?你是老太太和世子心尖尖上的人,睿王府上下谁敢看轻了你?”云婉柔竭力维持着笑意。 心里的酸气却“咕咚咕咚”往外冒。 “既然如此,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祖母和顾晨待我的情分上,我就跟你走一趟吧!”林青青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了。 云婉柔深深的吸气,且让她张狂一时,如果她能治好顾明,万事皆休。 如果她治不好顾明,她这“欺世盗名”之罪是免不了的。 第34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有劳青青姑娘了,等顾明好起来,我要他好好谢谢你这个姐姐。”云婉柔给林青青画了一张是希望全无的大饼。 林青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别,她怕脏了耳朵。 “睿王妃,咱们有言在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所以我给顾明看病,诊费药费分文不少。”林青青可没想着白白做奉献。 虽然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是这铃铛也不能白解。 云婉柔诧异的看着林青青,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商女重利,在林青青的眼里,人命轻如草芥,黄金白银才重如泰山。 “好,诊金药费我会照付。”云婉柔才不会疼惜几两银子。 她儿子的命,比什么都珍贵。 “还有,我是大夫,不是神医,治病救不了命。如果我没能治好顾明,你不能怪罪我,我不承担任何罪名。”林青青继续跟她谈条件。 “这……”云婉柔迟疑了。 如果,林青青心怀不轨,故意害她的明儿可怎么办? “母亲,太医们没有治好二弟,您责怪他们了吗?”顾晨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住了云婉柔的嘴。 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学习医术,而表姐在青州,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怎么会怪你呢?来请你给明儿看病,也是王爷和老太太的意思,他们信得过你。毕竟,夜将军和世子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大家都知道,你的医术有过人之处呢!” 云婉柔先给她戴上一顶高帽。 “那母亲可知道,青青救了我,我送了她一座梅园,还为她求来了郡主的封号。她救了夜将军,夜将军以身相许了?”顾晨意味深长的笑笑。 有些东西还是明码标价的好,他们做商人的,最讲究的就是利益交换。 “如此,我要多谢世子让顾家多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云婉柔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顾晨的提示不要太明显,可是,林青青已经从顾家得了那么多好处,不能一味索取了。 做人,不能过于贪婪。 “快走吧,我回来还要睡觉呢!医书上说,女人熬夜,格外伤身呢!”林青青没心思跟云婉柔讨价还价了。 她耽误自己配制解药了,这才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云婉柔别过头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在宁古塔的时候,林青青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 才做了有名无实的郡主,就摆上架子了。 能得到食邑,才算她的本事。 “我陪你回去吧!”顾晨不放心她。 云婉柔看着好相处,实际上心机重手段多,他怕青青吃亏。 林青青和云婉柔都没有异议。 夜云州有意同行,但是云婉柔连个多余的眼神儿都没给他,他不好自讨没趣了。 “早去早回。”他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你早点儿歇着吧!”林青青报之一笑。 睿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外,云婉柔邀请林青青与她同乘一辆车,顾晨自己坐了另外一辆车。 云婉柔原想着跟林青青搭讪几句,趁机介绍顾明的病情,让她心里先有个准备。 只是一上车,林青青就靠在座椅上假寐。 云婉柔掐着指尖儿,把心底的怒气往下压了又压。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 来到睿王府,进了顾明的房间,睿王正焦灼的在室内来回走动,看到顾晨,他脸色一沉。 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林青青,生生把一口怒气憋了回去。 “青青啊,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这个时候把你请了过来。明儿他,情况不大好呢!”睿王很客气的跟林青青打了招呼。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不亲近也不排斥,而是把她当做了睿王府的客人。 顾明被拇指粗的绳子捆在了床头上,面色赤红,“呼呼”喘着粗气,狂躁的大呼小叫:“放开我!放开我!” 云婉柔红着眼圈儿走了过去,柔声安抚:“明儿,不要闹,娘给你请了大夫,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没娘!你少来跟我攀亲,我是大罗神仙下凡,我很快就要回到天庭去了。”顾明瞪着无神的眼睛,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了。 “明儿,别乱说。”云婉柔急的去捂他的嘴。 她真怕顾明不管不顾的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更怕他说出不该说的来。 “吭哧!” 顾明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在云婉柔的手上。 “哎呦,明儿,你,你松口。”云婉柔疼的哭叫起来。 顾明的眼睛里冒出幽幽的绿光,仿佛饿狼吃到了鲜美的肥肉,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孽障!” 睿王一掌劈在他的后脖颈上。 顾明脑袋一软,云婉柔借机抽出手来。 她的虎口处被咬得鲜血淋漓,两排深深的齿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顾明伸着舌头舔着唇边的血迹,那张还算俊美的脸,五官扭曲,狰狞又恐怖。 “明儿,你这是怎么了?”云婉柔顾不得自己的伤,哭着问她。 “睿王妃,你不要靠近他,他迷失了心智,会伤到人的。”林青青淡淡的说道。 但是,并没有阻止云婉柔靠近的行为。 不知道顾晨生病的时候,她是否也这样焦急? 总得给睿王一个看清枕边人的机会。 “王爷,明儿他不是有意伤我的,你何苦下这样的重手?他本来就在病中,您这不是让他雪上加霜吗?”云婉柔不满的指责。 “婉柔,他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顾浩然一皱眉。 虽然他知道云婉柔是爱子心切,但是她有些不辨是非啊! 自己这么做,不是为了救她吗? 何况他手下有分寸,没有真正伤到顾明。 “青青姑娘,你快想办法救救明儿啊!”云婉柔连声催道。 她实在看不了儿子遭这份罪了。 林青青打开了随身带来的药箱,在里面拿出一排银针来。 那银针最短的有三四寸长,最长的,有一尺多。 林青青拿起了最长的那几根,向顾明走去。 “等一下,你这针扎下去不会有危险吗?”云婉柔一阵心惊肉跳。 这么长的针扎进明儿的身体,他该多疼啊! 第347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是药还三分毒呢!”林青青淡淡的回应。 这也怕那也怕,干脆让他等死吧! 云婉柔虽然觉得不妥,还是悻悻的闭了嘴。 林青青一针扎在顾明的头顶上,轻轻捻动银针。 过了片刻,顾明依然神色迷茫,但是安静下来了。 云婉柔暗暗点头,林青青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啊,你在干什么?”云婉柔惊叫起来。 那么长的银针,落在顾明手臂中间,直接穿透了几寸厚的皮肉。 “伤不到筋骨,也没流血,你又没发疯,乱叫什么?我如果一分神,他整条手臂废了,怪你还是怪我?”林青青抬起头来,冷冷的扫了云婉柔一眼。 她害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瞻前顾后的? “明儿,你疼不疼?”云婉柔快要哭出来了。 “你怕他疼还是怕他死?”林青青歪着脑袋问。 云婉柔攥紧了双拳,转开头去,实在不敢再看下去了,她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这女人的治病手法跟她的人一样粗暴。 顾明的四肢都被长针穿透了,他老老实实坐在床上,不动不说话,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变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儿。 云婉柔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悄声问顾晨:“她当初也是这么给你治病的?” “我是病了,又不是疯了。一个猴儿一个拴法,一种病一个治法。”顾晨一本正经的回答。 云婉柔纤细的手指按了按胀鼓鼓的太阳穴,她之前怎么没发现顾晨有着一张嘴能噎死人的本事呢? “把他的上衣脱掉,牢牢捆住手脚,千万不能动,也不允许他挣扎。”林青青拔下了长针,准备进一步治疗。 睿王府的下人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好在顾明不吵不闹,乖乖配合,倒是省了很多力气。 顾明趴在床上,露出了整个后背。 林青青拿着一尺多长的针,在他的肩颈处寻找穴位。 云婉柔看的心惊肉跳,不是,这么长的针是要把人给缝起来吗? “青青姑娘,这针要怎么用?”云婉柔紧张兮兮的问。 “从双肩向下行走,在腰椎附近穿出来。”林青青说着就要动手。 “且慢!”睿王抬手阻止了她。 “青青,明儿这是得了什么病?”睿王问道。 这丫头治病,简单又粗暴。 望闻问切,一样不用。 这么长的针,真的是给人用的吗? “没什么大病,不过是肝气郁结,最初的症状是胸闷、头晕,痛势若劈,因为没有及时疏散郁气,引起了气滞血瘀,痰迷心窍,心智迷失。”林青青张口就来。 云婉柔咬着下唇,内心无比纠结。 她是该信任林青青呢,还是该让她就此收手呢? 顾明的病症林青青和那些太医的判断是完全一致的。 只是,她的意思是说明儿的病情被耽误了,没有得到及时医治? 换而言之,就是那些太医不过是一群碌碌之辈。 她还真是,敢开牙啊! “如此说来,青青姑娘是有把握治好明儿的病了?”云婉柔半信半疑的问。 “死马当作活马医,毕竟,你们也找不到更高明的大夫了不是吗?”林青青两手一摊。 她才不会打包票呢!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太医治不好的病,她也治不好,没毛病。 她治好了,是她和顾明的运气。 “青青,你这是什么疗法?本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睿王又问。 这丫头,看起来不大靠谱的样子呢! 她这一针下去,顾明不会瘫了,傻了吧? “一针穿两穴,能平衡体内的阴阳二气、协调五脏六腑、消除病邪、清心明智。”林青青对答如流。 反正,没有内行人在,她就是胡说八道,他们也会觉得她说的头头是道。 听上去对症就行。 睿王和云婉柔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要不要赌呢? 成功了固然好,如果失败了,他们的儿子是不是非死即残啊? “要不要治疗,你们快点儿决定,我还要回去睡觉呢!”林青青掩嘴打了个哈欠。 医不叩门,她不会上赶求着给人治病的。 “青青,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顾浩然心下惴惴不安。 “就是刚才那副鬼样子。”林青青很嫌弃的说道。 “那,就试试吧!”睿王最终下了决心。 云婉柔张了张嘴,反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左右不会比现在更差。 又细又长的银针,从肩颈扎了进去,在皮肉里穿行,最后在后腰的部位露了出来。 云婉柔紧紧的捂住了嘴巴,眼泪无声的坠落。 睿王放在椅背上的手,青筋一条条展现出来。 他们看不到顾明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他此刻该有多疼? “我被劫持的时候,身上疼,心里慌,身边全是想要我命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期盼谁,可以依靠谁?看见韩乐瑶的那一刻,我泪如泉涌,觉得看到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了。” 顾晨悠然一声长叹。· 顾明不过是病了,而他,差点儿死了。 睿王的慈父心肠,顿时化作了对顾晨的愧疚。 “顾晨,父王对不住你。”睿王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头。 顾浩然恍然间发现,儿子的身量,竟然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了。 不知不觉,他长大了,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 可是,他陪伴顾晨的时间,少的可怜。 他想弥补,但是,好像没有机会了。 “父王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您养大了儿子,还给儿子找到了一位温婉贤惠的母亲,我自小享受着跟弟弟一样的疼爱。若是我娘地下有知,一定感念您和母亲的。” 顾晨唇边扬起一抹微笑来。 他的语气过于诚恳,以至于云婉柔一时之间难以分辨他这话是真是假? 睿王神色微微一动,顾晨被劫持的时候,云婉柔远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反倒是云鹤的死,让她悲恸了很久。 她对两个儿子,真的一视同仁吗? “啊……” 一声凄厉的呼号,让睿王和云婉柔同时回过神儿来。 他们的目光齐齐的看向顾明,紧张的手心里攥了一把汗水。 第348章 这脸皮不是他主动撕开的 “明儿,明儿,你是不是很痛?咬住母妃的手,你就不痛了。”云婉柔一迭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把自己带着伤痕的手,主动递到了他的唇边。 只要他安好,这一点儿痛楚,她是能够忍受住的。 “娘……”顾明声音喑哑。 像一只饱受蹂躏,毫无力气的幼猫。 “哎,哎,明儿,你认识娘了?”云婉柔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这一声“娘”,比他牙牙学语的时候,第一次呼唤她的时候还令人激动呢! “娘,您这是糊涂了吗?我怎么会不认识您呢?”顾明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神情困惑的问。 云婉柔收了眼泪,神色不善的盯着林青青。 儿子的旧病好了,但是似乎又添了新症。 “怎么,你还想让他记着自己疯狗似的,见谁咬谁的样子吗?”林青青迎着云婉柔的视线,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这个贱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小爷不过是病了几日,你骂谁疯狗呢?”顾明虽然在病中,但是眼底的戾气如阴云翻涌。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打的顾明的头偏向了一边,嘴角沁出血丝来。 “顾晨,你干什么?明儿还在病中,你下这样的重手打他,是想要他的命吗?”云婉柔的端庄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扑过去替顾明擦拭嘴角,又吩咐丫鬟去煮鸡蛋给他滚脸,还不忘愤怒的指责顾晨。 顾晨舌尖儿顶着上颚堂,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这脸皮,可不是他主动撕开的啊! “先不说这狗东西忘恩负义,青青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给青青磕头谢恩也不为过。 更何况青青是顾家的女儿,是皇上钦封的安宁郡主。论私,她是顾明的姐姐;论公,她的身份地位远比顾明高贵。 他凭什么敢口出恶言辱骂青青?他是无视睿王府的家规,还是罔顾国法?身为兄长,我教训不得他吗?” 顾晨第一次对着云婉柔疾言厉色的说话。 云婉柔咬着下唇,眼泪汪汪的看着顾浩然。 他就任由这个逆子肆意妄为吗? 不但,打了顾明,还教训起她这当家主母的来了。 睿王脸色青黑,这混账,他教训顾明没错,但是叫顾明狗东西,这是连他这个当爹的一起骂进去了啊! “顾晨,顾明固然有错,但是他在病中,神智还不是十分清醒,一时的胡言乱语,想必青青不会计较的。”睿王从中斡旋。 家丑不可外扬,兄弟母子吵成一团,外人会笑话他治家戊方。 “爹,您是在质疑我的医术?顾明已经清醒了啊!”林青青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她可以不计较顾明的无礼,因为,顾晨替她计较了。 但是,说顾明神志不清,不就是骂她是庸医吗? 秦毅可以这么骂她,其他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这个资格。 “青青姑娘,顾明他的确还没有彻底清醒,他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云婉柔替顾明辩解。 “哦?那他怎么不打爹骂娘?怎么不弑父弑君呢?是不敢吗?”林青青奇怪的问。 云婉柔:“……” 这死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 “吃吃……” 顾晨笑的像漏了气的气球,东倒西歪的。 他就喜欢林青青半点儿不吃亏这模样,真是爱死个人。 顾明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颊,怨毒的瞪着顾晨。 他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动手打了他这个亲弟弟! “大哥,你抬举她让她做了你的救命恩人还不够,还要带上我?我就是快死了,也不会求她出手相救的。”顾明根本不掩饰他对林青青的厌恶。 她不是顾家的血脉,他何必讨好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呢? “明儿,你病重多日,烧糊涂了,连爹娘都不认得了,请医问药不见疗效。是你娘亲自请了青青来给你看病,也亏了她妙手回春,才让你清醒过来。日后对你姐姐不可再出言无状,否则你哥哥怎么教训你,你受着就是。” 睿王沉下脸来。 顾明平日倒也知书达理的,怎么对林青青就那么不待见呢? 不过是她出嫁的时候,睿王府出一份妆奁而已。 顾明何至于如此小气? 看到睿王怫然作色,云婉柔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 顾明病愈,还要靠着林青青呢,不能把她彻底得罪了。 而且王爷这正大光明的为顾晨撑腰,他这是要舍弃他们母子了吗? “明儿,听你爹的话,给你姐姐赔罪。你姐姐不仅是你们兄弟的救命恩人,还是整个睿王府的恩人呢!” 云婉柔假模假样的摆正了姿态。 还暗中捏了顾明一把,频频给他使着眼色。 她得让睿王相信,顾明是个好孩子,只是被病痛折磨的,一时失了分寸。 顾明在家中的地位本来就很尴尬,老爷子老太太独宠顾晨,同样是嫡子,但是顾明是次子,所以这爵位没他的份儿。 如果王爷再厌弃了他,那么家业都得不到多少了。 “你不要生气了,爹和大哥已经教训过我了。”顾明别扭的对林青青拱拱手。 很敷衍,很没有诚意。 这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姐姐? 这辈子她都别想从自己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他连哥哥都不想认的。 “好好养着吧,不要轻易动怒,不要过于劳累,更不要挖空心思的想着算计谁,否则容易旧病复发。”林青青收起了银针,一本正经的交代着。 “我算计谁了?” 被踩到尾巴的顾明几乎跳起来了,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可不能顺嘴胡说,这不是在他爹面前给他上眼药吗? “有则改正,无则加勉,你心虚什么?”林青青斜睨着他。 做贼的人最容易打草惊蛇了。 顾明偏过头去,他,有点儿不敢看林青青的眼睛呢! 她那两只眼睛,仿佛两把利剑,似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看进他的心里去。 “青青姑娘,明儿心思单纯,你就不要取笑他了。天色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出诊的诊金是多少?”云婉柔很认真的问。 她得让王爷知道,林青青是个不讲情面,六亲不认的。 对她,不必太上心。 第349章 他们有更大的报应 要么,林青青就默默吃个哑巴亏,不止这一次,只要她在京城,就是顾家不用花银子,还随叫随到的大夫。 林青青竖起了一根手指:“一次一百两银子,这是亲情价。你们别跟哥哥比,他财大气粗,又是入朝为官的人。太小气了,容易被人笑话。” “嘶……”云婉柔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青青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太医出诊也没有这么贵,还亲情价,你糊弄傻子呢?”顾明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 “太医治好你了吗?”林青青直截了当的问。 顾明:“……” “我不缺银子,但是大夫这个职业值得尊重。”林青青正色说道。 想白嫖,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道德绑架,亲爹爹娘都做不到的事情,云婉柔能做得到? “是这个道理,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今日就住在家里?”睿王客气的询问。 不管怎么说,他认可林青青的医术。 之前看着顾明癫狂的样子,让他重金寻医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一百两银子,又不是拿不出,痛痛快快给了就是了。 “不了,我习惯住在梅园。”林青青谢绝了他的好意。 “那我们回去吧!”顾晨先走了出去。 在顾明的房间里,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外人。 “晨儿,你也不住在家里吗?”睿王有些不满。 他膝下多了一个女儿,但是睿王府少了一个儿子。 “我跟云州学武呢!难得遇见一个不嫌弃我的师父,总得学点儿真本事。只有文武双全,我才能撑起睿王府的未来啊!”顾晨一副很有志气的样子。 睿王老怀甚慰:“你要是早有这个意识就好了。”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我这个时候用功,也不算晚啊!”顾晨不以为然。 睿王挥挥手,“去吧!” 不管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上进总是好事。 众人走后,云婉柔语气焦灼起来:“明儿,你刚才听到了,顾晨要奋发图强了。你有没有觉得,他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他是哄父王开心的,您不必当真。但是,他对林青青那个贱人的确很好。如果有办法把他也送到宁古塔,那该多好!” 顾明眉宇之间的戾气浓重的化也化不开。 云婉柔神色一动,朱唇抿出点点笑意来。 “明儿,在你爹面前,且收敛一些。有娘在呢,你不必枉做小人。”云婉柔温言软语的劝说儿子。 “娘,我这病来的蹊跷,会不会是他们内外勾结,故意加害我啊?”顾明不放心的问。 林青青才十几岁的年纪,她的医术能比太医还高明? “你想多了,太医说你的病是由气上得的。你啊,这气性也太大了。”云婉柔并没有这个疑虑。 顾晨忙着讨好韩乐瑶,忙着为林青青谋取好处,忙着结交夜云州,他哪里还有心思对付顾明啊? 而且,这些年来,他们兄弟和睦,不曾起过争执。 顾明能做到温俭恭良让,顾晨没必要做手足相残的事情。 有老爷子和老太太护着,这份家业是他的,他不会容不下一个不与他争食的弟弟。 至于林青青,她巴结睿王府还来不及呢,谁给她的胆子敢害顾明? 查出来她是要被逐出顾家的,她才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份呢! “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他们?”顾明抱怨起来。 老天待他,实在太不公平了。 “因为,他们有更大的报应。”云婉柔的声音低了下去。 “娘,您做了什么?”顾明兴奋起来。 他巴不得那两个人出点儿意外呢,最好是,死于非命。 “我能做什么?我求神佛保佑你啊!”云婉柔笑容温婉慈爱。 顾明了然一笑,没有继续问。 他娘,手眼通天呢! “行了,熬这么多天,我也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云婉柔吩咐小丫鬟精心服侍顾明,自己回房了。 之前她因为顾晨住在梅园有几分气恼,他这么做,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苛待他了呢! 现在,她巴不得顾晨整日跟林青青和夜云州厮混,永不分离。 她给表姐送了密信,祁王必然要铲除夜云州这条祸根。 他们三个人住在梅园,那就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 一个人遇险,另外两个就等着陪葬吧! 祁王,会用什么样的方式除掉他们呢? 云婉柔隐隐的期待祁王的人早点儿动手,如果能够顺利把三个人全部杀害,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真希望一觉醒来,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林青青在顾晨的陪伴下,回到了梅园。 他的房间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团。 林青青抓住了顾晨的手腕,声音有着不可遏制的慌乱。 “顾晨,我这心里忽然七上八下的,夜云州他说好了等我们回来,他这个人,如果不是遇到特殊情况,是不会失言的。” 顾晨也紧张起来,这情况是不大对劲儿。 “夜云州,夜云州。”他一边呼喊一边拍打着门板。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顾晨一脚踹开房门,抽出长剑,走进去点燃了烛火。 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的,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来人!”顾晨退到院子里,高声喊道。 寂静的夜风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昏暗不明的月光下,顾晨和林青青四目相对。 凉飕飕的夜风,铺天盖地的袭来,他们感受到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顾晨,云州他……”林青青哽住了。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顾晨素日风华万千的丹凤眼,此刻却如深潭骤临寒流,流转的风情霎时冻结凝固。 平日他眼波流转如春水,慵懒而又妩媚。 可林青青一声无语的哽咽,竟似无形的手指骤然拨紧了他眼角的弦。 刹那之间,所有慵懒顷刻消散,那双眼尾微扬的眸子,如被无形的丝线猛地向上提吊,紧绷得如同淬了剧毒的银针,悬在幽微的月光之下。 他机警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第350章 祁王的人,命比草贱 林青青的瞳孔深处,也骤然缩成两颗坚硬冰冷的黑曜石,凝结了所有光华,锐利地刺破周遭空气,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这双眼睛此刻仿佛两柄锐利的匕首,锋刃上流动着冷光,只待一丝异动便会立刻出鞘。 顾晨身体无声绷紧,下颌线条冷硬如石雕,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响。 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你在此地守候,我去后院查看情况。”顾晨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一起去,我身上还有一些迷药。”林青青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从来不会抛下自己的伙伴儿。 而且,她有自保的能力。 顾晨没有继续劝她,林青青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的。 他取来灯笼,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林青青去了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顾晨和林青青心中一凛,同时加快了脚步。 地上横卧着几个人,看衣着,有四个是顾晨手下的人,另外几个蒙面黑衣人就是刺客了。。 林青青急忙过去查看他们的伤势,这些人伤口处皮肉外翻,还在流血。 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支利箭。 其中,并没有夜云州。 “梅园里的下人不聋不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出来过问呢?”林青青对此十分不满。 “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事先吩咐院子里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来,他们或者守在自己的屋子里,或者想办法逃生。这些受伤的是我花重金养的守卫,他们对梅园的安全负责。” 顾晨解释。 林青青有些意外,顾晨这是专人专用啊! 也是,那些下人拿的月银,只是打扫庭院,洗衣煮饭的酬劳。 他们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面对杀戮,保全自己才是上策。 “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脚步往一个方向去了。我的人只是受伤了,没有危及性命。云州他应该是追杀敌人去了,不会有危险的。”顾晨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很理智的分析着。 林青青点点头,悬着的一颗心落下了一半儿。 她逐一给那些人把脉,又探了鼻息,摇头说道:“只有一个人还有些气息,我尽全力救治。能不能活过来,看他的造化吧!” 她撬开那人的牙关,给他喂了一粒丹药,又给他处理了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痛苦的呻吟一声苏醒过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顾晨,挣扎着想爬起来。 只是一动,牵扯了伤口,疼的他闷哼几声,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先不要动,你受了重伤。你积攒一些力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林青青又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青青姑娘,世子爷和您走后不久,有十几名黑衣人闯入了梅园。夜公子最先发现的,他带着我们迎敌,双方各有损伤。那些刺客见势不好,打了个唿哨就逃走了,夜公子他追了上去,后来,我被暗箭所伤,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人停顿了几次,才把话说完。 “他们还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人也不放过。”顾晨在一具尸体上拔下了利箭。 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在他们眼里,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这些人落在咱们手里,他们就危险了。唉,云婉柔真是害人不浅,偏偏这个时候叫走了咱们,我叫上云州一起就好了。”林青青有些懊恼。 顾明那条狗命比不上夜云州的一根手指啊! “云州不会有事的,他大概是想抓个活口儿。”顾晨理解他报仇心切。 “唉,他替在咱们挡过了一劫,希望他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林青青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几拜。 她是相信这世上有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的。 “先把人送回房中,这里的事情我命人立刻处理。你不要着急,我们等云州的好消息就是。”顾晨安慰着林青青。 心里却又暗自埋怨夜云州有些鲁莽了。 他带兵打仗多年,穷寇莫追的道理还不懂? 他这些守卫,是花了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 死了四个,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面对强敌,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太心急了。 “好。”林青青听劝。 但是她已经决定了,如果天亮夜云州还没有回来,她就出去寻他。 两个人坐在花厅里喝茶,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林青青焦躁起来,时不时向外张望着。 “顾晨,你说云婉柔是不是故意引咱们离开的?”林青青皱着眉头问。 那狠毒的女人跟祁王早有勾结,她为了帮助祁王铲除夜云州,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祁王想要夜云州的命,而她想要我的命。如果她知道今夜刺客来袭,她宁愿顾明多受一晚的罪,也不会来请你的。”顾晨很公正的说道。 他太了解云婉柔了,在她心里,自己比夜云州还该死呢! “他们还真是急不可耐呢!我得尽快配制出迷药来,下次一定要他们有来无回。”林青青发了狠。 才刚刚在梅园吃了亏,他们转天又来找麻烦。 祁王养的人,命比草贱。 “是啊,只有让祁王伏法认罪,我和云州才能有太平日子过。”顾晨眯着眼睛。 他想知道,祁王到底派出了多少杀手? “这些刺客藏身何处呢?难道他们在京城有落脚点?”林青青心下狐疑。 要知道,晚上城门紧闭,外面的人除非肋生双翅能飞进来。 “祁王在京城还有一处宅院,只是他不会那么蠢,让人藏在自己家里吧?”顾晨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最安全的地方,或许他还真就这么做了呢!顾晨,过两天你想办法带我去一趟祁王的老宅呗?”林青青准备主动出击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要找到那些刺客的老巢,夜不能寐,时刻提心吊胆的人就不是他们了。 “我自己去就行,你不会轻功,会拖累我。”顾晨扬眉吐气的说道。 他,终于可以轻视林青青一次了。 第351章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只要找到了他们的老巢,我用轻功干什么?我是捉贼的,难道你没有信心对付他们,随时准备要逃跑?”林青青诧异的问。 她去探访祁王的府邸,不是为了“到此一游”的。 “王府的院墙丈八高,你进不去的。”顾晨终于在林青青面前,有了自傲的资本。 他就不一样了,纵身提气,一丈多高的院墙,他跺跺脚就能站在上面。 跳下去的时候,声息皆无,还不会惊动别人。 “你只管带我去就行了,我自有办法。”林青青哂然一笑。 眉眼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你是不是又想到造出什么东西来了啊?”顾晨不敢小瞧她了。 林青青的脑子里面,装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青青一挑眉。 这东西不算稀奇,只是有人不会用,有人不屑用。 “嘘!好像有脚步声。”顾晨竖起了耳朵。 一口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是夜云州!”林青青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顾晨愣住了,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七八个人。 林青青是如何能分辨出,其中有夜云州呢? 月光下,一群人向花厅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黑裤。 虽然距离有点儿远,看不清他的容貌。 但是他的身上散发出冰冷气息,林青青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坚实而锐利的冰冷,宛如皮肤贴着冻结千年的钢铁。 寒气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扑面而来,令人无处躲藏。 夜风被浸染得冰凉彻骨,空气里,亦漂浮着一种奇特的腥气,如刀锋上冻结的微尘,又似金属被冻裂后的气息。 这是属于夜云州的独特味道。 她提起裙角跑了过去,哽咽着呼唤:“云州!” 不是重逢后的喜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知道,她刚回到梅园没有见到夜云州的时候,心里有多恐慌。 就仿佛溺水的人,抓不到漂荡的浮木,无助又绝望。 夜云州脚下一动,人已经站在了林青青的面前,他拥她入怀。 发现她的身子遏制不住的颤抖,整个人是冰冷的。 “我回来了,毫发无伤。”他的大手抚着她的后背。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那些死去的兄弟我会派人好好安葬,也会给足安家费用。”顾晨安抚的是他的手下。 “多谢世子。”那些人齐齐拱手道谢。 吃他们这碗饭的,难免会有意外。 唯一让他们牵挂的,就是家人的生计问题。 世子,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进来说话吧!屋子里有热茶,不用抱着取暖。”顾晨调侃着。 看到平安归来的夜云州,他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林青青窝在夜云州的怀里,不肯离开。 她要清晰的感受他的存在。 “可惜,还是让那些刺客逃走了。”夜云州有些遗憾。 “他们往哪个方向逃走了?”顾晨问道。 “正西方向,他们有神箭手的掩护,箭雨过后,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夜云州眉头紧锁。 顾晨摸了摸下巴,祁王的故居就在城西。 “你别自责了,他们有备而来,又有人接应。本来干的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寻到他们的行踪。”顾晨安慰他几句。 “夜云州,你要……” 林青青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还没有散去的惊悸和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清冷的白。 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牢牢锁在安全之处。 虽然没有亲眼得见,但是可以想象刚才那漫天的箭雨、激烈的厮杀是何等的残酷。 只要稍有不慎,就是他可能被利箭洞穿、血染长街的可怕画面。 “你要……要好好的!” 她终于把话说完整。 声音带着点儿颤抖的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不可以再以身涉险了,我……我差点以为……” “再也回不来了”几个字她终究说不出口。 那可怕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她心口一阵抽痛,她难过的几乎要窒息了。 女孩儿湿润的脸重新埋回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带着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熟悉味道,此刻成了最让她安心的良药。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在夜云州身上逡巡,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忽然,她在他腰际处发现了一团暗红的血迹。 林青青的掌心轻轻覆盖上去,小心翼翼的,带着无限怜惜和后怕。 “还说自己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眼神里的专注和担忧,胜过千言万语的责备。 比起那些逃走的刺客,她此刻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活生生、温热的人。 什么刺客行踪,什么幕后黑手,在确认他安然无恙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夜云州平安”这一件事。 她窝在他怀里的姿势,像寻求庇护的幼兽,更是无声地宣告:没有什么比他的存在本身更重要。 “别担心,那不是我的血,是杀人的时候溅到我身上的。”夜云州按住了小姑娘颤抖的手。 林青青却执拗的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这男人,有事儿喜欢自己扛着。 夜云州的衣服就这么被林青青正大光明的给解开了,大片冷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微凉的夜风拂过裸露的胸膛,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下意识地想拢住衣襟,却被林青青一双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拂开。 “别动!”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目光像探照的灯火,急切而专注地扫过他每一寸袒露的皮肤。 冷白的底色上,确实没有刺目的新伤,只有几道陈年旧疤,浅淡地刻在紧实的肌理上,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峥嵘。 林青青的手继续往下探索,夜云州急忙阻止。 不知道是谁的力度大了些,夜云州的外裤忽然滑落。 漂亮的人鱼线和笔直的大长腿,明晃晃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顾晨:“……” 他好像有点儿碍眼了。 第352章 他一笑,是要死人的 林青青的手滑过夜云州紧致的腰身,男人呼吸一窒,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了。 那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腹触碰,像一颗石子坠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他的身体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指腹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却又无比清晰地感知着他皮肤下蓬勃的生命力。 指尖下的肌肤仿佛瞬间变得格外敏感,能清晰感受到她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那触感沿着神经一路烧灼,直抵四肢百骸。 花厅里一片沉寂,窗外的风拂过竹叶,沙沙轻响。 室内红烛摇曳,打在两个人的侧颜上,明明暗暗。 夜云州幽深的眼眸里不再是惯常的冷冽或沉稳,而是翻涌着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暗流。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似乎也乱了半拍。 他按住她手腕的大手,掌心温度滚烫,力道却带着一丝迟疑的克制,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猛兽。 “咳咳,夜里冷,还是先穿好裤子吧!”顾晨实在看不下去了,直言不讳的提醒夜云州。 是,他有炫耀的资本,美男计用的也很好。 但是,就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吗? 这少儿不宜的画面,他这个大人也不想看啊! “啊!” 夜云州这才想起,顾晨还在花厅里呢,他手忙脚乱的提上裤子,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我就是给他检查一下身体,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夜云州可比不得你这个游戏风尘的浪子,他脸皮薄。你看,臊的都恨不得土遁了。”林青青不悦的瞪了顾晨几眼。 顾晨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却骂不出来。 他们一个脱的利利索索,一个看的津津有味。 结果,他是游戏风尘的浪子?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默默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明天他自己去探虎穴狼窝,他倒要看看,林青青也会这样担心他吗? “青青,顾晨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刚才没有恶意的,你不该那么抢白他。”夜云州更难为情了。 他们这是反客为主了。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毫不客气的训斥人家。 “不会,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林青青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她从来没把顾晨当外人,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太晚了,我们也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要尽快配制迷药,要做几十支竹弩,还要追查刺客的行踪。我们几个,得分工合作。”林青青的倦意上来了。 “青青,我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夜云州郑重其事的说道。 林青青见到他的时候,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有藏在关怀背后的责备。 他没回来的时候,她和顾晨一定担心的不得了。 他多少有些鲁莽了。 “乖。”林青青促狭的一笑。 踮起脚尖快速的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转身跑了。 她得让夜云州明白,他踽踽独行的日子结束了。 以后的路,他们要携手同行。 女孩儿灵动的身姿宛如欢快奔跑的小兔子,夜云州摸着温热湿润的脸颊,心底的柔情泛滥成灾。 梅园再度恢复了安宁,而城西的一座府邸,有一个院落彻夜灯火通明。 “主上不过是要一个贱奴的命,有这么难吗?接二连三的失手,你们可对得起主上素日的供养?”主位上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白瓷茶杯。 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丝倦怠的沙哑,却像淬了冰的钢针,一根根扎进下方跪伏之人的骨髓里。 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垂落,仿佛在看尘埃,而非十几个活生生、此刻正抖如筛糠的属下。 室内静如坟场,只有刻意压抑的喘息和牙齿细微打颤的声音。 香炉里檀香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跪在最前面的人,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青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落在地面洇开一朵幽灵花来。 他喉咙发紧,低声下气的分辩:“回…回禀夜枭大人,非…非是属下等不尽心。实在是…是那贱奴背后…似有高人庇护。“ “高人?你是说睿王府的那个废物世子顾晨吗?”主位上的男人银色面具后的眼睛射出了幽幽寒光。 那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漆黑如古井寒潭,此刻微微眯起,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审视。 他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冰冷得毫无笑意。 “谁不知道世子顾晨不学无术,是京城第一号纨绔子弟,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就凭他,还能折损了我精心调教的人手?”他的语速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的心口。 “这理由,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大人,顾世子只是给那贱奴提供了食宿。梅园,另有高人坐镇。第一批兄弟折损在机关消息上,那应该是墨家人的手笔。”跪着的人惴惴的开口。 主位上的男人沉默着,大拇指上玉扳指停止了转动。 那沉默比雷霆更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令人呼吸不畅。 “那今晚又因何失利?”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 “夜枭大人,那贱奴不是一个人,他手下高手众多,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如此说来,是你们心生怯意了?”男人淡淡的问。 十几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砰砰”磕头,惶声说道:“属下不敢,还求大人开恩,再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死…就不必了。主上仁慈,不喜见血。”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但供养的米粮银钱,总不能白白浪费在…无用的废物身上。” “大人开恩!大人饶命。”黑衣人苦苦哀求。 他们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但是也不曾被人识破身份,成功的甩掉了尾随而来的人,罪不至死啊! “呵呵……”男人温柔的笑声,让黑衣人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夜枭,人如其名。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他一笑,是要死人的。 第353章 只身入虎穴 夜枭微微抬手,屋外阴影处,走出一个人来。 他的眉骨下方有一道深深的伤疤,蜈蚣似的蜿蜒到了嘴角边。 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指挥不力,该死。”他白是几乎透明的手指指着跪在他脚下的人。 “大人……” 一声绝望的哀求刚冲出口,他的脖子就被人生生扼断了。 跪着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像被抽去了脊梁的狗,瘫软在地。 随后被拖了出去。 其余的黑衣人瑟瑟发抖,他们甚至羡慕起死在箭雨之下的同伴了。 他们杀身成仁,死得悲壮,死后也有一份哀荣。 夜枭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他拿起案几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饮一口。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他俯视着跪着的黑衣人。 杀一个贱奴,竟然要如此兴师动众。 最可耻的是,他们失败了两次。 “夜枭大人,按照规矩,我们会被降为三级杀手。” 不知是谁,轻声说道。 他们的头领死得冤枉啊,他们全身而退,是可以存活的。 不过是享受的待遇,大打折扣而已。 “嗖!” 夜枭手指一动,绿色的扳指飞了出去,镶嵌在一个黑衣人的额头上。 那人颓然倒地,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教本座做事,你也配?”夜枭深潭般的眼底掀起一丝带着血腥味的冰冷。 那精致的薄胎瓷杯,在他手中悄然碎裂,细小的裂纹无声蔓延,如同即将崩裂的平静表象。 众人噤若寒蝉,他们是见惯生死的。 但是,夜枭大人,见惯了他们的生死。 “你们还有一次活命的机会,配合第三批人行动。再不能得手,就不必回来见本座了。”夜枭闭上了眼睛。 不想再看这些蠢货了,糟心的玩意儿。 “多谢夜枭大人开恩。” 黑衣人如蒙大赦,爬起来躬身而退。 “高人?本座倒想会会他呢!”夜枭眼底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机关消息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他的反应够快,手中的剑够锋利,梅园就是那贱奴的葬身之处。 如果他出手,第三批人不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风头,暂且留给他们吧! 第二天,顾晨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冷不防人群中窜出一个人来,他脚下一个踉跄,撞在顾晨的身上。 “哎,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的吗?”顾晨气咻咻的骂。 “公子爷,对不住,对不住。小人这一双招子,是个摆设。”那人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顾晨才发现他的眼睛不会转动,静静的望着他。 他五根手指在那人眼前一晃,那人毫无反应。 “原来是个瞎子,大家让让路,让他走吧!”顾晨挥挥手。 围观的人闪开一条道,那人谢过,摸索着往前走。 “咦?我的腰带呢?”顾晨伸手往腰里一摸,空空如也。 走出百十米的瞎子忽然一路狂奔,瞬间把顾晨远远甩在了后面。 “原来他是个贼,竟然装瞎糊弄本世子。等我抓住你,要亲手戳瞎你的眼睛。来来来,谁能帮本世子抓住他,赏银十两。”顾晨气得破口大骂,当街悬赏。 十两银子? 他话音刚落,一群人如同脱缰的野马急速飞奔。 “嘿嘿,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晨笑笑,不紧不慢的也追了上去。 一群人边跑边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追踪的队伍。 有几个棒小伙儿离那贼越来越近了,那年轻的小贼慌不择路,看到眼前有一座大门紧闭的府邸,拧腰垫步,“嗖”一下跳上了高墙,跑人家院子里去了。 大喊着抓贼的众人齐齐止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座恢宏气派的府邸,朱红的大门,门环是两只威风凛凛的狮子,口中衔着冰冷的铜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芒。 门钉碗口大小,排列如星斗,每一颗都昭示着门第的不凡。 门楣高悬,匾额上的烫金大字早已斑驳,却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字迹如铁画银钩,深深刻入楠木之中。 视线越过门墙,是高耸的飞檐。 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青黑色的光泽,仿佛凝固的深潭。 檐角如刀,凌厉地刺向湛蓝的天空,蹲踞其上的脊兽——鸱吻、嘲风、狻猊——形态各异,沉默地俯视着门前的蝼蚁,带着一丝古老而冰冷的审视。 层层叠叠的斗拱繁复精巧,像无数只承托着天穹的巨手,将整座建筑托举得愈发雄伟。 墙身是打磨光滑的青石,缝隙严密得连风都难以钻入。墙顶覆盖着鱼鳞般的黛瓦,蜿蜒起伏,勾勒出府邸深不可测的边界。 几株苍劲的古树从墙内探出头来,枝叶虬结如龙,投下大片的阴影,更添几分幽深莫测。 门前一对石狮踞守,比寻常人家所见大了不止一倍。雄狮足踏绣球,怒目圆睁,仿佛随时要发出震天咆哮;雌狮爪抚幼狮,神态虽稍显温和,但那微微咧开的巨口和森然利齿,同样令人心悸。 石狮表面光滑如镜,显然历经岁月打磨,却丝毫无损其磅礴的凶悍之气。 空气异常安静。没有车马喧嚣,没有人声鼎沸,只有府邸自身散发出的巨大沉默,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 偶有风过,卷起墙根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冰冷光滑的石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高墙之内,似乎连飞鸟都噤了声,只有几片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像窥伺的眼睛。 石阶宽阔,一级级向上延伸,直通那紧闭的巨门。阶面平整如镜,却冷硬如铁,每一级都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来者的身份与胆气。 站在阶下仰望,那门扉如同隔绝天地的闸口,门后的世界深不可测,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有无尽的回廊、重叠的院落、以及难以想象的权势与秘密,在无声地散发着诱惑与压迫。 它不仅仅是一座府邸,更像一个独立而封闭的小世界,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显赫与莫测。 站在它的阴影下,人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股寒气,不由自主地从脚底升起。 众人回过头来,注视着不远处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的顾晨。 沉默,在此刻震耳欲聋。 这贼,还能抓吗? 第354章 财帛动人心 顾晨站在台阶下,漂亮闪丹凤眼波光流转,他仰头凝视着着门楣上那方巨大楠木匾额。 原本灿若骄阳的烫金大字,历经风雨侵蚀,已然斑驳黯淡,边缘卷翘起细小的木屑,但铁画银钩的筋骨犹在,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薄唇微动,无声地念出那几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字:“敕造——祁王府”。 “原来是祁王叔父的故宅。”顾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拥挤人群的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关切。 “王叔久不回京,府邸门户不严,竟然潜入了宵小之徒。本世子既然遇上了,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姿态优雅的转身,质地精良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弧线,腰间原本应悬着精美玉带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 他面向黑压压的人群,姿态磊落,语气恳切,俨然一副路见不平的模样。 “哪位脚程快,有劳帮本世子跑一趟顺天府报官。再请一位腿脚麻利的,赶去护国将军府,请韩将军即刻带兵前来相助擒贼。”他话音刚落,顺手地从腰间悬挂的织金荷包里摸出两块碎银。 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润又冰冷的光泽,每块都足有二两多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顾晨深谙此理。 而且,他从不白使唤人。 人群瞬间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喧闹起来。 白花花的二两纹银啊! 那是一个壮实汉子在田间地头或码头苦力上辛苦流汗月余才能挣到的血汗钱。 如今,仅仅是跑一趟腿传个话,这泼天的富贵就砸到了眼前?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比顾晨手中的银子还要灼亮,贪婪与渴望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顾世子!我去顺天府,我跑得快!”一个高腿长的少年,像一阵旋风般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来,冲到顾晨面前,眼睛牢牢的盯着他手里的银子。 “世子爷,我叫张大顺,我跑起来狗都撵不上。这银子……等我回来您再给,省得您担心我拿了银子不办事儿跑了。”他拍着胸脯保证,话语又快又急。 顾晨点头笑道:“如此,有劳张兄弟了。” 他微微欠身,客气地拱了拱手。 这一礼,让张大顺激动得手足无措。 他家祖坟也是冒青烟了,睿王府的世子爷给他银子,跟他称兄道弟,还给他行礼了。 他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结结巴巴的说道:“哎哟哟,世子爷您可折煞小人了。谁说顾世子是个不着四六的纨绔子弟?这不是顶顶知礼,顶顶仁义的贵人吗?能为世子爷效劳,是小人的荣幸。” 话音未落,他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冲了出去,鞋底子硬生生跑出了火星子,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 “世子爷,小人去护国将军府送信。”另一个精悍的汉子不甘落后,高声喊着,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生怕这天上掉馅饼的美差被人抢了去。 “唉!可惜咱们没这个福分。”反应慢的人唉声叹气的抱怨。 他们热切的盯着顾晨,巴望他再要求他们做些什么才好。 顾晨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又从荷包里掏出几串沉甸甸的铜钱。 那是用麻绳串好的、足有几百文。他看也不看,手腕随意一扬,几吊铜钱如同天女散花般高高抛起,划出杂乱的弧线,叮叮当当地砸在冰冷的石阶和青石板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大家伙儿跟着辛苦,等了这半晌,拿着钱买些吃食,算是本世子的一点心意。”顾晨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慷慨。 “谢世子爷赏!” “世子爷仁厚!” 人群再度沸腾了,无论男女老少,此刻变得身手分外敏捷,你争我抢,推推搡搡,低头弯腰捡那四处滚落的铜钱。 有人被踩了脚,丢了鞋子;有人被挤倒了,慌忙又爬了起来。 捡得多的人,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捡得少的人,一双眼睛左顾右盼。 一时间,祁王府庄严肃穆的门前,竟比闹事还要热闹几分,充斥着兴奋的喧哗和铜钱碰撞的脆响。 顾晨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冷眼旁观着脚下的这场小小狂欢。 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朱漆大门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估摸着那报信的两拨人脚程,顺天府和护国将军府的人马也该差不多快到了。 他也该行动了。 喧闹渐渐平息,地上的铜钱被捡的干干净净。 顾晨这才整了整衣襟,那身用金丝银线绣着精美花纹的锦袍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流光溢彩,衬的他俊美非凡。 他稳步踏上了那宽阔而冰冷的石阶,一级,两级……步履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直走到那两扇仿佛能隔绝天地的巨大朱漆大门前。 门上狰狞的兽首门环没有温度,握在他的手里,重重的叩击。 “砰!砰!砰!” “砰!砰!砰!” 沉闷而响亮的叩门声,如同擂鼓,瞬间击碎了府邸外围残留的嘈杂,震得门框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那声音在寂静的府邸上空回荡,隐隐透着挑衅的意味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响起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来了来了!谁啊?敲这么急,催命似的。”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透着被惊扰的烦躁。 “吱呀——嘎——”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进出。 一个穿着青灰色仆役短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他面容尚算端正,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市井油滑的精明。 当他看清门外景象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取代——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你、你们是谁?聚在这里想干什么?”年轻人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台阶上那个衣着华丽,态度嚣张的年轻公子身上。 这人穿得跟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俗艳又张扬。 敢来祁王府找麻烦,他是嫌命长了吗? 第355章 小鬼难缠 “刚才有个不长眼的毛贼,偷了本世子的腰带,我们一路追到此地,亲眼见他翻墙跳进你们家院子里去了,本世子是来捉贼的。”顾晨自顾自抬往里走,动作自然得如同回自己家。 “哎……你这是干什么?”那年轻人皱着眉头用身体堵住门,张开手臂,拦住了顾晨的去路。 他轻蔑的冷哼:“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睁大眼睛看好了,这是祁王的府邸。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挺直了腰板,狗仗人势的不要太明显。 “不过是一条腰带而已,丢了就丢了,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喏,我这儿有几两银子,赔给你,拿了钱赶紧走,别在这儿闹事。”他说着真的从怀里摸索出几块不足半两的散碎银子和一把铜钱,递到顾晨的面前。 顾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尽是促狭的笑意。 “一条腰带而已?呵呵……”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中气十足的说道:“本世子的腰带,由南海鲛绡织成,镶嵌了七颗硕大的宝石颗,颗颗价值连城。总价何止千金?你区区几两碎银,就想打发我?你把本世子当做什么人了,沿街乞讨的叫花子吗?” 他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逼得那年轻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顾晨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厉声质问:“你府里明明进了贼,你不赶紧开门协助本世子搜查擒贼,反而在此推三阻四,百般阻挠,是何居心?莫非……你与那贼人早有勾结?有意窝藏包庇?” 那年轻人浑身一哆嗦,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世子?”年轻人疑惑的呢喃。 “没错,这位就是睿王府的顾世子。”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应和。 他们可是刚刚拿了顾世子的好处的。 “即便祁王在京,也要把顾世子客客气气请进去去。你一个下人,竟然敢如此无礼,真是放肆!” “顾世子那条腰带,我们都看见了,我的老天爷,那上面的宝石,太阳底下能晃瞎人眼。几两银子?亏你说得出口!” “我们都看见了!那贼穿着灰衣服,身手敏捷,‘嗖’一下就翻进去了,不会有假的。”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自发作证。 不仅是因为拿了顾晨的钱,更是因为眼前这年轻人狗眼看人低,试图用几两银子打发堂堂世子的行径,激起了他们的不满。 当然,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大。 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那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汗珠汇聚成小溪往下淌,期期艾艾地辩解:“顾、顾世子……恕小人有眼无珠,不识贵人金面。小人该死!只是……只是府中真的没有进贼啊!您、您和各位乡亲一定是看错了。对,一定是看错了。” 他嘴硬的很,眼眼睛却慌乱地瞟向府门内。 “看错了?我们这几十上百双眼睛都看错了?你当我们是瞎子不成?”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嘘声。 年轻人眼珠一转,指着府邸后方高耸的围墙说道:“世子爷,既然那贼身手敏捷,跳进来未必就藏在我们府里。或许早就翻过后墙逃跑了呢!您不如赶紧带人绕到后墙去追,兴许还能来个人赃并获。”他“好心”的给顾晨指引着方向。 只是,略带急切的声音掩饰不住他的别有用心。 顾晨将他所有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几声。 说祁王府没有鬼,打死他都不信。 他沉下脸,目光如寒冰般刺向对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本世子入内搜查,先是诬我擅闯,继而试图用几两碎银羞辱于我,如今又指东说西,意图搪塞。难道说你们这些下人趁着祁王叔父不在,把王府闹得乌烟瘴气,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没有的事儿。”年轻人恨不得赌咒发誓让他相信。 顾晨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力让那年轻人几乎窒息,他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 “让开!否则,莫怪本世子将你即刻锁拿,押送顺天府大牢问罪。” “顾世子!您、您怎能如此……仗势欺人?”年轻人气咻咻的质问。 他背靠着冰冷的大门,以为自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士。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来。 “世子爷,小人奉了祁王爷的钧命看守宅院,我清清白白做人,跟盗贼绝无半点瓜葛。您入府搜查,这不仅是欺辱我,更是让祁王颜面尽失。莫非因为祁王如今不在京城,您就觉得我们祁王府可以随意欺负了吗?” 围观的百姓伸手捂住了嘴巴,这人搬出了祁王,顾世子总要给几分面子的吧? 空气中弥漫开山雨欲来的死寂,朱漆大门那狭窄的缝隙后面,深不见底的庭院阴影里,有一道寒冷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门外的这场风暴。 顾晨,敢冒着得罪祁王的风险搜查府邸吗? “怎么会呢?我与祁王叔父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对他尊敬有加。只是我的腰带的确被偷了,那贼也的确进了祁王府了。你要么交出那小贼来,要么赔我一条腰带。” 顾晨似乎退让了。 年轻人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脸说道:“世子爷,您就是把小人的骨头榨油,我也赔不起啊!” “如此,那就由官府来解决吧!”顾晨云淡风轻的说道。 他看到张大顺了。 “世子爷,我把顺天府的官差给请来了。”他雀跃着跑了过来,脑门儿上热气腾腾的。 “事情办的不错。”顾晨把银子塞进他的手里。 府门内暗影一闪,向内宅飞驰而去。 抓住那小贼,他一定要生生拆了他的骨头。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你自己寻死不要紧,连累了祁王,那就是 罪该万死。 还有那个顾晨,他也该死。 第356章 祁王府的大管家 顺天府衙役班头朱强紧走几步,对着顾晨深深一揖,恭恭敬敬的问候:“顾世子安好,在下朱强,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有人报官,说您丢了贵重物品?” 也是奇了怪了。 这位睿王府的世子爷自打入了朝堂,不是丢人,就是丢东西,回回动静都闹得惊天动地。 上次他自己“丢”了,连皇上都惊动了,整个京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回倒好,直接把火引到了祁王府头上。府尹大人闻讯,急得脑门冒汗,火速派他赶来处理,临行前一再叮嘱:“兹事体大,务必妥善处理。 朱强自然知道,这两位神仙,他们顺天府一个也得罪不起。 “自然贵重。”顾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那半掩半开的祁王府大门。 “本世子腰带价值千金,光天化日之下,竟被一个小小的毛贼给扯了去。本世子和这些热心的百姓一路追踪,眼见那贼子翻身就跳进了这祁王府的高墙。本世子有心捉贼,不想却被个看门的奴才挡在了门外。” 他话音一转,带着几分自嘲的冷意,“宰相门前七品官,祁王叔父家一个看门护院的,威风可比我这个世子大多了。无奈,只好劳动朱班头和诸位官差,为本世子,也替祁王叔父,主持个公道了。” 他客客气气地抱了抱拳,言语间却字字如针,将“价值千金”、“叔父”、“奴才挡门”几个词说得格外清晰。 祁王府的下人,额上已渗出冷汗,急声辩解:“世子爷明鉴!小人万万不敢阻拦您进府。只是……只是府里确实未曾见贼人闯入。王爷不在京中,小人职责所在,实在不敢擅自放外人入府……” 他声音越说越低,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频频瞟向府门深处,那份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朱强心下了然,立刻板起脸,摆出十足十的公事公办架势:“此言差矣!顾世子既亲眼所见贼人入府,我等奉命办案,岂有不入府搜查之理?这既是为顾世子寻回贵重之物,更是为了祁王府的安全着想, 祁王府何等尊贵之地?随便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若真让那贼子藏匿其中,顺手牵羊盗走了什么要紧物事,待祁王爷回府问责起来……”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牢牢锁在那年轻人的脸上,“这后果,你区区一个下人,担待得起吗?”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情理俱全,仿佛全然站在祁王府的立场考虑,堵得那年轻人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是……是这个理儿,只是……”平安眼神飘忽,喉结滚动,额角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 “只是什么?”朱强声音陡然拔高,官威十足。 “顺天府办案,代表的是朝廷法度。你若再敢推三阻四,阻挠公务,休怪本班头先拿了你回衙门问话。” 他心中雪亮,睿王府世子与祁王府的下人,孰轻孰重? 这选择根本无需犹豫。 祁王得罪不得,但是久不回京。 而且自己捉贼,也是想保护祁王府的财物啊! “平安,外面吵吵嚷嚷的,发生什么事情了?”祁王府里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平安心中巨石落地,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毫不犹豫的转身跑了进去。 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而出。 老者身着深青色锦缎长衫,腰板有些佝偻了,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 他,正是祁王府的大管家。 “管家爷爷,是这么一回事儿……”平安三言两语的将事情原委复述了一遍,倒也不敢添油加醋。 老管家听罢,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显出愠怒,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糊涂东西!王府里潜入了贼人,这是何等大事?世子爷亲自带人捉拿,你不速速开门迎请,竟敢阻拦?传扬出去,外人还以为我祁王府藏污纳垢,与那贼盗沆瀣一气呢!再者,那贼人若真在府中流窜,损毁了王爷心爱的物件,或是盗走了御赐的珍宝,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声色俱厉,训斥得平安头都不敢抬。 朱强见状,心头微松,缓缓点头:还好,这位老管家是个明白人。 训斥完平安,老管家脸上立刻堆满了歉意与惶恐,对着顾晨和朱强连连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哎呀呀,世子爷恕罪。诸位官爷恕罪!。都是老奴管教无方,让这不懂事的蠢材冲撞了贵人。平安年轻不知轻重,只知死守门户规矩,却忘了事急从权的根本。怠慢了世子爷和各位官爷,老奴代他给您们赔不是了。” 他深深作揖,花白的头颅几乎与地面垂直了。 谨小慎微、唯恐开罪贵人。 这才是王府该有的、懂得分寸规矩的下人模样。 顾晨冷眼瞧着,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祁王府能养出糊涂虫来? 这管家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倒是跟老谋深算的祁王有几分相像。 “世子爷,朱班头,快快请进。”老管家侧身让开道路。 他语气里透露出诚恳与焦虑来,“劳烦诸位官爷细细搜查,前宅后院都别放过。一定要将那胆大包天的贼子揪出来。一来归还世子爷的宝物,二来也给我们祁王府铲除了隐患。” “这是自然,如果任由他逍遥法外,我们大人也不会答应的。”朱强正色回应。 顾晨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斜,就看到那老者看似浑浊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扶着拐杖的手指,也似乎悄然收紧了几分。 再看看他身边乖的跟孙子似的平安,顾晨眸光微动。 这两个人对他进府搜查的态度截然相反,平安莫名的心虚和抵触才是真实的反应。 他自然知道祁王府和贼人没有勾结。 那么就是府里真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老管家倒是一派坦然。 只是他一把年纪的人了,看上去步履蹒跚,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但是,他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虬结如老树根,透着一股与老态截然不符的、磐石般的稳定力道。 这老东西,可比平安难对付多了。 第357章 入府抓贼 “祁王离京日久,这旧邸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平安是家生子,人又憨直,便一直留在府里。老奴对祁王府一草一木都熟稔,就由我来引路吧!” 老管家一边走一边絮叨。 “世子,咱们一处一处搜查?”朱强问着顾晨的意见。 “如果能兵分几路,几处院子一起搜查,那贼就没有藏身之处了。可惜,朱班头带的人手不足。”顾晨摇头叹息。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又被拍响了,外面人声鼎沸,有人高声喝道:“护国将军听说祁王府进了贼,特此前来相助。” 老管家脚步一顿,垂下眼睑,眼底寒光一闪而没。 人人都说顾世子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是,他摇来的,可都是祁王府不能随意得罪的人。 顺天府尹品阶虽远低于祁王,却是“县官不如现管”,执掌京畿治安,乃天子近臣。 至于这护国将军,簪缨世家,手握重兵,天子股肱。 便是祁王本人在此,也得卖他三分薄面。 “平安,快去迎接护国将军进府。”他急忙吩咐。 “是。”平安撒脚如飞。 沉寂多时的祁王府,今天还真是热闹。 都怪顾晨,一条腰带闹得祁王府鸡飞狗跳的。 不对,一条腰带而已,再贵重,只要找回来就行了。 这护国将军带兵前来,是什么意思? 平安心里越发的不安了,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他见到护国将军的时候,态度远比对顾晨恭顺多了。 韩将军身姿挺拔如岳峙渊渟,虽未着甲胄,周身却自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沙场肃杀之气。 面容刚毅,似刀劈斧凿,浓眉如墨,压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目光扫过,仿佛能洞穿肺腑。 虬髯戟张,更衬得下颌线条冷硬如铁。 他右手随意按在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上,指节粗大有力,仅仅昂首而立,那股淬炼于尸山血海中的铁血威压便弥漫开来。 “小人见过护国将军,请,您请。”平安点头哈腰的,脑袋快垂到地上去了。 这人比不得顾晨,那是活阎王,瞪眼睛宰活人的。 韩将军大手一挥,身后一队府兵步履铿锵,气势如虹地开进了祁王府。 “岳父大人。”顾晨上前见礼。 啧啧,他的老泰山可真威风啊,端的是好一座靠山! 要么说门当户对的亲事,对双方都是心照不宣的体面与倚仗呢! 顾晨看着岳父如山岳般的背影,心中那点因“烂泥”名声而起的郁气消散不少。 若非与韩家结亲,他一个被父王厌弃、在京中几乎毫无根基的世子,如何能在祁王府如此行事?又如何能劳动朱班头,甚至请动岳父亲自带兵? 韩将军口中说着与祁王的“交情”,实则这兵锋所指,护的是他顾晨的场子,撑的是韩家未来女婿的腰杆。 这“门当户对”,便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嗯,娶妻当娶韩乐瑶。 “听说祁王府进了贼,你那腰带丢了不打紧,但是祁王不在京,他家里遇到了危险,我不能袖手旁观啊!我跟祁王有交情的,今天哪怕把祁王府翻过来,我也得把那贼找出来,否则日后我有什么脸去见祁王?” 韩将军不等旁人发问,声如洪钟地道明来意,更刻意点明与祁王的“亲厚”。 这下,祁王府纵有万般不愿,也推拒不得了。 “是是是,岳父大人所言极是。腰带小事,抓贼要紧。”顾晨一脸乖顺地附和。 平安:“……” 难道不是因为腰带才闹出这么大阵仗来的吗? 你现在说不要紧,糊弄鬼呢? 老管家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多谢护国将军了,老奴代我家王爷多谢护国将军高义。您这番深情厚谊,我家王爷得知必有回报。” 此事原本与护国将军府无关,但是因为一桩亲事,韩将军毫不顾忌的一脚踏了进来。 这顾世子再不成器,身后终究站着护国将军府这棵参天大树。 韩将军今日带兵硬闯王府,说是抓贼,实则是给未来女婿撑腰立威来了。 顾晨这混账东西,哪里是结亲,分明是仗势欺人,将韩家的刀架在了祁王府的脖子上。 等着吧,这笔账,日后自有清算之时。 开罪祁王府的,一个也别想落好。 “哎,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韩将军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跟祁王有个屁的交情? 他单纯就是为了顾晨出头。 虽然这个女婿他不大看得上,但是顾晨自从跟乐瑶订了亲,从前那些荒唐事再也没有做过了。 嗐,人不风流枉少年,知错能改,做长辈的自然要宽容一些。 他今日带兵前来,抓贼是名,震慑是实。 他要让这祁王府上下,包括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眼睛都看清楚:动他韩家的女婿,便是动他护国将军府。 这门亲事结下了,顾晨便是他韩家棋盘上不容有失的一子。 院子里的人个个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则心中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朱强这个顺天府的班头儿,在护国将军的面前充其量也就是个马前卒。 他过来抱拳拱手:“小人见过韩将军,顺天府的官差悉数听从您的调配,只要抓住了那盗贼,顾世子的宝物就可以物归原主了,祁王府也免了后患之忧。” 护国将军也不客气,调兵遣将是他所长。 他当即分派:带来的府兵与顺天府衙役混编为八队,五进院落各派一队扼住院门,前后府门亦由一队严加看守。偌大王府,顿时被围得铁桶一般,莫说是人,便是只飞鸟也难逃。 韩将军、顾晨和朱班头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细细的搜查。 平安心中焦灼,慌乱的目光瞥见老管家那沉静如渊、纹丝不动的后颈,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老人家定是早已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哼,人多势众又怎样? 惊动了官府又怎样? 最后,他们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他们主上,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今天这些难为祁王府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第358章 祁王府还真进贼了 在当街抢劫的小贼进入祁王府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之后,搜查终于开始了。 韩将军手下的府兵训练有素,他们负责搜每座院落的上房。 顺天府的衙役搜查耳房和庭院。 老管家由平安搀扶着,亲自引路。 身后跟着顾晨和朱强,韩将军则如定海神针般压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庭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老管家沉静而缓慢的说道:“祁王自从封王建府就住在这里,他甚是爱惜这处故居。虽然王爷很久没有回来了,但是小人们日日打扫,不敢稍有疏忽。 前院是我们这些下人的住处,正院的议事厅只在王爷回来的时候,才会在那里接待贵客。内院是我们王爷的书房,再进去就是王爷安寝之处了。后面还有一座园子,有花匠打理着。” 他的声音平稳,尽职尽责地介绍府邸的布局。 平安却远没有这份镇定,他的目光像受惊的兔子,总是不自觉地四处乱飘,额角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府兵和衙役们有条不紊的筛查着,翻箱倒柜的声音在寂静的王府里回荡。桌椅被挪开,床榻被掀起,很快又归于原位。 “诸位,这就我们王爷的书房了。没有王爷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老奴没有书房的钥匙,你们看门窗紧闭,那贼人是不会躲藏在此处的。”老管家言之凿凿。 朱强上前查看一番,对着韩将军和顾晨拱拱手:“老管家说的没错,门窗上有着一层浮沉,若是有人潜入,必然会留下痕迹。” “那就去第四进院子吧!”顾晨也没有执意要求进入祁王昔日的书房。 书房,是主人家最隐秘的地方。 “那是我们王爷和王妃的寝殿,你们不能进去的。”平安突然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梗着脖子强调:“王爷的寝殿就如同千金小姐的闺房,岂能随意进入?” 韩将军的浓眉蹙了起来,顾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朱强更是变了脸色。 “这也不能进那也不能查,难道贼人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不成?”他揶揄的问道。 老管家心头一沉,暗骂一声:“蠢货!” 他厉声呵斥:“平安,休得无礼!韩将军与世子面前,岂有你多嘴多舌的份?别说是寝殿了,就是书房,如果韩将军和顾世子觉得有打开的必要,也可以强行拆了门窗进去查看。 我们祁王府向来光明磊落,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管家爷爷教训的是。”平安赶忙低头认错。 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自己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倒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和怀疑了。 老管家既然没有阻拦,那么寝殿之内,就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和人。 一行人进入了寝殿,屋子里布置的富丽堂皇,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尊贵和气派。 “咦?那不是顾世子的腰带吗?”朱强惊叫一声,举起了手里的钢刀。 老管家擦了擦昏花的老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宽大的床榻上赫然放着一条金灿灿光华夺目的腰带。 那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彩虹般绚烂的光芒。 “这,祁王府还真进了贼啊!”他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了。 “管家爷爷。”平安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老管家苍劲有力的手指在捏了捏他的腕子,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 “管家爷爷,您别怕。有护国将军和顺天府的官差在,那贼跑不了,也伤不到咱们的。”平安心领神会,连声安慰他。 “腰带在这里,那贼想必是慌不择路的逃跑了。咱们,来晚一步。”朱强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他见过很多盗贼被逼无奈,抛下赃物逃之夭夭的事情。 金银财宝固然重要,但是有命拿你还得有命花啊! “也说不定他是故意使用了金蝉脱壳之计,迷惑我们呢!还是仔细查看一番,也许他就藏在暗处。我的损失挽回了,咱们兴师动众的,可不能让祁王府遭了无妄之灾。” 顾晨还很讲义气。 老管家暗自腹诽:这个草包世子,装什么假仁假义呢? “顾世子言之有理。”朱强点头附和。 还真有这个可能。 “既然是祁王的寝室,我们亲自动手吧,千万不要弄坏任何一样东西。”韩将军打开了橱柜,以防那贼躲在里面。 朱强仰头看着房梁,又趴在地上搜寻床底下。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连个鬼影子也没见到。 “顾世子,我们去后花园看看吧?”朱强基本确定那贼不在寝殿里。 “且慢。” 顾晨迈着稳稳的四方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还用脚尖儿在一块地砖上用力跺了跺。 老管家脸色微微一变,拄着拐杖的手指隐隐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顾晨,有什么不对吗?”韩将军问。 那贼还能藏在地底下不成? “没有,我脚麻了。”顾晨难为情的摇摇头。 韩将军:“……” 他们家的娇客是真正的娇客,走几步路都能脚麻。 老管家心头一松,他就说顾晨这个出了名的草包能发现什么呢? “呦,这幅山水画倒是很别致。”顾晨的手又落在了一幅古画上。 “这树枝上的黄莺一双眼睛惟妙惟肖,仿佛是真的呢!”他修长如竹的手指摸了又摸。 老管家刚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 “啊,这是我家王爷重金求购来的,据说出自名家之手呢!不仅是眼睛,就是鸟儿身上的羽毛,也是纤毫毕现的。”老管家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不知道祁王叔父是否肯割爱呢?”顾晨随口问道。 “这个,还请世子等我家王爷回京亲自问过吧!”老管家不敢擅自做主。 “行了,既然这里没有贼,我们就去别处吧!”韩将军有些不悦的沉下脸来。 还以为顾晨长进了呢,结果做事还是这么不着调。 他的腰带找到了,抓贼的事情就不上心了吗? 第359章 你怕他做什么 “对对,还有后花园没去呢!那里亭台楼榭,假山、小桥、竹亭,都是藏身的好地方。烦劳岳父大人和朱班头去搜寻吧!我累了,在此处歇息片刻。” 顾晨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还不忘使唤平安:“你过来给本世子捶捶腿,走了这许多路,双腿跟灌了铅似的。” 平安不情不愿地挪过来,半蹲在他的面前,一下轻一下重地敲打着他的腿,力道拿捏得乱七八糟。 “世子爷,平安是个粗笨的,做不来这服侍贵人的精细活计。要不,老奴找个机灵的小厮来伺候您?”老管家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真怕顾晨借机把平安单独扣下。 晨虽看着糊涂,可平安也是个没成算的,万一这两个蠢货凑在一起,突然“灵机一动”,捅出什么篓子来…… “不必了,我略歇歇脚,喘口气就去寻你们。”顾晨摆摆手,谢绝得干脆。 “平安,用心服侍顾世子,别乱说话。”老管家转向平安,脸色陡然一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惹了世子爷生气,回头我扒了你的皮!” 这警告,半是训斥,半是提醒。 “是……”平安缩了缩脖子,紧紧闭上了嘴巴。 行,不说话总行了吧? 老管家这才引着韩将军和朱强往后花园方向走去。他步履看似沉稳,却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如钩子般狠狠剜了平安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顾晨望着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玩味,又带着一丝冷意。 这老东西,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顾晨哂然一笑,问道:“你好像……很怕他?” 他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盯在平安低垂的头顶,“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罢了,你怕做他什么?” 平安浑身一僵,捶腿的手都顿住了。 他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撞上顾晨好奇意味十足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算了,多说多错。 他默默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只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装聋作哑,只盼能保个平安。 老管家引着韩将军和朱强步入后花园。 草木依旧葱茏,参天古木枝叶虬结,遮天蔽日,投下浓重而森冷的绿荫。 假山叠嶂,怪石嶙峋,在幽暗中显露出几分狰狞。 假山叠嶂,怪石嶙峋,在幽暗中显露出几分狰狞。 曲径通幽,蜿蜒深入,两旁奇花异卉疯长,藤蔓如蛇般盘踞在亭台廊柱之上。 一池湖水凝碧,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岸边垂柳柔媚的枝条,水面微波荡漾。 园子里的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暗香浮动。 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去处。 老管家却只觉得枝头的鸟雀吵得令人心生烦躁,巴不得这些人赶快从他面前消失。 这本该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去处,此刻在老管家眼中,却只觉枝头聒噪的鸟雀吵得人心烦意乱,巴不得眼前这些人连同这虚假的生机都立刻从他面前消失。 他骨子里,还是更钟爱这王府深处那令人窒息的、恒久的死气沉沉。 “二位大人自行搜寻吧!”老管家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深深的疲惫,苦笑着摇摇头,腰背不堪重负般又佝偻了几分。 “老奴……实在走不动了,想在这石凳上歇歇脚。人老了,心强命不随,这身子骨……唉。”他叹息着,扶着冰冷的石桌缓缓坐下,喘息声都显得粗重。 韩将军鹰目扫过他那副衰朽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幽深复杂的花园,对朱强道:“朱班头,你往西边假山竹林仔细搜,我往东边水榭亭台看看。若有发现,高声呼应。” “是,将军!”朱强抱拳领命,带着一队衙役向西而去。 韩将军也领着府兵,大步流星地踏上了东边的小径,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两人的身影彻底被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假山吞没,四周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模糊的搜索声时,老管家脸上那副衰朽疲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浑浊的老眼猛地抬起,精光四射,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昏聩? 他侧耳凝神,仔细捕捉着来路的动静——顾晨,怎么还没跟上来? 一丝强烈的不安,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袖中那柄淬了剧毒的短匕冰冷的触感,此刻竟成了唯一的慰藉。 他屏住呼吸,浑浊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死死盯着花园的入口方向,等待着,也戒备着。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身后假山的阴影里传来。 “什么人?”他急忙回头。 袖子中的匕首已经滑落在掌心。 “喵……” 一只花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歪着脑袋看他。 老管家眼中杀机一动,随即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伸手抱起了花猫。 他真想一把扭断它的脖子。 “呜喵……”花猫不安的低叫一声,小小的身子弓了起来。 “既然不乖,可就留不得你了。”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老管家那慈祥的面容也布满了阴霾。 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撕裂天际,与此同时,炸雷在头顶轰然炸响,突如其来的雷声掩盖了花猫脖颈处传来的那声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老管家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又放松,怀中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彻底瘫软下去,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睁得大大的,映着瞬间黯淡下来的天光。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随手一抛,花猫像一团破败的绒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声地跌落在他身后的树丛里。 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眼底,还泛着嗜血的残冷。 第360章 顾世子人傻钱多 “要变天了。”老管家眯着眼睛望着翻滚如墨的乌云,声音低沉,几近自语。 “要变天了。”平安起身去掩了门窗。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浓重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屋子里的光线立时暗了下去。 眼看着暴雨将至,这些人,是时候离开祁王府了。 祁王府的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的,连老天都在帮他们呢! 顾晨丹凤眼轻懒的转了转,最终落在那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窗纸上。 这祁王府还真跟这变幻莫测的天气一样,是该来一场透雨,好好洗洗这人世间的尘埃了。 他倏然起身,华美的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径直向后园走去。 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却又不敢落下分毫。 这位爷,可千万别一时糊涂,闯到不该去的地方。 “呦,顾世子,您歇好了?”老管家赶紧从石凳上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山雨欲来的狂风,打着旋儿掠过园子,吹散了园子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死亡味道。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谦卑恭顺的笑容。 “老管家,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人帮到底,而是天公不作美。我看着这天气怕是暴雨将至,实在不便多叨扰,我们那些人,不好安置呢!”顾晨姿态闲适,全然没有了刚才抓贼的急切。 洁白如玉,修长如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条在昏暗天色下依旧流光溢彩的金腰带,动作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漫不经心。 平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撇了撇嘴。 得了吧,他嘴上冠冕堂皇说的什么为祁王府铲除后患,实际上还不是找到了自己的宝贝,就准备借故溜之大吉了。 不过,也好。 那倒霉的蠢贼若是真落在夜枭大人手里…… 平安打了个寒噤。 他毫不怀疑,若给那贼一次选择的机会,他恐怕宁愿立刻跳进鬼门关,也绝不愿踏进王府的院墙半步。 “啊,还是让护国将军和朱班头继续搜寻吧!那贼如果逃出府外还好,若是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我们府里的损失可就大了。”老管家眼巴巴的看着顾晨。 恰在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从月洞门后传来。 “嗬,这贼藏的还真隐秘。你们能想到他藏在哪里了吗?哼,他趴在湖心亭的亭盖上面。合该他倒霉,刚才一个炸雷,把他吓得从上面掉了下来。吓得他魂飞魄散,直接从顶上栽进了湖里!要不是兄弟们眼疾手快捞得快,这会儿早喂王八了!”朱强押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那小贼獐头鼠目,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吓得不轻。 “敢擅闯祁王府,你是嫌命长了吗?”平安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拳头就狠狠砸向那贼人的面门。 都是这该死的蟊贼! 若不是他,怎会把官府这群煞神招来? 差点就坏了王府的大事! 韩将军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擒住了平安的手腕,沉声说道:“国有国法,他犯了事,自有官府依律定罪,岂容你滥用私刑?” 平安手腕剧痛,对上韩将军冷厉的目光,心头一虚,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连忙缩回手,点头哈腰地赔笑:“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小人……小人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想教训这不知死活的混账几下,绝不敢真伤了他性命……” “多谢二位大人。有劳韩将军、朱班头了。”老管家适时地插了进来,对着韩将军和朱强深深作揖,感激涕零的道谢,“顾世子寻回了御赐的宝物,又擒住了这胆大包天的贼人,小人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大恩大德,王府上下铭感五内!” “如此,我可以回去向我们大人交差了。”朱强如释重负。 这下,他才真正做到了两头儿都不得罪。 老管家再三道谢,恭恭敬敬的把众人送出府门。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身上的戾气才渐渐迸发出来。 天色越发的阴暗了,气压低的令人有些呼吸不畅。 “蠢货!” 大门刚刚关上,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平安的脸上。 平安的左脸瞬间红肿起来,他喏喏连声,一个字不敢辩解。 老管家大步流星去了祁王的寝殿。 他的腰板不再佝偻,挺直如苍松劲竹。 一张银色的面具遮盖住他的面孔,只露出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没有他的吩咐,平安没敢跟上去。 他跟在夜枭大人身边半个月了,还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呢! 不过,迄今为止,好像任何人都不曾见过他的真容。 出了祁王府,朱强要带那盗贼回去销案。 那贼“扑通”一声跪在顾晨的面前,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公子,小人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媳妇重病在床,全靠我一人养活呢! 还求您高抬贵手,手下超生,放小人一条生路吧!我今后改邪归正,再不做这营生了。” 顾晨点点头:“看在你一片孝心,良知未泯的份儿上,我就饶你一次。朱班头,腰带已经找回来了,你就不要再难为他了。你们大人那里,我会亲自谢过。” 朱强:“……” 顾世子人还怪好的哩! 只是,再次印证了他“人傻钱多”的传闻。 这小贼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他那八十的老母能在花甲之年生下他来,堪比铁树开花,老蚌生珠了。 只是,原告不愿追究,又承了他们大人的情,他自然不好多事。 “就依顾世子。”朱强拱手告辞。 顾晨在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来,不容分说塞在他的手里,笑道:“劳动朱班头和诸位辛苦这一趟了,这点儿银子你们拿去喝杯水酒吧!” 朱强一低头:呦,第一张就是五十两的银票哇! 他立时眉开眼笑的道谢:“顾世子,小人跟兄弟们多谢您了。以后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得了信儿立时赶来。” 顾世子财大气粗也是名不虚传的。 他带着手下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护国将军大手扶额,他在为女儿担忧。 顾晨有钱是真的,蠢也是真的。 第361章 他藏的太深了 “顾晨,他在说谎。”韩将军指着那贼,直言不讳的说道。 “岳父大人,借一步说话。”顾晨恭顺的一伸手。 韩将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都蠢得这么明显了,还能有什么背人的话? 行吧,蠢就蠢点儿吧,至少他不能骗了女儿去。 韩将军认命的随他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岳父大人,那平安可是有功夫在身上的?”顾晨轻声问道。 他那双风华万千的眼睛,闪现出洞若观火的清明。 韩将军一愣,随即点点头。 “如果不是我及时拦阻,那贼非死即残。” “一个看守空宅的下人,竟然身手了得。祁王是大材小用呢,还是他另有用处?”顾晨皱起了双眉。 韩将军心中一凛:这个,顾晨这么一说,祁王府还真是有几分可疑。 “岳父大人可曾发现那老管家其实是个年纪不过在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而且,还是个深藏不露,气息凝练如渊的的高手?”顾晨声如蚊蚋,却清晰的传入了护国将军的耳朵。 正为女儿未来忧心忡忡的韩将军,闻言虎躯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起头来,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面前那张俊美依旧、甚至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愕与不敢置信。 顾晨他,竟然会传音入耳的功夫? 还有,他身为护国将军,久经沙场,阅人无数,对那老管家确实有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对方佝偻的身姿和迟缓的动作,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似乎与那双偶尔闪过的、过于沉静的眼睛不太协调。 但他也只以为是王府老仆特有的谨慎和暮气,加上对方掩饰得极好,又有王府这层迷雾笼罩,他并未深究,更没看出对方竟是个四十左右的高手。 顾晨,这个他一直认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准女婿,是如何在短短接触中,轻易就窥见了如此惊人的真相? “顾晨,你……”韩将军重新审视着他。 还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还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但是细细看去,似乎又哪里不一样了。 那慵懒的眼神深处,似乎沉淀着某种洞悉世事的清明,那漫不经心的姿态下,隐约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沉静内核。 这,还是他认识的顾晨吗? 还是外人眼中那个百无一用,只会挥金如土的纨绔公子哥儿吗? “岳父大人,”顾晨忽然稳稳地握住了韩将军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右手。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晚辈的亲昵,但韩将军却瞬间感觉到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道传来。 狗屁的文不成武不就! 顾晨不但心思深沉如海,而且他可以确定顾晨的武功也有非凡的成就。 他那只看似修长如玉、养尊处优的手,此刻却像铁钳般稳固有力,让他这位以膂力闻名的沙场猛将一时竟未能挣脱。 虽然顾晨并无恶意,但这已足够让韩将军惊骇莫名。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多谢您的回护之情,顾晨铭记在心。乐瑶对我有救命之恩,顾晨绝不会委屈她的。”顾晨郑重承诺。 韩将军老脸一红。 咳咳,他女儿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自保就不错了。 看来顾晨被劫持的事情另有隐情,他是把一份天大的功劳和恩情送到了女儿的手里。 为的就是让睿王府上下都承她的情吧? “贤婿……”韩将军神色复杂。 他又替女儿担心起来了。 那丫头,性子直,脾气大。 顾晨逗她,那不跟猫戏老鼠似的? “岳父大人尽管宽心,顾晨言出必行,我答应与乐瑶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反悔。”顾晨再次保证。 “有用得着韩家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护国将军一拍胸脯。 嘿嘿,他女儿捡到宝了。 “岳父大人只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贼,是我的人。”顾晨薄唇噙笑。 韩将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明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晨,这是以身入局了。 他进入祁王府,是想探知什么秘密? 事关皇家,他不便多打听了。 “万事小心。”他只叮嘱了这一句。 顾晨武功高强,腹藏锦绣,此子前程不可限量。 “岳父大人,大恩不言谢,咱们就此别过。”顾晨抱拳拱手。 韩将军的大手缓缓落在顾晨的肩头,由衷的赞了一句:“好孩子。” 他现在回去多给女儿吃点儿猪心眼儿补补,还来得及吗? 顾晨大步前行,那“小贼”亦步亦趋跟在了他的身后。 “今天刚上身的新衣服呢,就这么糟蹋了。”那“贼”嘟囔着。 “那亭子好高,我吓得心惊胆战的。湖水真凉,怕是要伤风了。还有那班头儿,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怕是受了内伤……” 见顾晨根本不理睬,他喋喋不休地继续卖惨。 “回去给我盯着那管家。”顾晨手一挥。 “不去。”那贼干脆果断。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不是英勇,而是愚蠢! 顾晨指尖一弹,一道金光闪过,—片金叶子华丽丽落在他的怀里。 “嘿嘿嘿……”那人立刻笑得特别谄媚,大义凛然说道,“小人不是爱财,而是为了匡扶正义。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这一腔热血酬知己,谁让您赏识我呢! 只求世子爷善待我那八十岁的老娘、年轻貌美的媳妇儿,还有尚在襁褓的孩儿。我如果回不来了,您要替我照看好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将金叶子紧紧揣进怀里,转身疾步离去。 “你一个孤儿,腿肚子贴灶王爷——人走家搬。跟本世子装什么亲情难舍呢?”顾晨的白眼儿几乎要翻上了天。 那人“吃吃”的笑,“这样说我感觉有个家,有人惦记着,就不会轻易舍生取义了。” “没人要你杀身成仁,只要你活着回来,本世子给你娶个漂亮的媳妇,你们再生个可爱的孩子。如果实在想要,八十的老娘我也能给你寻来。”顾晨从来不把别人的命看得贱如草芥。 “谢世子爷的赏。”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人已像泥鳅般滑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重的阴影里。 第362章 你没有担心过我吗 顾晨刚踏进了梅园的花厅,喀嚓”一声闷雷在空中炸响。震得窗棂“哗啦啦”的簌簌发抖,连脚下的青砖地都跟着震颤起来。 惨白的电光如同巨龙的利爪,猛地将厚重低垂的乌云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哗!”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仿佛天河决了口,扯起了接天连地的雨幕。 “天上有你的耳报神?”林青青笑着打趣儿他,“再晚回来半刻,你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她语气轻松,只当他闷得无聊出去闲逛了。 “我一天没回来,你没有担心过我吗?”晨在顾晨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搜寻,像在沙砾里淘金,渴望找到一丝忧虑的痕迹。 哪怕有一丝丝呢! 可是,失望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满的滋生了。 “我担心你做什么?”林青青奇怪的反问,顺手整理着案上散乱的竹弩。 “之前劫持你的人,全部被打入死牢了,谁还敢继续害你不成?”她的话里透着理所当然的无所谓,顾晨的心却似乎被扎出了一片细密的针孔。 “我今天去了祁王府。”顾晨慢吞吞的开口,声音沉闷。 他,有点儿心塞。 这丫头全然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在她的心里,自己到底抵不过夜云州的分量。 “嗐!”林青青猛地抬头,嫌弃地瞪着他,“你这不是打草惊蛇吗?顾晨,你这脑子……”林青青不住的摇头。 这人,咋就这么蠢? 如果脑子能换,她一定给顾晨挑个好用的。 “我就是想引蛇出洞!”顾晨越发郁闷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在林青青眼里,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 夜云州冒冒失失的追杀刺客,她没有半句埋怨,只有担心和忧虑。 “引蛇出洞?”林青青看他的眼神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小心些,万一遇上眼镜王蛇,一口就能要了你的命。” 虽是警告,那紧蹙的眉头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晚,做好迎敌的准备吧!”顾晨晃着一双长腿,斜挑的丹凤眼全神贯注的盯着林青青。 带着点赌气和隐隐的期待——快问,快问我发现了什么?快关心我冒了多大的风险?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惹出麻烦了吧?唉,今晚我又睡不了安稳觉了。”林青青哀叹,小脸皱的像个核桃。 她想念在宁古塔的日子了,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京城有什么好? 一夜好眠都是个奢望。 顾晨:“……” 不是,你好歹过问一句我的行程吧? 问问我做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那么紧张刺激的“虎穴见闻”憋在胸口,像被一块湿棉花堵住,闷得难受。 丹凤眼里的光,几乎要彻底熄灭了。 “给你!夜云州做好的竹弩,我配制好的迷药,比秦毅给的药性还猛呢!你拿好了,除非是阎王爷来了。否则,谁也索不去你的命。” 林青青把堆积在桌案上的竹弩塞给了他三支。 她的动作干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再珍贵的东西,也没有眼前这个让人操心的大活人的性命重要。 “顾晨,”一直沉默旁观的夜云州适时开口,墨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你在祁王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隐秘?” “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云州……也。”顾晨兴奋的一拍大腿。 以前他喊他”云州兄“的,但是夜云州要娶林青青,就是他的妹夫了。 所以,直呼其名也不是不可以的。 “难道祁王派出的杀手真藏在他的旧宅里?”林青青漆黑的眼睛骤然闪亮。 之前的嫌弃和抱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得意,“还真被我猜着了?” “没错。”顾晨挺直腰板,终于有机会讲述自己深入虎穴的故事。 他的计策堪称完美,就这么正大光明的把整个祁王府搜查了一遍。 “那些杀手,就藏在祁王寝殿的暗室里。祁王府那个老管家,看着慈眉善目,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我的直觉不会错,他今晚会来拜访我们。”他没有一丝惧怕,反而意气风发的。 如果身后有尾巴,他能摇出花来。 他们,怎么还不夸他? 他顾晨不是废物,而是智勇双全的帅才。 他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对方自投罗网了。 “我们这就吃饭睡觉,养精蓄锐。顾晨,今晚你住在夜云州旁边的屋子里。”林青青快速做好了安排。 顾晨:“……” 就这? 他辛苦一场,不配得到夸奖吗? “不!我住在你临近的屋子里。”顾晨有自己的打算。 林青青才应该是被他们两个大男人保护的弱小。 “也好,你尽管放心。任何情况下,我和夜云州都不会丢下你,我们同进共退。”林青青很仗义的拍了拍他的肩。 顾晨哭笑不得,在心里暗暗发誓。 今晚,他要让林青青见识见识他真正的实力。 这丫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他“恶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顾晨做了周密的防范,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安心的睡着了。 而祁王府,却没有这样的静谧安然。 平安看着老管家消失的背影,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 这位爷,还真是神通广大。 他把几十号人藏到哪里去了呢? 护国将军和顺天府的人,几乎就要掘地三尺了。 啊,他知道了。 祁王府里大概是有暗道的。 而夜枭大人,他的心思比暗道还深呢! 平安悄悄溜回自己的屋子了,搜查的人虽然走了,但是他的心依旧七上八下的,并不安稳。 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呢! “轰隆!” 闷雷滚过天际,他紧紧捂住耳朵。 因为一场暴雨,偌大的祁王府陷入了黑暗之中。 令人窒息的感觉蔓延到了心头,他大口大口的呼吸。 或许是他的错觉,这阴湿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不,不是错觉。 他自嘲的笑笑:住在祁王府里的人,哪一个双手没染过鲜血呢? 第363章 另有机关 厚重的木门在夜枭身后无声地合拢,狂风骤雨扑打着门窗,却无法侵入。 就如同那两支前来搜寻的队伍。 虽然他们进入了祁王府,但是并没有发现府里的秘密。 殿内一灯如豆,光线幽暗。 墙面上的山水画,鸟儿的眼睛一明一暗。 夜枭走了过去,在发出微弱光芒的眼睛上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山水画连同后面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阴冷的风从地道口涌出。 夜枭回头看了一眼,闪身而入,一扇暗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地道狭窄而曲折,壁上嵌着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光线跳跃,将他的影子缓缓拉长,投在清冷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他脚步迅捷无声,三晃两晃的就来到了通道尽头。 这里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几十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伫立。 低头垂手,屏息敛声。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和压抑。 听到脚步声,那些人齐齐抬起头来,对着夜枭弯下腰去。 夜枭冰冷的目光逐一打量着他们,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堆寻常的垃圾。 他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都出去吧,今晚行动。” “是!”黑衣人答应一声,鱼贯而出。 夜枭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 他面具后的眼睛寒光四射,片刻后,他走到石室一侧光滑的石壁前,伸出手掌,按在一块看似毫无异样的石砖上,手上用了三分力道,连续敲击了数次。 “咔…哒哒…咔咔…” 面前的石壁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他信步走了进去,身后的石门在他踏入的瞬间便无声关闭,严丝合缝. 这条通道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两侧石壁镶嵌着发出柔和暖光的壁灯,空气干燥而洁净,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的松木冷香。 他低笑出声,谁会想到眼前的暗室,是一座小型宫殿? 穹顶高阔,点点细碎的宝石镶嵌其中,在壁灯柔和的光线下,如同真实的夜空般闪烁着微光。 地面铺着触感温润的深色玉石,支撑穹顶的是数根雕琢着盘龙纹样的巨大石柱,龙眼处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地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卷宗。 笔架上横着一支狼毫,砚台里是朱砂。 书案后方,是一张宽大的、铺绸缎着明黄色的座椅,椅背高耸。 夜枭径直走向那张象征权力的座椅,他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的脸孔,而是一张苍白、削瘦、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面容。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一道细长的、泛着淡粉色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斜划过颧骨,隐没在鬓角,给他本就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残酷的戾气。 如果不是这道疤痕,他就应该是祁王府真正的主人。 他也是皇室贵胄的一员,却只有丽太妃和祁王才知道他的存在。 他和祁王是双生子,这在皇家乃不祥之兆。 天无二日,土无二主。 他们还孕育腹中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只有一个人能够存活的结局。 丽妃花了重金,收买了宫人和稳婆,在娘家人的帮助下,生产当日把其中一个孩子送出宫外。 她是想着,哪个孩子被养的更强壮更出色,日后就名正言顺的封王袭爵。 而另一个,就做他的影卫。 只是被送出宫的孩子,在蹒跚学步的时候,一不小心破了相,永远失去了上皇家玉牒的资格,也成了见不得光的人。 先皇,并不知道有他这个儿子。 当今圣上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手足弟兄。 他,成为祁王最忠实的影卫,一把暗藏锋芒的利刃。 因为脸上的疤,他努力一生也取代不了祁王。 他恨,恨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恨皇家这可笑的规矩,恨他母妃最初的抉择,恨外祖父一家,带走了他,又没有精心的养育他。 他在被送出宫门的那一刻,就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所以,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他一脚把照顾他多年的嬷嬷踹进了池塘。 他冷眼斜睨着她惊慌失措的沉浮,在她即将爬上岸边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然后,就跟扔掉一个破娃娃似的,直接把她抛到了湖心。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没有惶恐,没有惊惧,报复后的快感充斥了整个内心。 他阴暗的世界,忽然就有了光亮,他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他要让所有辜负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最恨的人是祁王和当今皇上。 所以,他在这暗室里贮藏了三千甲胄和数以千计的大刀,长矛。 等时机一到,他就会鼓动祁王起兵造反。 其实,祁王早有此心。 他在封地这些年,暗地里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早有不臣之心。 对,就是因为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他恨上了夜辉,怨上了皇上。 如果皇上还念着他们的手足之情,就不会申饬他。 而应该想方设法把孟疏桐赐给他。 祁王在那个时候意识到,只有坐上那把龙椅,成为天下至尊,才能随心所欲。 在祁王的心里爱慕臣妻,并不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 历代皇朝,还有父纳子妻,子纳父妾的呢! 他们都罔顾人伦了,自己不过是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何错之有? 孟疏桐,成为了他的执念。 祁王不知道的是,作为孪生兄弟的他,也有执念。 那就是能够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哪怕是冒用祁王的身份。 夜枭摸着脸上的伤疤,他已经找到一名神医了。 那个人有办法去掉他脸上的疤痕,用不了多久,他是夜枭,也是祁王。 第364章 他中计了 夜枭独享着安宁,外面的风雨与他无关。 因为,只要他走出这座暗室,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二更鼓响,夜枭霍然起身。 他衣摆带起的疾风, 吹动了一室烛影摇红。 瓢泼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角落的青苔更加苍翠滑腻了。 云缝间漏下的月光映着粼粼水光,惨白如骨。 这光射在银色的面具上,不是反射,而是绞碎、再喷吐成更森冷的锋芒。 夜枭想着着暗室的三千铁甲,寒芒流转如星河倒灌。 几盏纱灯映着祁王府的虚影,那白色的灯笼仿佛是招魂幡,在风中飘飘荡荡。 “这世界从未对我有过半分仁爱,我也见不得这世界安宁美好。”他对着水洼中自己分裂的倒影嘶声低语。 “桀桀”的笑声,在庭院的上空环绕。 蛙鸣骤歇。 一滴雨水从檐角坠落。 “啪嗒”! 砸在青石地面上,声若惊雷。 雨后这虚假的宁静,正如豺狼舔舐爪牙、毒蛇吞吐信子。 那是杀戮即将开始的前奏。 花厅里,几十名黑衣人神情肃穆,整装待发。 夜枭身着玄色衣裤,黑色薄底儿快靴,整个人越发的阴冷。 “出发!” 他双手齐挥。 袖口上绣着的银色骷髅阴森又诡异。 几十号人,在夜色中拖着长长的身影,犹如百鬼夜行。 远远的,那丝弦竹板之声便如裹着蜜糖的蛛丝,黏腻地缠上耳膜,混着女子娇慵的低吟浅唱,在湿冷的夜气里浮荡。 这不是人间清音,是销金窟张开了柔糜的巨口,喷吐着令人骨酥髓软的暖香瘴气。 夜枭眼中寒芒闪现。这人间的富贵欢乐,他从不曾享受过片刻。 今夜之后,这梅园就不复存在了。 尽情的欢笑吧! 这是夜云州和顾晨最后的盛宴。 几个起落,他已经飘然落入院中。 梅园的景象与祁王府大不相同,处处透着精致的奢华。 睿王府的顾世子,从不掩饰他的财大气粗,更不掩饰他醉生梦死的奢靡。 忽然,灯火通明的花厅里,柔媚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整座梅园异常的安静,所有的喧闹仿佛只是错觉。 夜枭一愣,难道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咚咚咚!” 铿锵有力的鼓声忽然响起,有人抚掌大笑:“云州,你常年驰骋疆场,大概更喜欢这样激越昂扬的舞蹈。” 是顾晨那肆意张扬的声音。 “春兰秋菊,各擅其美。”一个沉稳的男声应和。 夜枭悄悄靠近了花厅,只见室内二十四面鼍皮巨鼓环列如阵,赤裸上身的力士筋肉虬结,双手有力的摆动,每一次槌落都似惊雷炸响,气势磅礴。 三十六名胡旋舞姬,长发编成若干细细的辫子,配上七色的彩绳。 她们上身穿着鲜艳的小衣,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饱满的山峰波涛汹涌。 细细的腰身,紧致的小腹,极具诱惑力。 下面配着火红的纱裙,薄如蝉翼。 这些舞姬的手腕、脚腕,还有腰里都戴着一串小小的铜铃。 微微一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很是悦耳。 她们舒展着柔曼的身姿,霎时间,乱花渐欲迷人眼。 夜枭回头一瞥,看到他的那些手下不自觉的擦了擦鼻子。 想来,这香艳的一幕,让他们血脉偾张了。 “废物!” 他暗自腹诽。 为色所迷的男人,难成大事。 比如,祁王。 富贵和女色,为他所有,为他所用,为他所弃。 只有如此,他才能走到令人仰望、臣服的位置。 屋子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年轻姑娘。 两道英眉,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顾盼神飞。 算不得是绝色的美人,却有着清气凌霄,不惹尘埃的味道。 她左右两侧的男人,倒是十分出挑。 一个艳如桃李,一个冷若冰霜。 用来形容女子的词汇,放在他们身上,并不违和。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顾晨,另一个肯定是夜云州了。 夜枭不由得多看了那姑娘几眼,她就是顾家的义女,夜云州的未婚妻? 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的。 他笑得有些恶劣。 有些人不屑于与女人动手,觉得有损自己的英名。 但是,他就不同了。 欺负弱小的快乐,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他出其不意的对那女子痛下杀手,顾晨和夜云州就该方寸大乱了。 再解决掉他们,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他今晚带的人,好像有点儿多余了。 他一个人,就能毁了梅园。 “嗖!” 夜枭如离弦之箭,突兀的出现在大厅里。 他分花拂柳似的,穿过那些舞姬和敲鼓的力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那个年轻姑娘的面前。 背后的长刀铮然出鞘,划向她的脖子。 那个年纪的姑娘,似乎被吓傻了,不知道躲避,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脸的茫然。 与此同时,爆喝迭起,两把长剑同时向他的肋下刺来。 屋外的那些黑衣人没有得到夜枭的指令,但是在他冲入大厅的那一刻,潮水般的涌了进来。 跟夜枭大人同进共退的人,未必有好下场。 但是,敢心生退意的人,就等着被灭门吧! 夜枭阴恻恻的一笑,就算他没有一击必中,但是今晚他必定大获全胜了。 “格杀勿论。”他阴冷的命令,穿透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是!” 黑衣人答应一声,无视那些舞姬和雄壮的力士,分别向顾晨和夜云州包抄过去。 “咚咚咚!” 鼓点忽然有了变化,犹如战鼓催人奋发。 那些力士怒吼一声,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他们手里的鼓槌,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狼牙棒。 双方混战在一起,就连那些舞姬也娇喝一声,加入了战斗。 夜枭心头一跳,他中了诱敌深入之计了。 顾晨这个混账,给他布下了温柔的罗网,他还真就被迷惑了,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 “老管家,你坏了本世子的雅兴呢!”顾晨不满的抱怨。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夜枭的耳朵里,却犹如石破天惊。 顾晨,竟然认出他来了?! 第365章 你装神弄鬼闹什么玄虚 夜枭狞笑一声:“老子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小子,你招子倒是够亮,只是你活不成了。” 他以一敌二,也是胜券在握的。 不过,夜枭很快就发现,他高估了自己。 战局瞬息万变,不过片刻,他就变主动为被动了。 夜云州和顾晨配合默契,一个与他正面对抗,一个专门偷袭。 顾晨比泥鳅还滑,而且很不要脸,专门攻击夜枭的下三路。 尤其是对准他的子孙根,连下杀手,毫不留情。 夜云州招式沉稳,剑术精妙,每一剑刺的都是他的要害。 一时之间,夜枭被逼的手忙脚乱。 “啊!啊!啊!” 身后接连传来数声惨叫,还夹杂着女子“咯咯”的笑声。 不用问,夜枭就知道是他的那些手下落了下风。 夜枭眉头一皱,一边应付很难缠的对手,一边伺机寻找着那女子的身影。 她,是最好的人质。 只要抓住她,他们这些人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还真是天赐良机,那女子已经躲在了距离他一箭之地的角落。 夜枭大刀翻飞,左袖子里甩出几支袖箭来。 夜云州和顾晨把长剑舞得风雨不透,护住自己周身。 夜枭瞅准机会,身形向苍鹰似的,向那女子扑了过去。 “嗖嗖嗖!” 几支尖锐的竹箭呼啸而来,有一支扎在夜枭的左肩上。 他“桀桀”怪笑几声,毫不在意的拔了下来。 虽然他不敢说自己刀枪不入,但是这玩具一样的东西,还能伤到他,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丫头,别怕,我不杀你。”他很敷衍的安抚着面前的小姑娘。 只是,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眸,含着点点笑意。 她歪着脑袋伸出一根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倒倒倒。” “小丫头,你装神弄鬼弄什么玄虚?”夜枭大手一伸,就要把她薅过来。 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双腿站立不稳了。 “不好!” 夜枭暗叫一声,他身形暴起,就要破窗而逃。 “噗!” 林青青手指一动,一支竹箭射在他的后背上。 “扑通!” 夜枭倒了下去。 “关门!打狗。”林青青清亮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大厅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在外面带上了,还上了锁。 林青青守在南窗下,她端着竹弩,瞄准方向,先后射中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群龙无首,顿时乱了阵脚。 夜云州大展神威,顷刻间伤了五六个刺客。 “放下刀剑,本世子饶你们一命。”顾晨趁机扰乱军心。 激战过后,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几个人还在负隅顽抗。 眼见大势已去,他们牙一咬心一横,就要自裁。 “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我们擒获了,我们只问他的口供便是了,你们又何必自寻死路呢?蝼蚁尚且贪生,你们没有父母妻儿吗?”林青青朗声问道。 这些人,留着还有用呢! “顾世子,您真能饶我们不死吗?”有个黑衣人问道。 顾晨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本世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饶了这些人,但是官府饶不饶,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当啷”一声,那人不再挣扎不再犹豫,扔下了手里的武器。 剩下的几个杀手,最终也放弃了抵抗。 夜枭的手下原本以为先发制人的优势会一直延续,更何况他们在人数上占着明显的优势。 而且,单凭实力,对方只有夜云州一人能真刀实枪的与他们对峙。 但是,谁又会想到,那些身强体壮的力士,不是为了供人消遣的伶人,他们个个身手矫健,武功修为绝不在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之下。 还有那些载歌载舞的娇媚女子,美丽的面庞和娇柔的身躯是用来迷惑他们的武器。 她们是盛开的玫瑰,娇艳的花朵和翠绿的叶片下长满了尖锐的刺。 小觑了她们的人,被扎的鲜血淋漓。 就连夜枭大人这一次也看走了眼,那个看起来没有一点儿攻击性的年轻姑娘,竟然让令人闻风丧胆的夜枭折戟沉沙了。 他们输的很冤,如果不是低估了对方,他们至少有逃离梅园,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是,他们输的好像又不冤。 一天之内,夜枭大人犯了两次识人不清的大错。 他们早就回禀过了,梅园有高人坐镇。 夜枭大人大概以为他们只是推脱责任,夸大其词。 所以,他讨厌顾晨惊扰了祁王府的安宁,想着杀掉夜云州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他看着很不顺眼的世子爷一并铲除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京城第一纨绔子弟顾晨心思比大海还深,武功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 他跟夜云州双剑合璧,夜枭在他们面前没有讨到分毫的便宜。 他们猜的没错,梅园里的确有高人,还不止一个。 顾晨是个老谋深算的,那位年轻的姑娘,更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再加上武功绝伦的夜云州,梅园是坚不可破的。 这一认知,让这些杀手对夜枭的敬畏和信仰,轰然崩塌了。 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也做不到战无不胜。 他们就想知道,等夜枭大人醒过来的时候,面对惨痛的失败,他会以死谢罪吗? 杀手们束手就擒,死亡的很快被拖出去了。 如何处理,不得而知。 受伤的,那位年轻的姑娘给简单的处理了伤口。 “青青,我这一招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用的好不好?”顾晨神气活现的邀功。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位“老管家”应该是这群杀手的首领,也是深得祁王信赖的得力干将。 只要能撬开“老管家”的嘴,祁王府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顾晨,认识这么多年,我今天才相信了一句话,咬人的狗不叫呢!”林青青莞尔一笑。 难怪云婉柔把控睿王府十几年了,顾晨依然活得逍遥自在。 他可能除了在做生意上的确没有自己独到的眼光,其他方面都很出色。 顾晨:“……” 行吧,我就当你夸我了。 第366章 他也会害怕啊 顾晨一声令下,那些杀手被关入了梅园的一间空房里。 大厅清理的干干净净,门窗全部打开,血腥的味道慢慢散去。 对那些出了力的舞姬和力士,顾晨毫不吝啬的重赏,他们欢天喜地的退了下去。 香炉里青烟袅袅,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因为时间关系,林青青制造了迷药,还没来得及配制解药呢! 为了让夜枭尽快醒来,她采取了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梅园里有冰窖,一盆冰水下去,夜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就想蹦起来。 只是,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心口。 夜枭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顾晨那张俊美的脸。 “啧啧,老管家还真是怪有礼貌的。来而不往非礼也,本世子白天去了祁王府,今晚你就急不可耐的回访了。只是,本世子是去捉贼,你夜入梅园,所为何来呢?” 顾晨漫不经心的语气,充满了揶揄。 “卑鄙小人!若非你诡计多端,我岂能虎落平阳被犬欺?”夜枭阴冷的目光中燃烧起两簇仇恨的火焰。 这混账东西跟祁王一样,都是极其善于伪装的。 他们,骗过了天下人的眼睛。 自己,大意失荆州了。 “你才是狗,而且是一条癞皮狗。脸上带着这么个冷冰冰的东西,不敢以真面目世人,你是长得很丑,怕吓到本世子吗?”顾晨说着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别碰我!”夜枭愤怒的吼叫。 他又急又气,颤抖的声调掩饰不住心头的恐惧。 “你如今是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没资格跟本世子提要求。”顾晨根本不理会他的反应。 “你如果敢取下我的面具,我即刻就震碎心脉。”夜枭用自己的死亡来威胁顾晨。 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抓住了自己,还不是为了想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他赌,顾晨舍不得让他死。 遗憾的是,他赌输了。 “那你死给我看看。”顾晨笑眯眯的看着他。 只是,快碰到面具的手,停了下来。 他长的,不会形如厉鬼吧? 夜枭暗中凝气,他才不想死呢,只要能弄断身上的绳子,他就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不由得心头大骇,失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顾晨不会趁他昏迷的时候,废了他的武功吧? 他现在内力全无,手脚发软。 别说逃走了,就是顾晨放他一条生路,他也走不动啊! “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了,我破了你的气海。”林青青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实,不过是吓吓他而已。 “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夜枭睚眦欲裂。 没有了引以为傲的武功,他就是没用的废物了。 他的宏图大业无法实现了,就连祁王府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咔嚓!” 顾晨一脚踩在他的腿骨上,骨裂的声音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夜枭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来。 顾晨是当真不顾他的死活啊! “再敢对我妹妹无礼,我就一刀一刀活剐了你。”顾晨手里摆弄着一把闪着幽光的匕首。 他难得严肃起来,那阴森的口气,夜枭丝毫不怀疑他会真的这么做。 夜枭悻悻的闭嘴,原来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里,是如此的卑微和无奈。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夜枭大人,看着别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如同贪生的蝼蚁苦苦哀告他饶命,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肆意杀戮的快感。 此刻,那冰冷的刀锋折射的寒光,仿佛能刺穿他强装的镇定,直抵骨髓。 顾晨指腹缓慢摩挲刀刃的动作,每一次细微的摩擦声都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刮擦。 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来自金属本身的冰冷铁腥气,混合着一种死亡迫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寂静沉重如铅,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对眼前这柄凶器及其主人无边怒火的恐惧。 顾晨的匕首没有落下,但那幽光笼罩下的沉默,比任何哀嚎都更让夜枭体会到何为绝望。 原来,面对死亡,他也是会害怕的啊! “我知道你是祁王派来的杀手,只是想要我这条命,你们还没有这个本事。你想活命也不难,只要如实招供就成了。”夜云州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杀手的命。 他要的是尽快让祁王认罪伏法,为他屈死的爹娘报仇雪恨,为他夜家洗刷冤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祁王远在青州,与你素不相识,有什么过节,要你的性命?我今日来梅园,没有杀人害命的心思,只是想给顾世子一个教训,让他记住祁王府不是随意可以冒犯的地方。” 夜枭顾左右而言他。 落在这几个人的手里,他想逃出生天几乎没有希望了。 他只希望死得不要太痛苦。 其实,他是想供出祁王的。 作为孪生兄弟,凭什么福让他一个人享了,让自己一个人受了? 他们,应该同生共死的。 但是转而一想,夜枭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儿。 祁王如果伏法了,就没有人给他报仇了。 祁王要的是夜云州必死,所以他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也不会放过大厅上这几个人的。 那也等于间接给他报仇了。 “我信你个鬼。”林青青懒得听他胡扯,走过来直接揭开了夜枭的面具。 同样是杀手,为什么他这么与众不同。 “啊!” 夜枭悲愤的嘶吼,用脑袋“砰砰”撞地。 让别人看见了他的真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呢! 面具下的脸,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苍白得如同深埋地底的菌丝,透着一股死物般的幽冷。 平心而论,这男人的长相还算清秀。 只是那一道蜿蜒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长期禁锢下滋生的乖戾已刻入了骨相。 让他看上去像阴恻恻的,令人心生不喜。 “咦?”顾晨眯起了眼睛。 夜枭偏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 “顾晨,你认识他?”林青青察觉了一丝异常。 第367章 你跟祁王是双生子? “他长得跟祁王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多了一道疤。”顾晨意外又震惊。 前几年丽太妃的寿诞之日,祁王携妻挈子来京祝寿。 顾晨是见过他一面的。 他弯腰在夜枭耳朵后的皮肤上狠狠揪了一把,又用力的捏了捏那道粉红色的伤疤,疼的夜枭龇牙咧嘴的,心里骂的很脏。 “不是人皮面具,也不是做出来的伤疤。”顾晨确定了。 “这么说来,他也是皇室的一员,怎么甘心做了祁王的马前卒呢?”林青青不解的问道。 “不,皇室没有他这个人。”顾晨肯定的摇摇头。 “祁王真是好算计,煞费苦心的找来一个生的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是为了到了生死关头,把他推出来做替罪羊吗?”夜云州神色清冷。 如此一来,不管祁王做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都会把罪责一股脑的推在这个人身上。 而他自己,只是被用心之人利用了身份的贤王。 顾晨一皱眉:“祁王真是糊涂,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贱民,就不怕他生了异心,混淆了皇家血脉吗?” “我不是贱民,我……”夜枭愤怒的辩解,真相到了嘴边,他却不肯说下去了。 他这一辈子都盼望能够得到皇室的承认,可是,他已经成了废人,皇室只会更嫌弃他。 原来,皇室中的双生子真的是不祥之兆啊! “难道你跟祁王是双生子?”顾晨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双生子,怎么会一个成为了有封地的藩王,一个成了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呢?”林青青否定了顾晨的猜测。 “青青,在寻常人家,双生子是为家人所喜爱的。在皇室,却是绝对不允许的存在。一个是难以确定谁来承袭爵位,另外皇室若同时存在两个相貌、身份相同的皇子,易引发篡位风险。 如果次子心怀不满,可能利用相貌相似的特点杀兄夺位,而外人难以分辨,导致朝纲混乱,家宅不安。 另外,双生属阴,阴盛损国运。双胞胎被视为阴气过重,会破坏皇室阳气,导致江山动荡。 还有,有人认为双胞胎是妖异投胎,需除掉一个才能保平安。尤其皇室为维持天命所归的形象,更是要在两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会选择谁去谁留。” 夜云州很耐心的为她解释。 他知道林家苛待林青青,她十几岁就外出经商了,读书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些道理她不知道,并不奇怪。 林青青恍然大悟,只是她很不赞成的摇摇头:“这其实很不公平,他们的抉择就一定是对的吗?万一留下来的那个品行败坏,是个大奸大恶之人,那才是祸患呢!” 夜枭连连点头,如果他留在皇宫中,一定会是个好王爷。 “不过像这种两个都不是好东西的,概率也很小。这不,就被咱们遇上了。祁王是个卑鄙奸诈的小人,这个人为虎作伥,也是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儿。” 林青青很公平的把祁王和夜枭都给骂了。 夜枭:“……” 我是被逼作恶的。 “喂,你有名字吗?”林青青问道。 既然是不被允许的存在,想必正常人有的,他都不会拥有吧? 这可怜的家伙儿,出生伊始就成了弃儿。 林青青眼里的同情,深深刺痛了夜枭的心。 他身上明明流着皇家的血液,却不配拥有那个高贵的姓氏。 老天给了他生命,那些人却残忍的剥夺了他的身份、地位、名字,甚至是生命。 他来到人世间一趟,不能一无所有的。 “我叫夜枭。”他总得让人记住,这个世界,他来过啊! “我就说皇室没有这个人吧?”顾晨的轻视不要太明显。 “夜家也没有这个人。”夜云州直接往他心口上插了一刀。 夜枭闭了闭眼睛,是,他就是影卫,是祁王的影子。 “夜枭,你甘心永远做祁王的棋子吗?一辈子如影随形生活在他身边,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住处,没有自己的妻子儿女,甚至在死后,也没有自己的墓穴。 你比路边的野狗还可怜呢!起码,它们是自由的。而你,啧啧……”林青青语气里的怜悯都要溢出来了。 夜枭猛然睁开了眼睛,他仇视的盯着这个可恶的女人。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这嘴像抹了鹤顶红似的,太毒了。 “顾晨,把他先关起来吧!要死要活,全凭他自己。就是他咬紧牙关,一字不招,我们还有其他的俘虏呢!总有贪生怕死的,又不是谁都跟他一样,一个亲人也没有。” 林青青甚至没有难为夜枭的意思。 他不想说的事情,有人愿意说。 虽然未必有他知道的详细,但是,祁王指使手下暗害有功之臣,这罪名,他无论如何都洗不清的。 “也好,累了一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顾晨有些心疼林青青了。 这几天梅园一直不得安宁,林青青又忙着配制迷药,协助夜云州制造竹弩,连睡个囫囵觉都成了奢望。 “这个人如果宁死不招,你就成全了他吧!他不过祁王的走狗,能知道什么隐秘呢?”夜云州临出门的时候,轻蔑的斜视了夜枭几眼。 “就依你们,把这废物和那些刺客关押在一起吧!”顾晨兴致缺缺的挥挥手。 在他们的眼里,夜枭好像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夜枭被气得差点儿呕出一口老血,他何尝不知道,这几个人的怜悯也好,轻视也罢,真正的意图是试图激怒他,从而顺利探知到祁王府的秘密。 但是,他又无法否认,夜云州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来,就连祁王的妻儿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祁王,从来没有把把他当做手足弟兄。 他几乎把一口牙快给咬碎了,才压住心底的愤怒。 夜枭的心中还存着一丝希冀,如果他功败垂成的消息传回了青州,祁王是会全力营救他呢,还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或者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而杀人灭口? 第368章 夜枭受辱 梅园迎来了短暂的安宁,林青青把自己扔进松软的大床,舒服的哼唧了几声,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夜云州房间的烛火,在风中跳跃了几下,也归于沉寂了。 只有顾晨,悄悄换上了夜行衣,没有惊动府里的任何人,纵身越过高墙,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了。 夜枭被扔进了闲置的房间,宽敞的房间因为同时关押着十多个人,显得逼仄拥挤。 饶是如此,见到他进来了,其他人还是很自觉的给他留出一块还算宽绰的空间。 淡淡的血腥气和人身上的体味儿混合在一起,极度的不舒适让夜枭皱起了眉头。 好在顾晨又给他戴上的面具,其他人看不到他的嫌恶,也看不到他的狼狈。 夜枭看到了自己的属下,憋在胸口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他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腿上,怒气冲冲的骂道:“废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没用吗?” 淫威之下,那人一言不发的跪在了他的脚边,连连磕头哀告:“夜枭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属下的错,我们……” 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不对啊! 这次刺杀行动是夜枭大人亲自策划,亲自带队的。 他自己不是也失手被擒了吗? 这么说来,最废物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主帅无能,累死千军。 还有,夜枭刚才踹他那一脚,没有多少力道。 他不会是被人废去武功了吧? 那人暗自生疑,垂下头默默不语了。 “去死!你们去死!”夜枭狂怒的嘶吼。 输了的人,不配活着。 “夜枭大人,如今我们的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那人鼓足勇气,大着胆子说道。 尤其是“我们”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夜枭大人最看不起失败的人,可是他自己现在也跟他们一样,沦为阶下囚了。 他如果真有骨气,为什么他自己不去死呢? “你!”夜枭勃然大怒。 他是什么东西? 猪狗一样的人,也敢跟自己相提并论? “我让你现在就死,若敢违命,我就活活撕碎了你。”夜枭面具下的面孔,狰狞的有些可怕。 呵呵,还真是成王败寇。 他不过一时不慎,着了顾晨的道儿,他的手下竟然敢跟他叫板了。 寿星老儿上吊——他这是嫌命长了啊! “那就请夜枭大人动手吧!”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虽然他对夜枭还有一丝畏惧,但是他越发肯定了,夜枭已经失去制辖他们的能力了。 否则,他就不仅仅是放狠话,而是直接扭断自己的脖子了。 夜枭照着那人的面门,一拳捣了过去。 敢对他无礼的人,杀无赦。 那人脑袋一歪,躲了过去。 夜枭这一拳,速度和力道,都不足以取人性命。 那人明白了,绝对不是夜枭手下留情,而是他的能力大打折扣了。 “来人啊!有人要杀了我灭口。”那人霍然起身,扯开喉咙喊了起来。 门外的守卫闻声迅速打开了房门,厉声呵斥:“再敢喧哗,惊扰了我家世子爷,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看守大哥,这人是个疯子,他逼着我去死,还动手殴打我。”那人直接跟守卫告状。 顾世子留下他们的性命,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既然没有杀他们,就不会允许别人杀他们。 “啪啪啪!” 看守毫不客气,挥舞着手里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夜枭。 “你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犯人,如何还敢颐指气使?再敢蓄意滋事,我打断你的骨头。” 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了阶下囚,还敢耀武扬威呢,是谁给他的胆子? “噗!” 夜枭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两眼上翻,晕死过去。 他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废物!太不禁揍了。就这样的,还敢做刺客呢?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那看守骂了几句,扬长而去。 他手下有分寸,几鞭子打不死人。 这家伙儿是属家雀的,气性大。 不过,还不至于活活把自己给气死。 “你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他给欺负了?只是,不要闹的太过,我们世子爷有好生之德,要留他一条性命的。”看守在门外还不忘给他们支招儿。 他巴不得看这些人狗咬狗一嘴毛呢! 他们这些守卫,有几个人就是死在这些刺客的手里。 他不能直接杀这些人为自己的同伴报仇,但是替他们收取点儿利息还是能够做到的。 “老子受了他多少窝囊气?我兄弟就是死在他的手里,我要为我兄弟报仇。”有人过来就踹在夜枭的肋骨上。 他们听明白了看守的暗示,只要不伤了夜枭的性命,就可以随意折腾。 这些人谁没受过夜枭的责罚? 想起胆战心惊的在他手下讨生活的日子,他们心里的怨气比伥鬼还重呢! 有人带了头儿,再加上夜枭昏迷不醒,他们越发大胆起来,毫无顾忌的对着昏迷的人拳打脚踢。 可惜他们中大多数人受了重伤,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来。 那几个没有受伤的人,身上是戴着镣铐的。 所以,夜枭虽然被群情激愤的属下痛殴了一顿,但只是受了点儿轻伤。 夜枭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四肢百骸叫嚣着疼,浑身上下的骨头似乎都断了。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夜枭看着身上杂乱的脚印,气得眼睛都红了起来。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属下给修理了一顿。 他们这是要倒反天罡吗? “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否则有你的苦头儿吃。”有人赤裸裸的威胁他。 被他压迫太久了,今天痛痛快快出了口恶气,比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还舒服呢! 夜枭面具下的脸,比锅底还黑了几分。 好好好,这群该死的东西,只要他不死,这笔账他们有的算。 明天,他就跟顾晨要求,自己要独居一处。 即使做犯人,他也是最高等的。 第369章 他是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平安守着偌大的祁王府,等着夜枭大人凯旋而归。 只是,谯楼上传来了三更鼓响,出去的几十个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平安的右眼跳的让人心烦意乱,他按住了眼皮,却按捺不住心慌。 他们,不会失手了吧? 这念头儿刚刚升起,平安就连忙摇晃着脑袋,把疑虑给压了下去。 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几十号人呢,即便遇到麻烦,还能被一网打尽了? 再说,有夜枭大人亲自出马,被一网打尽的,只能是对方。 这些年来,夜枭大人轻易不出手,出手必伤人。 有他在,万无一失的。 平安安慰着自己,渐渐有了倦意,他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扑通!” 有人跳进了院子,落地的声音有点儿大。 平安立时醒了盹儿,心中一喜:夜枭大人回来了! 他立即迎出门,谄媚的笑道:“大人,恭贺您马到成功。” 站在他面前的人并没有答话,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大的,差点儿压趴下他。 平安一咧嘴,他,没说错什么啊! “大人……啊!怎么是你?”平安失声惊叫,一掌拍了过去。 真是活见鬼了! 这不是白天在祁王府晃荡了许久的世子顾晨吗? 顾晨身形微动,两根手指紧紧攥住了平安的手腕子。 “哎呦,轻点儿轻点儿,我的手要断了。”平安哀嚎着。 顾世子的手,跟鹰爪似的,力大无穷。 这,与传言完全不符啊! 平安心思急转,连忙赔笑问道:“顾世子,这深更半夜的,您不在王府好好睡觉,跑到我们府上又来捉贼吗?不知道这一次您丢了什么东西?” “本世子什么都没丢,但是你们要倒霉了。谁会想到,堂堂忙的祁王府,竟然是京城最大的贼窝?”顾晨顺手点了他的穴道。 平安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力气使不上半分了。 他心头大骇,想不到,京城第一纨绔的顾世子,竟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自己,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世子爷,您说什么呢?小人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平安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两只眼睛“叽里咕噜”转的飞快,心里暗暗叫苦,不会吧,夜枭大人他们全军覆没了? 那可是几十个顶尖高手,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的。 想全盘拿下他们,就是一支几百人的军队,也难以做到的。 梅园,能有更厉害,人数更多的高手? 顾晨哂笑:“听不懂没关系,那就请老管家出来见本世子吧!” “这个……夜色已深, 他老人家早就睡下了。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惊动他了。”平安支支吾吾的,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来了。 他哪里去找老管家去? “呵呵,他一个老奴,好大的架子。本世子请不动他不要紧,我请官府的人出面就是。今晚,就是把祁王府翻过来,我也要找到那个老东西。”顾晨丹凤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平安方寸大乱,惶急的说道:“顾世子,这,这可使不得。您这不是欺人太甚吗?我们祁王府做错了什么?您想搜就搜,想要人就要人。就不怕我们王爷怪罪下来,您承担不起吗?” 事到如今,他只能扯虎皮做大旗了。 希望,祁王的名号能镇住顾晨。 顾晨邪肆一笑:“你少他娘的狗仗人势,祁王再大,能大过皇上去?这里是京城,不是青州,由不得他一手遮天。你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看门狗,也敢在本世子面前狂吠?” 平安被骂的面红耳赤,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夜枭大人十有八九是马失前蹄了。 他如今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还如何硬气的起来? “我今晚就要把祁王府翻过来,有本事让你主子来找我的麻烦啊!”顾晨的表情很欠揍。 平安却没有这个实力,更没有这个胆量。 “顾世子,我家王爷不曾开罪与您。您何苦执意与我们祁王府过不去呢?这样,您看上我们府里什么东西了,尽管言语一声。小人斗胆做主,送给您还不成吗?求您不要搅得祁王府日夜不得安宁了。” 平安只好硬着头皮跟顾晨周旋。 “是你们先让梅园不得安宁的。本世子脾气好,你们祁王府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到我的头上来。要不是本世子命大,这会儿坟头上的土都干了。 平安,你别跟我说三次行刺梅园的刺客,与祁王府无关。他们,已经招供了。”顾晨故意诈他。 “不!这是不可能的。”平安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虽然他没有参与刺杀的事情,但是,祁王府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失手被擒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自行了断,家里的亲人能够继续活下去。 如果他们敢背叛祁王,家人是没有活路的。 “世子不要说笑了,京城是天子脚下,有王法的地方。祁王远在青州,与您远日无怨今日无仇的,断不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情来。您千万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胡说八道,坏了两府的交情。” 平安还在竭力狡辩。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等本世子找到祁王府的罪证,你就是舌战莲花也保不住这条狗命了。”顾晨迈步就向祁王的寝殿走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顾世子欺人太甚,要抢夺祁王留在故居的宝物呢!”平安扯着嗓子喊起来。 虽然一票杀手都被派了出去,但是祁王府那些家丁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顾晨立功心切,一个人独闯祁王府,没有了顺天府那些差官衙役,没有护国将军的兵将,他浑身是铁能捻几根钉? 众人一拥而上,乱拳打死老师傅,顾晨是占不到便宜的。 “别喊了,他们帮不了你的。”背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只毛茸茸的手摸上了他的脸。 平安一回头,“嗷”的一声惊叫,吓得的差点儿冲开了穴道。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不会活见鬼了吧? 第370章 祁王寝殿的秘密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身子,狼脑袋的怪物。 平安听老人讲过,地府里有牛头马面,但是没听说过还有狼人啊! “你,你莫非是妖怪?吃了我们祁王府的那些人?”平安战战兢兢地问。 那怪物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上面似乎还沾着血迹。 “下一个就是你了。”那怪物的声音呕哑嘲哳,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恐怖。 平安吓得魂儿都快丢了,急忙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做粗活的杂役,又脏又臭,比不得养尊处优的顾世子,他细皮嫩肉的,肯定比我好吃。” 顾晨:“……” 我谢谢你的外举不避嫌啊! “是吗?那我倒要尝尝鲜儿了。”那怪物果真没什么脑子,向顾晨走了过去。 平安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替他一口咬断顾晨的喉管。 如此一来,祁王府就彻底消除了后患之忧。 “啪!”顾晨一巴掌拍在那怪物的脑袋上。 “疼!” 那怪物委屈巴拉的说道。 平安:“……” 不是,这玩意儿还会撒娇卖萌吗? “别装了,你在祁王府有什么发现吗?”顾晨嫌弃的站远了一些。 他这个人长得漂亮,所以,有厌丑症。 看到这么难看的东西,心里就不舒服。 那怪物伸手把狼脑袋拿了下来,笑嘻嘻的凑到了顾晨的身边。 “你,你不是白天那个贼吗?”平安对这张脸可是太熟悉了。 他当时还想教训这个给祁王府带来麻烦的小贼呢! “什么小贼?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我是顾世子的手下,是你赵五爷。你们才是贼呢!而且还是杀人害命的恶贼。”那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平安这才明白过来。 顾晨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为的就是制造出正大光明进入祁王府的理由。 “这么蠢的人能活到现在,你也是不容易啊!”赵五还感叹起来了。 “顾世子,您这是何苦呢?祁王没有想过难为您,更没有想伤害您的意思,您为什么非要跟我们祁王府过不去呢?”平安有些不明白了。 “他暗杀有功之臣,就是奸佞之臣,人人得而诛之。”顾晨正气凛然的说道。 “祁王人在青州,京城这边的事情,他并不知情。梅园的事情,与王爷无关。”平安还在垂死挣扎。 “世子爷,小人亲眼所见,几十号人从祁王的寝殿走了出来。您之前去过寝殿的,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不用问了,那间屋子里肯定有暗室,或许还有暗道。” 赵五立刻回禀。 “简直是胡说八道!王爷的寝殿,是用来休息的。好端端的,建暗室做什么?”平安故作愤怒的叫了起来。 虽然这小贼窥探到了祁王府的一点儿机密,但是,祁王的暗室,能找到入口的可能就只有他本人和夜枭大人了。 他们纵然有所怀疑,只要找不到暗室,那就是诬陷祁王府。 “白天有人阻挠,本世子没来得及细细搜查。走吧,我们再去看看。”顾晨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如果这个时候说出点儿有用的东西来,我们世子爷能饶你一命的。”赵五想着收买平安。 “我一个看门儿的,能知道什么?”平安的嘴还挺硬。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 夜枭大人规矩严苛,发布命令之后,他们奉命行事就是。 其他与任务无关的事情,不许过问一句。 昭武往平安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这才解开了他的穴道,笑道:“别想着逃跑,我刚才给你吃的是肠穿肚烂的毒药,只有我才有解药。走吧,小爷带你开开眼。祁王的寝殿,你还没进去过吧?” 平安恨恨的瞪着那人,“你怎么比贼还下作呢?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我。” “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用点儿卑鄙手段对付你怎么了?有骨气你打我啊,你逃走啊!”赵五欠揍的模样跟顾晨如出一辙。 推推搡搡的,他们两个跟在顾晨的身后进了祁王的寝殿。 “哇!这屋子如此富丽堂皇,这是吸了多少民脂民膏?”赵五下好一阵唏嘘。 顾晨默默的揉了揉鼻子,那个,他虽然挥金如土,但是每一文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所以,为富不仁这件事吧,不能一概而论。 平安冷哼一声:看看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顾世子,您好好看看,就这几间屋子,哪里藏得住人?你这手下为了邀功,信口雌黄,他的话不能信的。”平安皱着眉头,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赵五东翻西找,连床底下也没有放过,却没有发现机关消息之类的东西。 “世子爷,那些人千真万确是从明这里走出去的,我绝对不会看错。”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顾晨微微一笑,两根手指点在墙面的山水画上。 只见那幅山水画连同后面的墙壁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暗道来。 “世子爷,真有您的。我就说这寝殿有鬼吧!不过,也只有您这么聪明的人才破解这个秘密。”赵五几乎要把顾晨夸成一朵花了。 哼,说他们主子文不成武不就的那些人,不是心瞎就是眼盲。 顾世子独具慧眼这件事,就问谁能比啊? 平安大为震惊,不是吧? 这人白天在寝殿里只是坐在椅子上歇息片刻,就轻而易举的找到暗室的通道了? 这哪里是什么废材? 根本就是鬼才! “世子爷,咱们进去看看吧!”赵五好奇的探进头去张望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世子也很好奇,祁王费尽心机建立一座暗室只是为了藏几个人?”顾晨一把抓过平安,命他头前带路。 “顾世子,我比您还糊涂呢!我就不知道这暗室的所在。”平安的瑟缩着。 他怀疑顾晨是把他当做活体盾牌了,就怕这暗室里有埋伏。 顾晨懒得跟他废话,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啊啊啊!” 平安大叫起来。 听着他持续的叫声,顾晨可以确定,这暗室没有危险。 第371章 见不得光的秘密 地下一座足以容纳几十人的石室,空荡荡。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摆设。 平安的腰板立时就挺了起来。 “世子爷,我虽然不知道有这座暗室,但是想来这是祁王在京城居住的时候,用来收藏宝物的地方。我们王爷跟皇上是亲兄弟,御赐之物自然是少不了的。王爷为人谨慎,建了暗室存放,这不犯法吧?” 他理直气壮地质问。 “啪!” 赵五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东西?狗一样的奴才,也敢质问起我们世子爷来了?还存放御赐之物?你这话哄鬼鬼都不信。这么大的石室,是要把皇宫搬空了吗?” 平安捂着腮帮子,暗气暗憋。 他怎么这么倒霉? 谁不高兴都能打他耳光。 顾晨蹙起眉心,在石室里慢慢转了一圈儿。 白天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个隐秘,还以为这暗室里藏着不能见光的秘密呢! 所以,那些刺客刚一落网,他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实在担心祁王府里还会藏着什么神秘人物,把祁王犯错的罪证给转移了。 现在,这暗室里什么没有,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没有皇上的圣旨,没有官府的公文,他私自搜查祁王的府邸,这罪名可不轻啊! 难道自从祁王去了青州,这里就空闲下来,不曾派过用场了? 顾晨一个头两个大了。 赵五跟着着急了,还不忘安慰他:“世子爷,我们慢慢找,或许这里有通向外面的暗道,是用来逃跑的呢!” 顾晨盯着四面光溜溜的墙壁,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个窟窿来。 咦? 这块青砖的颜色,好像略微深了一些。 看起来像是有人经常抚摸。 顾晨试着伸手推了推,那青砖毫无反应。 他再看看地面,没错,这地面的磨痕比其他地面严重一些。 顾晨的拳头捶了上去,“咚咚咚”,沉闷的声音让他心中一喜。 这暗室,大有蹊跷。 他又敲了几下,“咔哒哒”,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来,里面闪耀着白光。 平安直勾勾的盯着石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暗室之中还有暗室? 暗室之中还有光亮,那,是宝石玉器发射出来的光芒吗? “世子爷,我们要发财了。”赵五兴奋的手舞足蹈。 “怎么,你们要强行抢夺祁王府的珍宝吗?”平安气坏了。 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讨论财宝的归处了,这是完全没把他看在眼里啊! 他好歹也是一名武者,不要面子的吗? 赵五不理会他,只鼓动顾晨:“世子爷,我们进去吧!” 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 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好。”顾晨闪身跳了进去。 “嗐,不是金银珠宝,害的我白高兴了一场。”赵五大失所望。 这兵器和盔甲能有什么用? 卖都卖不出去。 哎,不对了。 私藏兵器和甲胄,那可是重罪,要被抄家灭族的。 “私藏兵器、甲胄,数量还如此之多,祁王心怀不臣之心。赵五,你速去梅园,请青青姑娘和夜云州过来。”顾晨决定把这份功劳拱手相让了。 “是。”赵五答应一声,撒脚如飞,一溜烟儿的没了踪影。 顾晨清点那些兵器和甲胄,还嘀嘀咕咕的:“这些兵器够抄家的了,这些甲胄,啧啧,祁王府的人就是个个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够砍啊!一甲顶三弩,三甲入地府。祁王这个人真是品行恶劣,有些人有些东西,是他能够觊觎的吗?” 平安此刻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说一个字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儿:完了! 祁王府的天,塌了。 他们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林青青和夜云州来到暗室,看到堆积了一屋子的兵器和甲胄大吃一惊。 “顾晨,这些东西足以装备一支几万人的军队。祁王,他意图谋反。”夜云州看到这些东西,心里仿佛打开了一扇窗子,豁然开朗。 这下,别说祁王跟皇上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就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皇上也不会保他了。 “我知道,但是你记住,是你追踪刺客到此,发现了这座暗室的。”顾晨淡声说道。 “不,我不能贪天功为己有,这是你冒着生命危险立下的功劳。能帮助我父母报仇雪恨,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夜云州对着顾晨深施一礼。 如果不是顾晨发现了这个秘密,即便那些刺客供出了祁王,他也未必会被处以极刑。 而且,他的过错不会连累到家人。 他的子孙还很有可能承袭王位,在青州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更有可能,在以后的岁月里,想方设法的针对他和夜家。 夜家和祁王府,结成了世仇,绝无和解的可能。 但是祁王觊觎皇位,皇上断断容不下他了。 能看到祁王认罪伏法,他再无遗憾了。 他怎么能抢顾晨的功劳呢?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家有世袭的爵位,立下再多的功劳,皇上不过给些赏赐罢了。但是你立了大功,好处就多了。”顾晨实话实说。 他家大业大,府里的金银宝物应有尽有,皇上的任何赏赐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但是这份功劳给了夜云州那就不一样了。 一来他大仇得报,二来他大概能封侯了。 以后他即使不回宁古塔,没有巴将军的照应,也有资本傲视群侪了。 就是京城的世家,也不敢轻易欺负到他的头上去了。 “不……”夜云州还要推脱。 他明白顾晨的良苦用心,但是,受之有愧啊! “或许,你还可以跟皇上求个差事,亲自处斩祁王。”顾晨剑眉一挑。 这个诱惑,是夜云州无论如何拒绝不了的。 手刃仇人,才会抚平他心里积压多年的伤痛。 夜云州墨眸骤然闪亮,如此,他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顾世子大恩,我铭记肺腑。”夜云州眼角湿润了。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第372章 有人要篡权谋位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跟我还有必要见外吗?”顾晨把这份天大的人情送给了林青青。 他没想着要夜云州报答他,更不想让他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 “顾晨,我们两家日后结为儿女亲家吧!”林青青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报答办法了。 原来,顾晨是真的心悦她已久。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过得更好。 即便他也认为夜云州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还是给了自己一份来自娘家人的底气。 在林家没有得到的疼爱和怜惜,顾晨不遗余力的给她了。 “怎么,你是看中我的万贯家财了,还是看上我们家的爵位了?”顾晨戏谑的问。 “我觉得你生出来的女儿应该是个倾城绝色的大美人儿,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林青青直言不讳的说道。 顾晨最明显的优点,就是他长了一副精致的好皮囊。 顾晨:“……” 既然你如此好色,当初还在意我的名声干什么? “我们各自还没成亲呢,倒先商量起儿女的亲事来了。姻缘天定,以后看孩子们的缘分吧!”顾晨哂笑。 “对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派人把祁王府看管起来。顾晨,能让此事直达圣听,全靠你了。”林青青对这个相交已久的朋友刮目相看了。 外界对他的评判有失偏颇。 顾晨这人,文韬武略,样样出众。 而且,他还重情重义。 这么大的一份功劳,他毫不在意的就送给了夜云州。 能做了他的朋友,人生一大幸事啊! “我会请护国将军府的人来帮忙,你们就在这里对付着休息一晚。早朝之后,我会将此事禀告皇上。现在,我们先统一口径吧!”顾晨看向了夜云州。 “祁王派出的刺客,死者被掩埋了,活着的悉数被关押在梅园,哪里有漏网之鱼呢?”夜云州犯了难。 早知道祁王府隐藏了惊天的秘密,就该故意放虎归山,留给他们一个追踪的机会。 “喏,他就是那条漏网之鱼。”顾晨指着平安。 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世子爷,小人不曾参与刺杀啊!”平安吓坏了。 他正想着该如何减轻自己的罪名呢,顾世子这一脚把他踢入了深渊,连个挣扎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说你久等夜枭等人不归,暗暗潜入梅园打探消息,被我们发现了,才追进了祁王府。你无意中闯入暗室,才让夜云州发现了祁王怀有异心。”顾晨早就想好了说辞。 “不……”平安还想拒绝, 他就是一个看门儿的,这样低贱的身份,想来祁王府获罪,他大概还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你是想现在死还是想多捱几日?”顾晨赤裸裸的威胁他。 泛着幽光的匕首,就横在他的脖子上。 平安除了妥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顾晨,论起扮猪吃老虎来,你的演技还真是出色。”林青青竖起了大拇指。 她之前忙着做生意,对顾晨的了解太少了。 明知道云婉柔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顾晨还能跟她相处甚为和谐,要么是他真傻,要么是他装傻。 顾晨装的太像了,不但骗过了云婉柔,也骗过了天下那么多人。 “再装下去,我都快以为自己就是一头蠢猪了。”顾晨自嘲的笑道。 他保全了性命,也失去了很多。 “这么眉清目秀的蠢猪,怕是要几百年才出一头吧?”林青青一本正经的问。 “噗!” 夜云州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顾晨也忍俊不禁。 真好,在吐露心声之后,他们还能跟从前一样,敞开心扉做朋友。 他不但没有失去林青青的友情,还多了夜云州这个朋友。 好不容易捱到早朝结束了,皇上刚刚回到后宫,顾晨就在宫门外求见了。 “我有要事求见皇上,有人要篡权谋位。” 这一句话吓的当值的太监魂飞魄散,看到顾晨不像说笑的样子,发足狂奔,给他通禀去了。 顾世子虽然不着调,不靠谱,但是他绝对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什么?有人谋逆?”皇上顿时勃然大怒。 这是做为君王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顾晨很快被带到了御书房,他跪下就喊:“皇上,大事不好了,祁王私藏兵器、甲胄,又派人暗杀军功在身的武将,他早有谋逆之心。” “祁王?”皇上脸色一沉。 自己给了他封地,给了他世袭罔替的爵位,已经是隆恩浩荡了,他还不知足吗? “他远在青州,你是如何发现他有不臣之心的?”皇上问道。 “微臣没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是驻守宁古塔的抚远将军夜云州,他无意中撞破了这个隐秘。”顾晨趁机给夜云州争取到了觐见皇上的机会。 “来人!立刻派顺天府会同五城兵马司包围祁王在京城的府邸。”皇上当机立断。 决不能让祁王府任何一个人逃出去报信。 “请皇上恕罪,微臣僭越,已经请了护国将军带兵守住了祁王府。夜云州找到微臣的时候,正值深更半夜,微臣不敢惊驾,所以就擅作主张了。”顾晨连忙请罪。 “你做得很好,有韩将军在,朕就放心了。”皇上心下一松。 不由得多看了顾晨几眼,他还知道事急从权呢! “夜云州擒获了多名刺客,他如今也在祁王府呢,保证府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顾晨再次提起了夜云州。 “夜云州?”皇上记起了这个人,“朕这几日正想召见他呢,如此就命他立刻进宫吧!” 顾晨轻吁了一口气,夜云州能面上皇上,陈诉夜家的冤屈了。 “是。”有太监去祁王府传旨。 “夜辉之子夜云州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夜云州规规矩矩的叩拜。 “你是夜辉的儿子?”皇上口气没有任何起伏,眼底却泛起了几分狐疑。 夜辉是罪民,而且是个文官,他的儿子自幼随同父亲去了宁古塔,如何一路青云直上,做到了四品武将? 还有,他进京没有多久,就结交上了顾晨。 这个人,不简单啊! 第373章 请皇上还臣父一个公道 御书房内,龙涎香沉静的气息也无法驱散此刻凝重的氛围。 夜云州跪姿端正,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他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悲愤与沉甸甸的冤屈: “是,微臣的父亲夜辉,一生忠耿,披肝沥胆报效朝廷,最终却因祁王殿下的构陷,含冤受屈,饮恨而终。 陛下天心仁厚,烛照万里,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还亡父一个清白。” 皇上端坐于龙书案后,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瞬间掠过的寒芒。 夜云州这番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他“无意间”撞破祁王府那见不得人的隐秘,绝非偶然,而是蓄谋已久的复仇序章。 只是,皇上心中疑云更深一层。 夜辉是京官,而祁王在青州,二人并没有多少交集,更没有利益冲突。 祁王又是如何将手伸得如此之长,精准地扼杀了这位曾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 “你且平身,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祁王远在封地,远离权力中枢,这确是一桩“好处”。 消息的迟滞,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此刻的祁王,或许还在封地醉生梦死,浑然不知他精心掩埋的旧日罪孽,已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更不知他那座象征着昔日荣华的旧居,早已被翻了个底朝天。 “谢陛下。”夜云州一拜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从怀中地取出两份供词呈给了皇上。 侍立在侧的御前太监立刻上前,躬身接过供词,小心翼翼地呈放在御案之上。 皇上一目十行的阅览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祁王,真是荒唐。 竟仅仅是因为觊觎臣妻,便费尽心思布下如此阴毒狠绝的连环计。 诬陷夜辉心怀旧主,买通军医在药中下毒……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皇上胸中翻腾。 他气祁王的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但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甸甸的自责也悄然爬上心头。 若非自己当年对夜辉的信任不够坚定,在那些捕风捉影的“证据”面前产生了动摇,甚至默许了对其的冷落与审查,祁王又怎会有机可乘? 这份迟来的醒悟,夹杂着帝王尊严被冒犯的恼怒,让他握着供词的手指微微发白。 “陛下,”夜云州声声泣血:“家父一生,忠君体国,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绝无私心,更无二意。遭祁王恶意构陷,蒙蔽圣听,害我一家性命。臣,夜云州,叩请陛下严惩祁王,还我夜家满门一个公道,还亡父一个清白。” 他虽然悲愤难当,却将所有的矛头精准地对准了祁王。 因为他明白,圣明不过天子。 皇上即便有过失,那也是被奸佞小人一时蒙蔽。 所有的错,都只能是祁王的错。 是祁王辜负了浩荡皇恩,欺瞒了圣主,陷害了忠臣。 皇上的目光落在夜云州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背脊上,这份姿态,这份“懂事”,让皇上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很好,颇识大体。 夜家遭遇如此灭顶之灾,根源不在朕,而在于那个包藏祸心、胆大妄为的祁王。 “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宗亲。”皇上缓缓开口,不怒自威,“朕自当详加查证,务求水落石出。若夜爱卿果真是被奸佞构陷,含冤而逝,朕定当还你夜家一个清白,追其功勋,抚恤后人,绝不使忠魂蒙尘。” “皇上,萨猛就被关在刑部大牢。他与祁王早有勾结,难怪他敢卖国求荣,或许是受了祁王指使也未可知。”顾晨在旁神补刀。 谋害朝臣已是重罪,若再加上通敌叛国、引狼入室……这足以让祁王万劫不复。 反正祁王已经犯下大错,再多的罪名加上去,也不过是让他死得更彻底、更“名正言顺”罢了。 既为夜家雪恨,也为陛下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扫清障碍,何乐而不为? 皇上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犹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雷霆震怒与凛冽杀机。 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砚台笔架一阵轻响: “好!好一个祁王! 暗害忠良在前,通敌叛国在后,简直丧心病狂,人神共愤。顾晨!” “臣在!” “即刻会同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萨猛,务必查清祁王所有罪状。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朕要看看,他到底背着朕,做了多少天理难容的勾当?” “是。”顾晨朗声回应。 皇帝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祁王旧府囤积的兵器、甲胄立刻交到兵部。再传旨下去,秘密缉拿祁王,押解进京。” 一个王爷的位置,还满足不了他的野心,那么他就不配享受皇家的荣华富贵了。 “皇上圣明。”夜云州心中巨石落地。 他知道,祁王命不久矣。 “夜云州,你先下去吧!等到查明案情,朕会给夜家一个交代。”皇上象征性的安抚了夜云州几句。 “是。”夜云州领命退了出去。 “皇上,只为夜家平反,不给夜云州封赏吗?他不但战功卓着,还查出了祁王的阴谋,他于江山社稷有功啊!”顾晨对皇上的处置显然不大满意。 如此一来,他的如意算盘不是落空了吗? “顾晨,你跟夜云州交情很好?”皇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眼底却暗潮翻涌。 夜云州来到京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让顾晨为他抱打不平了。 夜云州“无意”发现了祁王的隐私,又在短时间内跟顾晨交好,他报仇的心思也太急切了一些。 顾晨这傻小子,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我义妹是他的未婚妻,自家亲戚,可不得相互照应着?”顾晨坦坦荡荡的回话。 ”睿王府多了一位郡主,朕还有见过呢!“皇上捋着颌下三缕长髯。 两个为赈灾出了力的人成了兄妹,有点儿意思。 第374章 君臣博弈 提起林青青来,顾晨低叹一声:“我那妹妹是个苦命人,虽然生在官宦之家,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想必这会儿,皇上早就把林青青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替林青青卖卖惨,皇上就会同情这对儿苦命鸳鸯了。 皇上微微颔首,心道:那白氏当真糊涂,亲娘还没有云婉柔这个后娘做得好呢! “人家都说嫁人就是女子二次投胎,可是苦命人就是苦命人,我那妹妹嫁到陆家操持着一家老小的生计,还要被人嫌弃和算计,最后被扫地出门了。 陆家,不做人啊!他们就是心疼用来赈灾的银子,没能用在自家身上。流民的性命,怎么比得上他们的前程重要呢?” 陆皓虽然远在天边,但是顾晨心里对他的憎恨却没有因为距离减少一分。 哼哼,有他顾晨在京一日,陆家起复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皇上赞扬的人,他们百般欺凌,还是因为心疼赈灾的银子,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如何还能有步入朝堂的机会? “陆家把银子看得过重了,朕已经降下惩罚了,他们却不知悔改。既然如此,就在宁古塔继续修身养性吧!” 顾晨几句话,果然勾起了皇上对陆家的不满。 “妇人二嫁,本就艰难。夜云州虽然品行端正,忠君爱民,但是官职低微,才会让我那妹子还要受林家的气,真是可怜呦。”顾晨好一阵长吁短叹。 “朕倒是没有看出来,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呢!”皇上冷哼。 顾晨没有一点儿脑子? 那他是怎么做到如此丝滑的把话题又引回到夜云州的身上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才跟夜云州相处多久,就多长出来一个心眼儿来了。 “皇上,微臣虽然忽然糊涂,但是谁对我有一分好,我是要回报十分的。为了报答您的提携之恩,微臣已经痛改前非了,如今那些荒唐事我一件也没有再做过,就是御史台都挑不出我的毛病来了。” 顾晨颇为骄傲的挺直了腰板。 “也不知道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却要朕来还这个人情了?”皇上又好气又好笑。 就他这点儿刚学到的小聪明,还敢跑到自己面前卖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上这就屈了我的心了,我只要不拿银票当柴火烧,不做谋逆叛乱的事情,这辈子荣华富贵是少不了我的。只有别人从我这里得到好处的,我哪里会要别人的好处?” 顾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显示出清澈的愚蠢。 皇上轻笑一声,这小子倒是敢说实话。 “等祁王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你带林青青来见朕吧!”皇上吩咐。 要不是因为那个漂亮的女掌柜不告而别了,他早就召见林青青,给她应得的赏赐了。 “皇上,择日不如撞日,林青青就在宫门外候着,不如您现在就见见吧?如果祁王胆敢抗旨,她或许还能为朝廷出一份力呢!”顾晨趁热打铁,极力鼓动着。 世人都以为林青青攀上了睿王府,占了天大的便宜。 却没有人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这个朋友,睿王府的家业很可能就落入云婉柔的手里了。 皇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哦?人就在宫门外候着?顾晨,你如今行事,倒是越发有章法了,连朕都敢算计了?” “算计什么?”顾晨茫然的问,“早见晚见有什么区别呢?” 皇上微微皱了皱眉,顾晨本质还是傻的,只是还没蠢到家。 “朕就准了你这个人情。”皇上笑道。 当面算计他,总比暗地里要夺他的江山好啊! “宣——林青青觐见——!” 尖细悠长的通传声一层层递出宫门。 不多时,殿门外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 林青青低眉敛目,步履轻盈,来到御书房,万福下拜:“臣女林青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 皇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青青依言缓缓抬头,目光依旧半垂。 咦? 皇上有些失望,还以为她跟柳如烟一样,也是个绝色美人呢! 没想到,林青青的容貌远不及柳如烟妩媚动人。 只是,这姑娘的神情淡然,镇定自若,这份从容绝非寻常深闺妇人能有。 倒是有见多识广的气度。 “林青青,顾晨在朕面前,可是替你诉了不少苦,道尽了陆家之恶,林家之苛。朕亦知你先前赈灾有功,却未能及时受赏。今日召你觐见,朕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皇上摆了林青青一道。 商人重利,他想知道林青青是否本性贪婪? 如果她的赈灾和成为睿王府的郡主,只是她向上攀爬的手段,那么宁古塔是她最好的归宿。 “皇上,臣女只求皇上彻查夜家一案,早日将祁王问罪,以正国法。”林青青铿锵有力的回答。 也就是说,她之前赈灾,只是出自善心,不求回报的。 皇上微微一笑,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妻以夫荣”。 “哎,大善之举若不嘉奖,是朕失察之过也。”皇上随即下了口谕: “你赈灾有功,于社稷有义。因顾晨之请,朕已封你为安宁郡主,享三品诰命俸禄。另赐锦缎百匹,黄金百两,以彰其德。” 这是对林青青功劳的认可和地位的提升,诰命身份,足以让她在林家、甚至在京城的豪门世家挺直腰杆,无人再敢以“弃妇”、“二嫁之身”轻易折辱。 “皇上英明。”顾晨喜笑颜开,比自己得了赏赐还要高兴。 “只是,如此一来,夜云州就有些配不上我这妹子了。”顾晨低声嘀咕。 只是那声音,恰好能被皇上听见。 皇上气笑了,这小子简直是得寸进尺。 不过,若是一点儿恩惠能让夜云州这员勇将死心塌地的为朝廷效命,这笔买卖,做得值。 “待祁王一案彻查清楚之后,朕不会寒了忠臣之心的。”皇上没有立时如了顾晨的意。 他是一朝天子,岂能被一个臣子,还是不大聪明的臣子牵着鼻子走? 第375章 天威难测 “皇上,祁王旧居藏有大量兵器、甲胄,不知道他在青州暗地里是否招兵买马,试图与朝廷分庭抗礼?”顾晨忧心忡忡的问。 只要青州地面不那么清净,祁王不肯束手就擒,那么夜云州就派上用场了。 报仇这件事,还是自己动手更有成就感。 “林青青,刚才顾晨说如果祁王敢拒不来京,你是能为朝廷出一份力的?”皇上把这个难题直接抛给了林青青。 “皇上,臣女曾经协助巴将军打退了敌军,至少能保边境安宁几年。祁王如果敢起兵造反,臣女愿意与夜云州亲自前往青州。”林青青朗声说道。 他们去青州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押解祁王进京。 “朕在巴戎的奏疏里看到,你制造出了新型的兵器,在临州城一战中大显神威。这兵器有多少?”皇上不动声色的问。 “回皇上,因为时间紧迫,原料紧张,资金不足,所以匆忙之间,只制造出几十支火枪,和一门火炮。火炮笨重,不宜运载,故而留在了临州城,交给了守备周大人妥善保管。火枪,留给了巴戎将军。” 林青青据实回答。 皇上脸色一沉,所以,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是据为己有了吗? 顾晨头大如斗,这么宝贵的东西,林青青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准备给皇上的意思? 咳咳,忽然觉得妹子送给他的保命符变成了催命符呢! “青青啊,林家苛待你也就罢了,怎么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教给你呢? 但凡祥瑞之物,珍稀之品,乃天恩所赐。得之,惶恐万分,自忖德薄,岂敢擅专? 唯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火枪、火炮唯有奉于御前,为圣主所有,方能显其真义,合其天道。” 顾晨是很善于甩锅的,立刻把林青青不懂事的缘由推到林家身上。 他们只生不养,致使林青青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难辞其咎。 皇上几乎被顾晨的无耻给气笑了。 哦,林青青有了任何功绩,与林家无关。 犯了错,就是林家的教养出了问题。 这也太无赖了! “林家虽然没有教导过我,但是巴将军和夜云州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我想的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火枪火炮虽然重要,哪里有制造的图纸重要呢?我把图纸献给皇上,朝廷想要多少火枪火炮就有多少。我这么做,难道不对吗?” 林青青故作疑惑的问。 她花了大价钱制造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白白便宜的皇上啊? 想要,自己掏银子做呗! “对对对,太对了!还是你想的周到。”顾晨窥着皇上阴转晴的脸色,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安宁郡主,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虽然是个女儿身,但是却心怀天下,这份胸襟,多少男儿不能及也。”皇上和颜悦色的夸赞。 心里的欢悦,几乎要溢出来了。 知大体,识时务,有才干。 这样的女子,几百年才能出一个吧? 若不是睿王府抢先一步,别说封她一个郡主了,就是给她个公主的名号他也舍得。 “臣女只愿此后海晏河清,时和岁丰。”林青青从袖口里取出了两张图纸。 御前太监接了过去,毕恭毕敬的呈了上去。 “好好好,顾晨,你睿王府务必善待安宁郡主,切不可委屈着她。”皇上龙颜大悦。 “是是是,皇上看重的人,我们焉敢怠慢?等皇上的赏赐下来,睿王府也得格外高看我这个妹妹一眼。”顾晨诚惶诚恐的回话。 皇上可真精明,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却想把照顾林青青的事情推给睿王府。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受人恩惠,必然要付出代价的。 皇上不好意思给,青青不好意思要。 没关系,他看不出眉眼高低,听不懂弦外之音,脸皮还厚。 所以,他替青青讨赏,不给不行。 少了,他都不愿意。 皇上看向顾晨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 顾晨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呢! 说他糊涂,他一点儿都不肯吃亏。 为夜云州争职位,为林青青争封赏,还不忘给自己讨要一份好处。 这小子究竟是忽然心智顿开,还是,这些年他一直在装傻充愣呢? “顾晨,朕已经给了安宁郡主封赏了。”皇上心中怫然不悦。 顾晨有些贪得无厌了,他给的赏赐足够丰厚了。 郡主的封号,诰命夫人的俸禄,还有绸缎和黄金。 于高门世家而言,这份赏赐都足以彰显隆恩浩荡了。 不过是用来救助流民的几万双鞋子,按市价来说,不过千八两白银而已。 只是她和顾晨的行为,带动了其他商户和官员,让朝廷省下了一笔巨大的开销,所以他给了这两个人足够的好处。 “那是赏她赈灾之功的,这敬献图纸的赏赐您还没给呢!”顾晨似乎没看出皇上不高兴来。 “那依你们之见,朕赏赐她什么才好呢?”皇上沉声问道。 “皇上,宁古塔有几千万亩荒地,青青她有意开荒种田,为国家提供更多的粮食。不如,您就成全了她这番心思?”顾晨笑道。 “哦?宁古塔地处严寒之地,开荒种田自给自足之外,还能给朝廷缴纳赋税?”皇上大为意外。 他没有想到,顾晨给林青青的请赏,是这个。 只是,自从开国以来,朝廷就拿出大量的钱粮贴补宁古塔。 林青青她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还能让宁古塔迎来丰年? “皇上,前三年是不行的,不但不能给朝廷缴纳钱粮,还要贴补银钱。不过,臣女自会想办法,不给朝廷造成负累。贴补的银子,我自己想办法。三年后,就能缴纳钱粮了。不过宁古塔气候寒冷,比不得江南,一年只能收获一次。” 林青青坦言相告。 “只要宁古塔不需要朝廷的救济,略有盈余就好。”皇上格外宽宥。 不贴钱就是赚钱了,他对宁古塔丰收的事情,没抱多大希望。 “多谢皇上。”林青青赶忙谢恩。 哈哈,地里长出来的是粮食吗?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第376章 喂到嘴边的软饭 顾晨和林青青并肩走出了御书房房,两人脸上都洋溢着春风般的笑意。 微风吹过,皇宫里略显沉闷的空气里隐隐传来栀子花的香气。 甜甜的,沁人心脾。 等候在外的夜云州立刻迎了上来,他压低声音问道:“还好吧?” 第一次朝见圣颜,他这个铁血将军还有些紧张呢! 青青这神态,却松弛的像逛菜市场似的。 “皇上给了我封赏呢!”林青青笑逐颜开。 顾晨重重拍了拍夜云州的肩膀,调侃道:“夜将军,任重道远,你仍需继续努力啊!如今青青可是圣上亲封的三品诰命夫人,名下更有沃野千万顷,那可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他拖长了声音笑道,“啧啧,权势富贵集于一身,我这妹子身价倍增,青青这可是实打实的‘下嫁’喽!” “努什么力?”林青青立刻化作了护夫狂魔。 她很自然的母挽住夜云州的胳膊,嗔怪的瞪了顾晨一眼,“烽火已熄,天下太平,他再也不用浴血沙场,以性命为注换取边疆安宁了。这些年风霜刀剑,他流的血、受的伤还不够多吗?” 她满目柔情的看向身侧的男人,笑得两眼弯弯,“以后啊,他只需安然享受这太平岁月,平安喜乐就好。” 他身上的累累伤痕,是最美的勋章,向天地证明这个男人为国家献上了最滚烫、最赤诚的忠勇。 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在林青青心里,功名利禄皆是浮云,她所求不过是夜云州余生安稳,再无惊涛骇浪。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顾晨捂着腮帮子,“嘶嘶”有声。 他这一口牙啊,快被酸倒了。 “夜云州,这碗香喷喷的软饭,可是青青亲手喂到你嘴边,不吃都不行啊!”他促狭地眨眨眼。 “哼,如今我坐拥千万亩良田,最不缺的便是粮食,养我男人怎么了?”林青青理直气壮地反问。 夜云州面对顾晨的调侃,不见半分气恼,反而朗声一笑,深邃的眼眸里漾满柔情,只映着林青青一人的身影。 他反手握住她挽着自己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暖熨帖。 “夫人说得对。”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金戈铁马已是昨日云烟。从今往后,我夜云州只愿解甲归田,做你一个人的农夫。千顷良田呢,未免太广阔了些,我这一生怕是耕不到头儿呢!” 他微微俯身,凑近林青青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顾晨:“……” 不是,你小子说的是耕田吗? 我怎么感觉你在吃我妹妹豆腐? “有我在呢!哪里要你那么辛劳?以后啊,你只管坐享其成就好。”林青青可舍不得他受累。 顾晨仰头看着天边飘过的白云,明白了,贤妻虽然没有扶夜云州凌云志,但是给他挣了万两金啊! “好,以后相妻教子,是我的责任。”夜云州轻笑出声。 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递着无言的安稳与幸福。 林青青眨巴着眼睛,咬着嘴唇笑了起来。 合着,他只要耕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啊! “青青,我给你求来这么大的恩典,你就没想过多养一个人吗?”顾晨颇有些哀怨的问。 这个小没良心的,满心满眼只有夜云州一人。 重色轻友这毛病不好,她得改。 “顾晨,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命不久矣,就散尽家财。你和秦毅还有夜云州,都有份儿的。那份财产,不但可以养你,还能保你后世子孙衣食无忧。”林青青情真意切的说道。 在她心里,秦毅和顾晨不仅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亲人。 顾晨心头一热,眼角有些湿润了。 他就知道,他在林青青的心里永远占有一个重要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取代。 此生,有一个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这辈子值了! 他这正感动呢,林青青坏坏的一笑:“不过,我死不了了,以后我的家产只能属于姓夜的了。” 顾晨一颗滚烫的心,忽然掉入了千年寒潭,冰凉冰凉的。 又圆又大的饼,他还一口没吃呢,就化为乌有了。 “对对对,以后夜家的人就世代为农吧!”顾晨赌气说道。 “顾晨,我不明白,开荒种田的事情我已经搞定了,何必再让皇上做为对我的赏赐呢?”林青青问出了压在心头的疑惑。 “我还不是怕有些人见利忘义?现在的荒地以后变成了良田,不知道多少人要打它的主意呢?这朝中或许有不畏惧巴将军的人,但是却没有不敬畏皇上的。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了一宗闲事。” 顾晨冷哼一声。 林青青虽然精明能干,但是她不知道朝廷的水有多深? 作为鱼米之乡的江南,大片的土地早就成为了有些官员的私产。 做生意和置办田产跟打江山并没有区别。 打下来难,想守住更难。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青青辛苦一场,甜美的果实被人给摘去了。 那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哇!顾晨,想不到你有如此卓识远见,难怪我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原来你才是我的守护神。”林青青的眼睛里飞出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这男人,哪里是什么草包? 分明就是令人仰望的高山。 林青青的仰慕和赞美,极大的取悦了顾晨。 他一肚子的怨气来的快去的更快,笑得比春花还灿烂呢! “那是,我腹藏锦绣,如果上战场,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帅才呢!”顾晨神气活现的斜睨了夜云州一眼。 至少,自己不会逊色于他。 “顾世子高瞻远瞩,云州不能及也。”夜云州谦逊的拱拱手。 男人最了解男人,顾晨在青青的面前是有几分孩子气的,急于证明自己的才能,迫切的想得到她的认同。 他已经得到了青青,这是上天最好的馈赠,满足一下顾晨的虚荣心,他们能做一生一世的朋友。 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倒也不能这么说。”顾晨俊脸微红,连连摆手。 他何曾不明白夜云州这是故意示弱呢! 跟他的宽容大度相比,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了。 第377章 双刃利剑 “若非你鼎力相助,我父母的冤仇不知何日能雪?青青的大业,日后也必受重重阻碍。顾晨,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夜云州对顾晨拱手道谢。 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晨摆摆手,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连着熬了两天一夜,我这把骨头是真撑不住了,得回去休息了。” 出了巍峨的宫门,顾晨身上一直紧绷着的那股精气神骤然松懈,仿佛被抽走了筋骨。 他从未如此疲惫过。 自幼锦衣玉食,便是被劫持落难时,也没委屈过自己的肠胃和睡眠。 这般劳心劳力,于他而言,实是破天荒头一遭。 “快去马车上歇歇吧。”林青青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心头掠过一丝疼惜。 这般身娇肉贵的人儿,熬个大夜,竟像是受了天大的苦楚。 “祁王府的事,”顾晨已掀开车帘一角,忽又回头,殷殷叮咛,“切记,一句也不要过问。” 这件事已上达天听,再插手,便是僭越,是取祸之道。 “知道了。”林青青应得干脆。 她虽然不懂官场上的事情,但此刻心中雪亮:顾晨肚子里装的,绝非一包草。 仅凭他三言两语,便为自己求来了封号、赏赐,更将那千顷良田过了明路,正式交给她开拓经营,这份玲珑心思与手段,已足见其深谋远虑。 听他的,准没错。 顾晨钻进马车,后背靠上软垫,眼皮便沉沉阖上,几乎是瞬间便进入了梦乡。 回到梅园,几个人睡了个天昏地暗,掌灯时分才先后醒了过来。 青青将堆积在桌案上的精巧竹弩,以及那分量不轻的一大包迷药,悉数推到了顾晨面前。 “这些都送给你了。”她语气干脆,“我知道你身手不弱,但遇上麻烦,用这些更省力些。待我回了宁古塔,除了银钱往来,旁的大概也帮不上你什么了。”她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的轻愁。 顾晨非池中物,日后必将青云直上,所遇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她纵有些本事,毕竟远在关外,鞭长莫及。 这些防身利器,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对他最切实的保护。 “青青,”顾晨没有道谢,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问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问题,“制造火枪火炮,过程很麻烦吗?”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林青青坦然道,“只要有人能看懂我的图纸,再寻些手艺精湛的工匠,慢慢摸索,就能做出来。” 她深知,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 “制作的成本很高吧?”顾晨追问。 林青青略一估算:“火枪一支,成本约需十两银子;火炮一门,则需上百两。火药另算。” “如此……”顾晨眸色一沉,语气变得复杂,“你怕是,短期内无法离开京城了。甚至……再难回宁古塔。” “你是说,”林青青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可能命我监造火器?” “试错的代价太大。”顾晨直言不讳,“有你在,能省下大笔真金白银。” 这些年宁古塔战事频仍,天灾人祸不断,国库早已捉襟见肘,皇帝绝不会容忍银子白白打了水漂。 “这好办,”林青青爽快应承,“我可以带出几个得力的工匠来。” 她心心相念的,是那片广袤的土地。 没有饥馁,那才是盛世。 “可问题在于,”顾晨眉心紧锁,忧色更深,“你随时都能造出这些威力巨大的火器。宁古塔天高皇帝远,若有人心怀叵测,意图拥兵自重,甚至……裂土称雄,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林青青闻言,红润的脸庞霎时血色尽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顾晨的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她瞬间透彻骨髓地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凶险。 她献上图纸是为助夜云州复仇、为保家卫国,却未曾想到,这超凡的能力本身,在帝王眼中,便是一柄悬于头顶的双刃利剑,足以引来滔天祸患。 “帝王心术,首重制衡。”顾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世事的无奈与沉重。 “祁王谋逆虽败,但陛下的疑心不会因此消散,只会如惊弓之鸟,投向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存在。在无人能真正钳制你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破昏暗的烛光,“将你困在京城,置于天子眼下,日夜受皇家禁卫‘守护’,才是万全之策。” “守护?”林青青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是监视吧?或者说囚禁更为合适。” 这屋子里沉闷的令人窒息,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最钟爱的自由,似乎正离她远去。 “是。”顾晨毫不避讳地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凝重。 “而且,这恐怕只是开始。陛下不会仅仅满足于让你教几个工匠。他需要你源源不断地提供改进的图纸,甚至……亲自督造出足以震慑四方的国之重器。你将成为皇家工坊里,最重要也最不能脱离掌控的那颗‘明珠’。”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丝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三人同样沉郁的面容。 窗外,梅园夜色渐浓,往日宁静的庭院,此刻仿佛潜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林青青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甘与愤懑在她胸中翻涌。 顾晨沉默良久,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最终凝聚成一点锐利的光。 “除非你能打消皇上的疑心。”他模棱两可地说道。 要么说伴君如伴虎呢! 得到皇上的赏识的那一刻开始,富贵与危险就是并存的。 “那,我自废武功吧?”夜云州惨然一笑。 这,大概是他逃脱不了的命运。 “你在皇上心中还掀不起滔天巨浪。”顾晨并不是轻视夜云州,而是实话实说。 三千甲胄,足以让祁王万劫不复。 以后那些封疆大吏,便是皇上最倚重也是最不放心的人了。 第378章 关心则乱 “夜云州,你在不在意娶一个傻媳妇儿?”林青青灵动的眸子藏着狡黠的笑意。 皇上怕的是手握重兵的权臣,怕的是心思玲珑的谋士,现在又怕了会制造神秘武器的她。 那么,如果她变成了碌碌无为之辈,皇上尽可放心了吧? “青青,别做傻事。我们原本就是京城人,不过是荣归故里,也没什么不好。”夜云州满心的酸楚,却强颜欢笑的安慰着心爱的姑娘。 “青青,你别乱来,我再想想,一定会有应对之策。” 顾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手边那把镶着玛瑙的铜胎掐丝珐琅茶壶夺了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东西份量沉实,若真砸在脑袋上,后果不堪设想。 林青青是生活在山林的鸟儿,是长在河边的草。 她最喜欢无拘无束的日子。如果被关进笼子里,即使那笼子是纯金打造的,她也会郁郁寡欢。 顾晨看不得一朵怒然绽放的鲜花逐渐枯萎。 他是忠于皇上的臣子,但是并不妨碍他会亲手打开牢笼,放俊鸟归林。 “想什么呢?我可舍不得伤害自己,”林青青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哭笑不得,“我是要装傻,又不是真傻。你们俩平日里智勇双全的,怎么这会儿脑筋转不过弯儿来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大概是,关心则乱吧!” 夜云州沉默不语,他的心,是真的乱了。 “皇上,不是好糊弄的。”顾晨摇摇头,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不好糊弄,还不是被你糊弄了这许多年?”林青青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只要我‘傻’得合情合理,傻得恰到好处,不就成了?” “青青,你是想请秦毅帮忙吗?”夜云州眼神一亮,如释重负。 有那位医术通神的师兄在,此事定能做得天衣无缝,纵使皇宫里的太医也难辨真假。 “不能事事都麻烦我师兄,”林青青两手一摊,“况且他此刻还在宁古塔的深山老林里寻找那救命的药材呢,我上哪儿寻他去?” “这个容易,”夜云州毫不犹豫,“我给姑父写一封书信,想找到他的踪迹并不难。” 为了她,他难得地想为了一己之私动用军队的力量。 “万万不可!”林青青立刻否定了他的意见,神色严肃起来。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师兄那人最是护短,最看不得我受委屈。他若知晓事情的真相,一个不高兴,说不定真会潜入皇宫为我‘讨个公道’。他医术虽然高明,但武功平平。万一失手,我一辈子都不会安生。” 她太了解秦毅了,那人骨子里带着偏执,一怒之下,理智尽失,指不定会闯出什么塌天大祸。 到时候,留下乱摊子,还不是要他们来收拾? 顾晨在一旁听着,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林青青虽爹不疼娘不爱,但真心护着她的人,倒真不少。 他靠在椅子上,慵懒的笑:“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顾晨也在所不辞。” 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啪啪”的声响。 能为林青青倾尽所有,全力付出付出的人里,怎么能少了他? “好!”林青青目光灼灼,“眼下便有个机会。若我们能去青州,我会设法让自己‘伤’在祁王的人手里。到时,你们只管拼命求医问药,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不行!”顾晨断然反对,眉头紧锁。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不是上策。 “你不能以身涉险,祁王根基深厚,他的那些手下你也见识过了,个个凶猛狠戾,出手就是要人性命的。而且,他的真实实力连我也未能完全摸清。事关你的生命安危,半点马虎不得。百分之一的意外,对你就是百分之百的伤害。” “但是,”林青青挑眉一笑,自信的光芒在眼中流转,“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我的火枪、我的竹弩,这两样东西,足以护我周全。” “有我在她身边,”夜云州沉稳地接过话,眼神坚定地看着顾晨,“必不会让她受到真正的伤害。” 他了解林青青,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并确保将风险降到最低。 顾晨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智计百出胆大包天,一个沉稳如山情深义重,他紧绷的心弦终于略略放松下来。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也罢。若此计真能让你躲过这一劫,日后或许真能高枕无忧了。” 自古以来,装疯卖傻得以保全性命、甚至最后翻身的例子并非没有。 林青青这法子,虽险,却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况且,他现在还有能力暂时转移皇上的注意力,给他们更多的思考时间。 顺天府和护国将军府联手查封祁王府的行动雷厉风行。 从王府暗室里搜出的违禁兵器、甲胄数量惊人,并火速回报皇上。 祁王府的下人,尽数被打入大牢。 顾晨将之前秘密关押在梅园的几个关键人物,也一并移交给了顺天府。 而夜枭,这个身份特殊的囚徒,顾晨选择亲自押解,送到了皇上的面前。 夜枭是皇族血脉,顾晨无权处置,更重要的,他给过夜枭最后的机会。 可惜,夜枭选择了对祁王效忠到底。 那么,就让皇上亲自裁决吧!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山雨欲来风满楼。 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份沉甸甸的肃杀。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祁王……还有个孪生兄弟?!” 也就是说,他还有个没见过面的弟弟! 皇家还有这等隐秘? 垂手而立的顾晨,清晰地看到皇帝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那震惊之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祁王府这潭水,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 第379章 兄弟相见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皇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一片沉寂中格外清晰。 “是,刺客是夜云州擒获的,微臣也是见到夜枭的庐山真面目之后,才怀疑祁王有个孪生兄弟的。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顾晨低眉垂眼,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帝王心坎上。 皇上指尖微微颤抖,心头的惊怒如同毒蛇噬咬,几乎要撕碎他竭力维持的帝王威仪。 孪生兄弟? 一个藏在暗处、身份成谜、与祁王共享血脉的孪生兄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祁王在数十年前就开始处心积虑地暗中培植影子势力;意味着“祁王”这个身份,可能拥有双重面孔;意味着……他自以为掌控的天下安定局面,在青州那片阴影覆盖的土地上,早已悄然埋下了一枚足以颠覆棋局的致命暗棋。 “你说他叫夜枭?”皇帝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着喉咙。 顾晨垂首,恭敬回话:“回皇上,几十载光阴,先皇与陛下皆不知他的存在。所以,夜枭之名,未入皇家玉牒。微臣观其行止,应是祁王精心豢养的影卫,亦是死士。故而对祁王,忠心不二。” “好一个忠心不二!”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沉重的砚台跳起,浓黑的墨汁飞溅而出,污了明黄的缎面,也染黑了几份紧要奏折。 他脸上阴云密布,眼中翻腾着被至亲长久蒙骗的滔天怒火与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不安。 一个手握重兵、心怀异志的兄弟已然让他寝食难安,如今竟又冒出一个藏在暗处、共享血脉的孪生兄弟。 这简直是高悬在他龙椅上方、系于发丝的利剑,寒光凛冽,不知何时便会轰然斩落。 xd 那夜枭的忠心错付给了祁王。 “把人给朕带上来!”皇上冷声吩咐,额角青筋鼓胀跳动,昭示着濒临爆发的雷霆之怒。 沉重的殿门开启,两名御前侍卫押着一个身着囚服、形容狼狈却腰背挺直的人走了进来。 夜枭抬起眼,当看到那端坐于龙书案后、一身明黄龙袍的身影时,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真的进宫了?见到了……当今天子? 幼时无数次在阴暗角落里仰望、在卑微幻想中描绘的景象,此刻竟成了现实。 然而,座上那位与他血脉相连的皇兄,投射而来的目光却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道横亘在他脸上的、狰狞的旧疤,此刻仿佛在灼烧,提醒着他与御座上那人有着云泥之别。 呵……果然如此啊! 夜枭心底一片冰凉,他生来,便注定是阳光下的阴影,是帝王家讳莫如深的耻辱印记,从不被期待,更不被接纳。 “夜枭!”皇帝的声音如同金玉撞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可知自己身负皇家血脉?” “皇家血脉?”夜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声音嘶哑。 “知道?……有用么?皇上今日召见,难道是肯认下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兄弟’了?” 兄友弟恭?那是史书里的佳话,是戏台上的唱词。 皇家的兄弟,生来便浸在猜忌与算计的毒液里。这位初次谋面的皇兄,开口便是质问,眉宇间尽是嫌憎,何曾有过半分骨肉相询的温情? 皇帝眸光深沉如渊,死死盯着那张与祁王酷似的脸,强压下翻腾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努力在脸上堆砌出属于兄长的、带着惋惜与痛心的神情:“你是天家血脉,生而尊贵,岂容流落草莽,为人鹰犬?你本该有名有姓,有爵位封邑,享亲王之尊。是那包藏祸心的逆贼,生生折断了你的羽翼,将你推入这污浊泥潭,做了他见不得光的影子。你心中,难道就不恨?不怨?”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蜜糖,直刺夜枭心中最深的隐痛与不甘。唯有激起他对祁王的恨,才能将这柄危险的暗刃,暂时握在自己手中。 “亲王之尊……本该……” 夜枭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如同被重锤击中。 那冰封了数十年的心湖,那层由怨恨、卑微和绝望凝结成的厚厚冰川,在皇帝描绘的、那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本该”面前,轰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厚厚的冰层下,骤然翻涌起复杂至极的滔天巨浪——有不敢置信的狂喜,有被巨大命运捉弄的悲愤,更有一种被深埋的、对“被承认”的极度渴望。 “皇兄!” 夜枭跪伏在地,放声痛哭。 多年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了。 原来,他有机会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啊! 他本该拥有和祁王一样尊贵的身份,美好的人生。 皇室,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是祁王欺骗了他。 “皇弟。”思忖再三,只能如此称呼。 夜枭哭得撕心裂肺,叩头求道:“请皇兄赐名。” 可怜他活了四十多年,却没有自己的名姓。 皇上略一沉吟,他要的只是名字吗? 他要的是亲王的封号和皇室贵胄的尊荣。 只是,他做了祁王的鹰犬多年,还有这个资格吗? “皇弟,事关皇室血脉,不可马虎从事。虽然朕已经认下你了,但是你凭空出现,还是会遭到质疑。总要有人证明你的身份,朕才好让你认祖归宗啊!”皇上为难的叹息。 “皇兄,臣弟能找谁证明呢?当年为我接生的稳婆,还有抚育我的嬷嬷都不在了。我母妃和舅舅已经故去,谁能证明我的身份呢?”夜枭无比焦急。 他太想拥有皇上描绘的那一切了。 “祁王进京之后,他会为你证明的。”皇上淡声说道,“咱们兄弟夜来个三堂对案吧!”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晦暗不明。 “祁王?”夜枭眼中的热切如蒸腾的水雾,慢慢消失了。 他和祁王的关系至亲至疏,他做了祁王多年的影子,存在于黑暗之中,祁王会让他站在人前吗? 第380章 皇上,好算计 “在祁王进京之前,朕先安排你在宫里住下。不过,朕暂且不能对外宣布你是先皇血脉,所以要在冷宫委屈你几日了。”皇上语气温和,彰显仁爱,“你放心,吃穿用度,朕不会亏待你。” “是,多谢皇兄。”夜枭心中虽觉别扭,却终究暗自劝慰了自己:冷宫也是宫,是皇室成员才有资格住的地方。 他垂首行礼,乖顺的跟着内侍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皇上捏了捏眉心,脸上倦色难掩。 一直屏气凝息侍立一旁的顾晨,此刻才抬起头,眉宇间锁着万分疑惑:“皇上,您对夜枭是不是过于优待了?他为虎作伥,是祁王的得力帮凶。您若承认了他的身份,日后恐成心腹大患啊!” “那依你之见呢?”皇上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皇上,”顾晨气咻咻的说道,“依臣之见就该大刑伺候,撬开他的嘴,让他供出祁王多年来的桩桩恶行。您实在不必顾惜这兄弟之情,他效忠的始终是祁王。若他真有心为自己正名,早就该主动来见您,而不是等到东窗事发才博取您的同情。” “重刑之下,他未必肯招供。毕竟,他孑然一身,无所顾忌。”皇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晨,那平静之下却蕴藏着深潭般的算计,“况且,他若真被打得皮开肉绽,宁死不招,成了祁王死士,对朕又有什么好处?” 顾晨一愣,随即眸光一闪,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躬身道:“微臣明白了,皇上以怨报德,才能令他心生愧疚。是臣浅薄,不识圣心了。” 皇上给了夜枭一些小恩小惠,再给他一点儿回归皇室的希望。是要他心生愧疚,让这怨怼的种子,最终长成对祁王的滔天恨意。 祁王最倚重的臂膀,终将化作刺向他自身的利刃。 皇上,好算计。 皇上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顾晨,其实并不蠢。 祁王私藏兵器、甲胄一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在看似稳固的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龙书案上,弹劾祁王的奏疏一日多过一日,堆积如山。 与祁王或亲近或疏远的臣子,此刻无一例外,全都选择了站在皇权一边,声讨之词慷慨激昂,划清界限的动作干脆利落。 奏章里的字句,仿佛淬了火的毒针,密密麻麻射向远在封地的祁王。 然而,看着这些义正辞严的奏疏,皇上的心底却浮起一丝冰冷的嘲弄。 今日他们能如此急切地踩踏祁王,焉知明日,他们之中,就不会有下一个“祁王”? 权力之巅的诱惑,又有几人能真正把持得住? 这满朝文武的“忠心”,能有几分是真? 真正想置祁王于死地,且与皇上一条心的,顾晨算一个。 “顾晨,”皇上随手指着案头那厚厚一摞奏章,问道,“这些,你怎么看?” 顾晨皱着眉头思考良久,才回道:“皇上,群情激愤,是好事,也是常情。虽然祁王谋逆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全,但是恐怕他会将这罪责推到夜枭一个人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皇上眉头慢慢拧在了一处。 “如果祁王避重就轻,对私藏兵甲的事情狡辩自己毫不知情,推脱是夜枭一人所为,他是能够保住自己的爵位和封地的。”顾晨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皇上微微颔首,换了谁都会舍卒保车的。 “那如何能让祁王顺利招供呢?”皇上再问。 “微臣愚钝,一时之间还想不出办法来。”顾晨为难的摇摇头。 他不蠢就够了,圣明的决断有皇上呢! “你且退下,容朕三思。”皇上摆摆手。 顾晨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深宫一隅。 夜枭看着所谓的“冷宫”,并不是想象中的断壁残垣、鬼气森森。 它只是宫殿群落中最偏僻、无人问津的一处小院。 院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内里陈设简单却干净,饭菜也按时按点送来,虽不精致,却也温热可口。 三两个小太监,对他甚是恭敬。 还有两名俏丽的宫女,替他洒扫房间,整理床铺,连换下来的贴身衣物都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夜枭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与女人近距离的接触过。 男欢女爱,这么简单的快乐,他却从来没有品尝过。 祁王,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 却剥夺了他作为男人的基本权利,不允许他有自己的子嗣。 夜枭越想越恨,他甚至开始期待祁王早日被押解进京,认罪伏法了。 那么祁王曾经拥有的一切,是不是就成为他的了? 他,终于可以过几天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天深夜,睡梦中的夜枭被轻微的响动惊醒了。 他立刻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冷宫唯一一扇窗子悄悄打开了,一道身影从狭小的窗口钻了进来。 “夜枭大人,属下奉主上之命,前来营救您。”那人压低嗓音,表明了身份。 “我功力尽失,你扶我起来。”夜枭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人狞笑一声:“大人,那就由属下送您一程。” 夜枭早有防备,抓在手里的茶壶狠狠砸在那人的头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来人啊!快来人!有刺客!”夜枭大声疾呼。 片刻之后,服侍他的小太监走了进来,惶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人是祁王的手下,快快禀告皇上。”夜枭指着地上的人说道。 这,是他递给皇上的投名状。 此后,他是独立的人,不会再听命于祁王了。 人被带下去了,夜枭睡意全消。 他对祁王最后的一丝情义消失殆尽了。 自己为了他身陷囹圄,祁王不但没有想办法营救,反而派人来取他的性命。 他们如影随形相处四十年,祁王却丝毫不顾念手足之情。 皇上待他才是真的好啊! 他大概猜到了祁王会杀人灭口。 把他留在皇宫,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第381章 顾晨被轻视了 被拖出去的“刺客”,离开冷宫就睁开了眼睛。 他摸着头上的伤口,暗自庆幸。 幸好被关押的刺客功力尽失,否则他今晚非死即伤。 皇上闻报,唇边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夜枭与祁王那几十年的“兄弟情”,在这个深沉的夜晚,算是彻底了断了。 三更时分,他尚未入眠。烛火在御案上跳跃,映着他深沉的眸子。 青州,此刻想必也有人正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吧? 翌日,急报如一块寒冰砸入御书房。 他派往青州的官员,连同数十名精锐护卫,行至益州境内,竟遭山寇伏击,无一幸免,尽数罹难,圣旨亦不知所踪。 “砰!”御案剧震,茶盏倾覆。 “祁王,他好大的狗胆!” 皇上勃然震怒,眼中寒芒如实质般刺出。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暗戳戳的宣战。 钦差被杀,旨意被夺,祁王依旧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青州之主,自在逍遥王。 朝廷的钦差,他祁王想杀便杀,朝廷的法度,他祁王视如无物。 这一招,狠毒至极,阴损无比。 祁王没有扯旗造反,没有明刀明枪地对抗朝廷,却用这淋漓的鲜血,无声地昭示着青州已拥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恐怖实力。 这比直接造反更令人心惊胆寒。 钦差被杀,何止是益州知州头顶悬了一把利剑? 从京城到青州,沿途州府县衙,哪一个地方官不是胆战心惊? 谁知道这他塌天的祸灾,下一个会落在谁的管辖境界? 更致命的是,第二任钦差尚未选出,满朝文武已是人人自危,谁还敢接下这催命符般的差事? 朝廷的威严,就这样被祁王践踏在脚下。 调集大军征讨青州?此非上策。 祁王未竖反旗,朝廷师出无名。 强行用兵,不仅劳民伤财,更会坐实他“不容手足,同室操戈”的骂名,正中祁王下怀。 必须兵不血刃! 必须让祁王自己乖乖地回京,接受审判! 一个名字倏然划过脑海——林青青。 顾晨当初曾经提起擒拿祁王,她能出一份力。 彼时他还未曾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此女竟是这盘死局中唯一能走活的那枚棋子。 “来人!”皇上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冷冽如冰,“速召顾晨、夜云州、林青青即刻觐见。” 三人来到御书房,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怒意,皇上端坐御案之后,脸色沉郁。 “顾晨,”皇上开门见山的说道,“祁王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假借山寇之名,竟敢截杀朕的钦差,几十个人啊,一个活口不留。” “此等藐视国法、藐视君王的狂徒,天地不容。皇上,顾晨虽不才,却不怕死。臣愿为第二任钦差,亲赴青州,定将那逆贼锁拿回京,听候圣裁。”顾晨主动请缨。 他姿态决绝,大义凛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皇上缓缓摇摇头,“你忠心可嘉,只是你文武俱废,让朕如何放心把这重任交给你呢?” 顾晨或许在藏拙,但是他自幼娇生惯养却是真而且真的,不是能经风浪、挽狂澜的良将。 闻鸡起舞那种勤学苦练的事情,他做不来。 那一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怎能与祁王麾下那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抗衡? “皇上,微臣……”顾晨还有些不服气。 “你可知道,之前的钦差,不但带了一批护卫,更有七名精挑细选的大内高手随行。结果尽数覆灭,尸骨无存。 祁王手下豢养的,绝非寻常山匪,那是武艺高强的死士爪牙。顾晨,”皇上看着他,无奈的苦笑,“以你之能,怕是刚出京畿,便已凶多吉少。朕岂能让你白白送死?” 顾晨张了张嘴,俊颜由白转红,最终化为一片颓然的灰败,默默退后一步,垂首不语,先前的慷慨激昂荡然无存。 对,他就是京城人所共知的废物,担不起重任的。 只是,皇上这话不但刺耳,还扎心。 “噗嗤!” 林青青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儿。 顾晨不是说皇上老谋深算,不好糊弄吗? 这不是被他糊弄的挺彻底的吗? 只是,凡事有利就有弊。 顾晨为此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皇上,是真瞧不起他啊! “皇上,青青她御前失仪,此乃林家教导之过。微臣会给她请个教养嬷嬷,好好教导她规矩。”顾晨赶忙替林青青请罪。 想嘲笑他,回梅园笑上三天三夜也不打紧。 皇上这正烦恼呢,她还能笑得出来。 这也太看不出眉眼高低了。 “皇上,微臣愿为您分忧解愁。微臣与祁王有着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祁王押解进京,交由圣上处置,为我夜家讨个公道。” 夜云州躬身请命。 皇上略一沉吟,微微颔首,夜云州身经百战,从无败绩,他比顾晨靠谱多了。 “夜将军,你文治武功样样出色。只是,你与祁王是宿敌。他先后派了三批刺客暗杀于你,想来暗中严密监视着你的动向。只怕刚离开京城,就会遭遇他的伏击。”皇上有着另外的担忧。 “皇上,不如由臣女和夜云州乔装改扮,悄悄前往。到了青州,见机行事。”林青青无奈之下,只好站了出来。 哦,宣他们三个人觐见,顾晨和夜云州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不便前往青州。 那这艰巨的任务,不是明白着要交给她的吗? “好好好,安宁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既然你有此忠义之心,朕岂有不成全之理?你们回去早做准备,尽快出发。等到得胜回京之日,朕必有重赏。”皇上当即答应下来。 皇上甚至都没有过问林青青的计划,更没有提起给她多少人马。 她既然能够帮助巴戎在临州攻破敌人的城门,让对方签下停战协议,小小的青州,还能难得住她吗? “臣女领旨。”林青青倒也爽快。 根本没有跟皇上讲条件。 待她从青州回来之后,功名利禄都会有。 最重要的,还会打消皇上的疑心。 此行,她甘之如饴。 第382章 顾晨做朋友或者做哥哥都是非常称职的 顾晨心生怨愤,皇上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林青青,却吝于赋予相应的权柄与保障? 这分明是既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难道要生生累死、饿死他妹妹不成? 不行,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这是他妹妹,他得护着。 “皇上,”顾晨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青青一路由夜将军相护,您不必另外派遣护卫和大内高手了。至于一路上衣食住行的费用,由睿王府出了。微臣斗胆,要替我这妹妹向您讨一样东西。” 皇上眉头微蹙。这顾晨,话真多,有些令人生厌了。 不过念在他主动解决了护卫与钱粮的份上,只要所求不过分,倒也可斟酌一二。 “说吧,你想要何物?”皇上语气缓和下来。 眼前这几人,在对付祁王一事上,终究是与他同心同德的。 “恳请皇上赐林青青一面‘代天巡狩’金牌,以便她便宜行事。”顾晨声音清朗。 “祁王私藏兵甲,早有谋逆之心。他在青州盘踞日久,恐怕早已暗中已招兵买马,只待时机。即便青青顺利抵达,祁王岂会甘心奉召进京?若他公然抗旨,难道要青青坐以待毙,或是无功而返吗?”顾晨“虚心”求教。 皇上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那自然绝非他所愿。 “顾晨,你当真是长进了,思虑倒是周详。”皇上赞许地点点头。 “好!如此,朕便赐林青青金牌一面。危急之时,可凭此金牌,调动青州邻近府衙兵马,合力围剿叛军。无论如何,务必将祁王押解归案。” 这金牌,代表着至高权柄,确实能赋予林青青临机决断、震慑地方的莫大权柄。 左右,此物终需归还,暂借她一用,又有何妨? 顾晨心中一松,恭恭敬敬的道谢:“谢皇上恩典!如此,微臣与舍妹便无后顾之忧了。” “林青青,这金牌有着如朕亲临的分量,你仔细保管,切勿遗失,更不能落于他人之手。否则,万死难赎其罪。”皇上把金牌放入托盘中,正色警示。 “顾晨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转手递给林青青。 “臣女谨记在心。”林青青神情肃穆。 顾晨语气多了一丝不寻常的郑重:“青青,金牌在手,行事更需万分谨慎,切不可滥用,亦不可畏首畏尾。记住,皇上是你坚强的后盾,你为皇上做事也要尽心尽力,不可稍有懈怠。” “我记下了。”林青青点点头。 夜云州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 金牌虽好,却也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人也能伤己。 他沉声回禀:“皇上,微臣深知金牌的分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祁王狡诈,若知安宁郡主身负此物,必倾全力除之而后快。我等行程,当更隐秘。” 皇上看着眼前三人,顾晨的护妹之心与深谋远虑,夜云州的沉稳老练与洞悉危机,林青青那看似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心中稍定。 “好!夜将军所言极是。金牌赐予是权宜,隐匿行藏方是根本。你二人即日准备,尽快秘密启程。所需一应文书,朕即刻命人备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晨,“至于睿王府所出人马钱粮,你自行调度便是,务必确保沿途安全通畅。” “臣(臣女)遵旨!”顾晨三人齐声领命。 林青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即将到手的金牌那沉甸甸的分量,也感到了肩上那千钧的重担与顾晨深沉的目光。 她再次深深一躬:“臣女定不负圣恩。” 皇上微微点头,几人鱼贯而出。 回到梅园,顾晨找来了管家,接连几道命令交代下去。 他给林青青和夜云州准备了一万两银票,又配备了五十名身手不凡的武士作为护卫。 另外,沿途吃饭和休息的地方,他再三交代,只能进入他们自己名下的酒楼和客栈。 “我给你们准备几辆马车,你们扮作一对游山玩水的夫妻。车夫、家丁和丫鬟都是我的心腹,你们大可放心。”顾晨像个碎嘴的婆婆似的,事无巨细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林青青抿着嘴笑,“顾晨,当初我嫁到陆家的时候,如果你在,有这份阵仗,他们就不敢轻视我了。” “哼,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京城,我大概会一把火烧了陆家和林家,我宁愿你成亲当日没了娘家和婆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顾晨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根痒痒。 他以为他和林青青再无相见之日了呢! “千万别,那我不成了灾星吗?世上还有哪个男人敢娶我?”林青青又感动又好笑。 她相信,顾晨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他向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想来也不在意她的。 “我敢!如果我知道你尚未嫁人,早就会来京城迎娶你了。”夜云州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灾星? 林青青是熠熠生辉的太阳,只是有些人不配得到她的温暖和光芒。 顾晨:“……” 为什么坐享其成的总是夜云州? “我会封锁消息,让人误以为你们还住在梅园。此去吉凶难料,你们千万要小心啊!即便带不回祁王来,你们两个一定要全须全尾的回来。”顾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顿了顿,凝重的说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即便皇上怪罪下来,我也会想办法护你们周全。” 林青青眼圈微红,顾晨做朋友或者做哥哥都是非常称职的。 他对自己的关怀,是真真切切的。 “顾晨,你放心吧,有我在,青青会毫发无伤的回到京城。” 顾晨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中那点因夜云州“坐享其成”而生的酸涩,终究被更深的担忧和祝福取代。 他拍了拍夜云州的肩膀,力道不轻:“记住你说的话。” “等我回来就变成傻子了,你们两个不要嫌弃我啊!”林青青调皮的?了?眼睛。 顾晨和夜云州同时轻笑出声儿,离别的愁绪被冲淡了几分 “黎明时分,后角门出发,车马已备好。沿途所有接应点都已布置妥当,信物收好。记住,低调再低调,安全为上。”顾晨最后叮咛着。 林青青与夜云州对视一眼,坚定的点点头。 此行凶险万分,但有亲近的人在身边,有顾晨在后方运筹帷幄,纵是龙潭虎穴,他们也要闹个地覆天翻。 第383章 她也有千金小姐的风范呢 定更时分,夜云州和林青青就回到卧房休息了。 顾晨的房间,有一盏灯火彻夜未熄。 东方刚刚露出了鱼肚白,有人轻轻叩响了林青青的房门。 看着两个捧着衣裙首饰的丫鬟,林青青微微一愣,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夫人,奴婢奉命服侍您梳洗,以后佩兰和白薇就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了。”两个清丽的姑娘恭敬的回话。 “进来吧!”林青青莞尔一笑。 她该进入到角色之中了。 在佩兰和白薇的巧手装扮下,林青青看着镜子里那个风姿绰约的姑娘,嘴角轻扬。 原来,她也有千金小姐的风范呢! “夫人天生丽质,稍稍一打扮,就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呢!”佩兰夸赞着。 “是你们的眼光高,手艺好。我今天才知道,自己也是很耐看的呢!”林青青喜滋滋的,随手就每人给了她们一块碎银子。 “夫人,我们不能要您的银子。”佩兰和白薇赶忙谢绝了。 世子爷给的酬劳,已经够丰厚了。 “拿着拿着,我们要朝夕相处很久呢,不必见外。”林青青不由分说的把银子塞进她们手里。 这一点,她和顾晨很像,从不亏待真心实意给他们办事的人。 佩兰和白薇再三道谢,才收了起来。 这位姑娘跟他们世子爷一样,出手大方着呢! 林青青走出了房门,等在门外的夜云州和顾晨同时直了眼睛。 不是,林青青呢? 这个明艳动人的姑娘又是谁? “怎么了,我还没变傻呢,你们睡了一觉先糊涂了,不认识我了?”林青青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这熟稔的语气,让两个人才回过神儿来。 “要么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呢!你看看,稍稍一打扮,那个林浅月只配给你端茶倒水了。”顾晨得意的笑道。 他的品味可真好,选的衣服首饰跟林青青真配。 夜云州墨眸仿佛映入了银河,光芒璀璨。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林青青盛装打扮呢! 可真美啊! 只见她身着一袭天青色云锦长裙,华美的衣料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好像把湛蓝的晴空裁下来穿在了身上。 衣领和与宽广的袖子用玄色织金缎滚了边,短襦和长裙上绣着蝶戏牡丹的花样,低调中透出不容忽视的奢华来。 腰间束着银色的织带,一枚翠绿的玉环佩悬在腰间,随着她步履轻移,发出清越悠扬的叮咚之声,更衬得纤腰楚楚,仪态端方。 她云鬓高绾,三千墨发梳成典雅大气的凌云髻,发间只点缀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簪。 耳畔一对小巧的翡翠耳珰,碧色澄澈如水,与玉环佩相映生辉。 英气的双眉如远山含黛,修长舒展。 那清澈明亮的眼瞳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沉静时似蕴藏万千星河,顾盼间则光华内敛。 琼鼻秀挺, 饱满而轮廓分明的双唇娇艳欲滴。 她的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官粉,细腻光洁,如同官窑的白瓷,莹润通透。 她俏生生的站在庭院里脊背挺直如修竹,脖颈纤长优雅,嘴角自然上扬,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 端庄大方,又不失雍容华贵。 夜云州深沉的目光在林青青身上一寸一寸逡巡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行了,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呢,你别过早的沉溺于女色,误了大事。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顾晨忍不住调侃着夜云州。 “我的确比不得你阅人无数。”夜云州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 顾晨:“……” “我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他挺起了胸膛。 由此可见,他的定力不是一般男人能比的。 “顾晨,我们走了,等我的好消息啊!”林青青微笑着向他道别。 “一路顺风,平安归来。”顾晨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 两辆马车缓缓驶出了梅园,顾晨目送他们离开,一颗心也跟着飞出了京城。 几十名护卫,在昨天就被顾晨分批派了出去。 他们乔装改扮,混在行人中间。 到了邻近的县城,雍容华贵的林青青就会变成出身商贾人家的小姐。 只有不停的改变身份,他们才有可能平安抵达青州。 他们才刚刚出发,顾晨已经在计算归期了。 林青青顶着美丽的妆造,却是一脸苦相。 精美华贵的衣服和样式复杂的发髻,让她只能保持着端端正正的坐姿。 才半个时辰而已,她的脖子已经僵硬的转动一下都很不舒服。 一声叹息刚溢出喉咙,夜云州温热的大手已然落在她的肩颈上,笨拙却很用心的为她按揉着。 “是这里疼吗?”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拿捏不准力道,轻了重了的,你告诉,别一不小心弄伤了你。” 夜云州一开口,温热的气息像和煦的春风散落在林青青的耳朵和脖颈上,染上了一层桃花的颜色。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头荡起,向四肢百骸蔓延。 酥酥麻麻的,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筋络间游走。 她下意识地想躲,那沉重的发髻却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反而更像将自己往他掌心里送了几分。 男人的指尖带着薄茧,起初确实有些生涩,寻不准穴位,力道时轻时重。 但他极其专注,顺着她微微抽气的指引,慢慢摸索到了那几处僵硬酸痛的关节。 当他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下去时,林青青舒服地呻吟出声。 “重了?”夜云州立刻停下,紧张的询问。 他衣服上淡淡的、清冽如松针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温热,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没…没有,挺舒服的。”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颈后敏感的肌肤在他指腹下仿佛燃起了细小的火苗,那热度一路蜿蜒向下,烧得她脊背微僵,耳根的一点红晕染开来,一路蔓延到了精巧的锁骨。 她垂着眼睫,视线落在自己紧紧交握、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心跳如擂鼓,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头晕目眩。 整个世界仿佛都缩小了,只剩下肩颈上那不容忽视的、带着怜惜的熨帖温度,和他拂在耳畔、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的温热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他按揉的功劳,林青青僵硬的身体奇异地一点点软化下来,像春日里被暖阳晒透的初雪。 马车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 第384章 你惊艳到我了 “公子,少夫人,天近午时,咱们就在天香楼用餐吧?”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佩兰过来请示。 “好。”夜云州挑起车帘,搀扶林青青下车。 他知道顾晨派出的人早就先行一步,沿途安排好了一行人吃住的地方。 “哟,这天气太热了,少夫人的脸红彤彤的,奴婢下午就给马车换了薄纱帘,再从酒楼买几壶凉茶带上。哦,还要买几把扇子。”佩兰急忙张罗着。 “不用不用,我在寒冷的地方住惯了,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这炎热的天气,过几天就好了。”林青青讪讪的解释。 她想说这不是热的,转而一想,燥热也是热啊! 吃了饭稍事休息,他们继续赶路,晚上投宿悦来客栈。 因为扮作一对夫妻,夜云州和林青青住在了一个房间。 林青青沐浴的时候,夜云州借故出去了。 她坐在加了花瓣、青盐的浴桶里,温度适宜的热水洗去了尘埃与劳累。 换上了柔软舒适的睡服,绞干了一头长发,她惬意的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休息。 朦朦胧胧,似睡非睡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来到了她的床前。 林青青心中警铃大作,祁王不会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前来行刺了吧? 她伸手就在枕头底下抽出了竹弩,手指按在机关上。 “青青,是我。”夜云州俯身按住了她。 林青青睁开了眼睛,顿时睡意全消。 她,甚至悄悄的咽下了口水。 眼前的男人显然刚刚洗完澡,一股清冽湿润的水汽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瞬间冲散了林青青紧绷的神经,却卷起了另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随意套了一件白色的薄绸寝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湿漉漉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几缕发丝蜿蜒地贴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起伏的喉结,一路没入那片敞开的、引人遐思的胸膛阴影里。 寝衣被水汽浸得半透,紧紧贴在他宽厚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上,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块饱满流畅的肌肉轮廓。 常年习武练就的体魄在此刻展露无遗。 宽阔的肩线充满力量感,胸肌坚实,腰腹窄瘦而壁垒分明,薄薄的衣衫下,那线条一路向下延伸,没入同样被湿衣勾勒出紧致线条的长腿…… 昏黄的烛光在他身上跳跃,水珠在他蜜色的肌肤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泽,仿佛一尊刚刚从水中打捞出的、蕴藏着无尽力量与美感的玉雕。 林青青的呼吸骤然停滞,手中的竹弩“啪嗒”一声掉落在床铺上,她的喉咙痒痒的。 所有的警觉和困倦瞬间蒸发,只剩下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牢牢攫住了她全部的感官。 视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贪婪地欣赏着他身上每一处充满阳刚气息的线条,从湿发滴落的水珠,到喉结的微动,再到那半透衣衫下若隐若现的、充满爆发力的腰腹……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猛地窜上她的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颈,比午后马车里的燥热更甚百倍。 她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忘了动弹,只觉得心跳如昂扬的鼓点,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他……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就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模样有多诱人吗? 而她,对于美色向来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我是不是惊到你了?”夜云州抱歉的问。 林青青的嘴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跑在了脑子前面。 “你,惊艳到我了。” “夫人再次对为夫见色起意了?”夜云州喉咙里溢出愉悦的轻笑。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在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林青青垂涎欲滴的表情。 那时候他不会想到,这个馋他身子的女人会成为他一生的伴侣。 林青青双手捂脸,很快转换了姿势,改为双手捧脸。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夜云州健美的身材,大大方方的观赏。 “那个,不是我好色。而是,花开得正艳。如果不细细欣赏,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她厚颜无耻的为自己开脱。 夜云州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好色”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夜云州的笑声渐歇,眼底却燃起了比烛火更亮、更灼人的光。他非但没有因这近乎赤裸的打量而退却,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林青青笼罩在床榻和他之间,带着几分压迫感。 “那需要为夫的配合吗?”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心尖。 他微微俯身,微微一用力,腰间的带子无声的滑落。 紧实的胸膛,平坦的腰腹,隐隐若现的人鱼线,还有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就这样无遮无拦的呈现在林青青的面前。 “轰”地一下,林青青眼中的一点火苗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遍了整张脸,甚至蔓延到了颈窝。 那热度烫得惊人,连耳尖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那双刚才还大大方方“赏花”的眼睛,此刻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瞪圆了,水光潋滟,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深邃眼眸牢牢吸住。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砰砰”的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捧着脸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陷进柔软的肌肤里。 一股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热流在小腹处涌动,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向后缩,想要逃离这过于暧昧的桎梏,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羞窘的红霞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肆意渲染。 “你,你快穿好衣服。”林青青慌乱的转开了头。 完了,她要沦陷了。 “公子,小人有要事回报。”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夜云州抓起外衣穿在身上,半湿的长发随意绾了个牛心髻,推门走了出去。 林青青长吁一口气,刚才差点儿惹火烧身。 第385章 有你在,怎么会苦呢 林青青转向了窗口,晚风携裹着花香,徐徐吹来。 大概过了足足有一刻钟,她脸上的红晕才彻底消退。 喉咙里却仿佛着了火,焦渴得厉害。 林青青爬起身来,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咕咚咕咚”接连喝了两大杯,心田才得到了滋润。 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夜云州回来的时候,神情又恢复了平素的冷峻。 “出什么事儿了?”林青青披衣下穿鞋,坐在了椅子上。 那个,床上实在不适合谈正事儿。 “顾晨接到飞书传信,祁王府上新添了一名男婴,他以为儿子庆生的借口,邀请邻近的州府县衙的官员和几位藩王前往青州相会。”夜云州神情凝重,两道剑眉紧紧皱了起来。 “你觉得他庆生是假,意欲扣押那些官员和藩王,逼迫他们与朝廷为敌才是真实目的?”林青青猜到了祁王的用意。 “连儿子都是假的,祁王妃并未怀孕生子。祁王这些年后宅只有一位正妃,没有姬妾和通房。现在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个孩子,就开始准备庆贺弄璋之喜了。” 夜云州冷笑几声。 林青青摇摇头:“祁王为了扩充势力,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这分明是摆下了鸿门宴,那些赴宴的官员和藩王如果不顺从他的意思,想全身而退就难了。 “青青,情况有变,我们不能一路游山玩水了。顾晨的意思是,明天我们改换装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青州。用圣上赐你的金牌阻止那些官员赴宴,几位藩王,自有顾晨想办法解决。” 夜云州有些歉然的看着林青青。 林青青跟着他辗转奔波,连过几天安宁日子都是奢望。 真有些对不住她呢! “太好了!这些衣服虽然漂亮,只是穿起来就好像披枷带锁似的,我浑身哪哪儿都别扭。明天我们就改扮成镖局的人,极速赶路。” 林青青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眼睛一亮,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她甚至立刻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把那些华丽的衣服毫不犹豫的收了起来。 “你看,”她一边利落地将长发拢起,用一根简单的布带在脑后束了个高马尾,一边回头对夜云州笑道,灵动的眉眼神采飞扬。 “这样多清爽自在,我还是更喜欢家常的衣服。明儿你给我弄一身镖局的劲装,穿着利落,动起手来也方便。”她兴奋的摩拳擦掌。 嘿嘿,她的竹弩终于要再次大展神威了。 夜云州看着她瞬间从端庄拘谨的“少夫人”变回那个生机勃勃、带着点江湖侠气的林青青,眼底的歉意被一丝温柔的笑意取代。 他的小妻子与那些大家闺秀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将常人眼中的辛苦奔波,变成一种别样的畅快。 再艰苦的条件,再糟糕的境遇,也不会击倒她。 夜云州相信,即使在贫瘠的土壤里,林青青也能开出鲜艳的花来。 “好,都依你。”他点头,“我这就让人连夜去准备行头和快马。明日天不亮我们就出发,路上恐怕要辛苦些,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你要吃些苦头儿了。” “还能比流放宁古塔更苦?”林青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束好马尾的她更添几分英气。 “只要能阻止祁王奸计得逞,为夜伯父和伯母报仇,这点辛苦算什么?而且,”她调皮地眨眨眼,“有你在,怎么会苦呢?” 夜云州心底的坚冰四分五裂,软的一塌糊涂。 看着她柔情四溢的眼眸和跃跃欲试的神情,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走上前,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低声道:“那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我们并肩策马,踏破青州。” 夜色深沉,客栈的灯火映照着两人坚定的身影,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即将在黎明破晓时拉开序幕。 沉重的华服被抛在角落,属于江湖儿女的飒爽与担当,正蓄势待发。 夜色沉沉,二人睡在大床的两侧各自入梦。 温柔的夜风吹散了一室旖旎,也吹散了层层叠叠的云层。 被乌云遮住半边脸颊的月亮,几经努力冲破了束缚,清幽的月华柔缓的洒落人间,清辉之下,静谧安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窗而入,小鸟儿欢快的在枝头鸣唱,唤醒了沉睡的人儿。 夜云州轻手轻脚的开了门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的便服。 林青青一夜好眠,醒来的时候,唇红齿白,精神饱满,丝毫不逊于窗外含苞凝露,怒然绽放的花朵。 夜云州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色的衣裤,衬的他格外挺拔冷峻。 牛皮护腕扣在手腕上,勾勒出紧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下配一条束脚长裤,足踏黑色薄底快靴。 腰里扎着巴掌宽的皮质腰带,青铜的带扣,肋下悬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寻常的衣物配着一张平凡的脸庞,让林青青愣怔了片刻。 如果不是过于熟悉夜云州的身形还有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她会第一时间把竹弩对准这个人的心脏。 “你什么时候学会易容了?”林青青好奇的问。 看惯了那张刚毅俊美的脸庞,乍然对上这么一副平淡的五官,她有些不大适应了呢! “顾晨手下真是能人辈出,一番装扮之后,我差点儿都认不出自己来了。小师妹,这是你的衣服,我们吃过早饭就出发。”夜云州把一套同色的衣物递给了她。 林青青兴致勃勃的穿戴起来,扎巾箭袖束脚的长裤,外罩一件浅灰色的比甲,脚下是一双轻便的黑色短靴。 棉布的材质,简单舒适的样式,没有任何装饰和点缀。 一头长发随意绾了起来,用一块包巾包好了碎发,前面打了个蝴蝶结。 揽镜自视,颇有几分侠女的英姿。 林青青顿觉神清气爽,身轻如燕。 对嘛,这才是出门在外该有的装扮。 “走吧,秦镖头。”林青青展颜一笑。 夜云州:“……” 隐姓埋名是对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姓秦? 感觉,被秦毅占了便宜呢! 第386章 是巧合还是来者不善呢? 船无水不行,事无钱不成。 顾晨深谙此理,一夜之间,不仅为夜云州和林青青备妥了合适的衣物,还凭空变出一个镖局来。 这是通州有名的镖局,在行业中颇有名气。 黄底黑字的“万通”镖旗迎风猎猎,昭示着非凡的实力。 这支队伍规模不小,却也不算扎眼。 镖头是化名“秦峰”的夜云州,麾下配有二十名精干镖师、四名机敏的趟子手、六名眼观六路的探子以及十名勤快的杂役。 此外,尚有十名好手隐于暗处,如影随形。 他们护卫的是一支商队,车上装载着茶叶、丝绸、瓷器、古玩、字画等南来北往的寻常货物,目的地永安镇,必经之地便是青州。 林青青对顾晨这一番滴水不漏的安排,心中非常叹服。 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位表面骄奢淫逸、行事荒唐的世子爷,内里却是个藏锋敛锐、步步为营的高人。 他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有他在身后运筹帷幄,大事何愁不成? 镖队一路行来竟出乎意料地顺畅,全员各司其职,配合默契,顾晨事前的详尽安排几乎预见了所有可能的小麻烦。 即便如此,行程中还是遇到了三次意外。 一次是途经野狐岭遭遇小股山寇下山抢劫,一次是渡口因文书小问题被盘查,还有一次是两辆货车在雨后泥泞路上与镖队脱离,碰到十几名流民的哄抢。 这些麻烦都被夜云州以“秦峰”的身份,带着镖师们轻松化解。 “才走了一半的行程,就遇到了这么多麻烦,累的你假戏真做了,真是辛苦。”林青青很是心疼夜云州。 没遇到真正的亡命之徒,那些竹弩是不能轻易派上用场的,以免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如果太顺利了,说不定就真的被有心之人给盯上了。”夜云州哂然一笑。 林青青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麻烦”也是顾晨特意安排的障眼法。 “他心思缜密,但是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林青青不敢掉以轻心。 “我知道。”夜云州单手遮眉,极目远眺。 前方官道坦荡,绿野平畴,夏日的骄阳晒的人懒洋洋的,镖师们神情放松,耳边不时传来几声说笑。 然而,这份安逸,就犹如平静的水面下,或许暗流涌动,或许寒意滋生。 因为,距离青州越来越近了。 那里是龙蛇混杂之地,盘踞着祁王这条地头蛇,他们的到来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当晚,他们宿在东平郡。 夕阳的余晖将郡城高耸的城墙染成一片赤金,城头兵戈的寒光隐约可见,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军事重镇地位。 根据顾晨的情报,东平郡驻扎着三万将士,扼守要冲,是拱卫京畿的一道坚实屏障。 郡守虞东升为官清正廉明,素有贤名,深受百姓爱戴,也颇得皇上赏识。 但在这看似稳固的格局下,掌管兵力的都尉李伟,却与祁王私交甚密,过从甚密。 虽然顾晨不敢断定李伟在紧要关头会倒戈相向,加入祁王的阵营。 但是这层关系,像一根隐形的刺,深深扎在安宁的表象之下,让人不得不防。 镖队在城门口接受了例行盘查,夜云州作为镖头,应对得体,手续齐全,得以顺利入城。 东平郡城内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行人步履从容,确有一番太平景象。 他们按照计划,住进了顾晨早就安排好的兴隆客栈。 林青青坐在临街的客房里,推开半扇木窗。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街市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换来了夜晚的宁静。 她的目光扫过楼下巡逻而过的士兵,盔甲在灯笼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微光。 没想到这些士兵来到客栈的门口,径直走了进来。 楼下客栈大堂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轻微的铿锵之声。 林青青眉头微微一皱,放轻了脚步走出房门,透过楼梯缝隙向下张望。 只见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官,站在了柜台外,正向着掌柜的问话。 掌柜的满面陪笑,恭恭敬敬的回话。 林青青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那掌柜的在柜台的遮挡下,把一张银票悄悄塞进了那将官的袖筒里。 “赵掌柜的,听说邻近的几个县城时常有贼寇作乱,可不能让他们扰乱了咱们东平郡的安宁。如果发现了可疑的客人,一定要及时通禀。否则,一经查出,你这客栈可就要以窝藏之罪论处了。” 那将官疾言厉色的警告着。 “小人谨记大人的吩咐,我们这百年老店,绝不会给官府添乱的。”赵掌柜的连连打躬作揖。 那将官巡视一番,带着手下离开了。 林青青暗自摇头,这东平郡的郡守是个清官,但是都尉带出来的兵,良莠不齐啊! 等那队士兵走远了,赵掌柜的急匆匆上楼了。 “秦镖头,刚才例行巡查的时候,带队的副将围着镖车转了几圈,又问了你们的来历。你们押运的货物没有夹带不该有的私货吧?”他脸上的神情略略有几分不安。 这可是世子爷要保护的人,千万不能在他的客栈里出了差错。 “掌柜的大可安心,我们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不会给您招来是非的。”夜云州淡然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您早些歇着吧,我就不打扰了。”赵掌柜的转身下楼了。 “青青,镖队刚刚入住,那副将军官便紧随而来,还盯上了咱们的镖车,是巧合还是来者不善呢?”夜云州已经习惯了大事小情都跟林青青商讨。 一人技短,二人技长。 很多事情上林青青有着独到的见解,让他豁然开朗。 林青青眉心蹙了起来,在这看似安宁的东平郡实则暗藏旋涡。 京城都有祁王的眼线,这座重镇是否也早已潜入了他的人? 难道他们一行人,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李伟,或者说祁王势力的视野? 第387章 夜探郡守府 “与其我们在这里胡乱猜疑,不如主动迎上去,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林青青挑眉一笑,小脸上有着与她的年龄、阅历不相符的坚毅果敢。 “你的意思是,去见郡守大人?”夜云州深邃的眉眼骤然一凝,锐利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闪电,瞬间捕捉到了林青青话中未尽的深意。 “明人不用细讲,响鼓不用重锤。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气。”林青青笑眯眯的竖起了大拇指。 好男人是夸出来的。 而且,夜云州本来就很好,所以她从不吝啬她的欣赏。 灯光映在夜云州冷冽的眉眼,添了几许暖色。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都温和下来。 “你是想挑动虞大人与李都尉的不合?还是想引蛇出洞?”夜云州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林青青不仅是他的妻,还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们互倚为强,谁都不会成为彼此的拖累,只会双玉合璧,让锋芒更锐,智谋更深。 此刻,在通往郡守府那被夜色浸染的寂静街巷中,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人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依然扮作一对小夫妻,手牵手走在宁静的街道上。 因为赵掌柜的提供了详细的路线图,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来到了郡守虞东升的府邸。 府邸坐落在东平郡城繁华的街市,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厚重的墨色匾额,借着门前高悬的气死风灯,可以清晰看到上面以遒劲有力的金字书写着——“东平郡府”。 已经过了二更时分,门前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府邸的围墙大约一丈多高,由大块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墙头覆盖着深色的筒瓦,很是肃穆简朴。 夜云州右手抄着林青青的细腰,纵身一跃,站在了围墙上。 这座府邸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只能看到黑黢黢的轮廓,层层叠叠地向内延伸,是个宽敞的院落。 府邸内几个院落透出昏黄的灯火,只有一个南侧的院子灯火通明,想来是虞大人的书房。 夜云州悄无声息的落在院子里,身形一晃,人已经来到了书房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服侍的下人也没有。 窗子上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人影来。 “笃笃笃。”夜云州上前轻叩门扉。 “进来。”里面传出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桌案后的男人没有抬头,只专注于手中摊开的卷宗,提笔蘸墨,头也不抬地吩咐一声:“放下吧!” 他大概以为是值夜的下人又送热茶来了。 “虞大人,深夜打扰,多有冒昧,还望恕罪。”夜云州抱拳一礼,声音沉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那人陡然抬起头来,灯火的光晕瞬间照亮了他的面容。 他年逾四十,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棱角分明,下巴的线条更是刚硬有力。 岁月在他额间刻下了几道深刻的纹路,如同磐石上的裂痕。 鬓角已然染了一丝秋霜。 他的眉骨很高,浓眉如墨,因惊愕在眉心拧成一个威严的“川”字。 眉下那双眼睛,是整张脸上最具神采之处。 眼窝微陷,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洞悉一切虚妄。 这目光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和审视,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门口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靛青色圆领常服官袍,袍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更衬得他肩背虽宽厚却透着几分因常年伏案而生的清瘦。 他手中那支蘸饱了墨的笔,还悬停在半空,一滴浓墨无声地坠落在摊开的公文上,迅速洇开一小片墨渍,如同这深夜被骤然打破的宁静。 书房里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三人之间骤然绷紧的的沉默。 “你们是谁?深夜闯入郡守府意欲何为?”虞东升沉声质问。 林青青微微一笑,嗯,果然是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虞大人,”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坠玉盘,“我们是皇上的密使。” “皇……皇上密使?!” 这轻飘飘几个字,却似九天落雷,震的虞东升身形猛地一晃,不由自主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沉重的紫檀书架上,震得架上几卷书册簌簌作响。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皇上的密使竟然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 “你……姑娘莫要信口开河,兹事体大,开不得半点儿玩笑。”虞东升脸上隐隐现出几分怒气来。 这两个人来得蹊跷,他还没有问他们擅闯官邸的罪名,现在又要假冒皇上的密使,真是胆大包天。 “虞大人觉得只有身披重甲的将军,或者是长髯飘飘的老臣,才配做皇上的眼睛和耳朵?其实则不然,皇上用人只问忠奸,只重才干,不问出身,更不论男女。”林青青灿然一笑。 据她所知,这位爱民如子,克己奉公的虞大人,是寒门学子,靠着自己的渊博的学识和端正的品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虞东升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姑娘所言极是,不过……” “口说无凭,我有信物为证。”林青青在身边取出了皇上的御赐金牌。 那是一面赤金令牌,金灿灿,明晃晃的,在烛光的映射下,更是耀眼夺目。 虞东升毕恭毕敬的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这金牌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盘踞于祥云之间,龙目圆睁,不怒自威。 背面赫然是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代天巡狩,如朕亲临。 其字笔锋如刀,透着不容置疑的凛然天威。 “微臣虞东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密使大人。”他拜伏在地。 “虞大人快快请起。”夜云州伸手相搀。 “密使大人请上座。”虞东升急忙给二人让座。 “虞大人,我是抚远将军夜云州,这位是睿王府的安宁郡主。”夜云州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虞东升恍然大悟,难怪她能做皇上的密使,原来身份如此贵重。 咦,好像不对啊! 睿王府什么时候有了一位郡主? 第388章 祁王,他缺了大德了 “不过,这是睿王府的私事,他管不着,也问不着。” 虞东升心里嘀咕了一句,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他真正关心的是,眼前这两位密使身负的使命。 他自问为官数十载,上对得起皇恩浩荡,下无愧于黎民百姓,东平郡在他的治理下不敢说路不拾遗,却也吏治清明,民生安定。 密使深夜降临,直闯书房,虽觉突兀,但他行得正坐得直,倒也坦荡,只是难免好奇:皇上密使为何而来?是东平郡出了他未曾察觉的大案,还是……另有乾坤? “密使大人,”他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一方郡守的沉稳,“不知皇上有何旨意?下官恭听圣意。” 他心中坦然,目光澄澈。 “虞大人,”林青青微微一笑,开门见山的问:“请问你收到祁王为幼子庆生的请柬了吗?” “收到了,三日前祁王派了信使送到下官手上的。”虞东升坦然点头,心中疑窦更深,密使为何对祁王家事如此关注? 夜云州和林青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祁王的手,伸得真够长的啊! “虞大人与祁王素有交情?”林青青眯起了眼睛。 虞东升挺直了腰板,正色说道:“回密使大人,下官与祁王殿下,仅在公务述职、年节觐见时有礼数往来,绝无私谊。下官只认朝廷法度,只遵圣意皇命。”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迟疑片刻才又开口,“而且,说来也怪。祁王殿下已过不惑,儿女皆已成家立业。此番忽添幼子,虽是大喜,但……挺让人意外的。” “祁王妃不过三十几岁,生子有何意外?”林青青黑眸轻转。 看来,祁王府这“喜事”,得到的并不全是祝福,还有质疑。 在明眼人看来,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蹊跷。 虞东升拱拱手,缓缓说道:“密使大人,据下官所知,祁王妃当年生郡主时伤了身子,很难再有子嗣。祁王与王妃情深意笃,多年来不曾纳妾。接到请柬的时候,下官就暗自奇怪,这孩子是何人所生的呢?” 他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心头的疑惑。 林青青暗自冷笑,祁王狗急跳墙,竟然对自己的行为不加掩饰了吗? “那虞大人打算去赴宴吗?”夜云州沉声问道,目光如炬。 “密使大人的意思,本官去还是不去呢?”虞东升敏锐的察觉到这二位很可能是为祁王而来的。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既是试探密使的意思,也是表明自己一切听从朝廷安排的态度。 林青青打开天窗说亮话:“虞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已经有证据表明,祁王有谋逆之心。借着庆生的理由,邀请了邻近州县的官员,还有几位藩王,很有可能是要聚众谋反。” “谋……谋逆?!” 虞东升浑身一震。 这,可是他实在没想到的。 “祁王他……怎么会?怎么敢?圣上待他恩重如山,他竟敢生出不二之心,其罪当诛。” 他的声音因气怒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稍稍冷静之后,他对着林青青和夜云州深深一揖:“密使大人,下官虞东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身此心,唯效忠皇上一人。祁王若真有不臣之心,便是国贼。下官虽位卑,亦知大义所在。请密使大人明示,下官该如何做?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他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祁王,他缺了大德了! 他自己作死,还要连累无辜,把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给拖进深渊。 “好!”夜云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虞大人忠肝义胆,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陛下遣我们前来,正是要查实祁王罪证,将他押往京城问罪。如今,正需虞大人鼎力相助。” “请二位大人吩咐。”虞东升挺直脊梁,神色肃然。 他深知,这已非寻常公务,而是关乎社稷安危的生死之战。 “虞大人,祁王设下了鸿门宴。其用意之一,便是要扣留如您这般忠于朝廷的地方大员,或迫其就范,或夺其权柄。你若亲往,恐陷囹圄,东平郡这朝廷屏障,顷刻易主。”林青青已经猜到了祁王的用意。 虞东升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凶险:“密使大人明鉴!下官若被困青州,东平郡守之职空悬,祁王只需安插亲信或胁迫东平郡的其他官员,三万精兵便落入其手。届时,他扼守东平要冲,进可胁逼京师,退可割据一方。祁王,还真是好算计。” 他越想越心惊,后背渗出冷汗。 “祁王心机深沉,居心叵测。所以,虞大人绝不可亲往。但既然收到了请柬,若不去道贺,恐打草惊蛇,引起祁王猜疑,提前发难。”林青青理智地分析着。 虞东升眉头紧锁:“下官正为此事忧心,若不去,祁王必定心生疑窦。” “虞大人,依我之见,大人可备下厚礼,派都尉李伟李大人前往贺喜。闻听他与祁王私交甚好,他若是代你前去贺喜,这东平郡的三万精兵他无法带走。即便他与祁王狼狈为奸,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林青青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虞东升愣怔片刻,密使大人对他东平郡的事情,了如指掌啊! 对啊,李伟手握重兵,又与祁王交好。 如果自己去青州赴宴,无论愿不愿意,这东平郡都会落入祁王之手了。 到时候,他空有报国之心,却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了。 好一招“调虎离山。” “虞大人,你要稳住李都尉,命他代你前往贺寿,等他走后,要立刻收回他手中可能拥有的任何临时调兵权限,严密监控郡内兵营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夜云州最擅长的就是掌控兵权了。 “言之有理,”虞东升从善如流,“请二位密使放心,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东平郡这三万将士,绝无一兵一卒会为逆贼所用。” “虞大人,你肩上担着千斤重担啊!不仅要守护一方百姓,更要为朝廷守住这至关重要的门户,粉碎祁王夺取兵权的阴谋。”林青青郑重叮咛。 虞东升重重点头,他这是临危受命了。 第389章 他病的真巧呢 “密使大人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不如就在下官府内歇息一晚?”虞东升殷勤留客。 “不必,我们自有去处。虞大人,后会有期。”夜云州起身,干脆利落地抱拳告辞,玄色衣袂带起一丝冷风。 虞东升心知他们身负重任,不敢强留,只拱手道:“密使大人多多保重。” 他出门送客,亲眼看着夜云州携着林青青,身形如鬼魅般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融入沉沉夜色。 原来这位抚远将军不但统兵有方,还是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绝顶高手。 难怪他对东平郡和青州的情形了如指掌,难怪皇上会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们。 当晚,虞东升便如被抽干了精气神,高热骤起,浑身滚烫。 虞夫人急得六神无主,慌忙命人将府医请来,号脉问诊、开方抓药,煎药喂服,直折腾到天色微明,虞东升才在药力的作用下昏沉睡去,只是气息依旧粗重紊乱。 翌日上午,都尉李伟闻讯匆匆过府探望。 此时虞东升刚刚醒过来,强撑着靠坐在床头,面色赤红如染朱砂,嘴唇干裂,眼神有些涣散。 “我多次劝你要爱惜身体,你总当耳旁风。还当自己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经得起这般熬煎?如今可好,这把老骨头终究是不禁用了。” 虞夫人坐在床边,一边用冷毛巾替他擦拭额头的虚汗,一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地数落着,眼圈泛红。 “咳咳……李大人来了。”虞东升虚弱地招呼,声音嘶哑,“不过是……偶感风寒,不打紧的,将养……几日便好。”他摆摆手,断断续续的说道。 李伟上前几步,满脸关切:“虞大人,昨日堂上您还精神矍铄,怎地一夜之间就病得如此沉重?可请过大夫了?大夫怎么说?您这病……” 他目光扫过虞东升异常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忧色更重。 “不打紧的……” “还逞强!”虞夫人打断丈夫的话,哽咽着抱怨,“这一夜高热反反复复,就没真正退下去过。胡大夫说了,这风寒来势汹汹,邪气已入腠理,没有十天半月的静养,断断好不了的。” “大人务必安心静养,府衙公务自有下官与其他同僚分担,定不会出纰漏。”李伟连忙宽慰。 虞东升重重叹了口气,“同僚们勤勉,百姓们安分,本官……自然是放心的。只是……” 他为难的搓搓手,“七日之后,便是祁王幼子的庆生宴。王爷恩泽广布,此番盛情相邀,我身为郡守,若是缺席,便是失礼了。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李伟眸光倏然一闪,随即敛去,心中暗道:他病得可真是时候。 “大人莫急,下官这就去为您遍请名医,东平郡卧虎藏龙,定有妙手回春之人,必不耽误您赴宴。”他觑着虞东升的脸色。 “如此,有劳李大人了。祁王喜得贵子,这杯喜酒万万不能错过的。”虞东升拱手道谢。 他酡红的脸上,只有一片焦灼。 李伟告辞离去,行动极为迅捷。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带着五、六位年过半百的大夫回到了虞府。 “嫂夫人,”李伟对虞夫人拱手,“这几位都是咱们东平郡杏林圣手,声名远播。由他们共同会诊,郡守大人定能早日康复,您不必忧心了。” 虞夫人连声道谢:“多谢李大人费心,有劳诸位先生了。” 几位名医轮流上前,或凝神细诊,或低声交流,最终得出的结论与胡大夫基本一致。 外感风寒,邪热内蕴,虽来势凶猛,但并非疑难杂症,只需对症下药,精心调养,几日之内应该可以好转。 几人聚在一起斟酌半晌,开出了一张颇为稳妥的方子。 虞夫人衣不解带的服侍了一夜,这会儿有些撑不住了,坐在椅子上直打盹儿。 “嫂夫人,”李伟见状,温言劝道,“您去歇息片刻吧,这里有我看着。煎药、服侍这些粗活,让下人们来便是。” 虞夫人推辞几句,终究抵不过困倦,便不再坚持,叮嘱了几句,去里间小憩了。 李伟目送她离开,眼神微沉。 他命自己的长随按方抓药,又将药材交到虞府一个看起来颇为伶俐的小丫鬟手里,盯着她将药倒入药罐,添水煎熬。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庭院里充斥着苦辛之气。 药煎好了,盛在青瓷碗里。 李伟耐心地等着药汤晾至温热,这才小心翼翼地端到虞东升床前。 “大人,药好了,趁热服下吧。” 虞东升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在李伟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将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他拍打着胸口“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李伟猝不及防,距离又近,那污秽之物溅在他的袍袖和前襟上。 “呃……”李伟连忙后退两步,掩住了口鼻。 “怎么了,怎么了?”虞夫人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哎呦,李大人,你给我们家老爷吃了什么?”虞夫人颤声问道,满面惊惶。 李伟低头一看,只见地上那滩呕吐物中,赫然混杂着大量粘稠、深黑如墨的液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滩污秽之物滋滋作响,冒起缕缕诡异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 他大惊失色,这是中毒了? “嫂夫人,我,我什么都没做。大夫都是东平郡本地的名医,所用的药材是从药铺里抓来的,煎药的是你府上的丫鬟。”他慌乱的解释。 对上虞夫人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却生出一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无力感。 “李大人,大夫是你请的,药是你派人抓的,你说你什么都没做?”虞夫人愤怒的质问。 “嫂夫人,这,这有人要害郡守大人,也,也要害我。”李伟被那刺鼻的白烟和虞夫人充满敌意的目光逼得连连后退。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环环相扣的罗网。 可是,诚如虞夫人所说,大夫是他请的,药是他的人抓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第390章 祸从天上落 “夫,夫人……”虞东升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痛苦的痉挛。 “我,我没事儿。你,莫要……责怪李都尉。我们共事多年,相互扶持,交情……莫逆。他,他绝对不会有害……害我之心的。”他无力的摆摆手。 短短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说完便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脸色由赤红转为可怕的青灰。 “郡守大人。”李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哽咽,眼圈瞬间红了。 “有您这句话,卑职纵然蒙冤而死,也含笑九泉了。” 巨大的感激与后怕交织,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他深知,此刻虞东升的信任,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郡守一口咬定是他下药毒害,他还真是辩无可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爷,您总是这般以己度人,心存良善。”虞夫人看着丈夫痛苦的模样,心疼得掉下了眼泪。 她一边替丈夫顺着胸口,一边猛地抬起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狠狠剜向李伟,“可您要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断断不可无啊!”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指控。 在她看来,丈夫真是病糊涂了。 自己才离开片刻,他就遭了毒手,诸多事宜都是李伟一手操办的,不是他下的毒手,还能是谁呢? “嫂夫人息怒,我立刻将那几位大夫、药铺的掌柜伙计、抓药煎药的所有人等,连同卑职的长随,全部带来,交由大人亲自审问,一定要查出幕后的真凶来。 一来,尽快为大人解毒;二来,也还卑职一个清白。”李伟虽然知道自己冤枉,但是也明白虞夫人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此刻他的辩解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找到下毒的人,才能洗脱他的嫌疑。 虞东升闭着眼,胸膛不断起伏,呼吸粗重如风箱,对李伟的提议似乎已无力回应,只是眉头紧锁,不时的呻吟几声。 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虞夫人看着李伟急于自证的模样,眼神中愤怒未消,却也生出一丝动摇的情绪来。 难道,下毒的人真不是他? 可是老爷分明是在吃了他的药之后才发作的。 “李大人,你速去速回。冬梅,你赶快去请胡大夫来,救老爷的性命要紧。”虞夫人深吸一口气,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真相可以日后再查,但是解毒救命,却是一刻也拖延不得。 “卑职遵命。”李伟如蒙大赦,爬了起来,冲出了虞府。 李伟带着一群人来见虞东升和虞夫人的时候,正听到里面有人询问: “夫人,我胡某敢用人头担保,我的药不会有问题的。还请您实话实说,虞大人服用了什么东西?这,怎么好像是中毒的迹象呢?” 胡大夫这一句话,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李都尉的脸上。 “你们自己进去跟虞大人和夫人解释,谋害朝廷命官,你们一个两个的是活腻了吗?”他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身后的几个人。 “大人,我们冤枉啊!”大夫们七嘴八舌的喊冤。 “虞大人不过是偶感风寒,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别说我们这些有着几十年从医经验的人,就是没出师的学徒经手,也不会闹出人命来啊!” “都尉大人,东平郡谁不知虞大人清廉的父母官,我们爱戴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他呢?” …… …… 李伟粗暴的喝道:“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再为自己辩解吧!” 大家蜂拥而入,一进门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口鼻。 等看到地上的污秽之物,他们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这刺鼻的气味,和黑色的黏液,的确像是误服了毒药。 “虞大人,可否容在下给您把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着胆子问。 虞东升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闭口不答。 “来吧,好好看看你们把虞大人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胡大夫阴阳怪气的讥讽。 那大夫走上前来,三根手指搭上虞东升的手腕。 刚按下去,眉骨“突”的一跳。 这个…… “你看出什么来了啊?”胡大夫催问。 那大夫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来,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黄大夫,您倒是说话啊!” 另外几名大夫也催促着。 姓黄的大夫又细细探查了一番,才艰难的开口: “大人的脉象很是奇怪,时而疾如鼓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疯狂冲撞;时而沉伏似绝,冰冷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有时候又艰涩如刀刮竹,跳两三下便突然停下了,过一会才缓缓续上。 更奇怪的是,大人的脉管隐隐透出一股灼手的邪热,与他此刻青灰的面色、冰凉的四肢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胡大夫冷笑不止:“此等散乱无根、寒热错杂、结代频现的凶险脉象,分明是剧毒已深入脏腑,蚀伐心脉,正气溃散之兆,凶险异常。” 屋子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虞夫人泪落如雨,对着胡大夫拜了几拜,哀求道:“还请胡大夫想办法救大人一命吧!” “夫人,我医术有限,没有起死回生之能。解铃还须系铃人,您求这几位吧!只有他们才知道,给大人服用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胡大夫无奈地摇摇头。 对着自己的同行怒目而视。 “你,你不能凭空诬陷我们啊!这是我们的药方,还有药材。对了,熬药的药渣应该也在,你细细瞧瞧,可有哪一味药材是有毒的?”那几个大夫慌了手脚,竭力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无辜。 这真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 “你们赶紧想办法救治大人,大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但你们几人的脑袋得搬家,就是你们的家人,一个也活不成了。”李伟赤裸裸的威胁他们。 虞大人如果没救了,他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啊! 第391章 祁王府有救命的圣药 “大人,若是寻常病症,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可这……这分明是中了奇毒。我尽平生所学,数次诊脉,却连中了什么毒都查探不出,这……这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来啊!” 为首的黄大夫已是须发皆白,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额上冷汗涔涔。 “都尉大人,我等都在这里,药方在此,所用药材也悉数带来,请这位胡大夫再仔细查验,还我等一个清白啊!”其余几名大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行医是为了治病救人,哪里会想到,这次却连自己都救不了了。 “夫人,”一位稍年轻些的大夫颤声问道,“您再仔细想想,郡守大人除了服下这碗汤药,可还曾用过其他东西?饮食、茶水、点心?或许……或许有什么与这药中的药材相生相克,才让大人病情加重了?” “这个,”虞夫人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李伟,声音寒彻骨髓,“就要问都尉大人了,他亲自照料,药也是他亲手端给我夫君的。” “夫人,卑职对天发誓,绝无加害大人之心。”李伟被那目光刺得心烦意乱。 却也深知此刻的辩解毫无说服力,但是他能做些什么呢? 要是有一位国医圣手在就好了。 对! 李伟眼睛一亮,说道:“当务之急是救命,我立刻动身,日夜兼程赶赴京城去请太医,他们必然能救得大人的性命。” “京城?”虞夫人眉头紧锁:“东平郡距京城千里迢迢,纵使你日夜兼程,往返也需十数日。即便能请来太医,老爷他……他这副模样,还能捱得过那么久吗?” 李伟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郡守大人还能撑过十几天吗? 他猛地转向那群大夫,狠厉的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吊命参汤也好,金针刺穴也罢,在我回来之前,必须保住大人的性命。若大人稍有差池……”他目光扫过众人灰白的脸,一字一顿说道,“我就灭了你们的满门!”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凝眉沉思的胡大夫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想起了什么尘封已久的秘闻。 “夫人,我忽然想起来,有一味灵药能救大人的性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求来?”胡大夫皱着眉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什么东西?你快说!只要这世上有,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弄来。”李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步抢到胡大夫面前。 “胡大夫,您快说啊!”其他大夫看到了生路,急切地催促着。 他救的不只是郡守的命,更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是生于万丈雪峰之巅、千年冰窟之中的雪莲。”他细细的描述,“雪莲受月华滋养百年方得绽放,花朵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寒冰雕琢,唯莲心一点殷红似血,异香清冽,闻之可涤荡神魂,令人灵台空明。药典有载,莲花能解天下百毒,更能固本培元,是解毒续命的圣药。” 李伟听完,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戏耍的愤怒:“胡大夫,你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从东平郡到雪山比到京城还远呢!而且,药典记载的,既然是圣药,想来不能轻易得到。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都尉大人有所不知,”胡大夫有些骄傲的说道:“我师祖曾在太医院供职,听他老人家提及过,这雪莲因为神奇的神效,历来是皇家贡品中的至宝,寻常人莫说拥有,便是见也未曾见过。 圣上仁德,友爱弟兄,将雪莲赏赐给几位亲王,每位亲王,只得三瓣。青州与东平郡相去不远,如果能去祁王府求来一瓣雪莲,可保大人性命无忧。” “来人,备车!我亲自去祁王府,求祁王恩赐一瓣雪莲,救我夫君性命。”虞夫人当即吩咐。 “夫人,大人还需要您精心照顾。大人刚才还念叨着要去青州给祁王贺喜,既然如此,卑职就替大人走一趟,顺便给大人求解毒的圣药吧!”李伟主动要求。 只有救回虞大人的性命,他才能洗脱嫌疑。 “那,就辛苦你了。夫君已经备下礼物,还请都尉大人代为呈送给祁王。”虞夫人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丈夫,到底不放心远行。 “他们就暂且关押在府上,等大人醒过来的时候再详细审问。”李伟斜睨着那几个人。 “夫人,我们冤枉啊!您就放了我们吧!” “如果我们被关押起来,事情传出去,那岂不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以后,还有谁敢找我们看病啊?” 大夫们磕头哀告。 胡大夫一边说话,手里的银针就没停过。 恰在此时,“咳咳,”一声轻咳,虞大人醒了过来。 “都是东平郡的百姓,他们不会加害本官的。放他们回家吧,李都尉如果不放心,派人监视他们就好。只是,千万不要对外宣扬他们害了本官。”虞东升声音里透着疲惫。 “多谢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啊!” 众人纷纷颂扬起虞东升来。 李都尉:“……” 相对于郡守大人的宅心仁厚,倒是显得他面目可憎了。 这红脸,唱的真好! “郡守大人,卑职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情急之下,有些失礼了。”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大人,您的命有救了。都尉大人已经答应代您去青州赴宴,求祁王赐您解毒的圣药了。”虞夫人喜极而泣。 “唉,本官应该亲自前往祁王府道贺的。只是如今我这身子,即便强撑着去了,也怕主人嫌晦气呢!李都尉,见了祁王,替本官多多美言几句,拜托了。”虞东升声音渐弱,又闭上了眼睛。 “嫂夫人,我们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我明日就启程去青州,求祁王赐下雪莲花瓣,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来。”李伟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这青州,他是非去不可了。 第392章 他们两个本事大着呢 李伟回到自己家里,还迷糊着呢! 他不过是去了郡守家里一探虚实,怎么就差点儿成了谋害上司的罪人? 还有,去青州贺喜的任务,就这么义不容辞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与祁王的初衷,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啊! 祁王给郡守虞大人送了请柬,给他则是送了密信。 信中明确交代:一旦虞东升离开东平郡赴宴,他需即刻秘密集结麾下三万精兵,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敌。祁王许诺,将赐他一个“封狼居胥”的功业,成就一世英名。 李伟私下揣测,安东地区与隔江的邻国摩擦不断,争端再起,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他虽掌兵权,但按常理,一旦开战,东平郡倾力参战,首功必然归于郡守虞东升。 祁王此计,正是要借贺喜之名支开虞东升,好让他李伟能独揽军权,放手一搏。 只要立下赫赫战功,升迁指日可待。 万万没想到,虞东升竟在节骨眼上病倒了。 自己今日在郡守府的一番操作,反倒打乱了祁王的全盘计划。 好在虞东升病染沉疴,即便能够得到祁王的解毒圣药,他也需要时间静养,大抵是没有精力参与指挥作战的。 思及至此,李伟紧绷的心弦才逐渐放松下来。 “也罢。”李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正好借此机会,尽快面见祁王,陈明心迹,成为殿下真正的左膀右臂。待大战一起,便是我李伟建功立业之时。” 夜幕降临,折腾了一天的郡守府终于恢复了宁静。 “夫人,您累了一天一夜了,身子要紧,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胡大夫言辞恳切,主动请缨,“这几日,我便与大人同宿书房,以便寸步不离观察病情,及时救治。” 虞夫人面露忧色,还想坚持。斜倚在榻上的虞东升虚弱地开口了:“夫人,你听胡大夫的吧!我这病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后面要劳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你若累垮了,我日还能指靠谁呢?” “那就辛苦胡大夫了,若有需求,尽管吩咐就是,千万不要客气。”虞夫人感激地福了福身,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离去。 胡大夫又以施针需“绝对肃静”为由,将书房小院内的仆从尽数遣散。 “大人,先用些清淡的粥食,养养肠胃。”胡大夫小心翼翼地将虞东升扶了起来。 两人在灯下对坐,默默用了些简单的清粥小菜,便早早熄灯歇下。 二更鼓响,万籁俱寂。 “笃…笃笃…”几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闭目养神的虞东升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一直未睡的胡大夫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 两夜云州和林青青如狸猫般般闪身而入。 林青青径直走到榻前,将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递了过去。 虞东升毫不犹豫,张口吞下。 不过一刻钟,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奇迹般透出些许血色,连呼吸都平稳顺畅了许多,眼中的疲惫也消减了大半。 “想不到密使大人医术如此精妙,”虞东升压低声音,对这位年轻的姑娘由衷的生出几分敬意来。 “东平郡那几位名医,竟无一人能识破您的障眼法,尽被蒙在鼓里。那李伟,更是对我中毒垂危之事深信不疑。”他忍不住低笑起来。 精神头与白日的那个气若游丝的病人判若两人。 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竟都在这位年轻密使的预料之中,分毫不差。 “此计能成,多亏胡大夫鼎力相助,里应外合,天衣无缝。”林青青转向胡大夫,郑重地拱手致谢。 胡大夫捋着胡须,笑容满面,看着林青青的眼神充满了长辈的慈爱:“嘿嘿嘿,密使大人,老夫厚着脸皮高攀一步,您该叫我一声师叔的。” 此言一出,虞东升微微一愣,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胡大夫笑意更深:“接到密使大人的书信,我才知道你是药王谷的传人。只可惜我资质驽钝,当年无缘正式拜入药王谷门墙,只侥幸得了前任谷主他老人家的指点,收作一名记名弟子。按辈分,与你的师父,现任谷主,勉强算是师兄弟吧!” 林青青爽朗的一笑:“师叔不必妄自菲薄,我才是药王谷最不成才的弟子呢!我也是师父的记名徒弟,给虞大人服下的药物,是我师兄配制的。如果没有您的龟息锁脉针法相助,肯定会被人看出破绽的。万幸的是,您恰好在东平郡,还是虞大人的府医,我才敢大胆行事的。” 也是顾晨的情报准确,竟然查出来胡大夫与药王谷的亲密关系。 胡大夫一愣,随即笑得眉毛和胡子都飞了起来。 他刚才还为自己因为资质的原因,没能正式成为药王谷的弟子遗憾呢,没想到这小丫头比他还不成器呢! 连配制的药物都是出自他人之手,而且还需要自己的帮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还不是做了身负重任的密使? 自己还不是凭着医术让东平郡的几位大夫都吃了瘪? 他们这两个药王谷的记名徒弟,本事大着呢! “丫头啊,你能保证李伟能求来雪莲花瓣吗?师叔不怕你笑话,你师兄配制的毒药,我解不了。”胡大夫无奈的摇摇头。 能做药王谷嫡传弟子的人,都天赋异禀,是他们努力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 “我刚才给虞大人服下解药了啊!让李伟去青州求药,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不但要保虞大人性命无伤,还要保证东平郡安然无恙。”林青青神情肃穆。 “哦哦,大侄女啊,我这肚子忽然拧着劲儿的疼,我要出去一趟,你们自便吧!”胡大夫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这个做大夫该知道的。 林青青有些好笑,这借口也太蹩脚了。 不过,这人很识时务。 好奇害死猫。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离危险越近。 胡大夫出去了,虞东升坐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密使大人示下。” 第393章 没有三把神砂,谁敢倒反西岐 “虞大人,我与夜将军明日赶赴青州,擒拿祁王归案。东平郡及青州周边州府的安危,便仰仗您多多费心了。”林青青郑重托付。 “下官绝不负密使大人所托。”虞东升神情肃穆。 “原本下官想过写信提醒那些接到祁王请柬的同僚,又顾虑人心难测,恐怕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故而未敢轻举妄动。 不过,密使大人尽可放心,但凡下官有三寸气在,东平郡必固若金汤。” 他挺直了腰背,犹如雪中的青松,无惧风雪。 东平郡是边陲重镇,兵力冠绝周边,麾下将士皆是沙场锤炼出的虎狼之师。 若祁王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扯旗造反,他虞东升拥护朝廷的鲜明立场,对其他摇摆观望的州府,无疑是一盏指路的明灯,一座压舱的巨石。 “虞大人,”一直沉默如山的夜云州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金戈之音。 “还请即刻调遣五千精锐,乔装分散,秘密潜行至青州城外三十里处凤凰岭待命。此岭地势险要,易于隐蔽,可俯瞰青州西门。待城中祁王府方向燃起狼烟,便是祁王伏诛的信号。 届时,你的人马需即刻亮明旗号,擂鼓进军,直逼城门。切记,务必造出‘朝廷大军压境、雷霆扫穴’之势。旌旗要密,鼓号要烈,烟尘要大,声势要足以令城中守军胆寒,令祁王余党心生惧意。” 他一派从容,胸有成竹。 “下官领命。”虞东升躬身抱拳。 这位夜将军想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统帅,地点选择、信号安排、威慑要点,皆直指要害。 擒贼擒王,他与林青青深入虎穴,图的是出其不意直取首恶。 然而祁王经营多年,府中必有豢养的死士,若其主遭擒,难保不会有人狗急跳墙,玉石俱焚。能震慑宵小、压制混乱的,唯有更强横、更无可置疑的武力。 这部署,真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交代已毕,夜云州与林青青拱手告辞。 “密使大人……”虞东升叫住了他们,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虞大人,”林青青停步,回眸看他,虚心求教“可是我们的安排尚有疏漏之处?请大人直言。” “不,大人计划周详,思虑周全。”虞东升连忙摆手,小心翼翼的问:“下官斗胆,敢问密使大人,我们是否需约定一个最后时限?倘若过了时限,青州城内依旧未见狼烟升起……”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下官是当机立断,尽起东平三万虎贲,不惜代价强攻青州?还是固守待援,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密使的计划固然堪称完美,但祁王府绝非郡守府可比。 那是龙潭虎穴,是祁王经营多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老巢。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若两位密使万一落入祁王之手,他又该如何抉择? “虞大人,”林青青微微一笑,平静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此事,无需惊动朝廷。我们,能够自行解决。” “这个……”虞东升看着无比自信的小姑娘,不知道该夸她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说她一句“不知天高地厚”呢? “虞大人,常言道,‘没有三把神砂,谁敢倒反西岐’?”她目光清亮,直视虞东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你大可放心,此行即便无法擒获祁王,我与夜将军也自有手段,全身而退。” 虞东升被她的自信感染了,随即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 或许是他多虑了。眼前这姑娘,看似年纪轻轻,行事却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从精准判断李伟的疑心与野心,到利用自己的“中毒”将其牢牢套住,再到借势将李伟推去祁王面前成为一枚主动的棋子,甚至早早联络上胡大夫这步暗棋…… 这份缜密的心思与翻云覆雨的手段,哪里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分明是胸藏万壑,算无遗策! 虞东升心中的忧虑消散了几分,能在如此诡谲险恶的棋局中,将祁王与李伟这两个心怀叵测的人玩弄于股掌,这份胆魄与智谋,已然超乎想象。 她需要的,绝非自己的杞人忧天或指手画脚,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倾力托举。 “是下官过于胆小慎微了。”虞东升释然一笑,他后退一步,对着林青青深深一揖,“如此,下官便在东平枕戈待旦,静候青州城头狼烟起,与大人里应外合,共破逆贼。”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青青身上。 这个身形娇小玲珑、只见过两面的年轻姑娘,此刻在他眼中,身影却仿佛拔地而起,巍峨如山岳,需要他这个七尺男儿,由衷地仰望。 那并非出于官职的敬畏,而是对绝对实力与超凡智慧的折服。 夜云州再次抱拳:“虞大人,咱们后会有期。” “二位大人,珍重。”虞东升肃然拱手相送。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他还没有收回视线。 “大人,夜深了,你要保重身体,快快回房休息吧!”胡大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胡大夫,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你就敢把本官的命交到她的手里,还真是胆大包天呢!”虞东升轻哼。 之前还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释然,他才会全心全意的帮自己演了一出戏。 没想到,人家信任的是素未谋面的密使大人。 “大人,我们药王谷断定三更死的人,拖不过五更去。我们想保的人,就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也有办法给他拉回来的。”胡大夫提起“药王谷”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一个药王谷看不上的人,你有什么骄傲的?”虞东升直接戳了胡大夫的肺管子。 “大人,您还不是皇上呢,不也操着国泰民安的心吗?”胡大夫很认真的反问。 虞东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话也是能说的? “睡觉睡觉,我还是病人呢?”虞东升连拖带拽的把胡大夫弄进屋里去了。 第394章 巧遇镖队 李伟临行之前把自己的心腹召集在一起,神色凝重的交代:“诸位,郡守大人病体沉重,沉疴难起,本官要代大人去赴祁王的喜宴。我不在东平郡的这段时间,还望大家恪尽职守,护佑百姓平安。若是本官不在期间,谁敢玩忽职守,待我归来,一经查出,决不轻饶。”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我虽暂时离开,但东平郡的军权依然掌握在我的手里。 尤其是他透露了虞东升身患重病,命悬一线的事情。 等于直白的告诉他的手下,东平郡很快就是他的天下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善于揣摩人心的属下站出来表忠心。 “都尉大人,”一位看着精明能干的将官趋前一步,恭维道:“大人身负重任,仍然心系郡务,临行谆谆教诲,属下等铭记在心。”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同僚,语气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大人尽可安心,郡守大人缠绵病榻,值此非常之时,东平郡上下,唯大人马首是瞻。 我等在此立誓:必谨遵大人钧令。军权所系,毫厘不敢旁落。郡中要务,事事必报大人知晓。 若有那等不知死活、阳奉阴违之徒,无需大人归来动手,属下等第一个饶不了他。大人此去, 必定得到祁王的赏识,此乃东平郡之荣光,我等必竭诚为大人效劳。” “马将军所言甚是,我等上下一心,唯大人马首是瞻。” 东平郡的将官纷纷表态。 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再想想此刻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虞东升,李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病了好啊! 即便他能求祁王赐下圣药,虞东升这病也要个把月才能有所起色。 这场病要了他半条命,等他好起来也没有精力插手军务了。 到时候,只要他在战场上表现出色,祁王就会兑现他的承诺。 封狼居胥,那可是无上的荣光。 那位置,是虞东升努力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 他抱拳笑道:“咱们效忠的是皇上,保卫的是家国平安,只要大家共同努力,就有擢升的机会。” 只有恩威并重,才能让手下人心甘情愿成为他手中锋利的尖刀。 “托大人的福,愿您此去一帆风顺,鹏程万里。” 他的那些心腹争先恐后的拍起马屁来。 仿佛李伟不是去青州赴祁王的宴请,而是去觐见皇上,他们也可以借光,就此平步青云了。 “回去各司其职吧!”李伟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他不在,但是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可以确保只有他才能调动东平郡的兵马。 众人告辞而去,只有马将军故意延后留了下来。 “大人,属下听从您的吩咐,留意来往行人,发现宿在兴隆客栈的镖队有些可疑。”他向李伟汇报。 “哦?详细说说。”李伟示意他坐下来。 “大人,他们是去永安镇,途经青州。那镖头很年轻也很老练,他手下的那些镖师,个个精武干练,兼之纪律严明,配合默契。他们不像是来自江湖,倒有些像训练有素的将士。” 马将军说出了自己的猜疑。 “他们押运的什么东西?”李伟问道。 “茶叶、丝绸、古玩字画。”马将军早就摸清了镖队的底细。 “只要不是兵器,料也无妨。”李伟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或许是属下多心了,他们今日出发,或许在路上能与大人相遇呢!”马将军不再多说。 反正他们就要离开东平郡了,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春风得意马蹄疾,李伟携带双份礼物,骑在枣红大马上,身后跟着一百名精挑细选的亲兵,队伍整齐划一地向青州进发。 他特意选了这条官道,就是要让沿途郡县看看他的威风。 “大人,前面有一座凉亭,要不要休息片刻?”亲兵头目过来请示。 李伟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毒,“传令下去,在前面休息半个时辰。” 亭子周围已停了几辆马车,显然已有行人在此歇脚。 李伟的亲兵一到,原本在亭中休息的商旅纷纷避让,唯恐冲撞了官军。 李伟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些低眉顺眼的平民,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让人敬畏,让人退避。 等他得到祁王赏识,这样的场面只会更多。 “大人请用茶。”亲兵恭敬地递上水囊。 李伟刚接过水囊,眼角余光瞥见一支镖队从官道另一头缓缓行来。 为首的年轻镖头身材挺拔,腰间配着一把看似普通却隐隐泛着寒光的长剑。 他身边跟着一个身着素衣素裙姑娘,两人并辔而行,低声说笑着。 “这就是兴隆客栈的镖队了。”李伟眯起眼睛,暗自思忖。 那镖旗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镖队在他们不远处停下,那姑娘一下马就跺着脚喊累:“我走不动了,这太阳晒得人头昏眼花。我的脸,都黑了。快,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她看起来,不像是武功高强的样子,偏偏还有几分娇气。 李伟有些疑惑:带着她,岂不是累赘? “小师妹,不要闹,这趟货物价值昂贵,千万不能出一点儿差错。你自己去休息,我来盯着。”那镖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 “嗐,都是官道,那边还有官差,哪里会出什么差错?等走完这趟镖,我们就成亲。以后镖局就是你的了,你只管在家坐镇,不用受跋涉之苦了。”那姑娘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给他擦汗。 李伟听明白了,原来,这位镖头可能是做了赘婿。 他心下鄙夷,饿死不耕丈人田, 这家伙儿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是个没出息的。 他真不知道马将军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形迹可疑的? 李伟的人喝了水,吃了些干粮,小睡片刻,之后起来精神抖擞的上路了。 再回头看看,那镖队的人还横躺竖卧的躲在树荫底下乘凉呢! 李伟摇摇头,看来马将军立功心切,夸大其词了。 他日后是要封侯的,与一支镖队较劲干什么? 第395章 本王被逼无奈啊 李伟晓行夜宿,一路疾驰,两天后来到了青州。 递上了请柬,他顺利见到了祁王。 “李都尉,你怎么来了?”祁王诧异的问。 他是没接到自己的密信吗? “王爷,是这么一回事儿……” 李伟把虞东升病倒中毒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祁王双眉紧锁,虞东升病倒了不能前来赴宴也就罢了,还惦记上他的雪莲花瓣了。 “他这病来得蹊跷。”祁王面色阴晴不定。 如此一来,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要知道,东平郡的三万精兵,于他而言,是何等重要? “还请王爷赐下解毒的圣药,即刻送回东平郡,免得虞夫人怀疑卑职要加害郡守大人。”李伟恳求着。 他自然知道御赐的圣物是何等珍贵,只盼望祁王看在郡守大人和他各自送上厚礼的份上,准了这个人情。 “本王怀疑他是用了苦肉计,借机夺取你的兵权。你却心心念念只想着救他,中了人家的圈套犹不自知,真是糊涂!”祁王沉下脸来。 他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交代李伟要紧紧握住兵权。 没想到人家略施小计,他就把火烧屁股似的跑来了。 “王爷,卑职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治病的大夫,所用的药材,还有煎煮,都是卑职亲自经办的。 都是那些大夫无能,害的我和虞大人暗生嫌隙。 不过,他病体沉重,连处理政务都力不能及,哪里还能夺取我的兵权呢? 更何况,那些将士只听卑职一人号令,那三万精兵,没有调兵的檄文或者皇上的圣旨,谁都不能擅自调动。否则,就是谋逆之罪。” 李伟不以为然的说道。 祁王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谋逆?呵呵,本王这不是被逼无奈吗?”祁王忽然伸手捏住了李伟的下巴。 浓重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渗入了李伟体内。 烈日炎炎的夏天,李伟竟然冻的上牙下牙打起架来。 “王爷,您……不要说笑了。”李伟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都尉,本王要你的三万精兵,事成之后,本王封你为镇北侯。”祁王已经开始跟他谈条件了。 “扑通!” 李伟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服。 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仿佛猛兽盯着它的猎物。 “王爷,那三万精兵,不是用来相助安东杀敌的吗?”他颤声问道。 他怎么好像,听不懂祁王的话了呢? 事成之后? 他要做什么事? “本王要借助东平郡的兵力,自立为王。”祁王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他也不贪心,就要半壁江山。 “不不不!王爷,这万万不可。”李伟呼吸急促。 他以为的权力之争,竟然变成了祸灭九族的谋反。 “要么做了本王的从龙之臣,要么做了剑下亡魂。”祁王猛然抽出了佩剑,抵在他的咽喉上。 李伟面如死灰,一动不敢动。 “李都尉,你选好了吗?”祁王的宝剑挪开了一寸。 李伟冷汗涔涔,他,能不选吗? “王爷,”李伟嗓子里几乎冒出火来。 火烧火燎的疼,烧的他声音都哑了。 “您就安安稳稳的做您的王爷不好吗?荣华富贵,世代承爵,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李伟大惑不解。 从来没有听到过皇上和祁王兄弟失和,君臣不睦,他怎么忽然就要造反了呢? “本王倒是想做个闲散的富贵王爷,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皇上对本王已经起了猜忌之心,青州,可能要迎来灭顶之灾了。”祁王神色阴鸷。 李伟嗫嚅着问道:“王爷,事情或许没有那么严重。我们……没有退路了吗?” “你是要本王引颈待戮吗?”祁王面色阴寒。 李伟慌乱的摇头,他怕稍一迟疑,祁王的宝剑就会给他扎个透心凉。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本王绝不束手就擒,我要先下手为强。”祁王一把薅住李伟的衣领。 勒的他透不过气来。 “本王也是先皇的血脉,与他是同枝连叶的兄弟,他却连存身之地都要收回,本王如何能忍?”祁王眼底一片猩红。 “王爷,卑职回东平郡调集人马,助您一臂之力。”李伟终于艰难的做了决定。 谋逆,是死罪。 但是,他胆敢不归顺祁王,现在就得死。 不如,施个“金蝉脱壳”之计,先离开青州再做打算。 祁王,他疯了。 可是自己却理智着呢! 青州只有五千人马,周边的州府县,最多的兵马不过千,少则就几百人维护治安。 东平郡,兵里最为强大,祁王自然把它当做一块肥肉,绝对要吃进嘴里的。 自己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如与他虚与委蛇,先答应下来。 “哈哈哈……”祁王放声大笑。 笑得李伟只觉得毛骨悚然。 “李都尉,你回东平郡之后,是要向朝廷通风报信的吧?”祁王直接揭穿了他的心思。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卑职岂是背信弃义之人?”李伟如今浑身上下,能硬起来的只有这张嘴了。 “好,既然如此,你给手下人写一封密信,让他们控制住虞东升。杀刮存留,随他们发落。再命令他们,东平郡的军权暂且移交本王派去的人,东平郡即日起,只遵守本王一人的号令。” 祁王把李伟推到了桌子前,递上了纸笔。 “王爷,就依您。”李伟别无选择,乖乖坐下来写信。 为了取得祁王的信任,他还主动上交了自己的印信。 “王爷,卑职愿随同王爷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还要向您求个恩典。”李伟硬着头皮说道。 “说吧!”祁王见他还算识时务,脸色缓和下来。 “求您赐了解毒的圣药给虞大人……” “怎么,你这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吗?”祁王语气森然。 他断断容不下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 “王爷,咱们要稳住虞东升,才不会惊动朝廷。而且,卑职的家眷都在东平郡呢!”李伟暴露出自己的私心。 祁王微微颔首,也有他的道理。 第396章 利令智昏 “雪莲花瓣交给了王妃保管,本王这就去跟她讨要。”祁王命人“好好招待”李伟,自己去了后宅。 李伟看着那些态度恭敬的下人,再看看门外佩剑挎到的卫士,喝下去的茶在口腔里泛起阵阵苦涩。 他此时倒开始羡慕重病在床的虞东升了。 即便得不到解药,他不过丢了性命,却能保全家安然无恙。 而自己,在走出东平郡的那一刻,就是踏上了不归路。 古往今来,造反这种事情,十次有九次会失败的。 他现在被迫上了贼船,那是把一家老小的命都押进去了啊! 李伟别提多后悔了。 他以为得到了祁王的倚重,很快就会出人头地了。 却不料,很有可能要人头落地了。 该如何才能把自己被胁迫的消息送出去呢? 他几乎要把脑袋敲出一个洞来,却还是没有想到应对之策。 “李都尉,雪莲花瓣被本王的王妃制成了丹药,便于保存。其中还加了几味名贵的药材,解毒的疗效更为显着。不过,本王只能给你一粒。”祁王很快回到了花厅。 他的掌心里托着一粒乌黑的药丸,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祁王,卑职这就交给手下,命他即刻返回东平郡,救治虞大人。”李伟站起身来。 “本王已经命人传唤你的亲兵去了,你把药丸和密信一并交给他,本王派人护送他回去。”祁王根本不给李伟单独接触手下人的机会。 “是,谨遵王爷之命。”李伟无奈的点头。 他这是被软禁了啊! “李都尉,既然来到了青州,就由本王略尽地主之谊吧!你先沐浴更衣,再歇息一个时辰。今晚,本王单独为你设宴。”祁王恢复了昔日的温润之姿。 能让一个人彻底臣服,无非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胁之以威。 接下来,该给李伟一些甜头儿了。 “卑职听从王爷的安排。”李伟强颜欢笑。 夜幕低垂,祁王府内灯火通明。 李伟沐浴更衣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袍,布料滑过皮肤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低头看着袖口精致的暗纹,心想:这身行头怕是抵得上他一个月的俸禄。 “李都尉,王爷有请。”一名侍女在门外对着他万福。 李伟跟着侍女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侧悬挂的宫灯美轮美奂。 远处丝竹之声隐约可闻,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混合的气息。 转过一道雕花拱门,眼前的景象让李伟呼吸一滞。 一方清幽的水榭中,祁王正含笑而立。水榭四周轻纱曼舞,池中莲花灯随波浮动,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案,上面陈列着李伟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 \"李都尉,请。\"祁王抬手示意,大拇指上的玉石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伟局促地坐了下来,发现面前的水晶杯盏中已斟满了琥珀色的液体,酒香扑鼻,尚未饮用,他就有些醉意微醺了。 “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窖藏了三十年。”祁王举杯轻啜,刻意与他拉近了距离:“本王与李都尉交情深厚,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兄弟待承。” “能得王爷赏识,是卑职的荣幸。”李伟赶忙举杯。 酒过三巡,祁王对着管家附耳低语。 不出片刻,一阵香风袭来,几名身着轻纱的舞姬翩然而至。 为首的是一名柳眉杏眼的女子,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她腰肢纤细如柳,舞动时衣袂翻飞,宛如仙子临凡。 “这是香君小姐,出身官宦之家,因故被送到了敎坊,本王怜惜她才貌双全,把她养在府中,收为义女。”祁王笑道。 那女子盈盈一拜,轻移莲步来到李伟身侧。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李伟的手背,如同羽毛轻拂,让李伟心头一颤。 “李大人,小女子敬您一杯。”香君声音柔媚,将酒杯递到李伟唇边。 李伟慌忙接过,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顿时耳根发热。 他仰头一饮而尽,借以掩饰自己的窘迫。 祁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王有意为我这义女匹配良缘,不知道李都尉可有怜香惜玉之心啊?” “卑职,卑职出身寒微,不敢妄想。”李伟结结巴巴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香君的身影。 祁王大笑,“日后你做了镇北侯,不是就改换门庭了吗?” 李伟闻言一惊,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祁王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谋逆之言,他正不知如何接话,却见祁王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抬着一个红木箱子上前。 箱子打开,金光灿灿。里面整齐码放着金锭,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这是五百两黄金,聊表本王心意。”祁王轻描淡写地说,“若李都尉愿意与本王患难与共,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李伟盯着那箱黄金,喉咙发干。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足够他全家锦衣玉食一辈子。 理智告诉他应该严词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王爷厚爱,只是,无功不受禄,卑职受之有愧。” “诶,李都尉见外了。”祁王亲自为他斟满酒,“李都尉若能助我一臂之力,那可是从龙之功啊!” 香君适时地靠了过来,柔软的身躯几乎贴在李伟手臂上,一双杏眼含情脉脉:“李大人,奴婢最敬重您这样的英雄了。” 李伟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富贵温柔冲昏了头脑。 他想起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都尉,很难有机会成为人上人的。 而眼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王爷……”李伟一阵眩晕,表忠心的话顺嘴就溜了出来:“卑职愿为王爷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祁王满意地笑了,举起酒杯:“好李都尉果然爽快。来,干了这杯,从此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李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满腔豪情。 他忽然觉得,追随祁王或许真是条出路。 什么朝廷大义,什么忠君爱国,都比不上眼前的真金白银和软玉温香。 香君娇笑着为他夹菜,祁王则开始畅谈起兵后的宏伟蓝图。 李伟越听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紫蟒,立于朝堂之上的风光模样。 酒酣耳热之际,他已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被胁迫至此,更忘记了家中老小的安危。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祁王许诺的锦绣前程,以及香君那勾魂摄魄的眼波。 当夜,李伟醉得不省人事,被扶入一间奢华寝室。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温香软玉入怀,却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397章 他选了祁王 李伟醒来的时候,精致的垂着流苏的幔帐顶让他一时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身下锦被柔软舒适,鼻尖萦绕着甜腻的脂粉香气。 他下意识地翻身,手臂却碰到了一具温软的躯体。 李伟如遭雷击,猛地坐起身来。 晨光透过纱帐,他看到身边的女子青丝散乱,锦被盖在她的腰间,上身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红红的吻痕。 她嘤咛一声,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李大人,”香君娇羞的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李伟触电般往后一缩,险些跌下床去。 他努力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 祁王的宴请、那箱黄金、一杯接一杯的美酒,还有……他与香君小姐春风一度了! “香君小姐,我,我昨夜喝多了,多有唐突……”他慌忙道歉,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已有妻室,而这位香君姑娘是祁王的人。 “李大人,昨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香君微微一笑,娇媚动人。 李伟慌乱地抓起床边散落的衣物,慌慌张张的穿戴起来。 “香君姑娘,我酒后失德了。我在东平郡,是有家室的。”他心虚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大丈夫三妻四妾此乃常情,香君愿意做妾。您若是为难,我做个通房丫头守在您身边也是心满意足的。”那女子刻意的伏低做小。 李伟一愣,感动的说不出来。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 “姑娘出身官宦之家,我不好如此委屈你的……” 香君忽然扑进他怀里,柔软温热的身体,让李伟心中一荡。 他似乎记起来了,昨晚她是如何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香君仰起脸,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这是怎么了?”李伟手足无措的问。 “大人您还不知道,我爹为官清正,却为奸臣陷害,他蒙冤受屈病死狱中,我一家老小男子被充作苦役,女子被卖到了敎坊学习歌舞。若不是祁王心善,搭救我脱离苦海,我早就成为最下贱的人了。” 香君提起自己的身世,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不要难过了,我,只能许你平妻之位了。”李伟有些愧疚的说道。 他的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红花轿迎娶的。 没犯七出之错,不能随意休弃的。 香君伏在他的怀里,柔嫩的指腹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上,满足的喟叹:“能嫁给当世英雄,是香君的福气呢!” 李伟苦笑一声:“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都尉,哪里配得上英雄这两个字呢?” “祁王殿下常说,大丈夫当审时度势。如今天下将乱,大人不如择良木而栖。”香君温言软语的劝道。 “可我家中……”李伟迟疑起来。 他不管他们的生死了? “我求过王爷了,”香君红唇贴近他耳畔,“暗中把您的家眷接来,很快就会一家团聚了。” 李伟:“……” 香君这是为他分忧解愁呢,还是彻底断了他的后路啊? “大人在东平郡,不过是个都尉。要成为朝廷重臣,难如登天。跟了祁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子孙后代永享富贵。”香君继续游说,手指灵活的挑开了他的衣服。 李伟沉溺在温柔乡里。 人生,就是及时行乐。 从踏入祁王府那刻起就再无退路,反抗是死,顺从或许……还能博个前程? 等他们起床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夫君,我们该给义父敬茶去了。”香君打扮停当,言笑晏晏。 她头上珠翠环绕,光芒闪烁。 一对翡翠耳坠,水头极好。 腕子上的镯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王爷赏的。”她娇笑一声:“等日后,夫君就知道祁王出手有多阔绰了。” 李伟忽然想起妻子把一套赤金首饰都当做宝贝,自己对不住家人啊! 若真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 “祁王他……当真能成事?”李伟惴惴的问。 香君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祁王救了我的命,他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她眼睛湿润起来,哽咽道:“在这世道,只有祁王才能保护我们,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如重锤敲在李伟心头。 他想起自己这么多年仕途止步不前,从四品的官职,他就是拼了这条命,都未必能给老娘和妻子挣个诰命。 而祁王,能给他改换门庭的机会。 如果大事可成,他的子孙后世会跻身名门世家。 那时候,他在族谱上的位置,是能单开一页的。 他会成为李氏家族的祖宗! 想到这里,他体内热血沸腾,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无比兴奋。 李伟突然将香君紧紧搂进怀里,狠狠揉搓着,力道大得让她轻呼一声,娇躯瘫软,无力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香君,我想好了,”他目光灼灼,终于在一世安稳和时代承爵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是祁王为你选的夫君,我不会辜负你的。” 换而言之,就是他选择了祁王。 香君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得意的微笑,男人的骨头是很容易就被耳边风给吹酥的。 她柔软的手臂如藤蔓般缠上李伟的脖子,吐气如兰:“我就知道,夫君对我情深义重。义父慧眼识英雄,香君终身有靠了。” 窗外日头渐高,一对纠缠的人影投在绣屏上。 李伟享受着香君的温存,刻意忽略心底那一丝不安。 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他不过是……选了个明主罢了。 第398章 还有一条路可走 几天之后,青州附近的官员先后来到了祁王府。 有了拉拢李伟成功的例子在前,祁王分别设了私宴招待他们。 八名官员,三个在权利、金钱、美女的诱惑下,没能把持住自己。 一个不爱名利,也不好女色。 但是,他贪生怕死。 在祁王的利剑之下,他变节投降了。 另外四人,心中有过短暂的动摇,最后还是正气凛然的拒绝了祁王,一心求死。 祁王勃然大怒,当场要斩杀了忤逆他的人。 李伟劝阻道:“王爷息怒,且让他们再好好考虑几天。如果在举事的时候,他们还执迷不悟,就拿他们的人头祭旗。小世子的喜宴,不宜见了血腥。您让他们苟活几日,权当为孩子积攒福报了。” 祁王面色阴晴不定,哪里有什么小世子? 不过是一个家生的奴才,家里添丁进口。 那孩子被他抱了来做个噱头而已。 不过,他可以卖李伟一个情面,以便他更好的效忠自己。 “看在李都尉的情面上,本王暂且饶尔等不死。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自己好好把握吧!”祁王命人把他们关进了牢房。 李伟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被带下去了,打起精神帮助祁王操办喜宴。 “王爷,明天就是举办喜宴的日子了,梁王和成王至今还没有到来呢!”李伟心中忐忑不安。 如此算下来,投靠祁王的还不足一半人数呢! 莫非,他的选择是错误的? “他们路途遥远,喜宴之前赶到也不算晚。东平郡与青州只有两天的路程,怎么至今还没有回信呢?”祁王更关心的是那三万精兵。 那是他依靠的中坚力量。 “王爷,东平郡不会出现变故的。三万大军只有化整为零,分批行动,才不会引起怀疑,您就静候佳音吧!”李伟信誓旦旦的做了保证。 祁王缓缓点头,的确,虞东升是病了,又不是死了,调遣三万大军确实需要点儿时间。 “王爷,梁王和成王的人马进了城门了。”祁王的管家匆匆来报。 祁王精神一振,笑道:“李都尉,随同本王迎接二位王爷。” “是!”李伟声音洪亮。 王爷,这是把他当做心腹了。 弟兄见面,分外亲热。 祁王把两个弟弟让进了内宅,酒宴已经摆下了。 “二位贤弟远道而来,愚兄感激不尽,略备薄酒,为你们接风洗尘。”祁王满面笑容的举起了酒杯。 “哈哈哈,祁王兄为我皇室开枝散叶,乃是大喜,弟等岂能不来道贺?”梁王“哈哈”大笑。 成王也笑着附和:“祁王兄宝刀不老,真是令人羡慕。有个懂医术的王妃就是好啊,何愁不子嗣延绵,长命百岁啊!” 祁王笑出声儿来:“咱们兄弟有福同享,稍后我会把王妃养生的方子送给二位贤弟。” “哎呦,多谢王兄。” 几个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气氛十分融洽。 酒过三巡,祁王挥手示意歌舞退下,压低声音道:“二位贤弟,实不相瞒,此次邀请你们前来,不仅仅是庆贺喜事,更是有要事相商。” 梁王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乜斜着眼睛问道:“王兄直言快语的说来,只要小弟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祁王看向成王,成王连忙表态:“小弟也是。” 祁王叹息一声:“贤弟有所不知,据可靠消息,皇上有意收回封地,我们以后就是有职无权的闲散王爷了。” 梁王手中酒杯跌落,酒醒了三分。 “那,我们日后还能安享荣华富贵吗?”他急忙问道。 “梁王兄,你觉得呢?”成王神色黯然。 “没了兵权,我们岂不是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梁王醒过腔来。 “我们已经远离京城,只想过几天太平日子,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成王愤然问道。 “唉,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啊!”祁王无奈的叹息。 “祁王兄,难道,我们以后就只能在巴掌大的府邸里郁郁终老了?”梁王不甘心的问。 祁王沉吟片刻,才说道:“其实,还有一条出路,就是太过于冒险了。” “哎,祁王兄,富贵险中求。只要能保住封地,让后世子孙逍遥自在,冒险怕什么?”梁王不以为意的说道。 “祁王兄,你有什么主意?”成王急切的问。 “那就是咱们联合起兵,与朝廷抗衡。”祁王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扑通!” 梁王从椅子上掉了下去,结结实实的坐在了地上。 “祁王兄,你是要造反吗?”他揉着痛处,龇牙咧嘴的问。 “不是造反,我们只是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祁王正色回答。 “祁王兄,这是不是有些过激了?不如我们联合上本,求皇上念及手足之情,按祖制厚待我们,不要收回封地。”成王皱着眉头。 “呵呵,成王还是太忠厚了。皇上若念手足之情,怎么会想削藩呢?他那个人一向猜忌心重,现在要躲我们的封地,下一步,要拿走的可能就是我们的性命了。”祁王故意危言耸听。 梁王爬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好好好,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来。祁王兄,不如我们三个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杀到京城,将那昏君赶下龙位,拥立你为皇上。” 他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气愤,扭曲得有些狰狞。 “成王的意思呢?”祁王看向成王。 梁王一向鲁莽冲动,成王却是个沉稳的。 如果他不同意起兵造反,等梁王酒醒之后,他三言两语就能劝他回心转意。 成王眉心蹙成了核桃:“祁王兄,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我们兵力不足,难以跟朝廷抗衡。” “贤弟不必担心,东平郡李都尉率领三万精兵相助。另外,还有几个州县的的官员愿意追随本王。”祁王亮出了底牌。 “哦?有了李都尉倾力相助,那就是如虎添翼了。如此,大事可成。”成王眉宇之间愁云尽散。 心里却骂道:“李伟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其罪当诛。” 第399章 成王的信使 “祁王兄,我们要歃血为盟,永结同心。你要答应我们,事成之后,不能亏待我们弟兄二人,更不能卸磨杀驴。”梁王提议。 哪一条小船都有可能说翻就翻,他得保证自己的切实利益不受侵犯。 “本王正有此心。”祁王拿起匕首,刺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滴入了酒杯。 梁王也爽快地割破了手指。 成王笑道:“先小人后君子,还请祁王兄把答应的事情写下了,加盖自己的印信。一式两份,交给我们兄弟分别收藏。咱们有言在先,我不是防着王兄,只是被皇上的所作所为寒了心,不得已出此下策。” 祁王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就朗声笑了起来:“成王弟所言极是,来人,取笔墨来。” 侍从很快呈上锦帛与朱砂墨。祁王挥毫写下: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本王与梁王、成王结为同盟,共谋大业。事成之后,二位王爷封地各加两州两县,赐良田万顷,爵位世袭罔替。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他刷刷点点写完了,在落款上盖上了自己官印和私印。 印泥鲜红如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二位贤弟可以放心了吗?”祁王把两份锦帛递给二人。 成王细细看过,这才小心收藏了起来,端起血酒一饮而尽。 “天色已晚,二位贤弟先去客房休息,待东平郡的兵马到了青州,我们起事。”祁王亲亲热热的说道。 梁王和成王住在相邻的院子里,屋子里富丽堂皇,近身服侍的都是颇有几分姿色的侍女。 “哎,老五,你说咱们不是来赴宴的吗?怎么却稀里糊涂的要造反了呢?”梁王粗门大嗓地问。 “四哥,你喝醉了。我们是来给小侄子贺喜的,我们兄弟,从无反心。祁王兄联合咱们,不过是保住封地而已。”成王淡声回应。 “哦,对对,我们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封地。”梁王连连点头。 他们,是逼上梁山的。 悦来客栈。 已经把货物送往永安镇的镖队,改换了行装,悄悄回到了青州。 夜云州和林青青依然扮作一对小夫妻,他们也在等待东平郡的消息。 “客官,给您送热茶来了。”店伙计在门外喊道。 林青青打开房门,小伙计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你是什么人?”坐在椅子上的夜云州一跃而起。 一把锐利的匕首已经抵住了来人的喉咙。 “夜将军,小人是成王的人。”那人连忙表明身份。 夜云州眸色一寒,不但这个人不能留了。 就是成王…… “夜将军,我家王爷命小人送来了书信,还有顾世子的信物。”那人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机,立刻抛出了保命符。 夜云州这才收起了匕首,只眸色清寒不减。 来人在怀中取出了书信,还有一枚金簪。 赤金打造的金凤,上面镶嵌着七色的宝石。 豪气和土气扑面而来,正是顾晨那张扬奢华的风格。 夜云州面色稍霁,把书信递给了林青青。 那信使忍不住多瞄了林青青几眼。 能让一位驰骋疆场的将军甘心听命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呢? 林青青打开书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淡定的交代着:“明日祁王府的喜宴,皇上会派人前去贺喜。届时,成王表明自己的立场就好。” “这……”信使刚想提醒他们祁王府戒备森严,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能轻举妄动。 别保不住自己,再害了更多人的性命。 毕竟,他主子和梁王就在祁王府呢! 可是,对上林青青恬淡的面容,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他的任务是送信,其他的事情,他没有置喙的权利。 “是。”信使躬身领命。 这姑娘要在喜宴上动手,大概就是想给祁王来个出其不意吧? 自打出发那日,主子就知道祁王府设下的是一场鸿门宴。 只是,祁王大概不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在宴席上大开杀戒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信使走后,林青青笑吟吟的竖起了大拇指。 “夜将军好眼力,一眼就能看出了他是个假扮的店伙计。”她很喜欢夸奖夜云州。 更喜欢看他被表扬之后,嘴角扬起那好看的弧度。 “咱们在这店里住了几日,从掌柜的到店伙计都是相熟的了。而且,他脚步沉稳有力,一看就是练过武的。”夜云州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本事。 不过,小妻子眼中的崇拜之情还是让心里如同喝了一碗蜜水那样甜。 他愿意做她的英雄,无所不能。 “我没练过武,所以,明天如果遇到危险,还请夜将军施以援手。”林青青一本正经的请求。 她灵动的黑眸里闪动着促狭的笑意。 “保护密使大人,是在下的分内之责。”夜云州郑重点头。 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来。 原来他的生活也可以多彩多姿,有阳光雨露,有鸟语花香,有相爱的人跟他撒娇。 林青青就像一抹明媚的阳光,给他死气沉沉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希望。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有,令人怦然心动的爱情。 “那我就安心了。”林青青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更安心的是祁王呢!”夜云州嗤笑。 他还真以为梁王和成王与他结成了同一个阵营。 “此刻他和李伟正眼巴巴的等着东平郡大军的到来呢!却不知道他们盼望的援军,却是来平复反叛的。”林青青哂然一笑。 这世上,从来也不缺少利欲熏心的人。 同理,也不缺为家国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义士。 她的身边,有夜云州。 身后,有顾晨、虞东升和梁王、成王等人。 祁王还不知道,他的美梦即将破碎了。 “青青,明天一定要把擒获祁王的机会留给我。”夜云州墨眸中翻涌着浓烈的仇恨。 虽然仇人还未相见,但是他的眼睛已经染上了嗜血的残冷。 “那是自然。”林青青点点头。 报仇这种事情,当然要亲力亲为才对得起自己亲人。 第400章 钦差到了 巳时,祁王府的下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大厅里笑语喧哗,宾主相谈甚欢。 “祁王兄,快快抱出麟儿,我们这做叔叔的给准备了见面礼呢!”梁王笑着拿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金锁。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哄我侄儿开心的。”成王不甘落后,掌心里托着一枚碧绿的玉佩。 “来人,快把小公子给抱出来给叔叔们见礼。”祁王吩咐下去。 虽然这个孩子是他随意从下人家里要过来的,但是好歹是个吉祥物,总得让大家见见。 不多一会儿,奶娘和丫鬟婆子众星捧月似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来了。 小家伙儿刚刚睡醒,又吃了奶,这会儿不哭不闹的,很是乖巧安静。 “好孩子,这是四叔的一点儿心意,收好了。”梁王把金锁放进了襁褓里。 “多谢王爷。”奶娘抱着那孩子万福下拜。 “不必多礼了。”梁王大喇喇的一摆手,凑近了去看那孩子。 “哎呦,这孩子长得跟祁王兄不大像呢!”他脱口而出。 还抬起头在祁王脸上逡巡一番,又跟那孩子的五官做了比较。 “这脸型不像,眉毛眼睛不像,鼻子也不像,嘴也不像……”他一边嘟囔,一边捅了成王一下,问道:“老五,你看出这孩子哪里跟他爹像了吗?除了他们都是男的。” “这孩子皮肤白皙,跟祁王兄很像啊!”成王瞪着眼睛胡说八道。 婴儿的肌肤洁白细腻,光洁红润,哪里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大男人能比的? 祁王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不是他的种儿,能像他吗? “二位王爷,孩子的长相不是随爹就是随娘,小公子长的也许更像王妃吧?儿子像娘,金砖打墙,这可是大福气呢!”李伟自诩聪明的为祁王打圆场。 “你又没见过我王嫂,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就是因为这孩子谁都不像,我才觉得奇怪呢!” 梁王似乎没看到祁王不快的神色,还想把孩子抱过来仔细看看。 “王爷,孩子太小,还没出落个模样呢!等再大一些,必然像我家王爷一样英俊神武。”奶娘倒是个机灵的,总算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了。 她还悄悄掐了那孩子一把,孩子立时“哇哇”大哭起来。 “快抱他下去吧,别扰了大家的雅兴。”祁王这个时候觉得孩子的啼哭声特别悦耳动听。 “来人,传宴。”祁王赶紧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正式的酒宴之前,有歌姬舞娘为大家助兴表演。 那些穿着薄纱,娇媚动人的姑娘一上场,梁王立刻就把孩子像谁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领舞的那名女子,身材玲珑有致,生的花容月貌,颇有姿色。 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祁王兄,你把这姑娘给了我吧!”梁王大大方方的跟祁王要人。 李伟脸色一变。 香君已经嫁给他了,祁王就不该让她再取悦其他男人了。 “梁王贤弟,君子不夺人所好。香君姑娘是本王的义女,与李都尉一见钟情,已经结为夫妻了。”祁王对梁王的那点儿不满和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这个蠢货,刚才可能就是实话实说,没有试探他的意思。 “那,穿绿衫的姑娘呢?不会也名花有主了吧?”梁王指着另外一个风姿绰约的姑娘问。 “能入贤弟的青眼,是她的福分。今晚,就由她服侍你吧!”祁王很大方的把人给了梁王。 “多谢祁王兄。”梁王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观赏歌舞。 “成王贤弟,你可有心仪之人啊?”祁王主动问询。 “哈哈哈,王兄知道,我家有悍妻,纳妾之事,不敢擅自做主。”成王压低了声音,摇头苦笑。 惧内,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祁王低笑一声,不再多言。 酒菜齐备,大家开怀畅饮,正热闹的时候,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了。 “王爷,皇上的钦差到了,现在门外。”他附耳低语。 祁王一惊,手里的酒杯险些握不住了。 钦差? 人到了他的青州地界,他却还不知道皇上派出人来了。 朝中那些耳目,全部失灵了。 “祁王兄,是不是又有贺喜的客人到了?快快请进来吧!”梁王好奇的向外张望着。 “有点儿私事急需处理,你们饮酒,我去去就来。”祁王迅速恢复了冷静。 左右他已经决定要扯旗造反了,什么狗屁钦差,一刀“咔嚓”的就是。 “圣上有旨,祁王接旨。” 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喝,穿透了丝竹之音,清晰的传到了大厅里。 喧闹,忽然就静止了。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皇上的圣旨?”李伟一哆嗦。 他怎么感觉要大难临头呢? “怎么,削藩的旨意来得这么快吗?祁王兄所言果然不差,皇上,是容不下我们过逍遥的日子了。”成王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冷冰冰的。 祁王就势找到了台阶,摇头叹息:“我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二位贤弟,我们要即刻动手吗?” “祁王兄,还迟疑什么?让那狗官滚进来,砍下他的人头,送回京城去。”梁王拍案而起。 “钦差带了多少人马?”祁王问。 “王爷,一共是十几个人。为首的一男一女,看着像对儿夫妻。”管家一五一十的回禀。 “什么?钦差是一对夫妻?这不是开玩笑吗?什么时候,国家大事能让女人插手了?不用问了,一定是骗子假扮的。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来咱们兄弟面前招摇撞骗了,就地正法吧!”梁王嚷嚷着。 李伟忽然想到路上偶遇的镖队,为首的也是一对青年男女。 难道,他们是皇上派来的钦差? 看起来,不像呢! “祁王兄,还是把人带进来,问个清楚明白吧!”成王提议。 “去,把那几个骗子给本王押进来。”祁王厉声吩咐。 钦差也好,骗子也罢,既然进了他的祁王府,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第401章 这男人好可怕 厅外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还有一道清冷的女声:“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本钦差捧的是皇上圣旨。谁敢不敬,杀无赦!” “钦差有什么了不起,皇上我们都不认了。”梁王不屑的冷哼。 几声惨叫过后,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名护卫模样的人。 男子身着玄色劲装,手里的宝剑顺着剑尖儿往下滴血。 女子一袭素白罗裙,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神情庄严肃穆。 “是你们?”李伟失声叫了起来。 他竟然被他们给骗了。 男人长身玉立,窗外的光影斜斜地覆在他半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冷冽。 他宝剑尚未归鞘,剑上血腥犹在,周身凝着一层无形的寒意。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令人呼吸都有几分压迫感了。 他漠然的盯着祁王,指节微微屈起,指腹轻轻摩挲着剑柄,动作极轻,却像是猛兽在猎杀前无声地收拢利爪。 祁王瞳孔骤缩,这男人好可怕的眼神。 看着他,跟看死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他,对自己好像有着很深的恨意? 京城之中,他并不曾得罪哪位官员啊! “大胆狂徒!”梁王拍案而起,“敢冒充钦差,来人啊……” “圣旨在此,祁王接旨。”林青青一声断喝,盖住了梁王的声音。 成王看向祁王,淡声说道:“祁王兄,就让她宣旨吧!我们总要知道,皇上是如何夺权的?” “不必听她废话,来人,给本王拿下他们。”祁王厉声吩咐。 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梁王和成王知道事情的真相呢? 他话音刚落,厅内屏风后窜出数十条身影来,直接扑向夜云州和林青青等人。 可他们尚未近身,夜云州手中长剑已划出凛冽寒光,三个冲在最前的侍卫喉间顿时血如泉涌。 其他人脚步一顿,生出了几分惧意。“保护王爷!”李伟拔出了佩刀。 破空的声音响起,他肩头一阵剧痛,侧头就看到肩膀上多了一支弩箭。 “李都尉,”她轻笑,“你与祁王年纪相仿,却娶了一位二八美娇娘,做了他的干女婿,真是可喜可贺啊!” 李伟面红过耳,讷讷难言。 “拿下这些人,本王重赏黄金,美女,加官进爵。”祁王情急之下,加重了赏赐。 “嗤嗤嗤!” 林青青手中的竹弩发出了连串的声响。 夜云州手中的宝剑上下翻飞,带起一道道的血线。 他身后的十名侍卫各拉刀剑,奋勇迎敌。 一盏茶的功夫,祁王埋伏在大厅的暗卫死伤过半。 祁王身形暴起,直接扑向林青青。 他细细的观察过了,这女人没什么功力,完全仗着手里的箭弩占据了优势。 有了这个人质,剩下的人敢不听命于他? “夜云州,这个人交给你了。”林青青弩箭连发,趁机避开了祁王的攻击。 “夜云州?” 祁王心神一震。 他在哪里? 高手过招,稍稍分神,就有可能引来致命的灾祸。 祁王这一分神,夜云州的宝剑已经刺向他的前心。 “嗤”的一道血线,祁王前襟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翻开的皮肉,鲜血染红了衣裤。 “快来人啊!护驾!保护王爷!”同样有伤在身的李伟大声疾呼。 可是任凭他喊破了喉咙,却不见有人前来增援。 他转头向梁王和成王求救:“二位王爷,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时还不出手相助祁王,更待何时呢?” 梁王吓得两股战战,哆哆嗦嗦的说道:“本王的侍卫都在外院,我,我不会武功,上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李伟:“……” 这就是个废物,半点儿指望不上的。 “本王饱读诗书,最善于以理服人。你让他们先停下来,或许我可以劝钦差倒戈相向呢!”成王倒是没有退却。 只是,大厅里进行的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成王想靠着一张嘴平息战况,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李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真不知道祁王费了好大的力气,拉拢这二位干什么?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祁王已经被夜云州牢牢压制。 当冰冷锋利的长剑横在他的脖子上,祁王嚣张的气焰终于消散了几分。 “跪下接至旨。”夜云州手上加重了几分力道。 祁王的身躯一寸一寸的矮了下去,最终以狼狈不堪的姿势跪倒在地。 林青青早已收起了竹弩,她挺直了腰背,目光如炬,双手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赏罚分明,以正纲纪。今查祁王受封藩辅,本应恪守臣节,忠勤王事。然尔心怀叵测,阴蓄异志,私结党羽,暗藏甲胄,图谋不轨,罪证昭然。 朕念及宗室血脉,屡次宽宥,望尔悔悟。然尔不思悔改,反生怨怼,竟敢暗杀钦差,密谋叛逆,欲乱社稷。此乃大逆不道,天地不容。 着即:褫夺祁王爵位,废为庶人。 即刻解送回京,交大理寺严审定罪; 祁王府一应财产,尽数抄没; 同谋者,无论官职高低,一体拿问,按律治罪。 朕虽不忍骨肉相残,然国法如山,不容私情。尔若尚有半分天良,当自缚请罪,或可稍减刑诛。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削尔宗籍,玉牒除名。 钦此。 祁王垂头不语。 梁王茫然问道:“钦差大人,皇上只是要治祁王谋反之罪,不是要削藩?” “皇上从无削藩之意,这简直是无中生有,蓄意挑拨皇上与诸位亲王的手足之情,其心可诛。”林青青掷地有声。 “好哇,你竟敢捏造事实,哄骗我们。”梁王勃然大怒。 飞起一脚踹在祁王的后背上。 “噗!” 祁王吐出一口血来。 李伟眼珠乱飘,心思急转。 梁王自称不会武功,可是他这一脚下去,祁王当场呕血。 可见,他刚才不是没有能力相助祁王,而是乐得袖手旁观。 也就是说,他并不曾真心归顺祁王。 那么,成王呢? 第402章 自作孽,不可活 祁王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回过头来阴恻恻的一笑。 那笑容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在昏暗的大厅里闪着寒光。 梁王急忙后退一步,那个,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祁王这笑容有些瘆人,他这肚子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四弟,你怎么能故作不知情呢?我们可是歃血为盟,商议过共同对抗朝廷的。如今你把罪责推到我一人的身上,是不是不太仗义啊?”祁王最讨厌背刺他的人了。 不是说梁王是他们弟兄里最蠢的那个吗? 哼,他却懂得在关键时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只是,他们盟过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想违背誓言,那可不成。 “你这逆贼,简直是信口雌黄。本王何时与你盟誓来着?你以为幼子庆生之名,把我给骗到青州,你的恶行我一概不知,更不可能与你狼狈为奸,做朝廷的叛臣,皇室的不肖子孙。” 梁王大瞪着两眼,根本不承认他与祁王结盟的事情。 “现有人证在此,你如何抵赖?成王,这件事有你一份,你不会也矢口否认吧?”祁王冷睨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 老疙瘩心眼儿最多,他肯定是个见风使舵的。 不过,任何一个胆敢背叛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歃血为盟?那不是要割破手指的吗?钦差大人,你看看本王这十根手指,可有一处受伤的地方?”成王把自己一双如玉雕琢,毫无瑕疵的手伸了出来。 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圆润,指尖微微泛着健康的粉红,透着养尊处优的光泽。 “你!”祁王睚眦欲裂。 如果说梁王是临时反口,那么成王从来就没想过真正投靠他。 否则,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在结盟的事情上作弊。 这么重要的细节,当时却被自己给忽略了。 “你们不承认不要紧,这件事还有人作证。李都尉,你可是亲眼所见我们三人歃血为盟的。”祁王料定李伟不会背叛他。 为了拉拢他,自己可是把府上最漂亮的舞姬舍出去了。 “钦差大人,下官,下官只是代替郡守大人前来赴宴,我什么都不知道。”李伟急忙跟祁王撇清关系。 生死关头,祁王的兄弟都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了,他还趟这趟浑水干什么? “去死!”祁王暴喝一声。 袖子里甩出几把飞刀来。 这三个人,都该死! “叮叮当……” 飞刀在半路上被几块飞蝗石给击落了,掉在了地上。 梁王拍着胸口,跳着脚大骂:“你造反该死,为什么要拉我垫背?你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我要回禀皇兄,砍下你的狗头,悬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妻子儿女,没入贱籍,永世为奴。追随逆党,尽数凌迟,挫骨扬灰。纵使黄泉路上,也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一定赶到京城的临刑场,亲眼看到你伏诛。” 祁王不理睬他的叫骂,缓缓转过头来,指着夜云州冷笑几声:“小畜生,我只恨自己养虎为患,没有早点儿杀了你。只是,你这副相貌,跟你爹娘没有半分相似之处,想来你不是夜家的种儿吧?” 这人对他痛下杀手,一定是夜云州无疑了。 如今,他只有肆意诋毁谩骂夜辉和孟疏桐,心里才会舒服一些。 “啪!” 林青青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夜云州揭下薄如蝉翼的面具来,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来。 “逆贼,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夜家人向你索命来了。”他伸出一只手来,掐住了祁王的脖子。 祁王双眼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渐渐涨成紫红。 他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夜云州的手臂,却只在那玄色劲装上留下几道无力的抓痕。 “你诬陷我父,逼死我母,还处心积虑的想要我的性命,绝了夜家这一脉。好在我父母在天之灵保佑我活到今日,如今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夜云州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祁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长得跟孟疏桐真像啊! 就是这张脸,让他魂绕梦牵多年,纵然使尽浑身解数,还是难遂心愿。 “怪不得本王,是你娘不识抬举。”祁王放声狂笑。 是,他没有得到孟疏桐。 但是,他毁了她啊! 他得不到的女人,谁都不能永远拥有。 夜辉是个什么东西? 也敢跟他争一个女人? 夜云州五指收拢,骨节“咔咔”作响,“去地狱给我爹娘赔罪吧!” 林青青突然按住夜云州的手腕:“留他一条狗命,皇上要亲自审问。” 夜云州卸了几分力道,祁王贪婪的张大嘴巴呼吸着新鲜的口气。 却只见寒光一闪,夜云州的长剑削掉了他的耳朵。 “啊!”他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 那只被削下的耳朵正落在李伟的脚下。 他面色惨白,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这一刀,是因为你诬陷我爹,害他客死异乡。”夜云州手腕翻转,匕首在祁王肩膀上的血肉中搅动。 祁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夜云州充耳不闻,在他左肩上又扎了下去。 “这一刀,是因为你的爱慕让我娘恶心。” 林青青冷眼旁观,适时递上一方素白帕子。 夜云州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染血的刀刃。 “祁王殿下,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会求皇上给你一个恩典,免了你的死罪,全家发配宁古塔。” 他爹娘走过的路,吃过的苦,祁王也要亲身经历一遍。 祁王浑身颤抖,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那他的余生,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活在无尽的折磨中? “祁王,这就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当年构陷忠良,草菅人命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之灾的。”成王摇头叹息。 自作孽,不可活啊! “你也太无耻了,因为喜欢,就害得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梁王十分震惊。 这哪里是喜欢,是爱,分明就是爱而不得的怨恨,是强烈的占有欲。 这人,太可怕了! 第403章 出了变故了 “咚咚咚!” 战鼓骤然响起,如春雷般在青州城上空炸响。 李伟侧耳倾听,忽然面露喜色。 他看着大厅里的十几个人,他们武功高强,有着以一挡十的能力。 但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面对三万大军,他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逃。 夜云州剑眉一挑,手中染血的长剑“铮”地一声归鞘。 林青青迅速贴近他身侧,手中的竹弩蓄势待发。 “祁王,是,是东平郡的援军到了。”李伟立时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哈哈哈!夜云州,还有你们这些背叛本王的逆贼,你们的死期到了。”祁王浑身是血,却仰天大笑。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得意的叫嚣:“夜云州,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能敌得过本王的千军万马?” 李伟也站在了祁王的身边,神气活现的说道:“你们现在向祁王请罪,或许王爷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等大军杀进城中,你们就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启禀王爷……” 一名战将盔缨散乱,袍带歪斜,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祁王终于见到了自己人,他扫视着在场的人,故意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爷,大事不好了!青州城外突然出现了几支队伍,加起来大约有万把人,他们围住了四门,不许百姓随意出入。” 那将士看到鲜血淋漓的祁王,和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更加慌乱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要惊慌,城外的大军是本王的人。他们奉了本王之命,前来捉拿假冒钦差的匪寇。”祁王此时虽然看着万分狼狈,但是脸上露出了镇定自若的笑容。 夜云州带来的不过区区十人,他们眼下虽然占了上风。 但是,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他们也走不出青州城了。 “王爷,卑职去把大军迎进来。”李伟十分自得。 关键时刻,还是他的人马扭转了乾坤。 看看,听到兵临城下,夜云州和这个什么钦差,也不敢对他们动手了。 几万人,谁能不怕呢? “不劳李都尉相迎,都是老相识,不必客气。”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一队铁甲士兵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人,面容刚毅,铁骨铮铮。 “虞……郡守大人?!”李伟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病,好得这么快? 不对,他怎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呢? 祁王踉跄着后退两步,心知大事不妙。 好像,出了变故了! 虞东升对着林青青躬身施礼,毕恭毕敬的说道:“下官接应来迟,还望钦差大人恕罪。幸不辱命,青州城已经在咱们的掌握之中了。大人料事如神,祁王和李伟互相勾结,意图策反东平郡的大军,幸得大人提醒,早有谋划,才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全部落入法网。” 梁王和成王对视一眼,深感意外。 想不到,掌控大局的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 祁王面如死灰,突然暴起扑向林青青:“贱人!都是你坏我大事!” 他竟然输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祁王怒火满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儿,他要这个女人血溅当场。 只是他身上多处受伤,行动迟缓,无需夜云州动手,林青青手指一动,一支弩箭精准地射在了祁王的膝盖上。 他单膝跪在了林青青的面前。 林青青俯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祁王,东平郡的三万大军确实到了,不过……”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来帮助本钦差清剿叛军,捉拿反贼的。” 虞东升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李伟按倒在地。 “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东平郡的三万精兵是用来保护家国平安,山河无恙的,岂能成为你为虎作伥的资本?”虞东升声音洪亮,气势凛然。 哪里还有半分垂死的病态? “郡守大人,卑职是受祁王逼迫,他以我一家老小性命相威胁,卑职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李伟又换了一副嘴脸。 林青青一声嗤笑:“李都尉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呢!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把我们千刀万剐吗?那可不是祁王逼着你说的。” “对,他还要我们帮助祁王对付你们来着,只是,本王与皇兄兄友弟恭,才不会做那种混账事情呢!就是大军压境,我们兄弟也不会变节投降的。 钦差大人,这家伙儿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属墙头草的,哪边风大他往哪边倒。”梁王又跳了出来。 李伟还想辩解,虞东升冷冷的说道:“李都尉,你暗中策反东平郡将领的书信,就是你谋反的佐证。祁王派去接替本官的人,也被关入大牢之中。对这两个逆贼,还请钦差大人发落。” 他对着林青青又换上了恭谨的态度。 “李伟和祁王相互勾结,意图谋逆,证据确凿。来人,把他们都押下去。”林青青一挥手。 祁王被拖走时还在嘶吼:“梁王,成王,别以为你们能独善其身,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他不会放过这两个人的。 “聒噪。”梁王从祁王的身上撕下一块带血的衣襟,塞进他的嘴里。 祁王那双阴鸷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额角的青筋暴起,被布料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梁王一脚踩在肩头,重重压回冰冷的地砖上。 “钦差大人,”成王向前一步,宽大的袖袍微微颤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多亏我那侄儿顾晨千里飞书告知详情,否则我们兄弟进了这虎穴狼窝,怕是早就成为那逆贼的刀下亡魂了。” “就是,还真以为我们是好糊弄的。皇上圣明,我们岂敢辜负圣恩,岂能背叛皇兄?祁王一个人作死,还想把我们拉进地狱,真打量谁都跟他一样狼子野心呢!” 梁王也是立场鲜明,他们跟祁王绝对不是一路人,也从来没想过助纣为虐。 第404章 这姑娘是个聪明人 林青青收起竹弩,唇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意:“这次能顺利擒获祁王,全赖诸位同心协力。睿王府世子顾晨暗中相助斡旋,梁王、成王二位殿下深明大义,更有虞郡守临阵决断,指挥得当,才能将这谋逆之徒一网打尽。我和夜将军在此谢过大家了。” 她飒爽利落的抱拳,向众人致谢。 “嗐,我这人虽然糊涂,但是还不至于好歹不分。皇兄给我们封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又给了封地,但凡有点儿良心的,就该想着上报皇恩,下安黎民。皇兄待我们如此宽厚,只有祁王那个猪油蒙了心的混账玩意儿才会起了不安分的心思。” 梁王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继续往井里扔石头呢! 砸死祁王那个坏东西! 林青青莞尔一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听说梁王为人憨厚,毫无心计,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今日一见,林青青却觉得他这大愚里藏着大智呢! 他跟顾晨倒是极为相像,很善于隐藏自己真实的一面。 成王轻咳一声,慢条斯理的开了口:“四哥言之有理,皇恩浩荡,我们这些做臣弟的,自当尽心辅佐才是。幸好有顾晨提前通风报信,免了我弟兄一场灾难,否则,钦差大人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成王不必妄自菲薄,青州城内您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了一千精兵,那些人如果得知王爷有难,必然是要拼死救护的。”林青青英眉一挑。 这位王爷虽然看似文弱,与人无争,但却是个有着深谋远虑的。 他还没进入青州城呢,就在祁王府周围布下了暗线,进可攻退可守,确保自己的安全不会受到一点儿威胁。 “哈哈哈,本王这点儿保命的本领跟钦差大人运筹帷幄之能相比,就很不够看了。”成王谦逊的摆摆手。 “正是,如果不是林姑娘机警过人,善于谋划,本王可就要成为东平郡的罪人了。”虞东升连连拱手。 他对林青青佩服的五体投地。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有大家的帮助,我和夜将军孤掌难鸣,怕是要难以完成圣命了。”林青青并没有居功自傲。 虽然紧急关头,她可以凭借火枪和竹弩制服祁王。 但是,青州城的安定,却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维护的。 包括,一直隐身的顾晨。 他是最大的功臣。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我们都没有愧对皇上的信任,自己的良心。”成王微微一笑。 对这个年轻的姑娘很有好感。 嗯,是个聪明人。 相信她会把每个人的功劳上达圣听。 夜云州看着林青青神采飞扬的侧脸,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总是知道该如何将功劳分给每一个人。 虽然她的统帅,但是她从未有过独揽功劳的心思。 “哎呦,钦差大人。咱们不要互相夸赞了。祁王虽然已经被擒获了,但是他在青州的势力不可小觑。要尽快把他的余党一网打尽,还有……还有他的家眷,也要控制起来。” 梁王皱起了眉头。 赶狗入穷巷,要谨防遭到反噬啊! 青州是祁王的地盘,他在此盘踞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心塌地的为他效命呢! “梁王殿下,稍安勿躁。您尽管放心,那些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虞东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四哥,你就别杞人忧天了。”成王低声笑道。 他装的可真像! 他们各自带来了五千将士,再加上东平郡的兵力,困住一个小小的青州城,是什么难事儿吗? 林青青点点头:“梁王说的是,决不能有漏网之鱼。”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一队卫士押着十几个身穿甲胄的人走了进来。 “启禀夜将军,咱们的人已经安抚了百姓,表明了是朝廷征缴叛军。只要青州城的将士放下武器,待查明真相后,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可是这些人依然誓死效忠祁王,公然与朝廷大军对抗。属下等将这些反叛悉数擒拿,交由将军发落。” 为首的人向夜云州躬身施礼。 梁王默默点头,原来虞东升和夜云州早有安排了。 “钦差大人,这里还少了几个重要的人物。”成王在旁提醒。 若论对祁王的忠心,谁能比得了他的儿女呢? 他们是拼着性命也要做困兽犹斗的。 自从他和成王到了青州,他们就只见过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祁王府的世子和郡主,不曾露面。 祁王妃是在坐月子,那他们在干什么呢? “砰砰砰!” 几声巨大的响动,震得大厅的门窗剧烈颤动。 梁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成王一把扶住。 “地动?快跑!”梁王“嗖”的一下子窜了出去。 速度之快,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在庭院之中了。 “老五,钦差大人,虞大人,你们快出来啊,当心房子塌了。”他在外面跺着脚叫喊。 成王和虞东升也面带几分惊慌之色,但是看到林青青和夜云州一派的淡定从容,也很快恢复了镇定。 林青青轻笑出声:“梁王殿下好身手!” 成王脸色一红,这个,四哥的行为是有点儿丢人。 不过生死关头嘛,性命要紧,可以理解。 “钦差大人,要不,先撤出去?”虞东升躬身请示。 “不必惊慌,”林青青摆了摆手,“应该是夜将军的手下与逃寇短兵相接了。” 话音未落,又是接连几声巨响,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成王脸色凝重起来:“看来祁王府的余孽是要鱼死网破了。” 梁王抱着脑袋又跑了回来,讪讪地笑:“那个,本王回来救你们了。” “四哥,是不是发现外面更不安全?”成王戏谑的问。 梁王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响动?发生什么事情了?”梁王一迭声的问。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情况。 “梁王殿下,是夜将军的人遇到了负隅顽抗的祁王余党。”林青青淡然解释。 第405章 你犯的是十恶不赦之罪 夜云州眸色清冷,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暗卫,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自信,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都是扎巾箭袖的打扮,腰间配着竹弩,与林青青手中的一般无二。 为首的暗卫躬身回禀:“夜将军,属下擒获一队死士,为首的是青州守军的指挥使,也是祁王的女婿。” 梁王瞪圆了眼睛:“难怪祁王府的郡主是下嫁呢!原来祁王意图谋反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成王有些后怕,“幸好皇兄早就有所察觉,否则青州以及附近州县的百姓要遭殃了。” 祁王丧心病狂,连亲生女儿都能当做棋子,又怎会在意寻常百姓的死活? 他们都会成为对抗朝廷的人肉盾牌。 “把人带上来。”夜云州吩咐一声。 他拉了一把椅子,让林青青居中而坐,自己坐在了他的身边。 梁王等人各自落座。 两名暗卫押着一个年轻人进入了大厅。 那人灰头土脸的,身上的战袍破损了几处,却梗着脖子叫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我投降是万万不能的。” “糊涂!”林青青一拍桌案,“祁王谋反证据确凿,你身为朝廷将领,不思报效国家,反倒助纣为虐。你以为的杀身成仁,不过是愚忠罢了。祁王提拔你,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将郡主下嫁于你,更是为了独揽兵权。你真当他是赏识你的才干?” “你不要挑拨离间,祁王待我恩重如山,从副将把我提携到今天这个位高权重的职位,而且,还把爱女嫁给了我。士为知己者死,我张云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废话少说,你杀了我吧!”那人毫无惧色,也不为所动。 “本钦差可以成全你,不过,既然你是朝廷反叛,那是要株连九族的。来人,捉拿他的父母妻儿,一同问罪。”林青青扬声吩咐。 “是!” 有暗卫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且慢!”张云龙喊了一声,气焰顿时消了几分。 “钦差大人,祸不及父母妻儿,还求大人网开一面,放过我的家人。你杀了我以正国法,我绝无怨言。”他态度软了下来。 他不怕死,但是他希望自己的家人能有一条生路。 林青青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张云龙,你犯下的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谋反是灭门之罪,如何能祸不及父母妻儿?” 张云龙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夜云州适时开口:“即便皇上法外开恩,你家人也要被流放充军的。” “我.……”张云龙声音嘶哑,“我只是想报答祁王知遇之恩。”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钦差大人,不必跟他多费口舌,就让他在九泉之下继续为那叛贼效力吧!只可惜了的父母妻儿,轻则流放,重则丧命。养育之恩,夫妻之义,父子之情,都比不得祁王对他张云龙的看重。” 梁王出言讥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愚不可及的人? “唉,也是可怜人。明摆着是被人家利用了,他却以为那是莫大的恩惠。坏人死不足惜,蠢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成王摇头叹息。 怜其无知,恨其不争。 他们像蒙着眼拉磨的驴,以为自己在奔向自由,实则只是在原地打转,甚至替人榨干自己的血汗。 可悲的是,蠢人往往比坏人更难救。 坏人至少清楚自己在作恶,尚有幡然醒悟的可能;而蠢人沉溺于虚幻的恩赐,把枷锁当勋章,把毒药当蜜糖。 你点破真相,他反骂你居心叵测;你想拉他一把,他却把你当作妨碍他“锦绣前程”的绊脚石。 更可叹的是,这世上蠢人太多,而愿意清醒的人太少。 于是坏人越发肆无忌惮,蠢人前赴后继,最终血流成河时,他们还高喊着主人的名字,以为那屠刀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愚蠢不是罪,但它的代价,往往比恶意更惨烈。 张云龙被这兄弟俩的一唱一和给骂的面红耳赤。 在别人眼里他并不是知恩图报,而是被人利用了犹不自知的蠢货! 他,真是做错了吗? 张云龙正纠结着,奉命缉拿他家眷的暗卫回来了。 看着五花大绑的父母和披枷带锁的妻儿,张云龙眼睛顿时红了,难受的一颗心都要破碎了。 “爹,娘!”他跪爬了半步,眼泪掉了下来。 “儿啊,你,你这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怎么咱们全家都要性命不保了呢?爹娘这把年纪,借你的光儿,享了几年福,就是现在去死也不算白来人世走一趟。 可是,你睁大眼睛看看啊!郡主年纪轻轻的,你一双儿女一个三岁,一个五岁,你就忍心让他们跟着你一道吃苦受罪?” 张云龙那年近半百的父亲老泪纵横。 他怎么有也想不到,眨眼之间,他就从受人尊敬,养尊处优的老太爷变成了阶下囚。 儿子可是祁王的女婿,在这青州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到底是捅了什么篓子,才惹上了塌天大祸啊? 张云龙哽咽道:“爹,祁王他,他意图起兵,却被朝廷派出的大军给镇压了。儿子为报祁王知遇之恩,立誓要生死相随。” “你是说,祁王要造反?”张老爹半晌才回过神儿来,哆哆嗦嗦地问道。 张云龙默默点头,成王败寇,祁王若是成功了,那就是改朝换代、天命所归。 可如今败了,便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张老爹猛地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发颤:“糊涂啊!你跟着他,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是朝廷的命官,怎可背上谋逆的罪名?” 张云龙眼眶通红,却仍固执道:“爹,祁王待我恩重如山,若非他赏识,儿子至今仍是个无名小卒。如今他落难,我若背弃,与禽兽何异?” 张老爹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养了个傻子。 “忠义?你那是愚忠!他提拔你,不过是看中你的本事,要你替他卖命。如今他自己都保不住了,你还讲什么恩情?” 张云龙沉默良久,他和郡主夫妻恩爱。 他当真要背叛祁王吗? 第406章 祸不及外嫁女 “夫君,父王一念之差酿成大错,你可不能跟着他犯糊涂啊!”福安郡主面无血色,已然带了哭腔。 张云龙一愣,他没有想到,就连祁王的爱女自己的爱妻也不支持他这样做。 “夫人,你……”他一时摸不准自己媳妇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福安郡主仰起脸,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父王生出了不臣之心,是他心存妄念。可公爹说得对,你是朝廷的命官,拿的是皇家的俸禄,要报效的是朝廷,要效忠的是皇上。夫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爹娘已经年过半百,咱们的孩子才三岁,你忍心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我吗?你忍心让我没了依靠吗?你忍心让孩子没了父亲吗?” 张云龙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躲在妻子身后、懵懂无知的儿女。 孩子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怯生生地在他们娘亲的身后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唤了声:“爹爹。” 这一声,像刀子般扎进他心里,搅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他缓缓闭眼,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可是,忘恩负义是要留下千载骂名的。” 他此时背叛祁王,很难得到朝廷的宽宥,还会被世人指责他忘恩负义。 福安郡主惨笑一声:“你若执意赴死,妾身绝不独活。这一双儿女能不能苟活于世,全看他们的造化了。只是你今日如果为全忠义而死,明日史书上可会记你半笔?朝廷只会将你定位反贼,子孙后代永世不得翻身。” 张云龙站在原地,头脑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主君,一边是泣血哀求的父母妻儿。 忠义与亲情,在这一刻成了最残忍的刀,刀刀剜心。 他,该何去何从呢? “夫人,我们跟其他人不同,即便回头,也没有路了。”张云龙喟然长叹。 福安郡主是祁王的亲生女儿,谋逆是灭门之罪,他们一家当真与祁王划清了界限,也是在劫难逃的。 “不!不会的。只要你肯悔过,我们还有一线生机的。钦差大人,祸不及外嫁女,我并不知道父王心存谋逆之心,我愿意出面安抚青州的军民,昭告我父王的罪行。不知道钦差大人是否能法外开恩,保全我一家大小的性命?”福安郡主对着上座的林青青拜了下去。 林青青微微一愣,眼珠向右一飘,看向夜云州。 她是个商人,对朝廷的法度没有多少了解。 律法上真有“祸不及外嫁女”这一条吗? 夜云州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这位郡主所言不差。 林青青拿出了钦差的气势,公事公办的说道:“既然朝廷法度如此,郡主又肯为青州的安宁出一份力,那此事自然还有转圜的余地。郡主有将功赎罪之心,本钦差会据实禀奏皇上。” 也就是说郡主立多大的功劳,就能赦免多大的罪过。 “钦差大人,我父王的事情我知之甚少,他谋反的罪证我更是拿不出来。不过,若是能找到我哥哥,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了。或者,我母妃也能略知一二。” 福安郡主还真是大义灭亲,把自己的家人卖了个干干净净。 承袭爵位的是她哥哥,继承家业的也是她哥哥。 她这个郡主,在出生之后,就有朝廷发放的俸禄。 父母为她操心最多的,就是择婿的事情上。 她也是到今天才明白,父王需要的并不只是一个能让她终身有靠的夫君,而是一个能为他出生入死,助他成就大业的将领。 “夫人,你!”张云龙没想到他的妻子远比他来得决绝。 她这是与祁王恩断义绝了。 “夫君,我是皇上钦封的福安郡主,自出生之日,就领着朝廷的钱粮。父王对我虽然有养育之恩,但是家国大义面前,我知道忠孝不能两全的道理。” 她垂下眼睫,指尖微微发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她绝情,她如今能做的,不过是让她的孩子活下去。 他们,很无辜。 张云龙突然明白了妻子的选择,这不是背叛,而是屠杀来临前,母兽叼着幼崽最后的挣扎。 即便福安郡主不出卖祁王妃和祁王世子,他们也无路可走了。 再想到他与朝廷大军厮杀的时候,祁王世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青州城生死存亡之际,他在奋勇杀敌,而世子却不见踪影,这其中的蹊跷,他早该察觉的。 祁王最在意的,只有世子的安危。 这些人说的没有错,他不过祁王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对祁王的忠诚,忽然就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了。 张云龙艰难的开了口:“钦差大人,祁王府西跨院有一条暗道,祁王世子很有可能藏匿在那里,也有可能已经逃走了。” “张云龙,你能幡然悔悟,皇上体察到你将功折罪之心,或许能法外开恩,免你一死。”林青青给了他一点儿生还的希望。 这个人对祁王府的内幕,知道的比福安郡主还多呢! “钦差大人,小心他使诈。毕竟他口口声声讲的是祁王的提携,这样的忠义之士,他当真会真心悔过吗?”梁王出言提醒。 别再是他们夫妻设下了圈套,等着朝廷的将士自投罗网呢! “梁王殿下,我做了背主求荣之人,此生已负尽忠义。但求,无愧家人。我以项上人头担保,没有一字虚言。还请钦差大人尽快派人前往,若是迟了,很可能扑了空。” 张云龙的目光落在父母的白发上,再转到儿女稚嫩的面庞上,心里的愧疚减轻了几分。 祁王把信任给了他,但是却把活命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儿子。 哪怕在祁王决定造反之前,知会一声,容他把自己的父母妻儿送出城外,他都会义无反顾的追随他于九泉之下。 “去西跨院仔细搜查,不能使一人落网。”夜云州吩咐下去。 福安郡主泪落如雨,他们夫妻亲手把哥哥送上了不归路。 可是,除此之外,她能怎么办呢? 第407章 这丫头什么来头儿 “等一下。”张云龙急切的喊道。 如果真如梁王所说,这些朝廷的官兵因为他的消息造成了伤亡,他罪加一等还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他的家人一个也活不成了。 “怎么了?”林青青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莫非,他还真设下了陷阱? “钦差大人,祁王手下养了一批江湖高手,其中一部分做了世子的侍卫。他们个个武艺非凡,出手狠辣,你们还是多派一些人吧!”张云龙神色复杂,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挣扎后的释然。 “我亲自会会这些武林高手。”夜云州振衣而起。 只要祁王世子没有落入法网,祁王的旧部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随时,都可能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来。 “我跟你一起去。”林青青跟上了他的脚步。 “夜将军,钦差大人,还是由下官带人前往吧!”虞东升拦住了他们。 这二位可是奉皇命而来的,若是有个闪失,他的罪过就大了。 “虞大人,你是文官,真刀实枪的对阵还是交给我吧!”夜云州拒绝了他的请求。 对付穷凶极恶之辈,只有凌厉的手段才能震慑他们。 虞东升退开几步,这个,指挥攻城他还能勉为其难。 但是,打打杀杀这种事情,他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钦差大人,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还是不要亲身前往了。”成王一皱眉。 这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没什么功力,胆子倒是很大。 夜云州和他那些暗卫看起来倒是身手不凡,如果被她拖累了,反而会影响大局。 林青青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竹弩。 她清澈的眼睛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成王,您别忘了,祁王在我的面前没讨到分毫的便宜呢!” 说着,她手腕一翻,竹弩已对准十步外的灯笼。 “嗖”的一声,弩箭精准地射断灯笼绳结,灯笼应声落地。 “钦差大人好箭法。”梁王抚掌赞叹。 “诸位放心吧,青青在千军万马之中也有办法保护自己。而且,有我在,保证她毫发无伤。”夜云州力挺林青青。 别看她没有内力,也不会轻功。 但是她的那些保命符对敌人来说就是催命符。 “老五,别耽误时间了。与其担心他们的安危,不如在咱们的人里挑选几名好手,助钦差大人一臂之力。”梁王笑道。 他们不但与祁王并无勾结,还要在平定叛乱中立一份功劳。 “四哥言之有理。”成王从善如流。 这位钦差大人,单凭这份胆气,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张云龙,那些江湖人可有擅长暗器和毒药的?”林青青忽然问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钦差大人,世子曾经向我炫耀过,他身边的人有几个是来自下五门的,惯会用旁门左道取胜。会些什么,我倒是不清楚了。”张云龙后背冒出冷汗来。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林青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夜云州和他的手下:“用津液送服,可保大家一个时辰内百毒不侵。” 夜云州接过药丸,立刻吞服下去。 “多谢林姑娘。”暗卫们齐齐躬身道谢。 “她倒是心思缜密,准备周全。”梁王对林青青有几分好奇了。 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儿? 不但是夜云州,就是他的那些手下也对她十分敬服呢! 在夜云州的带领下,十几个人直扑西跨院。 不过,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夜云州和林青青带人赶到西跨院的时候,整座院子安静的令人毛骨悚然。 阳光无遮无掩地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几道凌乱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内院。 夜云州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指尖微微发紧,按在了剑柄上。 林青青侧耳倾听,只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连虫鸣都没有,仿佛整座院子被什么东西生生抽走了生机。 夜云州按照张云龙的指引,很快找到了暗道。 一名暗卫跳了下去,一炷香的功夫毫发无伤的回到了地面。 “夜将军,这条暗道通到城外一处荒田。逆贼很狡猾,附近的野草踩踏的痕迹是分作三个方向的。属下一时难以判断主犯往哪个方向逃走了?”他躬身回禀。 “走得如此干脆利落,大概祁王世子没有拖家带口。我们先回去,先找到祁王妃和世子妃。或许从她们的嘴里能够问出世子的去向。”林青青略一沉吟,心中有了决断。 福安郡主为了给孩子们争取一线生机,毅然与父兄划清了界限。 而祁王世子,如果只顾独自一人逃生。 祁王妃或许可以原谅儿子的无情,但是,世子妃绝对不会理解他的薄情。 大厅里,福安郡主怒不可遏。 “什么?我母妃和嫂子都不在祁王府?” 也就是说她父王蓄意谋反的时候,提前安置好了母妃和兄嫂一家。 唯独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成了泼出门的水,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一家人的死活。 张云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呵呵,他一直以为祁王待他恩高义广,却原来他们的命贱如草芥。 祁王不在意他的性命也就罢了。 可是,福安郡主是他的亲生女儿,两个孩子也是祁王的血脉啊! 他是,真是只把自己当做了张云龙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是……真只把我们当成了弃子!” 福安郡主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声音颤抖:“罢了,今后我就没有娘家了。” 父王无情,母妃也不要她这个女儿了吗? “张云龙,福安郡主,你们仔细想想,祁王妃和世子妃如今可能在何处藏身?”林青青只能在他们身上找突破口了。 青州人潮如海,屋舍似林。 想在短时间内找到几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非,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可是此举一来过于耗费人力,二来容易惊扰百姓。 不是上策。 第408章 亲赴明心庵 “祁王府在城外和乡下都有别院,或许他们藏在其中的一座宅院里也未可知。”张云龙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替他们隐瞒行踪了。 福安郡主却是一摆手:“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如何能作为藏身之处呢?城外有座明心庵,我娘与那里的主持往来频繁,交情深厚。如果我所料不差,我娘和嫂子一家很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她不仅是气愤,心底还有几分悲凉。 明心庵,是青州最大一座庵堂,平日能容纳香客上千人。 那么宽敞的地方,带上她一家人不行吗? 哪怕,只带上她的孩子,她都不会这么愤怒。 “钦差大人,下官带人去明心庵走一趟。”虞东升再次请缨。 佛门净地,不好妄动杀机,他只需要说服庵堂的住持把人交出来就好。 林青青微微一笑,抬手止住虞东升:“虞大人,明心庵皆是女尼,您带兵前去,只怕会惊扰佛门清净,反而不妥。不如让我去一趟,以香客身份探访,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成王点头附和:“也好,林姑娘行事稳妥,此事便交由她去办,必然会马到成功。” 虞东升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论武,他无力缉拿那些江湖高手。 论文,他又不能跟出家人,尤其是出家的女人讲理。 “有劳钦差大人了。”他苦笑一声。 颇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明心庵,山门前。 青石阶蜿蜒而上,古松掩映间,朱红的庵门半掩。 林青青只一身素雅衣裙,手持一束清香,步履从容地踏入庵内。 院内古刹幽静,偶有木鱼声传来,几位女尼正低头洒扫。 见有香客至,一位年轻尼姑合掌上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林青青含笑回礼:“正是。听闻明心庵佛法精深,特来求一支平安签。” 尼姑引她入殿,林青青燃香礼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殿后廊下,隐约有侍女打扮的人影闪过,衣料华贵,不似寻常香客。 林青青拿起竹筒,摇出一支竹签来,待庵堂的师父替她解过签文,她添了香油钱,这才看向引路的年轻尼姑:“小师父,不知慧净师太可在?福安郡主托我带句话给她。” 尼姑神色微变,低声喧了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师太近日闭关清修,不见外客。” 林青青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簪花,花蕊处嵌着一颗红豆。 这是祁王妃当年亲手为福安郡主及笄所制的首饰。 “郡主说,还请把此物交给师太。她若不愿见我,我绝不打扰。” 小尼姑看着那支精美的簪花,略一迟疑,接了过去,向禅房走去。 “施主,师太有请。”小尼姑客客气气的把林青青请进了禅房。 禅房内慧净师太看到御赐的金牌,手里的玉簪掉在了地上。 她浑身颤栗,却闭目垂头不语。 林青青不急不缓说道:“师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只是祁王谋反,王妃与世子妃不加以劝阻,却任由他胡作非为,已经犯下知情不举的罪过。 如今她们又藏身在此,分明陷明心庵于不义。佛门净地,岂能藏污纳垢?如果您执意包庇她们,官府势必要强行搜庵,明心庵的清誉毁于一旦,您可就是佛门的千古罪人了。还望师太三思,把人交出来吧!” 师太手中佛珠一顿,终于睁开眼睛,为难的叹息:“祁王妃每年捐千两香油钱,修缮佛殿、救济贫苦。如今她遇到劫难了,我佛慈悲,岂有不救助之理?” “所以师太就要用全庵弟子的性命报恩?”林青青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茶水溅湿经卷,墨字晕染如血。 “您可知谋逆大罪要诛九族?这明心庵所有比丘尼的度牒可都登记在册。” 窗外传来小尼姑们做晚课的诵经声,稚嫩的嗓音唱着“照见五蕴皆空”。 慧净师太的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落满地。 一阵风吹过,古松沙沙作响,似叹息,似抉择。 “藏经阁后面有一片竹林,其间有几间寮房……”师太佝偻着背,像突然老了十岁。 佛门净地,她看不得杀戮,更看不得自己的徒子徒孙死于非命。 林青青推开寮房门的刹那,祁王妃手中的《金刚经》“啪”地落在青砖上。 窗外竹影婆娑,将那支嵌红豆的青玉簪映得血色斑驳。 她慌乱的起身,警惕而又急切的问道:“你是谁?我女儿的玉簪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祁王妃脸色苍白,声音抖得厉害。 她的女儿,不会…… “祁王妃若是在意福安郡主,怎么会把她一个人扔在青州城呢?”林青青冷笑一声。 她也是不被在意的女儿,她能够理解福安郡主的心境。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到底是什么人?”另一个俏丽的少妇厉声喝问。 虽然她是侍女打扮,但是出众的容貌和优雅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世子妃,你可知道祁王已经伏法,世子抛下你们远走高飞了?”林青青语气平和的问。 “你胡说八道!世子他,他不会这么做的。”世子妃坚定地摇摇头。 “哦?那不如试试,我带走你们,他可会现身?”林青青话音刚落,一柄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世子妃的心口。 世子妃花容失色,她的优雅再也维持不住了。 “来人!救命啊!”她仓皇的叫喊起来。 几个人小丫鬟跑了进来,看到手执利刃的林青青,一个个吓得双腿发抖,却不敢上前营救她们的主子。 “祁王妃,世子妃,你们出逃的时候,祁王和世子连几个侍卫都没舍得给你们吗?”林青青嘲讽的问。 祁王妃脸色一僵,护送他们的侍卫已经回城了。 世子妃还抱有一丝幻想:“不,他说会来接我们的。” 毕竟,孩子还在她的身边呢! 世子不念夫妻之情,还能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来人,把他们带走。”林青青扬声吩咐。 她倒要看看这招“引蛇出洞”能让祁王世子现身吗? 第409章 你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剑光乍现的刹那,屋内所有声音都凝固了。 林青青手中的宝剑,在众人脸上投下森冷的寒光。 她身后站着几名侍女,每人手中都端着精巧的竹弩,弩箭的锋芒直指屋内众人。 世子妃“啊”地惊叫一声,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头上的珠翠随着颤抖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静如坟场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祁王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儿媳,却发觉自己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块绣着金线的帕子早已被绞得皱成了一团。 顾晨派来的侍女虽然身着普通婢女的服饰,眼神却锐利如刀,动作干净利落。 祁王妃强自镇定,可鬓角渗出的冷汗却出卖了她。 她环顾四周,带来的丫鬟婆子们不是瘫软在地,就是缩在角落发抖,有个年轻的小丫鬟甚至瘫软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母妃……我们该怎么办?”惊慌失措的世子妃无助的向祁王妃求助。 祁王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要怕,我们,我们就跟这位……” 她哽住了,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敢跟他们祁王府公然作对的,等到她儿子杀回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佩兰适时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钦差大人奉皇命捉拿逆贼,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她的话表明了林青青尊贵的身份,同时又像一记重锤,敲在了祁王妃的心上。 他们,已经被定为乱党反贼了? 世子妃终于崩溃了,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哭叫着:“我跟你们走,放了我的孩子。”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无法接受眼前的变故。 年幼的孩子瞬间从云巅跌落泥淖,他们该多难过? “文丽,不要担心,孩子们不会有事的。他们年幼无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和钦差,会网开一面的。”祁王妃故作淡然的安慰着儿媳。 只是颤抖的声音怎么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慌乱。 “祁王妃、世子妃,请吧!” 四名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婆媳二人。 “放开我!本王妃自己会走。”祁王妃厉声喝道,衣袖一甩。 她强撑着的不只是祁王府的体面,还有她自己的尊严。 “还请祁王妃多多配合。”佩兰冷声回应。 只是,她脚下一个踉跄,扶着桌角才勉强让自己站稳了。 “不好!林姑娘快走!”她立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屋子里的人先后倒了下去,就连世子妃也没能幸免。 祁王妃冷笑一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恨声说道:“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一转头,却对上了林青青清澈干净的眼睛。 “你,你怎么没有晕倒?”她诧异的问道。 林青青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嗅,冷觑着她:“祁王妃好手段,竟然在香炉里添加了迷香。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你还不知道吧,我是药王谷谷主的弟子。在我面前用迷香,你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她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然抵住祁王妃的咽喉。 剑尖儿传来的寒意让祁王妃浑身一颤,精心维持的威仪终于土崩瓦解。 “你竟然是药王谷的人?”祁王妃面色灰白,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内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输得一败涂地。 “解药。”林青青手腕一动。 剑尖儿在祁王妃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血珠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染红了她的衣襟。 “在……在我贴身荷包里。”祁王妃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 林青青左手持剑纹丝不动,右手利落地扯下祁王妃腰间的绣囊,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来,先喂给了世子妃。 祁王妃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世子妃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女人,太精明了! 幸亏她没有耍小聪明,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的儿媳。 “母妃,我这是怎么了?”世子妃苏醒后懵懂的问。 “没事儿,你只是晕倒了。”祁王妃对她晕倒的原因避而不谈。 林青青先救了佩兰,又把解药喂给其他人,这才问道:“祁王妃,你胆敢对本钦差用毒,就不怕罪加一等吗?” 祁王妃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强自分辩:“钦差大人既然来自药王谷,就应该能够辨别出这迷药只会让人昏睡两个时辰,对身体并无伤害。” “那么,在这两个时辰内王妃要做什么呢?”林青青声音陡然转冷,“是害了我们的性命,还是趁机逃走?” 无论是哪一种行为,都会加重她的罪行。 “我,我没有害人的心思,也没想着逃走。”祁王妃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睛,“我只是想把孩子们送走。” “送到哪里去?由谁护送?交给何人?”林青青追问。 她敏锐的感觉到,祁王妃和祁王世子是有联系的。 “这几个丫鬟婆子都是忠心耿耿的人,由她们带走幼主,抚养成人。事到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想保住祁王府的一点儿血脉而已。”祁王妃目光闪躲,不敢与林青青对视。 这女人的目光过于犀利,她有些怕,怕她很轻易的就看穿自己的心思。 “呵呵……” 林青青冷笑一声,剑尖儿划破了祁王妃的短襦。 “哗啦!” 她怀里掉下一样东西来。 祁王妃勃然变色,急急忙忙弯腰去捡。 却被林青青抢了先。 “祁王妃,这是什么?”林青青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无关紧要的,用来哄孩子的。”祁王妃死鸭子嘴硬。 不过是个会些功夫的医女,能有多少见识?哪里就能知道这东西的奥妙呢? “祁王妃,这是信号弹,用来跟世子保持联系的吧?”林青青哂然一笑。 嘿嘿,她生来就是祁王妃的克星。 她引以为傲的医术,自己也是内行。 说起火药的用途来,这个时代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不会有比她更懂的人了。 第410章 这女人知道她多少秘密 “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还给我,那是,那是我孙儿们最心爱的玩具。”祁王妃突然扑向林青青,却被森寒的剑锋逼退。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发髻散乱,眼中尽是绝望:“那是我孙儿的……” “命”啊! 没了它,他们这些人只能沦为阶下囚了。 “祁王妃,咱们打个赌,我赌燃放了信号弹,世子也不会出现。”林青青一挑眉。 祁王妃和世子妃只知道祁王府放弃了福安郡主和张云龙,却不肯也不愿相信,他们也同样沦为了弃子。 世子妃闻言一喜,连忙说道:“好,我们就赌上一赌。” 她唯恐表态稍稍慢了一些,这个女人就改变了主意。 她刚才悄悄向外张望了几眼,来捉拿他们的,不过就是这十几个女子而已。 世子随便派出几个高手来,就能够让他们安然脱险。 “你胡闹什么?”祁王妃不满地瞪着儿媳妇。 这个时候,佩兰等人完全清醒了,押着祁王妃等人出了明心庵。 慧静师太掩了门窗,默默诵经。 她能做到的,就只有为祁王妃祈福了。 等候在山门外的虞东升看到林青青出来了,立刻上前相迎。 “钦差大人,把犯人交给下官吧!”他已经准备好了木龙囚车。 “祁王妃擅长用毒,由我亲自看管吧!她涉嫌谋害睿王府的世子顾晨,顾世子等着她交代自己的罪行呢!”林青青格外关照了祁王妃。 “啊?想不到乐善好施的祁王妃,竟然是个暗中谋害人命的毒妇。”虞东升颇为意外。 “不!我没有!你别胡说!”祁王妃急忙否认。 她暗自震惊,这么隐秘的事情,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毕竟,连顾晨本人都不知道他那个继母早就开始觊觎属于他的爵位和家产了。 “祁王妃,你罪孽深重,怕是忘记了自己相助祁王谋害夜家的事情了吧?你也是个懒人,同样的手段用来害两个人。只是夜云州和顾晨跟我们药王谷有缘,才逃过一劫的。他们,都等着跟你清算呢!” 林青青目光幽寒。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利用医术害的都是她至亲至近的人。 祁王妃失神的看着她,这女人到底知道她多少秘密? “无凭无据的,你不要信口开河。本王妃不认识什么夜家,与睿王府更是无冤无仇,我没有害任何人。”祁王妃矢口否认了。 “祁王妃,等见了睿王妃,你们姐妹当面对质吧!”林青青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一掌。 祁王妃就感觉自己的右肩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祁王妃猛然回头,心惊胆战的盯着林青青。 药王谷的人医毒双绝,她不会给自己下了什么剧毒吧? 林青青唇角微扬,笑道:“没什么,我不过替夜家和顾晨向你讨些利息罢了。每日子时,你会疼上一刻钟而已。” 祁王妃脸色骤变,厉声叫道:“本王妃乃皇上钦封一品诰命,你如何敢公然害我?” “呵呵,祁王谋反罪证确凿,你这罪妇,还想仗势欺人呢?再敢对本钦差无礼,休怪我把夜云州当年吃的苦,让你孙儿尝一尝。”林青青冷眼斜睨着她。 “不!他们还是孩子,你怎么这么狠毒……” 祁王妃声音弱了下去,她大概想起来了,她害夜家的时候,对年幼的夜云州也没有心慈手软。 “母妃!” 世子妃震惊的看着她的婆母。 她慈爱的婆婆,竟然以害人为乐? 祁王妃缓缓闭上了眼睛,报应啊! 自己做的孽终究要付出代价的。 “砰!” 林青青毫无预兆的引燃了信号弹,随着一声锐利的呼啸,一股红色的烟雾在明心庵的上空升起。 世子妃眼抬起头来,看着那红色的烟雾一点儿一点儿消失,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直到看见青州城的城门了,她也没有等来营救他们母子的人。 “母妃,世子真的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她悲愤的问。 “你是想让他来送死吗?”祁王妃恶狠狠的瞪着儿媳妇。 这个蠢货! 营救,有那么及时吗?能无所顾忌吗? 世子要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出手,才是明智之举。 “可是……”世子妃目光中露出了绝望。 他不出现,还不能派手下人完成这个任务吗? “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我死得其所。”祁王妃垂下了眼睛。 老僧入定般的淡然。 如果只有一条活路,母亲会让给儿子的。 世子妃咬住了下唇,低声分辩:“儿媳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孩子们别跟着我们一道遭罪。”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最在意的也是孩子的性命啊! “只要他平安,就有希望的。”祁王妃给儿媳吃着定心丸。 “噗嗤!”林青青轻笑出声儿。 “世子妃,祁王妃的意思是只要世子安然无恙的活在这个世上,他就会有妻子,有儿女,祁王府的血脉不至于断绝。”她好心提醒。 “文丽,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分明就是在离间我们婆媳之情和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祁王妃怒目而视。 可是,她脸上的神情除了愤怒,还有被戳破心思的难堪和慌乱。 世子妃盯着自己的婆母,良久之后,她默默转开了头。 这位女钦差的话固然不可全信,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就想知道,世子当真这般残酷无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可是,这一行人中有他的亲生母亲,和儿女们。 这可都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把任何人都不放在心上的吗? 世子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悄然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她给世子三天的时间。 如果过了这个期限,他和他的人还没有来营救他们,就别怪她无情了。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活着的时候,安享荣华富贵,黄泉路上也要结伴而行,一个都不能少。 祁王府的血脉能不能延续下去,就在世子的一念之间。 第411章 母女反目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几缕昏暗的烛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犯人痛苦的呻吟声。 祁王妃被粗粗暴地推进牢房时,头上的珠钗早已散落,精心梳理的发髻凌乱地垂在肩头。 她那双曾经威仪四射的凤眼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对面牢房里那个穿着华贵却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她的亲生女儿,福安郡主云容。 “云容,是你出卖了我们?”祁王妃声音嘶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福安郡主闻言转过身来,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尤为刺眼。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精致的金线刺绣,仿佛此刻并非身处大牢,而是在王府的花厅中闲谈。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您与明心庵的住持交往甚密呢?”云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字字如刀。 祁王妃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从未想过,她的生路竟会毁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那个从小乖巧听话的女儿,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祁王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阴暗的牢房中回荡。 要不是隔着一道铁栅栏,她真想扑过去撕碎了这个不孝女。 云容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欢愉,只有积压多时的怨恨。 “不然呢?”她猛地抓住铁栅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让我们一家人稀里糊涂的去死,而保全你们一家人吗?” 祁王妃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 气势虽然弱下去了,但是声音里依然难掩愤恨:“你是祁王府的郡主,为了保全家人,做出一点儿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呵呵,母妃难道忘了,我已经嫁为张家妇了,我是张家的人。”福安郡主漠然回应。 “张云龙是你父王一手提拔的,又把你嫁给了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能娶到皇家的郡主,是他的福分。他为你父王尽忠你为祁王府尽孝,不是你们夫妇应该做的事情吗?” 祁王妃对女儿一家仅有的一点儿愧疚心,被挥之不散的恨意取代了。 她理所当然的质问,冰冷的声音如同钝刀划过瓷器,尖利,刺耳。 “父王既然把我嫁到了张家,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幸福我一家人的性命呢?你们所谓的恩德,早就明码标价了。只是这代价太昂贵了,我们付不起。”福安郡主冷笑几声。 “你……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祁王妃痛心疾首地摇摇头,“张家人还能比血脉相连的亲人更亲近?他们死就死了,日后我和你父王自然会为了另外挑选佳婿,孩子你想生几个就有几个。” 世子妃眸光黯淡下去,那钦差果然没说错,她这个婆母是个心狠手辣的。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舍弃,她这个儿媳,也不过是一枚弃子。 祁王妃自始至终想保住的,只有世子一人。 “我没有你那么狠毒凉薄,我爱我的夫君,尊敬我的公婆,更心疼我的儿女,我舍不得他们死。”福安郡主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恶毒的妇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你就舍得我去死?舍得你兄嫂侄儿侄女一大家人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而丢了性命?”祁王妃怒声指责。 “我不过是用了你对我的方式对了你,你为什么要生气呢?”福安郡主淡声问道。 她已经不生气了,她娘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哥哥是皇家血脉,岂能是张云龙那个武夫能比的?”祁王妃轻蔑的说道。 隔壁牢房的张云龙听着激烈的争吵声,自嘲的笑了笑。 受人滴水恩,甘当涌泉还。 他是想这么做的。 幸好,福安郡主阻止了他。 原来,他和家人的性命在祁王妃眼里如同蝼蚁一般轻贱。 他高声喊道:“我张云龙弃暗投明,一家人还有生路。祁王和世子是朝廷的反叛,只要被落入法网,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这贱民!等世子杀回来的时候,本王妃要他把你五马分尸。”祁王妃恶声恶气的说道。 一定是他蛊惑了女儿,云容才会背叛祁王府的。 她那么乖巧孝顺的女儿,就因为嫁了人,心里就无父无母也不在意哥哥的死活了。 “母妃,看在母女一场的情分上,女儿最后劝你一句,说出哥哥的下落,将功折罪吧!”福安郡主毫无感情的劝道。 她的语气里全然没有关心和担忧,反而像例行公事那样平淡。 “我不知道你哥哥在哪里?就是知道,我也不会说出来,谁也别想找到他。你再敢说这样丧尽天良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祁王妃一双手从栅栏的缝隙伸了过去。 她真想活活掐死这个贱人。 世子妃躲远了一些,如果她说出藏在心中的那个秘密,婆婆一定会杀了她的。 不过,如果她注定难逃一死,她会拉着世子一起下地狱。 “云容,你不要跟母妃争吵了,我们都来陪你了。”世子妃苦笑着劝道。 最后的一点儿时光,她们都不肯安安静静度过吗? “你少惺惺作态了!平日说什么我们姑嫂情同姐妹,紧急时刻,你还不是一样抛下我,独自逃生了?”福安郡主眼神阴冷。 但凡祁王府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死活,给她透露一点儿风声,她都不会做得这么决绝。 “逃不掉的,没有人能够逃掉的。”世子妃幽幽地叹息,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吵得不可开交的母女俩没有注意到,世子妃眼中流露出的阴狠。 更没有想到,这话不是她自怨自艾,而是她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祁王府抛弃的不是一个人,那么背刺祁王府的利刃,也不是只有福安郡主一把。 世子跟她分别的时候,郑重发誓,要同生共死的。 如果他做不到,自己不介意帮他实现。 第412章 钦差大人,我输了 接下来的几天,虞东升指挥得当,让混乱的青州城渐渐恢复了安宁。 平日与祁王来往密切的官员,要么忙着急于跟他撇清关系,要么连夜收拾细软想要潜逃。 城门口张贴的缉拿告示上,祁王世子的画像墨迹未干,就被雨水打湿得模糊不清。 林青青与夜云州并肩而立,看着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府邸,如今笼罩在愁云惨淡之中,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凄清的声响。 “钦差大人,大事不好了!世子妃自杀了。”虞东升把看管祁王妃等人的狱卒带了过来。“ 林青青眉头一皱,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儿?人还有救吗?” “钦差大人,人还活着。小人之前只着重看管祁王妃和福安郡主了。她们两个每日在牢里互相指责。倒是那个世子妃她出奇的安静,每日除了哄着孩子,就是望着天窗发呆。但是刚才,她打碎了饭碗,用瓷片割腕自杀了。祁王妃用衣襟给她包扎了伤口,正叫喊着要人给请个大夫来。” 狱卒不住的抬手擦汗。 犯人要是出了意外,他这“看管不力”的罪名是跑不了喽! 林青青抿了抿唇,她想起那日押解祁王家眷入城时,世子妃看她的那一眼,平静得令人心悸。 她们的赌约还在,不过世子妃大抵是赌输了,所以绝望之下,寻了短见? “快,我们这就去牢房,我来给她医治。”林青青沉声吩咐。 不是自吹自擂,青州城所有的大夫加一块儿,都比不上秦毅给她的外伤药效果好。 药王谷的小医仙,名不虚传。 “对对对,钦差大人精通医术。有您出手,她这条命肯定保住了。”虞东升对林青青的医术十分信服。 她只要稍稍用点儿手段,就能控制人的生死。 林青青赶到的时候,牢房里哭声一片。 几个年幼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福安郡主安慰着自己的儿女,祁王妃一边哭一边骂女儿,还不忘埋怨儿媳妇。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寻死呢?就是死,也应该是那个不孝女去死。” 唉,她是懂医术的。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没有药材,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儿媳止血。 “肃静!钦差大人到了。”狱卒呵斥一声。 开了牢门,把世子妃给带了出来。 林青青解开了她手腕上的布条,略略一皱眉。 这伤口血流不止,却不会伤及性命。 看来,这位世子妃并没有一心求死的念头儿。 林青青拿出上好的金疮药洒在她的伤口上,又扯了干净的里衣重新给她包扎起来。 “带我走……”世子妃嘴唇翕动着,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林青青心思一动,她这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对自己说吗? “来人,世子妃伤势严重,把她带走。”林青青会意的对她点点头。 “这下你满意了?祁王府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祁王妃又把一腔怒火发泄到自己女儿身上。 “如果不是父王生出异心蓄意谋反,如果你是贤德的,多加劝阻,如果我哥哥事发后主动请罪,会有今日的祸灾吗?我是受了你们的连累,才身陷囹圄的。你们害死我了,我宁愿没有你们这样的亲人。” 福安郡主叫的比祁王妃还声大呢! “我就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溺死你这孽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祁王妃气得口不择言。 “母妃不必跟我逞口舌之利,你说,我嫂子会不会……”福安郡主陡然提高了声音,笑道,“出卖了我哥哥,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祁王妃的咒骂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会的!一夜夫妻百夜恩,她不会这么无情的……” 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连说服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既然文丽已经有了寻死之心,自己刚才就应该成全了她这个心愿,而不是喊人来救她。 祁王妃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担心。 文丽她不会跟云容这个小贱人一样,只顾自己的死活吧? 世子妃被安置在一间空屋子里,她躺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钦差大人,我输了。”她整个人失去了光彩,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儿,蔫蔫巴巴的。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世子始终未曾露面。 母亲妻子儿女的性命加在一起,都没有能够让他铤而走险。 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祁王府的人,个个冷血无情。”林青青并不意外。 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 虞东升和夜云州层层设防,却一点儿用场都没派上。 “既然他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世子妃提起自己的丈夫来,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情。 见识到了祁王妃的凉薄,她就明白了,世子的誓言其实就是谎言。 别说他们只是被关入大牢,就是立刻身首异处,他也不会出现了。 林青青默默的递过一盏参茶,热气氤氲间看见对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钦差大人,你看这上面盘根错节的紫藤花,看似缠绵,实则大风一吹,就花藤分离了。”她一双晦暗幽深的眼睛,像极了波澜不起的古井。 “世子妃,你们夫妻之间一定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往。只是,你一片痴心终究付错了。” 林青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世子妃心上早已结痂的伤口。 世子妃怔怔地望着窗外,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年春日。 那时,他们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男女。 她记得,他曾在杏花树下执起她的手,说:“此生若得你为妻,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 后来,她虚弱地躺在产床上,而他抱着麟儿喜悦的说道:“祁王府后继有人了,此后我最在意的人又多了一个。” 现在,她才知道,她和孩子加在一起的份量,在世子的心里,轻如鸿毛。 祁王妃说得对,只要世子还活着,他就会有别的女人,和其他的孩子。 不过既然不能同富贵,她为什么要一个人独自咽下这份苦呢? 第413章 世子妃的举告 世子妃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成串儿的滚落下来。 林青青没有劝慰,只是抽出一条素白帕子递了过去。 哭吧,哭吧,林青青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 这几天吞下的苦水,总要有个出口。 等泪流干了,人心就明了,路也就清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世子妃的抽泣声渐渐弱了下来。 她用帕子按着红肿的眼皮,扯了扯唇角:“让钦差大人见笑了。”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我所遇非人,害了自己,也......”她喉头突然哽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也害了孩子们。” “这不是你的错。”林青青语气温和,“错的是那些把真心当筹码的人。” 世子妃一愣,她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林青青。 这么多年来,她跟世子偶尔有些摩擦,祁王妃问都不问,就断然指责是她错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男人就是我们的天,只能恭敬和顺从,万万不可忤逆。否则,就是德行有亏。” 现在,这个同为女子的钦差,说她没有错? “钦差大人,那,我举告世子,是不是也能够将功折罪啊?”世子妃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烛火映射在她的脸上,添了些许暖色。 “我只能据实禀奏皇上,至于你立下的功劳能折了多少罪过,全凭圣意。”林青青实话实说。 这是古代,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说法。 株连和连坐,虽然不合理,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人微力薄,无法改变现状。 能做的就是尽最大能力,为福安郡主一家和世子妃减轻罪名。 林青青的真诚,反而赢得了世子妃的信赖。 是,祁王犯下的是谋逆大罪,罪在不赦。 世子潜逃,就说明他同样有着不臣之心。 世子妃可以预见,终身囚禁宗人府,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如果能够被废为庶人,就是他们最大的造化了。 “钦差大人,世子由几十名侍卫保护着,逃往卧龙岭了。那里昔日是个匪窝,后来他们受祁王招安,就成了世子的护卫。 仓皇之间,他们没有更好的去处,应该是去卧龙岭了。那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最重要的是,世子时常带着人马在卧龙岭操练,备有粮草和兵器。” 世子妃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详详细细讲了出来。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出世子妃那张憔悴却异常坚定的脸。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床头,只有那双眼睛中微弱的光芒未曾消散。 林青青给了她一粒丹药,温声说道:“这是疗伤的药,你吃下去好好睡一觉。我不在的时候,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外面的侍女。” 世子妃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哪还敢有什么需要?只盼着……只盼着我的孩子们能度过此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林青青没有立即回应,她知道,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谋逆大罪的株连范围往往由皇帝一时喜怒决定。 “我可以保证,没去京城前,不会有人难为你和孩子的。”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关照。 “多谢钦差大人。”世子妃感激涕零。 林青青转身刚想离去,世子妃又叫住了她。 “钦差大人,卧龙岭位于青州州与云州交界处,是一座险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是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我不能为你们带路,但是,我可以画出地图,希望能给你们捉拿逆贼提供一点儿帮助。” 林青青闻言大喜过望,赶紧命人准备了纸笔,她亲自给世子妃研墨。 小半个时辰之后,世子妃把吹干墨迹的地图交给了林青青,累得精疲力尽。 “快,把准备好的参汤给世子妃喂下去。”林青青吩咐下去。 她拿着地图去见夜云州等人,当那张潦草却详尽的地形图展开在桌案上,就连身经百战的夜云州的不由惊叹一声:“好家伙,箭楼五座,暗哨十二处,这哪是匪窝,分明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塞。” “钦差大人,我倒有一计。”梁王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梁王有何妙计?还请细细讲来。”林青青客气又谦虚。 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攻下这座山寨,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为了几个反贼,不值得兴师动众。依本王之见,不如干脆放火烧山,把他们统统烧死算了。”梁王很兴奋的看着大家,等待表扬。 “四哥,你不要胡闹了。世子是朝廷重犯,皇上必然希望把祁王府的人生擒活拿,不让一人漏网。”成王不赞成的摇摇头。 即便非常情况下,迫不得已取了祁王世子的性命,也得死要见尸啊! 全部烧成乌漆嘛黑的,连五官模样都分辨不出来,皇上反而会疑心这是世子的金蝉脱壳之计。 更有甚者,还可能怀疑他们这些人李代桃僵。 “那我就帮不上忙了,我留下来协助虞大人维持青州城的治安吧!”梁王摊摊手。 他不是不想出力,只是脑子不够用,献上的计策不被采用。 “下官要跟随钦差大人亲征。”虞东升气势昂扬。 “你是文官,调兵遣将的事情有夜将军在,就全权交给他吧!虞大人,不要小看守城这件事。只有青州安宁了,钦差大人他们才能全力以赴的攻山。”梁王真怕这些人把他单独给留下来。 谁知道这座城池里还暗藏着祁王多少党羽啊? 若是他们趁大军出城的时候反攻,夺取了城池,他怕是要与祁王同罪了。 “梁王言之有理,虞大人,你和梁王协力守城。梁王和成王所带来的兵马归你们指挥,我只带走东平郡的那些将士,青州城的兵力,我们一个不动。”林青青做出了决定。 那些人是祁王的旧部,她不得不防。 第414章 为什么她们都要背叛祁王府 世子妃在静室里养伤,却引起了祁王妃极大的恐慌。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到了要入睡的时间,还不见儿媳的身影,她一颗心悬了起来。 如果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她反而不担心了。 就怕那孩子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 “祖母,我要娘亲。”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孩子牵着祁王妃的衣角撇着小嘴哭哭唧唧的。 “你娘不要你了,快去睡觉吧!”祁王妃不耐烦的低吼。 她此刻心烦意乱,哪里有闲心哄孩子呢? “哇!” 那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你为什么要污蔑嫂子呢?不是他们的爹先不要大家的吗?”福安郡主皱着眉头,仗义执言。 “闭嘴,你给我闭嘴。”祁王妃怒火转移了方向。 “你也就能跟我耍耍威风了。母妃,你说我嫂子为什么没有回牢房呢?她不会给朝廷的大军带路去抓你的宝贝儿子了吧?”福安郡主那嘴跟抹了鹤顶红似的。 “不!不会的,她不会像你这么没良心的。”祁王妃嘶吼。 “那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福安郡主慢条斯理的问。 祁王妃堵住了耳朵,疯狂地摇头。 她不想听,也不想思考。 “吵什么?再大呼小叫的,可别怪我不客气。”狱卒走过来,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祁王妃怨恨的瞪了女儿一眼,陪着笑脸问道:“这位……牢头儿,麻烦你打听打听,我那儿媳怎么样了?这几个孩子离不开娘啊!” “不该问的别问,上头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那狱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她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祁王妃呢,可以随时随地对任何人颐指气使。 “求你帮帮我这个忙吧!”祁王妃又恨又气又觉得十分屈辱。 这狗一样的奴才,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都是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 “帮不了!”狱卒冷冰冰的回绝了她。 祁王妃一咬牙,把自己的耳环摘了下来,递到狱卒的面前。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用真金白银买个不太重要的消息应该可以吧? 狱卒伸手拿了过来,扬长而去。 谁说拿人钱财就必须要与人消灾的? 又不是他威胁勒索,索要犯人的财物,是祁王妃主动送给他的。 到了嘴边的肥肉,就这么给吐出来,岂不是太可惜了? 两天之后,祁王妃吵着要见林青青。 来见她的却是梁王和虞东升。 “你安分一些吧!钦差大人此刻正在卧龙岭剿匪呢,哪里有功夫见你?”梁王对他这个嫂子没有半分同情。 “梁王,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们吧!”祁王妃病急乱投医,向梁王求助。 “嗤”的一声,梁王冷笑起来。 “我还没恭喜你老蚌生珠呢!我如今唯一能帮你的,就是把那个出生不久的孩子给你抱来,让你亲自喂养。” “不要!他不是我的孩子。”祁王妃断然拒绝了。 这件事瞒不住的,事到如今她不介意说实话了。 梁王转身就走。 你看看,祁王作恶,她并非不知情,还与他狼狈为奸呢! 这样的人,即使被判了死罪,也不冤枉。 祁王妃瘫倒在地上,喃喃自语:“我就该在她睡觉的时候掐死她的,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要背叛祁王府?” “当然是我们幡然醒悟,不愿意为祁王府做无谓的牺牲了。”福安郡主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希望钦差捷报早传。” 祁王妃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祁王妃陷入了绝望之中,而林青青和夜云州已经带领人马离开了青州。 统领东平郡人马的将领名叫赵青松。 人如其名,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都尉李伟离开东平郡之后,虞东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更换了一批重要将领。 赵青松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青州的地势较为熟悉,对卧龙岭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面对夜云州的询问,他据实回禀:“卧龙岭地势险要,强攻不易。火攻或者围困都是取胜之道。想活捉反贼比击杀的难度多了三倍不止。若是,有人做了内应,那就好办多了。” 夜云州赞许地点点头,却也露出了几分难色:“我们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跟随祁王世子逃走的,皆是他的心腹,我们的人想打入内部,几乎没有可能。” 林青青眸光一闪,插言道:“据世子妃所言,卧龙岭原本是匪窝,后被祁王招安。这类人往往重利轻义,与世子未必同心。世子仓皇出逃,身边亲信有限。那些侍卫中,未必没有可以收买之人。” 夜云州略一思索:“倒是比我们派人稳妥,不过如何找到这个突破口呢?” 林青青哂然一笑:“世子妃说山寨中负责采买的人,受过她的恩惠。当年也是为了给他娘治病,无奈之下落草为寇的。那人还有几分良心,或许能够为我们所用。” 夜云州微微颔首:“祁王世子妃虽然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但也还是个有良心的。她感念你的救助之恩,又盼着你为他们母子开脱,所以才会尽最大努力来帮助我们。” 在捉拿祁王家眷这件事情上,福安郡主和世子妃功不可没。 通过这件事,夜云州更加明白了,女人最不能承受的是冷落和背叛。 “如果能够顺利擒获祁王世子,希望皇上看在她们大义灭亲的份上网开一面,饶他们不死吧!”林青青心存怜悯。 她是女人,更懂得女人的苦。 虽然她还没有做母亲,但是她一定不会像白素锦那样偏心,不会像祁王妃那样重男轻女。 她是能够理解福安郡主和世子妃的,她们或许不够完美。 但是,却是合格的母亲。 “各尽其力吧!”夜云州遥望着卧龙岭。 只见那山势如一条蛰伏的黑龙,陡峭的崖壁泛着青黑色的冷光,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劈砍而成。 云雾缠绕在山腰处,将通往山顶的羊肠小道吞没得时隐时现,远远望去,整座山峰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令人望而生畏。 的确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第415章 钦差大人神机妙算 山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夜云州单手遮眉,极目远眺。 “报!”探马飞奔而来,他满身尘土,滚鞍落马,躬身回道:“启禀钦差大人,夜将军、赵将军,卧龙岭方向有十几个人往云州方向而去。虽然是寻常百姓的装扮,但是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 “卧龙岭方向来的?”赵青松掐着手指算了算,忽然笑了,“明日就是七月十三,青州和云州附近的集市开市,他们这是提前下山要采买应用之物了。” 三人对视一眼,夜云州剑眉一扬:“真是天助我也,内应送上门了。” “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做好伏击,十几个人,无需夜将军出手,末将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赵青松请战。 林青青一摆手,胸有成竹的说道:“不必劳烦赵将军,山人自有妙计。” “敢问钦差大人有何锦囊妙计?”夜云州忍着笑意问道。 这个时候,青青还有心思开玩笑,想必是有备而来的。 “咱们,这么这么办……”林青青压低了声音。 “还得是钦差大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赵青松竖起了大拇指。 之前他还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派一个女人来做钦差,也不明白郡守大人,还有梁王、成王,以及战功卓着的夜云州,为什么对这个女人言听计从? 现在他懂了,这女子胸中自有韬略万千。 “真是省时省力的好办法。”夜云州也点头赞许。 申时三刻,在距离云州城门还有五十里地的一个凉棚里,林青青换上了棉布衣裙,扮作了茶摊摊主的女儿。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渐近。 为首的汉子面容清瘦,身子也跟一根竹竿似的。 “客官,进来歇歇脚喝一碗凉茶吧?”林青青脆生生的招呼着。 “你这茶摊竟然有凉茶?”那汉子颇有些意外。 这不是茶楼才有的东西吗? “自然是比不得茶楼的,不过是我娘自己采集的草药熬制的,消暑解热的有酸梅汤,另外一种加了淡竹叶,金银花和薄荷,喝上一碗,能让人神清气爽呢!”林青青熟练的介绍着。 “大哥,我们坐下来喝一碗吧!天气太热了,我快被太阳给烤化了。”有人陪着笑脸央求。 为首的精瘦汉子看看茶摊周围或蹲或站,有二十几人捧着粗瓷大碗喝着凉茶,眯起眼睛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在凉棚里喝茶呢?” 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呢! “客官,里面的茶座是有点心、瓜果的,要另外算钱。您若是想节省几文钱,就在外面喝茶也是一样的。”林青青并没有刻意让他们进去。 这人的疑心有点儿重。 他的手下有人探头往里一看,眉开眼笑的说道:“大哥,有西瓜呢!” “都是昨晚就放在井水里湃着的,又甜又凉。”林青青从“老爹”的手里接过一个竹篮子。 沾着水珠的西瓜裂开时,那股吊井凉的甜腥气顿时弥漫了整个茶棚。 “来十二碗凉茶,再切三个大西瓜。”为首的汉子迈步进了茶棚。 黑籽红瓤的西瓜摆在盘子里,那些人捧着西瓜大快朵颐,直呼“痛快”! 林青青拎着铁皮茶壶,先给外面人续茶,又给他们面前的大瓷碗里倒满了凉茶。 有人接连喝了两碗,才觉得身上的暑气消散了一些。 “哎,兄弟,听说祁王造反已经被朝廷派来的大军抓获了,城门上贴出了世子的画像,悬赏千两白银呢!” “咱们就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没有发财的命啊!” “谁说不是呢?就是与反贼走了个面对面,我们也抓不住人家啊! …… …… 外面喝茶的人三三两两的议论着,正在喝茶的精瘦汉子微微一皱眉。 这么大的碗还堵不住嘴吗? 虽然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但是这番话却让他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腾腾”往外冒了。 他最不爱听的就是“反贼”两个字,还不如贼寇呢! 只是他现在只能忍着,如果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引来了官兵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斜着眼睛一溜,就看到有几个兄弟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好看了。 千万不能让他们自曝身份。 “把茶钱算了。”他点手招呼林青青。 “客官,一共是二百一十文钱。”林青青的账算的既快又准。 “给。”精瘦汉子在荷包里摸出一把铜钱来。 “几位客官,慢走。”林青青收了钱,笑容可掬的送客。 那些人刚要上马,就觉得一阵眩晕,“扑通扑通”一个个接连摔倒在地上。 “不好!茶里有蒙汗药。”精瘦汉子反应过来了。 但是,为时已晚。 他手脚发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在他晕倒之前,看到了那个卖茶的姑娘笑吟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钦差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赵青松从茶棚后转了出来,“谁能想到一把壶里的茶,有些人喝下去安然无恙,有些人喝下去就着了道儿呢!” 林青青指尖拈着片西瓜,红瓤映得她指甲如蔻丹。 她微微一笑,不是她事先给那些人服下了解药,而是,这机关就在茶壶里。 这是一把转心壶,还是在祁王府发现的。 也算他们恶有恶报了。 “来人!把他们结结实实的捆绑起来。”夜云州扬声吩咐。 茶棚外的“茶客”们纷纷起身——那二十几个捧碗的汉子,全是夜云州身边的暗卫乔装改扮的。 “老丈,多谢了。”林青青对着茶摊的摊主道谢,还给了他一锭银子。 没有他的配合,她的计划不会如此顺利实施。 “哎呦,这可不敢当。”老者连连摇手。 官差的钱,如何能收? “拿着吧!这是您应得的。”林青青不容推辞的塞进他的手里。 带着那些人迅速离开了。 “好人啊!好人!”老者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激动的胡子抖了起来。 他一家人辛苦劳作,省吃俭用,一年也就能攒下这些银子吧? 第416章 周强反水 周强醒过来的时候,头昏脑涨,他用力咬了咬舌尖儿,嘴里弥漫着血腥味,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刚想爬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胳膊腿被捆了起来。 “好啊!看不出你这茶摊竟然是个黑店。赶快放了我,否则我大声呼救,引来了官兵,可没你的好果子吃。”他虚张声势的叫喊着。 林青青端坐在木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瓷茶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强,”她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还敢提官兵?就不怕自己被抓住了,惹来杀身之祸吗?” “我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我怕什么官兵?”周强色厉内荏的叫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林青青目光如炬,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周强在她的注视下,装出来的镇定几乎要维持不住了,一颗心忐忑不安,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可抑制的慌张。 “你的一位恩人告诉我的。”林青青故作神秘的说道。 “狗屁的恩人,分明就是置我于死地的仇人。”周强破口大骂。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盘算着:这个时候泄露他的名字和身份,不就是想要他的命吗? “你这条命,不是世子妃救下来的吗?”林青青挑眉问道。 “世子妃?”周强愣住了。 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那确实是他此生最大的恩人。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当年为了给老娘治病,他才落草为寇的。 还没等混出名堂来,卧龙岭的大当家的就被祁王招安了。 他这么个小角色只做了粗使的杂役,但是每个月拿到的月银还是不够给他老娘治病的。 后来,家里来信跟他要买药钱的时候,他急得在园子里团团转,七尺高的大男人一边抽泣一边低声诉说着自己的艰难和愧疚。 恰好被路过的世子妃听到了,她给了自己十两银子,后来又提拔他做了府里的采买。 他做事稳当,为人机灵,后来被世子看中了,把卧龙岭采买的差事交给了他。 这也是他拳脚功夫虽然不算高明,还是被世子带在身边的原因。 只是,世子妃和世子夫妻和睦,她如何会出卖他们呢? 除非是……被逼无奈! “你,你对世子妃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对她用刑了?她伤得重吗?”周强顾不得自己还被捆绑着,愤怒的质问起林青青来了。 “我们找到了她和祁王妃的藏身之处,她发出了求救信号,世子却没有前来营救。世子妃心如死灰,为了孩子,她只能自救了。”林青青三言两语说清了世子妃的处境。 周强沉默了。 他确实知道世子收到求救信后,只是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绝口没提过营救的事。 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结发妻子和亲生骨肉啊! 周强虽然不敢多言,心里却对世子的做法极为不齿。 有高手相护,有几千人的兵马,世子爷却只想着独善其身,这太过分了。 “世子妃知道你本性不坏,所以愿意再救你一次,”林青青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就看你是否领情了?” 她看出来了,周强对世子妃心怀敬意,没有忘记她的扶助之恩。 “世子妃要我做什么?”他一脸的茫然。 心里却隐隐猜到了几分。 “她要你协助本钦差,里应外合,尽快使世子伏法。”林青青直言不讳地说道。 “世子妃高看我了,我在卧龙岭就是个听吆喝的。在世子面前说不上话,也没有权力调动人马,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周强摇头苦笑。 他对不住世子妃,让她失望了。 “跟你下山采买的人,如果被掉包了,还能顺利进入卧龙岭吗?”林青青问。 周强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了林青青的意思。 “山上的人太多了,守卫哪能个个都认识呢?除了我这个小头目他们认得清楚,我那些手下出入全凭令牌。”周强如实说道。 “是这个吗?”林青青摊开了掌心。 她手里握着一枚木质的方形牌子,上面刻着一个“令”字。 用的是普通木料,制作的十分粗糙,林青青一度怀疑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是!世子爷身边的侍卫用的是银令牌,军中重要将领也是。其他人,因为人数众多,匆忙之间,就只有这个了。好在卧龙岭上有一种独有的花,它的汁液是暗红色的。工匠们拿了汁液染了令牌,倒是不容易仿制。” 周强因为世子妃的关系,对林青青没那么抵触了,痛痛快快的交代着他所知道的事情。 “你买了卧龙岭需要的东西后,即刻回山,不过要带着我的人。其他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林青青早就谋划好了。 “我如果带你们进山,真的能保住性命吗?”周强不放心地问道。 谁都知道,做了反贼是要连累全家,甚至全族的。 “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一百两赏银,换个身份,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带着你的母亲,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林青青郑重许诺。 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她还是有能力决定他的出路的。 “如此一来,世子妃和公子、小姐就能活下来了吧?”周强满怀希冀地问。 世子妃此举算得上是大义灭亲了。 “此事本钦差无权决断,不过我会在皇上面前陈述世子妃的功绩,为她求情。”林青青坦言告之。 “好,我就帮世子妃这个忙。”周强思索片刻,痛快的答应下来。 跟着世子,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世子妃,他还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明天我的人会协助你去集市上购买卧龙岭需要的东西,借这个机会,你们彼此熟悉一下,回山之后要在一起共事的。”林青青交代着。 周强连连点头,他知道,卧龙岭其实是守不住的。 山上储备的粮草够用两三个月的,可是入秋之后,天气渐凉,山上没有准备冬衣。 更何况,他看出来了,这位女钦差意在速战速决。 第417章 有她在,他如虎添翼 周强带着几车生活物资满载而归,夜云州和赵青松各自派出了自己的属下,他们乔装改扮顺利混入了卧龙岭。 “周强,你这次的差事你办得很好。等度过了眼前的难关,少不了你的好处。”查验货物的人随口许诺。 “嘿嘿嘿,齐头儿,小人不过是跑了趟腿,算不得什么。还是诸位辛苦,没有那你们的保护,这卧龙岭如何能固若金汤呢?我知道您平时爱喝两口,所以最后一辆车里我给您带了一坛子酒。”周强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自从加入卧龙岭,他只从世子妃那里得到过实实在在的好处。 其他人不曾给过他半点儿温暖和帮助。 画饼不能充饥,他要回报的,只有世子妃一人。 “呦,你有心了。”齐头儿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跟随周强下山的那些人,因为连日劳累,被他打发回去休息了。 只有他本人被世子叫了去。 “这次下山,你可听到了什么风声没有?”世子神色阴郁。 一想到有家不能回,想到自己的亲人都被关入了大牢,他这胸口铺就犹如压上了一块巨石,沉闷的喘不过气来。 “这个……”周强期期艾艾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世子脸色微沉。 “听路过青州的客商说,青州城门上贴着世子的画像,官府出了千两白银的悬赏。”他小心翼翼地回话。 “还有呢?”世子并不满意。 这种消息不用打探,他也知道。 “听说那狗钦差要调集兵马攻打卧龙岭呢!”周强说道。 “怕了吗?”世子两道目光忽然变得阴森可怕。 周强心头一凛,急忙跪下表忠心:“小人身受世子大恩,誓死追随世子。外面的情况我对任何人没有吐露一字,就怕扰乱军心,咱们的人对上朝廷的大军先生出怯意来。” “做得好!”世子略略点头,随即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朝廷?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卧龙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敢来,本世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小人杞人忧天了,不过世子爷还是多加谨慎为好。”周强想了想,还是多了一句嘴。 “下去吧!”世子挥挥手。 “嗬嗬,一千两银子就想买本世子的脑袋?哼,本世子出双倍的价钱要那些狗官的项上人头。杀了一只鸡,其他的猴子就不敢闹腾了。”他幽寒的声音,仿佛淬了冰。 炎炎夏日,却让周强的脚底冒出一股冷气来,直冲天灵盖。 世子,竟然没有过问世子妃一句。 而且他这火上浇油的做法,只会让世子妃的处境更危险。 不行,他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接到周强的情报,林青青不敢怠慢,立即派人给虞东升和梁王、成王送信。 这几个人谁都不能有个闪失。 “嗬,如果有人想自投罗网,本将军成全他就是。”夜云州深邃的墨眸露出了几分杀机。 “你是想从源头扼杀他们的计划吗?”林青青侧头问道。 “不是说卧龙岭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吗?如果有一只苍蝇飞出来,就是我无能。”夜云州剑眉一挑。 俊美的容颜上闪耀着自信的光彩。 “劳烦赵将军在前山看守,我和夜将军赶往后山。那里虽然山势更为险峻,但是抄近路下山足足能节省半个时辰呢!更何况,对于武功高强的人,再崎岖难行的山路,他们也如履平地的。”林青青迅速做出判断和部署。 “钦差大人尽管放心,卑职这里不会有一条漏网之鱼。”赵青松信誓旦旦地保证。 夜云州没有劝说林青青留下来,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她会更安全。 而且,他渐渐喜欢上了与她并肩作战的感觉。 他的小妻子虽然不会轻功,也没有内力,但是她偏偏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力挽狂澜。 在别人眼里,她或许是拖累。 但是夜云州知道,有林青青在身边,他是如虎添翼。 夜云州只带了两名暗卫,再加上林青青,四个人直扑后山山口。 两名暗卫轻功卓绝,如离弦之箭,转眼之间身影就隐入了丛林之中。 夜云州很自然的在林青青面前蹲了下来,林青青驾轻就熟的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虽然身上背着一个人,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夜云州奔跑的速度。 “嗖!嗖!” 一行行的树木在林青青眼前闪过,很快就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耳边风声呼啸。 等夜云州停下脚步的时候,林青青睁开了眼睛。 他与那两名暗卫的距离,不过十步之遥。 夜云州将林青青轻轻放下,墨眸一转,拉着她藏在一块巨石的后面,低声叮咛:“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大石头被夏天的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林青青靠在上面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夜云州嘴角勾出漂亮的弧度,他就喜欢林青青这松弛的状态。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夜云州身形一动,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隐入了暗处。 “嗖!”一道黑影从林间掠过,脚尖轻点树枝,动作迅捷如鬼魅。 夜云州眸色一冷,指尖一弹,一块飞蝗石破空而出。 “砰!”石子精准击中那人膝窝,黑影闷哼一声,身形一滞,踉跄落地。 “谁?”那人厉喝一声,反手拔出短刀,警惕第四下里张望。 夜云州不再藏踪匿迹,缓缓走出,落日余晖下下,他身形修长,眸如寒星,淡声说道:“赢了我手中的宝剑,你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姓名。” 那人瞳孔骤缩,冷笑几声:“狂妄!” 话音未落,他猛地掷出三枚飞镖,同时身形暴起,短刀向夜云州的心口刺了过来。 夜云州冷哼一声,袖袍一挥,劲风扫过,飞镖“叮叮叮”全数落地。 他足尖一点,如鹰隼般掠出,瞬间逼近那人后背,一掌拍下。 “砰!”那人仓促回身格挡,却被这一掌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血。 “你到底是谁?”那人大惊失色。 他还从来没有一招落败的时候。 第418章 逢强智取,遇弱活擒 他这是遇到绝世高手了! 夜云州手腕一翻,寒光四射的长剑铮然出鞘。 剑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他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声音如雪似冰:“本将军奉皇上之名捉拿祁王一众反叛及其余党。” 那杀手闻言脸色大变,朝廷的大军已经围住了卧龙岭吗? 他们,来得好快! 不行,他不能去青州了,得回山向世子爷报信儿。 他双手一扬,几枚暗器分上中下三路向夜云州射了过去。 他转身就逃。 “嗖!” 就在此时,一支竹箭破空而来,若不是他躲闪及时,那竹箭就射中了他的眉心。 林青青从巨石后现身,手中稳稳托着竹弩,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那人腹背受敌,被迫迎战,短刀与长剑相击,火花四溅。 夜云州剑势如行云流水,一招“长虹贯日”直刺对方心窝。 那人仓皇格挡,却见夜云州剑锋一转,变招为“游龙戏凤”,剑尖在他手腕上一挑,带出一条血线来。 “啊!”杀手痛呼一声,短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正要后退,又是“嗖”的一声,第二支竹箭擦着他耳畔飞过,吓得他僵在原地。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怎么,你是没断奶的黄口小儿吗?打仗还要女人的帮助?”那人虽然落了下风,但是嘴巴不饶人。 如果激怒了这个男人,乱了他的心智,自己或许还有逃走的机会。 “杀鸡焉用牛刀?云州,把他交给我了,你去那边帮忙,阻住那几个人的去路。”林青青看清楚了,祁王世子这次派出了无名杀手。 如果不能生擒活拿,那么就地击杀也决不能让他们回山通风报信。 “好。”夜云州瞬间明白了林青青的心思。 “臭丫头,你死到临头了。”那人看到夜云州离开了,仿佛跟打了鸡血似的,立时精神百倍。 他还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林青青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手指一动,竹箭飞了过来。 “啪!”那人左袖子里射出一枚飞镖来,把竹箭打落了。 他一招得手,精神大振,脚尖儿一点地,身形跃到了半空中,凌空踹向林青青的后心。 “去死吧!”他狞笑一声。 没了那男人的帮助,他杀死一个女人,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林青青听到脑后恶风不善,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他这一脚。 那人一落地,却觉得双腿酸软,眼前一片模糊,“扑通”摔倒在地。 “你,你胜之不武。”那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他这是着了道儿! “逢强智取,遇弱活擒。你们准备暗中行刺朝廷命官,又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林青青反唇相讥。 那人一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是世子交代的绝密任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啊! “本姑娘有未卜先知之能。”林青青故作玄虚的说道。 那人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她快步上前,把人给捆了起来。 而后,站在一旁观战,伺机助他们一臂之力。 两名暗卫已与卧龙岭的四名杀手战作一团,其中一名暗卫双刀如风,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另一名暗卫则手持铁扇,扇面开合间暗器频发,配合着自己的伙伴儿大展神威。 夜云州不声不响地加入了战斗。 瞬间扭转了局势,稳稳占了上风。 一名杀手只见眼前剑光森然,还未反应过来,肩膀、膝盖已各中一剑,重重跪倒在地。 不过三十招儿,四名杀手三人倒地不起,剩下一人被双刀架着脖子,一动不敢动了。 夜云州收剑入鞘,自有他的属下打扫战场。 他走到林青青身旁,笑道:“你的箭法又精进了。” 林青青收起竹弩,眉眼弯弯:“嗐,不过是取巧,还是迷药的功劳。夜将军剑法精妙,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好!”一名暗卫惊叫一声。 双手快速的在三个俘虏身上点了几下。 夜云州和林青青过来查看情况,原来有一名被俘的杀手突然咬破口中毒囊,口吐黑血,已经气绝身亡了。 “又是死士。”林青青皱眉,蹲下身检查尸体,摇头叹息:“我真是不明白,这些人的命不是命吗?他主子不但想要对手的命,也没有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啊!只可怜了他家中的妻儿老小,有何人照看呢?” 另外几名杀手,不由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感, 求死的心,淡了。 “死者就地掩埋了吧!另外几个人全部带回去。”林青青收起了竹弩。 夜云州与林青青相视一笑,他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纵身而起,原路返回了。 两名暗卫押着几名俘虏放慢了脚步,看着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不是说祁王世子招揽的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吗?怎么在我们手底下还没走过百招儿呢?”一名暗卫疑惑地问自己的同伴儿。 “是啊!咱们四个对五个,还是毫无难度的赢了。尤其是柳姑娘还不会武功。所以,传言不可信啊!他们,也没有多厉害。”另一个暗卫对这几个俘虏甚至有几分鄙夷。 几个杀手:“……” 是他们无能吗? 分明是对方太强大了了,也太无耻了。 如果单打独斗,他们之中随便拎出一个来,都不会轻易落败。 可是,这伙人不讲武德。 他们为了取胜,无所不用其极。 那女人用迷药,恶意诋毁他们的这个人更是可恶,不过依仗兵器之利才占了上风。 不过对那个冷峻孤傲的男人,他们还是真心佩服的。 还有,就是这几个人配合默契,不像他们,各自为战,才会造成他们惨败的局面。 他们,该如何向世子交代呢? 不,他们应该没有机会见到世子了。 刚才他们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个女子称呼那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为“将军”。 他们无疑是朝廷派来的人。 他们来得如此迅速,实力又如此强大。 卧龙岭,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第419章 火烧卧龙岭 隐患已除,林青青等人按照计划藏身在卧龙岭四周的山林里。 做内应的几个人在周强的掩护下,很快摸清了卧龙岭的兵力部署。 钦差大人带了五千精兵,卧龙岭聚集的兵将也有四五千人。 而是,他们训练有素,绝对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尤其是,祁王世子身边高手如云,一等一的高手至少有三四十名。 这些人占据了险要的位置,备有充足的粮草,一旦开战,朝廷的大军如果没有打持久战的准备,要快速攻下卧龙岭,把祁王的余党一网打尽,可能性不足三成。 所以,夜云州的一名暗卫,叫做冥夜的,趁着夜晚,在卧龙岭的多条通道上,悄悄埋下了火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人快速的解决了值夜巡山的士兵,换上了他的衣服,把事先准备好的桐油沿着白天埋火药的路线洒在了路面上。 前面就是祁王世子居住的院子了,他刚想绕行,遇到了刚从茅厕回来的护卫。 那护卫是近身保护世子的,看到对方衣着打扮是自己人,还是问道:“口令。” 冥夜哪里知道这个? 但是他明白自己稍一迟疑,引来的就是杀身之祸,而且钦差大人的全盘计划就要统统落空了。 好在,钦差大人给他们准备了上好的迷药。 什么胜之不武? 只要能抓到这些反贼,再阴损的手段也是好办法。 他一扬手,袖子里飘出一阵白色的烟雾来。 对面的人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他立即察觉到不对,赶紧屏气敛息,捂住了口鼻。 他的反应很快,但是林青青 这迷药堪称“三步倒”,只嗅入了一点点,他的脑子就有些发胀,腿脚不听使唤了。 那护卫踉跄扶住一棵大树,右手已按上刀柄。 他舌尖抵住上颚狠命一咬,血腥味混着迷药甜香在口腔炸开,这是对抗迷药的秘法,能换得三息清醒。 只是他的大刀还未出鞘,呼喊声还未出唇,“噗嗤”一声轻响,一柄匕首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 他两只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 到死也没明白,是什么迷药能有如此强烈的药效? 冥夜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晃晃的身躯,快步走到悬崖边把他给扔了下去。 这毁尸灭迹,绝对干净。 但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祁王世子的人就能知道卧龙岭出了变故了。 值夜的护卫一个时辰要换防的,世子贴身的护卫,可不是他们换一件衣服就能蒙混过关的。 事不宜迟,他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自己的同伴,也推醒了周强。 “啊?你们要行动了吗?我武功不行,为了不给你们添乱,去粮仓暂避一时。”周强很有自知之明。 卧龙岭有几个地窖,用来储存粮草的,一旦打起来了,那里是最安全的。 “一起去。”冥夜对其他人说道。 “老大,那你呢?”有人低声询问。 他们从来不会丢下自己的伙伴儿。 “我去放火烧山,很快跟你们汇合。这是命令,不得违抗。”冥夜的神情和口气都严肃起来了。 军令如山,其他人不再多言,跟着周强就走了。 只有玄风留了下来,他淡淡的说道:“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整个计划不被破坏。” 冥夜默默点头,是啊,如果他出了意外,要有人接替他完成任务。 他们做内应的,有一点儿疏忽,对山下的人就是致命的打击。 两道黑色的身影,鬼魅似的出现在了寂静幽暗的山岭中。 冥夜点燃了引线,桐油遇火即燃,火舌顺着山道疯狂蔓延,埋设在几条主道上的火药接连炸响。 “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惊天动地,地动山摇间,山石崩裂,烈焰冲天,转眼间将半座山化作火海。 卧龙岭瞬间乱做一团,爆炸声撕裂夜幕的瞬间,祁王世子猛地从榻上惊起。 “这是怎么了?走水了?”他望着火光冲天的窗外,惊疑地问道。 不对啊,着火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动。 而且,现在是夏季,虽然天气炎热,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不宜燃烧。 “世子爷,大事不好了,有人炸山。”侍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惨叫声、嘶鸣声,崩塌声混作一团。 山中的野兽四处乱窜,有的身上着了火,所到之处的草木跟着燃烧起来。 “是朝廷的大军攻上来了吗?”世子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侍从,抓过佩剑冲出帐外,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三步。 “世子,好像,好像出了内奸。”那侍卫嗫嚅着。 世子皱着眉头,脑筋急转。 内奸,会是谁呢? “世子,多处山路被炸,我们的人正在救火。”一名满脸烟灰的将领跪地急报,“敌军趁乱攻山,鼓声已至半腰。我们,要迎敌吗?” 世子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传我将令,整队迎敌,杀下山去。” 他之所以选中卧龙岭作为藏身之处,就是依仗险要的地势,朝廷的大军很难攻上来。 但是,事到如今,万一火势难以控制,他们这些人就要葬身火海了。 只有冲下山去,才有可能杀出一条活路。 “世子,山下喊杀声震天,鼓点密集,怕是兵力远在我们之上。我们的人有一部分在救火,兵力分散,又是人心不稳的时候,怕是难以取胜。”那将领犹豫起来。 “再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杀无赦!”世子的宝剑直指那将领的前心。 “世子,末将的意思是,不如兵分三路突围,而您带着卫队从没后山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顺利离开卧龙岭,您一定会东山再起的。”那将领硬着头皮解释。 祁王世子的宝剑垂了下来,如此说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只是,他的青山和柴都被大火给烧了,他又能去哪里呢? “世子,您换了护卫的衣服,赶快走吧!”那将领催促着。 “一定要替本世子守住卧龙岭,事后我重重有赏。” 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画大饼呢! 第420章 世子逃跑了 山脚下,赵青松望着卧龙岭冲天的火焰,突然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他一把扯下猩红披风,露出精铁打造的玄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色寒光。 “取我战鼓来!”他气势如虹。 亲兵抬上牛皮战鼓,赵青松双手执槌,臂上肌肉虬结。 第一声鼓响如惊雷炸裂,震得身旁亲卫耳膜生疼。 紧接着鼓点如暴雨倾盆,每一声都精准踩在将士们心跳的间隙。 “咚!咚!咚!” 鼓声穿透夜幕,大地为之震颤,五千精兵士气大振,个个摩拳擦掌。 “立功的时候到了!”赵青松突然暴喝,鼓槌在空中划出残影, “随我杀!” “杀!”几千人齐声怒吼,声浪掀得山林飞鸟惊起。 火把的光影映在他们坚毅的面容上,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赵青松的鼓点突然一变,化作冲锋的节奏。 几千人的呼喊声的吐纳与鼓声形成了诡异的共鸣,令人血脉偾张。 山风拂过,非但没熄灭战意,反而让战旗上的烈焰图案更加鲜明。 赵青松放下了鼓槌,自己化作即将离弦的夺命箭,一马当先向卧龙岭冲了过去。 “杀啊!” “冲啊!” 卧龙岭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世子逃了!世子丢下我们逃了!”冥夜唯恐卧龙岭还不够乱,和玄风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大声疾呼。 他们满面烟尘,看不出来本来面目。 正在救火的士兵们闻言,手中水桶“咣当”落地。 水泼在烧红的木头上,腾起一片白雾。 “放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头领一把揪住他衣领,钢刀架在他脖子上,厉声喝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王将军你看……”有眼尖的士兵指向后山。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他们能看到几十个黑影正仓皇逃窜。 后山的通道,跟世子的院子相连。 只有世子的心腹才能偶尔去后山走走,他们这些人是无缘去那个地方的。 刹那间,群情激奋,人群像炸开了锅。 “我们在为世子卖命,他却丢下我们独自逃生了?”有人红着眼拔出刀,想追上那些逃跑的人。 却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你打得过他们?世子身边的护卫可是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能以一敌百的。” 想要他们这些人的脑袋,还不是如探囊取物?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家里还有爹娘和妻儿啊!”那人情绪崩溃了,怒声嘶吼着。 “快救火啊!否则大家都得死。”王将军一时也没了主意。 他真的是只能火烧眉毛顾眼前了。 没有人动,世子都不要卧龙岭了,他们还救火干什么? “快救火,我们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是做了朝廷大军的俘虏,还有一线生机呢!”冥夜叫道。 他负责策反这些误入歧途的将士,而他的那些同伴已经去追世子等人了。 “为什么要做俘虏呢?我们打开山门,迎接朝廷的大军,再通报世子逃跑的方向,不就是立功了吗?我们之前并不知道世子要聚众谋反,我们是被他蒙骗了啊!” 有个很有头脑的士兵开始为大家出谋划策。 被擒和主动开门纳降,罪名能一样吗? “对,听说朝廷对待反贼的规矩是只诛首恶,其他被胁迫的,或者被欺骗的,还有一心悔改的,都会宽大处理。”冥夜趁机继续策反,“等到大军攻破山门,谁还有功夫听大家分辩是自愿还是被迫跟随祁王世子的呢?” “我们先灭火,然后挑出白旗归降了吧!”很多人重新拿起了水桶,举起了扫帚。 王将军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救火!快救火!” 别没做了刀下亡魂,先被烤熟了。 投降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如今世子带着心腹跑了,他死守卧龙岭干什么? 他又没想过占山为王。 冥夜放火不是为了烧山,主要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动摇守军的军心,从而让他们与祁王世子离心离德。 他的策略是通过放火引发恐慌,让守军意识到继续抵抗只会自取灭亡,而投降则有机会获得朝廷的宽大处理。 这样一来,原本忠于祁王世子的士兵和将领就会动摇,甚至主动选择投降,从而瓦解敌方的防御力量。 最终,冥夜的目标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卧龙岭,避免无谓的伤亡。 所以,他有选择的埋下了火药,炸毁了主要通道,烧毁的也是附近的树木。 冥夜还特意和兄弟们把几十口大缸挑满了清水,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经过大家齐心合力的奋战,火势最终被控制住了。 不过高山上到处烟尘弥漫,空气里充斥着烧焦的味道。 玄风也没闲着,他脚下生风,向山门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把世子弃山而逃的消息散布出去。 这无疑等于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每个人都惶恐不安。 有个对世子愚忠的头目,愤怒地斥责玄风,挥舞着大刀叫嚣着要把他就地正法。 只是,他太高看自己了。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的却是他自己。 玄风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头颅,染血的长刀在手中挽了个凌厉的刀花。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叛军们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兄弟们,世子已经逃跑了,我们这是在给谁卖命?” 这一招杀人诛心玩的漂亮。 他不仅是砍了愚忠头目的脑袋,更是砍断了残党抵抗的脊梁。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原本还举棋不定的士兵们,此刻纷纷叫喊着:“打开寨门,我们原本效忠的就是朝廷而不是祁王和世子。” 山道尽头,冥夜负手而立,身后黑压压的朝廷精锐已然列阵。他微微颔首:\"做得不错。不过...\"目光转向密林深处,\"真正的猎物,才刚刚开始逃窜呢。\" 玄风收刀入鞘,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人还有的救。 至于世子等人仓皇逃窜,他并不担忧。 “逃?不过是换个笼子钻。” 前有夜将军和林姑娘布下的天罗地网等着瓮中捉鳖,后有他的那些同伴追踪,世子一行人慌不择路,也许还没走出深山,就不小心跌落悬崖,摔得东一块西一块呢! 第421章 深夜奔逃 夜色如墨,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崎岖的山路在黑暗中扭曲延伸,像一条蛰伏的巨蟒,随时准备将迷途的旅人吞噬入腹。 碎石在脚下发出脆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哀鸣,无遮无拦地拍打在脸上,如同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抓挠。 身后的火光明明灭灭的闪耀着,顾斌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锦缎靴子早已被露水浸透。 他不得不扶着湿冷的岩壁前行,青苔的滑腻触感让他几欲作呕。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得像是亡魂的呜咽。 一阵阴风掠过,树影突然疯狂摇曳,仿佛无数鬼手在张牙舞爪。 他的心,被恐怖抓住了。 “世子小心!”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他的腰带。 顾斌眯起了眼睛,只见三步之外竟是万丈悬崖,几粒碎石正无声无息地坠入深渊。 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身体簌簌发抖。 “该死的!”他低低的咒骂。 他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能靠他们手中的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他恨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在卧龙岭放了一把大火,逼得他连夜奔逃。 他恨朝廷苦苦相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和父王是皇室血脉,即便犯了过错,皇伯也应该法外开恩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世子,属下背着您吧?”“黑煞魔君”夏九幽问道。 世子虽然刀马功夫纯熟,但是跟他们这些穿山越岭,走山路如履平地的江湖侠客比起来,他那点儿微末技艺实在不够看。 “有劳了。”顾斌想都不想,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平时花了真金白银供养着这些人。 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的吗? 眼下,不过是背他下山而已,也算是夏九幽的回报了。 没有了顾斌的拖累,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 趴在夏九幽背上的顾斌无意间一回头,发现卧龙岭的冲天火焰已经变成了一团团小火苗儿。 “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我们赶紧回去,重整人马,还能保住卧龙岭。”他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世子,咱们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听到敌军的战鼓和喊杀声了。山火虽然被扑灭了,但是您确定卧龙岭没有失守?回去不是自投罗网?”有人质疑。 顾斌侧耳倾听,似乎漫山遍野都是喊杀声,又似乎只有山风在呼啸。 他的呼吸仿佛凝滞了,胸腔里憋闷得厉害。 冷汗浸透了里衣,灯笼里昏黄的光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你们听……”顾斌突然按住夏九幽的肩膀,声音发颤,“后面那几个跳动的黑点儿不会是追兵吧?” 众人屏息凝神,停下脚步,在暗夜里运足了目力。 “还,真是追兵,我能看到的只有七八个人。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会有多少?”有人低声回应。 一滴冷汗顺着顾斌的太阳穴滑落,他死死攥住夏九幽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入对方的皮肉。 夏九幽微一皱眉,加快了脚步,不以为然地说道:“世子不必过于担心,只要顺利离开卧龙岭,我们还是能够东山再起的。” 顾斌这才发现自己的上下牙碰在了一起,两条腿也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他羞恼交加,刚想出声辩解,忽见前方密林中闪过一道黑影。夏九幽猛地刹住脚步,顾斌的鼻子撞上了他的后背,疼的几乎掉下了眼泪。 “什么人?”夏九幽厉声喝道,同时反手将顾斌护在身后。 四周的护卫立刻刀剑出鞘,寒光在月色下泛着冷意。 “呜咕……呜咕……”,猫头鹰凄厉的长鸣在山谷间回荡,像是冤魂的叹息。 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头顶树枝上,却又诡异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来源。 顾斌猛地抬头,只见一棵枯树梢头蹲着个黑影,两只圆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惨绿的光。 那猫头鹰歪着头,钩喙微微张开,竟像是冲他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晦气!”夏九幽啐了一口,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就要掷去。 却被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把按住手腕:“使不得!惊动了它,整座山的猫头鹰都会叫起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林间果然此起彼伏地响起更多叫声。 有的像婴儿啼哭,有的像女子尖笑,在漆黑的夜幕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顾斌后背发凉,那些叫声越来越近,树枝开始簌簌摇动,似乎有无数翅膀正在聚拢。 老者脸色骤变,竹杖重重顿地:“我们快走。”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猫头鹰笑,阎王到。 这说明,要死人的。 难道朝廷的大军已经对卧龙岭的人展开了大规模的屠杀? 夏九幽头皮一阵阵发麻,他有些后悔把顾斌背在自己的身上了。 如果遇到危险,耽误他逃生啊! 所有人不再说话,屏气敛息低头默默前行。 终于在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后山的最后一道屏障。 只要出了这片竹林,前面不远处就是山口了。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派个人去弄点儿吃喝,大家补充一下体力之后,再出发吧!”顾斌坐在一块石头上,有气无力的吩咐。 这一路担惊受怕的,又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他又渴又饿。 “世子,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趁着天还没有大亮,我们分批赶到附近的集市上买点儿东西果腹,找个客栈好好睡一觉。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商量该去何处安身?”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建议。 “周大侠言之有理,世子,您别忘了,后面还有追兵呢!他们虽然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是叫喊起来引来官兵,我们就很难脱身了。”夏九幽附和着。 “行吧,我再坚持坚持。”顾斌虽然不大情愿,还是站了起来。 几十个人三五成群向外走去,刚来到后山口,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第422章 混战 竹林外,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黑色,傲然挺立在薄雾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他身形挺拔,黑色劲装裹着健硕的身材,右手按在古朴的剑柄上。 晨雾在他周身三尺外便自动散开,像是畏惧他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凝着终年不化的冰霜。 那年轻的女子扎巾箭袖的打扮,满头青丝用一块帕子包了起来。 英眉冷冽,黑眸清澈灵动。 她手里没有兵器,拿着一个造型奇怪的黑家伙儿。 他们的身后,十几名黑衣人呈扇子面形排开,手中的大刀长剑银枪,寒光闪闪。 “你们是什么人?”夏九幽高声喝问。 虽然遇到了伏兵,但是对方只有十几个人,夏九幽自恃武功高强,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奉旨捉拿反贼的钦差林青青。” 那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姑娘,气势昂然地踏前一步,清脆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 她手中那古怪的黑家伙儿,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夜云州。” 那黑衣男子通了名姓。 躲在人群之后的顾斌,勃然大怒。 好啊,就是这一对狗男女折腾得祁王府不得安宁,父王和母妃他们全部被关入了大牢。 就连他,也走投无路了。 “杀了这对男女,一颗人头五千两白银。他们身后的人,杀死一个赏银千两,伤了一个赏银百两、”他压低了声音,悬赏的金额却给的很高。 他才不像朝廷那么小气,想让人奋勇杀敌,就要开出令人心动的价码。 “杀了这两个带头儿的,赏银五千两。杀了他们的手下,赏银千两。”周寒山高声传达了世子顾斌的命令。 夏九幽长啸一声,手执双刀于向夜云州扑了过去。 夜云州长剑舞得风雨不透,从容应对。 黑煞魔君果然名不虚传,他刀法精妙,力道沉猛,双刀抡出两道猩红弧光,刀风将地面劈出三尺深沟。 夜云州不避不让,长剑直刺中线,“铮”的一声脆响,刀剑相击处爆出一团刺目火花。 “好力道!”夏九幽虎口一震,却狂笑着旋身再斩。 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将夜云州额前黑发削断几缕。 夜云州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加快。只见一道白虹贯日般的剑光闪过,夏九幽胸前飙出一道血线。但这黑煞魔君竟不退缩,反借着受伤的痛楚激发凶性,双刀舞成血色旋风,硬生生将夜云州逼退三步。 两个人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 顾斌的手下看到对方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不由起了以多欺少的心思。 生死关头,还讲什么江湖道义呢? 他们冲过去与黑衣人杀作一团。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搏杀,双方都想着要对手的性命。 刀剑撞击的得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不时响起,浓重的血腥气肆意弥漫。 周寒山自始至终站在顾斌的身边,腰里的链子锤已经缠在了胳膊上。 为世子拼命的人,哪有保住世子性命的人重要? “周大侠,你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过来。她害了我全家,我要把她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顾斌对场内激烈的打斗没有太多的关注。 他们人多势众,对方区区十几个人,敢拦住他们的去路,那不是螳臂挡车吗? 一群自不量力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女钦差,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迷惑了皇上,竟然成为了钦差大臣。 天下的男人还没死光,怎么就轮到一个女人抛头露面,跑到青州耀武扬威来了? “公子,不急于一时。等这些人被打得落花流水,那女人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您宰割吗?”周寒山低声回答。 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战场,心内已经忐忑不安起来。 情况,不大妙啊! 跟夏九幽对阵的男人,虽然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是武功的造诣并不在一流高手之下。 而且,他年轻力壮,血气方刚,越战越勇。 走了半夜山路的夏九幽,体力有些跟不上了,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再看看其他人,虽然对方的人身上全部挂彩了,但是他们的人也没占到分毫便宜。 有的人被砍断了手臂,有的人瘸了一条腿,还有的人倒在了血泊中。 这个时候,他更应该加强防范,确保世子的安全。 “擒贼先擒王,抓了那女人,对方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周大侠,你不会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吧?”顾斌看着站在旁边观战的林青青,对她恨之入骨。 周寒山明知道这是顾斌的激将法,还是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朝着林青青疾掠而去。 他虽然不屑于对女子出手,尤其对方还是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但是遵照顾斌的意思对她出手了。 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周寒山身形如电,五指成爪直取林青青咽喉。 他虽出手狠辣,却刻意留了七分力道。 毕竟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谁知道对方不闪不避,而是把手里黑洞洞的家伙儿对准了他,还眯起了一只眼睛。 周寒山心中一动:莫非这陌生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的暗器? 不过,看这小姑娘没有多少力气,打出来的暗器又能有多厉害? 在他距离林青青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林青青毫不犹豫地勾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枪口冒出一股青烟来。 “雕虫小技。”周寒山轻蔑地一笑。 不过是下三门用的迷药而已,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以为他就躲不过去了。 只是,打脸来得不要太快。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右肋一阵剧痛。 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低头一看,泛着青黑色的伤口“汩汩”流出血来。 “不好!有毒!”周寒山急忙用手捂在了腰里。 是他轻敌了,想不到这个看着没什么危险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心黑手狠的。 出手就用了剧毒,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第423章 他们插翅难逃 周寒山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 想不到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他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了。 他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解毒丹吞下,片刻之后却发现疼没有止住,伤口的青黑仿佛还加深。 “丫头,交出解药,老夫饶你不死。”周寒山抓住了链子锤的一头。 只要她敢不答应,自己这一下就砸她个脑浆迸裂。 “没有解药。”林青青很干脆的回道。 周寒山暗暗磨牙:好,既然是她存心找死,自己成全她就是了。 “呜……” 他忍着伤痛抡圆了右臂,铜锤带着风声砸了过去。 林青青抬手又是一枪,正打在铁链子上。 火星四溅中,铁链应声而断。 铜锤飞了出去,不知落在何处? “这……这不可能!”周寒山盯着断成两截的寒铁链,满脸骇然。 他这链子锤是用玄铁打造,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这女人手里的暗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能轻易的就伤了人,还毁了他的武器?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穿云裂帛的喊声。 “我等奉皇上明诏讨伐不臣,尔等皆为胁从,非首恶之罪。若放下刀枪,尚有一线生机;若负隅顽抗,九族尽诛。” 刚才还喊声震天的战场忽然宁静下来,这一招“狮子吼”震的人气血翻涌,耳朵里“嗡嗡”鸣叫不停。 大家暂时停止了打斗,这才看到夜云州一剑贯穿了夏九幽的胳膊,腕子一转,冷冰冰的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夏九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老了。 另一边,周寒山拿着断了的铁链发愣,伤口血流不止。 “夜将军威武!” “林姑娘威武!” 夜云州的手下欢声雷动,精神大振。 而顾斌的人在看到夏九幽和周寒山先后落败后,士气瞬间崩溃。 再听到夜云州规劝他们投降,内心不可避免的动摇了。 “当啷”一声,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兵器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顾斌的残部纷纷跪地求饶。 “谁是祁王世子顾斌?”林青青扬声问道。 “是……” 有人就想指认顾斌,却不想一只袖箭破空而至,扎在了他的后心。 他脑袋一歪,当场气绝身亡。 其他人惶恐的低下头去,他们之中还有誓死效忠世子的人。 投降朝廷,或许能保住性命。 但是出卖世子,会命丧当场。 林青青缓步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儿,指着顾斌说道:“来人!把他给本钦差拿下。” 几名暗卫过去就把顾斌按倒了,拿出绳索把他捆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顾斌不断地挣扎着。 林青青一脚把他给踹翻了,冷笑道:“那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鞋子和裤腿比其他人干净清爽吗?很显然,你这个废物是被人背着下山的。” 顾斌:“……” 他不过是想偷懒啊,怎么就因为这个被认出来了? “我,我轻功比其他人好,这有什么奇怪的?钦差大人,他才是世子。”顾斌指着一名护卫瞪着眼睛胡说。 “对,我是世子顾斌,你们不要错抓了好人。”那名护卫硬着头皮承认了。 夜云州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来,扔在了他们的面前。 顾斌和那名护卫都不说话了。 “啪!”夜云州一记耳光,抽在顾斌的脸上。 他白皙的面庞立刻印上了几根鲜红的指印。 顾斌就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嘴里一阵腥甜。 “噗!” 他吐出了一口血沫子。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本世子动私刑?我身上流淌的是皇家的血,你一个贱民如何敢对本世子无礼?”顾斌勃然大怒。 这,可是他从来没有受过的屈辱。 “祁王府欠夜家的血债,你先替你爹偿还一点儿利息吧!”夜云州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 顾斌一脸的懵,听这意思,这个年轻的将军跟他们家有着血海深仇? 他爹真是太心慈手软了。 既然结了仇,那就应该斩草除根的啊! “把他们全部押下去。”夜云州一挥手。 顾斌和他的手下全部被装入了木龙囚车。 他们这才看到,山口外面的道路上几百名衣着整齐的将士严阵以待。 原来,卧龙岭的后山山口,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插翅难逃。 林青青给那些受伤的暗卫伤口处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还把一瓶丹药分给了他们。 周寒山暗自懊悔,他看走了眼,这女人果然是个精通黄岐之术的。 唉,能深得皇上信任,做了钦差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呢? “钦差大人,我已经归降,请你给我解药。”周寒山厚着脸皮讨药。 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开口求过人。 可是…… 这暗器好生厉害,伤口的疼痛难以忍受。 他的伤口不时散发出一股灼热的剧痛如毒蛇般窜入体内,那疼痛来得又快又狠,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钎生生捅进肋骨缝隙,又在血肉里狠狠搅动。 进入他体内的暗器,是淬了毒的。 伤口处的血肉像被烙铁烫过般翻卷着,火辣辣的痛感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神经。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千万根钢针,喉间立刻涌上腥甜的血沫。最可怕的是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灼热,仿佛有人把熔化的铅水注入了血管,随着心跳将剧毒的热浪射向向四肢百骸。 伤口涌出的鲜血已经变成紫黑色,浸透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轻轻一动就扯出撕心裂肺的疼。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周寒山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渗出血来。 这种疼法他从未经历过,既不像刀剑伤那样干脆利落的锐痛,也不似毒发时绵密阴冷的绞痛,而是将钝痛与灼痛糅杂在一起,随着脉搏一阵猛似一阵地往骨髓里钻。 右半边身子已经疼得发麻,可左胸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每跳一下都像有铁锤重重砸在伤口上。 他还不想死,尤其是莫名其妙的死。 “这不是暗器,而是火药造成的伤。”林青青淡声说道:“不过你别怕,等我有了空闲,给你医治就是。” 火药? 顾斌猛然抬起头来。 第424章 她是惯会杀人诛心的 “是你炸了我的卧龙岭?你这毒妇,罪该万死!”顾斌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恶鬼。 他浑身颤抖,就因为这个女人,他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他,也没有了未来。 顾斌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毒妇!山上几千条人命啊,你全然不顾他们的生死。” 林青青手中的枪对准了顾斌的右腿,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晨光在精铁打造的枪管上流转,映出她冷若冰霜的面容。 顾斌终究是有所畏惧,悻悻的闭了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顾斌,你把卧龙岭当做自己聚众造反的窝点儿,用朝廷的粮草和军饷来养私人的兵马,罪该万死!你逼良为盗,卧龙岭如果有一人丧命,你难辞其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林青青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顾斌心脏。 “你把卧龙岭当作谋逆的巢穴,用朝廷的粮草养私兵,拿军饷培植自己的势力。罪该万死的人,是你!”她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顾斌耳畔呼啸而过。 顾斌面如死灰,差点儿吓尿了。 这女人,是想杀了他吗? “不过,本钦差有好生之德,只要那些误入歧途的人肯幡然悔悟,我自当网开一面。”林青青吹了吹还冒着青烟的枪口。 “呵呵,他们受本世子大恩,必然与朝廷大军血战到底。毒妇,别以为炸了我的卧龙岭,你们就能顺利接收了。想踏入卧龙岭,没有本世子的命令,你们休想!” 顾斌冷笑几声。 战场上没有绝对的胜利,一将功成万骨枯。 朝廷的大军要占据卧龙岭,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山谷间回荡,夜云州的手掌如铁扇般接连甩在顾斌脸上。 七八个耳光下去,顾斌那张原本俊秀的脸已经肿如猪头,嘴角渗出鲜血,连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再敢对钦差大人无礼,我打掉你满嘴的牙。”夜云州俊美的面容罩了一层寒霜。 林青青抿着嘴笑,骂吧骂吧,这正好给了夜云州公报私仇的机会。 顾斌怨恨的瞪着夜云州,在心里把他们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默默问候了一遍。 林青青哂然一笑,她是惯会杀人诛心的。 “顾斌,你抛下大军独自逃生,还指望他们对你忠心耿耿?你看看你这些心腹,最终还不是向朝廷认罪了?” 顾斌:“……” “你再仔细听听,可曾听到两军交战的声音?”林青青又问。 顾斌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身后的卧龙岭,一如往日,安静的令他心慌。 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时候山上应该正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鏖战。 难道,朝廷就这样兵不血刃的占据了卧龙岭?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背叛本世子的。”顾斌心有不甘地的喃喃自语。 “顾斌,人心易变。你不是也背叛了世子妃吗?”林青青往他血淋淋的伤口上又补了一刀。 顾斌愣怔了半晌,眼前的迷雾忽然被心头刮过的大风给吹散了。 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一瞬都理顺了。 “你是说文丽出卖了本世子?”顾斌难以置信的问。 又气又恨的情绪笼罩着他,更多的是,无法接受。 他们夫妻恩爱和美,文丽就是只身赴死也不应该把他卖给朝廷啊! “在你对她见死不救的时候,她就已经与你恩断义绝了。顾斌,你负她在先,还妄想她对你情深义重吗?” 顾斌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负了她?她根本不明白我的苦心。”他咬牙冷笑,眼底却隐隐发红。 他不过是想站稳脚跟之后,再想办法救出她和孩子。 她就一点儿都不理解他的难处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好起来,整个祁王府才有救啊! 只要他的势力还在,没有落入朝廷的法网,他们一家人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这个蠢女人,害了他,也害了自己,更是把他一家人送上了断头台。 “这些话,等你们夫妻相见的时候,你亲自解释给她听吧!”林青青轻蔑的扫了他一眼。 他有千万个理由,也掩盖不了抛妻弃子的事实。 苦心? 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他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顾斌沉默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恩爱转成空,他们最终成了一对怨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钦差大人,夜将军,我们的人已经顺利收复卧龙岭了。”有探马喜气洋洋地来报。 与此同时,卧龙岭的上空闪过一道红光。 “文丽她,她竟然把这个也给了你们?”顾斌面如死灰。 她的心可真狠啊! 他不过是没有及时前去营救她,她却一刀扎进了他的后心,毫不留情。 他不是败给了朝廷,而是被枕边人给卖了个彻底。 “对啊!世子妃还亲手绘制了卧龙岭的防守图呢!”林青青在补刀这方面,从来不遗余力。 顾斌颓然倒在地上,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尽了,瞬间苍老了几岁。 “顾斌,恭喜你一家团圆了。”夜云州难得毒舌了一次。 祁王蓄意谋反,这罪名可比他当初诬陷夜家的还重。 他们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爹娘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走吧!我们与赵将军汇合去。云州,我们亲手擒获了祁王父子,可以告慰伯父伯母的在天之灵了。”林青青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青青,谢谢你。”夜云州由衷的感激她。 没有林青青,他不会知道父母屈死的真相,只能任由仇人逍遥法外。 甚至,自己也会重蹈覆辙,莫名其妙地被人算计了,死了都是个糊涂鬼。 “云州,这个世界上是有报应的。”林青青很认真的说道。 在夜夫人孟疏桐选了她做夜家儿媳妇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联系在一起了。 第425章 他被所有人给抛弃了 山脚下,旌旗招展,盔明甲亮的将士精神抖擞。 他们脸上写满了胜利的喜悦,却没有厮杀过后的疲惫不堪。 赵青松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拱手说道:“钦差大人,夜将军,哈哈哈,末将还想着终于能大展拳脚,好好打一场硬仗,没想到……” 他遗憾地拍了拍腰间悬而未出的长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卧龙岭的守将,竟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倒戈献山了。末将这一身本事,连个施展的机会都没有,真是……” 他仰头望了望天,长叹一声:“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夜云州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将军不必遗憾,兵不血刃拿下要塞,本就是上策。你的本事,日后自有更大的战场等着。” 赵青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朗声道:“那末将可就等着夜将军调遣了,到时候,必叫那些贼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血手段。” 林青青微微一笑:“赵将军豪气干云,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何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赵青松哈哈大笑:“好!那末将就再磨磨刀,等着砍几个硬骨头。对了,卧龙岭的守军已经换上了咱们的人,不怕心怀叵测的人再兴风作浪。” 林青青微微颔首:“赵将军安排的很是稳妥,这卧龙岭决不能再次成为匪窝儿了。” 顾斌一张脸涨得紫红,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他以为的固若金汤,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给占领了。 他以为的兵强将勇,在人家眼里就是不堪一击。 他养了千日的兵,关键时刻,倒戈相向了。 他的手下,竟无一人愿为他死战。 顾斌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人狠狠扼住,连呼吸都带着耻辱的灼烧感。 那些他曾花了真金白银培植的势力,那些他给予信赖和重用的心腹,竟在朝廷大军压境时,毫不犹豫地集体背叛了他。 更可笑的是,他最信任的妻子,主动献上了防守图。 今日他才体会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谁开了寨门献上卧龙岭的?谁是内奸?”顾斌厉声喝问。 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些叛徒的。 “是我!” 周强毫不畏惧的走了出来,直挺挺站在了顾斌的面前。 “你?”顾斌深感意外。 周强不过是个负责采买的,是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在卧龙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对!就是我。我身受世子妃大恩,看不惯你背信弃义,弃她于不顾。钦差大人找上我的时候,我答应做了内应,把朝廷的人带进了卧龙岭。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是,世子妃那么善良的人,她不该受你的连累,无辜丧命。” 周强义正言辞的说道。 “卖主求荣的东西,你们不得好死!”顾斌恶狠狠地咒骂着。 “顾斌,山寨所有人都归降了朝廷,这说明你聚众造反的做法不得人心。你看看这满寨兄弟,谁愿为你卖命?谁肯替你赴死?你口口声声说朝廷无道,可你麾下将士,如果不是你的胁迫,谁肯留在卧龙岭,背上逆贼的骂名?” 林青青抬手一指四周垂首不语的士兵,大声说道:“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要希望天下太平,过安稳日子。而不是跟着你赌命造反,让父母妻儿跟着遭殃,祸及子孙。 周强不是出卖了卧龙岭,而是知恩图报。其他人也不是临危变节,而是迷途知返。” “对!我们不是叛徒,我们是迷途知返。”所有人都急于跟顾斌撇清关系。 谁愿意做个连累家族的罪人呢? 顾斌瞳孔骤缩,胸口如同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他死死盯着周强这个曾经连正眼都不会多瞧的小人物,忽然觉得荒唐至极。 他辛苦筹谋,竟败在一个女人和采买杂役的手里? 他以为的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终究不过是树倒猢狲散,他成了孤家寡人。 谁开的寨门已经不重要了,他,被所有人给抛弃了。 顾斌蜷着身子缩在囚车的一角,昔日的威风不再,只剩下了满身狼狈与颓唐。 囚车“吱呀”作响,碾过崎岖的山路,每一下颠簸都像是在嘲笑着他的失败。 最让他狼狈与难过的是,走在官道上,闪避在道路两旁的百姓对他指指点点,肆意的评头论足。 进了青州城,有人朝他扔烂菜叶,有人啐着唾沫骂他“反贼”,更有人高喊着要将他千刀万剐。 守城的官兵神色漠然,不远处有个孩子含着指头好奇地打量他。 顾斌望着这座极其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没了祁王世子的头衔,他,什么都不是。 虞东升带人迎了出来,抱拳笑道:“恭喜诸位胜利归来。钦差大人真是运筹帷幄,心藏锦绣啊!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接管了卧龙岭,要么说将不在勇而在谋呢!您简直是诸葛再世,算无遗策的。” 顾斌刚想唾骂他谄媚无耻,对上夜云州森寒的目光,识趣儿的保持了沉默。 成王败寇,今日如果得胜的人是他,他的身边也少不了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人。 他刚想转开头,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提高了声音叫道:“梁王叔父!” 他不敢奢求这个时候,梁王讲什么血脉亲情,拼死救他一命。 但是,如果他肯从中斡旋,他们一家人过得就不会太艰难。 梁王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仿佛跟他并不相熟。 顾斌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又涩又疼。 他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都再吐不出来。 梁王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笑呵呵地对林青青说道:“钦差大人,诸位将军一路辛苦,本王已备好宴席,为大家接风洗尘。” “多谢梁王。”林青青和夜云州还礼道谢。 顾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得到,就被关进了牢房。 第426章 祁王府,没救了 祁王府的谋反叛乱,因世子顾斌被俘获而土崩瓦解。 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牢房里团聚了。 消失多日的世子妃文丽,也被关进了一个单人牢房。 看到儿子发髻散乱,神态憔悴,祁王妃难过的一颗心都要碎了。 她看着衣饰整洁,清爽干净的文丽,疯了似的扑了过去。 “贱人!去死!” 凭什么她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而他们受尽了苦楚和折磨? 那一道铁栅栏,拦住了癫狂的祁王妃。 “你这贱人不孝公婆,不敬夫君,不爱子女,败坏祁王府的名誉。她犯了七出之条,我要休了这个贱妇。”祁王妃咬牙切齿的对着文丽的方向啐了一口。 她恨文丽。 他们已经落入法网,何必再把顾斌给卷进来呢? 文丽这毒妇,她害的不是顾斌一人,而是就此断了祁王府的香火啊! “谁稀罕做你们家的儿媳妇?钦差大人,我要与顾斌义绝。”文丽冷冷地回应。 祁王妃勃然大怒,“你这贱妇,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提出义绝?” “我为什么不敢?”文丽毫不胆怯的反问,“若丈夫犯下严重罪行,官府可强制夫妻仳离。顾斌聚众谋反,这罪名不够严重吗?” “祸不及外嫁女,等上了公堂我也要与祁王府断绝关系。”福安郡主对嫂子的行为用行动表示了支持。 母妃真是糊涂了,还以为祁王府是什么香饽饽呢! 此刻,但凡能想出个理由,谁还想做祁王府的人啊? “云容,你是顾家的人,也要学外人与祁王府离心离德吗?”顾斌痛心疾首地问。 “顾家的人?呵呵,你们单独把我留在青州城的时候,谁又把我当做家人了?”云容冷笑。 “还不是你们自己无能,连青州城都守不住?”顾斌怨气冲天的说道。 他爹大力提携张云龙,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替祁王府挡刀的吗? 结果,官职升了,自家妹子嫁过去了,他却屁用没有。 就这,云容还好意思怪他们呢? “对,我们无能,所以我大义灭亲了,是我向钦差大人告发了母妃和嫂子的藏身之处。”云容得意的笑容在阴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云容,你竟然出卖自己的亲人,简直是大逆不道,猪狗不如。”顾斌气得破口大骂。 “在你们抛弃我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不是我的亲人了。”云容冷漠地回应。 “在你抛弃我的和孩子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仇人了。”文丽神情无比淡漠疏离。 她理解云容,成为云容。 “孽障!孽障啊!” 祁王妃又哭又骂。 原本应该一家人齐心合力想办法度过难关,她的女儿女婿、儿子媳妇,却成了冤家对头。 祁王府,没救了。 “母妃,爹呢?”顾斌四处寻找祁王的身影。 “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祁王妃摇摇头。 顾斌双眉紧锁,期期艾艾的说道:“若是,若是父王一力承担了罪名,我们是不是能得到皇伯的宽宥?” 他不想死,他才二十几岁,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 哪怕,被贬为庶民,也强过命丧黄泉。 福安郡主鄙夷的笑出声儿来,“顾斌,你刚才还在指责我出卖家人,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呢?父王、母妃、我和嫂子,谁都可以成为你的垫脚石,是吗?” 顾斌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却无法反驳。 可是,他有什么错呢? 他活下去,祁王府才不至于绝嗣啊! 祁王妃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轻声说道:“斌儿,你是要用你父王的命换自己的生路?” 虽然,她希望顾斌能逃过这场劫难。 但是,看到他对待亲人的无情,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儿难过。 假如,能用自己的命换他平安无事。 顾斌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啊,终究成了最凉薄的人。 顾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恼:“母妃,我只是……只是想保全我们一家。谋逆是父王的主意,本就罪责难逃。若他的死能换我们活,这不是很划算吗?” 福安郡主冷笑:“保全一家?你分明只想保全自己。”她上前一步,逼视着顾斌,“父王若肯一力承担罪名,你以为皇伯父会放过你?谋逆大罪,从来都是……” “祸及子孙。” 这几个字如冰刀般刺进顾斌心里。 他踉跄后退,瘫坐在地。 昏黄的烛光火,将顾斌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祁王妃用手指理了理鬓发,面容平静。 甚至,隐隐可见她昔日的雍容气度。 她深深的看了儿女几眼,郑重的开口:“切记,任何时候别让人看了祁王府的笑话。你父王谋反之事,我全程都有参与。” 她和文丽不一样,在她嫁给祁王的那一天,就发誓要跟他生死与共。 而且,注定活不成了,还不如死得体面一些。 “母妃,那您和父王承担了罪名吧!”顾斌厚着脸皮央求。 祁王妃失望地摇摇头:“斌儿,你父王母妃强过夜辉夫妇百倍。怎么你,反而不及夜云州十分之一呢?” 仇家之子,长成了铁骨铮铮的男儿。 养尊处优的祁王世子,却成了贪生怕死、背弃亲人的懦夫。 “母妃,我们祁王府跟夜云州有什么过节?”顾斌诧异地问。 夜云州也提过这件事情,但是他对两家的恩怨一无所知。 “他爹因你父王的告发,被免职问罪,流放宁古塔。他爹娘死在了那里,他当时还不满十岁,长大后却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勇将。他,从来没有忘记父母的生养之恩。而你, 却只想让父母为你顶罪。” 祁王妃语调悲凉。 顾斌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母妃,都这种时候了,您还要拿我与仇人之子比较?” 祁王妃静静看着他,目光悲凉而透彻:“不是我要比,是这世道在比。刀架在脖子上时,才看得清谁是金玉,谁是败絮。” 祁王府,输给了夜家,输得彻彻底底。 第427章 他还是输给了夜辉这个匹夫 祁王在被捕之日,就被幽禁起来。 一座单独的院落,十几名士兵,看守他一人。 祁王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逐渐变得暴躁不安。 他失去了跟外界的联络,只活在一个人的世界。 不知道青州城的情况,不知道妻子儿女是否安全,不知道他还有几日的苟活? 甚至,不知白天黑夜。 他住的屋子,门窗被挡住了,一丝光线也渗透不进来。 向外张望,也是黑漆漆的。 两支蜡烛不知疲倦的昼夜燃烧。 有人会进来送吃食,更换蜡烛。 马桶和浴桶有人定时清理。 只是,他的世界寂静得可怕。 在祁王即将崩溃的时候,夜云州来了。 他站在烛光边缘,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唯有那双幽寒深邃的眼睛冷冷注视着祁王。 祁王的呼吸骤然凝滞,对方高大挺拔的身躯高山一样,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冰冷的目光带着浓重的杀气,所过之处,犹如一把利刃,把他寸寸凌迟。 烛火暗了下去,映得祁王的面色惨白如鬼。 他的鬓发散乱,胡须虬结,曾经华贵的衣袍皱皱巴巴,散发出馊臭的味道。 “夜云州,看到本王如此狼狈,你是不是很得意?很痛快?可是,你爹在宁古塔的时候比本王现在难看了十倍百倍,他是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疯子。哈哈哈……” 祁王喑哑的笑声,像极了沉重破旧的风箱,难听到令人心里极度不适。 夜云州忽然俯下身来,靠近了他。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幕压了下来,祁王下意识的退后,后脑撞上了坚硬的墙壁,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要干什么?本王是先皇的血脉,当今圣上的亲手足,你若敢伤我分毫,那是要祸及满门的。”他色厉内荏的叫道。 夜云州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祁王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直到,他的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祁王,夜家满门因为你的残暴无耻,只剩下我一人了。你猜,我敢不敢伤你呢?”夜云州淬了冰的声音,让祁王的骨头缝儿里都渗入了寒气。 祁王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你看,你这……失控的模样,还真……像,像你爹……疯了的时候。” 夜云州眼底一片猩红,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祁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带着疯狂的挑衅。 夜云州手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祁王眼前一阵阵发黑,分明感觉到了死神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下一刻,他被重重甩在了地上,犹如一个破败残缺的布娃娃,几乎要碎了。 但是,窒息感消失了。 “你以为激怒我,就能解脱了?祁王,你好歹也活了一把年纪,怎么如此天真?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夜云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祁王撑着一口气,抬起头来,冷冰冰的与他对视。 呵呵,他已经身陷囹圄,哪里还会有什么好消息? “你不就是想看本王的笑话吗?可是,你爹疯了,你娘死了,你一个几岁的孩子在宁古塔艰难的讨生活,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值了。”祁王眼底有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夜云州,本王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斩草除根,让你这个孽种活了下来。可是,今日我觉得养虎为患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你这一辈子都要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这比杀了你还要痛快。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得剧烈地咳嗽起来,涕泪横流。 死有时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永远得不到解脱。 “笑够了吗?”夜云州冷眼斜睨着疯癫的祁王,声音平淡。 完全没有被这个疯子刺激到。 此时的祁王哪还有半分亲王威仪? 他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地上,衣服又脏又皱,嘴角还挂着疯笑时流出的涎水。 夜云州的眼神愈发冰冷。 记忆中的父亲,无论何时,那个骄傲的男人都挺直脊背,保持着文人的尊严和风骨。 可眼前这个人…… “你此时的样子真丑!”夜云州平静的开口:“我爹在我的印象里,可比你现在体面多了。他永远是那么温文尔雅,他狼狈的一面,从来不肯示人。” 祁王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所以,他还是输给了夜辉那个匹夫?! 夜云州的一只脚踩在了祁王的胸口,来回碾压着。 伤害性不大,但是羞辱性极强。 “祁王,你知道吗?张云龙没能守住青州城,福安郡主供出了祁王妃等人的藏身之处,世子妃又亲手绘制了卧龙岭的地图。就在昨日,卧龙岭有官府接管了,你们一大家子人终于团聚了,无一人漏网。” 夜云州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宛如一根根淬了毒的银针,一下一下扎在祁王的身上。 刺得他鲜血淋漓。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祁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做不到。 “再艰难困苦的时候,我爹都没有想过抛妻弃子。他不畏死,只怕连累妻儿。我娘也不畏死,她爱我爹也爱我,她愿意与我爹生死相随,愿意把活下来的机会给我。 可是你们一家人呢?真是可笑。大难临头各自飞,每个人只想保住自己,不顾其他人的生死。尤其是你的好儿子,他还希望你一个人把罪名担承起来,不要累及家人。 祁王,你的儿子,凉薄无情,没用就算了,还没有骨气。” 夜云州字字诛心,丝毫不掩饰他对祁王一家人的鄙夷。 他是不幸的,这不幸是祁王一手策划造成的。 他又是幸运的,爹娘至死都是深爱着他的。 姨母的护佑,姨夫的培育,还有上天的垂怜,让他遇到了生命中最耀眼的光——林青青。 他会越来越好,而祁王府,就此坠入苦海深渊,再无翻身之日。 “啊,啊,啊……”祁王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他可以过得不好,但是见不得夜云州过得好啊! 第428章 撕破脸皮好啊 “祁王,明日就要进京了,你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呢!”夜云州慢条斯理的说道。 面前的年轻人,挺拔高大,面容俊美,眼底凝结着化不开的寒冰。 祁王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上。 “夜云州,你不得好死!”他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只能化作无力的诅咒。 “这话留给你自己吧!哦,对了,睿王府的世子顾晨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呢,不知道你们是否喜欢?”夜云州嘴角挑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残忍的戏谑。 祁王再次愣住了,他对睿王府的事情略有耳闻,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暗中帮了睿王妃不少忙。 但是,这么多年来,夜云州远在宁古塔,跟睿王府并无交集,他是如何跟顾晨相识的呢? “祁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恶,终究都会有报应的。” 夜云州转身衣角带起的风,熄灭了一支蜡烛。 屋子里越发的阴暗了。 “咚”的一声闷响,祁王的脑袋撞在了墙壁上。 顿时,头破血流。 “想死,没有人会阻拦你。不过,你的家人会受到更严厉的责罚。”夜云州头也没回,径直走了出去。 祁王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手上黏糊糊的,沾满了鲜血。 原来,求死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 夜云州走出了幽闭的牢房,温暖的夕阳瞬间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院子里,一袭浅紫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跑了过来,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温暖一路蔓延,终于融化了他眉宇间的寒霜。 “我知道,手刃仇人才算大仇得报。但是,让他看着你活得越来越好,才是最好的报复。你要让他看着你光芒万丈。而他,永远生活在阴影里。”女孩儿的声音如一缕春风,吹散了夜云州心头的阴霾。 “青青,我没有忘记仇恨,但是也不会活在仇恨里。父母若是地下有知,他们定然希望我们早结连理,幸福美满。更希望,夜家子孙延绵。”夜云州唇畔含笑。 “回到宁古塔我们就成亲。”林青青落落大方的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的身影渐渐融入绚烂的晚霞中。 而身后阴暗的牢房里,祁王正抓着自己的头发,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痛恨的人,活成了他永远够不到的光。 诚如夜云州所言,他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祁王谋逆的事情被彻底镇压下来,梁王和成王也准备启程,回自己的封地。 青州城暂时交由虞东升代管,赵青松带领一队人马随同夜云州押着一干犯人赶赴京城。 到了东平郡和青州的交界处,梁王和成王与众人辞别。 “钦差大人,我们可否与祁王道别?”成王客气地询问。 “二位王爷请便。”林青青大开方便之门。 梁王和成王早就表明了立场,他们与祁王不是一路人。 “多谢,多谢。”梁王笑眯眯地拱手道谢。 他们兄弟二人早有准备,拿出了两个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精美的菜肴,还有一壶好酒。 “祁王兄,我们送你上路了。来,吃点儿喝点儿吧!都是你平日喜欢的酒菜,以后你怕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梁王哭唧唧地走到囚车的前面,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祁王一口老血差点儿喷了出来。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他又不是验明正身,即刻开刀问斩。 “滚!”他一口啐了过来。 “祁王兄,四哥他不会说话,你不要怪他。此一别,我们兄弟可能再无相见之日了。唯有一杯水酒,略表兄弟之情。此后山高路远,惟愿……”成王长叹一声,递上了一杯酒。 祁王脸色稍霁,接过酒一饮而尽。 “老五,多谢你的深情厚谊。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兄弟。”祁王眼睛微微湿润了。 能在他落难之际,喝一杯饯行的酒,也算他们有点儿良心了。 “啊,不不不!祁王兄,你会错了意思。老五的意思是,希望咱们生生世世再无交集。我们俩,差点儿被你给害死了。”梁王赶紧辩解。 这么多人在场呢,可别让人误会了。 祁王:“……” 最蠢的老四,总是能说出最伤人的 话来。 他是真的口无遮拦,还是一直在装疯卖傻? 醇香的美酒忽然变了味道,他嘴里又酸又涩,胃里也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啪!” 他把酒杯掷了出来。 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上好的琉璃盏落在青砖上,碎成了几块。 就像他们的兄弟情。 皇家的兄友弟恭,看着美轮美奂,令人称道。 实则,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了。 “别太得意了,最是无情帝王家,我的今日很有可能就是你们的明日。”祁王冷笑几声。 皇家子嗣,只要自己不是坐上高位的那个人,随时都可能大祸临头。 “皇兄待我们甚是宽厚,倒是祁王兄做事不大地道,用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把我们兄弟诱哄了来。如果不是顾晨早早发现了你的阴谋,提前告知,我们大概已经被你乱刃分尸了。最无情的人是你,你既不能恪守臣子之道,又不念手足之情,所以才落得今天这个可悲的下场。” 成王正色说道。 “是啊,你真是糊涂!竟敢混淆皇室血脉,你这一生作恶多端,真是罪无可赦。老五,我们走。再跟他多说几句,我怕自己忍不住揍他。 太不是东西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挑拨离间呢!好在皇上圣明,我们行事光明磊落,否则,我们君臣兄弟之间,不是要生出嫌隙了吗?” 梁王扯着成王就走。 撕破脸皮好啊! 这样的罪臣,就应该与他割袍断义。 成王暗暗舒了一口气,从此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了。 “钦差大人,夜将军,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他含笑跟林青青等人辞行。 “此次擒拿反贼,幸得二位王爷鼎力相助。我回京之后,会据实禀奏皇上。王爷,保重。”林青青抱拳作别。 她知道,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梁王和成王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第429章 突发变故 附近州县都知道祁王造反的事情,这主要得力于东平郡郡守全力配合钦差办案。 虞东升的副手,郡丞杜衡按照郡守大人的吩咐,一边严阵以待,防止祁王的余党潜入东平郡,一边在四门贴了祁王等人画像,悬赏缉捕叛党。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林青青和夜云州押解着囚车缓缓前行。 囚车里的犯人收拾得还算干净,他们没有受过刑罚,一个个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人。 路旁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好日子过够了,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呸!这些狗东西,太平盛世,造的哪门子反?他们啊,就是猪油蒙了心,看不得老百姓过太平日子。”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朝囚车啐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愤恨。 就连他这个没读过书的,只知道终日劳作的人都知道“一载干戈动,十年不太平”的道理。 一旦引起恶战,遭殃的还不是老百姓? 双方的士兵,哪一个不是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都做了王爷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害的我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有一名面容憔悴的妇人红着眼睛,抓起一把烂菜叶就朝囚车砸去。 她的丈夫就在青州军营当兵,最近没有接到他的家书,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到这些叛贼的连累? 官兵们并没有阻拦,其他人有样学样,土块、臭鸡蛋纷纷砸在了囚车上。 顾斌受不了这些辱骂,更无法忍受这些贱民竟然还敢对他们动手。 他大声训斥着押解的士兵:“你们都是死人吗?就由着他们胡闹?伤了本世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被骂的士兵反唇相讥:“这个时候你知道自己是世子了?聚众造反的时候,你可曾想过祁王府深受皇恩,理当尽忠报效?百姓们不过怨恨你们破坏了安宁祥和的生活,等到了京城,你还是担心自己的脑袋能不能还长在脖子上了?” 顾斌勃然大怒,脸色铁青。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等羞辱,他双手抓着囚车的栏杆,怒声骂道:“你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世子?” 他这一吼,周围的百姓更是群情激愤,有人高声骂道:“都已经成为阶下囚了,还摆什么世子架子?” “就是!造反的时候污蔑世道不公,皇上刻薄寡恩,现在倒知道拿身份压人了?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一个瘦高的青年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顾斌冷笑:“你们这些王公贵族,平日里高高在上也就罢了,现在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欺负人?” 他抓起一块石头就丢了过去。 拳头大的石头重重砸在顾斌肩上,他吃痛闷哼一声,眼中怒火更盛,骂不绝声:“贱民!等本世子出去,定要把你们……” “顾斌,你好大的威风。”一直沉默的林青青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霜。 她勒马停步,居高临下地看向顾斌:“莫非你以为,自己还能享受尊荣,继续作威作福?” 顾斌被她锐利的目光一刺,嚣张的气焰顿时弱了几分,但仍梗着脖子叫道:“你懂什么?我父王乃当今皇上的亲兄弟,不管我们做错了什么,皇上仁德,定然能够网开一面。” “皇上仁德,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念及血脉亲情,定然能从轻发落。只是,你觉得谋反算不得重罪吗?”夜云州冷冷地质问。 顾斌一噎,历朝历代的皇上对谋逆的是无法容忍的。 “而你,身为同谋,不思己过,还在这里对百姓耀武扬威?”林青青接着说道。 她环视四周愤怒的人群,略略提高了声音:“诸位父老乡亲放心,朝廷绝不会轻饶叛党。这些人的罪行,自有律法严惩。” 百姓们这才稍稍平息了怒气,但仍有人愤愤不平地瞪着顾斌。 “你安静些吧!”祁王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对儿子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是怕自己这一路受的颠簸、凌辱不够吗? 囚车继续前行,顾斌终于不再叫嚣,只是阴沉着脸,死死攥着拳头。 不行,他不能失去世子的封号。 否则,他这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泥淖中,永坠苦海深渊了。 他不能做一个被底层百姓都可以随意侮辱、谩骂的下等人。 顾斌一双眼睛时不地瞄着道路两旁的人。 他爹管制青州二十多年,势力庞大,心腹众多,人脉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 看到他们父子落难了,总会养出几个忠心耿耿的勇士来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忽然,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茶摊旁,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祁王府的暗卫统领,佟森。 对方戴着斗笠,半遮着脸,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顾斌绝不会认错。 佟森微微抬眼,与顾斌视线相触的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斌心头一跳,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骤然燃起一丝希望。 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冷笑,手指在囚车木栏上轻轻敲击,用只有祁王府暗卫才懂的暗号传递着信息。 “你在做什么?”夜云州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猛地勒马回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顾斌。 顾斌立刻收敛神色,做出一副颓丧模样:“还能做什么?等死罢了。” 夜云州眯起眼,顺着顾斌先前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熙攘的人群,并无异样。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加快行程。”他扬声吩咐。 赵青松点头,正要下令,忽然,“轰”的一声巨响,前方尘土飞扬。 人群瞬间大乱,惊叫声四起。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一辆马车,上面装满了干草。 最可怕的是,那些干草着了火,火苗越蹿越高。 驾车的马受了惊,横冲直撞的向大军飞奔而来。 “不好!”夜云州厉喝一声,身形暴起,就要去拦惊马。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两侧屋顶飞掠而下,寒光闪烁的兵刃直指囚车。 顾斌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狂喜之色。 机会来了! 第430章 英雄救美 夜云州身形如电,脚尖在四散奔逃的百姓肩上轻点借力,衣袂翻飞间已如鹰隼般掠至惊马跟前。 那马双目赤红,鬃毛炸立,拖着火苗四窜的草车横冲直撞,火星四溅。 他凌空一个旋身,剑鞘重重击在马颈要穴上。 烈马吃痛扬蹄儿立了起来,“咴咴”的嘶鸣起来。 燃烧的车辕眼看就要砸向人群。 他伸手抓住白马的鬃毛,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马辔,狠狠按了下去。 这一按看似轻巧,实则暗含内劲,烈马腾空之势骤然一滞,脖颈被生生压弯,前蹄跪地,溅起一片尘土。 但它凶性未消,嘶鸣着甩头挣扎,夜云州脚下土地被踩出深深的印痕来。 “孽畜!”他怒喝一声,左手二指并拢,迅疾的点向马颈侧一处穴位,随即一拳砸在它的背上。 他在宁古塔有着驯服烈马的经验,很快那暴跳如雷的白马在他手里就安静下来。 只是浑身汗出如浆,鼻孔不住喷着白气。 夜云州抚过它湿漉漉的脖颈,在耳后发现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正是致使马匹发狂的暗器。 他顺便给拔了下来。 “将军,顺着这条路向南走,几里地外有一条小河,那里的水,足够灭火的了。”有一名百姓战战兢兢地给他指路。 “起!”他沉声喝道。 卧在地上的白马被他硬生生拉了起来,夜云州跳上马背,剑鞘狠狠击打在马屁股上。 “夜将军小心!草料快烧起来了。”赵青松双手围在嘴边,高声提醒他。 “驾!” 夜云州双腿一夹马腹,向正南方向跑去。 只有离开这里,才能保证百姓和队伍的安全。 虽然,他这么做,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好在几里地的路程,发足狂奔的白马,不过转瞬之间就到了河边。 “唰!” 夜云州手腕一转,寒光闪过,车马分离。 白马在夜云州的驾驭下,四蹄腾空,落在了对面的岸上。 “轰”的一声,燃烧的草车跌到河水里,水面腾起几尺高的白雾,热气灼人。 夜云州前胸后背都湿透了,再慢一点点,他和白马就会一起被烤熟了。 他擦了一把汗,骑着白马急匆匆往回赶。 不用想,这个时候,官兵与那些劫囚车的反贼正在恶战。 在夜云州拦住惊马的时候,七八个蒙面人已趁乱扑向囚车。 “前营守住囚车和罪犯,中营接应,后营保护钦差大人和百姓。护卫队,跟我冲!”赵青松挥舞着大刀,身先士卒冲了上去,与劫匪战在一起。 霎时间刀光剑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抓住那个女人,她是钦差,杀了她,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了啊!”顾斌兴奋地叫嚷着。 佟森挥舞着宝剑,剑尖儿直指林青青的咽喉。 围在林青青身边的护卫大吼一声,迎了上去。 这个佟森是有些本领的,又是个做事只求成功不计代价的。 他看到林青青的身边有不下十几人保护着,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双拳难敌四手,难以取胜。 所以,剑走偏锋,用了暗器。 他收起了宝剑,宽大的袖子同时扬起。 “咻咻咻!” 十几把回风柳叶镖呈扇子面向林青青等人飞了过去。 “噗噗噗!” 护卫们各拉刀剑,拨打着暗器。 佟森那袖子里藏了大大小小不下近百把暗器,不断的发起攻击。 护卫们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尤其是还要分出精力保证林青青的安全,一时之间,单枪匹马的佟森反而占了上风。 闹市之中,林青青不敢用迷药,更不敢用火枪,唯恐引起慌乱。 她和佟森不一样,她要顾及周围百姓和将士的安全。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林青青拿起了竹弩,她紧紧盯着佟森,伺机寻找他的破绽。 忽然,一支飞镖打着旋儿直奔林青青的面门。 “林姑娘小心!” 护卫们慌忙挥刀格挡,却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至林青青身前。 夜云州从天而降,沉重古朴的剑鞘舞得虎虎生风。 “叮当!” 飞镖准确的被击落。 “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夜云州宝剑出鞘,扎向佟森的前心。 佟森再次舞动双袖,这才发现,暗器用光了。 “有本事的,跟我单打独斗。”他拉出了宝剑。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时候他当然要选择单挑了。 夜云州冷笑一声,剑势不减。 佟森慌忙举剑格挡,两刃相撞,火花迸溅。 他虎口一震,险些握不住剑。 佟森心头大骇,夜云州的力道竟如此霸道! “单打独斗?”夜云州剑锋一转,招式骤然凌厉,“你以为自己就是本将军的对手了吗?” 佟森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头渗出冷汗。 他原以为夜云州只是护卫统领,武功再高也有限,可这一交手才知,对方的剑法竟如此精妙,每一招都直指他的要害。 佟森见势不好,一边还击一边后退,伺机逃走。 忽然,他眼前一花,夜云州不见了! 佟森就觉得头顶上飘过了一片乌云,猛然抬头,夜云州已如苍鹰搏兔般凌空扑下。 佟森仓皇闪避,夜云州的宝剑已经凌空劈了下来。 他躲过了肩背,大腿外侧却被刺了一个血窟窿。 佟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他挣扎着向腰里摸去,准备使出最后的暗器。 却还是慢了一步,夜云州的刀鞘已重重击在他喉结上。 “喀嚓”一声脆响,佟森瞪大眼睛,捂着喉咙瘫软下去。 夜云州这才转身,看向林青青,问道:“他可曾伤到了你? 林青青促狭一笑:“夜将军来得正好,救小女子于危难之中。你看,赵大人那边也快胜利了。” 夜云州转头望去,赵青松带着一队将士已将最后几名刺客逼入死角。 那些蒙面人背靠墙壁,显然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了。 “投降吧!”赵青松长剑一指,声如洪钟,“尔等已是瓮中之鳖,何必白白葬送了性命?” “废物!全都是废物!”顾斌靠在囚车里,一脸的绝望。 第431章 父子离心 “看看你养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夜云州轻蔑的目光犹如一把钢刀,直直地刺进了祁王的心里。 他的妻子没有孟疏桐风姿秀美,他的儿子也不如夜云州英勇神武。 他这个无比尊贵的亲王,处处都输给了夜辉。 “把落网的贼人全部打入死牢,死去的悬挂城门曝尸十日,以儆效尤。请当地的官员彻查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家人与反贼同罪。”林青青声音里携裹着寒霜。 她并不赞同“株连”,但是这么做,对犯罪分子会起到强烈的震慑效果。 她这次的处理方式近乎残暴,乱世用重典,牺牲少数人的利益能维护大多人的安定。 她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我父母妻儿何其无辜?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任凭你们处置,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佟森拼尽全力嘶吼。 他喉咙被夜云州打伤了,破碎的声音干涩喑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又像是乌鸦的叫声,难听至极。 “你的家人无辜?那被你们惊扰的百姓和打死打伤的将士就不无辜?”林青青一句质问,让他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不要怪官府无情,他们明知囚车里装的是朝廷要犯,还敢肆意而为,说明在他们的心里,并不曾在意父母妻儿的安危。他们背叛朝廷,试图挑起战争的主子,才值得他们拼死效忠。” 夜云州清冷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是啊,这些人真是罪该万死。一个反贼,也值得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解救,真是糊涂!” “跟朝廷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是,大家可是看到了,这位将军多么神勇,力拦惊马,救了大家的性命呢!还有啊,朝廷的军队,兵多将勇,几个蟊贼,能成什么气候?现在好了,脑袋保不住了,还连累了家人,就是我们家隔壁大字不识的王瞎子也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受了惊吓四下躲藏的百姓纷纷聚拢过来,对这个救他们于危难的将军很是钦佩,对这些受到严厉处罚的蠢贼没有半分同情。 林青青暗暗给夜云州竖了个大拇指,论收服人心,还得是身经百战的夜将军。 祁王坐在囚车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当佟森刚一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的行动必然失败。 刚刚离开青州的地界,和即将进京的那段路程,是官兵戒备最严的时候。 他们选择了错误的时机动手,不但没能救出他们,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傍晚时分,押解囚车的军队住进了官府提供的驿站。 为了保证安全,当地官府还特意派出了一队将士在附近值夜。 顾斌看着院子里不时走动护卫,再看看他爹那一副坦然处之的模样,心里的怨气不可遏制地爆发了。 “佟森都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就不能把反叛的罪名一力承担下来吗?看着一家老小跟着您吃苦受罪,您就不觉得愧疚难安吗?” “你做了二十几年的世子,享受了人间富贵,那个时候,你可曾感谢过为父?”祁王淡淡的问道。 虽然他竭力保持着平静,尽量使口气没有一丝情感上的起伏。 但是,心里有一个尖利的刺,扎的他鲜血淋漓。 夜云州在不满十岁的时候,就随同夜辉去了宁古塔。 一路上历尽艰辛,却只记得父母对他的百般疼爱和呵护,丝毫没有怨恨。 可是他的儿子,才陪着他吃了几天的苦,就开始怨天尤人了? 顾斌脸上一红,还是不满地嘟囔:“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您是高高在上的祁王,现在……” “现在如何?”祁王突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现在为父成了阶下囚,就不配当你父亲了?” 院外的气死风灯将祁王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顾斌被这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却仍梗着脖子说道:“至少……至少您该为您的孙儿想想,他们何曾吃过这种苦?您不疼妻子儿女,还不疼隔辈人吗?” “呵呵,你要是疼媳妇孩子,卧龙岭又怎么会轻易失守呢?”祁王脸上写满了讥诮。 他是怎么好意思指责自己的呢? 顾斌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一拳砸在墙上,拳头砸在斑驳的土墙上,簌簌落下一层灰。 他的手背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心头的绝望却在无限放大。 这个爹他是指望不上了,就希望皇上能法外开恩吧! 夜云州和林青青一行人晓行夜宿,经历了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京城。 城门外的十里长亭,早有一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看到尘土飞扬的车队,他摇着洒金纸扇,一步三摇的走了出来。 那华丽的锦袍,那俊美的长相,那奢华的装扮,那烁烁放光的七彩宝石,除了睿王府的世子顾晨还能有谁? 顾斌看到了他,不由眼睛一亮。 他们可是亲叔伯兄弟,顾晨早早等在这里,是来想办法为他们减轻罪名的吗? “堂兄,你是来救我们的吗?”顾斌挥着手,热切地盯着他。 顾晨原本带笑的脸僵了一瞬,目光在囚车和顾斌狼狈的模样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步走近,洒金纸扇在掌心轻敲,惊奇的问道:“堂弟,你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顾斌一愣,随即脸色涨红,声音发抖:“你装什么糊涂?祁王府被抄,我们全家下狱,你,你别说自己丝毫不知情。否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斌,你不必自作多情。顾世子,是来迎接我们的。”林青青嗤笑一声。 “对对对,钦差大人和夜将军镇压反叛有功,本世子在此恭候多时了。怎么样?我的消息还算灵通?我的人还算好用?”顾晨笑眯眯地问。 “此次我们能够顺利擒拿反叛,顾世子功不可没。等见了皇上,我会为你请功的。”林青青粲然一笑。 顾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 顾晨竟然帮助他们暗中对付祁王府? 第432章 你是来落井下石的 “哎,”顾晨一摆手:“我要功劳做什么?我们家不缺银子花,又有着世袭罔替的爵位。只要不谋反不叛乱,不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我再无能也能安享荣华富贵的。这功劳送给你们了,权当做你们日后成亲的一份贺礼。” 林青青抿着嘴笑,顾晨贴脸开大,他只顾自己开心,可不管祁王父子的死活啊! 果然,她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祁王父子脸上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精彩极了。 顾斌攥着囚车的木栏,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问道:“顾晨,我祁王府跟你何怨何仇,你竟然做出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来?” 祁王却抬手拦住儿子,面色阴沉如铁,冷笑道:“好,好得很……顾晨,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儿,伙同我的仇家算计起自己的亲叔叔来了。” 顾晨闻言,回头冲祁王粲然一笑,纸扇“唰”地一展,扇面上“有仇不报”四个大字晃得人眼花。 “祁王叔父谬赞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图个逍遥快活。可是,谁如果执意与我过不去,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人随意欺压的。更不是傻子,被人算计多年,犹不自知。” 这个总是放荡不羁的男人,此时眼里的冰冷似千年不化的雪。 顾斌愣怔片刻,大声质问:“你胡说什么呢?我们祁王府与睿王府一直相处和谐,谁与你过不去了?谁欺负你了?谁算计你了?” 墙倒众人推,但是也不能胡乱就给他们家安个罪名吧? “咔嚓”一声,顾晨手里的扇子扇骨被捏了个粉碎,纸屑四处飞扬,有一些落在了祁王和顾斌的头上。 看着,有点儿像烧给死人用的纸钱。 “呸!真是晦气。”顾斌抬手拍打着头发和衣服。 “那你就要问问我的好婶母,她对本世子做了什么?”顾晨冰锥似的目光投向了祁王妃。 顾晨缓步走近囚车,每一步都像踩在祁王妃的心尖上。 祁王妃被他瘆人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强撑着冷笑:“你这话好没道理,本王妃远在青州,能对你做什么?” “祁王妃医术当真高明,能用药物做到杀人于无形呢!你和我那好继母狼狈为奸,想害我的性命,怎么敢做不敢当呢?”顾晨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利刃。 伸进了囚车里,紧紧贴在祁王妃的脸上。 “啊!啊!啊!”祁王妃吓得闭着眼睛大叫起来。 顾晨可以杀了她,但是不能毁了她的脸。 顾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父王害了夜云州一家,母妃又害了顾晨。你们做的孽,凭什么要我来赎罪呢?” “顾晨,无凭无据的,你不要栽赃陷害你婶母。”祁王厉声喝道。 却见顾晨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抖开,“这是婶母与我继母的往来书信,她在信中叮嘱我继母加大药量,不过三年五载,我就会形同废人。到时候,睿王府世子就是顾明了。你们仔细看看,这书信的落款有我婶母的私印呢!” 祁王妃面如死灰,这书信怎么会落在顾晨的手里呢? 是云婉柔她,她行事不够谨慎,东窗事发之后供出了自己? 不! 不会的。 婉柔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做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好端端的,却偏要捏造自己中毒了。我知道我们祁王府败落了,你们一个个避之不及,你们可以与祁王府断绝关系,但是不能这样的肆意污蔑啊!”祁王妃委屈的哭了起来。 “祁王妃,你不要装模作样了。别以为你用毒的手段隐秘,就能瞒天过海了。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知道你是懒呢还是蠢呢,害夜云州和顾晨,竟然用同样的手段,倒是省了我再配解药的麻烦。” 林青青揭穿了她的谎言。 祁王妃一呆,对哦,林青青是药王谷的人。 看起来她跟夜云州和顾晨的关系都很亲密,所以,是她救了这两个人。 “贱人!你真是该死!坏了本王妃的大事,你去死!去死!”祁王妃崩溃地大叫。 “啪!” 顾晨手里的利刃重重击打在祁王妃的脸颊上。 “噗!” 祁王妃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还带出来半颗残缺的牙齿。 “婶母,我不打女人。但是,仇人例外。你再敢骂本世子的义妹,睿王府绝不会放过你们的。那些毒药还在,你说我要是用在你的儿孙身上,咱们两家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可好?”顾晨明目张胆的威胁她。 “你,你敢?”祁王妃方寸大乱。 “除了谋反,就没有本世子不敢做的。”顾晨冷笑。 “咕咚”一声,祁王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想来是急火攻心所致。 “母妃!”顾斌怨毒地盯着顾晨:“你今天来就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不然呢?你还指望我以德报怨?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吧?我这个人心眼儿小得很,最喜欢睚眦必报了。”顾晨一扬眉。 祁王阴沉着脸看向顾晨:“晨儿,到底是一脉同宗,你过得太过了。你婶母纵有千般不对,她不过是个外人。你如何要对祁王府痛下杀手呢?” “现在想起同宗之情了?”顾晨突然暴躁起来,一脚踹在囚车上。 “砰!” 祁王的脑袋磕在了囚车上,鼓起来一个大包。 “她害我的时候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不阻止?哪怕你像我似的,提前给梁王叔父和成王叔父通风报信也好,我今日也会念及你的恩德,在皇上面前替你们求个人情的。现在,我希望你们家一个都不要活。” 顾晨挥舞着短剑,仿佛恶煞附体。 他那凶狠的模样,像发怒的狮子。 祁王府的人吓得噤若寒蝉,顾晨,大概是疯了。 谁再敢训斥他一句,那短剑肯定会扎在他们的身上。 祁王仰天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老天不肯垂怜他祁王府啊! 谁会想到,他会输在几个年轻人的手里呢? 尤其是那个看着不起眼的小丫头,她的医术竟然在祁王妃之上。 这是天要亡他啊! 第433章 我要清理门户了 顾晨立刻带着夜云州和林青青去见皇上。 听到祁王等人已经落网,皇上龙心大悦。 连带看顾晨,都更顺眼了几分。 夜云州和林青青两个人,还真是能力超群。 皇上之前想着,他们悄悄前往青州,查清了祁王的罪证,而后朝廷会派出大军征讨叛逆。 没想到,二人竟能凭借智谋和胆识,直接擒获祁王及其党羽,为朝廷省去了大军征讨的耗费和风险。 皇上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道:“夜爱卿、林爱卿,此番立下大功,朕心甚慰。你们且先回去休整,待朕与朝臣商议后,再行封赏。” 夜云州抱拳行礼,沉稳道:“臣等只是尽忠职守,不敢居功。” 林青青也在顾晨的熏陶下学会了官场的圆滑,她微微一笑:“臣女是皇上钦封的安宁郡主,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本分。”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顾晨,道:“顾晨,你举荐良臣,也是功不可没。” 顾晨嘚瑟的挺起了胸脯:“皇上,微臣虽然无能,但是看人的眼光却是一等一的好,知道您的明君,才敢向您力荐贤臣。” 一句话,他拍了三个人的马屁。 皇上笑了笑,吩咐:“把一干犯人移交内务府,打入天牢,待朕亲自审问。你们暂且下去好好休息吧!” 三人领命,躬身而退。 出了皇宫,顾晨对他们拱拱手:“你们回梅园安歇吧,我要回睿王府清理门户了。” 这是顾晨的家事,夜云州和林青青不便多言,点头作别。 顾晨回到家中,立刻把祖父、祖母和爹爹请到了花厅。 当然,也特意通知了云婉柔和顾明。 老王爷已经很久不问世事,连家里的大事小情也懒得过问,终日里遛鸟听曲儿,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 看到顾晨难得一本正经的日子,他笑了:“乖孙,是不是良辰将近,你要成亲了啊?”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惊动他了。 “祖父,祁王蓄意谋反,一家老小悉数被打入天牢了。”顾晨缓缓说道。 “什么?这糊涂的东西,还敢造反?他这么做,不但对不起当今圣上,更对不起龙归沧海的先皇。唉,这不孝的子孙,死后怕是连葬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了。”老王爷摇了摇头。 他是先皇的弟弟,一辈子没起过不该有的心思。 皇上给了兄弟们封号,也给了封地,远离京城,做个在青州大权独揽的藩王,祁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恪守臣子之道,是什么难事?祁王,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睿王顾浩然也跟着摇头叹息。 皇上对待手足弟兄和族人,还是很宽厚的。 就是顾晨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他还是给了他一个官职,又给指了一门相宜的亲事。 “好在我们睿王府跟祁王府鲜有往来,他们犯下多大过错,也连累不到咱们。”老王妃倒是没有丝毫困扰。 一旁的云婉柔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绣帕。 她面上仍维持着端庄的浅笑,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老王妃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儿。 “可是,据孙儿所知,我们睿王府有人跟祁王府走动频繁,交往甚密呢!” 顾晨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安静的落针可闻。 老王妃眉头一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身躯微微颤抖的云婉柔。 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这个儿媳跟祁王妃是表姐妹。 不过,她们两个一个嫁在京城,一个跟随祁王去了青州,平日并无交集, 云婉柔原本端茶的手猛地一颤,杯盖与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茶水都晃出几滴,溅在绣着兰花的袖口上。 她强自镇定,勉强扯出一抹笑,嗓音却微微颤抖:“世子说笑了,咱们府上的人一向谨守本分,怎会与逆贼有所牵连?我表姐虽然嫁给了祁王,但是私下里我们并无往来。” 顾晨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急着点破,只是慢悠悠的说道:“祁王谋逆,皇上龙颜震怒,决定御赐审此案。届时,母亲亲自去御前解释清楚吧!” 云婉柔呼吸一滞,后背隐隐沁出一层薄汗,她涩声问道:“我,我要解释什么?” 睿王也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顾晨,你这是什么态度?即便你母亲日常与祁王妃有书信往来,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涉及谋逆,皇上不会怪罪下来的。” “父王,您看看,这往来的书信正常吗?”顾晨把一封信件呈给了睿王。 云婉柔一眼看到信封的一角画着一朵夹竹桃,顿时慌得站起身来,伸手就去抢夺那封信。 这,这不是她给表姐的密信吗? 怎么会落到顾晨的手里? “母亲,急什么呢?等父王看过了,我会让在场的人一一阅览。”顾晨上前一步,挡住了她。 “王爷,您不要被奸人所欺骗,这都是有人故意诬陷妾身的。”云婉柔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婉柔,你知道这信里写了什么?谁是奸人?哪个要害你?”睿王顾浩然诧异地问。 云婉柔一滞,手里的帕子几乎揉烂了。 是她太心急了。 这等于是,不打自招了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有人故意把我们睿王府推上风口浪尖,刻意捏造我们与祁王府来往密切的事情。这信件之中,必然没有一句实话的。” 云婉柔急得脸上的脂粉都遮盖不住她内心的慌乱。 “你慌什么?且等本王看过书信,自有定论。”顾浩然拿起了书信。 婉柔今天的表现有点儿奇怪。 大概是毕竟跟祁王妃有着姐妹之情,怕睿王府无辜卷进是非的漩涡,关心则乱吧? 云婉柔紧紧抿着唇,脑子里混乱的理不出头绪来。 虽然,她没有参与祁王府谋逆的事情。 但是,但是她对顾晨做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这睿王府是断断容不下她了。 第434章 戏演过了 老王爷和老王妃的神色一并凝重起来。 他们意识到,这封书信对睿王府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浩然,你快看看,这信里写了什么?”老王爷催问。 顾浩然低头看信,浏览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啪!” 他一拍桌案,怒气冲冲的喝道:“云婉柔,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如此蛇蝎心肠。竟然求助祁王妃利用医术来谋害我娘和晨儿的性命。我把睿王府交到你的手里,大事小情都由着你做主。你却这做出这样残害亲人的事情来,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爷,我没有,我没有。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生性柔弱,不要说害人,就是看到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呢!我们夫妻多年,你不知道妾身是什么样的人吗?别人随便三言两语,就能让你对我失去信任了吗?” 云婉柔顿足捶胸的哭了起来。 “父王,您肯定错怪我娘了。那祁王妃自己落魄了,也见不得我娘好过,才故意挑拨是非的。您是信一个外人,还是相信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业的结发妻子?” 顾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睿王的大腿,声泪俱下地质问。 “结发妻子?”顾浩然喃喃自语。 他的结发妻子,可不是云婉柔。 而是他的亡妻,顾晨的生母。 云婉柔惨笑一声,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向自己的喉咙刺去。 “王爷,妾室以死自证清白。” 她赌,顾浩然不会见死不救。 只要他夺走她的金簪,她划破自己的皮肤,流了一点点血,他就会心疼她,也会重新信任她。 可是,她忽略了,顾明紧紧抱着睿王的大腿,睿王一时寸步难行。 云婉柔手里尖利的簪子已经抵在喉咙上了,却没有人来制止她自寻短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到这个地步,她不死一个都不行了。 云婉柔的手腕剧烈颤抖着,金簪尖端已在雪白的颈间刺出一道血痕。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戏演的,不知如何收场了。 “娘,您别抛下儿子。谁不信您,儿子都相信您不会做出伤害祖母和大哥的事情来。若是,若是睿王府容不下您,儿子情愿寻一草屋茅庐,讨吃要穿,供养您。” 顾明慌忙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云婉柔的手腕,悲悲戚戚的哭了起来。 “儿啊,娘冤死了。”云婉柔哭得肝肠寸断。 母子两个抱在一起,痛哭嚎啕。 “顾明,你如果觉得我冤枉了你娘,那就看看,这是她写给祁王妃的亲笔信,在信中讨教如何让我尽快成为废人呢?”顾晨又取出来一封书信。 顾明匆匆看了几眼,三把两把扯碎了扔在地上,红着眼睛说道:“大哥,这些年来,我娘待你如何,大家有目共睹,说他把你视如亲生也不为过。 这个家里,爵位是你的,家业大半也是你的,我们母子日后不过在你手下讨一碗饭吃。你何必百般算计,逼得我们母子走投无路呢?你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顾明,你娘派去祁王府的信使可以作证,她早就有谋害我的心思。”顾晨早有准备。 “谁不知道你财大气粗,只要多出几两银子,还不是你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顾明坚决不承认这些人证物证。 顾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顾明,你看,这是你娘送我的香茶。只要你每天喝上三壶,在房中燃烧冷松所制的熏香,坚持三个月,我就向你娘赔罪,承认是我错怪了她。” “好,我们一言为定。”顾明伸手就要去接顾晨手里的两个铁盒子。 “不要!”云婉柔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世子,要杀要剐你尽管冲着我来。明儿年纪小,心思单纯,你不要算计他。你们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是亲兄弟啊!你就是看在你父王的情面上,也要善待他三分啊!” 云婉柔瘫坐在地上,哭着求顾晨。 “呵呵,云婉柔,这药茶和熏香可都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你为了害本世子,还真是殚精竭虑啊!利用药物的相生相克来害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都查不出来是不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还不知道吧?祁王妃用这东西害了夜云州,被我那妹子给察觉了,配制了解药,救了他的命。所以,她刚来到睿王府,就发现了有人要害我了。后来,她发现祖母的药膳里也被人动了手脚,就换上了真正养生的药膳,才保得我们祖孙安然无恙。 你配制药茶和药膳的方子就藏在你梳妆台的暗格里,还收买了祖母身边的丫鬟。要不要我请太医来,查验你那药方啊?要不要我请刑部的人来审清这桩案子呢?” 顾晨有理有据的质问。 云婉柔方寸大乱,不,不能让太医知道这件事。 更不能把家务事捅到刑部去。 否则,她的好名声就全毁了了。 日后,还如何能在京城立足呢? “世子,你,你错怪我了,我从未有过害你和婆母之心。你不要偏信外人的挑唆,坏了一家人的情分啊!那林青青就是个搅家不良的,连自己亲娘都嫌弃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故意诬陷我,无非是想取得世子的信任,从睿王府得到更多的好处。世子,你千万不要上她的当啊!” 云婉柔转头把一盆脏水泼在林青青的身上。 难怪她对那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原来她的感觉是对的。 那女人就是来克她的。 “啪!” 顾晨抓起茶盏狠狠砸在了云婉柔的面前,碎屑飞溅,在她的锁骨上划开了一道伤口。 鲜血滴落下来,染红了她的衣衫。 顾晨毫无怜悯之意,冷声说道:“你再敢诋毁我妹妹,我这就把你送进大牢,求皇上彻查你屡次暗害我的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云鹤的死,不过是替你背了黑锅。” 云婉柔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这么隐秘的事情顾晨也知道了? 如果此事宣扬出去,她连娘家都回不去了啊! 第435章 证据确凿 “难道云鹤的死跟你被劫持的事情有关?”老王妃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思维依旧敏锐。 她意识到,云鹤指使贼人劫持顾晨,不仅是为了谋财,更大的可能是,害命。 “这就要问我贤名在外的好继母了。”顾晨唇边笑意不减。 只是眼底的寒意寸寸凝结成冰。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云婉柔抬眸,微红的眼睛水光盈盈,似含无限委屈。 “我兄长他一时糊涂,起了不良之心。事发之后,他或许是心存愧疚,或许是畏惧律法森严,才以死谢罪。”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儿和声音都跟着轻轻颤抖,“难不成……世子以为,他劫持你,是我授意的吗?” 顾晨毫不迟疑地点头:“云鹤只是听命于你的一枚棋子。只是他没有想到,关键时刻,你为了自保,竟然亲手把他送上了黄泉路。”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的落在云婉柔身上,任谁都难以想象这么温柔小意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不但对自己的继子伸出了罪恶之手,就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肯放过。 “世子还真是抬举我了,”云婉柔摇头苦笑,“我一个对医术一无所知的人,在世子的嘴里成了谋害婆母和世子的罪人。你竟然还觉得我有通天的本事,能在刑部大牢里杀人。请问世子,我是如何做到的呢?如果我真的有罪,刑部为什么迟迟没有向我问罪呢?” “大哥,你不能恩将仇报。我娘把你养大成人,你即将成亲了,想让我未来的嫂子掌管中馈也未尝不可,但是,你不能这样污蔑我娘啊!我娘说得对,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这么多心机和手段呢?她如果真的毒害了我舅舅,刑部的仵作会验不出来?” 顾明眼睛一亮,紧紧抓住了这棵救命稻草。 顾浩然也略一迟疑,是啊,云婉柔再有本事,还能在狱卒面前杀人而不被发现吗? “云婉柔,”顾晨公然撕破脸皮,对她直呼其名了。 “你说自己对医术一无所知,可是你却利用医术毒害了云鹤。你知道云鹤性情暴躁,入狱之后夜不能寐,所以送了他一串朱砂手串。这东西有镇定安神的作用,而且你对云鹤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知道他在难以入睡的时候,有咬手串的习惯。 朱砂含有毒素,少量服用无害,但是如果连日服用,又饮酒,就会加速毒性释放,从而达到杀人于无形的效果。你最后一次探监,不是给云鹤送去了丰盛的酒菜吗? 可怜云鹤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妹妹对他起了杀心,可怜云家至今依然被蒙在鼓里。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仵作查验不出来的,自然另有高人能查验出来。 我明日可以要求刑部开棺材验尸,看看云鹤是不是毒发身亡?” 顾晨淡声问道。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刺得云婉柔不敢与他对视了,只默默低下头去。 “要。”顾明毫不迟疑的大声回答。 他就不信了,母妃还能对自己的至亲下此毒手? “不要!”云婉柔立刻阻止。 “怎么,心虚了?”顾晨一针见血地问。 “死者为大,我哥哥已经入土为安。仅凭你的猜测,就要掘坟开棺。我哥哥纵使有天大的过错,他已经以命相抵了, 你还要他死后不得安宁吗?世子,你这也未免太欺负我们云家了吧?” 云婉柔哭得气滞语凝,几乎要昏厥过去。 三言两语的,就把顾晨的行为定为了仗势欺人。 “顾晨,这些推断不会又是你那个趋炎附势的干妹妹说的吧?怎么,睿王府认她做了义女她不知道感恩,还要挑拨离间,要我们一家人心生嫌隙,她趁虚而入,得到更多的好处吗?” 顾明丝毫不掩饰对林青青的厌恶。 那个该死的贱人,真是多事! 如果不是她,睿王府的爵位和产业,日后都是他的。 母亲也不会被顾晨指着鼻子大骂。 “顾明,此事确实是青青查验出来的。不过,她是不是挑拨离间,咱们拭目以待。 开棺的时候,我会请刑部最厉害的仵作,会请几位久负盛名的太医,如果云鹤不是毒发身亡,我愿意向你娘叩头赔罪,并且自愿把世子之位让给你,以后不会踏进睿王府大门半步。 如果青青的推断是对的,云婉柔要认罪伏法,你也给我滚出睿王府。如何?” 顾晨毫不退让。 顾明稍一迟疑,眼睛不自觉地向云婉柔瞟了过去。 顾晨下了这么大的赌注,不会是胜券在握吧? 难道,舅父的死真的与娘有关吗? “不行!谁都不许打扰我哥哥死后的安宁。他不过是劫持你想换取几两银子而已,已经赔上了一条性命,你还想怎么样呢?世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云婉柔声泪俱下。 她绝对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否则,这世上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你是出嫁多年的女儿,还能干涉云府的事情?我只需要征得云家大公子的同意就可以了。”顾晨根本没把云婉柔的阻止放在眼里。 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那世子去试试吧,看看能否说动我那侄儿?”云婉柔退让了一步。 呵呵,云家这么多年来如果没有她明里暗里的接济,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她这个外嫁的姑娘,在云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呢! 没有她的同意,侄儿是不会同意开棺验尸的。 顾晨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啪”地一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串殷红如血的朱砂手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认得这个吗?”他嘴边的笑充满了讥诮的味道,“云鹤死后,我从他腕上取下的。十八颗朱砂,每一颗都是最贵的辰砂所制。云婉柔,你真是吝啬,就连害人的东西,都是走的睿王府的账呢!” 云婉柔的瞳孔猛地收缩。 百密一疏,是她大意了。 第436章 她低估顾晨了 “顾晨,去请刑部的人来吧!”顾浩然虽然心头有几分酸涩,还是大义灭亲的决定。 他和云婉柔做了十几年的夫妻,琴瑟和鸣,算得上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是,他实在无法忍受枕边人是一个口蜜腹剑,阴险狠辣的毒妇。 她不但对他的儿子和母亲下手,竟然连自己的亲哥哥也能痛下杀手。 哪一天,她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也送上西天呢? 云婉柔闻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顾浩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王爷……连你也相信我做了这些歹毒的事情吗?” 顾浩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刑部证明你是清白无辜的,本王自会向你赔罪。” 面对顾晨的质问,她只会一味否认,却拿不出一点儿有说服力的证据来。 “既然王爷已经认定妾身是戴罪之身,何必还去公堂,丢了睿王府的脸面呢?妾身……” “又要以死明志?”顾晨冷嗤一声。 云婉柔无比尴尬,她是死还是不死呢? “我倒不是舍不得你死,只是请你把睿王府的亏空补上,再自行了断也不迟。”顾晨语气冷漠的近乎残酷。 跟云婉柔演了多年的母慈子孝,他早就厌倦了。 “什么亏空?”云婉柔暗自心惊,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执掌中馈这些年,账目清清楚楚,何来亏空一说?我们相处十余载,在你眼里我就是贪财害命的毒妇?”云婉柔伤心欲绝的问。 “正是!这些年你贴补云家的银子不下三万两,还有五万两银子去向不明。你做假账的手段不太高明,用我一一指出破绽吗?”顾晨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叠票据,冷冷地甩在云婉柔面前。 “这是云家近三年扩建宅院、购置田产的契书,用的都是睿王府的银子。”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其中一张,“最可笑的是这张,去年黄河水患,你以睿王府名义捐了五千两赈灾,转头就让云家侄子开了间米行,高价卖粮给官府。” 厅内众人哗然。 老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好啊!拿着我们顾家的银子去赚黑心钱!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把我宝贝孙子和偌大一份家业交到你的手里。我不曾有半点儿亏待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们祖孙的性命,要掏空我们顾家的根基?” 云婉柔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发髻散乱,状若疯妇:“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她猛地指向顾晨,“因为这个贱种!只要有他在,我的儿子什么都得不到。我的明儿他做错了什么?他也是睿王府嫡出的孩子啊,凭什么就活该一无所有?” “就凭你是续弦,就凭他是嫡次子。”老王妃手里的拐杖抡了过去。 一下一下抽在云婉柔的后背上。 “你在嫁给浩然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家未来的家主是顾晨。这一切你的知道的,到如今你抱怨什么呢?” “顾晨他就是个废物!”云婉柔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谁不知道咱们睿王府的这位世子爷论文提笔不能写,论武上不去马鞍桥。秋猎的时候,连只兔子都射不中。 咱们这位世子爷最爱在赌坊一掷千金,还喜欢夜宿青楼,为了歌姬跟人争风吃醋,家里更是养了一群莺莺燕燕简直丢尽了睿王府的脸。这样的人,他怎么配做睿王府的家主呢? 老太太,您看看我的明儿。他十三岁就能作策论,十五岁箭术超越了教他骑射的师父。他日日苦读,从不沾染那些下作勾当。为了睿王府能发扬光大,明儿才是家主的人选啊!” 顾明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娘这是疯了吗? 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云婉柔,晨儿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无能,你的计谋就应该得逞了啊!”老王妃冷笑一声。 她是个真正蠢的。 被顾晨玩弄于股掌多年而不自知。 云婉柔一愣,随后面如死灰。 是啊,顾晨明明被她给养废了,他怎么可能会查出自己的隐秘来呢? 除非…… 不,他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她缓缓环视四周,看着众人或愤怒或鄙夷的目光,她惨笑一声,对着顾明招招手。 “明儿……”她声音突然温柔下来,“到娘这儿来。” 顾明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在距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娘……大哥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对,他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他母亲是个作恶多端的,他也依然是清清白白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曾参与其中。 云婉柔很快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到底是她养出来的孩子,够狠! 不过,她喜欢。 日后,顾明一定会为她报仇雪恨的。 “傻孩子,娘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明儿,你不要怪娘,娘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这么好的孩子一生都要屈居人下。尤其是在一个废物手下讨生活。娘想想,都心疼啊!” 她踮起脚尖儿摩挲着顾明的脸,泪水涟涟。 颇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 却冷不防急速转身,扬起了手里的金簪。 在众人惊呼声中不是自尽,而是狠狠朝顾晨刺去。 她活不成了,那就带上顾晨吧! “晨儿!”顾浩然情急之下飞扑过去。 “砰!”顾晨却一脚把云婉柔给踹了出去。 “咔嚓!” 那是骨裂的声音。 云婉柔就觉得钻心的疼,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小畜生一脚把她的肋骨给踢断了吧? 她低估顾晨了。 他不但心思缜密,拳脚功夫也有一定造诣。 “顾晨,你骗的我好苦啊!”云婉柔抬起头来,目光无比阴冷。 “不是你先骗我的吗?京城中谁不知道睿王府的续王妃是个贤良淑德的呢?这场戏太累了,你该歇歇了。”顾晨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云婉柔彻底瘫软在地,她终于明白,这场戏,从来就不在她掌控之中。 第437章 云婉柔母子失势 老王爷缓缓开口,“浩然,你写下休书吧!我们睿王府好好的名声,不能被这犯妇给毁了。” 云婉柔跪伏在地,青丝散乱,头重重的磕在青砖上。 她哀哀哭泣,声音颤抖着哀告:“爹!您不能这么做。自从我嫁过来之后,辛勤操持家务,又生下了明儿,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功劳的。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你们原谅,我愿意削发为尼,与青灯古佛相伴,用余生赎罪,为睿王府祈福。” 她不能以最不体面的方式离开睿王府,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住口!”老王妃一拍桌案,快速拈着手里的佛珠,怒不可遏的的说道:“佛门圣地,容不下你这心肠歹毒之人。云婉柔,你可别去玷污了那干净的地方了。” 佛门,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容不得这心思歹毒之人的亵渎。 “娘,看在明儿的份上……” “你生下了明儿,可是你差一点儿云就害死了我的晨儿。”老王妃泪眼婆娑的抓住了顾晨的手。 在云婉柔这个毒妇的眼皮底下能安然长大,真是菩萨保佑。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云婉柔看着温柔善良,对待年幼的顾晨给予了母亲一般的呵护和照料。 所以,自己才放心的把偌大的睿王府和心爱的孙儿一并交给了她。 谁会想到,这个面善心狠的女人,竟然把顾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想着除之而后快。 顾晨反握住了老王妃的手,冷睨着云婉柔,一字一句的问道:“我的存在,阻碍了顾明的前程。可是,你为什么连年迈苍苍的祖母也不肯放过?” “还能为什么?”老王妃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我死了之后,睿王府就由着她一个人当家做主了,她是嫌我回来碍眼了。除掉我这个老东西,她就可以尽情迷惑你那个糊涂的爹了。就是搬空睿王府,他都不知道。就是老娘和儿子死于非命,他都不会怀疑到这个毒妇的身上去。” 顾浩然羞愧难当,一张脸涨成了猪肝的颜色,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真是心瞎眼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云婉柔起过半点儿疑心。 他对不起老娘,对不起顾晨,更对不起红颜薄命的发妻。 他,是睿王府的罪人! 顾浩然默默拿起了狼毫,手抖得墨汁滴落下来,在白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换了一张纸,“休书”两个字,如同一柄利刃,割断了他们十几年的夫妻情。 “把她送到官府问罪吧!”他把休书掷到了云婉柔的面前。 即刻起,云婉柔不再是睿王妃,他们,恩断义绝了。 顾明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眼睁睁地看着云婉柔被带了出去。 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云婉柔的确有杀人害命的嫌疑那一刻起,他就不曾再开口为她求情了。 母亲真的杀了舅舅! 就是说在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不必顾及亲情,想办法保全自己才是上策。 母亲用舅舅的性命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云婉柔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双腿如同灌了铅。 步伐细碎而迟疑,裙摆几乎不动,仿佛是水面上停滞的浮萍。 一步一捱的走到了门口,她慢慢转过头来,目光一一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顾明放身上。 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无波无澜,如同死寂的深潭。 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顾明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柱子。 他嘴巴翕动着,无声地喊道:“娘……” 只要他喊一声娘,她是连命都能给他的。 一阵穿堂风突然卷起,吹散了云婉柔鬓角一缕碎发。 就像她无法收拾的破碎不堪的残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漠然移开了目光。 顾明做的没错,只有跟自己撇清关系,他才能留在睿王府,做他的二公子。 她没完成的事情,他才有机会继续去做。 她不再迟疑,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朱门外和煦的阳光里,她的身影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想不到,我们家里竟然养了一条毒蛇。如果不是青青那丫头及时发现了问题,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有几个能活下来呢?”老王爷这个时候有多恨云婉柔就有多感谢林青青。 顾明神色晦暗,林青青,她可真该死啊! “顾明,你大哥要成亲了。树大分枝,儿大分家,你也该出去自立门户了。祖父不会亏待你的,给你一所宅院,再给你几处产业,即日起,你就搬出去住吧!”老王爷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决定。 沉闷的声音惊起檐角一只灰雀。 睿王府再也经不起风雨和变故了,他不想看到兄弟阋墙的场面。 年纪大了,就盼着和和美美的。 哪怕,只维持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呢! “祖父,您这是要将孙儿逐出家门吗?”顾明凄然问道。 果然,没了娘的孩子,是没有人疼的。 “不,你依然是睿王府的二公子,是顾家的血脉,也还住在睿王府的宅子里。只是,以后我们两下居住罢了。顾晨是嫡长孙,我们日后就由他养老送终,不会麻烦你的。 你如果有孝心,偶尔过来探望一下我们就好了。” 老王爷伤感地摆摆手。 他忽然特别感谢自己,虽然他有几个女子,但是只有顾浩然这么一个儿子。 否则,他真不知道这后宅得乱成什么样子? “祖父,您这是不信任孙儿了?”顾明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老王爷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他不敢赌,赌云婉柔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能养出一个秉性纯良的孩子来。 顾晨很快就要成亲了,他不能让他的重孙子还没有出世就受到威胁。 顾明转向了顾浩然,哀伤地问道:“爹,这个家已经没有明儿的容身之地了吗?” “明儿,你敢对天发誓,对你娘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顾浩然很认真地问。 顾明:“……” 他彻底失去了家人的信任。 第438章 父子和解 “我说没有你们会信吗?”顾明突然笑出声来,眼底却泛着血丝,“算了,我不解释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走,我走!我走了之后这个家就彻底清净了。” 顾明红着眼睛嘶吼,转身就走。 他留下来,只会自讨欺辱。 “城西的院子给你,再拨几个机灵乖顺的下人的过去伺候。”老王爷并没有挽留他,继续吩咐,“明日……明日让管家把宅子和商铺契书都带过去。” 只要顾明安分守己的,他依然能拥有优渥的生活。 回应他的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风起,檐下铁马叮当乱撞,像极了十几年前云氏嫁进来那晚的风雨。 都说成亲当日下雨,主娶妻不贤。 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晨儿,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老王妃拉着顾晨的手,心疼的眼泪围着眼圈儿打转。 “唉,早知道云婉柔那样的歹毒,我们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睿王府。有我和你祖母在,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老王爷很是自责。 他对不住他的乖孙哩! “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你可真是出息!整天跟着别人诋毁晨儿,却不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你对得起晨儿,对得起他死去的娘吗?”老王妃连声质问。 睿王羞惭惭地起身告罪,有些恼怒地问道:“晨儿,这些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跟爹提起过呢?” 他娘不在了,这孩子受了委屈,不应该第一个跟他这个当爹的告状吗? 顾晨,是没把他这个爹当做靠山啊! 睿王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自己说话的语气,可顾晨的眼神让他愈发焦躁,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他一贯喜欢责怪顾晨的。 顾晨一声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说了您就会信?我是京城尽人皆知的纨绔世子爷,云婉柔是出了名的贤妻良母。七岁那年,我说送的糕点味道奇怪,爹让我‘别胡闹’;十岁那年,我的马突然发狂,爹说是我‘骑术不精’。就连我得了皇上的赏识,您都觉得我只是走了狗屎运。” 他抬眸,语气平静得可怕,“如今,爹还想听吗?” 睿王如遭雷击,踉跄退了一步。 “晨儿,爹……爹对不住你。” 良久,睿王长叹一声,潸然泪下。 人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他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成了那个糊涂爹。 比任何人都糊涂的厉害。 “都过去了。”顾晨淡声说道。 是原谅,还是释怀?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只知道,他并没有怨恨父王。 只是那些年积攒的失望太多,多到连怨恨都显得多余。 他侧头看着桌子上的茶盏,茶水早已凉透,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容颜。就像这些年的父子情分,早已冷却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晨儿,明日我就上书请辞,把这世袭的爵位传给你。以后睿王府的一切,都由你做主吧!”睿王声音哽咽,眼中满是悔意。 顾晨轻轻摇头:“父王不必如此。” 他抬眼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其实不靠祖上的余荫,只要儿子愿意,也会有一番作为的。” 他语气平静,却让睿王心头一颤。 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得如此沉稳? 这孩子似乎并没有多怨恨他,但是好像也不会亲近他了。 他们疏离了的父子之情需要慢慢修复。 好在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补偿顾晨。 对了,他要投其所好。 讨好顾晨,顾晨未必领情。 但是讨好林青青,顾晨一定会很高兴的。 “晨儿,你是个聪明睿智的好孩子。但是没有青青的帮助,云婉柔的阴谋不会这么快就被揭穿。说起来,那孩子是我们睿王府的贵人呢!她救了你们祖孙两条命,我要好好感谢她。 快,开了私库,看有什么她喜欢的,多挑几样,作为谢礼,我要亲自给她送去,当面道谢。”睿王这番话说完,屋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老王妃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眉头也舒展开来。 对嘛,是要好好谢谢那丫头的。 顾晨眼底多了一抹温柔,他缓缓抬眸,声音都温和了许多:“父王有心了,只是……青青是见过世面的。” 太便宜的东西,他可拿不出手。 “女孩子最喜欢胭脂水粉,咱们府中有江南来的上好珍品,还有云锦……”睿王试探着问。 “那些都是云婉柔的东西,青青才不会喜欢呢!”顾晨一脸的嫌弃。 父王送礼,很不走心的啊! “那她喜欢什么?”顾浩然追问。 顾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笑道:“青青是个俗人,最喜欢俗物。她喜欢真金白银,玉器宝石。” 老王妃撑不住笑了,谁不喜欢这些呢? 这孩子,是借机狠狠宰他老子一刀呢! “对,就送这些。那孩子可怜见儿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出嫁的时候,林家连妆奁都不会给的。云州那孩子父母双亡,想来也没有什么积蓄,咱们是该多多帮衬帮衬他们。你尽管去挑,或者明日叫青青来家里,喜欢什么,拿去就是。” 睿王很大方地说道。 千金难买一笑,他算是体会到了。 虽然,他买的是儿子的笑脸。 但是,他高兴啊! “那儿子就替青青谢过父王了。”顾晨躬身一礼。 眼角眉梢都堆上了笑意。 青青不喜欢虚名,她最爱的就是实利。 睿王眼角微微湿润了,感觉儿子没有那么抵触他了呢! 老王妃看着这对父子,眼中浮现出久违的欣慰。 或许,有些裂痕,真的能慢慢修补。 没了云婉柔这个搅家精,睿王府会越来越和谐的。 身心俱疲的林青青回到梅园,简单的洗漱之后,倒头就睡。 她睡了个天昏地暗,她梦到天降横财,天上掉下来无数金银财宝,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不由得笑出声儿来。 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美梦成真了。 更不知道,她迎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第439章 是缘不散 顾晨回到梅园的时候,依然是锦衣华服,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林青青刚刚睡醒,正捧着一盏香茶浅浅的啜饮。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清凌凌的眸子在顾晨的脸上寸寸逡巡,却看不出他的喜怒。 不知何时,这个花名在外的纨绔世子爷,已经蜕变得沉稳内敛,让人再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家里的麻烦解决了?”林青青直言不讳地问。 虽然她是商人,顾晨是她长久的合作伙伴,但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算计和猜疑。 “终于拔掉这根毒刺了,而且是连根拔起。”顾晨眉眼舒展开来。 唇边的笑意,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 窗外,一株晚香玉怒然绽放,暗香浮动。 “恭喜你,顾晨。以后,可以做自己了。”林青青开心的向他道贺。 多年的忍辱负重,终于换来了今日的扬眉吐气。 顾晨玉白的手指落在天青色的茶盏上,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一如他的人,足够明媚也足够养眼。 他俊雅的一笑,洁白的牙齿在烛光下闪耀着润泽的光芒。 “我从来,都是自己啊!”顾晨扬起了剑眉。 “什么意思?你不想挽回自己的名声吗?”林青青眯了眯眼睛。 她,是真的看不懂顾晨了。 难道他愿意一辈子被人误会着,任由“浪子”的名声陪伴他一生? “我会努力向上,但是被耽误了这许多年,做不到尽善尽美了。其实,只要皇上是明君,我是不是贤臣并不重要。”顾晨轻笑一声,喝了杯中的茶。 喉结滚动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况且……”他指尖转着空杯,似笑非笑,“浪荡子的名声,有时候比贤臣更好用。” 林青青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 “让人放松警惕的,从来都是‘废物’。”顾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眸光却锐利如刀,“古往今来,能臣名士鲜有好下场的。我啊,就想做一个富贵闲人。”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清醒,“偶尔露峥嵘,替皇上办几件差事,平日里喝喝酒、赏赏花。与知己把酒言欢,醉看人间风月。娶一贤妻,生几个聪明可爱的孩子,陪着他们长大,岂不快活?” 林青青定定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世人都以为顾世子是个糊涂行子,谁会想到你才是活得最通透的人呢?” 人生不过三万天,风霜雪雨未曾贤闲。 顾晨的愿望,可能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顾晨笑着摇头:“不是通透,是积习难改。由奢入俭难,我就喜欢这么肆意张扬地活着。还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林青青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顾晨,你可真是……狡猾如狐。” 怀才就像怀孕,时间久了,自然会显露出来的。 藏拙,才是最难的。 而且,顾晨是准备藏一辈子的。 “青青,云婉柔她,让我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顾晨眸色一暗。 他累了,不想卷进任何争斗了。 “对,那些打不倒你的,终究使你强大。”林青青莞尔一笑。 “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她了?”顾晨嗤笑。 那女人,曾经让他对那些柔弱善良的女孩子一度产生怀疑。 怀疑她们是否都如云婉柔一般,表面温婉可人,内里却藏着算计。 林青青看出他眼底的阴翳,轻轻摇头:“顾晨,不是所有人都像云婉柔那么阴暗。这世间总有人,值得你卸下防备的。” “比如你,还有韩乐瑶。”顾晨丹凤眼里闪耀着点点星光。 林青青就像一棵牛筋草,有着鲜活而蓬勃的生命力。 即便在荒漠,也能落地生根,她永远是那么生气勃勃。 她努力拼搏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鞭策他向上生长。 而韩乐瑶,就像一株玫瑰。 绚烂、明艳。 她身上长出来的尖刺,是她的铠甲也是她武器。 越界者流血,知趣者得香。 她们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那么鲜活美好,让他阴暗的心里射进了明媚的阳光。 “韩小姐是个好姑娘,你们好事将近了吧?”林青青很乐意顾晨把她和韩乐瑶相提并论。 那姑娘英武大气,一点儿都不矫揉造作,又颇有几分侠女的气概。 又很单纯,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跟她相处,简单自然,永远不必担心自己被算计。 对自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里的顾晨,她就像一朵洁白无瑕的云,纯粹的令人向往。 “她年纪小,想等着过几年再把她娶进门。现在,睿王府不会有人难为她了。祖母更是希望她早点儿进门,执掌中馈呢!”顾晨提起韩乐瑶的时候眸色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 “那还等什么?快去上门求亲啊!我还能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可以喝上你的喜酒呢!”林青青眉飞色舞地说道。 能亲眼见证顾晨的幸福,她比谁都高兴。 这个自幼在权谋漩涡中挣扎的男人,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卸下心防的人。 “青青,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顾晨思忖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 虽然如今他们各自有了归宿,但是他就想知道,如果不是林青青被强行嫁给陆皓的时候,他错过了抢亲的时机,他们能不能走到一起呢? 无论男女,对第一个生出爱慕之心的异性,总是难以忘怀的。 林青青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顾晨,你现在问这个,是想让我夸你魅力无边,还是想给自己添点遗憾?” 顾晨看着她,目光深邃:“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当初我早一步……” “没有如果。”林青青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们,都很好。” 她转头望向远处,暖黄的烛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抹淡淡的欢喜。 “我和夜云州是天作之合,所以,老天又把我送到他的身边了。” 顾晨释然一笑:“对,是缘不散。” 他们,做一辈子的兄妹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440章 双喜临门 “青青,明天跟我回家。为了感谢你戳破了云婉柔的诡计,救了我和祖母的性命,父王开了他的私库,里面有几样价值不菲的宝物,你去拿了来。”顾晨是真正的胳膊肘向外拐。 在亲爹和义妹之间,他的心早就偏向了林青青。 而且,偏的没边儿了。 林青青忍不住笑出声:“顾晨,你这算不算‘吃里扒外’?睿王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宝贝送人情,怕是伤心了” 顾晨轻哼一声,笑容里明显带着一点儿坏:“你是我妹妹,怎么是外人呢?记住,我爹也是你爹,他的财产有你的一份呢!喜欢什么,尽管拿去,不用不好意思。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搬空了我都不介意。免得咱们那耳软心活的爹,顾明一哭,私库里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便宜了那小子呢!” “那我确实要帮你这个忙!”林青青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唉,除了金银,我也给不了你什么了。一想到你很快又要回宁古塔吃苦受罪去了,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顾晨笑得有几分勉强了。 短暂的相聚之后,他们就要迎来长久的别离了。 “顾晨,有机会去宁古塔看看,”林青青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唇角扬起坚定的笑意:“宁古塔虽然苦寒,但土地肥沃,河流纵横,只要用心经营,未必不能成为塞上江南。” 她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荒凉之地的未来:“那里的黑土能种出最好的庄稼,山林里藏着数不尽的珍稀药材,若是能开垦荒地、疏通水利,不出十年,一定能让流放之地变成富庶之乡。” 顾晨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敢想。” “她不但敢想,还很敢做。才去了宁古塔一年多的时间,耀州就比之前繁华了许多。用不了多久,那些荒地就会变成良田。她还招揽了工匠,各行各业都在蓬勃发展。 顾晨,等有了机会,你一定要去亲眼看看。或许,会乐不思蜀呢!”夜云州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他眼中闪烁着赞叹的光芒,写满了对林青青的欣赏。 林青青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中映着烛火的光,熠熠生辉。 “我想让耀州的贫苦女子们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不再成为男人的附属品。纺织、养蚕、制药……只要肯学,我都能请人来教。” “还有兴建学堂,开医馆,种药材……”她越说越兴奋。 原来,她有这么多的事情去做。 宁古塔,真是个好地方。 她可以大展拳脚了。 夜云州轻笑出声儿,有几分纵容几分宠溺的说道:“你这哪是流放,分明是去改造宁古塔的。不知道,还以为宁古塔成了你的封地呢!” 林青青眼睛一亮,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主意可行。 她转头对顾晨谄媚的笑了笑,故意拖长了声音:“晨哥哥……” 顾晨头皮一阵发麻,一个爆栗凿在她的脑袋上。 “好好说话!这矫揉造作的语气,让我恶心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不喜欢?”林青青狐疑地问。 顾晨连连摇头,鬼才喜欢呢! 林青青再看了看夜云州,夜云州默默拉下了衣袖,他鸡皮疙瘩快冒出来了。 “你帮我达成心愿吧!”林青青立即恢复了正常。 陆家的人一直说她不够温柔,动不动就拿林浅月跟她比。 原来,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娇滴滴的女子。 “我尽力而为。”顾晨郑重的点头。 “有几分希望?”林青青已经在期待了。 顾晨想了想,比了个手势:“八九分吧!” 林青青在平定祁王谋逆的案子里,立下了汗马功劳。 皇上的赏赐是少不了的。 宁古塔在世人眼里是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没有人会想着在那里扎根。 如果把宁古塔某个地方作为给林青青的奖赏,想必皇上是愿意的, “那不是成了?”林青青高兴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夜云州忍不住笑着摇头:“别高兴的太早了。” “顾晨说能就一定能。”林青青见识过顾晨的手段之后对他刮目相看了。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要是真能拿到封地,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招揽流民开荒,还能制定更适合耀州的赋税政策……” 顾晨看着她滔滔不绝的样子,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连税制都想好了?” “未雨绸缪嘛!”林青青笑嘻嘻地凑近他:“到时候还要请夜云州助我一臂之力。” “为安宁郡主效力,是末将的荣幸。”夜云州抱了抱拳。 林青青被他逗的大笑起来。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别说顾晨,就是她自己也双喜临门了。 嗯,明天去睿王的私库,她就不客气了。 想让宁古塔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少不了真金白银的支持。 顾晨在谈笑间仿佛已经看到了耀州炊烟袅袅、稻浪千重的未来。 行吧,林青青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给摘下来。 梅园的夜晚是喧闹又美好的。 而顾明却独自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望着灯火通明的花厅,眼神阴郁。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他一个人的家。 “凭什么……”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眉眼染上了浓烈的戾气。 林青青不过是一个外来的野种,上了睿王府的家谱,是她莫大的福气和荣幸。 可是,她是怎么回报睿王府的? 就是把他娘送进了刑部大牢,让他失去了长辈们的信任与疼爱。 凭什么她和顾晨活得意气风发,而他却犹如丧家之犬? 顾明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以他的能力,铲除顾晨太困难了。 可是,如果除掉林青青,也是替母亲报仇了。 “来人!”他吩咐一声。 偌大的庭院里,却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顾明自嘲地笑笑,这就是祖父嘴里的“不亏待他”? 呵呵,以后凡事他都要亲力亲为了吗? 第441章 让顾明滚出来见我 顾明越想越不甘心,心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恨顾晨,他已经是睿王府的世子了,就吃点儿哑巴亏怎么了? 左右,娘做的那些事情,也没有伤到他的根本。 他就不能看在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上,大度一些吗? 顾晨太狠了,也太绝了。 就这样把娘亲送上了不归路。 还有父王,他已经对不起一个儿子了,却还要继续伤害他。 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娘了,他开心了? 祖父祖母那两个老糊涂! 明明他和顾晨都是睿王府的嫡亲血脉,自己也足够努力上进,他们还是偏爱顾晨。 他除了占个嫡长孙的名号,哪里比自己强了? 最可恨的,就是林青青那个贱女人。 在林家不受待见,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自家一团乱麻理不清,却把爪子伸到了睿王府。 他暂且对付不了睿王府的其他人,但是,想毁了一个女人,还是有办法的。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林青青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赏花喝茶,梅园的下人来报,门口有人求见。 林青青在京城除了顾晨之外,并没有相熟的朋友。 她第一反应就是,白素锦上门找她的麻烦来了。 “我出去看看。” 林青青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大门,却看到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姑娘。 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小姑娘对着她万福下去,毕恭毕敬的说道:“林姑娘,奴婢是护国将军府的丫鬟清儿,奉了我家小姐之命,请您去宝华阁相见。我家小姐正在那里挑选首饰,想着送给林姑娘几件,却不知道您的喜好。所以,打发奴婢前来请您。” “我今天还有点儿事情要办,改日我约她吧!”林青青婉拒了韩乐瑶的邀请。 顾晨说,等他下朝之后,带她回睿王府呢! “林姑娘,您就随同奴婢去吧!不远的,离这里就两条街。我们小姐其实是想给顾世子选一样饰品,想请您帮忙掌掌眼呢!”小丫鬟软语相求。 神情里还带着一点儿娇憨和羞怯。 林青青笑了,哦哦,原来送她礼物不过是个借口,韩乐瑶是想借机打听顾晨的喜好。 她眼波流转,笑容就带出来几分促狭:“原来韩小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小丫鬟见她态度松动,连忙趁热打铁:“我们小姐是真心与林姑娘结交的,她一直说如果不是顾世子抢先一步,认了您做义妹,她是要跟您义结金兰的。林姑娘,快走吧,我们小姐特意吩咐店伙计备好了新到的碧螺春,就等着您大驾光临呢!” 林青青不好再推辞了,看看时间还早,应该耽误不了她回睿王府。 于是点头笑道:“你稍等片刻,我去换一件衣服就来。” 顺便,跟夜云州打声招呼。 “林姑娘,我们小姐特意备了软轿,就在巷口候着。来回不过半个时辰,耽误不了林姑娘的正事。”清儿特意提醒了一句,自己乖巧地站在了一旁。 林青青片刻之后就回来了,走到了巷口,果然看见一顶轿子停在那里。 轿帘上绣着护国将军府的家徽,两个轿夫垂首而立。 “林姑娘,您请吧!”清儿上前一步,挑起了轿帘。 林青青坐了进去,轿子里挂着几个香囊,散发着独属于女孩子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连日劳累,这一放松下来,觉得特别乏累,随着轿子的轻颤,慢慢闭上了眼睛,朦朦胧胧的,似睡非睡。 轿子转过两条街,却没有在繁华的朱雀大街停下,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林青青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只见四周越来越荒凉,哪里是什么宝华阁? “停轿。”她立时就清醒了。 轿子不停反快,两个轿夫健步如飞。 林青青冷笑一声,在衣袖里摸出几根银针,甩了出去。 “扑通!” 前面的轿夫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林青青趁机纵身跃出,打量着四周。 那个报信的小丫鬟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虽然是京城人,对京城却不大熟悉,一时辨不清方向,不知身在何处? 呵呵,这是有人给她布下了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说吧,你们的主子是谁?竟敢算计睿王府的郡主?还敢打着护国将军府大小姐的名号,你们真是吞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跟韩乐瑶颇为投缘,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是那姑娘单纯可爱,急公好义,绝对做不出暗害她的事情来。 “一个攀附权势的贱人,也敢自称是睿王府的郡主?呸!去死吧!”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四个蒙面大汉,持刀逼了过来。 林青青眼珠儿一转,他们对自己这个睿王府郡主的身份,好像特别反感。 睿王府对她充满恶意的也就只有云婉柔和顾明了。 云婉柔如今身陷囹圄,那么对她下黑手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顾明。 “光天化日之下,谋害睿王府的郡主,你们是活腻了吗?让顾明滚出来见我,别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背后不敢见人。你们几个如果不及时收手,就等着一家老小在牢房里相见吧!” 林青青直接点出了他们的来历,同时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信号烟花。 这还是从顾斌手里得到的。 那四个蒙面大汉闻言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想到幕后的黑手是谁? 其中一人冷笑道:“臭丫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知道了他们的来历又能如何,左右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话音未落,林青青猛地将信号烟花往空中一抛。 “砰!”一声炸响,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 “不好!她在叫人!”为首的蒙面人怒喝,“速战速决,杀了她!” 四把钢刀同时劈来,林青青身形灵巧地往后一退,只好把治病的银针当做兵器了。 因为是赴韩乐瑶的约,她身上没有带火枪,也没有带竹弩。 不过,她荷包里还有秦毅给她的保命符。 凭着迷药和银针,她能坚持一段时间。 希望,夜云州能及时赶来救她。 第442章 救兵来了 林青青袖子一挥,一阵白色的烟雾飘了出去。 “小心!这女人会用毒。”有一个蒙面人反应迅速,喊完之后就屏住了呼吸。 其他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二公子可没说,这女人如此棘手。 也是,如果她不难缠,二公子也不会派出他们四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弱女子了。 是他们大意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杀我?”林青青冷笑一声,手指间夹上了银针。 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微弱的银光。 只要造足了声势,他们必然有所忌讳,不敢轻举妄动。 “这女人还有暗器。” 那四人显然没料到她竟会武功,一时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但很快,他们调整阵型,四人分站四方,将她团团围住。 “郡主好身手,可惜……”其中一人阴森一笑,“今日必死无疑。” 要是放过了她,别说二公子了,就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命也保不住了。 林青青扬手打出了几根银针,只是她没有内力,还没有沾到那几个人的衣角,就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我还以为郡主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结果,让哥几个开心几天。啧啧,可惜了,要不是你必须得死,这小模样还能让哥几个开心几天。”有人猥琐地大笑起来。 既然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他们就不怕了。 林青青额头渗出细汗,她虽然还有一些迷药,但是不敢随意挥霍。 要是很快用光了,援军又没赶到,她面对四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想保全自己就难了。 就在她左支右绌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贯穿了其中一名杀手的咽喉。 “青青!”熟悉的声音传来,林青青心头一松,抬眼望去,只见夜云州策马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 正是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韩乐瑶。 剩下的三名杀手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却被夜云州的宝剑逼得不断后退。 韩乐瑶翻身下马,一把将林青青拉到身后,连声安抚她:“别怕,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韩小姐,你怎么来了?”林青青诧异的问。 “嗐,说来也巧,我去梅园找你,想约你明日出城游玩。夜将军这才知道之前来请你的护国将军府的丫鬟是假扮的。我们一路寻来,幸好你带了信号弹,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你。 如果你出了意外,我这辈子都寝食难安了。还好,你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韩乐瑶拍着自己的胸脯安慰她。 另一边,夜云州很快制服了另外三名刺客。 “说!是谁派你们暗杀安宁郡主的?”夜云州手里的宝剑对着一个男人的心口。 “没有人,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而已。”那男人还嘴硬呢! “唰!” 夜云州手起剑落,那人的胳膊掉在了地上。 “啊!” 看到血淋淋的手臂被齐肩斩了下来,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其他两个人更是瑟瑟发抖。 这人,太凶残了。 一言不合就断了人家的胳膊,再不配合,岂不是一剑就送他们上西天了? 虽然,他们不该暗中行刺郡主。 但是,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死罪是可以免的吧? “我说我说,我们是二公子顾明派来的。”那两个人赶紧说出了实情。 林青青冷哼一声:“果然是他。把这几个人带回去,交给顾晨处置吧!” 韩乐瑶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的甩在了那几个人的身上,一边打一边骂:“混蛋!竟敢顶着我的名号做坏事,谁给你们的胆子?我们护国将军府是好欺负的吗?你们不知道我就要嫁入睿王府了吗?这不是让两家结仇,让我和顾晨失和吗?” 鞭子破空声夹杂着刺客的惨叫,韩乐瑶杏眼圆睁,下手毫不留情。 韩乐瑶骂够了,打累了,一脚把两个人踹到一旁,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踏起一片尘土,转眼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巷口。 林青青望着韩乐瑶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快追上她,她很可能去找顾明算账了。我怕顾明狗急跳墙,会对韩小姐不利。” 夜云州看了那几名杀手一眼,他追韩乐瑶去了,这几个人怎么办? 林青青眼珠一转,从身上摸出一个瓶子来,拿出几粒药丸来,不由分说,捏着那几个人的下巴,就强行给喂了下去。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有人胆战心惊的问。 这个时候,这女人绝对不会好心的给他们疗伤药物的。 “当然是肠穿肚烂的毒药。解药只有我一个人有,如果不及时服下,两个时辰之后,就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你们现在自己想办法去梅园,等着我的解药。如果想逃走,就随你们的便吧!” 林青青说完拉着夜云州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个人同乘一匹马,追韩乐瑶去了。 “我们怎么办?是回去认罪,还是,找大夫给解毒?”有人不甘心的问。 “你没听到吗?她那解药是秘制的,只有她一个人才有。我可不敢赌,而且我们又不是主谋,没有必要冒险。”其中一人说道。 林青青走得毫不迟疑,显然根本就不怕他们逃。 看来这毒药,相当厉害。 几个人扯下了蒙面的青纱,受伤的人撕下衣襟包扎了伤口,相互搀扶着向梅园的方向走去。 夜云州打马如飞,在城门口追上了韩乐瑶。 “韩小姐,韩小姐,你快停下来,顾明如今不在睿王府,他被老王爷给撵出去了。”林青青真怕她一怒之下去了睿王府找人。 韩乐瑶勒住了枣红马,回头问道:“那混蛋现在住在哪里?我要把他的肠子掏出来挂在树上。” 既然他不做人,那就让他做不成人。 “我们先回梅园,等顾晨回来,他知道顾明去了哪里?”林青青劝说着。 “行吧!”韩乐瑶怒气未消,鼓着两个腮帮子。 “等见到顾晨她一定好好问问,睿王府是风水不好吗?怎么生出来的儿子不是坏就是蠢呢?”她嘀咕着。 第443章 你们是怕了 顾晨下朝回到梅园,一只脚刚踏入门口,韩乐瑶就旋风似的冲到了他的面前,指着鼻子质问道:“顾晨,我要悔婚。我不嫁给你了,我担心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跟你们家人一样,不是蠢就是坏,还有可能又蠢又坏。我这么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可不能被你给连累了。” 韩乐瑶气得小脸儿通红,两腮鼓鼓的,像嘴里塞满了吃食的小松鼠。 顾晨被骂的一头雾水,看着她气咻咻的样子,反而觉得有几分可爱,不由笑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就是判我的死罪,也要有个罪名吧?” 林青青抿着嘴儿偷笑,顾明是真的坏,但是顾晨绝对不蠢。 这家伙儿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就连她这个老朋友,都被顾晨高超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你那个好弟弟顾明,他找人冒充我的丫鬟和家丁,骗林姑娘前去赴约,结果他派出了杀手,想置林姑娘于死地……” 韩乐瑶话还没说完,顾晨面色大变,抬起长腿,几步走到了林青青的面前,上下左右把她打量了一番,惶声问道:“你有没有受到惊吓?有没有受伤?” “还好,夜云州和韩小姐来得及时,我没有受伤。”林青青淡然一笑。 “顾晨,你这就带我去找顾明那个王……混账东西,我要把他大卸八块。”韩乐瑶是一刻也不能忍了。 “安宁郡主救命啊!给我们解药吧!要杀您的人是二公子,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娘老子都在二公子手下讨生活呢!” 外面有人哀求着。 管家按照林青青的交代,把几个杀手给押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脸色惨白,感觉胸口异常憋闷,随时都可能死去。 顾晨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寥寥几语,他就知道了这些人是顾明要害林青青的帮凶。 “张福、李忠,王顺,原来你们的主子是顾明。很好,本世子这就命人把你们扭送官府,把你们一家老小逐出睿王府。我倒要看看,顾明能不能护住你们?”顾晨一一叫出了那几个人的名字。 他们,都是睿王府的护卫。 不过,在他们把大刀挥向林青青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他顾晨的仇人了。 “世子爷,不要啊!小人们也是一时糊涂,是,是二公子逼着我们这么做的。” 他们把责任完全推到顾明的头上。 “那就记住了,是顾明害了你们的性命,害了你们一家老小的。这笔账,去地下跟他讨吧!”顾晨眸色森寒,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声音却冷得骇人。 “林姑娘,求求您,给我们解药,向世子爷求个情,放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做错事了。” 几个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小姑娘心软,他们磕几个头,说几句好话央告一下,她就能大人大量,不跟他们计较了吧?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怕了,明白做错事要受到严厉的惩罚了。我没有那么大度,无论是你们还是顾明,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林青青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唇角甚至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却让人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你们拿钱的时候,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吗?你们四个人围攻我的时候,可没人想过要手下留情。”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缓缓划过他们的神经,“现在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 那几个护卫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滑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狠。 “至于解药,喝一杯冷水就好了。” 既蠢又坏的人,吓死也是活该。 顾晨侧眸看她,轻笑出声儿。 这丫头,骗人的手段有了长进啊! 他随即冷冷挥手:“拖下去,送到官府去,按律问罪。” “世子饶命啊!林姑娘……” 哀嚎声渐渐远去,韩乐瑶眨了眨眼,狠狠吐出了一口浊气:“我真怕你心软会饶恕他们呢!” 林青青微微一笑,眸光却幽深如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懂了。” 顾晨闻言,唇角微扬,这一点,他们很像。 “那还等什么?去找顾明算账啊!要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凶手,不能让他逍遥法外。”韩乐瑶摩拳擦掌。 今天如果不痛殴顾明一顿,她心头这股火压不下去。 “那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就不会悔婚了是不是?乐瑶,我保证咱们的孩子不会走上歧路。” 顾晨忽然凑近韩乐瑶,凤眸微眯,带着几分得意:“毕竟,有你这个正气凛然的娘亲天天拿着鸡毛掸子在后头盯着,他们就是想长歪都难。” 韩乐瑶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扬起拳头:“顾晨!谁要跟你生孩子?” “那你要跟谁生?”顾晨诧异地问。 “跟谁也不生!”韩乐瑶气得直跺脚。 “哦,你有病。没事儿,青青是大夫,她给你开几服药调理调理身体就好了。”顾晨还很体贴。 韩乐瑶气得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林青青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打断这对欢喜冤家:“要打情骂俏也等正事办完。顾明此刻怕是已经收到风声,再耽搁下去,人就要跑了。” 韩乐瑶神色一凛,一脚踢在顾晨的小腿上:“快点儿,他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走!”顾晨话音刚落,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你不是最喜欢痛打落水狗了吗?走吧,亲眼看看顾明的下场。”夜云州挽起了林青青的手。 韩乐瑶利落地跳上马背,一扬马鞭,气势汹汹地说道,“本小姐今天非要亲手打断顾明两条腿不可!” 林青青暗笑,韩乐瑶这个受了冤枉的,倒是比她这个差点儿丢了性命的恨意还大呢! 不过,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她喜欢。 马蹄声急,扬起一路尘烟,一行人径直往睿王府的别院而去。 第444章 报仇还是亲自动手来得痛快 来到睿王府的别院,顾晨刚勒住骏马,韩乐瑶已经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她拿着马鞭,大步流星地向府门里走去。 “哎,韩小姐,我家二公子吩咐不见客的。”门上的小厮过来拦住去路。 “啪!”韩乐瑶一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跟随顾明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打死也不冤。 “你!”那小厮捂着脸,又疼又气,还不敢发作。 他就没见过这么粗暴无礼的女人。 “滚!” 随后赶过来的顾晨,一脚把那小厮踹趴下了。 夜云州步履匆匆,从那人身上踏了过去。 林青青想了想,扯着他的腿给拖到一边去了。 太碍事了,挡着道儿了。 那小厮欲哭无泪,这都什么人啊? 哦,刚才踹他的人,好像是世子爷。 那,没事儿了。 顾明正在书房焦躁地踱步,那些派出去的杀手怎么还不回来? 四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林青青? 他正想烦躁着,忽然听到院外一阵骚动,不由心头一喜。 这是,事儿成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做一步行。 刚推开房门,正看见韩乐瑶拿着鞭子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顿时脸色大变。 他赶紧退了回去,伸手就去关门。 “砰!” 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整扇雕花木门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韩乐瑶甩着鞭子迈过门槛,笑得明媚又危险:“顾二公子,你还学会栽赃陷害了?我护国将军府,是好欺负的人家吗?我韩乐瑶,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吗?” 顾晨慢条斯理地跟进来,顺手带上了歪斜的门框,冷笑一声:“才离开睿王府,你就长本事了。害人之前,你就没给自己找好坟墓吗?” 顾明不住的后退,眼角的余光看向后方。 却,冷不防看到了夜云州罩了一层冰霜的脸。 他身上的血,都要凝固了。 林青青最后一个进屋,疑惑的问道:“二公子,我跟你何怨何仇,你要害我性命呢?” 顾明后背抵着书架,强撑出一副镇定模样:“大哥,你们,这都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不懂?”韩乐瑶一鞭子抽在他脚边,上好的青石地砖顿时裂开一道细缝,“你派人假扮我的丫鬟,是何居心?” 顾晨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明心尖上:“你跟你娘一样的阴险下作,只会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许你污蔑我娘!”顾明突然暴起,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剑向顾晨刺去。 只要他杀了顾晨,睿王府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啪啪啪!” 韩乐瑶马鞭飞舞,如灵蛇般缠住顾明持剑的手腕,猛地一扯。 顾明吃痛,短剑“当啷”一声落地。 顾晨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啪!\" 韩乐瑶一鞭子抽在顾明身上,锦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这一鞭是为了你蓄意栽赃韩家的。” “这一鞭是替青青抽的。” “这一鞭是替顾晨抽的。” 顾明惨叫连连,还没站稳,林青青已经抄起桌上的砚台砸了过来。 “砰!” 砚台正中他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报仇还是亲自动手来得痛快。” 顾明捂着额头踉跄后退,还不忘扯虎皮做大旗呢:“你们,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我是睿王府的二公子,你们敢伤了我,我父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替睿王教训不成器的儿子,他老人家感谢我还来不及呢!”韩乐瑶冷笑,鞭子如灵蛇般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顾明重重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林青青已经一脚踩在他胸口。 “啊!”顾明痛呼出声,“大哥,你就看着她们随意欺辱我吗?” 顾晨悠闲地靠在门框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挑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怎么,你还要我亲自出手教训你吗?” 韩乐瑶蹲下身,用鞭柄抬起顾明的下巴:“现在知道他是你大哥了?你害他的时候,可不曾顾及过兄弟之情呢!” “我没害他。”顾明不服气的辩解。 “啪!” 林青青反手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你知道他很在意和韩小姐的婚约,也很在意我们之间的兄妹之情。你假冒韩家的人刺杀我,是何居心?” 韩乐瑶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林姑娘,你说我们是先打断他左手还是右手?” “我觉得废了他最好。”林青青认真的说道道,“免得他再到处害人。” “有道理。”韩乐瑶点头,捡起地上的短剑对准了顾明的前心。 “不要杀我!”顾明惊恐地瑟缩着,哭喊着,“大哥!大哥救我!” 这两个女人,都是疯子。 “行了,你们教训的差不多了。”顾晨出言阻止。 顾明眼中刚升起希望,却听他说道:“伤得太重,跟官府不好交代。” 私设公堂,终归是不大好的。 韩乐瑶不满地撇嘴:“我心里这口气还没出来呢!” 顾晨轻笑:“你们坐下来吃点儿东西喝杯茶,长兄如父,顾明做错了事情,是我这个大哥没有教导好。” 说着话顾晨抬起了腿。 下一刻,房间里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顾晨,生生的踹断了顾明的腿。 “好!打得好!再用力一些。”韩乐瑶嘴里吃着糕点,兴奋的大呼小叫。 “二公子,你不过是断了一条腿,我可是差点儿丢了命呢!”林青青幽幽的开口。 这就受不住了? “大哥,大哥,我已经受到教训了,你不会把我送到官府去了吧?”顾明疼的嗓子都喊哑了。 “不行!”韩乐瑶一口否决了。 “就算顾晨和林姑娘念及你是睿王府的血脉,不会深究,本小姐可不会放过你的。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韩家一个交代。” 做什么美梦呢?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大人大量,就放我一马吧!”顾明苦苦哀求。 韩乐瑶忽然红了脸,一鞭子抽了过去:“你胡乱喊什么呢?” 她和顾晨,还没拜堂成亲呢! 第445章 你娘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好了好了,省点儿力气吧!”顾晨唇角微扬,一把扣住韩乐瑶的手腕,“我这就命人去醉月轩定席面,给你赔罪,给青青压惊。” 小丫头哪是恼羞成怒,分明是害羞了。 瞧瞧,莹白的耳根都红透了。 顾明瘫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好吗?! 韩乐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这条腿怕是都要废了,多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至于林青青……那小贱人从进门起嘴角就咧到耳根儿,这会儿正坐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呢! “行吧,赏你个赎罪的机会。”韩乐瑶下巴一抬,露出截雪白的颈子,“谁叫这混账东西挂着你们睿王府的名头呢!” 顾晨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他很快就不是了,睿王府没有这样的不肖子孙。睿王府的族谱,更沾不得这等脏东西。” 韩乐瑶一听顾晨这话,顿时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顾明,故意问道:“哟,世子爷下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顾晨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们睿王府清白世家,哪里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呢?” 顾明一听,顿时慌了,拖着断腿挣扎着爬起来,义愤填膺的说道:“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啊!祖父和父亲还在呢,你没有权利把我从族谱除名。” 没了睿王府二公子的身份,韩乐瑶这小妮子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顾晨冷冷打断他,“你拭目以待吧!你娘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顾明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知错了!” “知错?”林青青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刚才不还嘴硬得很吗?怎么,现在腿断了,脑子倒是清醒了?顾明,你不想失去这个身份吗,无疑是怕受到严厉的处罚,是想以后依仗着这个身份继续作威作福。” 顾明被她一噎,又不敢反驳,只能缩着脖子装鹌鹑。 “对,不能让他败坏了睿王府的名声。”韩乐瑶双手叉腰。 毕竟,她以后也是睿王府的一份子呢! 顾晨适时接话,温声道:“醉月轩新来了个江南厨子,听说手艺极佳,尤其是那道蟹粉狮子头……” 韩乐瑶眸光微动,轻哼一声:“走吧!” 一行人鱼贯而出。 顾明看到他们扔下了自己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如蒙大赦,刚要松口气,却听顾晨淡淡的吩咐:“把顾明和那几个护卫送到官府去,告诉他们顾明即刻1起与睿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躬身领命。 顾明瞬间面如土色,绝望的叫道:“顾晨,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顾晨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对韩乐瑶温声道:“走吧,再耽搁,蟹粉狮子头该凉了。” 林青青回头冲着顾明一挑眉:“自作孽,不可活。” 以为她是任人揉扁搓圆的软柿子,没有想到这一脚踢到铁板上了吧? 他们走出了府门,顾明死死抱住了桌角,哀嚎着:“我要见祖父,见我父王。顾晨还没有承袭爵位呢,睿王府还轮不到他当家做主。” “你错了,王爷准备效仿老王爷,睿王府现在就是世子当家做主。”侍卫冰冷的声音打破了顾明最后一丝希望。 顾明闻言,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桌角。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声音嘶哑:“你......你说什么?” 父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轻易放权了呢? 侍卫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老王爷早已不问世事,王爷也亲口吩咐,从今日起,府中大小事务,皆由世子定夺。” 顾明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原来……原来父王和祖父这么看重顾晨。 难怪顾晨敢对他如此狠决呢! 他们竟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是睿王府的二公子……我是要承袭家业的。哈哈哈!都是我的顾晨他,他命不久矣。” 侍卫皱皱眉,他是在这说什么疯话? 两名侍卫不再跟他废话,架起顾明,像拖一条丧家之犬般往外拖去。 顾明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哈哈哈,顾晨,你还不知道吧?你活不长了,你不会有孩子了,睿王府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侍卫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顾明顿时软绵绵地昏死过去。 府门外,韩乐瑶隐约听到顾明的叫骂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心软了?”顾晨侧眸看她,语气淡淡。 韩乐瑶轻哼一声:“我是在想,他骂得这么难听,要不要回去再补两脚。” 顾晨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必理会,他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韩乐瑶拍开他的手,瞪他:“别动手动脚的!” “哎,顾明说你以后不会有孩子的,这话是真的吗?” 毕竟顾晨以前玩得太花,是不是把身体搞废了啊? “噗嗤!” 林青青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到底是护国将军的女儿,这样花名在外的男人都敢嫁。 顾晨的脸黑成了锅底,他刚才就应该撕了顾明的嘴。 “乐瑶,你不能从别人的嘴里看我,其实,我是个很健康很干净很负责的男人。”顾晨有些受伤的看着她。 韩乐瑶撇撇嘴,浪子回头了,以前也是浪子啊! 还健康、干净、负责? 顾晨这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林姑娘,我知道你精通医术,我想问问他的病还能治好吗?”韩乐瑶很纠结地问。 如果,如果顾晨伤了根本,以后子嗣艰难。 那么,这桩婚姻她真得重新考虑了。 “我看看吧!”林青青忍着笑,三根手指搭在了顾晨的手腕上。 摸着摸着,她低头皱眉,默默不语。 “怎么了?还真被顾明给说着了?”韩乐瑶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得! 今天这顿饭就当做散伙饭吧! 她可以不计较顾晨的过去,但是不能跟着他没有未来啊! 第446章 因为遇见个傻姑娘 “顾明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他说的话你也信?放心吧,顾晨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林青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啊?你不会骗我吧?”韩乐瑶有些狐疑地问。 虽然她信得过林青青的医术,但是,这两个人的感情好得如同一母同胞。 林青青要是想为顾晨遮掩点儿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林青青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把顾晨的手腕往韩乐瑶面前一递:“来来来,你自己摸摸看,这脉象雄浑有力,肾气充沛得能打死一头牛,他不虚啊!” 夜云州默默转开了头,这,也是能够公开讨论的事情吗? 韩乐瑶将信将疑地伸出两根手指,刚搭上脉搏就听到林青青在旁边发出了一阵促狭的笑声:“哎哟……这哪是子嗣艰难啊,你们只要勤劳一些,肯定能三年抱俩的。” 韩乐瑶耳尖通红,伸手去拧林青青的嘴。 这个坏丫头,就是故意捉弄她呢! “不过嘛……”林青青一边躲藏一边拉长了声音。 韩乐瑶心头一紧,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脉象显示……”林青青突然凑到韩乐瑶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咱们这位世子爷人这些守身如玉,的确是很干净呢!” 韩乐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都能摸得出来?” 林青青拼命点头,不行,她憋笑憋到快要破功了。 哎呦呦,这么单纯的小白兔对上了顾晨这腹黑的狐狸,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呢! “韩小姐如果不信,再请几位太医来会诊吧!”顾晨还委屈上了。 “所以……”韩乐瑶眨了眨眼,“那些风流韵事都是不存在的?” 难怪她爹最近一直在她耳边唠叨,说皇后娘娘眼光真好,给她赐了一桩良缘。 更是,把顾晨给夸成了一朵花。 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顾晨点点头:“如果我是个正人君子,文武双全,怕是活不到今天。我那继母,是个心思歹毒的。” 韩乐瑶恍然大悟:“难怪她能养出顾明那样的儿子来。” 可是…… “那,养在西苑的姑娘们,不是被你害惨了吗?她们日后怎么嫁人啊?”韩乐瑶皱着小鼻子。 他不在意自己的名声,那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睿王府未来的当家人。 即便真的做错了什么,只要迷途知返,还要被人夸赞几句呢! 可是,那些跟顾晨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姑娘,即便是配合他演了一场戏,她们的清白也没有了啊! “她们拿了一笔丰厚的银两离开了京城,每个人都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顾晨哂然一笑。 帮她们改名换姓,重新换个身份,开始新生活,这对他可不是什么难事。 韩乐瑶定定的看着他,这男人,她看不透也对付不了。 好像,还打不过他。 那成亲以后,她不是只有被欺负的份儿了? “那……世子爷怎么不继续装了?是因为解决了心头大患吗?”韩乐瑶冷哼一声。 顾晨一把扣住她的手,眸色深沉:“因为遇见个傻姑娘,宁可相信流言也不信自己的眼睛。” 韩乐瑶心如鹿撞,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手足无措,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慌乱地抽回手,扭头就跑。 顾晨身形一动,人已经站在韩乐瑶的身侧了。 “跑了一上午,还不累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去醉月轩吃蟹粉狮子头吗?”顾晨很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 韩乐瑶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抬起头,就看到男人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正含着一汪春水,阳光穿过云层在他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金粉,衬得那双眼愈发勾人心魄。 这副妖孽的长相,她,有些抵不住诱惑了呢! “你,你放开……”韩乐瑶声音越来越小,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的手,很漂亮,也很温暖。 顾晨低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林青青拍手唱道:“也许牵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许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顾晨和韩乐瑶同时回过头来,林青青唱的歌还真应景。 夜云州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他,也想缘定三生。 林青青粲然一笑,大大方方的与他十指相扣。 两对情侣徜徉在夏日的阳光里,世间唯有美食与爱情不可辜负。 四个人在在醉月轩的雅阁中共进午餐,气氛如陈年佳酿般醇厚醉人。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晨的护卫匆匆来报: “世子爷,顾明他,疯了!官府正在请太医来诊断病情,若是假的,他罪加一等;若是真的,问问您是不是要接他回府看管?” “疯了?”顾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 “他也太没用了。你被他们母子算计了多年,还活得好好的。他不过才被送到官府问罪,就得了失心疯了?啧啧,他真是丢尽了睿王府的脸。”韩乐瑶鄙夷地撇撇嘴。 “呵呵,没准儿他这是在学你韬光养晦,妄图逃脱刑罚呢!”林青青冷笑几声。 云婉柔那样黑心肝的人养出来的儿子,绝对不会如此软弱无能。 “我过去看看,到底是睿王府的人,如果他真的病了,我不能坐视不理。”顾晨缓缓起身。 呵呵,顾明也算是一条汉子。 自己装了这么多年,除了名声受损,他可是一点儿苦都没有吃过。 装疯,就不一样了。 他会让顾明把所有的苦都吃一遍。 “我也去,我还没看过疯子呢!”韩乐瑶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我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林青青眯了眯眼睛。 她如果轻易放过了顾明,就太对不起今日差点儿死于非命的自己。 “我武功还行,可以在他发疯的时候制服他。”夜云州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疯子会伤人的,他不得不防。 第447章 银针治癔症 公堂上,宋太医正在对京兆府尹赵大人说道:“睿王府的二公子脉象与常人无异,但是狂躁、易怒、胡言乱语,又有些失心疯的症状。或许是一时受了刺激,导致心绪不宁。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疯魔了,还要再观察几日才可判断。” 赵大人顾明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双目赤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哈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谁都不能跟我抢的。” 他知道在顾明的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点头说道“那就暂且收监,查看他一段时间,看看他是真病了还是假装疯魔?” 宋太医神色复杂的看着顾明,他做太医多年,深知高门大院里有太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儿。 顾明身为睿王府的二公子,平素在京城口碑极好,与顾晨兄弟和睦,手足情深。 今天他被扭送官府,宋太医虽然不知道睿王府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却能够理解他为什么发疯? 换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身份落差。 “赵大人,即是如此,下官就告辞了。”宋太医拱拱手。 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顾晨带着几个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赵大人起身见礼:“世子。” 虽然顾晨如今的官职比他还低半级,但是人家的身份却比他尊贵,前程也比他远大。 “赵大人,听闻顾明得了疯病,我特意请了大夫给他医治。”顾晨抱拳还礼。 坐在一旁的宋太医心下有几分不自在了,怎么,顾世子这是看不到他,还是信不过他的医术? 宋太医缓缓起身,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身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下官见过世子。赵大人垂询,特命下官前来为二公子诊视。 只是我经师不到,学艺不精,一时之间难以断定病情。想必能入世子青眼的大夫,必然是神医圣手,不知下官是否有缘结识呢?” 那姿态看似谦逊,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表达着不满。 他在太医院伺候的可都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医术不敢自比扁鹊、华佗,但是即便在宫中,也是受人推崇的。 现在,顾晨另外带了人来,这不是直接打他的脸吗? 顾晨哂然一笑,口气中已然显露出敬佩之情:“宋太医,论医术,您可是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圣手。家父常言,宋太医诊脉如神,用药如兵,最难得是人品端正,真正把医者仁心这几个字记在了心上。” 宋太医闻言心里的怨气散了一大半儿,这话他爱听。 他面色缓和了许多,连连摆手:“世子谬赞,下官还是要多多向同行学习。” 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向顾晨身后瞟去。 韩乐瑶他是认识的,另外两位年轻人,倒是陌生得很。 他们,是顾晨请来的大夫? 哈哈哈,就算他们从娘胎里学医,造诣也绝对不会超过他的。 尤其是那位面容冷峻的男子,不像是大夫,倒像是驰骋疆场的将军。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宋太医就想知道,顾世子请来的大夫难道是那个年纪在二十上下岁的姑娘? “宋太医,您不要自谦了。哪个大夫见了您,不得毕恭毕敬称呼一声前辈?只是,顾明得了疯病,不能用寻常手段判断、医治而已。我请的大夫,她剑走偏锋,用的法子您肯定是不屑为之的。” 顾晨继续捧着他说。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七灾八难,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大夫。 尤其是宋太医,太医院里年轻一辈儿,大部分是他的弟子。 “啊?大夫在哪里?他会用什么办法?我倒是要好好观瞧。”宋太医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诊断治病,还能有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 “啊!” 一声惨叫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原本胡言乱语的顾明猛地蜷缩成虾米,疼的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 大家都看到了,顾明的身上赫然扎着三根明晃晃的银针。 林青青嫣然一笑,指尖还拈着第四根针,对着夜云州说道:“帮我个忙,扒了他的鞋袜。” 夜云州毫不迟疑地照办,林青青扬手又是一针直刺顾明足底涌泉穴。 顾明“嗷呜”一声,脑袋上青筋蹦起来多高,指着她破口大骂:“贱人!你敢伤我?睿王府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林青青嘲讽的笑容,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公堂一片死寂。 赵大人脱口说道:“二公子,你清醒过来了。” 顾明脸色一变,刚想故技重施,林青青冷笑,拈着银针说道:“再敢装疯卖傻,信不信我一针下去,让你弄假成真?” 顾明神色一凛,他想逃脱刑罚,但是不想一辈子做个疯子。 这代价,太大了。 “顾明,睿王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假冒我的名讳,意图杀害青青姑娘,现在又试图装疯卖傻躲过刑罚。可惜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遇上青青就是遇到克星了。”韩乐瑶笑的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别耍花招儿了没用的。”林青青一挑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轻蔑的眼神,是对顾明最大的侮辱。 他没有输给顾晨,却栽在这个死丫头手里了。 宋太医盯着那几根银针,啼笑皆非。 咳咳,真不是他医术不精,顾世子所言不差,这姑娘她就不按常理出牌。 她扎的那几个穴位,是人身上最疼的地方,只要不是哑巴就能叫出声儿来。 剧痛之下,顾明现了原形也就不奇怪了。 只要不是输在医术上,他这面子就保住了。 “姑娘高明,老朽深表佩服。”宋太医也不介意放低身段了。 “宋前辈,小女子这不入流的招法让您见笑了。没办法,对待这等恶人,就得用些非常手段。”林青青甚为恭敬。 宋太医捋着胡子大笑:“你才是真正的神医呢,知道对症下药。你看看,这几针下去,二公子的病就好了。立见奇效啊!” 顾明:“……” 他自以为技高一筹,没想到却成了跳梁小丑。 第448章 守不住的秘密 皇上晾了祁王几日,把他们一家扔在天牢里不闻不问。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顾斌蜷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壁上斑驳的青苔。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颤抖:“爹,皇上不会就此……就此关我们一辈子吧?” 祁王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目不语。 但顾斌分明看见父亲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那是他从未在威严的父亲身上见过的模样。 “已经十七日了……”顾斌突然抓住铁栅栏,不住的摇晃着,他狂躁的低吼:“连个审问的人都没有,皇上到底要如何处置我们呢?”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惊起几只老鼠窸窣逃窜。 远处不知哪个牢房传来疯子的呓语,顾斌猛地一颤。 他想起前日被拖出去的获罪官员,那人癫狂的笑声至今还在耳边萦绕:“都要死……都要死……” “斌儿,”祁王终于开口,缓缓摆手,“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你,省些力气吧!” 顾斌滑坐在地上,盯着从高窗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那光柱里飘浮的尘埃,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希望。 他突然抓住父亲的衣袖,像个幼童般低声呜咽:“爹,我怕,我不想死,更不想一辈子过这暗无天日的生活。哪怕,被贬为庶民也好啊!” 角落里,一只蜘蛛正慢条斯理地织网,将一只挣扎的飞蛾层层裹住。 像这无从逃脱的牢笼。 就在那蜘蛛即将完成最后一根丝线的刹那,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刺破牢房的沉寂,顾斌浑身一颤,竟将父亲的衣袖扯出一道裂口。 祁王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火把的光亮刺痛了二人久处黑暗的眼睛。 宣旨太监站在光影交界处,拂尘上的银丝泛着冷光:“皇上有命,即刻提审祁王父子。来人啊,带他们出去。” 顾斌的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见父亲整理衣冠时,那双宽大的手掌在微微发颤。 原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父王,也会害怕。 “儿啊……”祁王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叮咛,“记住,只诚心认罪就好……” 狱卒打开了牢门,也打断了他们的未尽之言。 铁门开合的声音,像极了刽子手磨刀的声音。 顾斌抬头望去,长廊尽头的那点光亮,不知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断头台上的雪刃寒光。 他一直盼望能够见到皇上,此刻即将见到皇上了,他心中又生出惧意来。 这一去,他们不会回不来了吧?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祁王父子。 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顾斌的双腿都在发抖。 御书房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皇上正伏案批阅奏折,朱笔在宣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像是钝刀在磨石上缓缓打磨。 “臣弟参见皇上。”祁王双膝跪倒。 顾斌跟着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却仍能看见御案下皇上那双明黄缎面的软靴。 他们匍匐在尘埃,而皇上永远高高在上。 一步之遥,却是他们父子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顾临渊,你可知罪?”皇上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人。 声音,如冬日房檐下冷硬的冰柱。 祁王冷汗涔涔,皇上就这样直呼其名,大抵是一点儿情分都不会念了。 “皇兄……”祁王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地面上,洇出一朵朵幽暗的花来。 “顾临渊,父皇在时,时常叮嘱朕要爱护手足弟兄,但是,朕做得很不够啊!”皇上痛心疾首的说道。 祁王一愣,猛然抬起头来。 皇上,怎么先检讨起自己来了? 难道,他,他念及兄弟之情,要法外开恩吗? “皇兄仁厚,是臣弟之过。”祁王重重的磕头。 “顾临渊,咱们弟兄几人?”皇上忽然问道。 “我们亲兄弟四人,算上睿王,是兄弟五个。”顾临渊被问得一头雾水,却依然毕恭毕敬地回答。 睿王是他们的堂兄弟,也是唯一留在京城的亲王。 他和皇上的关系,最为亲密。 因为老睿王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他们家在这一点上是一脉相传的。 “怎么,你也不知道咱们其实还有一个兄弟?”皇上冷声问道。 顾临渊是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了吗? 顾斌目瞪口呆,什么? 他皇祖父还有私生子? 只是,这件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顾临渊浑身一震,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难怪皇上忽然对他起了疑心,原来是他以为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背叛了他。 夜枭,这个该死的东西! 怎么,他不会以为扳倒自己,他就能取而代之了吧? 蠢货! 他们是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自然要一同消失。 “皇上,臣弟和夜枭是双生子的秘密,我也是在成年之后才知道的。我母妃她也是爱子心切,舍不得伤害任何一个孩子。迫于无奈,她才把夜枭送出宫外抚养。 母妃她犯下了欺君之罪,臣弟就是再不孝,也不能逼死自己的亲娘啊!”祁王的声音突然哽咽,喉间像是堵着团浸血的棉絮。 “那你为什么要把夜枭养成一柄利器?这些年,他为你铲除了多少异己?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朕了?”皇上寒声问道。 “皇兄明鉴,臣弟绝无此意。夜枭他自幼性情暴戾,不服臣弟管教。早就离开祁王府,自立门户去了。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臣弟并不知晓,也无力阻拦。”祁王只能竭力撇清与夜枭的关系。 他此刻最希望夜枭已经命丧黄泉,如此,他说什么,就死无对证了。 “那你告诉朕,夜枭与夜云州何仇何怨,竟然会两次三番暗杀他?”皇上玩味地盯着他。 他没有想到顾临渊是一个如此偏执的人,就因为年轻时候的爱而不得,肆意诬陷朝臣,害了夜家满门。 最终,生出异心,铸成大错。 他真的罪该万死啊! 第449章 有替死鬼了 顾临渊这才知道,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夜枭暗杀夜云州失败了。 这个废物! 祁王府死士的规矩都忘了吗? 那是要不成功便成仁的。 他夜枭身为暗卫首领,就该自绝经脉,以血洗辱。 可是,他不但失败了,还被夜云州给生擒活拿了, 最可恶的是,他竟然毫无担当的出卖了自己。 这卖主求荣的狗东西! 事到如今,他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夜枭了。 左右,他也是为自己而生的,就该为自己而死。 祁王再次重重地磕头,惶急的辩解:“皇兄,臣弟只是与夜家有些宿仇,但是绝对没有谋逆之心。臣弟之所以在青州与林青青和夜云州等人抗衡,实在是,不敢相信他们的身份。 我朝开国以来,何尝有过女子做钦差的先例?夜云州随同家人发配宁古塔,如何能陪伴钦差左右?刚一见面,他们就要臣弟认罪伏法,任凭他们处置。 臣弟怀疑他们假冒钦差,伪造圣旨,只是为了报昔日之仇。所以,我才逼不得已起兵。至于夜枭,臣弟只是让他给夜云州一点儿教训而已。他背着臣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臣弟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顾临渊不明白,他只是命令夜枭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皇上怎么就能认定他要篡权谋位,逼得他图穷匕见呢? “如此说来,是朕冤枉了祁王?你从来没有生过异心?”皇上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只是,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气。 顾临渊的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臣弟有罪,我不该隐瞒夜枭的存在,不该让他卷入我和夜家的是非恩怨中,更不该起兵自保。即便钦差是假的,臣弟也应该随他进京请罪。就是被他错杀了,皇兄日后一定会为臣弟讨回公道的。” 祁王一边叩头一边陈述。 口口声声都是在说自己的过错,言外之意皆是为自己开脱。 他是误会了林青青和夜云州的身份,他起兵不是要造反,只是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钦差是假的?如朕亲临的金牌也是假的?”皇上沉着脸问道。 顾临渊身为皇室子弟敢说,他没有见过那枚金牌吗? “皇兄,臣弟,臣弟一听到夜云州的名字,就先入为主,误以为他是假冒钦差前来找臣弟复仇的夜家余孽。自然也以为那金牌,是他私下自己制造的。他一个流犯的罪臣之后,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顾临渊垂着头,一双眼睛在暗影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皇上冷笑几声,几年不见,顾临渊甩锅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他在青州起兵,是因为误会了夜云州。 至于夜枭在京城闯了多大的祸,捅了什么样的篓子,跟他也没有关系。 “你诬陷夜辉的事情,日后夜云州自然会向你讨回公道。你是否蓄意谋反,朕倒想听听你和夜枭当面对质。”皇上揉了揉眉心。 顾临渊心中暗喜,连连叩头:“皇兄,臣弟愿意与夜枭对质。” 皇上这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啊! 夜枭虽然背叛了他,但是只要见了面,多年的积威,夜枭依然会对他畏之如虎,只能把所有的责任揽过去。 这样,他对皇兄就有了交代了,皇上对臣民也有了交代。 他和夜云州那点儿私人恩怨,比起谋逆作乱来,罪名轻得多。 顾斌跪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从一开始的完全懵逼到后来渐渐理清了头绪。 现在,他有些欣喜若狂了。 父王身边那个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的暗卫,竟然是跟他的亲叔叔! 他对父王一直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他没有妻子儿女,没有后顾之忧,会主动把父王所犯的罪过,全部揽过去的。 如此,他一家大小就可以安然脱险了。 “皇伯,难道夜枭在京城做出了什么大不敬的事情?侄儿敢对天发誓,我父王对他在外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毫不知情的。还请皇伯彻查此事,还我父王一个清白。”顾斌跟着叩头。 老天保佑,终于,有了替死鬼了。 皇上冷眼睨着顾斌,暗叹一声:果然,歹竹出不了好笋。 这孩子,算是被他爹养歪了。 “去把夜枭带来。”皇上吩咐下去。 当值的侍卫领命而去,御书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唯有铜漏滴答作响,烛火在凝滞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皇上指尖轻叩龙案,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 祁王垂首跪立,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熏香青烟笔直上升,在将散未散之际,忽然被窗外掠过的夜风撕得粉碎。 忽然,门外响起了铁链“哗啦啦”的声音。 夜枭披枷带锁,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了。 祁王父子同时抬起头来。 夜枭身穿囚服,头发散乱,只一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苍白如纸,在烛火映照下更显阴森。 他拖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 皇上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夜枭,又缓缓移向祁王。 祁王只定定的看着夜枭,他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可真丑啊! 顾斌瞪圆了眼睛,双生子长得可真像啊! 夜枭如果没有毁容,跟他爹站在一处,就连他也分辩不出来。 夜枭看到祁王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令人心惊。 “我们两个到底谁为长谁为幼?”夜枭开口第一个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连皇上也竖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呢! “不知道,母妃,母妃只说她在宫外还有个孩子。”祁王眸光闪烁。 夜枭并不意外,他和生母,除了“呱呱”坠地的那一刻,生死不相逢。 她自然懒得提起他。 夜枭平静的说道:“很好,她既然未尽抚养之责,死后活该没有人祭拜。” “夜枭!你什么意思?”顾临渊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的心里去。 第450章 反目成仇 夜枭静静的与祁王对视,眼神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却又隐隐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绷紧,泄露出几分压抑的讥诮。 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冷冷地刮过祁王的面容。 既无往日的敬畏,也无阶下囚的惶恐,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惊的漠然。 他略微偏头,散乱的发丝垂落额前,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 被铁链束缚的手腕动了动,粗糙的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镣铐上的血痕,动作缓慢而克制。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却映不出一丝温度。 夜枭屈膝跪了下去,却选了一个与祁王相距甚远的地方。 “夜枭,你之前说祁王早有谋逆之心,此话当真?”皇上沉声问道,威严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 “千真万确。”夜枭的回答掷地有声。 “你信口开河!夜枭,我自问不曾亏待于你,你如何能做出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情来?我们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啊,本该互相扶持。你为何陷我于不忠不义的境地呢?” 顾临渊痛心疾首地问。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夜枭早就死了不止一次了。 “不曾亏待于我?”夜枭被他这无耻的话气笑了。 “敢问祁王殿下,暗卫不是你的一枚棋子吗?若是无用了,只有死路一条。你这些年对我跟对待下人有什么区别?不!我还不如下人呢!他们至少有自己的姓名,有娶妻生子的权利,我却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更不配有子嗣吗?” 夜枭冷声质问。 祁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顾临渊,我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已经儿孙绕许,安享天伦之乐了。我却始终如一的在为你卖命。得到的,不过是一个住处和三餐的饭食。你哪里来的脸说没有亏待我呢?” 夜枭直接问到祁王的脸上了。 “这件事的确是有些对不住你,但是,你身份特殊,即便有了子嗣,也是见不得人的。你自己深受其苦,你忍心看到儿孙也重蹈覆辙吗?” 顾临渊强自镇定地辩解着,心里却十分后悔。 他错了,他应该让夜枭有软肋的。 如果他的妻子儿女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他只能乖乖听话。 夜枭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只是不想让世人知道我的存在而已。” “夜枭,如果换做是我毁了这张脸,我也会一生做你的影子,这是我们的命啊!”顾临渊强迫自己挤出几滴眼泪来。 “皇兄,如果您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您会如何安置我?”夜枭转而问起皇上来。 皇上略一沉吟,这才说道:“朕给不了你应有的身份、地位。毕竟,这关系到皇家的颜面,也关系到国运。” “对啊!夜枭,你也听见了,换了任何人,也不可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出现了。”祁王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 夜枭眼神暗了下去,天地之大,却容不下一个他。 “不过,”皇上抬手打断了顾临渊,接着说道:“朕会念及血脉之情,让你换个身份享受荣华富贵,也会让你娶妻生子,日后把你的儿子记在其他王爷的名下,让他以特殊的方式认祖归宗。” 皇上娓娓道来。 夜枭愣住了,顾临渊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几乎能滴下血来。 这不是赤裸裸的打他的脸吗? 完了,皇上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却成为斩断他和夜枭之间最后一丝情分的利刃。 夜枭缓缓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陛下……此话当真?” 皇上微微颔首:“君无戏言。” “皇兄!”夜枭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谁说天家无情? 无情的只是丽太妃和顾临渊而已。 “夜枭,即便这件事我处理不够妥当,也不是你诬陷我的理由,我绝对没有谋逆之心。”顾临渊慌得不行了。 皇上,好像是给他摆了一道。 “顾临渊,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有不臣之心吗?皇兄仁厚,你如果诚心忏悔,皇兄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夜枭苦口婆心地劝道。 祁王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夜枭就这么背叛了他。 只为了皇上虚无缥缈的承诺? 早知道,自己就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哄他了。 明明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他们相处几十年,这份感情却经不住皇上三言两语的挑拨。 皇上这手“离间之计”用得真好啊! “夜枭,你……”顾临渊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你就这么……这么恨我吗?非要把我置于死地?” 夜枭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再当你的影子了。而且,我怎么能不很呢?你们母子毁了我的一辈子啊,我对你们恨之入骨。 皇兄,丽太妃遗弃皇家血脉,欺骗圣上,罪在不赦。我请求皇兄把她的尸骨移出皇陵,把她从皇家玉牒上除名。” 夜枭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刃,字字诛心:“让她永生永世,不得入土为安。” 顾临渊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夜枭,你,你疯了吗?那也是你娘!” 皇上眸光一沉:“夜枭,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夜枭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我知道。但这么多年来,每当我看到镜中这张与祁王一模一样的脸,” 他缓缓抬头,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就恨不得亲手将丽太妃的尸骨挫骨扬灰!” 顾临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夜枭,你混蛋!母妃她……她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夜枭冷笑:“所以就把我变成见不得光的鬼?” 他转向皇上:“陛下,丽太妃当年为保祁王前程,将我弃如敝履。今日,我只求一个公道。她只是顾临渊一个人的娘,她从来没有爱过我,更不在意我的死活,我没有娘,也没有什么孪生兄弟。” 他不但不承认他们了,还要彻底毁了顾临渊。 第451章 虚与委蛇的兄弟情 顾临渊清晰地看到了夜枭眼中的狠厉与决绝,大脑中一片空白。 他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握在夜枭的手中? 不过是养了几个死士,除掉了几个他讨厌的人。 对于他这样一个位高权重,拥有封地的藩王来说,不过是寻常手段罢了。 不止是他,世人谁没有起过龌龊的心思,哪个官员身上没有黑料? 夜枭这般咄咄逼人,莫非是抓住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疏漏? 顾临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比哀伤地说道:“夜枭,母妃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做了这个决定的,没有哪个母亲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她为你受过生育之痛,单凭这一点,你就要感谢她,回报她,而不是疯狂地报复她。” 事到如今,只有努力挽回他们之间那一点儿还没有被命运啃噬干净的亲情,才能保住他的命。 “她不是生了我一个,所以,你报恩我报仇,我们各尽其责。”夜枭的笑容在烛光的映射下,分外诡异。 顾临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颤,像是风中残烛,明明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夜枭……”他痛苦地喃喃低语,“你对我和母妃,真的只剩下恨了吗?” 夜枭咧开了唇角,舌尖儿抵着上颚,笑得凉薄。 “不然呢?我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 顾临渊轻叹一声,试图唤起他的回忆。 “夜枭,你还记得吗?”他嗓音沙哑,“二十岁那年,你发高热,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三天三夜,才把你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夜枭眉骨一跳。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你给我喂了药,那碗药苦得让人作呕,你还给了我一块蜜饯。告诉我,别皱眉,苦完了,就能甜了。” 那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一点甜。 “夜枭,你还记得,你看,我对你……” “顾临渊,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差点儿死掉吗?”夜枭定定的看着他。 顾临渊皱起了眉头,显然在努力回想。 这些年来,夜枭受过太多的伤,几次命悬一线。 而他,只是在夜枭第一次生命垂危的时候,害怕太早失去了精心培养的影子,才不辞辛苦地照顾了他几天。 夜枭为什么受伤,他哪里还会记得? 毕竟,他受伤的次数实在太多, “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了,但是我记得,那是我为你受的第十八次伤。”夜枭解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一身狰狞的伤疤。 那些伤疤,远比他脸上那道刀疤更为可怖,纵横交错,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道都刻着一段血色过往。 他指尖划过肋下那道最深的箭伤,冷笑:“这一箭,是你决定让我做你的影卫时留下的纪念。” 夜枭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体上缓慢移动,接着说道:“这是我为你教训一个对你不够恭敬的武将留下的刀伤。” 最后他指着心口处一道细窄的剑痕,毫无感情的说道:“而这一剑……, 夜枭的声音突然轻得可怕,“是我第一次任务失败了,你给我的惩罚,亲手刺伤的。” 顾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仿佛被点了哑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这些伤疤排列得太过整齐,就像账本上朱笔勾销的条目。 原来他们之间的恩怨,夜枭用身体给他记着账呢! 现在,是他要还账的时候了吗? “夜枭,是我对不住你。” 良久的沉默,顾临渊第一次开口向他的孪生兄弟道歉。 “哈哈哈……” 夜枭放声大笑,笑得泪流满面,笑得身上的枷锁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顾临渊,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害怕了。”夜枭眼底涌动着炙热的偏执。 顾斌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这个叔叔不但不会救他们,还要落井下石了。 他不但跟父王长相极为相似,就连性格也如出一辙——偏执、冷血、多疑、不择手段。 “我怕什么?我只是对不住你,又没有做辜负皇上的事情。”顾临渊嘴比铁还硬呢! 但是,他心里却如同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凭空给他捏造出什么罪名来? 夜枭,是想彻底毁了他和祁王府啊! “皇上,您是否愿意移驾去祁王旧日的府邸亲自查看他谋反的证据呢?”夜枭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字字如刀。 皇上缓缓抬眸,目光在夜枭与顾临渊之间扫过,忽而轻笑一声:“好啊!朕还是太子的时候,经常去祁王府邸做客。祁王也多年不曾回京,今天,我们君臣就当做故地重游了。” 这一声“好”,让顾临渊后背陡然生寒。 无端的感觉到自己一步一步走入了别人布置好的陷阱。 只是,这个陷阱是是皇上还是夜枭给他挖的呢? 或许,他们早已达成了某种协议,联手对付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会把他推进死亡的深渊。 可是,他如今是阶下囚,有拒绝的权利吗? “多谢皇兄成全,臣弟也想着看一眼故宅呢!”顾临渊强压下心头寒意,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真的在为这场\"故地重游\"而欣喜。 他宽大的袖袍垂落,掩住了微微发颤的指尖。 “说起来,臣弟还记得祁王府后园那株百年海棠。”他状似怀念地轻叹。 “当年花开时节,皇兄过府的时候给臣弟带过一坛梨花酿,被我埋在了树底下。我们约好了,等皇兄花甲之年要共饮此酒的。” 皇帝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难为你还记得。” 只是,那约定到底没有熬过岁月的侵蚀。 这杯酒,注定是饮不成了。 夜枭冷眼旁观,顾临渊死到临头了,还打亲情牌呢? 呵呵,这招儿对付曾经的自己很有效果。 但是对上明察秋毫的皇上,这虚与委蛇的情分,显得就格外可笑了。 “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朕散朝之后,摆驾祁王府。夜枭,今晚你陪着顾临渊说说话吧!”皇上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顾临渊不是喜欢讲兄弟情吗? 今晚,就让他跟夜枭好好叙叙旧。 第452章 我没想活,但是我想你死 顾临渊弄不清皇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竟然还给了他和夜枭相处的机会,这是要试探什么? 还是要他们彼此牵制? 顾临渊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夜枭跪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跟顾临渊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临渊想演兄弟情深,可是他不愿意奉陪了。 既然生在皇家的孪生兄弟注定要死一个,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顾临渊呢? “夜枭,谨遵皇命。”他在皇上面前十分的乖顺。 这让顾临渊心里非常不舒服。 那是夜枭在他面前该有的姿态啊! 如今,他却给了别人。 夜色沉沉,天牢里烛火摇曳。 把他们兄弟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夜风一吹,身影就残缺不全了。 正如他们支离破碎的兄弟情谊。 顾临渊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忽然觉得很是讽刺。 “皇家的双生子,果然是不祥之兆。母妃她用尽了心思,只是想让我们两个都活下来。没想到,到头来,却一个也保不住了。”顾临渊一开口就带着浓浓的哀伤。 夜枭坐在烛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不必枉费心机了,我和皇上没有兄弟的情分,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他,不会杀我的。”夜枭很笃定的说道。 “君心难测,你以为很了解他吗?你们才见过几次?你不会真以为皇上会按照他的承诺那样去安置你吧?”顾临渊凑了过去,指尖摩挲着他手上冰冷的镣铐。 夜枭没有立即回答,沉默在无限蔓延,空气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 “不重要了,其实我没想活,但是我想让你死。”夜枭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从地狱深处渗出来的,带着刻骨的寒意和疯癫的痛快。 顾临渊无力的扶额,母妃给他的利刃,最终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王叔,我们是一家人啊!求您原谅父王,救救侄儿吧!”顾斌扑到夜枭的面前,跪了下来。 夜枭缓缓转过头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笑:“世子,这声王叔来得太迟了。” 他不会更改主意的,祁王府亏欠他的,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顾斌的眼泪落在夜枭的手背上,他死死攥住夜枭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叔……我父王已经知错了,您还要怎样?您无儿无女,只要您放我父王一马,以后侄儿把您当亲爹侍奉,生养死葬。您孤孤单单了大半辈子,不想死后也做个孤魂野鬼,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吧?” 夜枭的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不得不说,顾斌这番话确实戳中了夜枭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他夜枭盯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平视着这个满脸泪痕的侄儿,嗤笑:“世子,你比你父王聪明。” 顾斌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就听夜枭继续道:“可惜,我夜枭这辈子,最奢望的亲情,我再也不稀罕了。” 他猛地掐住顾斌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以为我在乎死后有没有人祭拜?” 夜枭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恨意,让顾斌不由浑身发抖:“我活着的时候都没尝过亲情的滋味,死了还在乎这个?你实话实说,是真心想孝敬我,还是只想活命?” 被看穿了心思的顾斌并不羞愧,他直言不讳的说道:“只要侄儿能活下来,就一定好好孝敬您。” 夜枭意味深长的笑笑,慢条斯理的说道:“顾斌,唯一能救你的办法,就是把你过继到我的名下。你成了我的儿子,你父王谋反的事情就跟你无关了。” “好!我答应。”顾斌稍一思索,就做出了决定。 “顾斌,你……” “父王,您也想我活下去的,对吧?”顾斌打断了他的话。 顾临渊对上儿子那冷漠的神情,指责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但凡有一丝希望,谁不想活呢? 烛火映照下,夜枭的眸色深沉如墨,却又像是燃着一簇冰冷的火。 “顾临渊,你看,原本属于我的一切,都会慢慢回到我的手中的。你辛苦半世,究竟是在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这话,犹如一把利剑,生生的把顾临渊的心给剜了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他脸色惨白,却不肯就此认输。 他这一生,最不能被比下去的人就是夜辉和夜枭。 当初给了他这个名字,着实是因为自己单纯讨厌姓夜的。 而夜枭,也确实见不得光。 “别做梦了,你能夺走我的儿子,但是永远不可能坐上祁王的位置。你好好看看,你不过去暗杀夜云州,就披枷带锁的被关在大牢里。而我,犯了重罪,皇上也没有给我上刑具。” 顾临渊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他就不相信,皇上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弟能有多少感情? 随口的承诺,也就只有夜枭这么蠢的人才会深信不疑。 “那是因为你武功太差,不值得防范。”夜枭反应很是平静。 顾临渊:“……” 夜枭,到底还是摆脱了他的掌控。 “夜枭,你说我的旧宅里有谋反的证据,到底是什么呢?”顾临渊狐疑的问。 他确定,故宅里绝对没有能要他性命的东西。 “明天你不就知道了吗?”夜枭一丝口风也不肯露。 “夜枭,你别逼我亲手杀了你。”顾临渊猝不及防的扼住了夜枭的喉咙,眼底一片猩红。 他死也不会放过夜枭的。 “父王,您快松手,您不能这么做,王叔如果死了,儿子也活不成了。”顾斌比夜枭还慌呢! “他死了,那些他伪造的证据就没有人能够找到了,我们才能平安脱险。”顾临渊的手下加重了力道。 夜枭一动不动,没有呼喊没有挣扎,甚至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又夹杂着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烁着近乎愉悦的光芒,仿佛在欣赏顾临渊此刻的狼狈。 顾斌一记手刀劈了下去。 第453章 顾斌最终选择了伤害自己 “顾斌,你要弑父吗?”夜枭一边喘息着一边问。 他没有阻止记,甚至,有点儿兴奋。 他的亲人几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知道的,对他没有分毫疼爱。 如果,顾临渊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 哈哈哈! 那一定比死在皇上或者自己手里更有趣儿。 夜枭知道自己这想法不仅恶毒,还很阴暗、扭曲。 可他就是在这种恶毒、阴暗、扭曲的环境里生活了几十年啊!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家人自相残杀,我真的怕你们会死在对方的手里。你们原本是孪生兄弟,应该相亲相爱的啊!”顾斌抱昏厥过去的顾临渊,字字泣血。 他真怕父王一怒之下,掐死夜枭,那就断了他的活路啊! 他更不能做出弑父的举动来,如果他对亲爹都如此无情,夜枭还如何相信自己会给他养老送终?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结束了一触即发的争斗。 “哈哈哈,一家人?相亲相爱?你们是这样对待我的吗?”夜枭的脊背靠在冷硬的墙壁上。 这堵墙都比祁王府迟来的亲情可靠。 顾斌抱着昏迷的顾临渊,手指微微发抖。 夜枭的笑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身体。 想取得夜枭的信任,太难了。 他这出“苦肉计”,能奏效吗? “杀了他。”夜枭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病态的笑意,“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了。” 顾斌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顾临渊苍白的脸。 他的父王从来都是威严不可侵犯的,可现在却像个脆弱的普通人,呼吸微弱,脖颈上还有自己刚刚掐出的红痕。 他差一点儿就真的弑父了。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翻涌,可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竟然有一瞬间,真的想下手。 夜枭欣赏着他的挣扎,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顾斌,你比你爹有意思多了。” 顾斌闭了闭眼睛,声音悲凉地说道:“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您就放过他不行吗?” 夜枭低笑,咳嗽了两声才说道:“这么多年,他也不曾放过我啊!”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他对我稍微有一点儿怜悯之心,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话音未落,顾临渊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顾斌浑身一僵,夜枭却笑得更加愉悦,甚至带着点儿期待。 “顾斌,你下手不够狠,你爹要醒了呢!” 他低笑一声,“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刚才差点掐死他,会是什么心情?” 顾斌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顾临渊睁开了眼睛。 “斌儿,给我杀了这个混账东西!”顾临渊声音虚弱,神色狠戾。 “对嘛,这才是真正的祁王。我就知道,你嘴上说得再动听,心里却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手足弟兄。”夜枭满意地点点头。 这不,人命的和谐共处维持不到一个晚上,顾临渊就原形毕露了。 “斌儿,动手。”顾临厉声吩咐。 “顾斌,杀了他,我保你不死。”夜枭的笑容在这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狰狞。 顾斌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感觉不到疼。 父王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夜枭的笑声像缠颈的丝,越收越紧。 他该杀谁? 他缓缓抬起眼,忽然笑了。 “砰!” 他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口,吐出了几口鲜血。 “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舍不得……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死,你们不要……逼我了。”顾斌断断续续地说道。 夜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想到,顾斌最终选择了伤害自己。 “斌儿!”顾临渊慌乱的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顾斌贴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像叹息:“父王,不要再跟王叔斗下去了,你们,只,只会两败俱伤。” 夜枭侧耳倾听,把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只是,在他那个角度,看不到顾斌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斌儿!斌儿!你没事的,你没事的。来人!来人!找个大夫来。”顾临渊大声吼叫。 不过,心里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刚才顾斌狠狠捏了他一把,那力道可不像才受了重伤的人能有的。 那几口血,很可能是顾斌咬破了舌尖儿吐出来的。 他就说,儿子这么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舍得对自己下狠手呢? 明白了,这孩子是想用自残的方式化解他和夜枭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想换来他的一线生机。 那么,这场戏,他就陪儿子演下去。 “吵什么吵?关在天牢里吗,还不肯安分。”狱卒没好气地呵斥着。 “求你给找个大夫来,我儿子他受了重伤。”祁王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朝廷的重犯也配请大夫?如果想寻死,就死得干净利落些,免得惊扰了别人。”狱卒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祁王呢?没了这个身份,你又比我尊贵多少?”夜枭无情地嘲讽。 顾临渊的肩膀塌了下去,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斌儿吧!”他对着夜枭跪了下来。 夜枭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临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祁王,此刻膝盖砸在肮脏的牢房地面上,额头抵着潮湿的稻草,颤抖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摆。 夜枭缓缓蹲下身,捏住顾临渊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狱中昏暗的光线下,他第一次在顾临渊的面前挺直了腰杆。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夜枭笑得格外舒心。 他们的身份终于互换了,顾临渊跪下来求他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有来生,我当牛做马补偿你。”顾临渊彻底放下了身段。 夜枭欣赏了好一会儿他的跪姿,才换了一副施舍的口吻。 “看在你时日无多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你要记住,来世把我欠我的账还清了。”夜枭摸了摸顾临渊的头。 就像,从前他立了功,顾临渊也是恩赐般的摸了摸他的头,漫不经心地夸奖一句:“做得不错。” 原来,风水真是轮流转的啊! 第454章 他最不想见的人,都在 天牢里恢复了宁静,夜枭躺在草铺上安然入睡。 他丝毫不担心顾临渊会突然起了杀心,因为,顾斌不会让他死。 顾斌蜷缩在牢房的一角,偶尔低咳一声,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唯有顾临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他跟夜枭独处这一晚,不但什么消息都没刺探出来,反而在夜枭的面前颜面尽失。 明天,就是决定他们一家人生死的日子了。 他的故宅,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第二天早上,夜枭醒来,看着眼底一圈青黑的顾临渊,心情大好。 他觉得他和顾临渊的命运还真是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运势此消彼长。 顾临渊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如今他们都沦为阶下囚,他却成了能决定他们父子生死的人。 这滋味,比想象中还要美妙。 “怎么,祁王殿下这是一夜未眠?”夜枭故意拖长声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牢房的铁栅栏。 “就要回故宅了,高兴点儿吧!”他笑道。 顾临渊缓缓抬眼,即便落魄至此,他的眼神依然让夜枭心头一颤。 那是猛兽濒死前最后的凶光。 “是应该高兴,”顾临渊的声音略略有些沙哑,“毕竟,你无家可归。” 夜枭的笑容瞬间凝固。 是啊,他就像随波逐流的浮萍,没有根,也没有家。 “不要吵了,也许这是你们最后相处的时间了。”顾斌苦笑一声,掩饰不住面色的憔悴。 夜枭和顾临渊同时沉默下来。 天光从狭小的铁窗透进来,夜枭伸了个懒腰,又闭上了眼睛。 “我的早饭让给你吧!”他淡声说道。 还有一句话,到了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他不说,顾临渊也明白,自己是让他做个饱死鬼上路。 顾临渊觉得上午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刻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牢房里滴答的水声,仿佛在倒数着他生命的最后时辰。 可当狱卒扔进来两个发硬的馒头后,他突然又觉得时间走得太快。 咀嚼的动作变得机械而缓慢,仿佛这样就能拖住死神的脚步。 “怎么?舍不得咽下去?”夜枭靠在墙角,把玩着手里半块馒头,“祁王殿下也会怕死?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我都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不是都起死回生了吗?” 顾临渊抿唇不语,他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牢门外突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狱卒高声喊道:“提审犯人!” 顾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一口馒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人进来卸掉了夜枭身上的枷锁,又快速的在他们嘴里塞进一颗药丸,这才把人带出去推进了一辆马车里。 厚实的帘子放了下来,车厢里比牢房还要黑暗呢! “爹,他们给我们吃的什么?”顾斌满腹狐疑。 “让人暂时失去功力的药,防止你们伺机逃跑。”夜枭冷哼。 顾斌垂头不语,皇伯彻底不信任他们了。 进了祁王府,沉重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久违的阳光无遮无拦地洒落在他们身上,几个人同时抬手遮眼,动作神态如出一辙。 等他们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才看到黄罗伞下,皇上端然稳坐。 他身上那明亮的黄袍刺痛了顾临渊的双眼。 曾几何时,他们兄弟二人也常在这庭院里饮酒赏花,如今却已是君臣陌路。 当顾临渊的目光扫过皇上身侧时,瞳孔骤然紧缩。 皇上待他真是无情啊! 他最不想见的人,都站在了他的面前。 锦衣华服的顾晨,一身戎装的夜云州,还有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林青青。 “祁王叔父,别来无恙啊?”顾晨笑容满面的跟他打招呼。 “承蒙贤侄关照,我们才这么快就见面了。”顾临渊恨不得扑上去咬断顾晨的喉咙。 这小畜生! 如果不是他暗中相助,与梁王和成王相互勾结,自己或许还能撑一阵子的。 “好说!侄儿一向有仇必报。要谢,您就谢我的好婶婶吧!祁王叔父,侄儿被人谋害的时候,您袖手旁观。今日您落难了,我若是不来落井下石,倒是对不住我曾经受的苦了。”顾晨笑意不达眼底。 “你!”顾临渊大怒。 这小畜生,丝毫都不掩饰他要公报私仇了吗? “祁王叔父可能还不知道吧?是侄儿在您的密室中发现了你蓄意谋反的证据。”顾晨笑吟吟地在他肋上插了一刀。 “你胡说!”顾临渊勃然大怒。 原来,是这个小畜生捏造证据诬陷他的。 他,误会夜枭了。 “他没有胡说,我可以作证。”夜枭躬身说道。 顾临渊:“……” 是他想多了,夜枭跟顾晨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顾临渊,你修建密室用意何在呢?”皇上面色一沉。 “皇兄,臣弟,臣弟……”顾临渊支支吾吾的,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虽然这东西多数朝臣家中都有,但是,被人发现了,就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头前带路吧!”皇上吩咐一声。 顾晨在前面引路,夜云州跟在皇上的身后,始终保持了五步的距离。 顾临渊悲哀的发现,罪臣夜辉之子如今竟然深得皇上倚重。 “你们走快点儿,我那软骨丹的药效只是让你们失去了功力,又不是让你们失去了力气。”林青青催道。 顾临渊几乎咬碎了一口牙,这小贱人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顾临渊,你能想到吗?你苦心培养的死士,还有我,都是输给这个姑娘了。”夜枭看出了祁王的不痛快,故意给他添堵。 “没用的东西!什么光彩的事情,还好意思拿出来炫耀呢?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丫头,你臊也臊死了。”顾临渊没好气儿的骂道。 夜枭转过头来,笑着问道:“敢问祁王殿下,您又是输给谁了呢?” 都是失败者,他有什么资格笑话自己? 顾临渊一时语塞,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咳咳,他,他也输给了林青青。 第455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顾临渊拖着沉重的脚步,在侍卫们的看押下,一步一捱的走向了自己从前的寝殿。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旧时的模样。 不过,因为这座府邸被查封了,屋内积了一层薄灰,昔日华贵的陈设如今蒙尘黯淡,仿佛也随着主人的命运一同沉寂下来。 顾临渊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雕花屏风,案几上那盏未收起的青瓷茶盏,杯底还残留着干涸的茶渍,像一道褐色的泪痕。 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在这里饮茶时,窗外那株西府海棠正开到极盛,而现在,枝头怕是早已零落成泥了。 “祁王叔父,您还真是费尽心机。谁会想到,祁王府的暗室竟然会修建在您的寝室呢?” 顾晨手里的洒金纸扇,点在了墙壁的机关上。 众目睽睽之下,那幅山水画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暗门。 顾临渊恶狠狠地瞪了夜枭几眼,这混蛋,出卖他的时候还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这暗室的入口只有我和祁王两个人知晓,你们是如何找到的?”夜枭也正满心的狐疑呢! 如果不是密室里那些私藏的甲胄被人发现了,他至多只会承认暗杀夜云州的罪名。 顾临渊冷哼一声:这个时候,夜枭还在装腔作势呢! 这个密室,只有他和夜枭才知道出入的通道,就连他的妻儿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这有什么难的?夜将军文武双全,平时喜欢研究墨家机关术,这雕虫小技还能蒙蔽了他的眼睛?”顾晨抢先回答。 这份功劳他早就送给夜云州了,希望他有几份功劳的加持,能步步高升吧! “世子过奖了,我也是误打误撞进入了密室,发现了祁王那些谋反的证据。我想,大概是我父亲在天有灵,指引我找到了祁王的谋反证据。”夜云州面容肃然。 外面炽热的阳光照射进来,顾晨纸扇轻摇,顾临渊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死死盯着夜云州被阳光勾勒出的身影,恍惚间竟看到夜辉的影子重叠其上。 那个被他做局陷害的情敌,此刻仿佛正透过儿子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 窗外忽起吹过一阵微风,疏于管理的树木枝条抽打在雕花的窗棂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宛如夜辉当年在他面前扫落的茶碗。 顾临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分明看见夜云州脚下的影子在光线变换间,竟诡异地拉长成了夜辉执笔伏案的姿态。 他,是在阎王面前告他的状吗? “祁王叔父爷脸色不太好?这屋子里有什么令人心惊肉跳的东西吗?”\"顾晨的纸扇“唰”地合拢,惊得顾临渊猛地一颤。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血痕,而案几上那滩干涸的茶渍,不知何时晕染成了孟疏桐佩戴的蝴蝶发簪形状。 他们夫妇,向他索命来了吗? 远处传来老鸹嘶哑的啼叫,顾临渊恍惚听见其中夹杂着他睡梦中回响在耳边的夜辉的诅咒。 “顾临渊,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且等着,你的报应在后面呢!” 此刻斜照进来的阳光突然变得刺骨,他忽然怕了。 夜辉,死了十几年了,深重的怨念,早就把他变作厉鬼了吧? “不!不要杀我!夜辉,你滚开!你活着都不是本王的对手,死了又能奈我何?”他一双手疯狂的挥舞着。 “啪!”顾晨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装疯卖傻这一套,顾明用过了,现在谁在他面前用这一计,都不好使。 “顾晨,你干什么?即便我父王犯了什么错,能惩罚他的只有皇上。你一个晚辈竟然还对他动手,真是没有个上下尊卑了。到底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睿王府的教养果真不敢恭维。” 顾斌气怒之下,直接戳了顾晨的伤疤。 “啪啪啪!” 林青青跳了出来,左右开弓,甩了顾斌七八个耳光。 “你倒是父母双全,怎么就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了呢?你和顾临渊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顾临渊在皇上面前失仪,顾晨教训他一下,以免惊了圣驾,这有什么使不得的?” 林青青理直气壮地质问。 顾斌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气得胸脯剧烈的起伏,却只能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乱臣贼子”这四个字,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他真是,王八钻炕洞——憋气又窝火。 可是,他还来不及委屈呢,顾晨先叫起冤来。 “皇上,微臣没有以下犯上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祁王叔父突然被魇住了,我就是想把附在他身上的阴灵给赶走。昔日的亲王殿下,青天白日的却满嘴胡话,这实在是有失皇家体统。” 顾晨在皇上的面前,毕恭毕敬的态度,像极了乖顺的孩子。 皇上不自觉地抿开了嘴角,这小混蛋,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着呢! 自从跟韩乐瑶定了亲,他的名声越来越好了,如今是一点儿脏水溅到衣角上,他都不能容忍了。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顾临渊父子。 屋子里霎时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临渊瘫坐在地,鬓发散乱,方才癫狂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颓败。 他盯着地上自己方才挣扎时扯落的腰带,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报应……真是报应啊!”他嘶哑着嗓子,眼神涣散,“当年夜辉在宁古塔的时候,也是疯疯癫癫的。他人生的最后一刻,是清醒的吧?” 顾斌闻言脸色骤变,偷偷扯了扯顾临渊的衣角,给他使了个眼色。 夜云州那张英俊的脸,已经阴寒的能刮下一层霜来。 “顾临渊,你诬陷夜辉一案,朕自然会还夜家一个公道。现在,去暗室吧!”皇上冷声吩咐。 “皇上,您请!”顾晨熟门熟路的往里走。 见到空荡荡的密室,顾斌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顾临渊也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是密室,却没有任何违禁物品,有什么问题呢? 第456章 你还知道良心和报应呢? 只是祁王父子的心,随着顾晨手指的移动,“轰”的炸开了一个大洞。 顾临渊的眼睛都直了! 不是,这密室之中还有密室呢? 他怎么不知道?! 他猛然转头看向夜枭,一定,是他在捣鬼。 夜枭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验证了他的猜测。 “皇上!臣弟真的不知道这密室里还另有玄机。”顾临渊屈膝跪了下去。 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夜枭,从来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己放心大胆的把故宅交给他作为落脚点,就是最大的错误。 夜枭,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不是一条心了。 他之所以另外建造了一个密室,要么是为了陷害自己,要么就是……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皇上置若罔闻,抬脚走了进去。 顾斌扶起了自己的老爹,两个人的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飘飘忽忽跟了进去。 这座密室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室内的阴暗。 一眼望去,这密室足足有三间房子那么大。 不过,也是空荡荡的。 只密室的中央,用青色的布幔遮盖着。 依然能够看出,下面覆盖的是桌椅的轮廓。 顾临渊不明所以,他的罪证呢? “祁王叔父,这里曾经存放了三千甲胄,还有大量的兵器。护国将军和京兆府尹赵大人亲自指挥人马把那些违禁之物移交到了兵部,并且做了详细的记录。”顾晨“好心”的透露了内情。 顾临渊闻言,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猛地转头看向夜枭,却见对方嘴角噙着冷笑,眼神中透着讥讽。 “不可能!”顾临渊声音嘶哑,“我从未在此存放过任何甲胄兵器!” 私藏兵器、甲胄的罪名有多重,他又不是不知道。 把这些东西,藏在自己府邸的密室里,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顾临渊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 他眼中迸射出狠厉的光,怒声说道:“夜枭,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不能栽赃陷害于我。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就不怕自己日后遭报应吗?” 夜云州一声冷嗤:“祁王还知道世上有良心和报应呢?你诬陷我的爹的时候,可曾有一丝迟疑?” “那怎么一样呢?”顾临渊下意识地反驳,却忽然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了。 “在祁王的心里,是不是觉得你看中了夜夫人,这是她的荣幸?夜大人就该乖乖把自己的妻子让给你? 你依仗的不过是自己的爵位和皇家子弟的身份,可是,圣上最为公正严明,从不以权压人,更不会纵容宗室欺压臣子。 你这样无耻下作的人,不配为人,更不配成为皇室的一员。还请皇上严惩顾临渊,为夜家沉冤昭雪。”林青青义正言辞地请求。 皇上缓缓点头,“顾临渊他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夺亲王爵位,废为庶人。” “多谢皇上开恩,饶臣弟不死。”顾临渊连连叩头。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顾临渊,这只是你诬陷朝臣所受的惩罚,谋逆之罪,另行处置。”皇上淡声开口。 “皇上,您看这里。”夜枭快步上前,一把掀开青色布幔。 露出的是桌椅,却不是普通的桌椅。 而是跟皇上在金殿上设置的龙书案和龙椅极为相似。 只是略小一号,那龙纹雕工精细,连龙爪的数目都与御用规制分毫不差。 顾临渊见状,顿时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僭越之罪,比私藏甲胄还要严重百倍。 “好一个野心勃勃的祁王!”皇上怒极反笑。 “来来来,你且坐上去,让朕看看你君临天下的气势。” “皇上,臣弟概不知情啊!”顾临渊以头触地。 “胡说!这分明是你命我暗中制造的,你说亲王虽然无比尊贵,但是只有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才能真正的为所欲为。”夜枭力证。 面对人证物证,顾临渊百口莫辩。 此事,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临渊!”皇上雷霆震怒,一把掀翻那僭越的案几,“你还有何话说?” 密室中死一般寂静,只听得顾临渊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忽然发狂般扑向夜枭:“你这贱奴!原来是你早就生出了不甘之心,才在这密室之中幻想自己成为人上人的。东窗事发之后,你却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 你何其歹毒!真是罪该万死!” 不得不说,孪生兄弟还是心有灵犀的。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对彼此的心事并不知晓,但是丝毫不妨碍我们精准地猜出了对方所想。 两个失去功力的人,在密室中大打出手。 扇巴掌,脚踹,薅头发…… 打斗的场面十分狼狈,却也很是好笑。 皇上默默转开头去,皇室的体面啊,都被他们给丢光了。 他们此时,跟市井泼妇毫无区别。 “皇上面前,不许造次,快快住手。”林青青豪气冲天地上去拉架。 却“一不小心”,巴掌接二连三地打在顾临渊的脸上。 她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一巴掌,是替夜大人打的。一下,是替夜夫人打。”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第三掌下去,顾临渊口吐鲜血。 林青青这一掌,是为吃了太多苦头的夜云州而打的。 皇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等林青青停下手,才冷冷地传旨:“顾临渊大逆不道,三日后午门问斩。其家人一并问罪,绝不宽容。” “皇上!” 顾临渊父子发出一声声幼兽般的悲鸣。 无助,又无奈。 “皇上!还请您开恩,念及血脉亲情,饶他们一命吧!”林青青冷不防开口为他们求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青青的身上。 “妇人之仁!”夜枭不屑的冷哼。 只有夜云州心下了然,他知道林青青要做什么? “哦?那你说如何处置他们才最为妥当?”皇上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这丫头,有些不知进退了。 “皇上,就罚顾临渊举家流放宁古塔吧!”林青青朗声回答。 夜云州和她,会好好关照他们的。 第457章 我失去的,你也得不到 “皇上,安宁郡主这个建议甚好。”顾晨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起来。 他太了解林青青了,这丫头睚眦必报,又极其护短。 得罪了她的人,她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得罪了她在意的人,那些人的下场,很可能是生不如死。 小丫头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夜云州,夜家蒙受不白之冤长达近二十载,夜云州要报仇雪恨,而林青青是要额外讨回些利息来。 商人嘛,不赚钱就算亏本了。 宁古塔,那个冰封地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去处。 在那里,夜云州和林青青有足够的手段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哦?”皇上不置可否,淡淡的看了顾晨一眼。 这臭小子,对他的这个义妹还真是百般维护呢! 即便林青青说鸡蛋是带把儿的,都能找出证据来说是树上结的。 他倒要听听,这建议哪里好了? 叛乱谋逆,按律当诛! “皇上,微臣以为,其一,顾临渊虽罪不可赦,但其盘踞青州甚久,旧部牵连甚广。若全家依律处死,恐激起青州残余势力反击打。流放宁古塔,既可断绝祁王与青州旧部的联系,又能震慑余党。”顾晨娓娓道来。 皇上微微颔首,有道理。 顾晨见状眸光一闪,继续说道:“其二,宁古塔乃苦寒之地,又是夜辉全家受难之所。祁王总要身临其境感受一下夜家所受的苦。这即可彰显朝廷法度森严,也是为蒙冤受屈的夜大人讨回公道,告慰九泉之下的英灵。” 皇上频频点头,这也算他给了夜家一个交代。 顾晨又顺手拍起了皇上的马屁:“皇上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若念及血脉亲情网开一面,顾临渊等人必然深感陛下皇恩浩荡,那些尚在观望的祁王余党,感念陛下宽厚,或许放弃与朝廷为敌作对之心,回头是岸了。” 顾晨的解释条理分明,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深深触动了皇帝。 他微微蹙眉,目光在顾晨和林青青之间游移,再看看面色冷峻的夜云州,终于做了最后的决定。 “好,就依爱卿所奏,顾临渊举家废为庶人,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顾临渊父子如坠深渊,他们有了生还的机会。 但是,很可能生不如死。 “皇上圣明!”顾晨高声称颂。 林青青随声附和之时,与夜云州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古塔的冰雪会埋葬顾临渊家族的罪恶,他们的日子绝对不会比十几年前的夜家好过。 夜枭恭恭敬敬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罪民只希望生死与顾临渊不复相见。” 石壁上的明珠光华柔和,映出他藏在袖中颤抖的手指。 宁古塔那些传闻在他脑海里翻腾,冻裂骨头的寒风,能把人耳朵撕下来的冰凌,还有那些在冰天雪地里里变成行尸走肉的流放犯。 那是远比在监牢里更可怕更无望的日子。 皇帝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低头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夜枭。 夜枭觉得后脖颈儿上沁出的凉意向下滑落到整个脊背,无边的冷意把他包围了。 皇上,不会跟顾临渊一样,给他画饼充饥,事到临头,却要反悔了吧? “你怕朕食言?”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暗室温度骤降。 夜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他记得皇上答应过承认他这个弟弟,让他的后代认祖归宗。 可是,日理万机的皇上,他记得吗? 就像以前的顾临渊,许诺他的一切转眼皆成空。 “皇上与顾临渊不同,您身为一国之君,金口玉言,绝对不会食言的。”夜枭忽然抬起头,讨好地笑着。 他不想再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皇上无声地笑了,他的兄弟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瞧瞧,夜枭急于得到皇室成员的身份呢! 好,他给。 “夜枭,你去守皇陵吧!”皇帝声音温和:“父皇和丽太妃活着的时候,你不曾在膝前尽孝,如今就多多陪他们。” 夜枭维持着跪姿,直到暗室彻底安静。 石缝里渗出的水珠滴在他后颈上,冰凉如刀。 皇陵当然比宁古塔强百倍,但皇帝这句话分明是把他和那些陪葬的陶俑摆在了同一位置。 “哈哈哈!”顾临渊纵声狂笑。 “夜枭,我说过的,属于我的一切,即便我失去了,你也得不到。” 呸!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四十多年前,他就是皇家的弃子。 还想取代他的位置? 做梦呢! “不!你失去了皇室子弟的身份,而我,得到了。臣弟,谢主隆恩!”夜枭叩头谢恩。 他注定斗不过皇上的,但是能压顾临渊一头,就是他人生最大的胜利了。 皇上心里说不清是欢喜还是酸涩,这场兄弟之间的争斗,他好像赢了,却好像又永远失去了一些什么。 “皇上,臣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夜枭再次叩头。 “你说。”皇上吐出了一口郁气。 都说君心难测,谁又知道他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啊! “求皇兄给臣弟赐婚,臣弟要娶妻生子。我不要求女方的出身,更不在意她的容貌,我只想有自己的子嗣,让他的名字能够出现在皇家的玉牒之上。”夜枭泣血哀告。 祁王府的一切都不会属于他,那他就创造只属于自己的。 “王叔,您不要侄儿了吗?”顾斌呆住了。 “你爹不喜欢我占着他的东西。”夜枭冷漠地回应。 皇上皱起了眉头,夜枭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是真要让他如愿,也很有难度。 他没有正式的皇家身份,又年过四十,谁家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子肯嫁给他呢? “四十年来,臣弟从未求过什么。”夜枭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只求这一次恩典,让臣弟死后也有个祭拜的人。” “朕,答应你。”皇上缓缓点头。 他既要安抚夜枭,又不能养虎为患。 那,就指一名年纪大了,无家可归的宫女给他吧! 夜枭会有自己的孩子,却不会是儿子。 如此,他就不会跟顾临渊一样,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 第458章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御书房内,鎏金兽炉吐着袅袅青烟。 皇上舒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案几,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像是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朝散尽,连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 祁王谋逆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地了。 “皇上,顾临渊在天牢咬舌自尽,好在发现及时,没有死成。”有人来报。 “怎么,他这是对皇上的处罚表示不满,以死抗争吗?”林青青讶然问道。 她状似无心的一句话让皇上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面孔黑了下来。 “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也就是皇上宽厚仁德,如果认真算起账来,数罪并罚,就该灭他满门。”顾晨意有所指。 “是啊!谁会想到,远在青州的祁王,竟然把手伸到了宁古塔。萨猛通敌卖国,不知道是自己一时糊涂,还是受人指使?”夜云州也敲起了边鼓。 萨猛与顾临渊狼狈为奸,都是残害夜家的凶手,一个都不能放过的。 尤其是萨猛,他不是简单的杀人害命,还为一己之私,克扣军粮,卖国求荣。 几个人一唱一和,让皇上想起来了,还有一桩案子跟顾临渊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呢! 那就是萨猛卖国通敌的重案。 “去,把顾临渊给朕带来。朕想起来了,还有一桩案子跟他有牵连呢!去刑部大牢,把萨猛也给朕带来。”皇上沉声吩咐。 顾临渊他死有余辜,林青青的提议确实很有道理。 一刀杀了顾临渊,的确是太便宜他了。 他余生的每一天就活该在宁古塔吃足苦头儿,来为他曾经犯下的错赎罪。 萨猛虽然官居二品,但是他祖辈镇守宁古塔,与朝中大部分官员并不相识。 所以,他在京城的刑部大牢受尽了折磨。 时隔多日,夜云州再见到他的时候,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萨猛的身上不但没有了之前的锐气,精神状态更是堪忧。 他整个人形销骨立,瘦的皮包骨。 两只眼睛失去了之前的神采,空洞洞的,仿佛是个活死人。 直到看见顾临渊,他才重新活了过来。 他扑过去,连声叫道:“祁王,祁王,你救救我!你说过只要能够除掉夜云州,我犯下什么大错你都能一力承担的。” 顾临渊满嘴的血沫子,任由他摇晃着,一言不发。 嗬嗬,萨猛是眼瞎吗? 看不到自己身穿囚服,风光不再了吗? 他连自己一家老小都保不住了,还如何保全别人呢? “萨猛,你身为边疆重臣,三军副统帅,不思护国佑民,却贪墨军粮几十万石,致使远征的将士缺粮断炊。更勾结敌国,意图暗害抚远将军夜云州和大将军巴戎。此等通敌卖国,残害忠良,上负君恩,下负黎民之罪,天地不容。” 皇上翻看了刑部呈上来的卷宗,眼睛里的恨意化作了冰冷的飞刀。 “皇上,臣知罪,臣知罪,还求皇上开恩。”萨猛叩头认罪。 这些罪行,证据确凿,他无法否认也没有理由辩解。 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只求不要祸及子孙啊! “你是如何与顾临渊相互勾结,卖国求荣的?”皇上气怒之下,抓起龙书案上的镇尺砸了下去。 萨猛被砸的头破血流,只惶恐地跪伏在地。 “皇上!萨猛贪墨军粮,里通外国的事情,臣弟概不知情啊!”顾临渊刚一张嘴,嘴角就流出鲜血来。 他忍着剧痛分辩。 还以为,他意图自尽能换取皇上的一点儿怜惜呢! 谁想到,萨猛这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竟然背着他惹出了这么一场滔天大祸来。 他实在是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啊! 夜枭成了背刺他的一把尖刀。 萨猛,这个自作聪明的笨蛋,把他拖进了深渊的中心,让他连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都抓不住了。 他被这两个混蛋害惨了! “萨猛, 你怎么说?”皇上审视着萨猛。 他不相信顾临渊说的每一个字。 “皇上,罪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祁王殿下的指使啊!”萨猛一口咬定。 他一个人身上背负着百斤的重物负荷太重,如果卸下一半给别人,他就没有那么累了。 尤其是这个人是祁王顾临渊,他可是皇上的亲弟弟,自己只要跟他坐在一条船上,皇上就不会对他赶尽杀绝的。 “皇上!他在说谎,分明是他自己心怀不轨,却攀扯到了我的身上,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指使萨猛卖国求荣啊!”顾临渊恨不得剖出自己的心来以证清白。 但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更何况,皇上早就对他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顾临渊,去宁古塔赎罪,守卫顾家的边疆去吧!如果,你死在了京城,朕就让你的家人全部去陪你。”皇上眼睛里面的杀意,比塞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顾临渊知道,他连寻死都做不到了。 “萨猛,凌迟处死。”皇上对这个妄图出卖他江山的臣子恨之入骨。 如果没有巴戎的忠心耿耿,如果没有夜云州的奋力厮杀,如果没有林青青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宁古塔大概已经不完整了。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忠骨筑边疆。 宁古塔虽然是苦寒之地,但也是他江山的一部分啊! 想拱手让给敌人,萨猛,他身为朝廷命官,是怎么敢的? “皇上开恩啊!祁王救命!”萨猛痛哭流涕。 他是真的怕了。 “不得好死”这么恶毒的诅咒,却在他的身上成为了现实。 “祁王被废为庶人了,他自身难保了。萨大人, 你还记得被灭了满门的范家吗?如果不是我及时筹集到了军粮,几万大军会因为你的恶行被活活饿死。那你欠下的血债,到阴间都还不完啊!” 林青青清冷的声音在萨猛耳边环绕。 萨猛猛然瞪大了眼睛,她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早点儿除掉她就好了。 “皇上,该罚的已经罚了,该赏的你还没赏呢!”顾晨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是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那么,皇上他该论功行赏了。 第459章 往事如烟 “又没有你的份儿,你急什么?”皇上薄怒轻嗔。 面色却已然由阴转晴了。 那两个碍眼堵心的玩意儿被拖了出去,御书房的空气都恢复了以往的清新怡人。 “嘿嘿,微臣这不是怕您贵人多忘事,给您提个醒吗?夜将军押送萨猛进京问罪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又顺藤摸瓜查处了祁王谋反的大案。他是镇守边关的战将,公事已了,该启程回宁古塔了。” 顾晨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清澈明亮,那一点儿小心思小算计,就差点摆在明面上了。 此事,不宜拖延。 皇上,不能赖账。 皇上指尖轻叩龙案,目光如深潭般落在夜云州身上。 “夜将军,”他唇角微扬,语气却辨不出喜怒,“你此番立下大功,朕若就这么放你回宁古塔,岂不显得朝廷薄待功臣?” 夜云州垂眸,抱拳恭声回话:“臣不敢居功,为陛下分忧乃臣本分。” 皇上轻笑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听闻宁古塔苦寒,你父亲当年在那里受了不少罪。”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地问道,“如今夜家沉冤得雪虽然害他的人已经伏法,但朕到底有失察之过。,你可曾怨过朕?” 御书房内陡然一静。 顾晨眼睫微动,余光扫向夜云州。 夜云州神色未变,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父蒙冤,是奸人构陷,与陛下无关。如今真相大白,臣唯有感激,绝无怨恨。” 皇上盯着他看了片刻,微微颔首,不管夜云州心里怎么想,至少这是他想要的答案。 “起来吧!”皇上淡声吩咐。 待夜云州站定,他又状似关切地问道,“你离京多年,是否想着重返京城?这繁华之地,可远胜宁古塔的苦寒贫瘠。” 夜云州眸光微敛,抱拳躬身,掷地有声地回答:“边关虽苦,保家卫国却是臣职责所在。寸土虽瘠,亦属山河;疆域纵远,岂容轻弃?沙砾之地,亦藏国运;苦寒之域,仍是神州。” “好!”皇上龙心大悦。 他祖上就是从那苦寒之地走出来的。 别人视宁古塔为偏僻贫瘠之地,但是在皇室子弟的心目中,那是龙兴之地。 所以,确实要托付给忠实可靠的臣子来防守。 不过…… 皇上忽然看向顾晨,缓缓开口:“顾晨,夜云州骁勇善战,文武兼备,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你觉得他更适合镇守边关,还是留在京中?” 顾晨心头一跳,这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吗? 祁王谋逆的事情,让皇上心中警钟长鸣了。 他眼珠一转,打起了太极,笑道:“陛下圣明,夜将军骁勇善战,边关需要他这样的将领。不过……”他话锋一转,“若陛下另有重用,臣相信夜将军也定当竭尽全力。” 皇上似笑非笑,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答案。 外露的聪明从来都不是真聪明。 但是愿意装傻的人,要么是韬光养晦,要么他只想保全自己,与世无争。 顾晨,当属后者。 “夜爱卿,朕若让你留在京中,执掌禁军,你可愿意?”皇上再次看向夜云州。 这是试探,亦是机会。 夜云州抬眸,与皇上目光相对,片刻后,沉声回答:“臣,唯陛下之命是从。王命所至,瘴乡亦赴;君意所指,死地当行。” 皇上定定看他,忽而朗声一笑:“好!你跟你爹还真是像呢!” 是个可以重用的人。 夜云州脊背挺了起来,夜家人的脊梁,可以断,但是不会弯曲。 “夜辉之死,让朕失去了一位贤臣。朕,知错必改。”皇上语气沉缓。 夜云州猛然抬眸,皇上,这是在向他爹和夜家道歉? “夜云州,朕擢升你为宁古塔副都统,替代萨猛的职位。希望从此宁古塔再无战事,境安民宁。”皇上的目光如深潭映月,较之以往,多了一些温和。 “臣,谢主隆恩。”夜云州整衣再拜。 虽然姑父不止一次称赞他武功高强,谋高略广,但是此时他竟然难以揣摩到圣意了。 皇上此举究竟是在施恩,还是在弥补过失? 或者,兼而有之吧! “夜辉追封为工部尚书,赠谥号忠烈。夜夫人孟疏桐,追封为三品诰命夫人。”皇上又很好的安抚了死去的人。 唯有如此,夜云州才会尽职尽责的为国效忠。 “臣,谢过皇上恩典。”夜云州喉头哽咽。 父母等于等到了迟来的尊重,他也能告慰九泉之下的亡灵了。 皇上抬手示意他起身,颇为宽慰地说道:“宁古塔有巴戎将军和你,边境可安,朕心亦安。” “皇上,巴将军和微臣定会同心协力,愿我主万寿无疆,江山永固。”夜云州朗声回应。 他缓缓抬头,视线掠过殿中袅袅的龙涎香,忽地停滞在御案后方。 那里多了一幅新悬的《红梅傲雪图》。 画中老梅虬枝如铁,殷红的花瓣迎着风雪傲然怒放,像极了父亲宁折不弯的风骨。 题跋处“寒香彻骨”四字,笔锋凌厉中透着孤傲,那是父亲引以为傲的气节。 午后的一缕清风拂过,檐角铁马叮当,如当年母亲身上的环佩叮当。 三品诰命的霞帔,终究盖过了流放宁古塔时的粗布麻衣。 他生命中最不堪的记忆,那些风雪中踉跄的流放之路,那些在边关寒夜里独自舔舐的伤口,此刻都在这幅红梅图前渐渐淡去。 夜云州凝视着画中傲雪的红梅,忽然明白,父亲的铮铮铁骨从未折断,母亲的温婉坚韧也未曾消逝。 他们都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丹青笔墨间获得了永生。 檐下的铁马仍在风中轻响,却不再带着往日的凄清。 那声音如今听来,倒像是母亲在轻声叮嘱:“孩子,只要活下去,你会苦尽甘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宁古塔的寒风依然凛冽,但从此往后,那风中会带着父亲教他的坚韧,母亲留给他的温柔。 而他的每一步,都将踏在父母用生命铺就的正道上。 未来或许仍有风雪,但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460章 夜云州得名,顾晨得利 “皇上,可否允许夜将军晚几日启程回宁古塔?”顾晨带笑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皇上气恼地冷睨着他。 说夜云州急于回宁古塔的是他,出言挽留人留下来的还是他。 顾晨是不是觉得自己对他格外纵容,才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耐性。 “你倒是给朕一个留下来他的理由。”皇上忽然有了一巴掌把他拍扁的冲动。 顾晨丝毫没有在意皇上不悦的语气,笑得比四月的春花还要灿烂。 “启禀皇上,”他声音清朗,抬头时那双俊美迷人的眼睛溢出了满满的喜悦。 “最近微臣的祖母觉得家中清冷了一些,屡屡催着我早日成亲,尽快为睿王府开枝散叶,她老人家要亲自教导自己的重孙,必然不会再出现一个让您操心的孩子了。” 顾晨上前一步,眼尾微挑,眼巴巴地看着皇上,他故意将声线拖长半分,像浸了蜜的丝线般缠上来,忽然露出少年人讨糖吃的神情:“求皇上开恩,允许夜将军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吧!” 他连连打躬行礼,鸦羽似的睫毛扑闪,将那份故作正经击得粉碎。 玄色官袍下摆随着他微微倾身的动作泛起涟漪,活像只收起利爪的猫儿,却藏不住尾巴尖那点得意的小勾子。 皇上看着他那张过于俊美的脸,一时有些失神。 论血缘关系,顾斌比顾晨跟他还近一层。 但是,他诸多子侄中,只有顾晨才会像小孩子似的,无所顾忌的在他面前撒娇。 在顾晨的心里,自己不仅是威仪赫赫的君王,还是仁和宽厚的长辈。 值得他依赖和信任。 皇上想到睿王府最近出的变故,谁会想到睿王妃云婉柔是个蛇蝎心肠的伪善女人呢? 她对顾晨的悉心照拂,都是装出来的。 在她有了亲生儿子之后,就生出了贪心。 想把睿王府的爵位和产业全部留给顾明。 那顾晨这个嫡长子,就成了他们母子的挡路石。 云婉柔把顾晨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她的手段很高明。 用慈母的形象掩盖了她恶毒的手段。 如果不是林青青无意中发现了云婉柔的真面目,这孩子肆意张扬的好日子大概很快就过到头儿了。 “好了好了,快要成亲的人了,稳重些,别让护国将军府那小丫头看轻了你。”皇上的笑容里不自觉地带出来几分宠溺的味道。 没娘的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偏生这孩子又遇到了一个面善心冷的恶毒后娘,真是雪上加霜啊! 难怪皇后娘娘要多偏爱他几分呢! “是啊,不能让她小看了我,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被继母宠溺无度,所以落了个京城第一纨绔的坏名声。 从前结交的也都是些狐朋狗友,夜将军在宁古塔可是赫赫有名的战神,睿王府多了这么一位宾客,我脸上有光呢! 另外您得给侄儿撑撑场面,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自小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她出嫁的时候那肯定是十里红妆的。侄儿如果在气势上输给了她,这一辈子在那丫头的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了。 那我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睿王府和皇家的脸。”顾晨终于逮到了正大光明敲竹杠的机会。 天底下还有比皇上更肥的羊吗? 他早已经把小刀子磨得飞快,嘿嘿,终于派上了用场。 “混蛋东西,你那点儿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心眼,都用来对付朕了。”皇上哑然失笑。 所以,这小子留下夜云州来只是个引子,就是为了给自己挖个大大的陷阱。 “那没有,侄儿一直都记得您和皇后娘娘是最疼我的人呢!我也会孝顺您和皇后娘娘的。”顾晨很真诚地说道。 皇上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无辜却满肚子算计的小狐狸,忍不住笑骂:“这是把朕当冤大头了!” 顾晨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睫低垂,声音都软了几分:“皇上,您这话可冤枉死侄儿了。您也知道护国将军府的小姐嫌弃我嘛!侄儿想想,我那岳父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韩乐瑶自己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若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摆不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皇家寒酸?”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眼觑着皇上的神色,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立刻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凑近两步,低声道:“再说了,您不是一直说侄儿不成器吗?如今我好不容易要成家立业了,您总得给点鼓励不是?” 皇上被他这无赖样儿气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行啊,长本事了,连朕都敢算计?” 顾晨立刻顺杆往上爬,笑嘻嘻地接话:\"哪儿能啊!侄儿这是仰仗您的疼爱,才敢这么放肆的。您要是不疼我,我哪敢在您面前耍心眼?”? 嘿嘿,功劳他让给了夜云州,他就要点儿实际利益这不过分吧? 皇上哼笑一声,没有表态。 得晾他一会儿,不然这小子该得意忘形了。 顾晨在搞钱这方面有着跟林青青一样的执着,那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 他锲而不舍的说道:“皇上,您看啊,我这婚事要是办得风光,那护国将军府的小姐嫁过来也有面子不是?她高兴了,我日子也好过,您也省心,一举三得啊!” “哦?”皇上挑眉,“照你这么说,朕要是不给你撑这个场面,就是朕的不对了?” 顾晨立刻摆手:“那不能,您对侄儿大方着呢!其实,侄儿要的也不多,就给个丹书铁券吧!”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皇上脸色微微一沉。 顾晨一缩脖子:“韩乐瑶脾气暴,武功高,我总得有个保命的东西吧!” 他还以为这小子也有了谋反之心,事先给自己讨了一道保命符呢! “混账东西,丹书铁券是那么用的吗?”皇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顾晨小声嘀咕:“那……那要不您给我个御赐金鞭?就是那种上打昏君,下打悍妻的?” “做梦!”皇上气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把您私库里的那对玉璧赏给我当聘礼?这个韩乐瑶能喜欢。”顾晨两只眼睛烁烁放光。 皇上:“……” 这小子,是真把他当肥羊宰啊! 第461章 皇上,还想要什么呢 皇上知道,顺利擒获顾临渊归案这件事,顾晨其实功不可没。 是他把林青青带到了自己的面前,这丫头,有点儿本事。 对了,他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名利双收,自己也不能亏本啊! 否则,还真就被当做了冤大头。 “顾晨啊,在朕面前哭穷的你不是第一个,但却是第一个名不副实的。你以为京城第一纨绔公子哥儿的名头,只靠吃喝玩乐,不学无术就能获此殊荣吗?那是要肆意挥霍的,谁不知道你睿王府里的金银堆山码海,几代人躺着都花不完啊!” 皇上揭了顾晨的老底儿。 呔! 这小子着实可恶,竟然还想在他身上刮油。 “金银是俗物,乐瑶她不稀罕。送礼要投其所好,才能博美人一笑。”顾晨两手一摊。 “哼,论起哄女人的本事,你如果自认第二,天下就无人敢承认是第一了。”皇上又好气又好笑。 花名在外的顾晨,还有搞不定的女人吗? “唉,乐瑶不同于那些胭脂水粉,她眼高于顶啊!侄儿如果在新婚夜被她取笑,我,我就来跟您诉苦。”顾晨索性开始耍赖。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他开口要的东西,皇上是留不住的。 “丹书铁券朕有,花开并蒂的玉璧朕也有,但是,你要拿朕没有的东西来换。”皇上微微一笑。 顾晨一愣,什么东西能是皇上没有的? 可是他看到皇上的眼神儿越过他落在林青青的身上,瞬间就明白了。 哦哦,皇上对林青青还是不大放心啊! 也是,那些火枪的威力他见过了,的确非同凡响。 至于大炮,能让敌军主动提出休战,可见那一定是比火枪厉害十倍百倍的家伙儿。 这些东西,于个人而言,是防身的法宝;于国家而言,是国之利器。 谁能不爱呢? 谁又不想据为己有呢? 皇上这是想把青青当做风筝,既想让她直入云霄,又想把提线握在手里,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是,青青她连图纸都交出来了,皇上,还想要什么呢? “皇上,物华天宝,理应先献丹墀;凡精工佳制,皆应入尚方之选。这道理,微臣虽然胸无点墨,也是听祖父曾经提起的。我本来还想出一笔银子,让我这妹子专注研制一些新型武器,报效国家。不想,她却再也不能够了。” 顾晨难过地垂下了头。 “哦?”皇上手指轻叩龙书案。 是不能,还是不想? 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 “皇上有所不知,顾临渊他意图毒害东平郡郡守虞东升,青青她以身试毒,虽然最后制出了解药,但是自己却深受其害伤了脑子。她不能长时间思考了,记忆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 以后,只能从事种田养蚕了。不对,宁古塔那地方气候严寒,她只能做个农妇了。”顾晨轻声喟叹。 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了。 “顾临渊这个下作的东西!一而再的毒害朝廷命官,真是万死难赎其罪。”皇上龙颜大怒。 “青青的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被废的祁王妃却用医术来杀人害命。顾临渊得了她,还真是如虎添翼呢!不对,是那女人助纣为虐。没有她的帮助,我也不会被云婉柔害的那么惨。”顾晨也是义愤填膺。 “无妨,朕这就命太医前来为你们兄妹二人诊治。来人,宣太医院院正温如卿。”皇上立刻下旨。 “多谢皇上。”顾晨拉着林青青一起谢恩。 他知道,这是皇上对他们的关心。 不过,不多。 皇上更想通过太医的诊断,来探明他这番话的真伪。 好在,青青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一会儿,须发皆白的温院正来到了御书房。 他先给顾晨把脉,细细思索之后,向上禀奏:“皇上,顾世子的体内有些残留的余毒,虽然不致命,但是如果不及时医治,他日后会在子嗣上有些艰难。” “毒妇!”皇上低声咒骂。 云婉柔为了自己的儿子上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就尽快给他医治吧,别误了他的洞房花烛夜。”皇上揉了揉眉心。 韩家那小丫头,厉害着呢,肯定不能要一个没用的男人啊! “这倒是不耽误什么的,不过生儿育女要迟一两年了。”温太医两只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儿。 咳咳,皇家最不缺的就是隐秘。 做太医的要想平平安安活到寿终正寝,就要管住自己的嘴和按捺住好奇心。 “这事儿不急,对外我只说韩小姐年纪小,本世子不忍心她过早遭受生育之苦,还请温院正为我遮掩一二。”顾晨躬身施礼。 “好说好说。”温太医干笑着点头。 心里却不由腹诽:谁说这位顾世子胸无点墨? 瞧瞧,他不但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隐疾,还博了个爱妻的美名。 好在,他只是在保护自己,丝毫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 顾晨笑道:“听闻温太医近日在寻《青囊书》残卷?巧了,我府上倒有半册,改日送到你府上。” “这个,为世子治病,乃下官分内之责,如何敢受世子的厚礼呢?”温院正赶忙谢绝了他的好意。 在皇上面前公然行贿,如何使得? “那东西在我手里就是废纸一堆,温院正如果瞧不上,我今晚回去就送到厨房引火去。”顾晨满不在乎地笑着。 “别别别,千万别给毁了。”温院正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顿足捶胸地说道:“世子且慢!那《青囊书》乃医家至宝,若真烧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行了,想要就拿去。顾晨大婚之日,你送上一份厚礼就当还了这个情分。”皇上在一旁淡声说道。 “是是是。”温院正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还请温院正再给我这妹妹瞧瞧,她自小身子骨弱,怕是有先天不足之症。”顾晨顺嘴胡说八道。 皇上:“……” 是个聪明的,林青青的病情他是一句不提真实的情况啊! 温院正的手指刚搭上了林青青的手腕,眉毛慢慢蹙了起来,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不大对劲儿啊! 第462章 皆大欢喜 温院正神色凝重,再次探查林青青的腕脉,眉头已然皱成了一个核桃。 指下脉象沉涩紊乱,似有淤阻之兆,绝非先天不足,倒像是,后天为人所害。 他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指力,果然在寸关尺三处都探到了异常,这分明是被人用药物伤了神智。 “温院正,舍妹的病不要紧吧?”顾晨见他神色不对,不由紧张起来。 温院正收回手,字斟句酌的说道::这位姑娘这病症确实有些棘手,若是先天不足,反倒好调理。可如今这脉象……“他沉吟片刻才说道,”像是被人用药物损了神窍。” 顾晨眼睛一亮,期待地问道:“院正所言甚是,如此,你是有医治的办法了?” 温院正捋着胡须摇头,嗟叹一声:“世子过于高看下官了,这毒已入脑络,最好的情况也就是维持现状,最坏……”他看了眼懵清澈明亮的林青青,没再说下去。 小姑娘的面相看着很机灵也很容易相处,但是她这样灿烂的笑容还能维持多久呢? 皇上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阴沉如水:“那就只能任由病情发展了吗?” 虽然当着病人的面,讨论难以医治的病情有些残忍,但是林青青自己也是知道这些情况的。 所以,伤害不大。 温院正连忙拱手:“皇上,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林小姐的病情。老臣这就开个方子,虽不能根治,但可延缓毒性蔓延。日后如果遇到绝世神医,或许还有转机。” 他做不到的事情,别人未必做不到。 顾晨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老头儿,可太会说话了。 皇上可不知道,宁古塔就住着一个愿意为青青赴汤蹈火的小神医呢! 青青的病能不能好,好到什么程度,那都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他不介意妹妹是个傻子,但是他舍不得让她一生都戴着一张假面具生活。 青青,最向往的就是自由,随心所欲。 与此同时,皇上眼中也是精光一闪。 林青青于江山社稷有功,如果放任她的病情不管,是他苛待功臣了。 也会因为此举寒了忠臣之心。 但是一想到林青青制造出来的武器能令敌人退避三舍,他欣慰的同时,心中又未免滋生出几分担忧来。 如果她被其他势力所利用,这天下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忘了好,忘了好啊! 如此,天下可安。 连太医院院正都没有把握治好的病,别的大夫更是无能为力了。 至于什么神医,那只是活在传闻里的人物,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 “既然如此,温太医就尽心给安宁郡主医治吧!只要能治好她的病,就是要搜集全天下最名贵的药材,朕也会派人去做。”皇上非常大气地吩咐。 温院正不由多看了林青青几眼,能让皇上和睿王府的世子也如此在意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的。 “是,皇上,微臣尽力而为。”温院正不敢大包大揽。 “安宁郡主,不如你留在京城几年,也好安心养病。”皇上很温和的语气征询林青青的意见。 “不,我要回宁古塔。”林青青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了皇上的“好意。” “繁华的京城还比不上苦寒之地的宁古塔?”皇上轻笑一声。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要回去种田,我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我舍不得那么广袤的土地白白浪费了,”林青青很直白也很真诚的说道。 皇上闻言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殿内檀香袅袅,他望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姑娘,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微服私访时,在灾民中看到的那些渴望的眼神。 “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皇上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的锐利渐渐软化。 多么朴素的志向啊! 可是,从古至今,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 林青青眼睛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她笑道:“能让百姓吃饱饭,比打胜仗更让人心安。”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皇上心中的烦躁就这么神奇的消失了。 他点头笑道:“早点儿回去,朕等着吃你种出来的粮食呢!” “那陛下可要准备好大碗。”林青青笑得眉眼弯弯,“宁古塔的黑土最养庄稼,保管让您吃上最香的米饭。” “好,咱们一言为定。”皇上发自内心地笑了。 顾晨看着林青青雀跃的神情,长舒一口气。 这才是,皆大欢喜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皇上的目光逐一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 原来君臣之间是可以这样赤诚相待的。 皇上望着眼前这群年轻人,忽然觉得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他不由幻想起来,多年以后…… 殿外秋阳正好,照得他龙书案上粗陶碗边缘的金色稻穗纹样闪闪发亮。 那是林青青特意从宁古塔带给他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宁古塔的第一批新米运抵京城。 那日正逢大雪,林青青却亲自押着粮车进宫。 马车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辙痕,就像她这一路走来的足迹。 “陛下尝尝,这是用黑土种出来的第一茬米。”她鼻尖还带着冻红的痕迹,却笑得比殿内的炭盆还暖。 皇上接过米袋时,一粒金黄的稻谷从缝隙间漏出,正好落在他掌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太子时,老师说过的话:“治国之道,不过就是让百姓碗里有粮,心里有盼。” 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米香四溢。 “皇上,臣的玉璧……”顾晨的声音打断了皇上美好的幻想。 不过,他却没有生气。 作为一个贤明的君主,他不该一味猜忌,还要给臣民们足够的信任,还有适合他们生长的土壤。 皇上望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手中的茶盏格外沉重。 茶汤里映出他这些年来日渐疲惫的面容——那层层防备,道道猜疑,原来比岁月更催人老。 “拿去吧!”皇上的语气里满是纵容。 第463章 你养不养我啊 出了皇宫,顾晨带着夜云州和林青青直接回了梅园。 一路上,顾晨这么聒噪的人,一反常态的一言不发。 林青青平日这只爱说爱唱的百灵鸟,也变成了哑巴。 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夜云州,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三人各怀心事,唯有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顾晨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前方,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林青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荷包,那是她竹弩的设计图纸,想今日送给皇上的。 夜云州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暗流涌动。 他侧目瞥了一眼顾晨,又看了看林青青,生了一层薄茧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走进了梅园宽敞舒适的花厅里,顾晨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青青,我以为咱们今天回不来了呢!”他随意歪在躺椅里,浑身的力气抽离殆尽。 “伴君如伴虎,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林青青一遍一遍用手去抚平被揉皱了的衣摆。 “从前我想过一定要让父母尸骨还乡,如今却觉得宁古塔是我们最好的归宿。”夜云州一如既往的沉静。 “皇上他……也是身不由己,祁王谋逆的事情加重了他的防人之心。”顾晨苦笑着为皇上开脱。 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万人之上的帝王更是如此。 他站在权力的巅峰,却也困在责任的囚笼里,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天下苍生。 他的每一步,都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过于仁慈了,他会守不住这锦绣江山。 过于狠决了,又会背负千载骂名。 林青青刚想争辩,夜云州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 “青青,江湖之远比不得庙堂之高,勾心斗角是不同的。”夜云州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平心而论,皇上是一位明君。” 他知人善用,知错就改,也愿意给会带来潜在危机的人一条生路。 比起那些疑心病重,一味赶尽杀绝的帝王,已经够仁慈了。 顾晨神情难掩疲倦:“经商争的是利益,即便输了,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朝堂上争的是命,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青青,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至高无上的,也是分外孤独的。” 身为皇室子弟,他知道皇上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也知道,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就无法拥有常人的七情六欲了。 林青青虽然没有被说服,但是她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皇上还是比较公正的,她和夜云州进京,所求就是为夜家沉冤昭雪,皇上做到了,还给了他们应有的赏赐。 即便她不会生出感恩戴德之心来,但是,也不应该对皇上心生怨怼。 她回宁古塔耕耘她的万亩良田去,皇上就继续执掌他的万里江山。 恩威并施也自有他的道理。 这天下,终究需要一个本性并不恶劣的人来制约平衡。 林青青抬头望着皇宫的方向,释然而笑。 “想通了?”顾晨眸色清绝。 如炽热的骄阳照射在沉积千年的寒潭水面上。 幽凉,又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 “顾晨,到今天我才明白,你的韬光养晦要对付的人不只是云婉柔。”林青青叹息的声音,像一把橡皮小锤子。 一下一下,敲在了顾晨的心坎儿上。 不疼,却让他某个地方,酸酸的。 顾晨仰起脸,任温柔的夜风拂过眼角,将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湿意吹散在夜里。 他勾起唇角,笑得恣意张扬:“所以啊,我盼着你当上天下第一富商。若哪天我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他拖长了音调,洒金的折扇“唰”地展开,“还得指望安宁郡主让我继续过挥金如土的生活。” 扇面上“及时行乐”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眉目如画。 “你知道的,”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扇柄,锦缎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我这个人啊,生来就是享福的命。” 林青青望着这个纸扇轻摇的故人,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一年,正是她最艰难的时候。 她想通过经商改变自己的处境,却因囊中羞涩,凑不出本钱来。 她的亲爹,提出了苛刻的投资条件。 而这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风流不羁地挥着这把扇子,笃定的把半个身家都押给了她。 此后,她在商场奋力厮杀,他在身后为她排除一切阻碍。 “输了算本世子的,赢了利润我们五五分。”他有着一掷千金的豪横,也有着不计得失的宽和。 “顾晨,时至今日,我才真正认识了你。”林青青笑中带泪。 顾晨,他活得远没有表面那样肆意飞扬,光鲜明媚啊! “所以呢?如果我落魄了,你养不养我啊?”顾晨唇边带着一丝轻笑。 自从相交之日,他就把林青青当做了朋友。 他为朋友,是能够做到两肋插刀的。 当然,他从前那些胡乱结交的狐朋狗友,不在此列。 青青她,应该也把他当做至交好友了吧? “顾晨,”林青青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你把我林青青当做什么人了?我们是要同甘苦共患难的。如果真有一天,这京城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我和夜云州亲自来接你去宁古塔。 我不但养你,还养你们一家子。睿王府你用着顺手的人,统统打包带走。你喜欢的锦鲤,陪着你长大的老黄狗,我都给你养着。”林青青很认真地回答。 “嗤!” 顾晨笑得比青楼的头牌姑娘还风情摇曳呢! 心口的位置,隐隐发烫。 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周旋,林青青这直白的赤诚,尤为珍贵。 “笑什么?不信啊?顾晨,我跟你说,我其实已经做好消失在宁古塔的准备了。那个时候,我就把自己的财产做了安排。 我给你留了最大的份额,我怕你生出一窝不学无术的小混蛋来。我留下来的钱,能保证你后世子孙衣食无忧的。”林青青挑了挑眉。 做了一生一世的朋友,却要管他们家世世代代,她够仗义了吧? 第464章 能做亲人是很幸福的事情 “青青,你真好!”顾晨起身,衣袖带起一阵清风,眼中含着真挚的笑意。 虽然他们无缘成为最亲密的人,但这份跨越时光的情谊,早已化作血浓于水的亲情。 这是岁月给予他们最珍贵的馈赠。 他张开双臂,夜云州却如鬼魅般飘然而至,稳稳挡在他与林青青之间。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冷峻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顾世子,等回到宁古塔,我一定为你建造一座与梅园一模一样的宅邸。”夜云州唇角微扬,很认真的跟他讨论以后的事情。 “不!我要完全不同的。”顾晨挑眉,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否则我岂不还是活在京城的影子里?” 他伸手欲推开眼前这个碍事的男人,“夜云州,她是我妹妹,我连道谢都不行?” “道谢的方式很多。”夜云州纹丝不动,声音低沉如古琴轻鸣。 “金银珠宝、良田美宅、绫罗绸缎,你随便送她多少,我都不会阻拦。即便是亲兄妹,也该懂得避嫌。”他眸光一沉,语气微凉,却掷地有声:“能拥她入怀的,现在和将来都只能是我。” 他就这么强硬又霸道地宣示了主权。 顾晨的手刚触及夜云州肩头,便觉腕间一麻。 两人在烛火摇曳间已过了数招,衣袂翻飞带起阵阵劲风,案几上的茶盏微微震颤。 “住手!” 林青青一个闪身插入两人之间,素手轻扬,精准地按住两人手腕。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屋里随便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打碎了我会心疼的。” 转头瞪向夜云州,她忍不住笑出声儿来:“你幼不幼稚?我与顾晨一个使君已有妇,罗敷亦有夫。你这吃得哪门子飞醋?” 夜云州闻言立即换上无辜神情,修长的手指替她把鬓边的碎发打理好。 “我不是吃醋,我是怕韩小姐吃醋。”他抬眸时,目光清澈,\"“正的男人,应当守护女子周全,而不是徒增烦恼。” 林青青:“……” 刚沏的西湖龙井还氤氲着热气,她却从夜云州的话语里嗅到了浓浓的茶。 顾晨斜倚雕花木柱,丹凤眼微挑,自带三分风流七分不羁:“夜将军有所不知,我顾晨对女子向来只有馈赠,从无亏欠。” 他指尖轻叩腰间玉佩,发出清脆声响,“不信你去打听,满京城骂我的人不少,却独独没有女子。” “确实。”夜云州颇为认同地点头,“顾世子向来慷慨大方,能让有所求者皆大欢喜。毕竟,你财色兼备。” 顾晨表情一滞。 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人? 还骂得挺讲究。 他堂堂睿王府世子,难道是什么任人采撷的野花不成? “夜云州,你是信不过青青还是信不过我啊?或者,对自己没有自信?”顾晨忽然笑了。 夜云州半点儿不受打击,眼底笑意更深:“我信得过你们,更信得过自己。毕竟你们接触的时间那么多,都没有日久生情,说明是真的心里没有彼此。” 顾晨:“……” 什么叫唇枪舌剑? 他今天见识到了! 虽然扎心了,但是他不能解释更不能反驳。 “夜云州,你过分了!我大婚在即,你还没准备像样的贺礼呢,倒是向我索要起钱财来了。”顾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准备了,不是说回去就给你修建住宅吗?这份礼,不够厚?”夜云州剑眉一扬。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大手亲切的搭在顾晨的肩头。 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窗外月色正好,一缕清辉洒在他们的身上。 “坐下喝茶吧!我给你的礼物,就不外露了。过于张扬,对你我都不好。”林青青言笑晏晏。 顾晨默默点头,就连皇上都不知道他和林青青早就相识,合作已经长达五六年了。 一旦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还有…… “林家最近没有找你的麻烦吧?”顾晨关切的问。 林青青不想露富,大概是怕白素锦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要不,他干脆替青青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 “他们没有机会了。”林青青语气淡淡。 “青青,你倒是洒脱。”顾晨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要知道,人言可畏。 而孝道,是能压死人的帽子。 林青青却丝毫不在意充满恶意的眼光和那些闲言碎语,毅然与林家断亲了。 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顾晨就是在他亲爹对他百般嫌弃的时候,都没有起过断绝关系的念头。 他垂下眼睫,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低声道:“有时候,我倒羡慕你这般果决。” 林青青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不是果决,而是从来没有期盼过他们能幡然悔悟。” 她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人,生来就不该是亲人。” 在那个寒冷的除夕夜,她就知道,她永远不会原谅林家的任何一个人了。 因为,那也太对不起那个受过诸多苦难的女孩儿了。 只是,这些事情,她无法跟他们解释。 她的穿越,在他们的认知里会变成“借尸还魂”。 那也,太可怕了。 她是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思想和灵魂。 所以,允许她保守这唯一的秘密吧! 夜云州默默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 “你还有我们,有更多疼爱你,喜欢你的人。” 顾晨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所有的遗憾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能做她的亲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来,以茶代酒,愿以后皆是坦途。”顾晨兴致勃勃地提议。 三人茶盏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465章 父王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顾晨大婚在即,他先去了刑部大牢。 在女监里,他见到了身陷囹圄的祁王妃和云婉柔。 没有了尊贵的身份,远离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虽然她们姐妹二人并没有受到刑罚,但还是憔悴的仿佛风中的残荷。 尤其是云婉柔,短短几日不见,与那个大家熟悉的温柔娴静,气度雍容的睿王妃判若两人。 她蜷坐在牢房的角落里,青石墙上渗出的水珠浸透了她单薄的素衣。 曾经满头珠翠的青丝如今鬓边已添秋霜,散乱披落在肩头、后背。 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颧骨上,像枯藤缠着将颓的玉雕。 她十指无意识地抠抓着干草垫,指甲缝里尽是褐色的碎屑,听到脚步声时猛然抬头,脖颈显出嶙峋的筋络。 “是……王爷派人来接我回府了么?”她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跌跌撞撞地扑到栅栏前。 素日轻柔的声音嘶哑的像粗砂纸摩擦的木头,绣着并蒂莲的绢帕早被撕成一条条的,此刻正死死地缠在手腕上。 太阳的光芒从外面斜射了进来,照见她眼底蛛网般的血丝。 那里面盛着的期盼太过灼人,反倒把凹陷的眼窝衬得像两口枯井。 当看清来人是顾晨时,她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突然抓住自己松垮的衣襟。 柔软的绸缎华服早被换成了粗布麻衣,皱皱巴巴的,还不如睿王府里用来擦拭她梳妆台的抹布。 她恨极了自己这蓬头垢面的模样。 尤其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顾晨的面前。 “顾晨,你来干什么?你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吗?我养了你十几年啊,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虽然,我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是对你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顺利地入仕,还与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订下了婚约。 睿王府的一切注定都是你的了,你为什么不肯网开一面,放过我呢?你太自私无情了,丝毫不念我的抚育之恩,真是禽兽不如!”云婉柔愤怒地指责。 顾晨站在牢门前,玄色官袍的下摆纹丝不动,昏黄的狱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静静听完云婉柔的控诉,唇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这样的面具可憎,才是真实的你。十几年的温柔贤淑,你维持得太累了。”顾晨探扇浅笑,毫无顾忌地欣赏着她的狼狈不堪。 “你胡说什么?”云婉柔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她用衣袖狠狠地擦脸,用十指去梳理她的长发,用手掌试图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她一直等的人是睿王顾浩然,他最见不得她委曲求全的样子。 若是看到她在牢中过着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的日子,一定会心生怜惜的。 “顾晨,我和你父王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你回去对他说,无论如何,我要见他一面。”云婉柔如今只能把得救的希望寄托在睿王的身上。 “我父王来不了,他病倒了。”顾晨直接断绝了她的念想儿。 “我离开睿王府才不过几日,王爷他就病倒了?他一定是,过于思念我了。!这些年王爷习惯了我照应他的衣食住行,没有我他照顾不好自己的。世子爷,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云婉柔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像是被雨水打落的梨花,凄楚可怜。 她微微仰起脸,让牢房顶窗漏下的一线天光恰好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这是她最拿手的姿态,当年睿王便是被她这楚楚可怜的神情打动,逐渐接纳了她。 顾晨冷嗤一声,她这故作柔弱可怜的模样,只能骗过父亲的眼睛,却打动不了他的心。 “世子……”云婉柔指尖颤抖着抓住栅栏,声音轻得如同梁下燕子细语呢喃。 “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高烧不退,是谁守在你榻前三天三夜吗?”她眼底浮起一层薄泪,“王爷那时公务在身,不在京城,是我亲手给你喂药换帕子,你攥着我的袖子喊我娘亲。” 顾晨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云婉柔所言非虚,在他的记忆中,也是因为她衣不解带的照顾,才换来了他与她的亲近。 云婉柔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立刻乘胜追击,哀哀哭泣:“我知道你恨我,可王爷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不能不在意他的生死啊!” 她突然跪了下来,粗布衣裙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深色水痕,“让我回去伺候王爷汤药吧,哪怕是以下人的身份。” “睿王府不缺殷勤侍奉的下人,却再也容不下一个居心叵测的毒妇了。”顾晨看着匍匐在地的云婉柔,生不出半分同情来。 “世子,就让我回府赎罪吧!”云婉柔再次恳求。 “云婉柔,父王不是因为思念过度而生病,而是被顾明那个胆大妄为的逆子气病的。云婉柔,父王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就因为你的心术不正,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差点儿被你养废了,一个被你养歪了。” 顾晨这番话堪称杀人诛心啊! “顾晨,你竟然对明儿下手了!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可以做出兄弟相残的事情来呢?”云婉柔用尽全身的力气晃动铁栅栏。 如果她能冲破牢笼,她一定会活活撕碎了顾晨。 “呵呵,是顾明不甘心失去你自小给他画的饼,所以他跟你一样恨上了青青。他不过是睿王府的二公子,竟然敢指使杀手妄图加害皇上钦封的安宁郡主。 只是你教养出来的儿子,论智谋论武功,都都差得太远。”顾晨冷笑一声。 “他派去的凶手,四个大男人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云婉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精心培养的儿子,竟然连刺杀都做得如此拙劣。 “顾晨,你不要为难明儿。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阳光终于穿透狱窗,照见云婉柔脸上剥落的伪装。 第466章 你活该一无所有 顾晨冷冷地与云婉柔对视,他眼中的寒气几乎要将牢房里的潮湿空气都凝结成冰。 云婉柔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晨,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十分温顺孝敬的孩子,此刻的眼神锋利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刃,一寸寸剜着她的血肉。 她被这肃杀的眼神逼得倒退了几步。 “省省吧,”顾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你现在该担心的,是皇上会怎么处置一个谋害郡主的杀人凶手?” 他俯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云婉柔,如同看一只蝼蚁。 “没有睿王府的护佑,你们母子算是什么东西呢?变鬼,你们都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做了那么多亏心事的人,还敢拿鬼神来吓唬他,真是可笑至极。 云婉柔浑身一颤,终于瘫软在地。 她这才明白,自己多年来的精心谋划,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不仅没能让儿子继承爵位,拿到全部家产,反而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晨忽然拍了一下脑袋,似乎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忘了告诉你,因为顾明触犯了国法家规,祖父已经决定把顾明逐出睿王府,从族谱除掉他的名字。”父 云婉柔浑身哆嗦,面如死灰:“虎毒还不食子呢!睿王就眼睁睁看着你们祖孙绝了明儿的生路?” “是你们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任何人。从今往后,睿王府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了。” 云婉柔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的明儿连自己应有的东西都要失去了啊! “我要成亲了,可惜,你连一杯喜酒都喝不上了。不过,也好,睿王府以后就干干净净的了。乐瑶,她会成为有口皆碑的好主母,不会像你这样惺惺作态。” 顾晨转身出去了。 这是他见云婉柔的最后一面,看在她好歹抚育了他一场的份上,他成亲的喜讯应该亲自告知。 人人羡慕的母慈子孝,终于变成了京城里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随着牢门重重关闭的声音,云婉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终于明白,这场权力的游戏,她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她不是那么贪心,如果她真正做了人人称颂的好继母,他们母子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呢? 顾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对萍水相逢的林青青都能掏心掏肺的好,对朝夕相处,血脉相连的顾明又能差到哪里去? 是她,害了顾明啊! 云婉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疼。 那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知道,她和顾晨终于无可避免地走向了决裂,再没有挽回的可能。 “明儿……”她痛哭失声,拿拳头狠狠砸着自己的脑袋,呜咽着:“是娘的错,是娘害了你。你现在,在哪里啊?” 她见识到了顾晨的狠决,也见识到了顾晨对林青青那个女人有多回护。 顾明得罪了林青青,顾晨当真会大义灭亲的! 她该怎么做,才能救自己的儿子啊?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十年前的春日,小小的顾晨和顾明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那时的顾晨还会乖巧地唤她“母亲”,对她十分依恋。 顾明总爱黏着哥哥要糖葫芦吃,顾晨每次出去都会带给他红艳艳的一串。 如果她没有想毒害顾晨的心思,如果她没有教顾明去争去抢,如果她真的把那个聪慧的孩子当成亲生骨肉,他们会成为和谐美满的一家人。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酸涩难咽的苦果。 “顾晨,你好狠的心啊!”云婉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散乱的长发黏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终于明白,顾晨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亲自来告诉她婚讯,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让她在无尽的悔恨中煎熬余生。 原本,她该坐在睿王府的花厅里,接受新人的叩拜,做一个受人尊敬的长辈。 而后,安心做她的睿王妃,享受着富贵荣华。 就因为一念之差,她和儿子的人生都毁了。 “明儿!明儿!”她的指甲在铁栏上抓出刺耳的声音,直到指尖血肉模糊。 “是娘错了……娘不该贪心的……” 云婉柔反复重复忏悔着。 回应她的,只有牢狱深处无尽的黑暗和其他牢房传来悲戚的哭声。 这一刻,云婉柔终于尝到了自己亲手酿造的苦果,比死更痛苦的,是活着承受所有的报应。 只是,隔壁的哭声越来越大,惹的她心烦意乱。 云婉柔陡然提高了声音,似癫似狂的怒喝: “你哭什么?你一家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却能一家大小保全性命。凭什么我不过犯下一点儿小小的过错,却要母子分离?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为什么要帮着我害人?是不是你见不得我过得你好?” 隔壁的哭声戛然而止。 祁王妃,不,如今她只是李玉萍了。 李玉萍的声音从隔壁幽幽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冷笑,“当年是谁嫉妒睿王对亡妻念念不忘,唯恐顾晨得到睿王的全部宠爱,冷落了你们母子?是谁求着我替你想办法保住你们母子的荣华富贵? 我不过是按照你的要求帮了你一个忙,是你自己蠢,才导致东窗事发的。我祁王府如果不是卷入你们的恩怨,也不至于招来顾晨的仇视,就不会颓败至此。 云婉柔,你不但自毁前程,还毁了我们祁王府。你真的,很该死啊!你活该一无所有啊!” 云婉柔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闭嘴!你闭嘴!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儿子,他会来救我的,他会来救我的……” “愿赌服输,你有什么好后悔的?”李玉萍倒是很淡定从容。 毕竟,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没想到,却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而且,还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发配宁古塔有什么可怕的? 夜辉和孟疏桐能在那苦寒之地培养出优秀的儿子来,她难道会输给那个女人吗? 第467章 顾晨迎亲 “不!我不能输的。我如果输了,明儿就一无所有了。好姐姐,你给我想想办法,你救救我,救救明儿。我们姐妹,总要有一个要保住王妃之位的。只有这样,我们两家日后才能东山再起。” 云婉柔四根手指深深陷入了掌心,昏黄的烛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扭曲的暗影。 李玉萍不为所动,声音很轻也凉,犹如这牢房中的阴冷潮湿,纵使在仲夏之日,也刺骨的幽寒。 “妹妹,你还真是高看我了呢!如果我真有回天之力,要救是不应该是自己和我的夫君、儿女吗? 而且,你是戴罪之身,睿王府可依旧门第显赫,盛宠不衰呢!有顾晨在,你永远翻不了身的。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她们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了,能依靠的只有儿孙了。 而云婉柔连这个资格都失去了。 顾明尚未成亲就做了蠢事,即便没把自己作死,余生也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苟延残喘,活得像一条狗那么卑微。 他们母子,没有以后了。 “啊!啊!啊!”云婉柔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嘶吼。 而后,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云婉柔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胳膊,声音无比的温柔: “明儿,你别怕!有娘在呢,娘会保护你的。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睿王府的爵位和财产都是你一个人的。 顾晨他,他,哈哈哈……他被娘给养废了,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属于他的前程和家产。这就是有娘的好处呢!娘不会让你成为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她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指尖轻轻抚过空无一人的身侧,仿佛那里正蜷缩着幼时的顾明。 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舒展开来,唇角漾起一抹近乎圣洁的温柔,连牢房里霉湿的空气都似乎被这笑容烘暖了几分。 “明儿乖,娘在这儿呢,你安心睡吧!”她将并不存在的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粗布的囚衣袖口露出半截手腕。 那里还留着当年哄睡时被咬的月牙疤痕。 她忽而抬手虚虚拍抚,纤细的手指在昏暗里划出柔软的弧度,像在拂去孩童梦魇的惊悸。 一缕散落的鬓发垂在她腮边,被呵出的气息轻轻拂动。 她低头哼起模糊的摇篮曲,沙哑的嗓音里浸着蜜糖般的甜腻,可尾音却突然颤抖起来:“顾晨那个孽种,他娘是他克死的,他活不长的……” 偏移的阳光从铁窗漏进来,给她癫狂的慈母姿态镀上朦胧光晕。 她将虚无的“孩子”越搂越紧,面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仿佛正注视着最珍贵的宝藏。 李玉萍漠然转开头去,她知道,云婉柔魔怔了,她走入了自己憧憬的美梦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狱卒听着里面的狂呼乱叫,却置若罔闻。 世子爷出手真是大方,赏了他一片金叶子呢! 至于里面那些犯人的死活,有谁会在意呢? 云婉柔就这样枯坐到深夜,很耐心很温柔地安抚着根本不在她身边的顾明。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而空洞,在死寂的牢狱中回荡。 夜还长,可有些人的天,却再也不会亮了。 而顾晨的身上的喜服,比东升的旭日还要耀眼。 他站在睿王府的朱红大门前,唇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眼底映着满城张灯结彩的红。 迎亲的乐声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被喜娘笑着拦了回来。 “世子爷,急什么呀?新娘子又跑不了!” 顾晨哂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并蒂莲纹。 他是想跟韩乐瑶携手一生的。 他想起那日韩家大小姐单枪匹马杀到了寺院,把他从贼寇的手里救了出来。 虽然对付那几个蟊贼,他一只手就足够了。 但是,韩乐瑶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就此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被人惦记的感觉,原来是如此温暖。 最温柔的铠甲,是她从不问值不值得,就张开双臂的模样。 “出发吧,本世子有些迫不及待了呢!”顾晨笑的肆意风流。 “咱们只知道韩大小姐是个急脾气,没想到世子爷也不遑多让啊!”顾晨昔日的狐朋狗友笑着打趣儿。 喜娘也笑得前仰后合的,手里的红绸子随风飘扬。 顾晨翻身上马,大红喜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眉眼如画,意气风发。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炸响。 “走!接世子妃去!”他的声音穿云裂帛,宛如平地春雷。 马蹄声踏碎晨光,惊起满城飞鸟。 花轿转过长街,喜乐声震天,缀满珍珠的大红花轿,十分符合顾晨张扬的个性。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捂住了耳朵,好久之后面面相觑:“刚才那吼声是顾世子发出来啊?” “不是说睿王府的世子爷文提笔不能写,武跨不上雕鞍吗?” “嗐,如果顾世子当真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能顺利抱得美人归?” “听说顾世子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皇上看中的,肯定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众人议论纷纷,还在惊愕间,顾晨早已一骑绝尘。 大红喜袍在风中翻飞如烈焰,哪还有半分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模样。 队伍转过长街,顾晨远远就瞧见韩府门前一片姹紫嫣红,朱漆大门上贴着金箔双喜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几串丈余长的鞭炮从门楣垂落,像红鳞金爪的游龙。 门廊下挂着十二盏琉璃芙蓉灯,灯面上“百年好合”的图案随着晨风轻轻旋转,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八名红衣小厮正在门前撒金箔,纷纷扬扬的碎金落在石狮鬃毛上。 那对石狮今日也系了红绸,嘴里含着的石球被换成了缀满珍珠的绣球。 阶前摆着两排半人高的青瓷缸,缸中并蒂莲开得正艳,莲叶上还滚着未干的晨露。 “护国将军府”的匾额今日罩了红纱,两侧新挂的楹联笔走龙蛇: 剑气曾惊云外雁,箫声今引月中仙 横批——佳偶天成。 顾晨笑容满面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韩府朱红的大门,眼底笑意灼灼。 他扬手洒出的金瓜子在空中划出璀璨的弧线,被晨光一照,恍若天神随手撒落的星辰。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第468章 睿王府的喜事硬生生被她办出了普天同庆的气势 韩府屋檐下的铜铃突然齐齐作响,惊起一群白鸽。 那些鸟儿翅尖都染了胭脂色,振翅时洒落细碎的金粉。 这些都是顾晨提前命人训练好的吉祥鸟,每只脚环上都刻着白头偕老、琴瑟和鸣诸如此类的吉言。 整条长街忽然飘起桂花香,原来是七十二家商铺同时摆出了大瓮装的各种果酒。 酒香混着韩府厨房飘出的蜜饯香,把空气都酿成了琥珀色。 这是林青青特意让萧世宏专程从宁古塔运回来的。 “顾世子的喜酒,自然要让全城百姓都沾沾喜气。” 林青青一袭胭脂红裙,站在长街中央的朱漆高台上,手中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果酒,在阳光下漾着蜜糖般的光泽。 她笑吟吟地一扬手,数十名伙计立刻掀开了街边酒瓮的红绸封口,酒香四溢,有人抽动着鼻翼,垂涎欲滴。 “这是宁古塔的冰葡萄酿、野莓酒、苹果酒,山楂酒……这些果酒都是野生果实酿造的,味道酸甜可口,连喝三碗也不醉人的。今天无论你们喝多少,我都分文不取。” 围观的百姓跃跃欲试,发出阵阵欢呼。 连迎亲的队伍和护国将军府的人都被吸引了。 林林青青站在铺满红绸的酒案前,素手轻扬,一溜儿青瓷酒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指尖轻点坛身,发出清脆的声响:“诸位父老乡亲,今日顾世子与韩小姐大婚,咱们满城同庆。” 她忽然提起裙角,轻盈地跃上酒案。胭脂红的裙摆像朵绽放的牡丹,美不胜收。 “这第一坛酒,”她拍开泥封,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取雪山冰泉酿制,愿新人情比金坚,兰桂齐芳。” 萧世宏会意,立即带着伙计们为众人斟酒。 百姓们捧着粗瓷大碗,不约而同地望向韩府方向。 顾晨逆光而立,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 他眉目俊雅,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唇角微扬的弧度张扬肆意,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入他眼底。 他站在那里,红衣如火,墨发绾成发髻,戴了一顶金冠,更衬得他肤色如玉。 那双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染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当他目光落在某处时,却又深邃得让人心惊。 最令人惊叹的是他周身那股气质,明明站在喧嚣的人群中央,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热闹都是别人的,他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明白,这满城喧嚣不过是他愿意纵容的一场游戏。 此刻他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酒液晃动间,他忽然抬眸,眼波流转处,连风都静止了一瞬。 这便是顾晨,能将张扬与清冷、肆意与克制完美糅合的男子。他不必说话,只消站在那里,就是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水墨丹青。 众人屏住了呼吸,忽然觉得这满城红妆、十里欢腾,都不过是给这位世子爷作陪衬的布景。 他站在那里,红衣墨发,明明身处喧嚣之中,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仿佛与这尘世隔着无形的屏障。 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句:“也只有这样的顾世子,才配得上护国将军府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大小姐啊!” 林青青扬起了笑脸,顾晨很会利用他的优点,当真不辜负这副好皮囊。 她声音清越,粲然一笑“第二坛酒,采春日百花酿成,愿新人前程似锦,岁岁常欢愉。” 酒液在碗中荡漾,映着无数张真诚的笑脸。 “第三坛酒,”她突然提高声调,“是战无不胜的夜将军最爱的凯旋酒!” 她举起酒杯,阳光透过琉璃盏,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愿顾世子与韩小姐一世顺遂,五世其昌。” “一世顺遂,五世其昌!”满街百姓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屋檐下的红灯笼都轻轻摇晃。 林青青仰头饮尽杯中酒,眼尾微微泛红,对着顾晨亮了亮杯底。 “哥哥,你要一生幸福啊!”她大声喊道,笑靥如花。 这句话很快淹没在欢声笑语中,却像一粒种子,悄悄落在每个人心里。 顾晨的眼角,微微湿润了。 论收买人心,还得是他这妹妹。 睿王府的喜事硬生生被她办出了普天同庆的气势。 “顾晨何德何能,得诸位如此厚爱。”他的声音清朗,带着难得的温和,“今日这杯喜酒,敬天地,敬君王,也敬每一位父老乡亲。” “沾了世子的喜气,”林青青指尖轻点酒瓮上“百年好合”的描金纹,“明年这时候,说不定就是诸位家里办喜事啦!到时候,记得用我们独家售卖的美酒啊!” 人群轰然大笑,争相举杯。 “这是哪个酒坊的老板?真会做生意啊!” “你们看,那些酒瓮上的绸带上写着萧家酒坊呢!” 萧世宏笑得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根,跟着林姑娘,赚钱跟捡钱那么容易。 他们世子给他最大的恩典,就是把他派到了林姑娘身边。 这姑娘,大概是财神奶奶转世。 顾晨也深有同感,眼底掠过一丝赞赏的笑意。 青青她就是天生的商人,竟能将他的婚宴变成一场全城狂欢的盛宴,又巧妙地将萧家酒坊的名号打了出去。 难怪她敢拍着胸脯打包票:“用不了几天,咱们的果酒就会供不应求。你啊,就等着躺在床上数银票吧!” 现在他相信了,林青青不但能养他,还能保他后世子孙衣食无忧。 “世子,快去请世子妃上轿吧!”林青青察觉到了顾晨的视线,抬头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顾晨举步进了护国将军府的大门,护国将军早就端端正正坐在花厅,等候他的到来呢! “岳父大人,小婿顾晨,谨奉圣谕,虔备雁礼,恭请贵府千金。”他躬身施礼。 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红色婚服的金绣蟒纹上投下细碎光斑,腰间御赐的羊脂玉佩纹丝不动。 护国将军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玩世不恭的顾世子,却向他施了最标准的谒见礼。 第469章 是他们家高攀了呢 护国将军忽然想起来,顾晨的生母,早逝的那位睿王妃,最是端庄知礼。 先皇曾赞她“风骨如兰,不折于风。” 原来有些风仪,早就随着血脉刻进了骨子里。 “贤婿快快免礼。”韩将军一把托住顾晨的手臂,未让他行全礼,眼底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顾晨生的风流潇洒,如今细看,更觉其眉目间隐有睿王妃当年的清正风骨,心中已经是十分欢喜。 花厅里正襟危坐的韩家亲友,此时也不由得放松了姿态,目光先后落在顾晨身上。 只见他身着大红色的喜服,金冠束发,眉目如墨画般清朗分明,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矜贵气度。 有人暗自思忖:虽说这位世子爷之前有些纨绔名声,可如今往这儿一站,通身的贵气做不得假。 更何况那点子年少轻狂,放在睿王府这等门第里,反倒成了风雅轶事。 有人低声跟身边人议论:“到底是王府的世子,寻常人家想学这等矜贵做派,还学不来三分神韵呢!” 韩家旁支的一位长辈轻抚胡须,想起顾晨如今已经入职礼部,更是随时可以见到皇上。 这份荣宠,满朝文武也没几家能及。 再看眼前这年轻人腰间悬着的玉佩,分明是御赐之物,顿时觉得那点儿风流名声,倒显得这世子更鲜活可亲了。 “世子请喝茶,乐瑶正在梳妆打扮。稍后,不如您亲自催请?”护国将军府的二爷,韩乐瑶的亲叔叔韩青笑道。 顾晨温雅落座,品茶的姿态就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水墨画。 他知道,这所谓的“催请”,其实是在考究他的学问呢! 催,是要他写下催妆诗。 韩将军却是一摆手,笑道:“二弟这不是胡闹吗?咱们韩家世代簪缨,学不来那些文绉绉的做派,我也不爱听那些酸诗。” 说着朝顾晨爽朗一笑:“爱婿在此稍候,老夫这就命人唤乐瑶出来。” 大厅里立时静了下来,谁都听出来了,护国将军嘴上自谦,实则是护短儿,怕顾晨在人前出丑儿。 谁不知道睿王府的这位世子当年气走八位夫子,最后那位老翰林差点命丧王府的“壮举”? 有人交换着眼色,嘴角依然露出了笑意。 韩二爷一拍脑袋,“对对对,大哥言之有理。顾世子,你还是喝茶吧!” 嗐,他一时情急,怎么忘了顾晨不善诗文的事情呢? “岳父大人,小婿不才, 却也能勉强拼凑出几句诗文来。只是,不知道能否入乐瑶小姐的青眼?”顾晨缓缓起身,红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流转如活水。 还真有几分风流才子的意思。 韩二爷手中茶盏一顿,只见顾晨已经向下人索取笔墨纸砚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腕悬三寸,笔走龙蛇。墨迹在洒金笺上蜿蜒开来,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有好事者凑了过去,在他身后伸长了脖子,朗声吟诵: 韩府琼枝映日新,将军虎帐出祥云。乐得秦晋结姻好,瑶台从此是卿门。 “呦,还是一首藏头诗。”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赞叹不已。 方才窃笑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厅内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赞叹之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正是当年那位被顾晨气得旧疾复发、险些丧命的老翰林周大人。 他今日作为韩家故交前来赴宴,本只是碍于情面,却不想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周翰林双手微颤,对着顾晨抱拳苦笑:“顾世子,老朽,惭愧啊!当年老朽眼拙,只当世子顽劣不堪教化。今日方知,是老夫才疏学浅,不配为世子师。” 顾晨连忙放下纸笔,抱拳还礼:“周先生言重了,您昔日教导之恩,顾晨一直铭记在心。” 周翰林摇头叹道:“这藏头诗看似简单,却将《桃夭》古意与新人名讳完美相融,更难得的是字字端庄,毫无轻浮之气。世子大才,老夫看走眼了。” 他这个后悔啊,顾晨本来应该成为他的骄傲。 顾晨再次躬身:“周先生不必自责,我当年确实顽劣,又年少轻狂,辜负了先生一片苦心。今日能写出这样的诗,也是您当年苦心教导,打下的根基,才让弟子今日不至于人前出丑。” 周翰林十分感动,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好,好啊!老夫祝顾世子前程远大,夫妻恩爱。” 大厅里众人再看顾晨,目光已然不同。 那些曾因他纨绔之名而暗自摇头的长辈,此刻眼中尽是赞叹;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年轻子弟,也不由收起了轻视之心。 顾晨从容立于厅中,一袭锦袍衬得他愈发挺拔如松。 他既没有因众人的赞赏而得意忘形,也不曾为往日的荒唐露出愧色,只是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王府世子的气度。 韩将军越看越满意,啧啧,当初还以为女儿被误了终身,现在看起来是他们家高攀了呢! 哎呦,他倒想起一桩重要的事情来。 “爱婿,你这边来。”韩将军抓着顾晨的手急匆匆地往外走。 众人一头雾水,不是,翁婿之间还有什么背人的悄悄话吗? 顾晨乖顺地跟在他身后,俊美的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 像极了依赖老父亲的乖宝宝。 韩将军在廊檐下停了脚步,对着顾晨郑重其事的一抱拳。 顾晨连忙避开了,“老人家,您折煞小婿了。” 韩将军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晨,缓缓说道:“顾世子,我知道你是个有大才的人。乐瑶那孩子,性子直,脾气大,日后如果有什么错处,还望你担待一二。如果对她心生厌恶了,就,就把她完完整整给我送回来,千万不可伤了她。” 不只是人,还有她那颗率真的心。 “岳父大人尽管放心,顾晨此生绝对不会辜负乐瑶。她救了我一条性命,我理应用一世偿还她的恩情。”顾晨肃然拱手。 “不!我知道那丫头其实没那么大的本事。”韩将军摇摇头。 从前,是他们小看了顾晨。 “但是,她有一颗待我的真心。”顾晨握住了韩将军的一双大手。 温暖蔓延到他的心头。 第470章 我要考察他 韩乐瑶的闺房里,丫鬟们正给她做着最好后的定妆。 菱花镜里的人略带羞涩的笑容,美艳不可方物。 韩乐瑶指尖轻轻点了点黛眉,英气的一字眉,尾端却用金粉勾出细巧的弧度,多了几分柔美的感觉。 朱唇点得鲜亮,偏在唇角留了分英挺的线条。 额间花钿不是寻常女儿家的牡丹芍药,而是一只出鞘的短剑。 “小姐这妆容,真是别致。咱们那文弱的世子爷,最喜欢的就是您这飒爽英姿的模样吧?”丫鬟画眉举着胭脂的手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来。 韩乐瑶斜睨铜镜,手指缠绕着鬓边一缕不驯的发丝。 她今日特意让梳妆娘子将青丝全束成凌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是她平日最爱的发型。 正红嫁衣上金线绣的不是寻常鸾凤,而是百鸟朝凰图里那只踏着战靴的玄鸟,振翅欲飞的模样活脱脱是她的性子。 “我自己也喜欢呢!”她粲然一笑,镜中人顿时鲜活起来,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大喜之日,她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装扮。 梳妆娘子期期艾艾的提醒:“小姐,这不合规矩。您要做世子夫人了,不能过于任性。” “顾晨答应过不会约束我的。”她转身推开雕花窗,温柔的风裹着黄灿灿的桂花扑进闺房,一室暖香。 “傻丫头,男人的话是不能轻信的。”韩夫人笑着,眼圈却已经红了。 她有些后悔了,把女儿养得如此单纯。 原以为,她会嫁给一名武将的。 夫君忠厚,婆母慈祥,家里关系简简单单的。 她的女儿也可以拥有简单幸福的一生。 谁会想到,乐瑶会嫁入睿王府啊! 顾晨如今名声渐渐好转起来,但是她还是信不过的。 顾世子是连她都看不透的人,胸无城府的乐瑶,如何能在那深似海的王府里安然度日? “娘亲尽管安心,女儿可不是弱柳扶风的娇小姐。他敢违背约定,我就与他理论;他如果不讲理,那我就要以武服人了。”韩乐瑶晃了晃她的拳头。 韩夫人啼笑皆非,伸手轻戳女儿额头,嗔怪地笑道:”你这丫头,都要当新妇的人了,还整日喊打喊杀的。你是做世子夫人去了,不是要上战场。过门之后,要记住敬爱夫君,孝顺长辈,宽待下人。” 韩乐瑶眨眨眼睛:“这跟在自己家里也没有什么区别嘛!还用得着您特意交代?” 韩夫人被她逗笑了,却忍不住将女儿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记住,若真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你爹手下十万精兵,还能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小姐,顾世子的催妆诗送来了,还请您尽快上轿吧!”韩将军派来的丫鬟催促着。 又把催妆诗恭恭敬敬呈了上来。 “什么?顾晨还会写诗呢?”韩乐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就连周翰林都赞不绝口呢!”小丫鬟笑道。 韩乐瑶一把抓了过来,耳根一红,随手扔在梳妆台上。 韩夫人拿了起来,看到那飘逸潇洒的字迹,心中不由一动。 这字迹行云流水,笔锋却暗藏筋骨,没有十年的功力,不会有此成就。 而且,催妆诗巧妙的把女儿的名字放了进去,他是真的用心了。 “乐瑶,顾世子还是很有文采的,心里也颇中意你。”韩夫人眉头舒展开来。 “哼,我猜他是有备而来,花了银子找人提前做好的。”韩乐瑶撇撇嘴。 韩夫人:“……” 好像也很有可能。 催妆诗又没限定题目,顾晨又不缺几两请人代笔的银子。 “他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韩夫人安慰着女儿也安慰着自己。 迎亲的花轿现如今就停在府门外,她对顾晨还能挑剔什么呢? “不行,我要亲自考察考察他。”话音未落,韩乐瑶已经提着裙角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站住!快拦住大小姐!”韩夫人脸色都变了。 谁家的新娘子穿着嫁衣,没蒙盖头,也不用人搀扶,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见新郎了? 感觉,不像成亲,而是要约战呢! 内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等小丫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家的大小姐已经走出了内宅。 韩夫人追了出去,只远远地看到女儿火红的嫁衣在廊下翻飞如战旗,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惊得檐下的燕子冲入了云霄。 韩乐瑶提着裙摆一路疾奔,仿佛今日要奔赴的不是洞房,而是她纵马驰骋的旷野。 来到前厅,她俏生生的身影刚一出现,满堂宾客的惊愕地齐齐看着她。 “顾晨,今日我们当中比武,谁赢了,谁日后当家做主。” “乐瑶,不许胡闹!”韩将军沉着脸喝道。 其他人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嘿嘿,韩乐瑶这个出了名的小辣椒,果真不是好惹的。 这不,人还没过门呢,就要给夫君来个下马威。 他们倒要看看,顾世子如何接招呢? 顾晨微微一笑:“不必辛苦你动武,府中诸事,皆由夫人做主就是。” “嗬,顾世子还是个惧内的!” “嗐,人家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虎父无犬女,韩小姐在京城做了很多除暴安良的好事,寻常三五个大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韩将军老脸臊的通红,对着顾晨不住道歉:“贤婿勿怪,乐瑶这丫头被我们给宠坏了。送小姐回房,梳洗已毕,送上花轿。” 转头又吩咐下人:“送小姐回房,准备上轿。” “爹,您要是不许我跟顾晨比武,那就留在洞房的时候比试吧!”韩乐瑶鼓着腮帮子说道。 韩将军:“……” 你在自己家肆意妄为就已经有点儿过分了,你要是再把睿王府闹得鸡犬不宁,我怎么跟顾家交代呢? “大哥,要不就让他们在园子里随意比划比划?”韩二爷弱弱地问。 他这个侄女,说得出就做得出。 在家闹腾点儿总比在睿王府闹得人仰马翻的好。 韩将军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无奈地看向了顾晨。 第471章 顾晨相让 “韩小姐,还请你手下留情。”顾晨广绣垂落。 抱拳行礼时,很自然的露出一段雪白的腕骨。 太阳的光线透过水红的窗纱映射进来,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更为颀长, 他眉目俊朗,含笑的声音温润如玉,恰似青瓷盏里浮着的雨前茶。 韩乐瑶盯着他衣襟上金丝银线绣着的瑞兽纹,那图案跟他的人一样,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低头看看自己,火红裙摆虽然提在手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几片花瓣儿。 腰间的丝带歪歪斜斜,崭新的绣鞋上蹭了一点点泥土。 再想起自己这一路张牙舞爪地从内宅冲到了花厅,活脱脱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匪,冲下高山只为抓个压寨夫郎。 偏生这“压寨夫郎”还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倒像是,她强人所难了。 思及至此,韩乐瑶大大翻了个白眼,金钗玉钏儿随着叉腰的动作叮当作响。 原本是要给这矜贵世子个下马威的,怎么反倒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上蹿下跳。 不过转念一想,她韩乐瑶是谁?那可是能把御史大夫家小公子揍得跳墙逃命,吓得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姐见她就绕道走的主儿。 大婚当日舞刀弄枪怎么了? 没把祖传的狼牙棒扛来已是给足了睿王府颜面。 “胡闹!”随后赶来的韩夫人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训斥女儿:“今日满京城权贵都看着,你这般舞刀弄枪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韩夫人偷眼瞥向廊下观礼的诰命夫人们,果然瞧见几位正在交头接耳。 礼部侍郎夫人那柄泥金牡丹团扇半掩着嘴角,眼角眉梢都写着“武将之女果然粗鄙”;安国公老夫人更是直接摇头,满头的珠翠摇出了出清脆的讥诮声。 “顾世子,还请你多多担待。”韩夫人转身时鬓边珠钗都在轻颤,勉强端着诰命夫人的仪态赔笑,“乐瑶这丫头自幼被我给宠坏了,性子是野了些……”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怔住了。 何时起,她竟觉得女儿这般鲜活的性子是需要道歉的事? 那满堂规行矩步的闺秀们,哪个及得上她家瑶儿十分之一的英气? 不过,女儿今日的确任性了些。 切磋武艺这件事,婚前做,那叫比武招亲;婚后做,那是夫妻间的情调。 唯独,这成亲当日要一较高下的,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她的瑶儿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找错了时间而已。 韩乐瑶却浑不在意,鎏金护腕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目的弧线。 “娘亲放心,”她声音清亮如溅玉,故意扬高几分好让众人听清,“女儿并非不知轻重,我会点到为止的,只要打得顾世子心服口服就会收招儿,决计不会伤他半分的。” 韩将军:“……”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就是他自己也不敢说对上顾晨就能大获全胜,何况乐瑶不过是学了皮毛而已。 罢了,就让顾晨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儿教训罢了。 “顾晨,来吧!” 话音未落,韩乐瑶足尖在铺着红毡的地面轻轻一旋,大红的嫁衣翻涌如朝霞,人已翩然落在院中那株百年合欢树下。 满树丝绒般的花球被劲风惊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她借着树干一蹬,竟踩着簌簌飘落的花瓣腾空而起。 火红石榴裙摆在空中铺展如伞,金线绣的鸾凤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咔嚓!”韩乐瑶已经折断了一根小儿手臂粗的枝条。 折枝为剑的脆响惊起满座哗然,观礼女眷们绢扇坠地,暗自惊呼:这哪是新妇?分明是涅盘的凤凰! “看招!” 韩乐瑶凌空折腰,手中合欢枝如利剑破空。 那枝条在她掌心竟显出三分凌厉,带起的气流惊得满地落花纷扬。 这一刺毫无预兆,直接刺向顾晨的前心。 “顾世子小心!”人群中有人惊呼。 哪有这么无礼的丫头? 她不宣而战啊! 顾晨似是猝不及防,玉骨折扇仓促格挡时,腕间暗纹护腕与扇骨相撞,发出清越铮鸣。 偏那树枝角度刁钻,堪堪擦过他颈侧,在玉白的肌肤上拖出一道胭脂色的红痕。 “嘶——”院子里围观的千金小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抹红衬着顾晨微乱的领口,竟比合欢花汁染的嫁衣还要艳上三分。 不见狼狈,反而更给顾晨添了几分魅惑众生的风姿。 安国公家的小姐手中纨扇“啪”地落地,溅起细碎香尘。 有几位正值得妙龄的姑娘,俏脸也跟着染了两坨绯红。 满座哗然中,韩乐瑶突然发现——自己腰间香囊竟换成了顾晨的蟠龙玉佩。而那人正抚着脸上红痕,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顾晨顺势后退两步,一缕指风却悄然拂过韩乐瑶的耳畔。 “顾晨,你也太弱了,竟然连我一招都接不住。”韩乐瑶嘟囔着,把树枝扔在了一旁。 她俏生生站立在庭院中,又飒又美。 “韩小姐武功高强,真乃女中豪杰。顾晨,甘拜下风。”素日顽劣的顾世子,此刻彬彬有礼。 出众的相貌,配上温雅的气度,一派矜贵的皇室子弟风范,竟然挑不出半点儿瑕疵来。 韩乐瑶心头“突突”直跳,这厮以色诱人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及。 满院哗然中,韩将军突然抚掌大笑:“傻丫头,顾世子是故意相让呢!如果真刀实枪的对阵,你不是他的对手啊!” “爹,你少给他脸上贴金了。”韩乐瑶小嘴一撇。 他爹大概也是被色所迷了,竟然胳膊肘向外拐,向着他的姑爷了。 只是,她不经意的一瞥,却发现顾晨白皙的掌心里有一抹红色的光芒闪动。 她微微一愣,指尖摸向耳垂,果然只剩孤零零一只耳坠。 “还我!”她莲足一顿,欺身而上。 顾晨身子微微后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韩小姐,若是不尽兴,我们晚上再大战三百回合。”顾晨手指一弹。 那蝴蝶型的耳坠已经安静地躺在韩乐瑶的手中了。 “我呸!”韩乐瑶轻啐了一口,俏脸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第472章 天造地设的良缘 小丫头转身就走,掌心里的蝴蝶耳坠烫得惊人,仿佛还残留着顾晨指尖的温度。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火红的嫁衣在回廊里翻飞如霞,整个人都快变成煮熟了的虾子,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小姐,慢点儿跑,可千万别弄花了妆啊!”贴身丫鬟画眉捧着绣金红纱追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韩乐瑶却充耳不闻,只觉得耳根子火烧火燎的。 顾晨那个混账,真是皮痒到欠揍了! 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下公然调戏她。 什么“大战三百回合”? 呸!谁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可偏偏,那句话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了。 更可恨的是,他什么时候摘了她的耳坠? 她竟毫无察觉。 她猛地停住脚步,摸着左边空荡荡的耳垂。 韩乐瑶攥紧了耳坠,赤蝶翅膀的鎏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她突然意识到,方才顾晨摘耳坠时若真想伤她,自己根本来不及反应。 顾晨的武功,哪里像传言中那么差? 如果他拿出真正的实力来,她爹大概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么看来,那催妆诗也是出自他手,并非像自己猜测的那样,请人代笔。 可是,这些年来,他为什么要自毁名声呢? 韩乐瑶蹙起了好看的小眉头,很快就把想不通的问题抛给了她娘。 “瑶儿,娘听说最近睿王府闹出了一点儿风波。”韩夫人若有所思。 最近忙着张罗女儿出嫁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深思这件事。 如今看起来,顾晨这些年在睿王府表面上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实则他每走一步都可能是如履薄冰啊! “什么风波?我怎么不知道?”韩乐瑶一头雾水地问。 “睿王妃和顾明母子先后被关进了牢房,云婉柔她疯了,顾明装疯被识破了,余生只能在牢房中度过了。对了,他还被睿王府给除名了。”韩夫人压低了声音,还不忘四下里张望。 她这身份这地位,不该跟市井妇人一样乱嚼舌根子的。 “嗐,就这些啊?那顾明被抓,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那个混蛋,假借咱们家的名号,想暗杀安宁郡主呢!可是,这跟顾晨自毁名声有什么关系呢?” 韩乐瑶压根儿就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瑶儿,云婉柔是个口蜜腹剑的毒妇,她几次三番想毒害顾晨,他们母子觊觎睿王府的爵位和家产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会想到看起来那么温良贤淑的人,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来。 如今看起来,顾晨做出那副令人嫌恶的纨绔子弟模样来,其实是为了自保。”韩夫人低声叹息。 今天,她才真正认识了顾晨。 难怪她夫君几次提起女儿是个有福气的人,得遇良缘呢! 原来,他看中的不是顾晨那显赫的出身,而是他的真才实学。 想不到,他一介武夫,倒是长了一双能识人的慧眼呢! “他还怪会装的呢!”韩乐瑶皱皱小鼻子,心里却有些同情起顾晨来。 “没娘的孩子真是可怜呦!”韩夫人再次叹息。 “不是所有的娘都疼爱自己的子女的,您看安宁郡主,林家没有一个人真心疼爱她的。还是我的命好,有爹疼有娘爱。”韩乐瑶扑在母亲的怀里撒娇。 “瑶儿的福气在后面呢!感谢皇后娘娘给你挑选了文武双全,有情有义的好夫君。”韩夫人对顾晨终于有了改观。 那孩子,知道在人前维护瑶儿的颜面呢! “哼,他果真有娘说的那么好 ?我看啊,还要细细考察一番呢!”韩乐瑶芳心一动,却还嘴硬的不肯承认顾晨的好。 “瑶儿,听娘的话,过门之后收收你的性子,对顾晨要多多体谅和关怀。受过伤的人,心门最难开。但是只要你真正走进他的心里,他会待你如珠似宝。” 韩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殷切叮咛。 韩乐瑶“滴溜溜”转着皂白分明的大眼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对我好是理所应当的,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韩乐瑶很有底气地昂起了小脑袋。 韩夫人失声笑了起来,“傻丫头,你都能对付的贼寇,顾晨会束手无策?他不过是借机剪除云婉柔的羽翼,你啊,恰巧捡了个大便宜。” 韩乐瑶咬住了下唇,是哦,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顾晨那家伙,分明是故意示弱,引蛇出洞! “夫人,吉时已到,顾世子又催了呢!还重重赏了我呢!”小丫鬟笑嘻嘻地跑了进来。 摊开的手心里,躺着一颗金瓜子。 “哼,这点儿好处就把你家小姐我给卖了?”韩乐瑶故意嗔怒,一指头戳在小丫鬟的额头上。 “小姐,您不知道,如今外面的人议论纷纷,都羡慕您掉进了福窝窝。顾世子不但容貌俊美,门第显赫,还是个能文能武的有情郎呢!”小丫鬟两只眼睛都快冒出小星星来了。 她家小姐嫁得好,这是护国将军府的荣耀,她们这些下人都跟着脸上有光呢! “快,再给你家小姐补补妆,让她漂漂亮亮的嫁人。”韩夫人亲手给女儿理了理鬓发。 “娘,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呢!”韩乐瑶笑着让丫鬟盖上了红盖头。 前厅里众人还没完全回过神儿来,就听到一阵环佩叮咚的声音,喜娘高唱:“新娘子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厅门,只见八名面貌清秀的丫鬟手持红纱宫灯引路,韩乐瑶身着大红嫁衣,在两位全福夫人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虽盖着绣金红盖头,但那娉娉婷婷的身姿已让满座宾客暗暗赞叹。 韩家的小姐性子是野了点儿,但也是真俊啊! 顾晨的目光在见到新娘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 他上前三步,在距离新娘一丈处停下,郑重地行了一礼:“韩小姐。”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韩乐瑶微微福身还礼:“顾世子。” 她的声音清越动听,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欢喜。 喜娘适时递上红绸,顾晨执一端,韩乐瑶牵另一端。 二人并肩而立时,韩将军乐得嘴巴合不拢了。 这才是天造地设的良缘呢! 周翰林站在人群后,看着这对新人,不禁又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他忽然觉得,当年在睿王府被气得旧病复发的那段经历,如今想来,倒成了一桩可以拿来下酒的趣事了。 第473章 韩乐瑶出嫁 韩乐瑶上花轿之前,对父母行礼。 她像模像样地万福下去,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女儿就此拜别爹娘。” 这是标准的女子礼,簪缨世家的女儿英武之外,也是知礼守节的。 韩夫人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握住女儿的手,哽咽难言。 辛辛苦苦培育的幼苗终于长大了,迎风怒放,绽开了瑰丽多姿的花朵。 可是,此后她的美丽和芬芳就要在别人家的土壤生长、繁衍了。 “瑶儿,你要好好的。”她腹内的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最简单,最朴素的叮咛。 “娘,您就安心吧!”韩乐瑶依然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盖头下的那张脸,明媚、娇俏,多了一丝丝少有的羞涩。 唯独,没有半分恐惧。 她没有出嫁的恐慌和紧张不安。 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爹娘不会少了一个女儿,反而会多半个儿子。 这么划算的事情,为什么要哭哭啼啼的呢? 睿王府与护国将军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 亲人相见,不过隔了几条街而已。 “去吧!”韩夫人推了女儿一把,已然带出了哭腔。 “嗐!你这是做什么?女儿出嫁是一桩喜事,你不要……”韩将军对妻子的责怪忽然顿住了。 他猛然扭过头去,宽阔的肩膀轻微颤抖了几下,很快恢复了常态。 后半句“不要哭哭啼啼的”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结处一声沉重的滚动。 满院的喜庆锣鼓仿佛都静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再转回脸时,眼眶竟有些发红,却努力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花轿方向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 “起轿吧,不要误了吉时。乐瑶,到了王府……莫不要丢了我护国将军府将门的风骨。”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沙场点兵的铿锵,却也掩不住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终究没敢再看女儿最后一眼,只死死盯住轿帘落下时翻飞的那一角鲜红。 韩家的亲友都悄悄擦了擦眼睛,娶妻和嫁女虽然都是喜事,但是娶媳妇的人家个个都是笑容满面,送女儿出嫁的难免有些伤感。 一片低低的啜泣声中,轿帘忽然被挑起一角。 韩乐瑶盯着鲜红的盖头,笑意盈盈地说道:“爹、娘,三日后我就要回门了,你们准备好我喜欢的吃食。日后女儿照样能回来蹭娘亲的玫瑰酥,爹爹的枪法课也缺不得我这个陪练。 嗯,我把顾晨带回来给您当靶子。只是您要记得手下留情啊,晚上他还得陪您一醉方休呢!打坏了,换个夫君怪麻烦的。” 满院悲声里倏地迸出几声笑,连喜娘都憋红了脸。 韩将军夫妇刚涌上心头的悲伤悉数消散了,他们只盼着这孩子过门之后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贤婿啊,多多担待,多多担待。”韩将军有些心虚的颔首微笑。 他忽然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过不了几天,会被睿王府给退回来呢! “岳父大人,小婿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有倾力报答,绝不会让令嫒受丝毫委屈。”顾晨淡笑回应。 “好,乐瑶就交给你了。”韩将军重重点头。 男人之间的承诺,一诺千金。 “起轿!” 喜庆的唢呐声陡然拔高,锣鼓铙钹齐齐奏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的响。 八人抬的大红花轿稳稳离地,轿夫们一声浑厚的“起”,花轿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喧天的声浪中缓缓移动。 韩乐瑶端坐轿中,鲜红的盖头随着轿子的颠簸轻轻晃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上繁复的金线牡丹,方才爹娘强忍泪水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尤其是父亲那声带着沙哑的吼声。 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她忽略的酸涩悄悄漫上心头,但立刻又被她甩开。 爹娘真是的,又不是生离死别。 她韩乐瑶是谁?护国将军府的明珠,睿王府未来的王妃,在哪里都能活得风生水起。 花轿转过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驶入宽阔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们追逐着轿子,争抢着撒下的喜糖和铜钱,欢声笑语几乎要盖过乐声。 透过轿帘的缝隙,韩乐瑶能看到影影绰绰攒动的人头和一张张温和的笑脸。 “看哪!这就是韩大将军的千金!” “听说新娘子美若天仙,性子也爽利!” “睿王世子好福气啊!” 这些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韩乐瑶嘴角微翘,心情莫名又飞扬起来。 她甚至想掀开盖头看看这热闹景象,但想到喜娘千叮万嘱的“规矩”,只得按捺住性子,悄悄将轿帘的缝隙挑得更大些。 花轿稳稳前行,穿街过巷,离城东的睿王府越来越近。 将军府的热闹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似乎也变得更加平整开阔,行人的喧哗声也收敛了许多,透出一种属于皇亲贵胄之地的肃穆与矜贵。 空气里弥漫的脂粉香和鞭炮硝烟味,渐渐被王府附近庭院里飘来的、更为清雅的草木花香所替代。 就在这时,花轿似乎微微一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嗯?”韩乐瑶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她眯着眼睛透过盖头向外望去,前方,睿王府巍峨的朱漆大门和象征亲王尊荣的鎏金门钉,已经清晰的跃入她的眼帘。 阳光洒在门钉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也映得那扇厚重的府门愈发气势迫人。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是她当家做主的地方。 韩乐瑶挺直了腰背,明媚的眼中毫无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光芒,盖头下的红唇微微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她不敢说自己多优秀,但是她会成为睿王府合格的当家主母。 她会孝敬长辈,友爱夫君,生儿育女。 而且,会把顾晨多年缺失的爱,全部给补上。 “落——轿——!”喜娘高亢悠长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乐声。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花轿稳稳地停在王府大门前,韩乐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个主角要隆重登场了。 第474章 立威仪? “请新郎官行射轿门!” 王府的司礼官声音洪亮悠长,带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韵味,穿透了寂静。 轿外,顾晨挺拔的身影立于众人之前,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更添几分英挺。 他神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那顶鲜红的花轿。早有侍从恭敬地奉上一张装饰着金纹红绸的精致小弓,以及三支特制的“箭”。 箭杆打磨光滑,裹着鲜艳的红绸布条,箭头被替换成了象征吉祥的木质圆头,确保安全。 顾晨修长的手指稳稳接过弓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与力量感。 他左手持弓,右手拈起第一支箭,目光如电,锁定轿顶上方虚无的天空。 “嗖!” 一声锐利的破空之音骤然响起。 红绸箭矢带着凌厉的气势,箭矢去势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力竭落下,被早有准备的侍从稳稳接住。 “第一箭天赐良缘,乾坤初定。” 司礼官高声唱喏。 “好箭法!”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喝彩。 声音清脆高昂,显然是一名女子所为。 林青青喜笑颜开,带动众人欢呼。 轿内的韩乐瑶心尖随之一颤,那破空声近在咫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顾晨没有丝毫停顿,右手已拈起第二支箭,弓弦再次拉满如月,这一次,他的目光沉凝,箭尖微垂,对准了花轿前方的地面。 “嗖!” 第二支箭带着沉闷的劲风,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一枚铜钱的中心。 木质箭头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箭尾的红绸剧烈颤抖,仿佛将王府的福泽深深楔入大地,祈求根基稳固,庇佑新人。 那股力道透过地面隐隐传来,韩乐瑶甚至能感觉到轿底微微的震动。 “第二箭地载厚德,福泽绵长。”司礼官声音浑厚悠扬。 “好!力道十足!世子爷威武!” 喝彩声更加热烈。 韩乐瑶盖头下的眉头微挑,这顾晨,看着清瘦,臂力倒是不弱。 最后,顾晨拈起了第三支箭。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这一次,他的目标无比明确,指向了花轿门楣正上方悬挂着的那张朱砂绘就、象征着一切不洁与邪祟的“驱煞符”。 “第三箭射煞,邪祟退散,永结同心!”司礼官的声音带着一种驱魔般的庄严。 所有人屏气敛息,静静观望。 顾晨深吸一口气,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第三支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稳稳地钉在了那张驱煞符的正中心。 “笃!” 箭杆尾部裹着的红绸因巨大的冲击力而猎猎作响,驱煞符应声而裂,残片飘落。 “好哇!” 这一次的喝彩声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冲破了之前的寂静,掌声雷动。 三箭,箭无虚发,一气呵成。 天、地、煞,尽在一人掌控之中。 这不仅是驱邪祈福的仪式,更是顾晨作为睿王世子、作为男人强大力量与掌控力的完美展现。 “三箭定乾坤,礼成!” 司礼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乾坤已定,良缘天成。” 轿内,韩乐瑶的心跳得飞快。 那三箭的破空声、钉地声、裂符声,如同战鼓擂在她的心上。 她虽看不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三箭所蕴含的精准、力量与不容置疑的气势。 盖头下,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被这雷霆般的“三箭定乾坤”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被强大力量守护的奇异安心感。 她甚至能想象出顾晨此刻拉弓射箭时那专注而冷峻的侧脸。 这家伙的箭术还真是非同一般。 “新郎官踢轿,立威仪!”司礼官这一声高喝,瞬间将韩乐瑶从方才被那三箭激起的震撼和微妙心绪中拉了回来。 踢轿门?立威仪? 她的柳眉几不可察地一挑,盖头下的明媚眼眸瞬间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呵呵,这是在提醒她,踏进这王府的门,就得以夫为天,以顾晨为尊了? 刚才三箭定乾坤是向天地宣告他们的婚约,这踢轿门,就是向她这个新妇宣告夫权了? 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她端坐不动,盖头下的明媚眼眸却瞬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轿门的方向。 她能想象出顾晨此刻的样子,一定是那副沉稳从容、理所当然的姿态。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韩乐瑶的心头。 三箭的惊艳瞬间被这“立威仪”一脚踢得烟消云散。 将门虎女的烈性与骄傲岂容如此轻慢? 在司礼官的催促下,顾晨抬手在轿门上方轻轻拍了一掌,意在提醒韩乐瑶有所准备。 随后顾晨高高抬起腿,看着气势凌厉。 落下去的时候,却暗自卸去了七分力道。 韩乐瑶在轿子微微一颤的时候,左脚猛地一蹬轿底借力,右腿如同蛰伏的猎豹般闪电般弹出。 带着一股凌厉的、毫不掩饰的力道,狠狠地、精准无比地踹向了她正前方轿门内侧的下沿。 “嘭!” 一声沉闷却力道十足的巨响,猛地从紧闭的鲜红花轿内部炸开。 整个沉重的轿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剧烈一晃,顶棚悬挂的流苏、珠翠、红绸装饰物如同受了惊吓般,“哗啦”乱响,疯狂摇曳。 睿王府恭候在府门前的下人脸上尽是惊骇之色,世子夫人……这是在轿子里练功?! 顾晨只觉一股极其迅猛、刁钻狠厉的力道,隔着轿帘下方的空隙,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靠近轿门的小腿上。 “唔!” 他闷哼一声。 那股力道之大,远超他想象。 饶是他从小习武,下盘功夫极为扎实,被这毫无防备的全力一踹,右腿也瞬间一麻,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弯,整个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若非他反应极快,内力本能地运转护住下盘,硬生生将重心拉回,恐怕真要当着满院宾客和王府上下所有人的面,一个马趴,单膝跪倒在自己迎娶的新娘花轿之前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475章 这小辣椒,够味 顾晨站稳身形,斜睨了司礼官一眼,心中已然明白是“立威仪”三个字惹恼了轿子里那骄傲的小丫头。 睿王府门前,刚才还是人声鼎沸的喧闹,和锣鼓、鞭炮齐鸣的热闹。 转瞬之间,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 三箭定乾坤的时候,顾晨有多威风,此刻就有多狼狈。 这强烈的反差,惊得众人瞠目结舌。 睿王府的下人面面相觑,哟,这还没进门儿的世子夫人是个暴脾气。 跟那个温柔可人的云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十年来,她整日都是温言软语,可敬可亲的。 这位未来的当家主母,好像不是个好相与的啊! 他们再看向顾晨的眼神,就充满了同情。 肆意妄为的顾世子,娶了个母老虎回来。 以后的日子,怕是大气儿都不敢出了。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从此顾世子就得看人眼色过日子了。 一匹自由自在的野马,要戴上辔头了,真是可怜可叹啊! “要么说娶妻娶贤呢!顾世子以后可有苦头吃了。”有人低声说道。 声音里不可避免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是呢!那才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温婉柔顺,知书达理,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有人附和着。 “你们交口称赞的睿王府云婉柔如今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呢!她那贤良的面纱下掩盖的却是恶毒心肠。她表面看起来纯良无害,暗地里却不知道做了多少谋财害命的事情。 利益面前,她能毫不犹豫的除掉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能处心积虑的谋划十几年,毒害与她表面上视如亲生的继子。 想不到诸位喜欢的是这样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人。希望,你们能够得偿所愿。”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 称赞云婉柔的人顿时哑火了,谁愿意家里养着一条看似温顺实则无时无刻都能害人性命的毒蛇呢? 不能为自己出言辩解的韩乐瑶,大胆地掀开了轿帘,就看到了人群中正气凛然的林青青,不由抿唇而笑。 林青青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们都有着毫不作伪的真性情。 “嗤”的一声轻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身形刚刚稳住、小腿处还残留着隐隐痛麻感的顾晨,非但没有如众人预想般勃然大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反而缓缓地、极其突兀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勾起的一抹奇异弧度,随即迅速扩大,最终化作一朵怒放的花朵。 这笑声在众人的沉默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玩味、探究,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顾晨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鲜红的轿帘,落在了里面那个胆大包天的新妇身上。 那眼神里,冰霜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带着危险光芒的灼热兴趣。 他薄唇轻启,清朗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啧,这小辣椒,够味儿!” 这短短几字,轻飘飘落下,却像投入韩乐瑶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原本按部就班、庄重有余的婚礼,因她这悍烈无比的一脚,骤然被注入了鲜活与刺激,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可能。 人群中立刻有人笑着接茬:“呦呵,原来顾世子好这口——爱吃辣!” “那是自然,”旁边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地附和,语气里带着促狭,“烈马配烈女,驯服起来才最是带劲儿。” 这些年围绕在顾晨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是美丽又乖巧柔顺的。 他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也在情理之中。 男人,都是猎奇的。” “再敢对本世子的新婚夫人不敬,” 顾晨的声音陡然响起,不高,却如同淬了冰的寒铁,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与窃笑。 “我就打掉你满口的牙,敲断你的狗腿。”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几个信口开河之人。 那双上一刻还因发现“小辣椒”而带着灼热兴味的眼眸,此刻已寒潭深凝。 所有的温度瞬间抽离,只剩下极北冰川般的酷寒。那寒意并非流于表面,而是从瞳孔最深处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凛冽。 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轻薄锐利的匕首,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入对方的心底。 没有暴怒的火焰,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猎物般的锋利。 被这目光扫过的人,只觉得脸上、身上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刮过,皮肤都隐隐作痛。 在那冰封与锋锐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暴戾。 就像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又像即将撕裂苍穹的雷霆被强行禁锢在乌云之中。 睿王世子的尊贵与沙场磨砺出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而是久居上位者生杀予夺的绝对意志,混合着真正经历过铁血杀伐的森然气息。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让人呼吸困难。 被这目光锁定的人,脸上的促狭笑容瞬间僵死,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最凶猛的野兽盯上,连骨髓都被冻僵了。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双腿却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窒息。 不只是他,周围离得近的围观者,接触到顾晨这冰冷煞气的一瞥,都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噤若寒蝉。 方才还带着几分看热闹戏谑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夜一般的寂静和沉重的威压。 顾晨的目光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只是碾过一只碍眼的蝼蚁。他很快收回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在看向花轿的时候,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然而,刚才那短暂却恐怖绝伦的“眼神暴击”,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世子爷,骨子里是何等的护短与……不容冒犯。 尤其是对他这位刚过门、悍烈无比的新婚夫人,又是何等的纵容与呵护。 问世间情为何物,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物降一物吧? 第476章 他要守护她的棱角和锋芒 他要守护她的棱角和锋芒 轿子里的韩乐瑶,仿佛被一道炸雷给击中了。 好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思想。 顾晨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坚定地维护着她? 这是,为什么? 韩乐瑶满腹疑惑,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解释得通的理由。 顾晨,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秘吧? 喜欢,受虐? 不过,这理由让她有着吞了一只苍蝇的极度不适。 好在,顾晨很快给出了正确答案。 “本世子就喜欢韩家大小姐的敢爱敢恨、率性而为、宁折不弯的真。云婉柔像江南梅雨,表面缠绵实则霉烂入骨;韩乐瑶则是塞外烈日,晒得人发疼却杀菌消毒。 俗人总爱莲花的清雅,本世子却知道带刺的玫瑰活得最痛快。本世子既然娶了她,就会任由她像旷野上自由生长的荆棘玫瑰,带刺,扎手,开得却无比热烈真实,美得惊心动魄,坦坦荡荡。她的好与不好,都明明白白地摊开在阳光下,无需费心猜度,只需我全盘接受。 她身上流淌着护国将军府滚烫的将门血脉,路见不平,会挺身而出,不畏权贵。她有着鲜活、热辣,充满人味儿的烟火气。本世子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意跟她一起痛快淋漓地活一场。” 顾晨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王府大门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宾客的耳畔心间。 他不仅是在宣告自己的喜好,更是在向所有人昭告:他顾晨,睿王府世子,爱的就是韩乐瑶这份不容于世俗的“真”。 他不仅接受,更要纵容、要守护她身上所有的棱角和锋芒。 这番话带来的冲击力,远比韩乐瑶那重重还击的一脚更厉害。 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这位素来放荡不羁的世子,竟会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地盛赞新妇的“悍烈”与“不驯”。 有人面露恍然,终于明白为何这位世子会舍了那些莺莺燕燕,而选择了“声名在外”的韩家大小姐。 更有人(尤其是曾对云婉柔抱有好感或与其家族有瓜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句“江南梅雨,表面缠绵实则霉烂入骨”,直接撕开了云婉柔精心营造多年的假面,将内里的不堪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这评价太狠,也太准了。 让人无法反驳,更心生寒意。 就在这片因震惊而凝固的气氛中,一个清亮有力、带着无比激动和畅快的声音,如同冲破冰层的利箭,骤然响起: “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位身着胭脂红衣裙的少女笑得鲜艳明媚。 林青青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她用力地鼓着掌,掌声清脆响亮,打破了沉静。 “哥哥,今儿这话说得痛快!够爷们儿!”林青青看向顾晨,眼神充满了欣赏和信任。 “世子爷真有眼光!更难得的是有这份胸襟和胆魄!您对世子夫人的疼爱、呵护和包容,才是价值千金。韩小姐能与您,真是天作之合。” 她林青青身边俊美的如同天神降临的男人也站出来力挺这对新人。 同时,他强健的手臂虚虚把林青青圈在怀里,牢牢护住了她。 有些墨守成规的人不敢对顾晨和韩乐瑶发难,或许会把心里的愤懑转移到林青青的身上。 谁如果敢欺负到她的头上,他夜云州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打错了算盘。 有了夜云州的支持和保护,林青青更加有恃无恐,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林青青在此,祝世子与世子妃永结同心,白首不离!愿你们如同那塞外的烈日与狂风,相互映衬,相互成就,痛快淋漓地活出个精彩人生!让那些虚伪小人,在你们坦荡的光辉下,无所遁形,自惭形秽。” 这番祝福,掷地有声,豪气干云。 没有寻常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而是充满了对生命本真与力量结合的礼赞,完美地呼应了顾晨和韩乐瑶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行。 林青青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场中许多年轻宾客和与韩家交好之人的情绪。 尤其是那些也曾被规矩束缚、向往自由的人,此刻只觉得热血沸腾。 “好!林小姐说得好!” “祝世子、世子妃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痛快淋漓,活得精彩!” 附和声和祝福声渐渐响起,汇聚成一股真诚而热烈的洪流,冲散了之前的震惊与诡异气氛。 许多人看向场中那对璧人的目光,已然从惊愕、不满变成了深深的祝福和羡慕。 顾晨感受到这汹涌而来的真诚祝福,尤其是林青青那番力透纸背的力挺之言,他微微抬眸,隔着一层轿帘,仿佛能看到韩乐瑶眼中同样闪耀的光芒。 他朗声一笑,对着林青青和所有祝福的宾客,郑重抱拳:“多谢我妹妹安宁郡主吉言。这份心意,顾晨与夫人,领受了。” “哦,原来这位林姑娘就是睿王府的义女安宁郡主啊!听说这也是一位巾帼英雄呢!” “林家那对夫妇不做人,竟然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被睿王府捡了一个大便宜。安宁郡主,深得皇上眷顾呢!光是良田,就赏了她几万亩。” 有消息灵通的人,扒出了林青青的身世,顺便还踩了林家一脚。 林明杰夫妇脸色不虞,却不敢发作。 睿王府,实在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 如今的林青青,他们也高攀不起。 这死丫头,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恶名留给了林家,好处全都给了外人。 顾晨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不起眼的人,侧头对着司礼官一努嘴,示意他可以进行下一个流程了。 司礼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自镇定下,那唱喏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踢……踢轿门礼成。威……威仪……” 他喉头一哽,后面那“立定”二字,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了。 今日,他被护国将军府的嫡小姐,结结实实地立了威仪。 睿王府的喜娘恭恭敬敬走上前,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打起了轿帘,伸出一只手去搀扶韩乐瑶。 这主儿,得好好伺候着。 一言不合,那一脚还不把她给踹趴下喽? 轿帘掀开,韩乐瑶仪态万方地探身而出,那鲜红的盖头在风中微动。 刚才轿内那震惊四方一脚,如同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女子,绝非只合深闺训诫的温柔花束;她们的尊严,亦可如烈日骄阳,灼灼耀于天地。 韩乐瑶俏生生站在花轿前,隔着盖头,虽然看不清顾晨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灼热得几乎要将红绸点燃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顾晨的手伸过来,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仅仅是履行礼仪。 那只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捕猎者锁定猎物般的兴奋感,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有些威压的感觉,却又滚烫如火,似乎灼了她的心尖儿。 韩乐瑶心头一跳,手腕上传来微微的痛感,但她毫不退缩,反而在盖头下扬起了更加明媚、更加挑衅的笑容。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摩挲过她腕骨时,那细微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力道。 小姑娘轻咬娇唇,一片红云飘落她的脸上。 顾晨牵着韩乐瑶,在重新变得热烈而真挚的祝福声中,在众人或惊叹、或艳羡、或了然的注目礼下,大步流星,坚定地走向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盆,也走向了他们注定不凡、充满生命张力的未来。 韩乐瑶盖头下的嘴角,高高扬起,明媚无双。 她知道,这场婚姻的开局,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万分。 第477章 做夫妻要同甘共苦 眼看着顾晨牵着韩乐瑶的手,要一起跨过火盆,司礼官急匆匆跑到他的身边,低声提醒:“世子,这,于理不合啊!跨火盆,是要新娘独自完成的。” 在婚礼中,新娘跨过燃烧的火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这寓意着祛除邪气,为夫家添丁又添财。 这习俗不仅仅是代表吉祥的仪式,最主要的是还承载着男尊女卑的思想。 现在,顾晨要陪同新婚夫人共同完成这个仪式,司礼官再次被惊呆了。 今天的新郎和新娘,好像都是离经叛道之人。 他们所做的事情,未必后无来者,但是,肯定前无古人啊! 作为睿王府请来的人,作为主持过多场婚礼的司礼官,他下意识地维护着男方家族的威严。 因为,他自己也是男人。 顾晨侧头,依然与韩乐瑶十指相扣,只是用眼尾的余光轻飘飘地扫过司礼官那张写满焦急与不认同的脸。 他唇角缓缓向上勾起,那笑容并非全然的和煦,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层层带着玩味与冷意的涟漪。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更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本世子做事,什么时候守过章法?合过礼仪?” 司礼官一滞:“……” “做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情,自然要同甘苦共患难的。我夫人为了救我性命,单枪匹马大战贼寇,我为报答她的恩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义不容辞的。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火盆,如何不能共同跨过了?” 顾晨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挑衅。 蒙着红盖头的韩乐瑶,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微微湿润了。 爹几次对她说,顾晨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当时,她还嗤之以鼻呢! 如今,她信了。 顾晨对她的包容和维护,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她心头发烫,鼻尖发酸。 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爹或许早就看透了顾晨放荡不羁的表面之后,藏着怎样的深情? 这个男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在他身边,她永远不必独自面对任何风雨,哪怕那风雨,是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此刻,韩乐瑶从心底承认了,能嫁给顾晨,真是她的福气。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温和又清晰的声音:“如果世间的女子都能嫁给这么体贴的夫君,做父母的该多么欣慰啊!顾世子的这份情义,可比任何金银财帛的聘礼都贵重千百倍。”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司礼官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猛地一震,循声望去,又看到了林青青灿烂的笑脸。 难怪顾世子会认她为义妹呢,这姑娘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这句话本身,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中某个被礼教规矩尘封已久的角落。 是啊,他也是有儿有女的人。 他紧皱的、几乎要拧成疙瘩的眉头,就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舒展开来。 方才还写满固执和焦虑的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触动,继而化为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自己如珠如宝的女儿,在未来的某一天,披上嫁衣的模样。 他曾经也只希望女儿能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遵循礼法,安稳度日。 可此刻,顾晨那斩钉截铁的“同进退”,那为了妻子公然挑战陈规的决绝,像一道强光,照亮了他心底深处一个从未清晰过的祈愿。 真希望自己将来的女婿,也能像顾世子今日这般,毫无顾忌、义无反顾地为他的女儿遮风挡雨。 不是虚情假意的客套,而是敢于在世人面前,用自己的身躯和意志,为她撑起一片不被世俗风雨侵袭的天空。 刹那间,那些死死捆绑着他的“祖宗规矩”、“男尊女卑”、“于理不合”,在这份纯粹而强大的护妻之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脆弱。 他维护的所谓“威严”,与他内心深处对女儿幸福的渴望相比,轻如鸿毛。 司礼官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那对并肩立于火焰之前的新人时,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循规蹈矩的刻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敬意、理解,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的光芒。 他不再试图阻拦,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对着顾晨和韩乐瑶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声音虽不高,却充满了真诚:“顾世子,韩姑娘,请吧!” 不再是程式化的催促,而是发自内心的祝福与让步。 它宣告了这场小小的、意义深远的“战役”,以新人的意志和对彼此的情义,彻底胜过了陈腐的礼教。 顾晨感受到了司礼官态度翻天覆地的转变,他并未多言,只是那原本带着挑衅冷意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随即化作更深的坚定。 他紧握着韩乐瑶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那不再是犹豫或恐惧,而是汹涌澎湃的感动与信赖。 “走。”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 两人默契地同时抬步,在围观者或惊愕、或动容、或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下,在司礼官那充满祝福的注视中,稳稳地、同步地,跨越了那象征着祛邪纳吉、此刻更象征着他们共同破除枷锁的烈焰火盆。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红,和透过盖头缝隙隐约可见的、那双紧握着她、毫不犹豫带她迈步向前的手。 顾晨不再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红绸,直直落在她的心上。 他唇角那抹带着冷意和决断的弧度,在韩乐瑶此刻的心境中,却化作了最令人心安的暖阳。 他微微用力,带着她,稳稳地、同步地,踏入了那跳跃着橙红火焰的盆口上方。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但在韩乐瑶的感觉里,远不及心底那份被点燃的炽热。 这一步,跨过的何止是火盆? 跨过的是陈腐的枷锁,是世俗的偏见,更是走向一个由他亲手缔造、以彼此为重的崭新未来。 第478章 拜堂礼成 这场婚礼,催妆诗的别出心裁,新郎亲自下场与女方切磋武艺的热闹非凡,让韩乐瑶意识到顾晨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而踢轿和跨火盆,这些象征驯服新娘的环节,被顾晨以促狭和携手共进方式,赋予了全新的、只属于他与韩乐瑶的意义。 这些小小的变故非但没有成为这场盛大婚礼的瑕疵或风波,反而像一串璀璨夺目的珍珠,被顾晨与韩乐瑶之间那份炽热、坚定、相互扶持的情意完美地串联起来,共同编织成了这场独一无二、足以流传后世的美谈。 从跨过那烈焰升腾的火盆开始,顾晨宽厚温暖的手掌就再也没有松开过韩乐瑶的手。 那力道坚定而温柔,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路,无论平坦崎岖,他都将与她携手同行。 他娇美的新娘,身披华美繁复的嫁衣,蒙着象征喜庆与神秘的红盖头,就这样被他牢牢牵在身侧,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两人步伐一致,身形相依,并肩踏过睿王府那铺着红毡、洒满花瓣的漫长甬道。周围是鼎沸的人声、艳羡的目光、还有尚未散去的烟火气,但这些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手,和那份在惊世骇俗的仪式中淬炼得更加纯粹坚定的情意。 一步,又一步,从象征着世俗藩篱的大门,稳稳地走向象征他们新生活起点的喜堂。 等候已久的几位长辈看着这对新人旁若无人般紧扣的十指,看着他们之间那份无需言语、浑然天成的默契与亲昵,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各自微笑着点点头。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或惊讶,反而满是欣慰。 睿王捋了捋短须,眼中精光闪动,笑着笑着,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 真好,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真心疼爱儿子的人。 若是他的王妃还在,想必对儿媳十分满意。 儿子终于找到能让他倾心相待之人,她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 而端坐上首的老王妃,脸上的皱纹如同被春风拂过,一条条都舒展开来,慈祥的笑意从眼底弥漫到每一条岁月的沟壑里,温暖得如同窗外那迎着秋阳盛放的菊花,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满足。 她就知道她的乖孙是个好孩子,跟他娘一样,一旦动了真心,必定会倾其所有,用最炽热、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去守护他所珍视的人。 老王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对璧人,看着孙子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始终不曾放开新娘的手,看着他以一种护卫的姿态引领着新妇步入象征着家族未来的喜堂。 那份珍视,那份担当,那份不惜与世俗为敌也要护得心上人周全的魄力,让她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这哪里是娶亲?这分明是她的乖孙,在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选择的伴侣是何等的重要,宣告他将与她共同面对未来一切的决心。 这份骄傲,这份欣慰,比任何繁文缛节带来的“体面”都珍贵千百倍。 老王妃脸上的菊花纹路,因这份满足而绽放得更加灿烂。 她仿佛已经看到,睿王府的未来,在这对心意相通的新人手中,会焕发出怎样蓬勃而温暖的生机。 而老王爷,捋着胡须频频点头。 他家的野马自觉自愿套上辔头了。 “一拜天地!”司礼官中气十足的高喝在庄严肃穆的喜堂内响起,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刻板,多了几分由衷的祝福与见证的郑重。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堂前那对璧人身上。 只见顾晨与韩乐瑶,依然保持着十指紧扣的姿态,仿佛那交缠的手指早已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听到唱礼,顾晨并未如寻常新郎那般只是微微侧身示意,而是沉稳地、带着韩乐瑶,同步地、并肩地转向象征天地的高堂方向。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在转身时,手指微微收拢,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力量。 韩乐瑶隔着盖头,感受到他掌心坚定的温度,也随着他的牵引,盈盈转身。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对新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如同两棵根基相连的树,以一种无比和谐、无比平等的姿态,同时、同步地深深一揖。 那躬身的角度,那低头的弧度,那紧扣的双手,无一不在诉说着:此心此情,感念天地,携手同拜。 “二拜高堂!”司礼官的声音更加洪亮,带着被深深触动的情绪。 顾晨牵着韩乐瑶,从容转身,面向高堂上三位慈祥含笑的长辈。 这一次,无需任何言语,两人心意相通,再次并肩,同步躬身。 那深深的一拜,充满了对长辈的敬重与感恩,也带着新人对未来共同承担家族责任的承诺。 顾晨的目光扫过祖父母和父王那欣慰满足的脸庞,心中安定。 他知道,他们的婚姻受到了长辈们诚挚的祝福。 韩乐瑶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那份来自高堂之上如同暖阳般包容慈爱的目光,透过盖头,让她心中暖意融融。 “夫妻对拜!”司礼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终于到了这最核心、也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刻。 按照古礼,此刻新郎新娘需相对而立,新娘需深深拜下,以示归顺。 然而,顾晨只是微微侧身,面向了身边蒙着红盖头的韩乐瑶。 他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在满堂屏息的寂静中,在摇曳的龙凤喜烛映照下,顾晨凝视着眼前那片喜庆的红绸,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双黑葡萄般湿润动人的眼睛。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深的弧度,那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她的尊重。 然后,他牵着她,引导着她,两人几乎是同时、微微倾身,额头隔着那层红绸,轻轻地、珍重地,碰在了一起。 没有谁拜得更低,没有谁需要“归顺”。 这相触的一拜,是灵魂的契合,是平等的盟约,是两颗心跨越所有阻碍后最亲密的共鸣。 那交握的双手,始终是他们之间最坚韧的纽带。 “礼——成——!”司礼官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充满了激动与圆满。 这声宣告,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喜堂。 “好——!”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喝彩声、祝福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顾晨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终于缓缓直起身,但他紧握着韩乐瑶的手,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他侧过头,对着红盖头下的人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带着笑意轻声道:“夫人,礼成了。” 隔着盖头,韩乐瑶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能想象到他此刻温柔又带着点得意的神情。 那一声“夫人”,如同投入心湖的蜜糖,让她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感动都化作了无边的甜蜜与踏实。她知道,从此刻起,无论前路如何,她的身边,永远会有这双坚定而温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并肩同行。 第479章 细致入微的关怀 睿王府内张灯结彩,丰盛的酒宴正酣,觥筹交错间,满堂宾客尽享王府的款待。 韩乐瑶在喜娘的搀扶与丫鬟们的簇拥下,莲步轻移,款款步入那精心布置、洋溢着浓烈喜气的洞房。 顾晨则留在前院,与宾客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尽显主人之谊。 韩家陪嫁的丫鬟们上前,小心翼翼地服侍韩乐瑶在铺着厚实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坐定。 喜娘满面堆笑,又口齿伶俐地说了许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儿,这才领着丫鬟们悄然退至外间候着。 一时间,喧嚣褪去,洞房内只剩下韩乐瑶端坐的身影。 红烛的光晕温柔地包裹着她,在静谧中,她默默等待着她的新婚丈夫。 心绪难平,她忍不住悄悄掀开盖头的一角。 一双秋水明眸流转,带着几分好奇与憧憬,细细打量着眼前这方天地——这里,从此便是她的新家了。 刚一抬眸,便被满目的喜庆华贵攫住了心神。 红烛高烧,映照得满室流光溢彩,暖意融融。 雕花的木窗上垂挂着流光溢彩的朱红锦缎窗帘,那金丝银线交织着七彩丝线,精绣出鸾凤和鸣的祥瑞图案,针脚细密,气韵生动,一看便知是京城顶尖绣坊的手笔。 一张硕大华贵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稳踞内室中央,悬着大红的百子千孙帐幔,金钩挽起处,露出铺陈其上的锦绣被褥,那并蒂莲开的图样栩栩如生。 韩乐瑶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那蓬松如云、触手生温的柔软质感,仿佛也熨帖了她有些微澜的心湖。 靠窗的黄花梨木梳妆台上,菱花镜光可鉴人,映照着跳跃的烛火。 旁边成套的珐琅彩妆奁与那对精巧绝伦的赤金点翠步摇,无声诉说着王府的尊贵。 外间的桌案上,一对半人高的赤金红烛在精致的烛台上静静燃烧,烛泪悄然滑落,竟散发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 桌案正中,白玉盘中盛着饱满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那“早生贵子”的寓意不言自明。 两盏描金合卺杯并排而立,静静等待着属于它们的神圣时刻。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猩红地毯,行走其上悄无声息,更添几分私密的静谧。 墙角鎏金瑞兽香炉口中,一缕清雅的百合香袅袅升腾,氤氲着满室的温馨与甜蜜。 身处这全然陌生却极致奢华的所在,韩乐瑶心中竟无半分惶恐不安。 短短半日,顾晨那份深沉而周到的情意,睿王府几位长辈眼中流露的包容与慈爱,都像暖流般包裹着她,驱散了初来乍到的生疏。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前院那个正与人谈笑风生的身影。 她甚至忍不住揣测,顾晨与云婉柔那持续了十数年的暗中较量,选择在大婚之前雷霆一击,将云氏母子彻底送入刑部大牢,这真的仅仅是为他自己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吗? 念头一起,便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她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或许,也藏着为她考量的深意。 云婉柔的狠辣与算计,她是近日才有所耳闻的。 那样一个盘踞睿王府多年、心思深沉的女人,若仍留在府中,对她这个根基未稳的新妇而言,无异于枕畔卧虎,不知何时便会亮出獠牙。 顾晨此举,是否也是在为她清除未来道路上最大的隐患,为她在这王府内院撑起一片更安全、更清净的天空?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微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是感激,是触动,或许还有一丝被珍视、被守护的甜意悄然滋生。 他还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然而,这念头也让她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这个人,向来是急公好义,路见不平便忍不住要管上一管,可偏偏,头脑简单了些。 后宅内院的弯弯绕绕、人心算计,她自问并不擅长。 顾晨为她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可这深宅大院里,未来的路真的就能一帆风顺吗? 她这份直来直去的性子,在这处处讲究规矩、暗流涌动的地方,会不会反而成了惹祸的根苗? 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悄然浮上心头,与满室的喜庆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自幼便侍奉在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画眉,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打破了内室的静谧。 “小姐,”画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亲昵和一丝替她高兴的雀跃,“前院传话过来,世子爷怕您一个人闷坐无聊,特意差人来问,要不要请安宁郡主过来相陪,给您解解闷儿?” “啊?”韩乐瑶下意识地轻呼出声,盖头下的明眸瞬间睁大了些,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感到意外。 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口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冬日里饮下了一盏滚烫的蜜水,熨帖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顾晨,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 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抚平了她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忧虑。 他不仅为她扫清了外部的隐患,连她独处新房的些微寂寞都体贴地顾及到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睿王府,能有一个熟悉又交好的姐妹相伴,对她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般的慰藉。 这已不仅仅是体贴,而是将她放在心尖儿上,事事以她为先的珍重了。、 这份心意,比眼前满室的奢华陈设更让她觉得珍贵无比。 “会不会太打扰她了?”韩乐瑶有些迟疑。 林青青作为睿王府的郡主,这个时候应该陪在老王妃的身边,招待着前来赴宴的女眷吧? “嫂子如果不嫌弃我聒噪,我就陪你说说话。”林青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洞房的门口了。 “快请进来。”韩乐瑶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和欢喜,嘴角更是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甜蜜而放松的弧度。 林青青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画眉行礼之后,悄悄退了出去。 眉眼之间喜气洋洋的,世子爷这是把她们小姐当成心头宠掌上娇了啊! 第480章 林青青的陪伴 林青青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转头便瞧见了端坐在喜床边的韩乐瑶。 大红的嫁衣如火,却愈发衬出她身形的纤细单薄。 那顶缀满珠翠的凤冠压在她乌黑的发髻上,沉甸甸的,连带着她挺直的脖颈都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僵硬。 林青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怜惜。 十六岁啊…… 这年纪,若在另一个时空,怕还是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是会为了枝头一朵初绽的花、檐下一只新筑的巢而雀跃欢呼的年纪。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已披上嫁衣,成了这偌大王府的新妇。 林青青放轻脚步走近,挨着韩乐瑶在床沿坐下,将那碗一直小心捧着的、温热的四喜暖身汤,递到了韩乐瑶的手上。 “嫂子,”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红艳里包裹着的脆弱。 自然地侧过身,让温热的呼吸带着纯粹的关切,轻轻拂过红盖头下那小巧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我哥哥特意吩咐厨房备了几样你爱吃的菜,这碗四喜汤,是我守着灶火熬的。 你看,红枣桂圆都熬化开了,甜暖养人得很。快趁热捧着,暖暖手也好。喝了它,身上舒坦了,心自然就定下来了,那些劳乏紧张引出的不适,也能缓上许多。” 同为女子,林青青太明白今夜对这个十六岁少女意味着什么——不仅是繁文缛节下的疲惫,更是那深藏心底、难以言说的惶惑与无措。 她目光所及,并非那些华丽的虚礼,而是红绸金线之下,这个鲜活却茫然无依的小人儿本身。 韩乐瑶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了艳丽的绯红,真真与头顶的红盖头融为一色。 京城里那些名门闺秀,当面赞她“豪爽”,背地里十个有九个是鄙夷她“粗鄙”、“不懂规矩”。 可林青青此刻这番直白又熨帖入心的关怀,却精准地触碰到了她心底最隐秘、最羞于启齿的角落。 往日那如百灵鸟般叽叽喳喳的少女,此刻却紧紧抿着唇,连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嫁衣上垂落的金红流苏。 这份沉默,这份欲言又止的羞怯,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被林青青敏感地捕捉到了。 她看着盖头下那微微低垂的脑袋,心中怜意更甚。 嗐,纵然是素来以“豪爽”着称的韩家姑娘,到了这人生最重要的关口,也终究是个会害羞、会害怕的小姑娘! 没有多余的说教,林青青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轻轻覆在了韩乐瑶因紧张而冰凉、甚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稳定地传递过去。 “别怕,我陪着你。”林青青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掌心传递着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她没有催促,只是用这掌心的暖意和这句简单却无比踏实的话,在满室陌生而喧嚣的喜庆里,为这小小的新娘悄然撑起了一方宁静而可靠的港湾。 韩乐瑶冰凉的手指在林青青温暖的覆盖下,那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些许。 盖头底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哽咽的轻唤:“青青……” 声音细若蚊蚋,却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激。 “自家人,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青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的笑意,如同哄着自家小妹。 “其实啊,惦记着你的人多着呢!祖母早就就吩咐了厨房,明早一定要给你备上阿胶鸡蛋茶,或是温补的人参汤,要给你好好补补呢! 放宽心,睿王府里的长辈,最是疼惜小辈的。我哥哥其实没有那么顽劣不堪,”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和肯定。 “你与别的新妇不同,进门就是当家的主母。在这个家里,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林青青像个最可靠的长姐,一字一句,将关怀、支持、以及对未来的期许,稳稳地注入韩乐瑶惶惑不安的心田。 她不仅给了韩乐瑶此刻急需的温暖,更试图拂去她对新身份的迷茫,让她看到前路的光亮和依靠。 韩乐瑶在盖头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凉的手在林青青的掌心下似乎找回了一丝力气。 她微微动了动被覆盖的手指,声音虽轻,却比方才清晰坚定了几分,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触动:“青青,谢谢你。其实,我没想到顾晨这么好。” 那娇憨的语气里,先前笼罩着的沉重阴霾仿佛被一阵清风悄然吹散,露出了底下原本就存在的、对美好未来的懵懂憧憬。 林青青能想象出盖头下,韩乐瑶那双总是明亮如星子的大眼睛,此刻必定因这份认知的转变而闪烁着水润的光泽,或许还带着点“捡了大便宜”的得意。 “喝点儿汤,再吃点儿东西暖暖胃吧!”林青青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顾晨,就像隐藏在厚重云层后的月亮。 就让韩乐瑶自己慢慢拨开云层,发现他更多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我能吃吗?” 折腾了整整一天,从寅时就被挖起来梳妆,晨起那可怜巴巴的两个白水煮蛋,早就被消耗得无影无踪。此 刻,她的五脏庙正擂着震天响的鼓,饿得前腔贴后腔,恨不得把那描金绣凤的嫁衣都啃下一块来。 可那该死的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新娘子得等到新郎官进了洞房,饮过合卺酒,才能象征性地动几筷子。 这漫长难熬的等待,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韩乐瑶语气里显然已经有了几分期待。 “嗤”的一声,林青青笑了起来。 “还有韩小姐不能干不敢做的事情吗?”她好笑地问。 今天,韩乐瑶亲自打破了多少规矩? “对哦,规矩是死的,新娘子可是活的。”韩乐瑶眼睛一亮。 温热的、带着枣蜜清甜和姜丝微辣的汤汁滑入口中,瞬间熨帖了干渴的喉咙,也点燃了饥饿的肠胃。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极其细微的喟叹。 不吃饱,她如何能应付跟顾晨大战三百回合呢? 第481章 不同寻常的打赏 韩乐瑶享受着美味可口的食物,之前仅有的那一点儿忧虑也在林青青的关爱中被治愈了。 夜幕悄然降临了,窗外风清月明,鸟虫儿停止了低吟浅唱。 庭院里的喧闹声也渐渐弱了下去,直到恢复了该有的安宁。 “嫂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再留下来我就碍眼了。”林青青促狭地低笑,适时地起身告辞了。 韩乐瑶俏脸绯红,依恋地蹭了蹭她的肩膀,而后洒脱的挥手道别。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与她并肩同行的人,是顾晨了。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忽视的韵律。 起初,这脚步声是从稍远的院门方向传来,渐渐近了,穿过庭院里那些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疏影的花木。 鞋底与石板接触 ,发出轻微而实在的“嗒、嗒”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微妙的回响,仿佛整个庭院都在屏息聆听着这唯一的主角登场。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新房门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韩乐瑶的心跳,突然像擂鼓似的,“咚咚”响了起来。 “新郎新娘,是对鸳鸯;早生贵子,儿孙满堂。”喜娘嘴里说着吉祥话,上前道贺。 “洞房洞房,满屋辉煌。白头偕老,山高水长。 ”画眉不甘落于人后,小嘴抹了蜜似的甜。 她家姑爷的大方,她可是见识过了。 喜娘和画眉的吉祥话如同暖流,熨帖着新房的喜气,也熨帖着顾晨的心。 他看着韩乐瑶含羞带怯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门后,心头一片温软满足。 刚才庭院的热闹、亲朋的祝福、林青青的俏皮打趣,都沉淀为此刻沉甸甸的、只属于他和乐瑶的宁静期待。 喜娘满面红光,画眉小脸兴奋得发亮,方才那串串吉利话儿他比喝下去的酒还要醇香。 “辛苦了一日,都下去歇息吧!”顾晨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新郎官特有的愉悦。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是少有的松弛与和煦。 说话间,他已从宽大的喜袍袖袋中随意地取出一物。 那并非寻常碎银或铜钱,而是几片小巧精致、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光泽的金叶子。 薄如蝉翼,边缘流畅,每一片都如同秋日最完美的银杏叶,被巧匠精心雕琢,染上了黄金的华彩。 它们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静静躺着,金光流转,瞬间便吸引了喜娘和画眉的全部视线。 “沾沾本子的喜气。”顾晨语气平淡,仿佛递出的只是寻常物件。 他指尖轻捻,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贵气,将其中两片递向经验老道的喜娘。 喜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她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恭敬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接了过来。 金叶子入手微沉,那独特的质感与价值让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叠声道:“哎哟!谢世子爷重赏!谢世子爷重赏!祝世子爷和少夫人百年好合,福泽绵长,子孙绕膝,富贵满堂。” 喜娘嘴里的吉祥话儿,成串儿地抛了出来。 哎呦呦,还从来没有见过比顾世子出手更阔绰的人。 要是他多成几次亲,自己岂不是发了? 啊呸呸! 看顾世子对新娘子处处包容和回护,就知道这位爷大概是宠妻狂魔。 还是,祝福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顾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眼睛亮晶晶、小嘴微张的画眉。这小丫头的伶俐劲儿他看在眼里,对乐瑶的忠心更是不言而喻。他又捻起两片同样精巧的金叶子,递过去。 “日后在睿王府夫人不必拘束,你也是如此。” 画眉看着递到眼前的金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看向喜娘手中那片璀璨,又猛地看回顾晨,小脸激动得通红,话都结巴了:“姑……姑爷,这……这也太贵重了,奴婢,奴婢……” 她虽然知道她家姑爷人傻钱……啊,不多,是人俊钱多。 但是用金叶子来打赏,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一家人辛苦劳作几年,还不如她说几句恭贺的话语值钱呢! “本世子大喜之日,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顾晨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 画眉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捧着稀世珍宝般接过了那两片小小的金叶子。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那沉甸甸的分量和耀眼的光泽让她心花怒放,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颤抖。 “谢姑爷的赏。奴婢祝姑爷和我家小姐永结同心,恩爱白头,甜甜蜜蜜,早生贵子。”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之前那句“姑爷的大方”此刻得到了最直观、最震撼的印证。 顾晨看着她们惊喜难抑的模样,眼中笑意加深。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姿态洒脱:“下去歇着吧。” “是!是!谢姑爷!”喜娘和画眉忙不迭地行礼,紧紧攥着手中价值不菲的金叶子,喜滋滋、轻手轻脚却又难掩兴奋地退了下去。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 室内红烛高燃,喜字成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顾晨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金叶子的微凉触感,随即目光投向内室的方向,那里有他端庄俏美的新娘。 刚才的打赏,不过是这良辰美景前,一个随手为之、却又恰到好处的小小点缀,如同投入湖面的金叶,漾开的涟漪迅速归于平静。 此刻,他心中眼中,只剩下那抹即将与他共度春宵的绯红身影。 满堂的金辉,都不及她眼底漾起的一丝羞怯光亮。 “吱呀”一声,房门轻响。 顾晨的身影出现在门内,高大挺拔,将门外清冷的月光挡在身后,只剩下一身被红烛映照得格外温暖的喜袍。 他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瞬间便锁定了端坐在喜床上的那一抹鲜红的身影。 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韩乐瑶面前。空气中弥漫着馨香和红烛燃烧的独特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他拿起早已备好的、温润光洁的玉如意,那象征着称心如意的器物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庄重。 “有劳夫人久等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前所未有的温柔,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地漾开。 那“夫人”二字,从他口中唤出,带着全新的分量和亲昵。 “有劳夫人久等了。”顾晨拿起了玉如意,挑起了鲜红的盖头。 第482章 洞房花烛夜 流苏轻晃,金线微闪。 盖头被轻轻挑了起来,仿佛一层朦胧的纱幕被揭开,露出了精心描绘的画卷。 韩乐瑶没有如寻常新嫁娘般含羞带怯地低垂螓首,她在顾晨挑起盖头的同时,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 红烛的光辉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精心妆点过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胭脂薄施,恰到好处地晕染在双颊,如同初绽的桃花瓣,娇艳欲滴。 唇上点着饱满的朱色口脂,抿出一个既带着新嫁娘的羞意,又毫不掩饰其天生洒脱与坦荡的弧度。 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映出两簇小小的、明亮的火焰,也映出了顾晨清晰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有对未来的期许,有对眼前人的信赖,有褪去了最后一丝忧虑的坦然,甚至还有一丝属于韩乐瑶特有的、近乎于勇敢的直率。 她就这样直视着他,毫不闪躲,仿佛在用目光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准备好了。 满头珠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金钗步摇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微悦耳的碰撞声。 大红嫁衣上繁复的刺绣被光线勾勒得更加华美精致,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如同最上等的凝脂美玉。 这一刻,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仪式感都凝聚在这方寸之间。 她不再是韩家小姐,而是他顾晨明媒正娶、洞房花烛的妻子。 那大方抬头的姿态,既是她性格的写照,也是她交付此生的宣告。 顾晨握着玉如意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光彩。 “饿不饿?”顾晨指腹落在小姑娘的嘴角上。 很自然的擦去了沾在那里的一点儿食物残渣。 韩乐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更深的红霞,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留下的、带着体温的微痒触感。她抬眼看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映出她此刻有些无措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不…不饿了。”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羞赧,却又努力维持着那份大方,“谢谢你送来的菜肴。” 顾晨唇角微弯,他的小妻子很容易满足呢!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铺着大红锦缎的圆桌,上面早已备好了合卺酒。 两只精巧的匏瓜瓢被红绳系在一起,盛着琥珀色的醇酿,静静地置于托盘中。 “夫人,”他执起其中一瓢,温声道,“礼不可废。” 韩乐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如小鹿乱撞般的悸动,也伸手执起了另一瓢。两人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红绳连接着两瓢,也缠绕着他们的命运。 手臂相绕的距离极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他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红烛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在身后的墙壁上投下紧密相依的剪影。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顾晨低沉的声音在咫尺间响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韩乐瑶心头一热,对上他专注的眼神,轻声应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话音落,两人同时仰首,饮尽瓢中酒液。 那酒有些辛辣,入喉滚烫,一路烧灼到心尖,却又带着奇异的甘甜。 饮罢,两人手臂分开,将匏瓢放回托盘。 按照习俗,这瓢会被掷于床下,一仰一合则象征吉利,此刻却无人顾得上去看,所有的目光都胶着在彼此身上。 饮过合卺酒,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契约,空气中那份无形的紧绷感微妙地转化成了更浓郁的亲密和期待。 “累了一天了,”顾晨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低哑,“我替你卸了这些重妆可好?” 韩乐瑶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颤动着,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和身后男人高大的身影。 顾晨站在她身后,动作却异常耐心和温柔。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镜中,韩乐瑶能看到他专注的神情,低垂的眼睫,以及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下颌线条。她的心跳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嫁衣的衣角。 顾晨用温热的湿手巾拭去她脸上精致的妆容。 胭脂水粉褪去,露出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透出自然的红晕,眉眼间少了几分盛装的明艳,却多了几分清水芙蓉般的纯净和少女的娇憨。 “乐瑶,你真漂亮。”他低语,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你也很好看呢!”韩乐瑶真心诚意地夸赞。 顾晨被夸的心花怒放,手指来到她的领口,解开了第一颗赤金镶嵌红宝的盘扣。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同样鲜红的里衣和一截纤细雪白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会碰到她颈侧细腻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韩乐瑶的身体微微绷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她逐渐裸露的肌肤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和占有欲。 当韩乐瑶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薄如蝉翼的红色里衣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微微蜷缩了一下。 顾晨没有再继续,他俯身,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韩乐瑶低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惊人的热度。 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向那张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的喜床。 她被轻柔地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陷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里。 顾晨也随之覆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拂开她脸颊旁散落的发丝,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水光潋滟的眸子。 红烛高燃,烛泪缓凝。 锦帐不知何时已被悄然放下,隔绝出一方只属于他们的、私密而滚烫的小天地。 顾晨的吻,带着合卺酒的余韵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轻柔的试探,落在她的眉心、眼睑,如同羽毛拂过。 渐渐地,那吻变得灼热而急切,辗转流连于她柔软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深沉的渴望,撬开了她的齿关,引领着她坠入陌生的、令人眩晕的漩涡。 韩乐瑶最初的紧张和羞涩,在他滚烫的唇舌和抚触中,渐渐融化成了生涩却热烈的回应。 她攀附着他宽阔的肩膀,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簌簌声,间或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嘤咛。 红烛的光透过帐幔,将帐内的一切染上朦胧而暧昧的暖红色调。 夜,正漫长。这洞房花烛,才刚刚开始谱写属于他们彼此最私密、最缠绵的篇章。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唯有身体最原始的温度和交融,诉说着刻骨铭心的承诺与归属。 第483章 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韩乐瑶醒来的时候,明媚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耀眼夺目的鲜红,让她那还懵懵懂懂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睿王府的新媳妇了,要起早给各位长辈敬茶请安的。 可是看看现在的天色,日头高悬,透过茜纱窗棂暖融融地晒在锦被上,哪里是清晨? 分明是日上三竿了! 只怕……只怕一家人早已用过早餐,连午膳都快备上了吧? 韩乐瑶心口猛地一坠,一股凉意瞬间取代了初醒的暖意。 懊恼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紧跟着升腾起的,是压不住的怨气。 都怪顾晨! 昨夜那场疾风骤雨,把她折腾得腰都险些断了,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草草拼凑起来,最后她几乎是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地被他圈在滚烫的怀里,直到四更天的梆子声隐约传来,才筋疲力尽地睡死过去。 在娘家,她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规矩,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点差池。谁知嫁到婆家的第一天,她就赖床了。 太丢人了! “来人!”韩乐瑶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沙哑,那是昨夜过度使用的痕迹。 她掀开那床象征喜庆、此刻却刺眼无比的百子千孙被,目光触及自己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暧昧红痕,脸颊又是一热,慌忙扯过旁边散落的中衣披上。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画眉和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梳洗用具的小丫头。 大丫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眼神却飞快地扫过韩乐瑶凌乱的云鬓和难掩疲惫的眉眼,垂首问安:“世子妃醒了?奴婢秋月,是世子爷拨来伺候您的。” “世子爷呢?”韩乐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边在画眉的搀扶下起身。 双脚沾地的瞬间,腰腿的酸软让她险些趔趄,连忙扶住了床柱。 “回世子妃,世子爷卯时初刻就起身去练剑了,之后在前院书房用了早膳,此刻应是进宫去了。”秋月的声音四平八稳。 画眉很机灵地挡住了秋月的视线,动作麻利地服侍韩乐瑶更衣。 啧啧,她家姑爷好像不大懂得怜香惜玉哦! “卯时初刻?”韩乐瑶眼前一黑。 那时她才刚睡下才不到一个时辰,顾晨把她折腾的浑身酸软,自己倒是倒是精力充沛,起身练剑,进宫办事……留下她一个人在这新房里睡到日头高照,成了整个王府的笑柄。 这混蛋,是故意报复她之前的任性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韩乐瑶看着铜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有些发紧。 “回世子妃,快巳时末了。”秋月小心翼翼地回答,拿起象牙梳为她梳理长发。 韩乐瑶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颊火辣辣的。 新婚次日,她这个新妇睡到快午时,错过了最重要的晨昏定省、认亲敬茶。 这规矩何在?体统何在?王府里的长辈们会怎么看她?下人背地里又会如何议论? “为什么不早些叫醒我?”韩乐瑶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急怒和委屈。 这不仅仅是失礼,更是给了婆家一个下马威的把柄。 尤其这睿王府门第显赫,规矩森严…… 秋月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世子爷临出门前特意吩咐了,说……说世子妃昨夜累着了,让您好好歇着,谁也不许惊扰。几位主子那边,世子爷自会去说明。” 韩乐瑶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去说明?他能怎么说明? 难道要告诉祖父、祖母和公爹,是因为他不知餍足、折腾新妇到天快亮才睡下,所以才误了时辰? 这简直是……韩乐瑶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晨这个腹黑的家伙,他自己开开心心的拍拍屁股走了,把这烂摊子丢给她,还美其名曰“体贴”? 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更衣!梳妆!要快!”韩乐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现在不是羞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补救。 就算误了时辰,姿态也得做足。 她必须立刻、马上去向几位长辈请罪。 至于顾晨……韩乐瑶暗暗咬牙,这笔账,等晚上她要跟他好好清算。 镜中的女子,眉宇间还带着初承雨露的娇慵,眼底却已燃起了两簇不服输的火焰。 新婚的第一道坎,就在这兵荒马乱、羞恼交加中,猝不及防地横在了她的面前。 刚走出洞房,韩乐瑶脚步一顿,回头弱弱地问道:“祖母他们此刻还在花厅吗?” 那个,顾家的长辈就是再好的脾气,也不能干巴巴坐在花厅里几个时辰等着她这个新妇去敬茶吧? “老王爷出去访友了,王爷上朝未归,老王妃在自己的房间里呢!”秋月一一告知。 韩乐瑶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内院走去。 祖母一个人的话,还是好对付的,不,是好相与的。 韩乐瑶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换上了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就连往日虎虎生风的走路姿势,都换成了步步生莲。 没办法,她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两条腿走起路来微微颤抖。 要不怎么说床上的功夫也是功夫呢,真累人啊! 画眉跟在后面,一脸的欣慰。 看看! 进门会烧香,越烧越正当。 她家小姐一夜之间就变成淑女了呢! 来到了老王妃的住处,韩乐瑶踌躇了片刻,还是毅然叩响了房门。 发昏当不了死,她总不能避而不见吧? 大不了,就是被祖母责骂几句,她装聋作哑,再陪个笑脸,或许就糊弄过去了呢! “是乐瑶啊,快进来吧!”里面苍老的声音饱含着笑意和慈爱。 韩乐瑶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儿,祖母好像并没有因为她的失礼而动怒。 娘亲说睿王府的老王妃最是通情达理,关爱晚辈,果然如此。 “孙媳拜见祖母。”韩乐瑶端端正正跪在了老王妃面前的拜垫上。 第484章 可爱的祖母 “哎呦,快起来快起来,别伤了膝盖。”老王妃亲自伸手搀扶,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祖母,我……”韩乐瑶俏脸通红,被老人家拉了起来。 手心传来的温暖熨帖了她慌乱的心,却也让她更觉羞愧难当。 虽然老人家没有一句责怪,环顾四周,睿王府上下侍立的下人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异色来难为她,但是她心虚啊! 这事儿,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错。 新妇入门第一天就睡过头,错过了敬茶请安,这放在哪家都是足以被议论、被挑剔的失礼。 就算睿王府的长辈再慈爱再开明,这面子上的规矩,也得过得去啊! “来来来,坐到祖母身边来。”老王妃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动作亲昵自然。 “来人!快给少夫人上参茶。” “是孙媳失礼了。”韩乐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再次道歉。 虽然心中对顾晨那个始作俑者的怒火未消,这个王八蛋,真是把她害惨了!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但在慈爱的长辈面前,她只能先认错。 “哎!”老王妃佯装不悦地拍了下她的手背,随即又笑开了,“一家人还讲什么繁文缛节?那些个虚礼,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在自己家里,自在最要紧!祖母老了,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规矩由你来定,怎么舒坦怎么来。” 韩乐瑶猛然抬起头来,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老人家,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就是她爹娘都不会这么包容她的。 老王妃随意地笑笑:“你公公和晨儿,都是身上担着官职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上朝。在其位谋其政嘛! 你一个娇娇女娃儿,又不用去点卯,跟他们凑什么热闹?你就安心睡你的觉。饭菜温在灶上,热乎着呢,你什么时候睡饱了想吃,什么时候开饭便是。 什么晨昏定省,都免了吧!白天的时间那么漫长,难道就找不出来适合咱们祖孙俩说说体己话、聊聊天儿的时辰?” 老王妃说得理直气壮,末了还神秘兮兮地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天大的养生秘笈:“青青那丫头说得对,男人靠吃,女人靠睡。咱们女人啊,就是要多睡觉,睡得饱饱的,气色才好。你多睡睡,就能越来越漂亮水灵;祖母我多睡睡,就能越来越硬朗健康。这可是顶顶要紧的事儿!以后谁敢拿这个说事,祖母给你撑腰。” 一番话,既霸道地免了她的“罪责”,又把她赖床的理由安排得明明白白、冠冕堂皇,甚至上升到了“养生”和“家族女主人特权”的高度。 那眼里的纵容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像暖融融的泉水,将韩乐瑶心中那点残存的羞窘和怨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噗嗤——”韩乐瑶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儿。 这位祖母,也太可爱了吧! 哪里是想象中威严古板的王府老太君,分明是个护短又风趣的老顽童。 “祖母,您真好!”韩乐瑶眼眶微热,心中那点初入陌生环境的忐忑和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被浓浓的暖意取代。 她反手握住老王妃布满岁月痕迹却温暖依旧的手,娇憨地依偎过去,像只终于找到庇护的小兽。 有祖母在,这偌大的王府,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畏惧了。 “少夫人,参汤来了,您快趁热喝。饭菜已经备好,您在哪里用餐啊?”秋月捧着一个精致的炖盅,笑意盈盈地询问。 “不必麻烦了,我,我早餐和午餐一起用吧!”韩乐瑶悄悄按了按肚子。 虽然她有点儿饿,但是总不能两顿饭都不出现在婆家人面前吧? “那就先喝点儿参汤,用些栗子糕和杏仁酥吧!晨儿特意交代,这是你喜欢的口味呢!”老王妃指着桌案上那几碟精致诱人的点心说道,笑容里带着点促狭。 韩乐瑶捏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栗子糕和杏仁酥?确实是她在娘家时偏爱的点心。 可……她跟顾晨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婚前匆匆几面,以及昨晚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夜。 他……他竟连这个都留意到了?还特意交代祖母?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滑过心尖,像是微甜的暖流里夹杂了一粒小小的酸梅子。 反观自己,对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却是一概不知的。 这认知让她心头莫名地有些发虚。 老王妃仿佛没看见她细微的怔忡,挥挥手,侍立在一旁的丫鬟们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祖孙二人。 韩乐瑶定了定神,默默地小口喝着参汤。 温润醇厚的汤液滑入喉中,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仿佛驱散了初醒时的疲惫和残留的些许不适,四肢百骸都熨帖了。 她放下喝空的青玉汤碗,刚舒了口气,目光却骤然凝住。 一串沉甸甸、闪烁着温润光泽的黄铜钥匙,被老王妃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锦垫上。 那钥匙串个头不小,大大小小的钥匙不下十几把,用一根结实的红绳穿着,碰撞间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却仿佛带着千钧重担。 “丫头,”老王妃的声音依旧慈和,却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她轻轻拍了拍韩乐瑶的手背,“从今日起呢,我老婆子就要躲躲懒,歇歇肩了。睿王府这个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务,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应了。” “祖母!”韩乐瑶惊得差点从软榻上跳起来。 连忙将那串钥匙推回去,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这……这如何使得?我还年轻,少不更事,人情世故都还懵懂着,府里的规矩门道更是一窍不通。睿王府偌大的家业,关系盘根错节,往来非富即贵,我……我怕是连个边角都摸不清楚,哪里担得起这份重托?只怕辜负了祖母的信任,把家业打理得一团糟,反倒让您操更多的心。” 她急得语速飞快,脸颊都涨红了。 青青说过顾晨让她进门就当家,她以为不过是哄她开心的,谁知道他竟然来真的? 第485章 他才是她最强大的依靠 老王妃抬手笑着打断了她:“不要妄自菲薄,你出身世家,自小就是被当作当家主母来培养的。护国将军府门第显赫,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哪里有你应付不来的事情?” “可是……”韩乐瑶欲言又止。 祖母所言不差,她有着好的出身和教养。 但在娘家,那份自在源于父母的爱与包容,那是她的底气。 而在王府,她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为这里没有那样的包容,只有无数双等着挑错的眼睛。 她害怕的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失去那份允她我偶尔犯错的安全感,害怕一点小错就让她和家族蒙羞。 “没什么可是的,既然是你当家,就由你来做主。府上大小事务按照你的规矩去办,如果有敢不服从的,或者阳奉阴违的,立即发卖了就是。如果有外人敢议论睿王府的是非,那我们家与他们断了来往就是。” 老王妃的回应除了宠溺,还多了一份独属于皇室的霸气。 挑剔睿王府的当家主母,也要看看他们够不够资格? “祖母,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韩乐瑶大为感动。 她没有想到,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人愿意如此无条件的信任她,呵护她。 “因为你是晨儿挚爱的人啊!他可是说过了,你是他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你若是受了委屈,就是他无能;他如果被人取笑了,就是睿王府的耻辱。”老王妃铿锵有力的回答。 韩乐瑶喉头一哽,眼眶瞬间就热了。 祖母的话像冬日里最暖的炭火,熨帖了她心底大片的不安。 那份不容置喙的霸气,此刻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真正让她心弦剧烈震颤的,是老王妃最后那句话——“因为你是晨儿挚爱的人啊!” 自己因为误会他生出的那些气恼、委屈,此刻在祖母掷地有声的宣告下,竟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原来,他早已在祖母面前,在睿王府的权力中心,如此明确而坚定地宣告了她的地位。 他并非不在意,而是将这份在意,化作了足以撼动王府根基的承诺。 “祖母……”她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对祖母的感激,更有对那个“始作俑者”迟来的、汹涌的认知。 原来,他才是她在这深宅之中,最根本、最强大的依靠。 他的爱意,才是祖母这份倾力支持的根源。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欢喜: “祖母,孙儿回来了。” 韩乐瑶心头猛地一跳,倏然回头。 只见顾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惯常的沉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触及韩乐瑶泛红的眼眶时,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心疼。 “晨儿回来了。”老王妃笑容慈爱,眼底却带着了然的笑意。 他来的可真是时候呢! 顾晨先是恭敬地向祖母行礼,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在韩乐瑶身上,眉头微蹙:“瑶儿?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关切和隐隐的威压。 这毫不掩饰的紧张和维护,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韩乐瑶。 之前积攒的所有因为他的“疏忽”而产生的小性子、小别扭,在这一刻被他眼神里毫不作伪的心疼击得粉碎。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更强大的方式在守护她。 “顾晨!”她没想哭的。 可是一开口,就泪眼婆娑了。 他怎么会这么好?! “傻孩子,哭什么?”老王妃笑着打趣,眼神在孙子和孙媳之间流转,满是欣慰。 顾晨却已一步跨到她面前,自然地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那动作熟稔又珍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安抚。 “别怕,我在。”他低声说,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定力量。 “祖母说得对,你是我的妻,睿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规矩由你定,闲言碎语自有我和祖母替你挡着。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可是……我……”韩乐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想说自己之前的忐忑和笨拙。 “没有可是。”顾晨打断她,眼神专注而深邃,带着一种能将她吸进去的温柔和坚定,“你做得很好。嫁给我,不是让你来适应这王府的规矩,而是让这王府,来适应我的夫人。你只管按你的心意来,剩下的,交给我。” 这番话,比老王妃的撑腰更直接地撞进了韩乐瑶的心底。 它剥去了权力和地位的外衣,直白地宣告了一个核心——他顾晨,才是她韩乐瑶在睿王府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依靠。 他的爱意,他的承诺,他的肩膀,就是她可以肆意生长的土壤和遮风挡雨的天空。 先前那些因“门当户对”和“当家主母”身份带来的沉重压力,在他这近乎“纵容”的宣言里,忽然变得轻飘飘起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疼惜的脸庞,心底最后一丝因“不被重视”而产生的气恼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隐秘的欢喜。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如此毫无保留地袒护,是这样的感觉。那感觉,比娘家父母无条件的包容更让她心跳加速,因为这其中,还掺杂了属于一个成熟男子深沉而滚烫的爱恋。 她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明媚耀眼。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带着一点撒娇般的鼻音,小声嗔道:“谁要你顶着了……我自己也行……” 话虽如此,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小步,仿佛靠近了温暖的光源。 顾晨看着她这娇憨又倔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如同冰雪初融。他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我的夫人,自然是最厉害的。”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骄傲。 老王妃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之间流转的、再也容不下第三人的情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的孙儿会比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更幸福,因为他懂得爱,也慧眼识人。 第486章 韩乐瑶的回门礼 午饭的暖意尚未散去,韩乐瑶脸颊上还带着被长辈关怀后的红晕。 她挽着顾晨的手臂,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雀儿。 “顾晨,”她仰起脸,眼里盛着纯粹的欢喜。 “祖父看着威严,可对我说话时眼神是暖的;祖母更是和气得不得了,事事都问得仔细周到。父王是温和又不失分寸的,我真觉得自己的命真好,掉进了福窝窝。” 那份不设防的满足感甜得醉人。 顾晨的脚步顿住,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柔和了轮廓。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了下她因喜悦而微热的脸颊,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傻丫头,”他声音低沉,含着无奈的笑意,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哪有什么天生的‘福窝窝’?” 他目光扫过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毫无阴霾的信任,让他心头微软,却也更加怜惜她的天真。 “不过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寒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些心思不正、可能伤着你的东西,在你进来之前,就被我清理干净了。” 韩乐瑶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清理干净”四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搅动了她心底那条潜伏的小蛇。 云婉柔母子还真是因为她被送进刑部大牢的! 顾晨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力道坚定而充满保护意味。 他低下头,视线与她齐平,目光里没有算计,只有坦荡的疼惜和一点点对她胡思乱想的不赞同。 “乐瑶,其实我已经忍了他们母子很多年了。可是我不能让你也跟着我忍气吞声啊!清理他们,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可能伤到你的隐患。” 韩乐瑶的心像是被滚烫的蜜糖包裹住了,又暖又胀,先前那点不安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顾晨的话直白得近乎霸道,他清除云婉柔,固然是按照王府规矩行事,也是在为自己多年的隐忍讨回公道。 选择她进门之前动手,仅仅是因为他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存在。 这份毫不掩饰的保护欲,比任何冰冷的规则更让她震撼和安心。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的疑虑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全心全意护着的感动和一丝后知后觉的羞赧。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阴暗的猜测,简直是对他这份纯粹心意的亵渎。 “所以……”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的小猫,“不是什么规矩……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口被塞得满满的。 “是我,”顾晨接过她的话,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宠溺。 “我的妻子,轮不到别人来让她受半点委屈。祖母和气,祖父慈爱,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谁敢对你不慈爱、不好相与,不用什么规矩,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锋芒,却又在低头看她时瞬间化为绕指柔,“懂了吗?我的小福星,你掉进的是我顾晨给你圈出来的福窝窝,外面再有什么豺狼虎豹,也伤不到你分毫。” 初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廊下,菊花的花苞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绽开了些许。 韩乐瑶所有的忐忑和猜疑都化作了眼底的盈盈水光。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懂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是全然的依赖和欢喜,“顾晨……你真好!” 顾晨稳稳地接住她,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无声地笑了。 他的小妻子,终于明白了。这“福窝窝”里唯一的规矩,就是他顾晨的疼爱。 他愿意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筑起高墙,只留一片晴空。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韩乐瑶知道,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她身后站着顾晨,一个为她能把天都捅破、只为护她周全的男人。 三天后,韩乐瑶的回门礼物再次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晨送的礼物,不仅价值昂贵,还送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韩将军得到了一把通体乌黑、隐泛幽蓝冷光的玄铁宝刀。 刀鞘古朴,无多余装饰,唯刀柄末端镶嵌一颗鸽卵大小、纯净无瑕的深海寒玉。 此刀名“镇岳”,乃百年前铸器大宗师封炉之作,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更难得的是其蕴含的磅礴肃杀之气,与韩将军征战半生的铁血气质浑然天成。 据说刀出鞘时,龙吟之声隐隐,寒气迫人眉睫。 这哪里是礼物?分明是顾晨对岳父大人戎马生涯的最高致敬,也是无声宣告:您的女儿,嫁给了我顾晨,从此亦有我顾晨之刀,为其镇守山河! 这份礼,砸中了韩将军这等武人心中最滚烫的渴望与骄傲。 老将军抚刀长叹,眼中精光爆射,对女婿的评价瞬间拔至顶点。 送给韩夫人的是数个密封的玉盒,内盛只供御用的顶级滋补圣品:雪山千年参王、南海血燕盏、昆仑玉髓芝……以及一套由太医院院正亲自调配、根据韩夫人体质定制的养生丸方。 此礼彰显了对岳母健康的深切关怀,寓意福寿绵长。 韩夫人感动的眼泪汪汪,越看这个女婿越是喜欢。 韩乐瑶的兄嫂,分别得到了一匹骏马和一幅名人字画。 那正是他们苦求不得的宝贝。 整个京城都在顾晨这份精心准备的回门礼面前,感到了深深的震撼、羡慕、嫉妒。 尤其是白素锦,听到这个消息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为什么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呢? 浅月那孩子,自己还自顾不暇呢,哪里有孝敬他们的能力? 但是,林青青她有啊! 只是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早就跟林家形同陌路了,对他们毫无孝心。 那自己要她帮一个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她总不会拒绝吧? 第487章 临别 离开京城的前一天,夜云州带着林青青去祭拜父母。 干净的墓碑前,夜云州虽然双膝跪地,但是挺直了腰背。 祁王府不复存在了,以后也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个消息,不但可以告慰九泉下的父母,还能让夜家的列祖列宗,真正安息了。 夜云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夜风吹过粗糙的石面。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墓碑上冰冷的刻字,动作缓慢而郑重。 那上面是他父母的名讳。 他们曾经被人遗忘了十几年,因为他和林青青的归来,又重新在世人的心里活了过来。 “爹,娘,”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淬了火的刀锋,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坟茔间。 “你们经受过的苦难,他顾临渊会十倍承受。你们走过的坎坷之路,他们一家人同样要用脚步去丈量。儿子,终于为您们正名了。” 林青青跪在他身侧,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并非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激烈快意,一种大仇终报、枷锁尽碎的锋芒。 她沉默着,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夜云州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指,仿佛要从那温热的触感中汲取支撑,又仿佛要将这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传递出来,让九泉之下的双亲感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清晨带着露水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像浇灭最后一丝火星,也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清明。 挺直的腰背微微松弛下来,但那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墓碑,仿佛要穿透厚重的石板,让父母亲眼看见仇人末路的景象。 林青青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湿冷的汗,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没有抽离,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不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身边这个男人背负了如此深重的血海家仇,如今终于得以亲手将其埋葬。 这泪里,是感同身受的痛,是见证复仇后的释然,更是对他终于挣脱这地狱枷锁的心疼。 “爹、娘,”夜云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疲惫与空茫,却又无比坚定。 “仇,报了。儿子,长大了。感谢二老给我选了这么好的妻子,有青青在,夜家会繁荣昌盛起来的。” 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石碑底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这一次,不是为了祈求庇护,而是为了告慰,为了让这迟来的血祭,穿透阴阳。 林青青也随之俯身,额头轻触地面,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承诺。 晨光刺破薄雾,落在墓碑上,照亮了那深刻的名讳,也照亮了夜云州抬起头时,那双如寒潭解冻、虽疲惫却再无阴霾的眼睛。 他看向京城方向最后一眼,那曾经象征着权力、阴谋和他父母鲜血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落在林青青脸上,她眼角的泪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替她拭去。 “青青,”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决断,“我们走。离开这里,永远离开。” 不再是逃离,而是告别。 告别这片埋葬了父母血泪和仇人尸骨的土地,走向一个只属于夜云州和林青青的、没有祁王府阴影笼罩的新生。 “好,我们走。”林青青把自己的手交给了夜云州。 也把未来一并托付给他。 宁古塔,才是需要他们坚守的地方。 那里埋葬着夜云州父母的尸骨,岁月留下了他征战四方的痕迹。 也种下了她的梦想和希望。 睿王府准备了丰盛的酒宴为他们二人饯行,老王妃拉着林青青的手,心中十分舍不得。 这孩子,救的不止是晨儿和她的性命,而是整个睿王府啊! “唉,你这丫头,就不能留在京城,让祖母和睿王府有个回报你的机会?”老太太一开口,眼圈儿都红了。 “祖母,睿王府给了我显赫的身份,还有我渴望的亲情,无论我人在哪里,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睿王府的一份子。”林青青情真意切地说道。 她和顾晨,是双向托举和奔赴,用各自的方式帮助对方脱离苦难。 “可是丫头啊,祖母还能再看到你几次呢?”老夫人伤感地擦了擦眼睛。 宁古塔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夜云州又是边疆的守将,无诏是不能随意进京的。 她一把年纪了,好容易得了个乖巧的孙女,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一番,就迎来了分别。 也可能,她们再也见不上一面了呢! “祖母,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来接您去宁古塔住一段时间。那里的山川别有风姿,绝非世人想象中只有冰天雪地的苦寒绝域。”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屋舍,望向那片遥远的黑土地。 “那里的江水是活的,开春时带着冰凌的脆响,绕着古城奔流,像条银亮的带子,映着日头,能晃花了眼。” “若往南去,那才叫壮观!镜泊湖悬着千丈飞瀑,开冻时,那水势如同天河倒泻,水汽扑面,带着山林草木的清气,吸一口,五脏六腑都透着爽利。” “到了北边,就是大海林,那是望不到头的林海,松涛阵阵,绿浪翻滚,风大的时候,真像有万顷碧波在涌动咆哮。” “夏天也不闷人,四面青山围抱,绿荫匝地。河岸沙地上柳树成荫,凉风习习,是歇脚钓鱼的好去处,举网下去,常有肥美的鲤鱼、鲫鱼入篓。” “若是深入石河山间,溪涧清凉,文漪美石相激,泠泠作响,满山谷的萱花、山丹、红芍药开得泼辣,紫蕨遍地,空气里都是花草的甜香。树丛里随手就能找到野生的葡萄、山楂、郁李,摘一把塞嘴里,酸甜生津。” 老王妃被林青青绘声绘色的描述迷住了,不禁一阵心驰神往。 这些年,她跟着自己的丈夫游历了许多名山大川,唯独,还没有去过塞北。 她,有点儿动心了呢! 第488章 上天待他不薄 “丫头,宁古塔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老王妃半信半疑地问。 “祖母,百闻不如一见。我是见到了宁古塔的美妙,秋天最是富饶,金风一吹,金浪翻滚,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山林更是五彩斑斓,映着湛蓝高远的天空,那景致,比画儿还鲜亮。 这时候也是打猎的好时节,野鸡最是肥美,还有各样的山珍野味。城外的玫瑰谷,虽说五月才是花海,但秋日里玫瑰果成熟了,是制糖和制香的好原料呢!” 说起了宁古塔独特的美丽,林青青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 “那里的冬天,很难熬吧?”韩乐瑶托着香腮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冬天自然是冷的,雪也来得早。可那雪景,真是壮观啊!八月中就能飘雪,落地即凝成坚冰,一望千里,皆是无垠的茫茫白雪。 河面冻得结实,成了天然的通路。人们驾着木制雪橇,狗拉人推,在冰河上行走如飞,别有一番风趣的。” 林青青说着,眉宇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飞扬的神采,声音也微微抬高了些。 要知道,宁古塔的雪橇,十有八九可都是出自她的作坊呢! 这不仅是营生,更是她的心血和骄傲。 “哇!”韩乐瑶听得眼睛发亮。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冰河飞驰的热闹景象,她娇憨地一把抱住林青青的胳膊,左右摇晃着。 “听着就痛快!青青,我有点儿想跟你走了呢!去瞧瞧那冰河,坐坐你说的雪橇,尝尝野果子,喝点儿自酿的美酒,再炖几只野鸡,烤几只野兔。或许,我还能打到黑熊呢!” 话音刚落,一道幽幽的目光便落在了韩乐瑶身上。 顾晨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新婚夫人亲昵地挽着林青青的胳膊,嘴里还嚷着要跟她走,那眼神复杂得很。 三分无奈,三分纵容,剩下的四分,明晃晃地透着“那我呢?”的无声控诉。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周身散发出的淡淡“怨念”,已经足够表达他的心情了。 林青青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顾晨那“哀怨”的视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拍了拍韩乐瑶的手背,揶揄道:“嫂子,你还是留下来吧!如今睿王府少了谁都不要紧,唯独不能缺了世子夫人。” 韩乐瑶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林青青的目光看向自家夫君,对上顾晨那幽幽的、带着点委屈和控诉的眼神。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娇嗔地跺了跺脚: “哎呀,你可不能拦着我啊!那么好玩儿的地方,一辈子总要去一次的吧?”她理直气壮地要求。 “这有何难?只要大家喜欢,随时都可以去宁古塔。”夜云州上前一步,站在林青青身边,眼底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他们是青青的亲人,以后也是他的亲人。 “我和青青回去,立即就为你们建造一座府邸,就在我们的住所旁边。地方宽敞,保证冬天推开窗就能看到雪原,春天走两步就能到河边看柳抽芽。” 地方宽敞,保证冬天推开窗就能看到雪原,春天走两步就能到河边看柳抽芽。”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大包大揽,尽显主人翁的气魄和对亲友的看重。 顾晨眯了眯眼睛,哦? 在宁古塔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划出一块地、起几间屋,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 原来,没有他的相助,夜云州在宁古塔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啊! 很好,他的确配得上青青这么美好的女子。 “真的?!”韩乐瑶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要蹦起来,抓着顾晨胳膊的手激动地晃着。 “听见没听见没?夜将军都发话了,我们去了宁古塔有自己的家,与青青比邻而居呢!”她兴奋得小脸通红,仿佛宁古塔的冰雪奇景已经近在眼前。 “如此,就多谢了。只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挑剔,所以,要记得给我打造个富贵安乐窝儿。”顾晨也不跟夜云州客气了。 他知道,夜云州这个人最是骄傲,也最是重情。 自己让给他的那份功劳,他一直记在心里,寻找机会回报。 “包你满意的。”夜云州笑声清朗。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和不容置疑的担当,清晰地回荡在温暖的空气里。 感谢青青这条特殊的纽带,让他和顾晨找回了昔日的友情,并且得以延续。 顾晨就站在他对面,听着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他没有立刻回应夜云州爽朗的笑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神情,是极其复杂的糅合,却又奇异地归于一种澄澈的平静。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他以为他跟林青青长久的相知,会水到渠成的发展成终生携手。 没想到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林青青的心里他有着重要的位置,但与爱情无关。 好在,如今他们成了兄妹,他不但没有失去这个相交多年的好友,还多了一位贤妻,一位挚友。 上天待他,何止是不薄?简直是厚爱。 他失去了一份朦胧的期待,却得到了两份沉甸甸、无比真实的、足以温暖余生的情谊。 一份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与知己之情,一份是炽热纯粹的爱情与并肩同袍的友情。这得失之间,盈满的,是命运最温柔的馈赠。 几个年轻人对未来的筹划和憧憬,像桌子上那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美酒,散发着灼热的希望,将那沉甸甸压在心头、即将到来的离别愁绪,悄然冲淡、熨平。 “你们,能给我和你祖母留出房间吗?”老王爷兴致勃勃地问。 他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虎老雄心在呢! “每个人都有,我是睿王府的女儿,怎么会厚此薄彼呢?”林青青伸手画了一个圈儿。 还特意把睿王也圈了进去。 她知道顾晨父子关系不是很亲近,那么就由她这个女儿来做粘合剂,促进他们的感情吧! 顾晨,要拥有最诚挚的亲情、爱情和友情啊! 第489章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顾浩然一怔,显然没料到林青青竟会将他纳入考量。 应顾晨所求,他与林青青有了父女名分,但对这个骤然闯入睿王府的女孩,他并未生出多少深厚情谊。 他感激她救了母亲与儿子的性命,也感激她撕破云婉柔伪善的面具,还睿王府一片安宁。 然而,对这个凭空多出的女儿,他并无慈父之心。 作为回报,他赐予林青青尊贵身份,允其名入睿王府家谱,并愿赠以奇珍异宝。 他以为,林青青回报他的,也不过是表面的敬意。 未曾想,这孩子竟真心将睿王府视为归宿,将他们这些毫无血缘之人,视作至亲。 难怪,阖府上下皆如此喜爱她。 此刻,连他自己,也被触动了。 “青青,”睿王语气里多了真挚的感情,“去了宁古塔,要记得你是有娘家的人。若遇难处,万勿与家里见外。” “是极是极,莫忘了,此处便是你的娘家。”老王爷笑声洪亮,震得窗棂微响。 他深知,能让夫人和孙儿都倾心喜爱的人,定是难得的好孩子。 “这话不该是我这老婆子叮嘱丫头的么?都被你们抢了去,叫我说什么?”老王妃故作嗔怒地沉下脸。 “祖母……”韩乐瑶娇声抱住老王妃的胳膊,轻轻摇晃,“咱们什么也不必说,只消打点好行装,等着青青来接我们去宁古塔团聚便是了呀!” 她摇得老太太满面皱纹舒展,绽开如一朵灿烂的秋日雏菊。 “有如此坚实的后盾,我走到天涯海角,也没有人敢欺负的。”林青青眉梢微扬,语带得意。 顾晨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得了吧,她吃过的苦头,可是只字未提。 当初被迫孤身远赴宁古塔时,她身后,分明空无一人。 不过,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处境,只会适应并扭转乾坤。 青青,她做到了。 “放心,”夜云州含笑举起双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温驯,“睿王府威势赫赫,借我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欺负她分毫。” 这个在敌人面前宁断头流血也绝不会做出的动作,此刻却做得自然又熟稔。 他这带着几分戏谑又无比认真的姿态,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引得老王爷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老王妃也绷不住脸,笑着虚点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倒会哄人开心。” 韩乐瑶眼珠一转,忽然从老王妃身边蹦到夜云州面前,仰着小脸,一脸促狭:“夜将军,你光说不敢欺负青青,那要是宁古塔那边有不开眼的欺负她,你待如何?是像这样……” 她学着夜云州刚才的样子,举起双手晃了晃,“还是……” 她话未说完,夜云州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放下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声音却沉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嫂夫人说笑了,若有人不开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青青沉静的面容上,一字一句清晰地道,“那便让他们知道,何为雷霆之怒,何为后悔莫及。” 平静的话语里,蕴含着铁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伐之气。 厅堂内温暖的气氛为之一凝。 顾浩然眸色微深,审视着夜云州。 他自然听得出这年轻人绝非虚言,那份为林青青不惜掀起腥风血雨的决心,竟让他这个位高权重的王爷也感到一丝心惊。 这小子,不止对青青用情至深,还是个狠角色。 林青青心中微暖,也有些无奈。 她轻轻扯了扯夜云州的袖口,低声笑道:“夜将军的威名闻名遐迩,不必在自己家里演示。” 夜云州周身迫人的气势顿时如潮水般退去,他侧头看向林青青,眼神瞬间柔化,温顺地应道:“好,听你的。” 这变脸的速度,让顾晨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老王爷捋着胡子,眼中精光闪烁,哈哈笑道:“好,好小子,有这份心性护着青青,老夫更放心了。” 他看向林青青,语气慈蔼却不容置疑,“丫头,记住,睿王府的腰牌你带着,王府在宁古塔也有故旧。遇事不必硬撑,家里的人,随时听你调遣。” 林青青鼻尖微酸,郑重地福身行礼:“青青明白,谢祖父、父王、祖母厚爱,谢兄长嫂子挂念。” 她抬起头,眼中是满满的坚定与暖意,“此去宁古塔,非为避难,而是为开创一片天地。待女儿站稳脚跟,咱们一家人随时可以团聚,享受安宁。” 至于富贵,睿王府的后人如果能有顾晨这智慧,大概是能国运一样长久的。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睿王府大门外,马车已然备好,众人依依不舍送到门前。 林青青最后回望了一眼睿王府高大的门楣,以及门前那一道道满含关切与祝福的身影。 阳光洒在朱漆大门上,也映照着亲人温暖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马车。 夜云州紧随其后,在她登车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稳。 车轮辘辘,载着两人缓缓驶离了这座给予林青青“家”之名义与真情的王府,驶向那充满未知却也孕育着新生的苦寒之地——宁古塔。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期待下次相见。”林青青洒脱的跟他们挥手道别。 她执意不肯让他们多送一步,怕的是离别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顾晨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他知道,林青青此去,绝不会是去寻求庇护。 她那句“开创天地”,才是她的真心。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孤身一人时你尚且能闯出来,如今身后有了我们,就可以展翅高飞了。青青,我会远远的看着你能在宁古塔,在你的手里旧貌换新颜吧!” 他唇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转身,将那份牵挂与信任深藏心底。 睿王府的大门,将永远为那个坚韧如蒲草的女孩敞开。 第490章 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福星吗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林青青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地笑道:“夜云州,这次去宁古塔,你可不能再抛下我独自前往了哦!” “十几年前,我们家是落难发配。如今嘛……”夜云州坐姿挺拔如松,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如今您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有封号、有俸禄、有食邑,待遇等同郡王。我区区一个戍守边疆的武将,岂敢在您面前造次?” 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压了过来,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与亲昵:““只求郡主垂怜,与我永结同心,此去波澜不起,顺遂安康。” 他口中说着恭敬的话,那双深邃浩瀚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青青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不住伸手去戳他结实的手臂。 “哼,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呦!上一个忘恩负义的狗男人,这会子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呢!” 她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小炫耀。 夜云州顺势捉住她作乱的手指,轻轻拢在掌心。 那常年握刀枪、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酥麻感,直抵心尖。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低沉的嗓音裹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与认真:“是啊,有前车之鉴呢,我岂敢步其后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带着探究与欣赏,“青青,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福星吗?凡是善待你的人,都能因你而柳暗花明,得偿所愿。凡是负了你的人,坠入了苦海深渊,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林青青微微一怔,眼眶慢慢的红了起来。 多年前的除夕夜,林府的大小姐纵身一跃,成为一缕冤魂。 想必是听够了太多关于她是“灾星”的诋毁吧? “你啊,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我什么都好,才说这话哄我开心的。”林青青大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 她为这身体的原主难过。 她所承受的恶意,全部来自身边的亲人。 “并不是,”夜云州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虎口,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比如睿王府因你而重焕生机,再比如,于我而言,遇见你,便是枯木逢春,绝处亦见生天。还有,自从你去了宁古塔,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让很多人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 这样的你,还说自己不是福星?”夜云州很认真的问。 林青青被他直白炽热的眼神和话语烫了一下,脸颊悄悄染上薄红,心头却像浸了蜜糖。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我是福星,你就是一轮太阳。” 她微微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无比的真诚与动情。 “在我最寒冷、最黑暗的岁月里,是你撕开阴霾,将光与热毫无保留地倾泻于我。夜云州,你才是我生命里,真正融冰化雪、驱散长夜的那轮骄阳。” 就在这时,马车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颠。 林青青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当心!”夜云州反应极快,长臂一揽,稳稳地将她带向自己怀中。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林青青的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杂着一丝铁血的味道。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作响,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夜云州的手臂环在她背后,将她牢牢护住。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吧?” 林青青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同样有力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车厢内方才轻松调笑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旖旎。 她耳根发烫,小声嘟囔:“没、没事……” 却忘了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夜云州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微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眼睫,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一种更深的眷恋。 一道尖利的女子声音,不合时宜地吹散了车厢内温暖旖旎的气氛。 “青青啊,乖女儿,爹娘为你送行来了!” 白素锦站在路边,挥着一方颜色艳俗的帕子,脸上堆砌的笑容,谄媚得比那青楼里迎来送往的老鸨还要夸张几分。 林青青瞬间从夜云州温暖的怀抱中坐直了身子,原本舒展的英眉倏地紧紧拧在一处,如同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又是白素锦! 这女人怎么像跗骨之蛆一般阴魂不散? 而且,偏生专挑她心绪舒畅、满怀希望的时刻跳出来添堵,精准得令人作呕。 夜云州周身原本因情意而柔化的气场也骤然冻结,他不动声色地将林青青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俊美的面容顷刻间覆上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那双看向窗外的深邃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厌弃。 林青青早已与林家恩断义绝,白纸黑字,官府备案。 她如今是睿王府尊贵的郡主,是他夜云州即将明媒正娶妻子。 白素锦和林明杰这对夫妇,此刻假惺惺地跑来“送行”?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缓缓挑开车帘,露出了半张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般的侧颜。 “林大人和夫人如果为送行而来,那就请回吧!青青连日乏累,不见外客。”他冰冷的目光越过林氏夫妇,落在远方。 “外客”二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白素锦和林明杰脸上,将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爹娘”身份彻底剥落,踩进泥里。 白素锦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嘴唇剧烈颤抖着,羞愤欲死。 林明杰更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垂得更低了。 “青青最是孝顺,你让她出来见我们。”白素锦不甘心地说道。 第491章 尽显泼妇本色的白素锦 “青青的确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女孩儿,睿王府和我们夜家上上下下对她都十分满意。 可是,这跟你们林家有什么关系呢?林夫人,如果本将军没记错的话,青青早在被你顶包嫁给陆皓的时候,就跟你们断亲了。 现在想演父慈女孝,母女情深,这是给谁看呢?或者,你们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夜云州寒凉的目光,一寸一寸在林氏夫妇脸上逡巡着。 犹如一把刮骨的钢刀,缓慢而冰冷的刺在他们僵硬的肌肤上,剔开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林明杰到底是读书人,还有几分羞耻心。 面对夜云州的质问,他老脸臊得通红,头都抬不起来了。 白素锦心里的一股邪火却压不住了。 “她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女儿,一把屎一把尿辛苦养大的。如今她发达了,做了安宁郡主,却要孝敬睿王府和夜家了,她这是忘恩负义!你们是空手套白狼的小人。” 白素锦怒不可遏地指责。 声音尖利得刺破凝滞的空气,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夜云州脸上。 在她扭曲的逻辑里,林青青永远是她可以予取予求的私有物,任何脱离掌控的行为都是背叛,而夜云州和睿王府,就是抢夺她“财产”的强盗。 如果,没有夜云州和睿王府的人撑腰,林青青那死丫头还不是要乖乖受她摆布?都是这些心怀叵测的人从中挑唆,才坏了她们母女之间的情分。 林青青在马车里听得浑身发抖,心口像被滚油煎着。 白素锦颠倒黑白的控诉和那“一把屎一把尿”的所谓恩情,如同淬毒的针扎在她心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就要推开车门冲下去跟白素锦分辩个清楚明白——她受够了这虚假的亲情绑架和无尽的索取。 就在她指尖触到冰凉门框的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容置疑,带着安抚也带着绝对的掌控。 “别动。”夜云州的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只有她能听见,却像磐石般稳固,瞬间压下了她翻涌的怒气和委屈。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林氏夫妇脸上移开分毫,仿佛只是随手按住了身边一只躁动的小兽。 但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递过来,奇异地将她濒临爆发的情绪冻结在了胸腔里。她被迫僵在原地,只能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夜云州挺拔如寒松的背影。 夜云州终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状若疯妇的白素锦身上,那眼神里的寒意仿佛凝成了两道冰棱。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轻蔑与厌弃。 “辛苦养大?”夜云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盖过了白素锦的余音,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是隐瞒下我们自幼订下的婚约?还是在关键时刻被推出来替林浅月出嫁?还是断亲之后数次索要财物,任由林浅月再次欺负到她的头上?”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针,精准地刺向白素锦竭力粉饰的“母恩”。 白素锦被他看得心头发毛,那目光仿佛能洞穿她所有不堪的心思,但她强撑着泼劲儿,梗着脖子还要开口。 夜云州却不给她再狂吠的机会,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千钧重压:“林氏夫妇,本将军今日亲口告诉你们,安宁郡主的尊荣,是陛下所赐,是睿王府所护,与尔等何干?至于‘忘恩负义’……”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视线扫过林明杰几乎要缩进衣领的头颅,再落回白素锦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冰珠坠地。 “本将军倒想问问,你们给过她什么‘恩’,值得她以‘义’相报?是自幼苛待?是弃养不顾?还是如今如跗骨之蛆般的贪婪索取?” 白素锦被扯下来最后一层遮羞布,不由得恼羞成怒。 “夜云州,你凭什么责怪我?如果不是你夜家获罪,举家流放宁古塔,我林家会因为一桩婚约被人耻笑多年吗?我如果不是怜爱自己的女儿,会煞费苦心地隐瞒婚事吗?我只是不想她小小年纪就陪着夜家吃苦,我有什么错吗?” 她边说边哭,涕泪横流,仿佛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委屈的受害者,试图用“为母之心”来粉饰她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实质。 “那林夫人把青青嫁到陆家的时候,陆家正值鲜花鼎盛,烈火烹油吗?那陆皓,前程似锦?”夜云州不无讥讽地问道,精准地戳破她虚假的“怜爱”外衣。 白素锦哭声一顿,眼珠子慌乱地左右乱瞟,喉咙像是被堵住。 陆家当时已是戴罪之身,陆皓更是被革去了功名。 前程?那是个笑话。 若是好亲事,她怎舍得让林青青去? 她支吾着,强词夺理:“我…我不过是想,这就是青青的命!她注定是个不祥之人,要嫁到宁古塔去的!我救了她一次,救不了她第二次,所以才让她嫁入陆家的。” 她将责任推卸给虚无缥缈的“命”,更恶毒地将“不祥”的标签贴在亲生女儿身上。 “既然是青青的命,”夜云州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又巴巴地把林浅月打发过去意欲何为?林浅月是在京城嫁不出去了,才去吃一口回头草的吗?” 他彻底撕碎了白素锦最后一点遮羞布,将她趋炎附势、踩高捧低的丑陋嘴脸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一次,他半点脸面也没给白素锦留。 “我们林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白素锦彻底疯了,脸上青红交错,羞愤和贪婪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向前冲,试图推开挡在车厢门前的夜云州。 “让开!我要见我的女儿!你如果再敢阻拦,我就去报官,告你私自拐带官家小姐!”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泼妇的本性暴露无遗,妄图用“官家小姐”的身份和“报官”的威胁来压制夜云州。 她笃定一个朝廷命官,总该顾忌名声,不敢对她这个“妇人”动手。 第492章 彻底决裂 然而,她话音未落,夜云州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眼神一厉,周身那股战场上淬炼出的、令人窒息的杀气轰然爆发。 白素锦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压力瞬间将她笼罩,像一只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嚣张的叫骂戛然而止,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脸上血色褪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马车的门帘“唰”地一声被一只纤细却带着决绝力量的手猛地掀开。 青青站在了车辕上,日光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坚毅的脸庞。 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有燃烧的怒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决绝。 那双曾经充满孺慕、如今只剩下冰冷和痛恨的眼睛,直直地刺向被夜云州气势所慑、僵在原地的白素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冰冷,“好啊!你现在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告诉全天下人,你白素锦是如何‘怜爱’女儿的。 去告诉陛下,告诉满朝文武,你如何嫌弃夜家落难,背弃婚约,让我顶替林浅月,亲手把我推入火坑嫁给陆皓。如何在陆家败落时弃我如敝履,如何在我生活刚刚有了起色之时,又任由林浅月无耻地和陆皓再续前缘?又如何?” “不要说了,青青,你不要说了。”林明杰红着脸焦急地出言阻止。 他们林家的体面,荡然无存了。 “林大人,你该阻止的是你的夫人,而不是青青。”夜云州冷睨着他。 “青青,你娘纵有千般不好,到底是生养你一场的人啊!更何况,爹,从来不曾打骂于你。”林明杰看着自己的女儿,露出了乞求之色。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都低头认错了,这丫头也该给他们一个台阶了。 “你们只生养了我一个吗?为什么要像蚂蟥一样,叮在我身上吸血?你们这次前来送行,又肯认我这个女儿,是不是要我把你们的宝贝女儿送回京城?甚至是疏通关系,让陆皓一家起复?” 林青青直接揭穿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你如今有钱有势,又得了一门好姻缘,难道忍心看着你妹妹吃苦受罪?你有能力了,帮帮她,帮帮家里不是作为女儿应有的回报吗?”白素锦理所当然地问道。 “我有钱有势是你们给你的吗?我吃苦受罪的时候,你们有谁心疼过吗?现在想把林浅月从苦海深渊里拉出来,当初可是你们亲手把我推进火坑的。你们,哪里来的脸要求我会把票?” 林青青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白素锦和林明杰心上。 白素锦被她眼中那刻骨的恨意惊得倒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明杰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青青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屈辱和痛苦全部倾泻而出:“你不是口口声声十月怀胎生了我吗?好,这份生恩,我今天就还给你!”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青青猛地拔下头上那支象征着安宁郡主身份的、御赐的赤金嵌宝凤钗。 那尖锐的钗尾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青青!”夜云州低喝一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但他没有立刻阻止,只是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林青青没有理会,她举起凤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下去。 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车辕上,触目惊心。 “啊!”白素锦吓得尖叫一声。 “这一道,还你生身之痛。”林青青的声音因疼痛和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从今往后,你我母女情断,恩义两绝。我林青青在此立誓,与林氏一门,再无瓜葛。我的一切,皆由陛下所赐,睿王府所护,与尔等再无半分关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将染血的凤钗掷于白素锦脚下,纯金打造的首饰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滚。”林青青指着京城城门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再敢纠缠,休怪本郡主不顾最后一点体面,按律治你们一个以下犯上、讹诈宗室之罪。” 白素锦彻底傻了,看着地上染血的凤钗和林青青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再看着林青青眼中那仿佛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恨意,以及夜云州已按上刀柄的大手。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的女子,再也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女儿”,而是高高在上的安宁郡主。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连哭嚎都忘了。 夜云州看着车辕上那个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他不再看地上失魂落魄的林氏夫妇,只一扬下巴,对随行的护卫说道:“送客。再敢靠近郡主半步,格杀勿论。” 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军令的森然。 护卫齐声应诺,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林氏夫妇。 林青青径直回到了车厢,再没有看过林明杰和白素锦一眼。 车马继续前行,滚滚烟尘湮没了林氏夫妇的身影。 良久之后,白素锦颤声问道:“她,就这么走了?” “走了!跟林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你满意了?”林明杰拂袖而去。 把白素锦一个人扔在了官道上。 他就说损坏的关系需要慢慢修复吧? 偏偏这个蠢女人不肯信自己的话,急不可耐地要凑上来为浅月求情。 结果,落得个自取其辱。 浅月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而林青青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林家,永远失去了这个能带给他们荣华富贵的女儿。 唉,原本他林家应该凭着这个精明能干的女儿一跃成为朝廷新贵的。 可惜,一手好牌被白素锦给打烂了。 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493章 你的白日梦该醒了 看看怒气冲冲的林明杰,只能默默地把一肚子的怨气咽了回去。 “老爷,就这么让那死丫头走了?那我们的浅月怎么办?”白素锦快步追了上来,急切地问。 白素锦看着扬长而去的林青青,再看看 怒气冲冲的林明杰,只能把所有的不甘默默咽了下去。 “你如果有本事就去拦下她的马车,把她留下来。至于浅月,我有办法自然会让她早日回京,没有办法那就是她的命。是她自己执意要去宁古塔的,我已经贴了钱物,怎么,还要贴上我这张老脸吗?” 林明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那声音清脆而刺耳,仿佛打在白素锦心上。 “可是,算算日子,浅月快生了呢!”白素锦红了眼圈儿,声音带上哭腔。 一想到女儿在那苦寒之地,缺医少药,生产如同过鬼门关,她就心如刀绞。 稍有差池,真就是一尸两命啊! “你如果不放心,即刻打点行装,跟随夜云州的车队赶赴宁古塔亲自去照顾浅月吧!”林明杰冷着脸子回应,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深的不耐烦。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浅月是我一个人的女儿?陆家如果有起复之日,是我一人跟着她享受荣华富贵吗?” 白素锦被他的冷漠彻底激怒,愤懑地指责着。 她始终抱着一线希望,盼着陆家能翻身,盼着女儿能重回京城做她的探花郎夫人。 “你那白日梦也该醒醒了。”林明杰猛地转身,对着她怒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浅月回不来了,陆家没有起复之日了。圣旨已下,流放宁古塔,永不赦免。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埋骨之地!陆家人能再捱过几个春秋都未可知,还谈什么起复?还做什么夫人梦?” 他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白素锦最后的幻想。 她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嘴唇哆嗦着,还想反驳。 林明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绝望后的清醒:“凭什么?就凭林青青做了安宁郡主。白素锦,你告诉我,你哪里来的底气,还认为陆家能东山再起?浅月还能做什么探花郎的夫人?那陆家小子自身难保,连累我林家至此,你还看不清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如果,当初陆家没有辜负林青青,没有贪图浅月带去的财物而背信弃义;如果,浅月能安分守己,与林青青这个嫡姐相处和谐,哪怕只是表面功夫……或许,陆家人在宁古塔的日子还能稍好过些,或许林青青念在一点血脉情分上,还能暗中照拂一二。” 林明杰的目光扫过白素锦惨无人色的脸,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 “现在,你睁大眼睛看看,陆家背弃林青青在前,浅月夺人所爱在后,我们更是将林青青视若草芥,逼她替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如今她攀上了高枝,连看都不愿再看我们一眼。她回京这么久了,可喊过我们一声爹娘?你还指望她顾念什么姐妹情分? 指望她伸手去帮那个抢了她夫君、害她沦落至此的庶妹?去帮那个忘恩负义的陆家?” 林明杰发出一声短促而阴冷的冷笑。 “现在,这一切的苦果,都是我们自己种下的。浅月在宁古塔是生是死,陆家是存是亡,都只能看他们的造化,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你我,在这京城,除了等,还能做什么?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妄想,浅月能平安活下来,我们就该知足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白素锦的心上。 林青青那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她如果不肯照应签约,那孩子以后会有吃不完的苦头儿。 她浑身剧震,所有的愤怒、委屈、幻想瞬间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把她带回府去。”林明杰只冷冷地瞥了一眼昏过去的白素锦。 他的前程,林家的荣耀,都毁在这个蠢女人身上了。 而远去的车队,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青青放下车帘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车厢内光线微暗,方才那焚心蚀骨的怒火仿佛随着门帘的落下被关在了外面,只留下死寂般的空旷和手臂上尖锐、火辣的疼痛。 林青青挺直的脊背在车门关上的刹那微微晃了一下。 强撑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剧烈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瞬间席卷全身。 她靠着车厢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冰冷的木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带着血腥味的悲凉。 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那道狰狞的血痕,鲜血仍在蜿蜒而下,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痛吗?很痛。 但这痛,竟奇异地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解脱感。 仿佛随着那鲜血流出的,是过去十几年积压的污泥浊水,是名为“林家女儿”的沉重枷锁。 车厢外,夜云州冰冷的命令如同最后的丧钟:“送客。再敢靠近郡主半步,格杀勿论。” 护卫们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和毫不掩饰的杀气,以及白素锦骤然拔高的、带着极致恐惧的呜咽被迅速拖远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车壁。 林青青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没有一滴泪。 泪,早在那无数个被抛弃、被利用、被当作垫脚石的日夜里流干了。 车上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缓缓地掀开。 夜云州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门口的光线。 他一步跨入车厢,浓重的血腥味和独属于她的、带着绝望与决绝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一眼便锁定了她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以及她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脸。 幽深的星眸中翻涌的暴戾杀气在看到她的瞬间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心疼和一种近乎焚毁一切的愤怒。 第494章 挣脱了枷锁 他那愤怒并非对她,而是对那对将她逼至如此境地的所谓“父母”。 把握住她的手臂,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惊扰了濒临崩溃的蝶。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奇异地驱散了车厢内冰冷的死寂。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行军常用的、小巧却塞得鼓鼓囊囊的皮质小包,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 动作是战场上练就的迅捷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撕开她伤口附近的衣袖,露出那道皮肉翻卷的伤痕。他的眉头狠狠拧紧,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 冰凉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青青身体猛地一缩,牙关紧咬才没痛呼出声。 夜云州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睛依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冷汗还是强忍的泪意,嘴唇被她咬得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放得更轻,更柔。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缠绕着绷带,小心地避开伤口,又确保包扎得足够稳妥。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他方才在车外下令“格杀勿论”的冷血将军判若两人。 包扎完毕,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冰凉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最终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额角渗出的冷汗。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粗重压抑,一个微弱急促。 “值得吗?” 夜云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轻,却沉甸甸地砸在两人之间。 他看着地上地毯晕开的血迹,那暗红刺痛了他的眼。 林青青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燃烧着熊熊怒火、刻骨恨意的眼眸,此刻像被寒冰淬过,只剩下疲惫的平静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清澈。 她看向他林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破碎的弧度。 “不是值不值得,”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是必须如此。那道伤,不是划在手臂上,是划在心里那道名为‘家’的腐肉上。不剜掉,我永远…走不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投向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京城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模糊、缩小。 “夜云州,”她清晰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力量,“我们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夜云州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被怒火焚烧殆尽后露出的、带着伤痕却异常坚定的旷野。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 “好。” 他沉声应道,如同最郑重的承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车厢内显得有些逼仄,却带来一种无比坚实的安全感。 他没有扶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征战沙场的痕迹,掌心向上,是无声的支撑,是通往未来的邀请。 林青青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沾着血污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她抬起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指,将那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交握的手,缓缓流入她几乎冻僵的心房。 “启程!” 夜云州对着车外沉声下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将军!” 车夫应声扬鞭。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的尘土,也碾碎了身后那座充满不堪回忆的城池。 车厢内,林青青靠在软垫上,疲惫地闭上眼。手臂上的伤口在药效下依旧隐隐作痛,但身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沉稳气息和掌心中源源不断的暖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她终于,斩断了过去的锁链。 前路或许依旧未知,但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马车载着她和夜云州,朝着远离京城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将所有的污秽、算计和不甘,彻底甩在了身后飞扬的尘土之中。 当他们的双足踏上宁古塔的地界,林青青所有的烦恼早就烟消云散了。 辽阔的天空,雪白的云朵,还有一望无际的黑土地,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成熟谷物特有的醇厚气息,这是生命蓬勃的力量,是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与她记忆中京城那带着脂粉与阴谋的浑浊空气截然不同。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积压在肺腑里的陈年浊气彻底置换出来,注入一股清冽而充满力量的生机。 宁古塔确实比之前繁华了许多。 简陋的木屋旁,整齐的砖瓦房拔地而起;昔日泥泞的土路被拓宽夯实,两旁甚至栽上了耐寒的树苗;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吆喝声交织,充满了边塞特有的粗犷活力。 然而,这份繁华并未冲淡它骨子里的开阔与野性,反而更添了一种蓬勃向上的张力。 他们的车队刚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是夜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第一个吼了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破音的惊喜和崇敬。 如同燎原的星火,这声呼喊瞬间点燃了整片土地。 “夜将军和林姑娘回来了!” 田埂上劳作的农人直起了腰,脸上沾着泥点,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 集市上的人流涌向道路两旁,小贩也顾不上看摊,踮着脚张望。 正在修缮房屋的工匠放下工具,爬上高处眺望。 连玩耍的孩童都停止了追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那支威严而熟悉的队伍。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虚伪的寒暄,只有发自内心的、如同迎接自家亲人归家般的巨大热情,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回来了,宁古塔的守护神回来了!” 朴实无华的话语,夹杂着浓厚的乡音,像一颗颗滚烫的炭火,熨帖着林青青的心。 她撩开车帘,看到的是一张张被阳光晒得黝黑、刻满风霜却洋溢着真挚喜悦的脸庞。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对夜云州这个守护神的敬畏,更有对她毫不作伪的亲近和感激。 这种情感,纯粹而厚重,与她刚刚割裂的那个“家”形成了刺目的天壤之别。 第495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我回来了。”林青青身姿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奔向了质朴的乡亲,也奔向了她热爱的土地。 牛大嫂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欢喜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林姑娘,到底是京城的水土养人呢!看看,你出落得越发俊俏了。我们可是担心坏了,就怕你一走就不回来了。”她紧紧抱着林青青。 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牛大嫂身上的汗液混合着庄稼成熟的气味,林青青并没有嫌弃,反而深深地嗅了一口。 这可比白素锦身上的脂粉香气好闻得多。 林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汗水和成熟秸秆的气息直抵肺腑,让她漂泊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她回抱住牛大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嫂子,我回来了。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怎么会不回来?” 牛大嫂松开她一些,粗糙的手掌爱怜地抚摸着林青青的脸颊,仔细端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是不知道,你走后,我们这心里头,就跟空了一块似的。”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愤懑:“京城里是不是有人难为你来着?瞧你这小脸,虽说白了点,可怎么瞧着没以前在咱这儿红润有精神了?” 林青青心头一暖,又涌上酸楚。 她去京城,享福的日子远比受罪多。 在京城,处处都是雕梁画栋的府邸,每天享用的都是锦衣玉食。 但是,繁华的外表下包裹的是疏离与冷漠。 她永远记得白素锦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浓烈到刺鼻的脂粉香,以及那双看向自己时,总带着审视和些许不耐的眼睛。那香气,是精致牢笼的味道。 还有,皇宫里那位至高无上的君主,他既盼望身边能人辈出,又怕他们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她在青州应对狡诈如狐的祁王,都没有面对皇上那么累。 在皇宫里,真的是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嫂子,”林青青摇摇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真实、带着乡野阳光般暖意的笑容,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 “别提了,京城再好,没有你烙的饼香,没有村头李叔讲的故事有趣,没有咱们地里这踏实的气味让人安心。我回来了,就再也不想那些了。” 她说着,转身从车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油纸包,塞到牛大嫂手里:“喏,京城有名的点心,带给您和孩子们尝尝鲜。不过啊,”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故意做出嫌弃的样子,“我吃着,还不如您晒的地瓜干甜呢!” 牛大嫂被她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出去一趟,嘴更甜了。” 她紧紧攥着那包点心,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好像,这丫头在京城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 林青青依偎在牛大嫂厚实温暖的肩头,最后一丝从京城带来的寒意也被彻底驱散。 她抬眼望去,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正从田间地头、从自家小院,带着惊喜的笑容,热情地朝她涌来。 那一张张被阳光晒得黝黑、刻满风霜却无比真诚的脸庞,那一声声带着乡音的、热切的呼唤:“林姑娘回来啦!” 这才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吾心安处是吾乡。 宁古塔,是她永远的家。 她深吸一口这自由而芬芳的空气,脸上重新漾开灿烂的笑容,扬声回应道:“我回来啦,再也不走了!” 声音清亮,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无尽的欢喜,回荡在承载着她所有热爱与归属的田野上空。 “林姑娘,你这话…莫不是在哄我们吧?”人群中响起一声叹息,带着浓浓的不信与忧虑, “就算你真想留下,夜将军也不会答应的啊!咱这耀州,终究是座小庙,如何供得起你这尊大佛?” 谁人不知,林姑娘是夜将军板上钉钉的未婚妻。 男婚女嫁,天经地义。 成了亲的夫妻,哪有长久分隔两地的道理? 林青青迎着众人或关切或质疑的目光,声音清越,字字清晰:“我与夜将军已有约定,以后就是嫁了过去,一年之中,我必在耀州住满半载光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言笑晏晏地说道,“诸位放心,我陪伴大家的日子,绝不会比陪伴夜将军的少半分。” 这番承诺掷地有声,却仍难消众人疑虑。 短暂的寂静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扬声向一旁静立的夜云州求证:“夜将军,林姑娘这话……当真作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的男子身上。 只见夜云州一贯冷峻如霜的脸上,竟如冰河悄然化冻,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林青青自信的笑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夜家诸事,一概由青青做主。” 短短一句话,重逾千钧。 人群瞬间陷入了沉寂,落针可闻。 所有的质疑、担忧、嗟叹,都被这简短而绝对的话语击得粉碎。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可是夜将军!是威震边陲、手握重兵、名动宁古塔的战神的夜云州! 他竟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亲口承诺,将偌大夜家的权柄,悉数交予未过门的妻子林青青之手? 甚至连她婚后要在娘家耀州长住这等“不合常理”之事,也全凭她心意? 这已不仅仅是宠爱,是纵容,更是一种近乎托付身家性命的信任与尊重。 林青青也愣住了。 虽然知道夜云州待她心意不同,也自信能与他达成共识,却万万没料到他会以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告她的“主权”。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冷峻的眉眼在说出那句话后彻底舒展开来,那抹极淡的笑意清晰地落在唇角,深邃的目光专注地锁在她脸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骄傲? 仿佛在说:看,我说到做到。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让她心头滚烫,鼻尖竟微微泛起酸意。 第496章 痛打落水狗 “嗤!” 囚车里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 顾临渊轻蔑地看向夜云州,这小子果真跟他那个死去的爹是一个德性,都是天生的情种儿。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不顾性命,一个不要脸面。 “咦?夜将军临行之时是押送要犯进京,这回来的时候,怎么又带回来这么多犯人呢?啧啧,看那面相,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东西!”有人对着囚车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就是当年因为私人恩怨,诬陷夜将军父母的祁王顾临渊。他与萨猛狼狈为奸,卖国求荣,罪大恶极。皇上已经把他举家废为庶民,世世代代在宁古塔服苦役以赎其罪了。” 林青青当场就揭了顾临渊的底细。 他喜欢作死,自己就成全他。 她得让顾临渊明白,离开了他的封地青州,被贬为庶民的那天开始,他就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资本。 囚车“吱呀”摇晃,顾临渊背靠着冰冷的木栏,污浊的囚衣掩不住他骨子里的倨傲。 他斜睨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夜云州,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刻骨的讥讽和一丝扭曲的快意。 “夜将军,”顾临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百姓的议论和林青青的宣告,“瞧瞧你这小人得志的模样,跟你爹当年,真是一副嘴脸。”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都是为了女人,连性命和脸面都不要了的情种。蠢货!”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淬了毒的唾沫,狠狠啐向夜云州。 夜云州端坐马上,身姿笔挺如松。 阳光落在他冰冷的玄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顾临渊恶毒的言语只是耳边刮过的一阵腥风。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听到“爹”和“情种”时,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封般的涟漪。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周围的百姓顿时被激怒了,一个个义愤填膺指着顾临渊大骂: “死不悔改的狗东西,还笑得出来,看来是夜将军太善待他了。” “呸!卖国贼!诬陷忠良的狗东西!” 有人拾起石头土块砸向囚车,砰砰作响。 顾临渊躲也不躲,任由污秽沾了满头满脸,反而笑得更加癫狂,那双眼睛死死盯在夜云州毫无波动的侧脸上,仿佛想从那坚冰般的面具下抠出一丝裂痕。 林青青柳眉倒竖,怒斥道:“顾临渊!皇上圣旨已下,判你一家发配宁古塔永世为奴。你这等丧尽天良的罪囚,还有何颜面在此狺狺狂吠?夜大人忠君爱国,乃国之栋梁;夜将军为国锄奸,忠义无双,岂是你这龌龊小人能妄加评判的?” “忠义?无双?”顾临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剧烈耸动,铁链哗啦作响。 “那又怎么样呢?夜辉那个废物还不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她年纪轻轻的就死在了宁古塔这个鬼地方。夜云州,你也不要过于得意了,你不不过是皇上手里的一枚棋子。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的下场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 林青青脸色微微一变,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的夜云州,终于动了。 他没有怒吼,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顾临渊一眼。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抬起了握着马鞭的手。那动作带着一种沉凝千钧的力量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在无数道视线的聚焦下,他手腕轻轻一抖。 “啪!” 一声清脆至极、也冰冷至极的鞭响,骤然划破了死寂的空气。那鞭梢并未落在顾临渊身上,而是精准地抽打在囚车最粗的一根木栏上,距离顾临渊的脸颊不过寸许。 木屑纷飞。 巨大的声响和近在咫尺的劲风,让顾临渊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猛一偏头,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苍白和一丝被绝对力量震慑的恐惧。 夜云州缓缓收回马鞭,动作依旧沉稳。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顾临渊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能将人骨髓都冻结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顾临渊,”夜云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宁古塔的雪,会教你闭嘴。” 说完,他不再看囚车一眼,仿佛那里面关着的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他轻轻一夹马腹,玄色的骏马迈开沉稳的步伐,拖着身后装载着无尽怨毒与罪孽的囚车,在重新响起的唾骂声中,坚定不移地朝着皇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只留下囚车里,顾临渊捂着被劲风刮得生疼的脸颊,望着夜云州挺直如枪的背影,眼中第一次翻涌起强烈的、被彻底无视的挫败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顾临渊初来乍到,又养尊处优多年,来到宁古塔,还望大家多多照应才是。”林青青对着众人一抱拳。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笑意。 她的话音刚落,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照应?林姑娘放心!咱们宁古塔的‘照应’,保管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养尊处优的贵人?到了这苦寒之地,骨头都得给他重新磨一遍。” “祁王?啊呸!现在就是个下贱的罪奴。兄弟们,让他尝尝咱们宁古塔的‘见面礼’。”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自然交给被仇恨和愤怒点燃的民众去做才最解气,也最能消磨掉顾临渊最后那点可笑的尊严。 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认清了谁是真英雄谁是卖国贼;群众的拳脚,也向来是“热情”而“实在”的。 夜云州刚走出不远,身后的喧嚣已陡然升级为暴烈的风暴。 碎石块冰雹般砸向顾临渊坐的囚车。 第497章 真是倒霉 顾临渊再也无法维持那点可怜的倨傲,他抱着头,狼狈地在狭窄的囚车里闪躲,囚衣早已污秽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几道口子,渗出血丝,混着蛋液和泥污,肮脏又凄惨。 “砸死他!卖国贼!” “这混蛋,陷害忠良,勾结敌军,皇上就该把他千刀万剐的。” “让他滚下来向死去的将士磕头赔罪。” 怒骂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囚车的木栏缝隙里,突然伸进几双粗壮有力的手,死死揪住了顾临渊的头发和衣领,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从囚车里硬生生拖拽出来。 “啊!放手!你们这些贱民!放肆!”顾临渊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挣扎,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刮出血痕。 他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粗野蛮横的对待? 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愤怒和嘲讽。 押送的兵士象征性地呵斥了几句,却并未真正上前阻拦。 林青青环抱双臂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这场混乱,嘴角噙着一丝漠然的弧度。 夜云州身为朝廷命官,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公报私仇。 举手之劳的事情,她帮个忙吧! 快要进夜家的门儿了,此举权当为早逝的公婆出一口不平之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跛着脚、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独臂老兵,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囚车里狼狈不堪的顾临渊,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尖利的冰锥。 “祁王顾临渊?”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他猛地举起仅存的、布满老茧的右手,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儿。 “原来是你指使萨猛勾结敌军,克扣粮饷,害的无数将士血染疆场。老子这条胳膊就是丢在战场上的,我多少并肩作战的好兄弟都再也回不来了。你这个畜生,就在自己的封地好好做王爷不行吗?你的狗爪子为什么要伸到宁古塔来?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生命当做草芥一样呢?”老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顾临渊被他眼中刻骨的仇恨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缩,背脊重重撞在囚车另一侧的木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别信那个女人胡说八道,本王,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顾临渊语无伦次地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兵猛地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糊在顾临渊惨白的脸上。 “老子信你个鬼呦!如果不是林姑娘及时化解了危难,筹集到粮草,宁古塔还不知道要再添多少冤魂呢!去死吧!” 话音未落,老兵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手中那块坚硬的石头砸了过去。 “砰!” 石头穿过木栅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临渊的额角。 “呃啊——!”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顾临渊喉咙里迸发出来。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鲜血立刻顺着他的额角汩汩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更显狰狞可怖。 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瘫软在肮脏的囚车底板上,蜷缩成一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抑制不住的、源自骨子里的恐惧颤抖。 “打得好!” “老哥,打死这个王八蛋。” 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喝彩和怂恿。 老兵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看着顾临渊那副彻底崩溃的惨状,眼中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弯腰,似乎还想再捡起一些石头瓦块来。 林青青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够了,这位老哥。皇上的旨意,是让他活着到来到宁古塔,世世代代赎罪。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她目光扫过顾临渊血污狼藉的脸,如同看一摊令人作呕的垃圾,“这点‘照应’,想必祁王殿下已经感受到了。宁古塔的路还长着呢,那里的‘照应’,只会更周到。” 老兵闻言,狠狠瞪了蜷缩的顾临渊一眼,终于直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退回了人群中。 周围的百姓也放下了手里的杂物,但那些充满鄙夷、憎恶和快意的目光,依旧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顾临渊身上。 囚车在短暂的死寂后,重新前行。 只是这一次,囚车里不再有冷笑,不再有嘲讽,只剩下一个被彻底打落了所有尊严和傲慢、在血污和恐惧中瑟瑟发抖的躯壳。 顾临渊捂着剧痛的额角,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 透过朦胧的血色和泪光(或许是痛的,或许是恐惧的),他死死盯着夜云州和林青青远去的、模糊的背影,破碎的牙齿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夜云州、林青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气音,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灭顶的绝望和冰冷。 “你们,得意什么?都是发配宁古塔的犯人,你们能咸鱼翻身,本王,本王自然也能东山再起。等着吧,报应……你们的报应在后面呢!” 他颠三倒四地诅咒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车轮碾过黑土地的嘎吱声彻底吞没。 只有那双在血污中依旧闪烁着疯狂余烬的眼睛,证明着这个曾经煊赫的亲王,尚未彻底死去。 百姓们骂骂咧咧地散去,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子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祁王顾临渊那是什么人? 百姓们或许不知道,但是他陆皓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皇上的亲弟弟,真正的皇室贵胄啊! 夜云州和林青青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那,他和陆家,又会受到怎样的报复呢? 林青青,可不是个大度的女人。 真是倒霉! 走也走不掉,躲也躲不开。 就算他肯放下身段去讨好,林青青也未必买账啊! 遇上这样软硬不吃的女人,他该怎么办呢? 陆皓忽然有些怀念林青青在陆家的日子了,虽然他们志不同道不合。 但是有她在,至少陆家能衣食无忧啊! 林浅月,连这个都做不到。 第498章 再见陆城母子 夜云州去了军营跟张猛办理交接犯人的手续,林青青先他一步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家。 刚一进院子,莫姨娘就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她理着鬓边的碎发,又扶了扶头上的簪子,还不忘低头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噗嗤!” 林青青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姨娘,您这是要去相亲吗?” 看她这模样,像极了紧张却不忘精心打扮的小姑娘。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姨娘一把年纪了,早就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了。如果说相亲,是该给城儿相看了。我啊,就是太多日子没见到你,一想到你又是从京城回来的,就想着把自己收拾利索一些,免得让你担心。” 莫姨娘喜眉笑眼地握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 那慈爱的眼神儿,跟看自家女儿没有什么区别。 “姨娘,我走后陆家的人没来打扰您的安宁吧?”林青青关切地询问。 “来过,被城儿给赶走了。”莫姨娘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平静的,仿佛在诉说别人家的事情。 “对了,陆城呢?”林青青环顾四周。 如果陆城知道她回来了,肯定会开心的不得了。 “自你走后,他就去张佐领手下当差了。虽然不算入了行伍,但是张佐领管他一日三餐,还传授他武艺呢!”莫姨娘提起儿子来,眼睛里是闪耀着骄傲的光芒。 “等他再大一点儿,就让他跟在夜云州身边历练吧!我会想办法给他脱了罪籍。”林青青对这个捡来的弟弟很是关爱。 她跟陆家彻底决裂了,但是,陆城因为她也与陆家划清界限了。 就因为来宁古塔的路上,自己给了他想要的肉食,这孩子一直感激在心。 陆家,他是唯一一个有良心的人了。 “青青,你真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莫姨娘说着已经拜了下去。 “姨娘,咱们是一家人,陆城是我弟弟,您跟我还见外吗?”林青青赶紧扶住了她。 她离开陆家的时候,莫姨娘母子义无反顾地跟着她走了。 从那一刻起,她就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落日熔金时分,军营结束了一日的操练,喧嚣渐歇。 陆城刚把佩刀挂回架子上,汗湿的额发还贴在眉骨,便见一个相熟的士兵急匆匆地跑来。 “陆城,你听说了吗?夜将军和林姑娘回来了!”那士兵脸上带着笑,显然也知道这消息对陆城意味着什么。 “谁?”陆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龇了龇牙。 “你说谁回来了?” “夜将军和林姑娘回来了啊!”那人揉了揉肩膀。 “林姑娘”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陆城耳边。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跟张佐领告假,也顾不得擦汗换衣,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出营房,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脚下的土地仿佛有了弹性,每一步都踏得飞快,带起的风掠过耳畔,呼呼作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腿,再快点儿啊! 那条熟悉的小路从未显得如此漫长。 汗水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滚落,浸湿了粗布短打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胸膛剧烈起伏着,肺叶火烧火燎,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熟悉的院门遥遥在望。他甚至能透过半开的院门,隐约看到院内站着的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轮廓。 “嫂子!” 一声带着喘息的、几乎破音的呼喊冲口而出,饱含着浓烈的思念和狂喜,瞬间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院内的林青青和莫姨娘闻声齐齐转头。 只见院门口,一个挺拔如青松的少年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汗湿的、线条愈发硬朗的侧脸,一身粗布短打沾染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军营一路狂奔回来。正是陆城。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紧紧锁在林青青身上。 那双总是带着些少年倔强和沉静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动、欣喜,还有一丝长途奔跑后的水汽。 他定定地看着林青青,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更清晰、更带着哽咽的呼唤: “嫂子!你…你回来了!” 声音带着长途奔跑后的沙哑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几步就跨到了林青青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抱住她,却又在触碰到她衣袖的前一刻猛地顿住,手指蜷缩了一下,带着点少年人突然意识到男女有别的局促与克制。 只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贪婪地看着林青青的脸,仿佛要将她离开这段时间的变化都刻进心里。 莫姨娘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失态又情真意切的模样,眼圈又红了,却带着欣慰的笑意,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林青青看着眼前这个明显长高、长结实了,眉宇间褪去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军营磨砺出的硬朗,却依旧在她面前露出最真实一面的少年,心头也是一片滚烫。 她主动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他因为奔跑和激动而紧绷的手臂,又抬手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一绺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嗯,回来了。” 林青青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陆城你长高了,也壮实了,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在张佐领手下,吃了不少苦吧?” 陆城感受着嫂子那熟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触碰,听着她温和的话语,那强行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苦!能学本事,一点都不苦,只要能保护嫂子,我这心里就高兴。”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那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虽然,陆家人说林青青撇下他们母子独自回京享福去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信过。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久别重逢的温情静静流淌,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对于陆城来说,嫂子的归来,就是他灰暗世界里最亮的那束光。 第499章 他们母子遇到了真正的贵人 “陆城,我跟姨娘说了,过一两年就让你夜大哥亲自教导你。你自己上进一些,等你立了功就可以脱掉罪籍。我不敢说保你大富大贵,但是像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安享天伦之乐,咱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林青青语重心长地说道。 选择了她的人,她一定不会让他们输。 她给陆城的,不止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有美好的未来。 陆城眼睛一亮,笑的露出了满口雪白的牙齿。 随即,两道浓眉皱了起来。 “嫂子,那个,夜大哥不会嫌弃我吧?”他搓着手问道。 夜云州待他还算和善,只是如果要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他会像嫂子这样坦然接受自己吗? 虽然他离开了陆家,但是无可否认,他的身上流着陆家的血。 夜大哥最讨厌的,就是陆家了,没有之一。 平日夜云陆城的话音落下,小院里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带着忐忑和希冀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莫姨娘也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儿子的担心不无道理,不是谁都能像林青青一样胸怀宽广的。 他们母子的身份,属实尴尬。 夜云州能够与他们和平相处,已经很难为他了。 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又带着点无奈。 她伸出手指,带着几分亲昵的力道,轻轻戳了一下陆城的额头。 “傻小子!你这脑子里整天琢磨些什么呢?”林青青的语气轻松又笃定。 “你当你夜大哥是什么人?他讨厌陆家,是讨厌陆家那些蝇营狗苟、忘恩负义、自私凉薄之辈!你姓陆不假,但你陆城是谁?” 林青青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你是我林青青认下的弟弟,是那个在陆家肯给我一口热饭、时刻关心我。是帮里不帮亲,是非分明,在我离开时毫不犹豫跟着我走的陆城。是在宁古塔凭自己力气讨生活、照顾娘亲、努力向上的陆城。”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陆城,仿佛要将他心底最后那点自卑驱散。 “夜云州他心明眼亮,他待你和善,难道是因为你姓陆?不,是因为你是陆城,是因为你值得这份和善。” 林青青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在陆城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林青青,嫂子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肯定,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道因姓氏而筑起的堤坝。 是啊,他陆城早就不是陆家那个唯唯诺诺、仰人鼻息的庶子了。 他选择了嫂子,选择了离开那个泥潭,选择了用自己的双手去挣一份前程。 夜大哥……他确实从未因为自己姓陆而另眼相待过,指点他拳脚时,那眼神是纯粹的、看待一个可造之材的认真。 林青青看着陆城眼中阴霾渐散,亮光重新凝聚,语气也柔和下来,带着安抚。 “放心吧,你夜大哥是个顶顶明白的人。他若真介意,当初就不会默许张佐领收留你,更不会让你有靠近军营的机会。让你跟着他,是他点了头的。” 这最后一句,林青青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强大的说服力。 陆城只觉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强烈冲动。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仿佛瞬间又拔高了几分,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一定好好跟着夜大哥学,拼命学,绝不给你丢脸,绝不辜负你和夜大哥的期望。” 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仿佛在向林青青,也向自己立下誓言。 莫姨娘在一旁听着,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比夕阳还要炽烈的光芒,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和安心的笑容。 她悄悄抹了抹眼角,心中默念:老天保佑,他们母子遇到了贵人,真正的贵人。 城儿的未来,是真的有盼头了。 她很庆幸,在关键时刻相信了儿子,随同林青青一起离开了陆家。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他们母子不惜力气,跟着林青青这么精明能干的当家人,是能够吃饱穿暖的。 现在回头看看,分明是林青青带他们走出了泥淖深渊啊! 林青青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丝怯懦的少年,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记住,你是陆城,是我林青青的弟弟。过去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好好干,嫂子等着看你出息的那天。” 陆城重重点头,脸上绽放出纯粹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又干净。 鸟随鸾凤腾飞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能得到夜大哥的指点和帮助,他迎接是将是另一番天地,也是他陆城脱胎换骨、真正立起来的开始。 “砰砰砰!” 结实的门板被人大力拍响了。 陆城一皱眉,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做客呢? 而且,还这么没礼貌。 他起身开了大门,顺子满头大汗站在门前。 “小公子,大事不好了。少夫人她要生了,只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她喊破了嗓子,累得精疲力尽,孩子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家里的婆子说是遇到难产了,所以求少夫……求林姑娘救救他们母子吧!” 顺子哭唧唧地央求。 “不去!这是林浅月的报应。”陆城想都不想,当即一口回绝了。 “小公子,求您给通报一声吧!林姑娘最是心善,我如果请不到她,回去会被打死的。”顺子“扑通”跪了下来,抱住了陆城的大腿。 “那也是你的命。”陆城不为所动。 陆家,除了他们母子,就没有一个好人。 “陆城,你别难为他了。我去看看吧!”林青青闻声走了出来。 她就想去看看,林浅月是不是快要把自己给作死了? 第500章 他们的日子并无起色 “嫂子,还是让他们另请高明吧!”陆城拖长了声音。 明显不赞成林青青帮陆家这个忙。 如果救治成功了,陆家和林浅月不会对嫂子感恩戴德,只会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忙而已。 如果一旦出现了意外,他们会怀疑嫂子为了个人恩怨,蓄意杀人害命。 “小公子,人命关天的事情,您就不要阻拦了。林姑娘,求求您,就帮了这个忙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顺子对着林青青不住地打躬作揖。 “莫姨娘,麻烦您把我的药箱拿出来。”林青青回头说道。 之前她独自一人,都没有把陆家放在眼里。 如今她的身后有夜云州,有陆城母子,有那么多喜爱她的百姓,还能被走到穷途末路的陆家给欺负了去? 莫姨娘略一迟疑,还是转身进了屋子。 不大一会儿,拿着干干净净的药箱出来了。 “青青啊,要多长一个心眼儿,你是去帮忙的,千万不要给自己惹上麻烦。事先说好了,你尽全力救治,但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要他们自己承担责任。” 莫姨娘低低的声音叮咛着。 “知道了。”林青青淡然一笑。 显然,在陆家生活了十几年的莫姨娘母子更深谙陆家人的秉性。 “还是我跟你一道去,能帮你打个下手。”莫姨娘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放心林青青一个人去面对那一窝子鼠辈。 虽然,自从她恢复了自由身,发誓再也不会踏入陆家半步。 但是为了林青青,她愿意自毁誓言。 “好,我们一起去。”林青青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我陪你们。”陆城闷声说道。 这是他最在意也最亲近的人了,他绝对不能让她们收到一丝伤害。 哪怕是,生他养他的陆家,也不行。 “走吧,如今林浅月是你的嫂子,你关心她也是应该的。”林青青故意调侃他。 陆城年轻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青青,那双总是带着少年锐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受伤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嫂子!”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你也太看不起我陆城了!我陆城只有一个嫂子,就是你!那个林浅月算什么东西?一个无媒苟合、靠着下作手段攀上陆皓的贱人,也配我陆城喊她一声嫂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回荡在简陋的院门前。‘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停在了半空中,似乎也为这掷地有声的宣言而停顿了一瞬。 顺子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插嘴,只能焦急地搓着手。 莫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了然,轻轻拍了拍陆城的胳膊,低声道:“城儿,你嫂子是玩笑话,别往心里去。” 她转向林青青,眼神带着询问,“青青?” 林青青看着陆城那双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头微微一暖,随即涌起一丝歉意。 她确实低估了这少年对自己的维护之心。 她收敛了那丝故意逗他的调侃,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对对对,你大哥姓夜,我是你唯一的嫂子。” 陆城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这才稍稍顺了些,但脸色依旧紧绷,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一步跨到林青青和莫姨娘身前,以一种护卫的姿态,对着顺子硬邦邦地说道:“带路!” 顺子一缩脖子,小公子好大的脾气! 他,这是连自己的家都找不到了吗?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有求于人,自然要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林姑娘,小公子,请!”顺子走在了前面。 秋风渐凉,脚下的路崎岖不平,陆城小心地搀扶着莫姨娘,还不时回头叮嘱林青青一声。 一排明亮的大瓦房,还是林青青操持着盖起来的。 如今,陆家人整整齐齐地住在里面。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出,里面压抑的哭声和男人暴躁的呵斥声清晰可闻,混杂着劣质草药也无法掩盖的血腥和绝望气息。 “林姑娘!小公子!莫……莫姨娘!快请进!”顺子急急地掀开门帘。 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和劣质炭火味的污浊热气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也还是林青青在的时候置办的。 看来,自从她离开陆家之后,他们的日子并没有起色嘛! 陆志广,这位曾经在京城也算体面的人物,此刻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上交织着疲惫、焦虑和一种被现实碾碎后滋生的扭曲戾气。 他猛地回头,看到林青青三人,尤其是看到莫姨娘和紧跟在旁的陆城时,瞳孔剧烈收缩,震惊、难堪、被揭穿落魄的羞恼,最终化为一种尖锐的敌意和迁怒。 嗬嗬,之前他软硬兼施,这母子两个都不肯重新回到陆家。 现在,林青青来了,他们却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的左右。 他们明明是陆家的人,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做这女人的狗腿子呢? 陆志广的声音嘶哑干涩,却习惯性地端起架子。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向莫姨娘,“贱婢!你是来看我陆家如何落魄的吗?”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陆城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丝被亲生儿子背叛的刺痛。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陆志广!”莫姨娘挺直了背脊,声音冰冷如屋外的夜风。 带着十几年压抑的恨意和此刻毫不掩饰的鄙夷,“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别再对我大呼小叫的。陆家如今落魄到连大夫都请不起了,若非顺子苦苦哀求,你以为我们愿意踏进你这污秽之地半步?青青肯来,是她的仁心;我们来是帮忙的,不是欠你陆家的。” “贱人!”秦氏扬起了巴掌。 陆城上前一步,擒住了她的腕子,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了她的骨头。 “哎呦,放手,痛死我了。”秦氏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陆城,看来我们是走错了地方,回去吧!”林青青转身就向外走去。 她今天来,可没兴趣看陆家的闹剧。 第501章 先小人后君子 “啊!” 一声凄厉的呼号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里间儿。 “老爷、夫人,不好了,少夫人她,她看着不大好啊!大夫请来了吗?再耽搁下去,怕是会出危险呢!”陆家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她不是专职的稳婆,只是年纪大了,经历过的事情多了,所以才被秦氏派来给林浅月接生。 偏偏,遇到了难产这种棘手的事情。 如果闹出一尸两命的悲剧来,她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退一步来说,母子伤了哪个,她的罪过都不轻啊! 所以,她最盼望赶紧请个大夫来。 秦氏顾不得疼痛,大声喊道:“林青青,你给我站住!里面即将生产的是你的亲妹妹,难道你就这么狠心见死不救吗?” 林青青止住脚步,回头冷笑一声:“我以为你们陆家一向不知道轻重缓急呢!还有,如今莫姨娘和陆城是我的人,谁再敢对他们吆五喝六的,别怪我不客气。” “咳咳,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青青啊,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是陆皓对不住你。但是如今,你们男婚女嫁,各得良人,也算一别两宽了。不管怎么说,浅月到底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性命攸关之际,还请你施以援手,救救他们母子的性命吧!” 陆老夫人颤颤巍巍地对着林青青拜了下来。 她一把年纪的人了,大礼相求,林青青总要给她几分薄面吧? “医者仁心,就是小猫小狗受伤了,我都会出手救治的。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请起吧!”林青青大喇喇地摆了摆手。 她对陆家恩惠颇多,这些人都是仰仗她才活了下来。 所以,谁的礼她都受得起。 老夫人见她不闪不避受了自己的礼,心中十分不快。 但是,她除了生生忍了这口恶气,还有什么办法呢? “对对对,如此,你快进去救救浅月吧!”老夫人顾不得和她计较了。 陆家要添丁进口了,或许这孩子能带来好的运势呢! “是啊,救人要紧,一切就交给你了。”秦氏也连声催道。 “且慢!” 陆城一步上前,将林青青都护在身后,年轻的脸庞在昏暗油灯下冷硬如铁,他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众人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冰冷: “祖母,我嫂子心善,愿意来这一趟,是给陆家天大的面子,也是看在那条未出世的小生命的份上。但咱们丑话讲在前面: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无论结果如何,若有人敢事后反咬一口,污蔑我嫂子半分……”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脸。 一字一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狠绝和不顾一切:“我陆城在此立誓,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定叫那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徒,后悔来到这世上。” 他狠厉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得所有陆家人心头剧寒,也让陆志广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陆志广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噎得浑身发抖,被自己的儿子如此顶撞威胁,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这逆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这个孽障。 只是,对上陆城那阴冷的目光,到底没敢。 罢了,儿大不由爷。 这孩子,他管教不了了。 陆城那如同护崽凶狼般的姿态,让他所有的愤怒、怨恨和骄傲都化作了颓然的绝望。 “这……” 秦氏犹豫了。 谁都知道林青青和林浅月虽然名为姐妹,实则因为陆皓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断绝陆家的香火吧? “这也是我的意思,我是大夫,却不是神医。你们也知道,女子生产,原本就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林浅月的情况很不好。我只能保证全力救治,但是出了任何意外,我是概不负责的。你们如果同意,我就进去救人;如果要求我保证母子平安,那就另请高明吧!” 林青青也表明了态度。 跟陆家打交道,还是先小人后君子的好。 陆家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存着同样的疑问。 林青青她,会真心救林浅月吗? 万一…… “不好了,不好了,我家小姐昏过去了。”灵儿哭哭啼啼地出来求救。 “行,青青,你尽力而为,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怪你。”老夫人最终点了头。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陆城,让他们写下字据,签字画押。”林青青吩咐一声,拎起了药箱。 “老夫人,就不能请个大夫来吗?”灵儿期期艾艾地问。 她,实在是信不过林青青。 “你一个下人,也敢质疑我嫂子?”陆城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不想打女人的,但是奈何有人犯贱把脸凑上来啊! 灵儿被打的眼前直冒金星,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屁也不敢放一个了。 林青青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快步走了进去。 莫姨娘赶紧跟了进去。 屋内,林浅月躺在铺着草席的木床,盖着一床薄被,身下暗红的血迹早已渗透,触目惊心。 几个婆子正束手无策围着林浅月,不知如何是好? “让开。”林青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她快步走到床边,无视那些婆子的惊愕,迅速放下药箱打开。 莫姨娘立刻默契地上前,动作麻利地取出干净的布条、上好烧酒和那套闪亮的银针。 她的目光警惕而锐利,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林青青俯身诊脉、查看,眉头紧锁。 “失血过多,气随血脱,命悬一线。”她语速清晰,手下动作快如闪电,用烧酒快速擦拭银针。 “莫姨娘,按住她人中、合谷。陆城,守住门口,任何人,胆敢靠近一步,直接打出去。”她的指令带着战场上的杀伐果断。 “是!”陆城在外面应声如雷,像一尊冰冷的煞神堵在狭小的门口,目光如刀,扫视着外面每一个心怀叵测的人影。 莫姨娘按照林青青的指点用力按压穴位。 林青青凝神静气,出手如电。 银针精准刺入林浅月头顶、腹部、下肢的几处关键大穴。 她行针的手法带着奇异的韵律,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转,引导着银针轻颤。 屋内死寂,只剩下林浅月微弱的呼吸、银针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心跳。 第502章 不受欢迎的新生儿 “这,能不能行啊?”缩在角落里的丫鬟灵儿,看着林青青那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针法,忍不住小声嘀咕,眼神里充满了对林青青的怀疑和恐惧。 她还是怕林青青会趁机害死二小姐。 “莫姨娘,堵住她的嘴。”林青青头也没抬,目光依旧专注在银针上,声音淡得像屋外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莫姨娘有丝毫犹豫,她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旁边地上那团沾满暗红血污、用来给林浅月擦拭的破布上。她弯腰捡起,动作快如闪电,在灵儿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直接将那团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污秽之物,狠狠塞进了灵儿大张的嘴里。 聒噪! 这下,清净了。 “唔……呕!!!”灵儿被堵得翻白眼,那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污物的气味直冲脑门,胃里翻江倒海。 等她看清楚塞进嘴里的是什么,更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外,弯腰剧烈呕吐起来,恨不得把心肝肺都吐出来。 屋子里其他的人,都被莫姨娘这凶悍、利落且极具羞辱性的行为震慑得脸色煞白,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心中无不骇然: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莫姨娘跟在林青青身边,也变得如此狠辣不留情面。 她们都知道林青青这位陆家曾经的少夫人,骂起人来口吐莲花,字字诛心;打起架来,更是能把大公子当狗一样收拾的狠角色。 如今看来,跟在她身边的人,绵羊也会变猛虎。 好在,林青青厉害的不止是脾气和身手,还有一手精妙的医术。 大约一刻钟之后,汹涌的出血在林青青沉稳而精准的银针操控下,奇迹般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 林浅月那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似乎也艰难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胸口起伏的幅度也稍稍明显了一些。 “好了……好了!少夫人有救了!”一个胆大的仆妇忍不住带着哭腔低呼出声。 众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屋外竖着耳朵倾听里面动静的人们,也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林浅月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空洞迷茫,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但很快,那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最终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近在咫尺、正专注收针的林青青脸上。 没有怨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姐,姐姐……”林浅月的声音嘶哑微弱,气若游丝,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人作呕的亲昵和脆弱。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她艰难地伸出手,想去抓林青青的衣袖,指尖颤抖得厉害。 “我,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是妹妹,不懂事。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吧!毕竟,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这番“姐妹情深”的表演,显得如此虚伪、廉价,甚至荒谬。 屋内众人表情各异,林浅月这番情真意切的哀求,能打动林青青的心吗? 林青青停下了收针的动作,低头看着林浅月那张惨白又写满哀求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充满讽刺的弧度。 她俯身凑近林浅月,字字如刀:“收起你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我救你,与姐妹之情无关,更与你那廉价的哀求无关。只因为,我林青青,做不到见死不救。” 林浅月被她眼中的冰冷和话语里的冷漠刺得浑身一颤,哀求凝固在脸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怨毒,却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林青青直起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对着莫姨娘道:“血崩暂时止住,但胎儿还未娩出,危险未除,准备接生。” 莫姨娘点点头,她迅速准备好干净的布条,又指挥着两个婆子去烧热水。 接下来的过程,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林浅月在阵痛和恐惧中断断续续地哀嚎,时而咒骂,时而哭泣,时而再次哀求林青青。 林青青始终面无表情,只引导着她如何用力。 陆城守在门口,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屋内压抑的气氛。 “哇……” 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像只孱弱的小猫,哭声也细弱无力。 林青青利落地剪断脐带,迅速清理婴儿口鼻,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裹住,交给旁边一个仆妇。 林浅月早已脱力,昏死过去,但呼吸尚存。 林青青看也没看那婴儿一眼,带着莫姨娘走了出来。 “娘,嫂子,我们回家吧!”陆城灿然一笑。 几个人甚至没有等陆家人表示感谢,就推门离开了。 “老爷、夫人,大喜啊!母女平安!”产房内,抱着孩子的仆妇隔着门帘,对着外面焦急等候的陆家人大声报喜。 只是,这喜讯却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不是喜悦的涟漪,而是冰冷的死寂和失望的暗流。 “什么?”一直如同困兽般在堂屋里不住徘徊的陆皓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那点仅存的、因长时间等待而滋生的焦躁瞬间凝固。 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难以掩饰的失望所取代,甚至盖过了初为人父的茫然。 他几乎是失声叫出来:“是个女孩儿?!” 这声反问,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嫌弃,仿佛林浅月生下来的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去,眼神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灰败和烦躁。 “怎么会是个女孩儿呢?”秦氏不甘心地呢喃。 陆志广重重叹息一声,也是难掩失望。 “没关系,好好调养身子,下一胎肯定是男孩儿了。”老夫人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大家。 刚刚醒过来的林浅月,听着一声声议论,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的命,好苦啊! 第503章 她带走了陆家所有的好运气 “少夫人,不要哭了,会伤到眼睛的。”一个仆妇轻声劝慰着。 真是可怜啊! 刚刚从鬼门关被救回来的女人,虚弱到连自己生下的孩子都没有力气看一眼。 得到的却不是家人的陪伴和关怀,而是,赤裸裸地嫌弃。 林浅月惨笑一声,她的心都伤透了,还怕伤了眼睛吗? 陆皓他明明说过,只要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可现在…… “少夫人,看看孩子吧!很漂亮,很可爱的。” 抱着孩子的仆妇弯下腰来,把裹在襁褓里的孩子举到林浅月的眼前。 林浅月只看了一眼,就默默转开头去。 那么小的一个娃娃,皱皱巴巴的。 枯黄的头发,哭声像钻进狭窄的夹缝里的幼猫,有气无力的。 明明是崭新的鲜活的生命,她却像一个老妪那样令人讨厌。 她林浅月,生的花容月貌,陆皓也是风采卓然,他们怎么会生出这么难看的孩子来? 外间屋子里,陆志广沉着脸,秦氏在一旁连声长吁短叹,屋子里没有没有一丝喜悦的气氛。 陆老夫人看了一眼失魂落魄、满眼怨气的孙子,又瞥了一眼产房的方向,眼神复杂,但失望是主调。 她勉强扯开唇角,挤出一点儿笑容来。 “皓儿,进去看看你媳妇和孩子吧!” 她的语气毫无温度,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陆皓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扭过头,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烦:“看她?看她做什么!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让我去看她?晦气!” 他此刻对林浅月那点儿仅存的夫妻情分,在这巨大的失望面前,彻底消散殆尽。 他甚至觉得,林浅月拼死生下个女儿,是给他、给陆家又添了一重耻辱和负担。 他说完,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充满血腥和“晦气”的地方多待,烦躁地一甩袖子,看也不看产房一眼,径直推开木门,一头扎进了屋外苍茫的夜色中,仿佛逃离瘟疫一般。 陆老夫人看着孙儿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背脊似乎又佝偻了几分。 她也没心思进去看那个刚出生的、注定不被家族期待的女婴和林浅月,只是疲惫地吩咐道:“好好照顾少夫人。” 说完,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那间屋子,背影萧索绝望。 堂屋内,只剩下顺子和几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的仆妇,以及产房里传来的婴儿细弱的啼哭声和林浅月的啜泣声。 下人们看着陆家人消失的方向,又听着产房里那代表着新生命的微弱哭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宁古塔的秋天,已经寒意深重了。 昏暗的油灯下,林浅月昏睡着,脸色灰败。一个仆妇抱着那个小小的、用破布勉强包裹的女婴,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脸上没有初接新生的喜悦,只有茫然和不安。 那女婴的哭声,在这冰冷绝望的破屋里,显得如此微弱和……不合时宜。 “母女平安”的报喜声,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在这流放之地的破败土屋里回荡,最终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 陆家的不满与绝望,如同宁古塔终年不化的寒冰,将这个刚降生的小生命,也一同封冻在了无望的深渊里。 陆皓被冷风一吹,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毕竟,林浅月是拼着性命在给他生孩子啊! 可是,祖母和母亲明明说过,浅月那前凸后翘的身材,看着就是好生养的,一定会为他们陆家开枝散叶的。 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苦恼万分。 忽然,一声清脆的笑声落入他的耳中。 如珠落玉盘,轻盈跳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未经雕琢的纯净和天然的欢悦,在这片被绝望和严寒冻结的流放之地,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悦耳。 又如碎玉溅冰,清泠泠地破开了周遭凝滞沉重的死寂,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纯净,在夜风中倏然荡开,瞬间惊醒了沉浸在无边怨愤中的陆皓。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林青青和陆城母子相扶相携的身影。 林青青和陆城母子,并无血缘关系,却成为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他们彼此信赖,全力维护和支持着对方。 莫姨娘离开陆家,不但没有穷困潦倒,反而活出了全新的自我。 而陆城,在林青青的帮助下,有了未来可期的前程。 这份触手可及的幸福,原本应该是他的啊! 为什么就与他渐行渐远,成了他最渴望也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呢? 对了,都是因为林青青。 她离开了陆家,带走了所有的好运气。 他知道,曾经被他无比嫌弃的女人,如今成了他仰望的存在。 林青青早已有了比他好十倍百倍的归宿,他们之间绝无重新开始的可能了。 但是,如果林青青稍微念点儿旧情,从手指缝儿里露一点儿好处给他,陆家的生计或许就能改善了呢! 想到这里,陆皓的脸仿佛被滚油泼了一般,烫的他难以忍受。 滚烫的感觉从颧骨瞬间蔓延至耳根,再烧到脖颈,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那不是冷风刮过的刺痛,而是从心底深处猛地窜起、带着毒刺的羞愤和难堪,狠狠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想脱离泥淖的欲望,终究战胜了他仅有的那一点儿风骨。 他厚着脸皮拔腿追了过去,第一次饱含深情地呼唤着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子。 “青青!” “陆城,把那条疯狗赶走。”林青青挽着莫姨娘的手继续前行。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她不喜欢跟烂人纠缠,尤其是陆皓这种骨子里就烂透了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自己的亵渎。 他活该生活在黑暗中,而她,向阳而生。 他们之间,原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如今,不过是云在青天水在瓶。 第504章 她和陆皓已经是云泥之别 陆城对林青青那是唯命是从,他也特别讨厌陆皓。 嫂子都休夫了,两家就应该从此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他这个厚颜无耻的哥哥,却破裤子缠腿——没完没了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然后猛地转身,如同出闸的猛虎,一步就挡在了追上来的陆皓面前。 “滚开!”陆城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憎恶和鄙夷。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他那虽然年轻却异常结实的身躯,如同一堵墙般死死挡住陆皓的去路,眼神凶狠地逼视着他,充满了警告。 那姿态,就像在驱赶一条肮脏的、狂吠不止的野狗。 陆皓被陆城这毫不留情面的呵斥和充满压迫感的阻挡惊得脚步一滞。 他看着陆城那双酷似莫姨娘、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和鄙夷的眼睛,再看看前面林青青那连一丝停顿都吝啬给予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被彻底无视的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陆城,我是你大哥!”陆皓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这早已名存实亡的身份压人。这混小子对自己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了。 “闭嘴!”陆城厉声打断他,声音比他更高,更冷。 “再敢靠近一步,骚扰我嫂子和娘亲,我打断你的狗腿。滚!” 陆城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说到做到的狠劲,让陆皓瞬间怂了。 他想起陆城之前对他拔刀相向,再看看他这凶狠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庶弟,是真的敢动手,而且绝不会留情。 陆皓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林青青挽着莫姨娘,在陆城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秋风无情抽打在他脸上,灌进他有些宽松的衣领。 刚才强行堆砌起来的“深情”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狼狈、怨毒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嫂子,放心吧,他不会打扰你了。”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了猎猎秋风,清晰地落在了林青青的耳中。 她微微侧头,看着陆城年轻却已初显棱角的脸庞,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驱赶陆皓时的冷厉,但在看向她时,却瞬间化为了纯粹的清澈和孺慕。 一股暖意驱散了秋风带来的寒意,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乖!”林青青亲昵地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陆城毛茸茸的脑袋。 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林青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才惊觉,那个记忆中总跟在她身后、需要她弯下腰才能摸到头的小小少年,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跟她一般高了。 掌心下,少年浓密的黑发带着风雪的气息,有些硬硬的触感,不再是记忆中孩童的细软。 他挺拔的身姿,如山间劲松,透着一种初成的力量感和担当。 陆城被她揉着脑袋,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像只被顺毛的大狗,下意识地微微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耳根悄悄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仿佛刚才那个如同凶狼般挡在她身前、厉声呵斥陆皓的少年只是错觉。 莫姨娘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目光在林青青和陆城之间流转,带着了然和深深的欣慰。 她的城儿长大了,可以保护她们了。 林青青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丝的触感和传递过来的蓬勃生命力,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欣慰,是心疼,还有一丝……时光飞逝的恍惚。 那个曾经在陆家被无视、沉默寡言的小小庶子,在她的羽翼下,终究是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为她们遮风挡雨的少年郎了。 前路茫茫,但有这少年如磐石般坚定的守护,有莫姨娘无声的温柔支持,林青青心中那片被陆家寒冰覆盖的荒原,似乎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名为“家”的微光。 她不再看身后那片充满绝望和怨毒的泥沼,挺直脊背,与陆城并肩而行。 陆城那悄然挺直的脊梁和无声的守护,便是这苦寒之地最坚实的依靠。 而陆皓活该生活在黑暗中,如同阴沟里的蛆虫,在算计、怨恨和不甘中腐烂。 他们这些心怀善意的人,即使在这极北的苦寒之地,也依旧如同风雪中傲然挺立的青松,心向阳光,步履坚定,永不回头。 她与陆皓,早已是云泥之别,永无交集。 陆皓如同被钉在风雪中的一根朽木,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绝望和冰冷吞噬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带着轻松笑意的对话声,顺着风的方向,隐约飘了过来。 “嫂子,快点儿回去吧!这会子天色已晚,夜大哥应该回来了,怕是等急了呢!” 是陆城那小子带着笑意的催促,声音里充满了对那个“家”的归属和急切。 紧接着,是林青青的声音。 那声音……是陆皓从未听过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和依赖,比这雪夜清冷的月光还要柔和,还要熨帖人心: “是啊,他该回来了。” 仅仅几个字,却像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了陆皓的心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嫉妒、酸楚、不甘和巨大失落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怨毒和愤怒,只剩下冰冷彻骨的、名为“失去”的空洞。 夜大哥……夜云州…… 不但是林青青的温柔全部给了他,就连陆城也把信赖和尊重给了他。 而他像个可悲的小丑一样被遗弃在荒野上,听着她们谈论着另一个男人,谈论着一个温暖、等待他们归去的“家”。 那个家,与他陆皓,与他陆家这破败绝望的土屋,是彻底隔绝的两个世界。 他有什么? 只有这无边的孤寂,只有身后那间弥漫着血腥、怨恨和婴儿啼哭的冰冷牢笼,只有一群同样绝望、互相倾轧的家人,只有无穷无尽的苦役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曾经拥有过林青青,却视如敝履。 如今,他像一条被彻底抛弃的丧家之犬,连嫉妒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第505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陆皓在凛冽寒风中伫立良久,天地浩渺,却无一处可容陆家安身立命。 宁古塔地广人稀,除了林青青施舍的那方栖身之所,他竟无处可去。 不像林青青,无论走到何处,都能如鱼得水,活得风生水起,受人追捧。 自她决然踏出陆家门楣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横亘起一道无形的深渊。 他拼尽全力,也追赶不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陆皓一步三回头,步履沉重地往回挪。 心底一片冰凉,他深知,纵使在佛前长跪乞求千万次,也换不来林青青一次淡漠的回眸。 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厨房灶上,金黄的米粥咕嘟冒着暖泡,旁边还卧着几个圆润的水煮蛋。 饥肠辘辘的陆皓顾不得许多,端起碗便狼吞虎咽起来。 这滋味,他已许久未尝过了。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灵儿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等看清锅中仅剩下半碗稀粥和一个孤零零的水煮蛋时,她为难地蹙紧了眉头:“姑爷,这…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给小姐准备的。小姐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很,需要好生将养补身。您…您给用了,小姐她吃什么?” 灵儿的声音怯怯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陆皓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难怪平日清汤寡水的晚饭今日如此“丰盛”。 而,被一个丫鬟这般当面质问,方才在寒风中积攒的郁气与羞恼瞬间又翻涌上来。 “哼!有什么便吃什么吧!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钟鸣鼎食之家,哪来这许多讲究。”陆皓脸色骤然阴沉,语气刻薄。 “她给陆家添了个丫头片子,我还责怪她,她倒挑剔起吃喝来了?矫情!” 灵儿咬着下唇,不敢再辩驳,只得忍气吞声地将那点残羹冷炙端到了林浅月房中。 “再去盛些来。”林浅月勉强吃了个半饱,将碗推向灵儿。 “小姐…就…就只有这些了…”灵儿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什么?!”林浅月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压都压不住。 “陆家如今连一顿饱饭都供不起我了吗?!” 她只觉得荒谬又屈辱。 便是家里的猫狗下了崽,主人家也会喂些好的。 她林浅月,竟连畜生都不如了? “小、小姐…是…是姑爷他…用了一些…”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嗫嚅着说出实情。 这一瞬间,灵儿心头涌上无尽的悔意。 不知二小姐可曾后悔千里迢迢远赴这苦寒之地,嫁给陆皓? 但她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后悔了。 早知陆家困顿至此,姑爷又是这般不知冷热、不懂疼惜的性子,留在京城的繁华安稳里多好。 记忆里在林府的日子倏然清晰,她只需伺候小姐梳洗更衣,便能身着柔软光滑的绸缎,享用丰盛精致的菜肴。 而小姐她,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可惜,那如烟似梦的好光景,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林浅月手中的粗瓷碗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残粥飞溅。 “下流!无耻!”林浅月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颤抖,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病态的红晕。 “抢一个产妇的饭食,他是饿死鬼托生,八辈子没吃过东西吗?!陆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她双目赤红,那凶狠绝望的模样,像极了被夺走最后活命粮的困兽。 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又猛地弹回,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来回晃荡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灵儿吓得浑身一哆嗦,仓皇地缩到墙角,惊恐万分。 陆皓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燃烧着被羞辱点燃的怒火。 林浅月那几句“下流无耻”、“饿死鬼托生”、“丢尽陆家脸面”,如同淬毒的钢针,字字扎进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小姐!快别说了…”灵儿带着哭音,小声哀求着。 她们主仆在耀州这地方举目无亲,若是得罪了姑爷,为他所不容,以后可怎么办啊? 然而林浅月此刻已被怒火和绝望烧尽了理智。 生产后的虚弱、环境的恶劣、未来的无望、以及此刻连口饭食都被抢夺的屈辱,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尽管那脊背在宽大的旧棉袄下显得异常单薄。 她迎视着陆皓喷火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惨然又讥诮的冷笑: “怎么?抢了我的饭食,还不许我说了?陆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窝里横的本事倒是不小!” “贱人!你找死!”陆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几步就冲到了床边。 完全失去了理智,满脑子只剩下林浅月刻薄的辱骂和那张充满鄙夷的脸。 什么产后虚弱,什么夫妻情分,在暴怒的自尊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打她的脸,而是带着一股要将她撕碎的狠劲,一把掐住了林浅月纤细的脖颈。 “呃——!”林浅月猝不及防,喉咙被铁钳般的大手扼住,瞬间窒息。 她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抠住陆皓的手腕,双脚在床上乱蹬,踢翻了旁边的桌案 苍白的脸因缺氧迅速涨红发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濒死的绝望。她从未想过,陆皓竟会真的对她下死手。 “姑爷,放手啊!您快放手!小姐会死的!小姐刚生了孩子啊!” 灵儿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害怕,哭喊着扑上去,拼命捶打陆皓的手臂,试图掰开那致命的手指。 可她的力气在暴怒的陆皓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陆皓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林浅月痛苦扭曲的脸庞,手上不断加力,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憋屈、愤懑、对林青青的求而不得、对自身境遇的怨恨,都通过这只手宣泄出去。 林浅月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抠在他手腕上的指甲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哇——哇——!” 就在这时,旁边小床上,那个被巨大动静惊醒的、襁褓中的婴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啼哭。 这稚嫩却无比尖锐的哭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陆皓被怒火吞噬的混沌!他掐着林浅月脖子的手猛地一颤,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几分。 林浅月抓住这瞬间的喘息,贪婪地吸进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呛咳,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婴儿的哭声持续不断,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第506章 家丑不可外扬 陆皓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小小的襁褓。 那哭声像冰冷的针,刺进他狂热的怒火里。 他看看自己掐在林浅月脖子上的手,再看看林浅月濒死般痛苦呛咳、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恐慌,终于爬上他扭曲的脸。 他做了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手上力道彻底松懈的刹那,灵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他,扑到林浅月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同时朝着门外凄厉地尖叫: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姑爷要杀人了!!!” 这凄厉的尖叫穿透屋舍,在宁古塔冰寒死寂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陆皓被灵儿撞得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又看看蜷缩在灵儿怀里、捂着脖子痛苦喘息、用无比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他的林浅月,再看看哭得声嘶力竭的婴。 难言的恐惧,终于彻底攫住了他。 他脸上的暴怒褪去,只剩下惨白和茫然无措。 “浅月,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认错。 门外响起在杂乱的脚步声,陆老夫人和秦氏带着几个仆妇走了进来。 “怎么了?大家都熬了一天了,就不能安静一些吗?吵吵闹闹的,你们年轻人不要紧,就没想想老太太一把年纪的人了,熬得住吗?”秦氏一进门就不满地抱怨着。 灵儿刚上前一步,又退了回去。 她连告状的勇气都没有了,因为小姐自身难保,也护不住她了。 “娘,陆皓他打我。”林浅月话一出口,眼泪成串儿地滚落下来。 “皓儿,你这是干什么?”陆老夫人不痛不痒地问。 想来是孙儿不满林浅月生了个女儿,小两口拌嘴起了龌龊。 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用不了几日就会和好如初的。 她们不过是和稀泥的。 “祖母,没什么。是孙儿一时失态,我已经向浅月道歉了。”陆皓含糊其辞地说道。 “浅月,皓儿他初为人父,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呢,你多多担待吧!”秦氏已经没了耐性。 “娘,他吃了我的晚饭。我不过抱怨了几句,他就对我大打出手。”林浅月委屈的哭出声儿来。 听到林浅月当面揭了他的短儿,陆皓臊得面红耳赤,对林浅月那一点儿愧疚立刻被憎恶代替了。 家丑不可外扬,她一定要闹得大家颜面尽失吗? “就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闹得鸡犬不宁的?”秦氏不解地看着林浅月。 好歹她也是官家小姐,千金之体,就这么不识大体? 男人的颜面是要维护的,而不是用来踩在脚底下的。 “小事儿?”林浅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屋内的空气。 她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灵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全然不顾脖颈上那圈刺目的青紫指痕和凌乱的发髻。 那双曾盛满委屈泪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屈辱、是绝望、是豁出一切的疯狂。 “娘您管这叫小事儿?!”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狰狞的淤痕,怒声吼道:“他!陆皓!您的宝贝儿子!刚刚差点掐死我!就因为我不该抱怨他抢了我这个刚生完孩子、连站都站不稳的产妇的饭食。” 她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陆皓:“道歉?你那句轻飘飘的‘不是故意的’,就能抹掉你想杀我的事实吗?陆皓,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就是看仇人,看累赘,看一个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的障碍。我说错了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陆皓被她眼中的恨意和直白的指控刺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反驳,却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他不敢去看母亲和祖母骤然变化的神色,更不敢去碰触林浅月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证据。 陆老夫人浑浊的老眼在林浅月脖子上的淤痕和孙子慌乱的表情间来回逡巡,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并非简单的夫妻口角,她皱紧了眉头,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念头压过——家丑,绝不能闹大! 尤其不能是在宁古塔这种地方,陆家早已不是当年,再传出点儿不堪的名声,那真是雪上加霜。 “浅月!”陆老夫人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冷静些。皓儿年轻气盛,一时失手也是有的。你瞧瞧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披头散发,声嘶力竭,还有半分官家小姐的体统吗?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刚生产,身子虚,火气大些也正常,但话不能乱说!什么杀不杀的,皓儿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思?这话传出去,陆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上前一步,试图用气势压服林浅月:“听祖母的,这事到此为止。让灵儿赶紧给你收拾收拾,再让厨房重新给你煮点儿吃的。皓儿,你也回房去好好反省。都别杵在这里了,没得吓着孩子。” 她刻意忽略了那持续不断的婴儿啼哭,只想尽快将这场风波按下去。 “到此为止?”林浅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眼泪却更加汹涌地淌下,“祖母,您还真是偏心啊!” 她看着眼前冷漠的婆婆、喋喋不休的老夫人、眼中只有憎恶和恐慌的丈夫,还有角落里瑟瑟发抖、满眼是泪却不敢上前的灵儿。 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就是她千里迢迢投奔的夫家! 这就是她拼死生下孩子的归宿!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耐,换来的就是一顿被抢夺的饭食,一顿差点要了她命的毒打,以及一句轻飘飘的“到此为止”。 林浅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冰冷。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幽幽地锁定了陆老夫人,然后缓缓移向陆皓。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在你们眼里,我的命,连你们陆家那点早已荡然无存的脸面都比不上,是吗?” “浅月,皓儿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呢?”秦氏冷着一张脸。 林浅月的脖子仿佛再次被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陆家这是吃定她无依无靠了? 第507章 林浅月的反击 “有劳祖母和婆婆了,是浅月不懂事了。你们回去吧,我会好好反省的。”林浅月是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 仿佛刚才歇斯底里的那个人,不是她。 秦氏这才转怒为喜,对嘛,这才是做媳妇该有的样子。 为了一点儿小事,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 “这件事皓儿也有错,你都是当爹的人了,以后不许这般胡闹了。”陆老夫人给了林浅月一个台阶。 “是,孙儿以后不会了。”陆皓就坡下驴。 灵儿心里一片悲哀,她们家二小姐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没办法,如今她们手里没有银子,身后也没有依靠,只能任人欺凌了。 所有人都为林浅月的偃旗息鼓松弛下来,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祖母和婆母请回吧!皓哥哥,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林浅月擦干了眼泪,换上温婉的笑脸。 陆皓有些不情愿,这屋子里至今还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他很不喜欢。 而且,听人说,男人进了月子房,会倒霉的。 他刚想拒绝,陆老夫人就开口了: “皓儿,再欺负浅月,我就不答应了。” 陆皓无奈,只好点点头。 “灵儿,去外面的屋子哄哄孩子。”林浅月转头吩咐。 灵儿立刻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躲出去了。 眼下,二小姐除了服个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其他人都出去了,林浅月虚弱地靠在床头,软着声音说道:“皓哥哥,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不要跟我计较。” “是我急躁了一些,你别往心里去。”陆皓敷衍着。 “皓哥哥,我还有一些体己,你拿去请个奶娘吧!”林浅月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 陆皓脸色一沉:请什么奶娘?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尊贵的少夫人呢? 有钱拿出来贴补一下家里不好吗? 对! 只有银子到了他的手里,想怎么用,还不是他说了算? “好。” 他靠了过来准备拿了银子走人。 林浅月眸光一闪,里面没有一丝温柔,只有刻骨的怨毒、疯狂和一种濒死也要拉仇人下地狱的狠绝。 “去死吧!”她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滔天的恨意。 话音未落,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紧握着一支金簪,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刺向俯身靠近的陆皓的心口。 这一下太过突然,太近,太快。 陆皓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温热的液体溅在林浅月的脸上,她毫不在意,只冷冷地盯着陆皓。 那支尖锐的金簪,深深刺入了陆皓的肩窝,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旧衣。 “啊!”陆皓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用手捂住了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林浅月眼神怨毒如蛇蝎,她抬起手,用衣袖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擦去脸上那滴属于陆皓的血迹。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平静。 “林浅月,你,你这个疯子!”陆皓疼的五官扭曲起来。 “是!我是疯了!在我放弃京城的繁华,义无反顾地投奔你的时候,我就疯了。”林浅月死死盯着陆皓,一字一句,如同诅咒,“你最好祈祷我今晚就咽了这口气。否则,你就别想好过。” 她看着曾经倾心相许的男人,眼中再无半分情意,只有滔天的恨,“敢欺负我,我就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不会放过你。” “小姐!”灵儿再次冲了进来,却被吓得差点儿把手里的孩子给扔了出去。 小姐她,她要杀了姑爷?! “来人啊!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灵儿扯着喉咙叫了起来。 “又怎么了啊?”秦氏进来的时候,口气明显不耐烦起来。 及至看到浑身是血的陆皓,才慌了神儿。 “皓儿,你这……”她哆哆嗦嗦地问。 “是我刺的。”林浅月诡异地笑了起来。 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秦氏被林浅月眼中那冰冷的杀意和玉石俱焚的气势惊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儿媳,竟然是个心狠手辣的。 陆老夫人也惊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捻着佛珠,嘴唇哆嗦着。 陆皓更是不敢置信,他看着林浅月手中那闪着寒光的簪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林浅月,好像比林青青更可怕。 她竟然敢杀人! “林浅月你,你这毒妇,竟然谋杀亲夫。”秦氏边哭边骂。 “闭嘴!再敢惹我,我就一把火烧了陆家,大家一起下地狱。”林浅月厉声喝道。 秦氏一呆,看着她拿起了桌子上的蜡烛,凑近了被褥,心惊胆战地退后了几步。 疯了,她真是疯了。 “浅月,好孩子,快放下。祖母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皓儿也得了教训,你就消消气吧!”陆老夫人柔声劝慰,还给了陆皓一巴掌。 她真怕林浅月失去理智,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陆家,就只有这座房子是最值钱的东西了。 若是被付之一炬,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没有林青青的帮助,他们再也无力盖房搭屋了。 她再也不想住地窨子了,她惜命,更惜财。 “浅月,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我们还有女儿呢!看在女儿的面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陆皓低声下气地哀求。 甚至,把刚出生的婴儿拿出来说情。 他是真的怕了,女人发起疯来,是宁愿自己死,也要拉着别人垫背的。 “滚出去!给我准备可口的饭菜,再请一个奶娘来。如果做不到……”林浅月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做得到做得到,都依你。”陆皓连声答应着。 “还有,别以为我孤身一人好欺负。别忘了,我姐姐也在耀州呢!虽然我们姐妹不够亲厚,但是毕竟血浓于水。她今天肯来救我,就说明她是顾念姐妹之情的。” 林浅月第一次觉得有林青青在,她的安全有了保障。 第508章 她可以效仿林青青 “好好好,我们都答应你。浅月,你听话,把蜡烛放回去,可千万别伤了你和孩子。”陆老夫人竭力安抚着林浅月。 唯恐她一不小心,就把这个来之不易的家给彻底毁了。 “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林浅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陆老夫人一噎,却不敢指责她的无礼,只好讪讪的往外走。 秦氏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发疯的人,实在惹不起。 “你也给我滚,碍眼的东西!”林浅月指着门口。一脸厌恶地对陆皓低吼。 陆皓脸色惨白,顾不得计较林浅月的态度,他肩膀上的伤口再不处理,他会不会因失血过多死了啊?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门,身后传来林浅月冷漠的声音: “别忘了把我金簪还回来。” 那可是很值钱的东西。 陆皓的脸寸寸灰白下去,林浅月,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死活了! 房门被轻轻的合拢了,却挡不住外面一家人议论的声音。 “儿子,快去找大夫吧!她可真下得去狠手啊,娘担心你这条胳膊会废了呢!”秦氏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呜呜”地哭了起来。 “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娶了这样的悍妇!”陆志广又是气怒又是无奈。 他这个做公爹的,总不能冲进去跟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吵架吧? “真是没有天理了,她吃我们陆家的,住我们陆家的,还要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这样忤逆不孝的东西,就该休了她。” 秦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说什么都咽不下去。 “休了我吧!还真以为你们陆家是什么高门大户呢!休了我,陆皓这一辈子就只能孤独终老。你们陆家,就等着断子绝孙吧!”林浅月隔着窗子叫嚷。 那嚣张的气焰,从木窗的缝隙钻了出来,院子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行了,浅月这个时候心情不好,别再惹怒了她。否则,这个家都保不住了。”陆老夫人心有余悸地低声提醒大家。 秦氏搀扶着老夫人往回走,忍不住低声嘟囔:“一个倒贴上来的女人,看把她张狂的。哼,她孤身一人,难道我们还真治不了她?” “林青青虽然不待见她,却不会见死不救的。你安分些吧!”陆老夫人长叹一声。 那,更是一个不好惹的。 林浅月有一句话说得对,陆家如果休了她,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就是宁古塔本地的农户,都不肯把女儿嫁给发配的罪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皓眼睛一亮,对,林青青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这次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去见她。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林浅月身体深剧烈的颤抖起来。 刚才那一番不要命的疯狂,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此刻,支撑着她的那股狠劲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二小姐!”灵儿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浅月,眼泪流得更凶了,“您快躺下!您刚生产完,身子还虚着啊!” “灵儿,别怕,以后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林浅月咧嘴笑了起来。 “可是……” 灵儿眼中的惊惧没有减少半分。 她刚才分明听到了,陆家对二小姐是非常不满意的。 他们一家人如果拧成一股绳,吃亏的还是她们主仆。 “他们还是有所顾忌的,京城里有我爹娘,耀州还有我姐姐,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林浅月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她最讨厌的林青青,在关键时刻,竟然成为了她的保命符。 “二小姐,咱们要跟大小姐时常走动走动。还有,家书也要写得勤一些。实在不行,您好言哀求几句,求求老爷和夫人把您接回京吧!”灵儿在林浅月耳边低语。 她家二小姐,论心机和手段,斗不过老奸巨猾的陆老夫人;论力气,不是姑爷的对手。 她今儿不过是以命相拼,才暂时护得自己周全。 但是,一辈子很长,每一次她拼命都能占据上风吗? 一旦落败了,她们主仆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林浅月苦笑一声,缓缓地摇头。 她何尝不想回去啊? 只是,京城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在书信里不止一次请求父母想办法接她回京,但是他们却一直没有明确答复。 后来她娘曾经委婉地说过,如果陆家没有起复她就孤身一个人回去了,她弟弟日后怕是难以求娶到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了。 林浅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家如果能够东山再起,那么她就是慧眼识金,有情有义的女子。 陆家如果只能这么灰头土脸的混日子,那么她就是不知羞耻,私奔的贱人。 所以,那个温暖的家,不再属于她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门的水,何况,在有些人眼里,她就是一盆污水。 原来,在她毅然奔向宁古塔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以后的路,即便是荆棘密布,她也得咬着牙走下去。 当务之急,她要尽快养好身体。 “灵儿,让人把屋子打扫干净。催他们尽快请个奶娘来,你每日亲自给我安排饮食。不要怕花钱,陆家若是不肯,你就来回我。看我不闹他个天翻地覆!”林浅月眼中尽是狠厉。 林青青就是靠着她的泼辣在陆家站稳了脚跟,她也可以效仿的。 “这……”灵儿略一迟疑。 二小姐好像忘了,大小姐身后有叱咤风云的夜将军护着,还有耀州很多百姓的支持。 她确定单枪匹马能与整个陆家对抗? “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林浅月沉下脸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不,奴婢誓死效忠二小姐。”灵儿赶忙表态。 她的卖身契还在二小姐的手里,二小姐是可以决定她生死的人。 “去吧!”林浅月这才满意地挥挥手。 她该好好考虑考虑,如何跟林青青修复关系呢? 第509章 相形见绌 “呦,快看,咱们家门口多了一块大石头。”距离家门还有百步之遥,陆城惊奇的叫了起来。 林青青眯起了眼睛,借着天上一点昏黄的月光努力辨认着。 “胡说八道,那分明是你夜大哥。”莫姨娘嗔怪地笑道。 那挺拔的身姿,那山岳一般的气势,除了夜云州,还能是谁呢? “嗐,我以为是一块望妻石呢!”陆城耸了耸肩膀,笑得促狭。 莫姨娘轻轻拍了他一下,但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林青青笑得羞涩又甜蜜,快步跑了过去。 秋夜的凉意沁人,月光清冷地洒在门前的空地上,勾勒出夜云州沉静的身影。 他没有倚门,没有踱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融入了夜色。 昏黄的月光和门檐下挂着的灯笼光晕交织,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影子。 “云州,”林青青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了,天气又凉,怎么站在外面呢?” 夜云州抬起头来,灯笼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安然无恙的瞬间,紧蹙的双眉才舒展开来。 他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如同秋夜微凉的风拂过:“你们都不在,我煮好了饭,正想着去寻你们呢!”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没有焦躁,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 陆城在一旁挤眉弄眼,被莫姨娘悄悄拧了一下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再出声打趣而。 林青青心中暖意荡漾开来,悄悄勾住了他的尾指,清浅的一笑:“辛苦你了。林浅月难产,我被请过去帮忙。” “看样子是大小平安喽?青青,你不但医术精妙,还有一颗仁爱之心。”夜云州不吝夸赞。 “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啊?”林青青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耀州很多百姓都觉得嫂子你是仙女下凡,来救苦救难的呢!”陆城随声附和。 在他心里,嫂子善良又美好,堪称女子典范。 “好了,快进去吧!想不到,驰骋疆场的夜将军在厨房也能大显身手呢!我们啊,倒要尝尝你的手艺。”林青青笑着招呼大家,眉眼弯弯,满是回家的轻松和甜蜜。 夜云州唇角微扬,牵着她的手并肩前行。 陆城摇摇头,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大哥,还真是,给嫂子提鞋都不配! 厨房里香气四溢,陆城的肚子“叽咕”一声,立时觉得饿了。 他洗了手,掀开锅盖,就看到锅里热气腾腾、汤汁浓稠的炖菜,旁边还煨着一小锅软糯的白米粥,笼屉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哇!夜大哥,你这手艺可以啊!”陆城惊喜地叫出声。 莫姨娘也笑着点头:“真是没想到,夜将军还有这一手。” “菜和粥是我煮的,馒头是从军营带回来的,张佐领给了一大袋子呢!”夜云州温和的笑道。 初来宁古塔的时候,他时常在灶下给娘打下手,慢慢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林青青眉眼弯弯,将热气腾腾的炖菜、软糯的白粥和松软的馒头一一摆上桌。 昏黄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和锅灶的余温交织,充满了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几个人围桌而坐。莫姨娘不动声色地把菜里最鲜嫩肥厚的肉片拨到夜云州面前的碗里。 陆城也很有眼色,殷勤地为他盛满一碗稠粥,又递上一个暄软的大馒头。 “快吃吧,忙活到现在都饿了。”莫姨娘招呼着。 夜云州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林青青带着满足笑意的侧脸,心中暖意融融。他拿起筷子,夹起那片肉。 林青青眼睛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她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沉稳可靠的夜云州,细心慈和的莫姨娘,活泼懂事的陆城。 这一刻,心底那份关于血缘的执念似乎真的淡去了许多。是啊,家人,或许真的跟那点血脉没有太大关系,是在这寒冷之地互相依偎取暖的真心。 用过晚饭,陆城起身去泡茶。 “啪啪啪!” 外面有人用力拍打着门板。 “嗐,嫂子回来的第一天,就不能让她好好歇歇吗?”陆城不满地嘀咕着,却快步走出去开门。 嫂子对待宁古塔的乡亲,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们对嫂子,也是赤诚相待。 大门一开,陆城不由瞪大了眼睛。 不是,陆皓不是被他赶走了吗? 怎么又来了? 这人,阴魂不散啊! “你来是想讨打的吗?”陆城冷冰冰地问。 “陆城,让我进去,我要见青青,我受伤了,如果得不到救治,我会死的。”陆皓哀求着。 陆城这才看清楚他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部分惨白如鬼,嘴唇青紫,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污从扭曲的额角滚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一支金簪扎进了他的皮肉里,周围浸透了一大片深红近黑、还在不断蔓延的血迹。 鲜血正顺着他捂在伤口上的指缝,汩汩地、粘稠地流淌下来,血腥气蔓延开来。 “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陆城无比嫌弃,侧身给他让路。 陆皓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循着灯光来到了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林青青正微微垂首,姿态优雅地轻啜着杯中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姣好的侧脸轮廓,更添几分宁静从容。 而她身侧的夜云州,身姿笔挺如松,即便只是随意坐着,也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林青青身上,那专注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守护。 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却更凸显出那份英挺勃发的锐气。 他们看起来,就像金童玉女那样般配。 而他,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在最底层苦苦挣扎。 陆皓羞愧难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他如今这狼狈的模样,连自己看了都作呕,更遑论是高高在上、容光焕发的林青青了。 强烈的羞耻感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肩头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第510章 陆城求情 “喂,你不是来治伤的吗?怎么站在这里发愣呢?如果伤势不打紧,就回家去慢慢将养,别碍了我夜大哥和嫂子的眼。”陆城语气凉薄。 仿佛他们之间只是无关的路人,而不是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 “青……” 陆皓才吐出来一个字,夜云州冷厉的眼神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陆皓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称呼他夫人的名字? “呃,林姑娘,我受了重伤……”陆皓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青青。 “这么简单的外伤,随便请个大夫就能治好。你们陆家屡次三番地麻烦我,是觉得我太闲了,还是拿不出诊费和药费来啊?”林青青嘴角勾出讥诮的弧度。 陆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她早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却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缠上她。 脸皮被直接扒下来的陆皓,苍白的脸色因为羞臊,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无法否认,却也不愿意承认。 好在,他还是有一点儿智慧的。 陆皓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儿,原本只是捂着伤处、略显苍白的脸上,痛苦骤然加剧。 他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支撑着身体的那条腿瞬间脱力,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他喉间挤出,比刚才那可怜巴巴的语气要真实惨烈得多。 同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哥!”陆城脸上的凉薄瞬间碎裂,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他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陆皓。 他不齿陆家人的虚伪冷血,所以才毅然决然地跟着林青青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此刻,怀中人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看着陆皓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和身下迅速蔓延的刺目血迹,陆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如果他对陆皓的生死不闻不问,袖手旁观……那他和那些他唾弃的自私冷血的陆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陆城猛地抬起头,望着林青青,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和一丝哀求,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嫂子,你……你救救他吧!”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声“嫂子”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和沉重。 他当然知道嫂子林青青最厌恶、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陆皓,还有那个林浅月。 他们给嫂子带来的伤害,他比谁都清楚。 可眼下,他却在求她亲手救这个她最讨厌的人的命。 这无异于在她心头的旧伤上再狠狠剜一刀。 陆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和救人的急切在他心中剧烈撕扯。 “不要着急,死不了人。”林青青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如果陆皓的伤势非常凶险,陆家早就派人请她过去了。 最不济,也会有人陪着他来看病。 结果,他一个人来了。 而且,受了外伤的人,怎么会口吐鲜血呢? 很明显,陆皓就是装的。 “青青,快点儿给陆公子医治吧!他身娇体弱的,比不了我们这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夜云州语气里含着几分讥诮。 陆皓这拙劣的演技,是把他们当傻子了吗? 不过,他和青青眼睛和心里都明白着呢! 被骗的,只有陆城一人。 这孩子倒不是傻,只是,关心则乱。 陆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低头看着抱在怀里的陆皓,想了想,伸手拔下了扎在肩膀处的金簪。 “啊!” 陆皓叫得比挨宰的年猪还惨呢! 伤口处的鲜血一下子喷涌而出。 “林……姑娘,求你,快给我止血吧!我知道,你有上好的麒麟竭。”陆皓疼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这也是他来找林青青的目的。 那血竭,可是治疗外伤的圣药。 夜云州当初命悬一线的时候,就是用了林青青的血竭才转危为安的。 夜云州一皱眉,他还怪惜命的哩! 没有伤及筋骨的外伤,自己都是随意包扎一下就好。 林青青不置可否,却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陆皓是不知道血竭有多珍贵,还是不知道自己这条贱命有多不值钱啊? 她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拎着药箱回来了。 “脱衣服!”她简单粗暴地命令。 夜云州忽然就有几分不舒服了。 青青给她治伤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没忘记,这丫头当时那为色所迷,垂涎欲滴的模样。 他那个时候,一尺多长的伤口,几乎伤及了心脉,所以,才需要把身体完全暴露在她的面前。 陆皓这个,就没有必要了吧? 主要是,他这小鸡子似的身材,会污了他夫人的眼睛。 陆皓的手已经在解第一个纽襻了了,夜云州大踏步走了过去,“嗤啦”一声,撕坏了他的衣服。 肩膀处露出碗口大的一片皮肉,满是血污。 嗯,这下他就是想使美男计都没有效果了。 “啊!”陆皓又是一声惨叫。 夜云州撕坏的不只是他的衣服,好像还带着一层油皮儿。 “快给他疗伤吧!”夜云州退开了几步,擦拭着一双修长如竹的大手。 其实,论容貌,论身材,论家世名望,陆皓处处不如他。 他没有必要跟这样的人一较高低。 但是,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陆皓,千万别对青青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林青青哪里会不明白夜云州的心思? 她忍着笑让陆城把人放在椅子上。 伤口的深度大概有一寸多深,林青青伸手按了按,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就用烈酒给他清理了伤口,随即敷了药,又用细布做了包扎。 血渐渐止住了,火辣辣的伤口清清凉凉的。 陆皓靠在椅子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暖。 他回想起往事,在京城的时候他是琼林宴上春风得意的新科探花郎。 他的世界,是金碧辉煌的殿宇,是玉盘珍馐的宫宴,是文人墨客雅集时流觞曲水的风流。 他穿着织锦云纹的官袍,腰间悬着温润的羊脂玉佩,行走间环佩轻鸣,自有清贵气度。 府邸里,暖阁四季如春,熏笼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的清雅。 锦衣玉食,不过是寻常:清晨是御厨手制的精巧点心配着雨前龙井;午膳是八珍汇聚,山珍海味轮番上阵;晚间小酌,自有窖藏多年的佳酿,酒液在夜光杯中流转如融化的琥珀。 出行有健仆簇拥,骏马雕鞍,金丝络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只需专注于诗书文章,风花雪月,谈论的是经国大业,挥洒的是锦绣文章,真正是“不知愁滋味”,不知“人间疾苦”为何物。 逍遥自在,是浸透在他骨子里的底色,是理所当然的生活常态。 后来,他爹获罪,全家受了牵连,被发配宁古塔。 一切都变了。 第511章 你能给她什么? 刺骨的寒风取代了京城的熏风,简陋的戍所土屋取代了雕梁画栋的府邸。 然而,在这片苦寒绝望之地,因为有了林青青,陆家很快摆脱了困境,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陆家有了宽敞明亮的房舍,仓里有米,灶下有柴。 时不时,林青青还会带回来一些野味改善生活。 不只是他们,就连家里的仆人手里也有了余钱。 日子虽然平淡,但是如果就这么过下去,也算是幸福吧? 可惜,随着林浅月的到来,这份和谐被打破了。 他以为林浅月带来的财物能让陆家成为宁古塔的富裕之家,却没有想到,坐吃是会山空的。 更没有想到,居家过日子,没有能带领大家赚钱,高瞻远瞩的当家主母,连维持安稳都是难以做到的。 不到一年的时间,林浅月带来的钱财几乎就被挥霍一空。 而起复,这个她带来的最令人振奋的消息,也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音讯了。 陆家再度陷入了贫苦。 否则,也不会因为一餐饭食,林浅月就闹得阖家不安。 而此刻,京城的风流早已是隔世旧梦,林青青再也不会帮扶陆家了。 “你该走了。”林青青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京城探花郎的玉食锦衣,林青青守护下的粗茶淡饭却饱含暖意,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眼前这个他曾经百般嫌弃的女人,如今也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和厌恶。 风水,果然是轮流转的。 原来,真正的流放,不是地理上的远徙,而是心与身一同坠入这无人问津、无望挣扎的冰冷深渊。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只觉得林青青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比宁古塔最深的积雪,还要冷上千百倍。 流放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更绝望的方式,将他彻底吞噬。 “林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容当后报。”他忍着伤痛,对林青青躬身作揖。 希望,他的示好和示弱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不敢奢望他们能够重拾旧好,就盼着她能像对待宁古塔的百姓那么对待陆家。 “不过是几片杜鹃花叶子,值不了几个钱,你不必放在心上。”林青青随意地一摆手。 “什么?你给我敷的药不是血竭,而是花叶?”陆皓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林青青,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命轻若鸿毛吗? “是啊,这也是止血的良药,不过一般的大夫因为无利可图,不肯用。其实在宁古塔这地方,还是这种物美价廉的东西更适合大家。”林青青理所当然地说道。 陆皓脑子里“嗡嗡”的,他听不进去林青青的解释,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所有的感激涕零,所有的亏欠感,所有试图用“救命之恩”来拉近关系的卑微努力,此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的“救命之恩”,用的不过是林青青在路边随手采摘的叶片。 就是给猫狗治病,都没有这么敷衍吧? “林青青,既然是良药,当初你为什么不给夜云州用呢?”陆皓咬牙切齿地问。 他的伤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阵阵抽痛,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挺直了脊背,仿佛要用这最后的力气支撑起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尊严。 “能够止血就行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要求?你拿什么跟夜云州比?他是为保家卫国受的伤,他的伤口深可见骨,差一点点就伤了心脉。军中缺医少药,他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如果不治而亡,这宁古塔,这朝廷的边疆你陆皓能护它安宁吗?” 林青青冷眼斜睨着他。 陆皓脸色一白,他自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但是,他用的量又不多,给他一点儿怎么了? “血竭是用来救命的,是给真正的大英雄用的。陆皓,你是因为什么受的伤?你自己觉得配用这么名贵的药材吗?” 林林青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眼神里的冰冷和鄙夷却更甚,如同宁古塔最凛冽的寒风,刺得陆皓体无完肤。 陆皓如遭雷击,身形一晃,扶着旁边的椅子才站稳了身形。 “你配吗?” 这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皓的心口。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瞬间被这轻蔑到极致的字眼冻结了。 他踉跄着后退,伤口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口那被彻底洞穿的窒息感。 原来在她心里,夜云州和血竭一样珍贵,他和杜鹃花叶子一样廉价。 他以为自己是需要被拯救的落难者,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一个麻烦,一个随手用路边野草打发了事的、无足轻重的麻烦。 她对他甚至比不上她为宁古塔任何一位乡亲来得友善。 “行了,你就不要闹了。你看你的伤口已经止血了,说明疗效很好啊!你为什么执着用血竭呢?嫂子肯救你的命,是因为她医者仁心。你跟夜大哥比,你能给嫂子什么呢?” 陆城忍不住站出来抱打不平了。 陆皓这胡搅蛮缠的行为,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了。 陆城的责怪,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陆皓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支撑。 “我能给她什么?” 陆皓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是啊,他给林青青的只有无尽的羞辱和轻蔑。 却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她带来的好处。 林青青能够不计前嫌的给他止血疗伤,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他凭什么指责她呢? 在陆城轻飘飘的质问下,在夜云州冰冷的注视下,在林青青气愤的沉默里,他陆皓,这个曾经的探花郎,如今连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体面,都彻底输掉了。 他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万劫不复。 这温暖又温馨的院落,成了他灵魂彻底崩塌的坟场。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是他自取其辱。 在林青青和陆城的眼里,不,在所有人的眼里,他陆皓,就是一滩烂泥。 而夜云州,是翱翔九天的雄鹰。 他如何能跟人家相提并论呢? 第512章 你什么时候做我的新娘 陆皓所有的诘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呜咽在胸腔里冲撞。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剥光了钉在耻辱柱上,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那三道目光之下。 林青青眼中冰冷的厌弃、夜云州毫不掩饰的鄙夷、以及陆城那带着烦躁和不耐的疏离。 那目光如同沾了水的牛皮鞭子,抽打着他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跌撞着冲出了这间窗明几净、弥漫着淡淡药香的正屋。 仓皇得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只想逃离这个将他所有尊严和幻想都碾碎成齑粉的地方。 感觉,他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是的,小丑。 他所有的示好、示弱、感激涕零,甚至最后歇斯底里的控诉,在旁人眼中,恐怕都只是一场可笑的、不合时宜的闹剧。 他以为的悲壮控诉,不过是暴露了他更深层的无能和无耻。 他越是挣扎,越是声嘶力竭,就越显得滑稽和可悲。 他所有的举动,非但没有唤起一丝同情或旧情,反而像污浊的泥点,溅在了别人整洁、安稳、充满希望的生活里,徒增笑柄,令人厌烦。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虽然还只是初秋的天气,但是却已经寒凉刺骨。 身后,那扇结实、刷着清漆的木门在他冲出的瞬间就被轻轻而坚定地关上了,隔绝了他与屋内那个温暖、有序、属于林青青和夜云州的家的最后一丝联系。 关门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他心上。 没有人挽留他,甚至没有得到一句温暖的叮咛。 只有呼啸的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 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门扉的冰冷和拒绝。 没有林青青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没有夜云州冰冷的警告,甚至连弟弟陆城那带着训斥意味的“站住”都没有。 他被彻底地、无声地放逐了。 这份彻底的冷漠,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心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宁古塔苍茫的旷野上,身后是林青青那收拾得干净利落,透着生活气息的小院,与他此刻的狼狈和前方的荒凉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枯黄的草茎在寒风中瑟缩,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身影,那个曾经在京城意气风发的身影,此刻在这片无垠的荒凉里,渺小得像一粒被风吹起的尘埃,一个缓慢移动的、微不足道的黑点儿。 每一步都牵扯着肩头上的伤,那被廉价花叶“敷衍”过的伤口此刻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份“救命之恩”的廉价和他自身价值的卑微。 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沉重得让他几乎要跪倒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而在那间温暖的屋子里。 陆城默默地走到窗边,推开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格扇窗。 凛冽的秋风立刻呼啸着灌入,卷走了屋内残留的、属于陆皓的气息——那淡淡的、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血腥味,那崩溃的情绪留下的压抑感。 他又走到墙角的矮柜旁,打开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盒,从里面取出一根品质上乘、气味清幽宁神的檀香,放入案头小巧的白瓷香炉中点燃。 一缕淡雅、洁净的烟气袅袅升起,带着安抚心神的暖意,迅速而温柔地驱散着方才的浊气,重新充盈了整个空间。 他点燃这上好的熏香,不为风雅,只为尽快清除陆皓留下的所有令人不快的痕迹,连同他那令人窒息的情绪和存在本身。让 这屋子恢复它应有的、属于嫂子和夜大哥的宁静与温馨。 烟气缭绕,无声地覆盖、净化着一切。 陆城站在窗边,看着袅袅升起的、洁净的轻烟,眼神复杂地望着陆皓消失的方向。 苍茫的旷野上,那个小小的黑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心中或许有身为兄弟的片刻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将这个带来无尽麻烦、难堪、并且与这个安稳温馨的家格格不入的兄长,连同他那份沉重的、不合时宜的过去,彻底地、干净地从他们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中,清除出去。 秋风继续呼啸,吹散了最后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屋内茶香混合着檀香,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林青青和夜云州相对而坐,静静的品茶。 偶尔抬眸,相视一笑。 仿佛陆皓带来的短暂混乱和污浊,从未侵扰过这片宁静的港湾。 陆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把原本就该属于这一方的安宁与甜蜜彻底还给了他们。 “青青,我的大红花轿早就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愿意做我的新娘呢?”夜云州星眸含笑。 他的声音清越又不失温润,如玉石相叩,又似山涧清泉滑过圆润的石头,潺潺流入了女孩儿的心田。 “等秦毅回来再决定吧!”林青青没有敲定精准的时间。 最重要的人生大事,总要有娘家人在身边的。 顾晨自不必说,秦毅是一定要亲自送她上轿的。 师父行踪不定,师兄是唯一能够代表师门的亲人了。 “好。”夜云州没有半点儿不悦,而是欣然点头答应了。 青青一向独立自主,一个人也能撑起一片天。 但是,她的心里也一定渴望着亲情。 不畏路途艰辛,不畏宁古塔恶劣的气候,从江南跋山涉水而来的秦毅,在她心目中有着无人取代的地位。 于情于理,他们成亲,秦毅是必须在场的。 而且,是以娘家兄长的身份。 不过,他和青青离开宁古塔数月之久,连祁王叛乱的事情都彻底解决了,秦毅却依然音信皆无。 他,去哪里了呢? 好在,这是宁古塔,不是京城。 他有办法有能力尽快找到秦毅。 “砰砰砰!” 大门再次被拍得山响,惊的院子里好一阵鸡飞狗跳。 陆城快步走了出去,不耐烦地打开了门,没好气儿地嚷道:“又来干什么?你们家是死人了,急着报丧吗?” 哎呦,不好! 他惹了不能惹的人了! 第513章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相亲相爱了 大门外站着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儿。 他穿着一袭水粉色的长袍,衣料柔软垂坠,衬得身姿颀长。 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眉眼含情,唇若点朱,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幅江南烟雨的水墨画中款款走出,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与风流。 只是,那双本该多情潋滟的眸子深处,却沉淀着比宁古塔深秋寒风更为凛冽的幽光,透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与洞察世事的寒凉。 这份矛盾的气质,让他既引人瞩目,又令人心生敬畏。 这可是连夜云州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人物。 陆城急速倒退三步,脸上的厌恶瞬间被训练有素的灿烂笑容取代,热情洋溢地招呼道:“秦大哥,你回来了?真是巧呢!我嫂子今天刚刚到家,你们是心有灵犀吗?” “心有灵犀”这几个字精准地取悦了秦毅。 他那如画般精致的眉眼瞬间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湖面,荡漾开层层叠叠的笑意,冰雪消融,暖意乍现。 “好小子,几天不见,你长高了一大截啊!”秦毅的声音也随之转变,不再是初现时的冷寂。 他笑眯眯地伸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陆城的肩膀,那声音温润带笑,仿佛带着长辈的慈和。 这是陆家唯一一个不让人讨厌的人。 陆城:“……” 秦大哥是误入哪个神仙洞府了吗? 山中一日,世上数月? 他们分明已有大半年未曾相见了。 陆城还未来得及解释这时间上的错位,秦毅已然迈开了两条笔直的长腿,目标明确地朝屋内走去。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眼底最后一丝残余的寒意,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回家的愉悦。 就在他踏入门槛,目光锁定屋内的瞬间,那原本带着笑意的、温润的声音陡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如同冰封的溪流下,暖泉汩汩涌动,又似陈年的美酒在橡木桶中缓缓旋转,沉淀的醇厚与清冽完美交融: “小青青,我回来了!”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润长辈腔调,而是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独特的、磨砂般的质感,醇厚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空气里,引起细微的共鸣。 那份久别重逢的欣喜被这醇厚的声线包裹,显得格外深沉而富有感染力。 同时,那声音的底色里,仍保留着一丝如玉击冰的清冷疏离,仿佛是他骨子里带来的印记,在情绪高涨时也未曾完全褪去,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颤的魅力。 话音未落,他已然张开双臂,宽大的水粉色锦袖如同展开的华美翎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情和张扬的姿态,如同开屏的孔雀,要将思念与归来的喜悦,尽数倾泻给那个让他牵念的人。 秦毅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旋风般地卷了过来。 撞入他怀中的,是一堵坚硬如铁、带着凛冽霜雪气息的躯体。 那陌生的、极具压迫感的男性躯体让秦毅浑身一僵,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重逢的迷醉中惊醒。 “唔!”他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怀里的人推开,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陆城站在一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抱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的两个高大男人。 他风流倜傥、雌雄莫辨的秦大哥,和他冷峻如山、生人勿近的夜大哥……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们……他们什么时候这般相亲相爱了? 秦毅桃花眼危险地眯起,看清了眼前挺拔如孤峰、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寒气的夜云州。 刚才那满怀的凛冽气息,正是源自此人。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瞬间压过了重逢的喜悦和方才的尴尬。 他精致俊美的五官因为羞恼和愤怒染上一层薄红,指着夜云州,那原本如美酒般醇厚磁性的声音此刻拔高了,他愤怒地质问: “夜云州,你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夜云州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黑呢! 果然是秦毅特有的、不顾他人死活的毒舌本色。 秦毅不等夜云州辩解,立刻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一个箭步绕过这尊煞神,精准地扑向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林青青,一把拉起她的手,语气夸张又委屈: “小青青,你看看,我们兄妹差点儿被你一个人给毁了!” 那愤怒的语气,仿佛夜云州是个毁人清白的奸邪之徒。 林青青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飚出来了,扶着秦毅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论气死人不偿命和颠倒黑白,还得是她这位师兄。 这场景实在太滑稽了。 夜云州下颌线紧紧绷了起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屋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告黑状的秦毅,那眼神如同两道冰锥。 他薄唇紧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虽然你长得雌雄莫辨,但是本将军,”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秦毅那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上掠过。 “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是男人,要守着男女有别的界限。” 兄妹之间,可以亲近,但是,不能亲密接触。 “噗——!”林青青再次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揉着肚子。 连一旁的陆城都忍不住笑出声儿来,又赶紧捂住了嘴。 夜大哥厉害的不只是武功,他这一张嘴,也锋利得很啊! “对对,规矩是要守着的。你和青青即将成亲了,洞房之前不宜相见。夜将军,请吧!”秦毅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青青的那对父母不做人,自己就是她的娘家人。 得罪了他,夜云州想抱得美人归,就没有那么容易喽! “师兄,看你风尘仆仆的,想来早已经饥肠辘辘。你稍坐片刻,我这就去给你准备酒菜。”夜云州满面陪笑地出了大厅。 陆城看的目瞪口呆,转而心悦诚服。 夜大哥是能做大事的人,能屈能伸是英雄,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自愧不如。 第514章 他是真美啊 林青青笑得眼泪还未干,目光仔细落在秦毅脸上时,心却猛地一揪。 刚才被重逢的喜悦和那场乌龙闹剧冲散,此刻她才真切地注意到,秦毅那张素来俊美得近乎妖孽、保养得宜的脸上,竟难掩深深的疲惫与憔悴。 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肤色也不似以往在江南时那般莹润生光,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倦色。 喜悦褪去,后怕和心疼猛地涌上心头。 她反手紧紧握住秦毅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师哥!”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情绪,“你再不现身,我……我就真的要请求巴将军发海捕公文,画影图形去寻人了。” 说到最后,她眼中已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泪意盈盈。 她是真的怕了。 宁古塔不是江南,外面是广袤无垠的荒原、密林,还有莫测的天气和潜藏的危险。 她不敢想象,若是师兄真出了什么意外…… 她比谁都清楚,秦毅有多在意他那张堪称魅惑众生、比女子还要精致三分的脸。 在江南时,他日常养护的花费比深闺中的千金小姐还高,稍有熬夜或是日晒,都能让他哀叹半天。 那样一个活得极致精巧、甚至有些“矫情”的人,却因为担心她孤苦无依,便毅然抛下了烟雨江南的所有舒适与风雅,一头扎进了这苦寒贫瘠、风沙凛冽的宁古塔。 他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用他的方式护着她,帮她在这绝境里站稳脚跟。 而这一次,他更是为了她的一句托付,为了救夜云州脱险,深入险境,而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长达半年之久。 这半年,他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才会让这个最注重容颜的师哥,露出如此憔悴的模样? 林青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刚刚才对夜云州说过,要等师兄回来,她才能安心决定婚期。 仿佛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她最牵挂、最依赖的师兄,就这样在她最需要定心丸的时候,如同天神般从天而降,再一次精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总是这样,在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或艰难的时刻,从不缺席。 秦毅看着林青青眼中的泪光和毫不掩饰的心疼,被夜云州惹出来的那点儿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那点儿憔悴和辛苦顿时觉得值得了。 他故意眨了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用轻松的语气试图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脸颊: “傻丫头,师兄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海捕公文?亏你想得出来!你师兄我这等风采,若是画成图像贴得到处都是,岂不是要惹得北地女子为我相思成疾?罪过罪过。” 他嘴上说着玩笑话,握着林青青的手却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慰:我回来了,没事了。 从厨房回来的夜云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林青青明显因秦毅而波动的情绪,眸色深了深,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周身的寒气似乎收敛了些许。 他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经年累月的深厚情谊与绝对信任。 “莫姨娘要做几个拿手好菜,等下我陪你小酌几杯。”夜云州主动向秦毅示好。 说起来,他不仅是青青最亲近的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好,我先睡一会儿。”秦毅说着话已经歪在躺椅上了。 他,是真累了,也是真美啊! 秦毅很随意的姿势,竟像一幅被时光精心勾勒的水墨画,带着几分疏懒,几分沉静,以及全然卸下防备后的纯粹。 他的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额上,宽大的袖子袖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小臂。 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垂落在腰侧,指节微微蜷曲,似松还紧,仿佛在睡梦中仍虚握着什么。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倚靠着椅背的软枕,墨玉般的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挣脱了发带的束缚,散落在他的颊边和颈侧,随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极轻微地起伏。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扇形阴影,遮蔽了那双肆意风流的眼眸。 他的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温和的直线,不见丝毫凌厉,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无辜与安宁,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那节奏缓慢而深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周遭的时间也因此而放缓了流速。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鼾声,只是无声无息地沉入黑甜乡中,像一叶终于抵达宁静港湾的舟,泊在躺椅这小小的港湾里。 那份极致的疲惫转化为了极致的宁静,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静谧而脆弱的美感,不设防,不张扬,却莫名地吸引着目光,让人不忍打扰,只愿这一场好梦能再长久些。 那是一种糅合了疲惫的沉重与安眠的轻盈,介于脆弱与力量之间的、动人心魄的睡姿。 “秦大哥连睡着了都美得惊心动魄。”陆城忍不住低声赞叹。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夜云州一记冰冷如刀的眼风。 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刺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夜云州并未出声,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下压动作,示意陆城噤声。 他的目光随即落回秦毅身上,方才那瞬间的冷厉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然褪去,转而覆上一层复杂的柔和。 他仔细地替秦毅将滑落些许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难得沉静的睡眠。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灯光朦朦胧胧,而守护在一旁的身影,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显得沉默而专注。 夜云州在秦毅的脸上逡巡着,他很想知道,秦毅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第515章 她和夜云州,有救了 莫姨娘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来四菜一汤。 嗅到饭菜的香气,秦毅慵懒地睁开了那双桃花眼,眸中水光潋滟。 “秦公子,匆忙之间就只备了这些简单的饭菜,您将就着用一点儿吧!”莫姨娘语气歉然。 在她看来,秦毅这般谪仙似的人物,合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眼前的粗茶淡饭,实在配不上这位风流清雅的江南公子。 “辛苦姨娘了。”秦毅礼貌地道谢,声音温润,“在野外喝泉水吃野果的时候,我最想念的就是您的厨艺了,有娘亲的味道。” 他略带亲昵的语气让莫姨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和青青交好的人,个个都这般温和有礼。被人尊重的感觉,真好。 在陆家时,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讨得众人欢心。 原来错的不是她,而是那群没有心肝的人。 夜云州哂笑一声:“你都没见过你娘,竟还知道她的味道?” 这人,一张嘴抹了蜜似的甜。 秦毅面不改色地回应:“天下大多数的娘亲,不都像莫姨娘这样温柔善良又勤劳能干吗?” 莫姨娘被夸得飘飘然,几乎有些陶醉了。 “先吃点儿酱牛肉垫垫肚子,然后再喝酒,否则会伤胃的。”她殷切叮咛。 真像一位慈爱的母亲看着远游归来的儿子,怎么都喜欢不够。 林青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毅自己就是大夫,哪里会不懂这简单的养生之道呢? “多谢姨娘,大家一起用吧!”秦毅从善如流地坐在桌前,还不忘招呼众人。 夜云州深邃的星眸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秦毅似乎唯独在他面前才浑身带刺。 其他时候,这人温润知礼,再配上这副俊美近妖的相貌,轻易就能博得他人好感。 青青没被他拐走,还真是自己的幸运。 “我们吃过了,让云州陪你喝几杯吧。”林青青为他们摆好碗筷。 “吱吱!” 闻到牛肉香味,小东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林青青的腿。 林青青弯腰将它抱起,一盘子酱牛肉,三分之一进了它的肚子。 “姨娘把你养得真好。”林青青摩挲着小东西油光水滑的皮毛。 它都快胖成球儿了! “吱吱!”吃饱喝足的小东西温顺地蜷在她怀里。 秦毅和夜云州正推杯换盏,小东西却突然一跃而起,跳上秦毅的腿,两只爪子急切地在他衣襟处扒拉。 “师兄,你藏了什么好东西?看把它急的。”林青青笑问。 “要么说这小东西有灵性呢,竟然知道我身上有宝贝。”秦毅笑眯眯地伸手入怀。 “怎么,酱牛肉没有牛肉干好吃?”夜云州摇头失笑。 小东西的口味倒是一如既往地专一。 “什么牛肉干?你们看,这是什么?”秦毅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木盒。 那盒子在灯下流转着独特的金丝纹理,散发出淡雅幽香。 “师兄,这盒子真漂亮,难道是金丝楠木的?”林青青压低声音。 这东西可是皇家御用之物,普通人用了便是僭越之罪。 “正是。在江南时,一位皇亲国戚所赠。”秦毅轻描淡写地带过。 不用问,这自然是用他那手起死回生的医术换来的。 林青青这才放下心,越发好奇:“什么宝贝配得上这样的盒子?” 秦毅微微一笑,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过淡金色的木盒,竟比名贵的木材更惹眼:“自然是无价之宝。” 他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几双眼睛齐齐盯住那华贵的木盒。 “是给青青准备的首饰吧?”莫姨娘暗自猜测。 盒盖开启,雪白丝绒上静静躺着十几颗果子! 血一般鲜艳的颜色,桂圆大小,圆润可爱,异香扑鼻。 “嗐!就是几颗果子啊?”陆城大失所望,“这个时节,山里什么样的果子没有?这也值得用金丝楠木盒装?秦大哥,您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 “你还没小东西识货呢!”秦毅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是朱果,我历尽千辛万苦才寻得。你问问他们,此物价值几何?” 他指向夜云州和林青青。 但见一个满目震惊,一个欣喜若狂。 这,的确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千金不换的。 “师兄,你真的找到朱果了?!”林青青猛地起身,兴奋地转了个圈,眼角闪着泪光。 她和夜云州,有救了! “是啊,我钻进深山老林数月,见了无数蛇鼠虫蚁,刮坏十几件衣裳,饿瘦八九斤,才终于找到它。”秦毅委屈巴巴地诉苦。 为了林青青,他来宁古塔这一年多吃过的苦,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师兄,我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林青青笑着抹去眼角的湿意。 她知道的,秦毅不是矫情,他是真没吃过这样的苦。 “你跟我还需说这些见外的话么?”秦毅眸光温柔,语气却有些不满了。 “进了药王谷的门,就是药王谷的人。我如果连你的病都治不好,那不是砸了自家招牌吗?” 小师妹是信不过他们之间的情分,还是信不过他的医术? “师兄,有你可真好。”林青青感激万分。 她六亲缘浅,但是离开林家之后发现,真正的朋友是可以代替亲人的位置的。 他们给了她对抗苦难的勇气和底气。 夜云州端起酒杯,郑重地敬向秦毅:“秦兄,大恩不言谢。” 秦毅挑眉看他一眼,终于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我可不是为了你。唉,是你小子命好。兔子跟着月亮走,沾了好人光儿了。” 夜云州这次没有跟他做口舌之争,他已经做好了武功尽废,余生沦为平庸、在泥泞中挣扎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秦毅竟真的将那一线遥不可及的希望,双手捧到了他面前。 秦毅不但救过他的命,还,给了他涅盘重生的机会。 烛光摇曳,映照着几人各异却同样生动的神情。 小东西似懂非懂地“吱”了一声,跳回林青青膝头,安静地蜷成一团毛球。 窗外月色正好,而屋内的希望,比月光更明亮。 第516章 吉人自有天相 陆城一脸懵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股被排除在外的委屈猛地涌上心头。 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夜大哥和嫂子怎么就能瞒得这样滴水不漏? “夜大哥,嫂子,你们……你们得了很重的病?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一个字啊?”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是不是……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自家人?” 少年人的心思直白而滚烫,带着不被信任的受伤。 “是啊,青青,”莫姨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骇住了。 她一把拉住林青青的手,那手冰凉,让她心尖都颤了,“你和夜将军……得了一样的病?既然早就知道身子不妥,怎么还日日东奔西走,不肯好好静下来调养?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话语里是止不住的后怕和心疼。 林青青反手握住莫姨娘颤抖的手,又看向快要哭出来的陆城,心中满是歉意。 她放缓了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姨娘,陆城,你们别急,别怕。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才更不愿让你们平白担惊受怕。你看,现在师兄不是把救命的朱果找到了吗?这就是转机。” 夜云州也沉声开口,目光落在陆城身上:“此前告诉你,除了多一个人忧心,并无益处。现在既然有了希望,自然不会再瞒你。” 秦毅适时地插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拍了拍那金丝楠木盒子:“好啦好啦,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有本神医在,阎王爷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秦大哥,我嫂子和夜大哥得了什么病?这、这果子真能治好他们?”陆城狐疑地盯着那几颗红得诡异的果子。 这东西他从未吃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若说它能解渴、解饿、甚至解馋,他或许都会信。 但要说它能治连秦毅这样的神医都如此重视的重病,他实在是难以相信。 “陆城,”秦毅的指尖轻点着那金丝楠木盒,耐心地解释,“这东西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名为朱果。有易经洗髓、起死回生之效。寻常人服之可强健体魄、延年益寿。” “他们哪里不寻常了?”陆城挠挠头,不解地问。 “青青她,早年遇我师父时,便发现经脉先天阻塞异常,生机不断流逝,当时断言,她活不过十八岁。她来宁古塔的时候,生命只剩了半年的期限。”秦毅语气沉缓了几分。 “你师父他……可能看错了。我嫂子来宁古塔都一年了,这不是好好的吗?”陆城对那个没见过面的老神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要么说人不该死总有救呢!”秦毅诙谐地笑道,“这都是托小东西的福,它守护着还魂草。青青她无意间得了至宝,才延缓了她的性命。只是还魂草这东西只能续命,却无法根治她的病。只有朱果,才能彻底让她不受疾病的困扰。” “还有这么奇怪的病症?恰巧他们得了一样的病?”莫姨娘大为惊奇。 “不,我为萨猛和顾临渊所害,身中奇毒,用不了几年就会功力尽失,成为普通人。”夜云州提起这件事情来依然愤恨难消。 虽然害他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他们带给他的伤害,险些就毁了他的余生。 “不得好死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替你报仇雪恨。”陆城狠狠啐了一口。 “萨猛已经被处以极刑,祁王顾临渊,就是我们押回宁古塔的犯人。”林青青安抚着要炸毛的陆城。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朱果的好处多着呢!于习武之人而言,它更是无上圣品。服用后不仅能凭空增长一甲子精纯功力,更能百毒不侵。他们啊,这是因祸得福了。”秦毅继续炫耀朱果的功效。 他得让他们意识到眼前这几颗不起眼的小果子,究竟承载着怎样沉重的希望。 陆城眼睛一亮,他也是习武之人,也想要这样的宝贝。 只是,他吭哧了半天,到底把这个不情之请给压在了心底。 这么珍贵的东西,秦大哥如果想出手,不知道有多少武林豪杰会为此打破头来相争呢! 看看就行了,也算他长见识了。 “这才是吉人天相呢!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好人到底是有好报的!”莫姨娘向四个方向合十叩拜着。 “有劳秦兄为我们配药了。”夜云州向秦毅道了辛苦。 “配药?配什么药?你直接吃下去就行了啊!”秦毅直接把朱果递到了林青青的面前。 “师兄,一次吃几颗?要服用几日?”林青青郑重其事地询问。 秦毅一个爆栗凿在她的脑袋上。 “你把天材地宝当饭吃啊?别人问这话我就不说什么了,你是药王谷的人啊!能不能在医术上用点儿心?” 林青青捂着脑袋“嘿嘿”的笑,“师兄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我就是学一辈子,也不及你万分之一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顶高帽子,秦毅戴着很舒服。 可是,夜云州心里不舒服了。 他把脑袋伸了过来,好言好语地说道:“秦兄,青青她身子弱。你如果有气,冲着我来就好了。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为了青青,他受点儿委屈也无妨。 秦毅撇撇嘴,林青青的身子虚弱还是强健,他比谁都清楚。 “行了行了,在我面前就不必刻意讨好卖乖了。”秦毅把一颗朱果抛给了夜云州。 师妹喜欢的人,他也得庇佑一二。 就算是,爱屋及乌了。 “师兄,你把剩下的朱果都给我吧!”林青青笑嘻嘻地跟秦毅讨要。 “啪!”秦毅扣上了盒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这东西珍贵不珍贵的倒在其次,主要是功效强大。 一次吃多了,她就不怕爆体而亡? “我想试着培育,如果成功了,我们药王谷就要名扬千古了。”林青青目光炯炯地说道。 多好的发财机会啊! 第517章 是柳姐姐啊? “嫂子这个主意真好!”陆城举双手赞同。 嫂子如果能让朱果在自家院子生根发芽,结出累累果实,他成为武林高手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哈哈哈…… 只是他笑声还没落呢,秦毅就兜头给他浇了一瓢冷水。 “别异想天开了,朱果这东西之所以被称为天材地宝,就是因为它的生存条件极为苛刻。而且,从一株幼苗破土而出到结出果实,需要百年的时间。”秦毅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如果这东西可以人为培育,几千年来,那么多的杏林高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留下成功的先例呢?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它生长在深山老林,是因为日照的时间不够长,才发育缓慢呢?”林青青若有所思地问。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最主要的是,据书上记载它只生长在至阳之地的灵脉节点上,集天地精华,吸日月灵气,几十年才能开花,再过几十年才可结果。且不说我们哪里去寻找那所谓的灵脉,单是这百年的光阴,你等得起吗?” 秦毅直击要点。 陆城脸上的兴奋劲儿霎时冻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百年,培育一个希望…… 别说他这辈子,就算是他孙子那辈也未必等得到啊! 秦毅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这等灵物周遭必有异兽守护。我在采摘朱果的时候,就受到了赤鳞蟒的攻击。那家伙儿凶猛异常,我身上所带的毒药都用尽了,还是没能逼退它。我的银针也用完了,它紧紧缠住了我,大嘴一张,就想咬我的喉咙……” “那秦大哥你是不是被咬死了啊?”陆城听得冷汗直冒,眨巴着眼睛问道。 秦毅:“……” 我活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这么愚蠢的孩子! “陆城,秦大哥如果死了,这朱果是谁带回来的?又是谁在给你讲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夜云州这么清冷的人也被这孩子给逗笑了。 “我,我这不是太担心秦大哥的安危了吗?”陆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哦,秦大哥肯定是转危为安了。 “情急之下,我先发制人,抢先一步咬断了它的喉管。”秦毅至今说起当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呢! “师兄,你受苦了。”林青青感动得热泪盈眶。 秦毅被师父娇养了二十几年,平日活得跟个不食烟火的神仙似的。 为了她,用自己的命跟蟒蛇搏斗。 “不苦啊!我当时可能是中毒了,或者一时之间无法消受蛇体内的灵气,就晕晕乎乎的。我赶紧取了蛇胆,又爬上树摘下了果子,收藏好了,就回上宁去找你们。”秦毅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个时候我跟云州去京城了,我们就这样错过了。你一个人,是怎么挺过来的啊?”林青青心疼地问。 秦毅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连亲自照顾他几天都没有做到。 “我去了将军府,没有见到你们,就想回耀州等你们回来。却不料,昏倒在一家商铺门前。那店主人美心善,把我捡回家里去了。 我昏睡了七天七夜,才醒过来。宁古塔的大夫有一个算一个,是真没用啊!最后还是靠着我自配的丹药才好起来的,所以,耽误了很长时间。好在,我赶回耀州,你们也回来了。” 秦毅对他养病的经过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 林青青却精准地捕捉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人美心善? 照顾了秦毅数月之久的,是个女子,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否则,就秦毅这眼高于顶、对谁都不屑一顾的性子,绝不会觉得对方美。 “师兄,这救命之恩甘当涌泉相报。你是如何报答人家姑娘的?”林青青特意把“姑娘”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秦毅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神情,随意轻咳几声,试图掩盖过去。 “我答应她一以后生病的时候尽管来找我,我分文不取,还倒贴药材。” 这才是真正的报答。 她救了自己一命,自己保她一生不受病痛的折磨。 林青青看着俊美的师兄,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师兄啊,我听说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才能偿还的。”林青青促狭地笑笑。 秦毅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青青,拉长了声调:“哦,是这样的吗?” 夜云州赶紧把林青青揽进怀里,那个,秦毅救过他们两个人的命,但是,这种报恩方式,他不认同,不接受! “师兄,我知道了,你心里一定早有喜欢的人了。”林青青拍着手,恍然大悟。 秦毅斜睨了她一眼,这不废话吗?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如今这朵鲜花,已经盛开在别人的心田里了。 “让我来猜猜,那个人是不是柳姐姐?”林青青一挑眉。 秦毅:“……” 这丫头莫非有未卜先知之能? “好巧不巧的,捡到我的人就是她。谁会想到,我就那么一头栽倒在她绣坊的门前了。”秦毅状似懊恼的说道。 却没有察觉到,他的耳朵红了起来。 “这还真是天定的缘分呢!我猜你的心上人是柳姐姐,却原来救了你的人就是柳姐姐!说说看,那些天她是不是衣不解带,悉心照料?” 秦毅迅速截断了林青青的话头,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却悄然蔓延到了脖颈。 他强作镇定,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用冷淡的语气掩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病患面前,何分男女?柳姑娘行事磊落,只是尽救人的本分罢了,休要妄加揣测,平白污了人家清誉。”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刻意避开的视线,却让他的辩解显得有那么点……欲盖弥彰。 林青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得像只吃了小鱼干儿的小猫,故意拉长了声音: “哦?救人的本分啊?可是据我所知,柳姐姐那绣坊后院,可是从不留外客的,更别说让一个男子一住就是数月之久了呢?师兄,柳姐姐对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秦毅潋滟的桃花眼垂了下来,是这样的吗? 第518章 奇怪的沐浴 “青青!”秦毅有些恼羞成怒,放下茶杯,发出轻微一声脆响,“你是怕我娶不到媳妇吗?” 眼见秦毅快要炸毛,一直安静旁观的夜云州终于开口,他轻轻揽了揽林青青的肩膀,笑道:“我还是更想听听你想如何培育朱果?” 随即,他转向秦毅,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秦兄,柳姑娘于你有恩,日后自当寻找机会郑重谢过。” 秦毅就着这个台阶,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些因林青青的话而不由自主浮现的画面——柳如烟递药时温婉的笑容,还有合乎他口味的一日三餐。 她,确实把他照顾得很好。 秦毅点了点头,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还能有什么办法?秦大哥都说了行不通的。” 陆城彻底蔫儿了,刚才在脑海里构建的、靠着满树朱果称霸武林的美梦,“啪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他哀嚎一声,瘫倒在椅子上。 至于那位人美心善的姐姐,他也认识。 说实话,论相貌,她跟秦大哥真配啊! 看着陆城那副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可怜模样,一旁的林青青忍俊不禁:“师兄说得对,直接种朱果确实是异想天开。不过……” 她话语一顿,成功地将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翻看过一些古籍残卷,上面提到,朱果虽无法人工培育,但其果核内蕴藏的庞大生机却并非完全无用。或许……可以用它来尝试培育一些‘次级’的灵植。” 陆城的眼睛瞬间又亮起一丝微光。 秦毅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什么是次级灵植?” 林青青嫣然一笑:“比如,将果核碾碎,混入灵土,或许能滋养出药效远超寻常的益气补血类药材,虽比不上朱果能凭空造就数十年内力那般神奇,但长期服用,对固本培元、加速内力修炼定然大有裨益。这总比暴殄天物好得多吧?” 这个折中而实际的主意,让陆城重新燃起了希望。 虽然不能一步登天,但能有个稳定的“高级补药”来源,似乎……也很不错? 他看向秦毅,眼神里又充满了期待。 秦毅沉吟片刻,觉得这个方法确实更靠谱,也更具操作性,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这倒……可以一试。” “太好了!”陆城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园子的高级药材。 “嫂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做什么?挖土?挑水?找花盆?我力气大!” 看着他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林青青和秦毅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 “急什么?”秦毅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淡从容的模样,瞥了陆城一眼。 “此事需循序渐进,不可莽撞。朱果这么珍贵的东西,若处理不当,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损毁药草,达不到预期效果了。” 他看向林青青,问道:“青青,你所说的古籍残卷,是否带在身边,能给我看看吗?” “那个,我留在林家,被一场大火给烧了。”林青青有些心虚的说道。 她能说是穿越而来的,这本事是在秦毅接触不到的世界学来的吗? “唉,真是太可惜了。”秦毅深觉惋惜。 “没有关系,大致的方法我记在心里呢!”林青青连忙补充。 “那就好,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各自休息吧,明天再1仔细商量。”秦毅有些乏累了。 “对对对,你们都赶了远路,是该早点儿休息的。嗯,我已经烧好了热水,你们泡个热水澡吧!”莫姨娘十分体贴。 林青青建造房舍的时候,在每个房间都准备了浴房。 莫姨娘这么一说,大家都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不舒服了,各自回房沐浴去了。 秦毅的房间与他的人一般,透着一种清雅。 他并未立刻入浴,而是先仔细净了手,随后才解开衣衫,露出线条流畅却并非贲张的肌理,肩背处还能看到几道与赤鳞蟒搏斗时留下的淡淡红痕。 他踏入水中,水温恰到好处。他并未像陆城那般大大咧咧,而是缓缓沉入水中,让热水漫过肩头,舒适地吁了口气。 他拿起一旁备好的皂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动作优雅从容,脑中却仍在思索着明日处理朱果核的细节,以及……林青青那因朱果而获得的奇异“灵悟”。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若有所思的俊朗面容。 夜云州的房间安静得多,他试了试水温,才缓缓浸入水中。 动作舒缓而稳定,几乎没有激起多少波纹。 他闭目靠在桶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似乎在借着这片刻的松弛运转内力,调理着连日奔波的细微损耗。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一如他本人。 而此刻,林青青的浴房里,情况却有些……出乎意料。 她舒服地泡进热水里,正想好好放松一下,却忽然觉得周身肌肤隐隐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微刺痒的感觉从毛孔深处透出来。 “嗯?”她疑惑地抬起手臂,借着灯光仔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清澈的热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浑浊,水面上甚至渐渐浮起一层极其细微的、带着淡淡腥气的灰黑色油膜状物质…… “这……这又是怎么了?”林青青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想起傍晚时分秦毅的话——朱果药力霸道,洗经伐髓,会通过汗液排出体内杂质。 原来这过程还没结束,泡热水加速了代谢。 她看着水里越来越明显的浑浊和自己身上似乎源源不断析出的细微杂质,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是吧……又来?”她欲哭无泪地哀嚎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别人听见。 她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被师兄或者陆城他们知道她泡个澡能把水泡成这个样子…… 尤其是被夜云州知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羞愤得想把自己埋进浴桶里再也不出来! 她哭丧着脸,认命地从已经变得有些浑浊的水里站起来,赶紧放掉脏水,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刷洗浴桶,准备再泡一次。 这一次,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悲壮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入清澈的热水中,密切关注着水面的变化,心里默默祈祷着:“够了够了,可别再排了……”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小小的浴房里,映照着林青青又是尴尬又是无奈,还带着点对自身变化的惊奇的脸庞。 这朱果带来的,可不只是内力与灵悟,还有这令人措手不及又羞于启齿的“副作用”啊! 她没有想到,更尴尬的事情在后面呢! 第519章 她不是生病了,而是…… 第二次沐浴,水面干干净净的。 林青青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连日劳累,如今泡了一个热水澡,舒服的三万六千个毛孔都无比熨帖。 适宜的温度,氤氲的香气,熏得她有些昏昏欲睡了。 林青青靠在浴桶边沿,意识混混沌沌的,却渐渐被一种从深处升腾的异样感驱散了睡意。 起初只是觉得水温似乎变高了,烫得她皮肤微微发红。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并非水温变化,而是她自己的身体,从深处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这热不同於沐浴的温热,它更刁钻,更肆意,像无数细小的暖流,自顾自地在她四肢百骸间乱窜。 心口“突突”地跳得快了些,每一下搏动,都似乎将一股热浪推向全身,血液流淌的速度仿佛也加快了,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粘稠和暖意。 她有些不适地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水面荡漾起细微的波纹。 原本令人放松的暖香,此刻闻起来却觉得格外馥郁,甚至带了点甜腻,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然後顽固地渗进脑子里,搅得思绪都有些混沌。 她下意识并拢双腿,肌肤相触时,竟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触感变得异常清晰,水面拂过身体的每一寸涟漪,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轻柔得近乎撩拨。 一股陌生的空虚感自小腹深处悄然蔓延开来,隐隐渴望着什麽,却又茫然不知该如何纾解。 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而湿重,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波温柔地托举又荡开,那柔软的触感让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呜咽。 脸颊绯红,眼睫湿漉漉地垂着,眸子里已染上了一层氤氲水色,迷离地望着晃动的烛光倒影,目光失焦。 她缓缓仰起头来,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喉间微微滑动。 搭在桶沿的手臂软软的使不上力,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刮擦着微润的木桶边缘。 那热意仍在积聚,汹涌着,叫嚣着,寻找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出口。 她被困在这温暖的水牢里,浑身酥麻,神智一半是清醒的羞窘,一半是沉沦的恍惚,只剩下一片湿漉漉、暖烘烘的混沌。 “姨娘的水烧得也太热了。”她头重脚轻地爬出了浴桶。 林青青胡乱地用布巾擦干了身体,随意套了一件宽松的外衣,半干的长发绾了一个松松的发髻。 可是,离开了水,她的燥热更加重了几分,喉咙里焦渴得似乎要冒出烟来。 她拿起茶壶,一口气喝了三杯茶水。 似乎没有那么渴了,但是心里依然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这是怎么了? 林青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不过隔着衣物她也能感觉到全身的皮肤微微发烫。 这是怎么了? 身为医者的林青青,竟然看不懂自己的身体变化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莫姨娘这是往灶里添了多少柴,屋子里热的像夏天闷热的夜晚? 林青青抓起一件披风,裹在了身上,急匆匆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寒凉,她却意外地觉得通体舒泰。 她,可能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症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林青青这个时候有点儿恨自己平时没有多多研究医术了。 医不自治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好在,她有个手到病除的师兄,而且,他就住在自己的隔壁。 林青青毫不犹豫的抬手拍门,声音急促地喊道:“师兄,秦毅,你快开门,我生病了啊!” “呼!”秦毅急匆匆地一把拉开了门,伸手就把她拽了进去。 在秦毅眼里,病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而林青青生病了,这可是天下第一要紧的事情。 他刚刚洗完澡,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外袍,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前额碎发上的水珠滴落在胸膛上,落入了深处。 看到林青青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衣衫不整地深夜跑来,他眉头立刻紧锁,所有的睡意和闲散瞬间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大手下意识地扶住她有些虚软的手臂,触手所及是一片滚烫的肌肤。 林青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借着他的力道才勉强站稳,仰起头,水汽氤氲的眸子望着他,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就是热,很热……心里像烧着火,喝了好多水也没用……师兄,我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毒?”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带着沐浴后的湿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扑洒在秦毅的下颌和颈间。 秦毅目光锐利,立刻低头凑近观察她的面色,手指自然地搭上她的脉搏。 然而,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如同密集的雨点敲打着鼓面,更透出一股异样的滑数之象,这绝非寻常发热或急症。 他柔软的指腹按在她纤细手腕的肌肤上,那细腻滚烫的触感让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而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并非平日熟悉的药草清苦,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撩动人心弦的暖香。 林青青被他扣着手腕,他微凉的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她灼热的皮肤感到一丝短暂的慰藉,却又激起更深层的渴望。 她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细微的的嘤咛。 这声音像羽毛般扫过秦毅的心尖。 他眸色倏地暗沉下来,他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再结合她那异常潮红的脸色、迷离的眼神以及这独特的脉象…… “你沐浴时用了什么?”秦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扶着她手臂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许。 “就、就是寻常的花瓣和香露啊……”林青青如实回答。 男子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与她体内的燥热诡异交织,让她更加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不自觉地便往他身上靠去。 软玉温香突然贴近,秦毅身体猛地一僵。 她只随意披着的外衣因这动作滑落下来,露出光滑的肩头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那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粉色。 秦毅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此刻已然明白,青青不是生病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催动了体内的情愫。 第520章 朱果的副作用 “青青,”他试图让她站稳,掌心却感受到她衣衫下传来的、不寻常的热度。 “师兄,我好难受……”林青青全然不知所以。 只凭着本能寻求解脱,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贴在他微凉的颈窝处,贪婪地汲取那一点凉意,柔软的身体几乎完全倚靠进他怀里,不安地轻轻磨蹭着。 女子柔软的身躯紧密相贴,隔着他单薄的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和曲线。 她细微的磨蹭更像是在点火。 秦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隐隐有青筋浮现,扶着她腰肢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推开她,去找解药或施针化解,但身体却僵硬在原地,某种被强行压抑已久的情绪,正被怀中这具温软滚烫的身体和无意识的撩拨猛烈地冲击着。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拉长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暧昧得令人心颤。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与无声涌动的暗流。 “青青,你生病了啊?”房门一响,夜云州径直闯了进来。 却看到林青青脸色酡红,整个人几乎伏在秦毅的怀里。 “夜云州,你不要多想,青青她的情形不太对。”秦毅赶忙解释。 女孩子家的名声和清白最重要了,千万不能让人误会。 尤其是不能让她在意的人心生芥蒂。 “青青她得了什么病?看起来很严重啊!我能帮上什么忙?”夜云州并没有质疑秦毅。 他信得过秦毅,更信得过林青青。 “你来抱着她,我去取药箱。”秦毅把林青青交给了夜云州。 夜云州上前一步,他刚想伸手探探林青青的额头。 原本伏在秦毅怀中的林青青,像是被某种更熟悉的气息吸引,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氤氲着水汽的迷离目光,越过秦毅的肩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夜云州的身影。 “云州……”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少有的哭腔,仿佛找到了真正可以依赖的港湾。 几乎是同时,她竟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秦毅衣襟的手,身体一软,便朝夜云州的方向倒去。 秦毅手臂一僵,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但仍是稳稳地扶着她,小心地将她转交过去。 夜云州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将那具柔软滚烫的身躯接了个满怀。 林青青一落入他怀中,便仿佛藤蔓找到了倚靠的大树,立刻用八爪鱼似的缠紧了他。 “热……好难受……”她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不安分地蹭着,试图寻找更凉爽的所在。 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隔着衣料,夜云州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几乎能灼伤人的热度,以及那不受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仰起头,呼吸急促而灼热,全部喷洒在他的下颌和颈侧。 那双蒙着情动水光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里面充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依赖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渴求。 “云州……帮帮我……”她呜咽着,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后背的衣物,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向他,仿佛想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以缓解那从骨髓里透出的空虚和燥热。 夜云州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再迟钝,此刻怀抱中温香软玉的真实触感,以及她异于常态的娇媚情状,也让他瞬间明白了她大概是中了毒了。 女子的馨香混合着情动的气息,猛烈地冲击着他的感官。她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磨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环住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原本清澈关切的眼神骤然深暗了下去,涌动着震惊与某种被骤然撩起的、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波澜。 一旁的秦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林青青对夜云州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姿态,心中复杂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对僵立的夜云州道:“她怕是误用了催情的药物,需尽快以银针疏导或泡冷水缓解,否则于身体有损。” 这话如同警钟,敲醒了几乎沉溺于这软玉温香中的夜云州。 他猛地收拢心神,打横将几乎软成一滩春水的林青青抱起,对秦毅急道:“你快点儿准备!” 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健而有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怀中这具滚烫的、不断在他颈间蹭动寻求慰藉的身体,正如何疯狂地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秦毅很快取来了银针,只是刺入穴位之后,并没有缓解的迹象。 “要不,洗个冷水澡试试?”秦毅皱起了眉头。 “青青她中了什么毒?没有解药吗?”夜云州舍不得她在这个季节泡冷水澡。 “我猜想是因为服用了朱果的关系。”秦毅蹙起了眉头。 “我也服用了,怎么没有这个症状呢?”夜云州诧异地问。 “大概是男女有别吧?而且,你功力深厚,朱果在体内产生的能量你大概是可以运化的。而青青,” 秦毅的目光落在夜云州怀中那不安扭动、面色潮红的女子身上,语气沉凝。 “她体质偏阴,又无内力根基,这朱果至阳至刚的药力她无法自行吸收化解,郁积体内,反而成了……成了引动情潮的催化剂。” 他顿了顿,艰难地找到相对文雅的词句来解释这难以启齿的状况。 他未尽之言,两人都已明白。 这并非中毒,而是补药过盛、阴阳失调,又可能被稍加“引导”后引发的难以自控的局面。 “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夜云州抱紧怀中不断发出难受呜咽声的林青青。 她贴着他的每一寸肌肤都热得惊人,那温度灼得他心慌意乱。 “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只是……”秦毅吞吞吐吐的。 话还说完,俊俏的脸庞已经红的能滴出血来。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也不赞同用这个办法的。 第521章 你不行? “只是什么?”夜云州追问。 秦毅一咬牙,话还说出口呢,俊脸已然一片通红。 “夜云州,你是不是装傻?她这种情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一个男人帮她解决需求啊!”秦毅恼怒地瞪着他。 都是男人,而且又不是像陆城那样的毛头小伙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夜云州身形一震,随即看向怀里媚眼如丝的林青青。 虽然他早就盼望洞房花烛夜了,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是在这种情形下完成人生最重要的大事。 “这个……”他略一迟疑。 “怎么,你不行?”秦毅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挑出一丝疑惑来。 “咳咳,”秦毅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青青她意识不清,可我心里却是明白的。我如果这么做,那不是趁人之危吗?劳烦秦兄,还是尽快另外想个办法吧!”夜云州否定了这个方案。 虽然林青青现在也是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他的,但是他总觉得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不够光明磊落。 秦毅虽然有点儿嫌弃他的迂腐,但是却是暗自佩服他君子的行径。 温香软玉抱满怀,女子央求的声音在耳边缠绵婉转,换了个定力稍差的男人,早就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夜云州这个时候的表现,挺让他意外的。 “去准备冷水。”夜云州大声说道。 他抱着林青青大步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他将她轻轻放在一张竹榻上,想起身去打湿帕子。 林青青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眼角沁出委屈的泪珠。 “别走……求你……” 夜云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俯下身,用近乎禁锢的力度将她不安分的双手轻轻按住,声音低沉却不失温和:“青青,听话,忍一忍。” 林青青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满是迷茫和渴求。 夜云州趁机迅速脱身,取来浸了冷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额头和手腕内侧。 冰冷的刺激让林青青短暂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但很快,体内更凶猛的燥热再次翻涌上来,冷水带来的片刻缓解如同杯水车薪。 她又开始不安地扭动,甚至开始胡乱撕扯自己的衣襟,口中溢出难耐的呻吟。 夜云州死死攥着冰冷的湿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神挣扎如困兽。 就在这时,林青青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半坐起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仰起头,毫无章法地吻上他的下颌,生涩而急切地寻找着他的唇。 轰! 他的脑子似乎炸了,下意识地回吻她。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滚烫的她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地攫取了她那不断发出诱人声响的唇瓣。 不同于之前温柔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掠夺和占有,仿佛要将彼此都燃烧殆尽。 林青青的手攀上了夜云州的脖颈,已经开始动手解他的衣服了。 冷风一吹,夜云州的神智立时清醒过来。 他按住了林青青的手,嗓子像被火灼过,喑哑得厉害。 “青青,不可以的。”他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快速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夜云州,我忽然想到,还有一种法子,你先试试……”秦毅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夜云州:“……” 忽然觉得誉满江南的小神医也不过如此。 “你快说。”夜云州有些气恼。 “以内力引导,将她体内过剩的阳气导出或化开。你功力至纯,是最佳人选。只是……” 秦毅的话未说完,但夜云州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以内力疏导,需肌肤相贴,气行经络,这意味着他们必然要有亲密的接触了。 就在这时,林青青似乎被他们的话语吵到,又或许是体内的燥热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她猛地挣扎了一下,仰起头,迷离的双眼水光潋滟,直直地望着夜云州,花瓣般娇艳湿润的唇微微开合,吐息如兰,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云州……热……”她喃喃着,不再是单纯的抱怨,而更像是盛情相邀。 一只滚烫的小手竟无意识地探入了他的衣襟,纤细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胸膛。 夜云州浑身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那细微的触感却如同电流般窜遍他的全身,瞬间击溃了他大半的理智。 怀中的是她全心信赖、他也视若珍宝的人儿,此刻正被情热折磨得神智不清,娇弱无力地依附着他,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在挑战他紧绷的神经。 他低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眸和那微微颤抖的唇瓣,再想到秦毅所说的办法,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浪自下腹窜起,喉间干涩得发紧。 是眼睁睁看她泡冷水受苦,还是……亲自为她“疏导”? 这个选择摆在他面前,却更像是一种甜蜜又煎熬的折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林青青细碎难耐的喘息声,一声声,敲打在两个男人的心头,也点燃了某些一触即发的东西。 夜云州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其中挣扎与某种决断正在激烈交战。 “行吧,我来为他疏导。”夜云州不再迟疑了。 青青双颊红的仿佛点染了浓重的胭脂,她,大概快要撑不住了。 “你们先进房间我,我在外间,如果发生意外,方便我救治。”秦毅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夜云州:“……” 这也太别扭了! 感觉,明明知道屋外有个偷听墙角的,还要继续跟自己所爱之人缠绵。 可是,他又不能拒绝。 夜云州这个时候才体会到救人如救火,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抱着林青青走入了内室,木门在身后合拢了。 秦毅喟叹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挺无能的。 在师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爱莫能助。 希望,夜云州能帮到她吧! 第522章 难道他把握不住了? 夜云州将林青青轻轻放在内室的火炕上。 屋子被莫姨娘烧得暖烘烘的,林青青刚一沾床,便如同离水的鱼儿,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又因体内火焰的灼烧而无力地伸展开,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她胡乱地扯着本已宽松的衣襟,露出一段更为诱人的细腻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桃花般的色泽。 夜云州呼吸一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速取过旁边水盆里浸着的冷毛巾。 他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布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林青青发出一声似是舒缓的叹息,但随即更为强烈的热浪再次席卷而来,让她不耐地甩开了毛巾,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夜云州正要收回的手腕。 “别走……凉……”她将他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贪婪地汲取那一点舒适的凉意。 夜云州手臂一僵,掌心下是她细腻得不可思议的肌肤,温度高得惊人,却又软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试图抽回手,她却握得更紧,甚至牵引着他的手,滑向自己更热的颈项。 “夜云州,”外间传来秦毅刻意提高、保持冷静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幕。 “稳住心神,以指代针,先点她风府、大椎二穴,稍用内力,助她散散热意。”秦毅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尤其是青青又是这个情形,他真怕夜云州一时失控,如果他在疏导的过程中心猿意马的,若是走火入魔,麻烦可就大了。 夜云州立时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掌心下令人心神不定的触感,以及那不断往鼻尖钻的、带着她体温的暖香。 他依言而行,指尖蕴藉着一丝温和的内力,精准地点在她后颈的发际线处的风府穴和颈后凸起骨骼的下方椎穴位置上。 虽然他不懂医术,但是作为武者,他对经脉还是有些了解的。 更何况,有秦毅这个“名师”的耐心指导。 林青青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似痛似慰藉的轻哼,抓着他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 “很好。”秦毅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导航的明灯,“接下来,手厥阴心包经,自天池穴始,沿臂中线而下,经曲泽、内关至中冲,缓缓渡气,疏导郁结之心火。切记,力道需柔和绵长,不可急躁。” 夜云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把自己当做大夫了。 他小心地将林青青的身体稍稍扶正,指尖微微颤抖地寻到她腋下三寸之处天池穴。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他能感觉到那剧烈的心跳,以及那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意。 他屏息凝神,将一缕精纯柔和的内力自指尖缓缓渡入。 “呃……”林青青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身体骤然绷紧,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了下来。 那内力如同一条清凉的溪流,骤然涌入她灼热干涸的经脉,带来的刺激强烈而又奇异,暂时压过了那磨人的燥热。 夜云州不敢怠慢,指尖沿着她手臂内侧的中线,缓缓向下滑去,内力随之徐徐输送。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所过之处,她的肌肤似乎微微战栗,泛起更细小的疙瘩。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煎熬。 对于夜云州而言,每一次触碰,每感知到她一次无意识的轻颤和呻吟,都是对他定力的极致考验。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全副心神都用在控制内力的输出和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诱惑上。 而对于林青青,那清凉的内力所到之处,确实带来了短暂的舒缓,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更深沉的、被短暂安抚后更汹涌的空虚和渴望。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魔力,点燃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火线。 当他的指尖滑至她手腕内侧内关穴时,林青青忽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绵软。 “不够……”她迷蒙地睁开眼,眼中水光几乎要满溢出来,直直地望着他,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谙世事的诱惑。 “还要……里面……好空……” 她牵引着他的手,竟是要往自己衣襟的更深处探去。 夜云州的大脑“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和坚持在她这句无意识的、直白到极致的索取面前,摇摇欲坠。 他喉结剧烈滚动,浑身的血液似乎沸腾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外间的秦毅沉默了一瞬,似乎也察觉到了屋子里气氛的变化。 难道,夜云州把握不住了? 这个时候,他如果守不住初心,害的就是两个人啊! “夜云州,你给我稳住,守灵台清明。药力最盛之时已过,引导她体内残存阳气自行运转,切勿……切勿被其牵动。否则,你们陷入绝境的时候,我只能确保一人的安危。”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不言而喻,他秦毅要保的人肯定是林青青。 夜云州重重咬了下舌尖,剧烈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强行定住被林青青抓住的手,不再让她引导,而是将更多柔和的内力集中于指尖,通过内关穴源源不断地输入,试图按照秦毅所说,引导她自身的气息。 内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无息、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张力,在冰与火的交织中激烈碰撞。 忽然,外面的屋子响起一阵清越的笛声。 那笛音初时如幽谷清泉,泠泠淙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便穿透了内室紧绷燥热的空气,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笛声并不激昂,反而平和舒缓,旋律古朴悠远,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能与人的呼吸、乃至心跳产生共鸣。 正全力与体内燥热及眼前诱惑抗争的夜云州,闻得此声,心神骤然一清。 那笛音像是一捧冰凉的雪水,悄然洒落在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识海,瞬间抚平了诸多躁动杂念。 他立刻明白,这是秦毅在以音律相助,引导他稳定心神,更好地操控内力。 不愧是药王谷的少谷主,果然有独到之处。 第523章 双重助力 -?)q56?????k?\b\b??\/?\u001e??7dbp)\u0001o\u0014?8`?\u0002\u0001\u000e?m?v???6?jea?s??r?|?ktjn?dy?&????????\f?(????w?&?o?5?+a???\u001a\u0014_???? w??w??5???j%????x???mw;?e?f\"??d?t$????d?f\u0012???j??#?\u000bk???>????y??v3=??\\\u001as?#?????g?\u0015m?y?]g???\f,@~8$?\u0017?%?2? qxxl???s????-?\u0001?????rj?b\u0011????uqm??\u0003w}?c??x\\?,q?\u0011??[?~?v-\b?8????rd?m?is>?sha??9e~?.4`????<\u0019xx?m*x??g\u0006\u0011i\u001fu`??\u000ek?y?w?????\u001a??qc\u0017??m??5\u001c?x9])5ylo''??\u0006(\f!??r\u0007????_jn?g?o?r\t?>1s?\u0018??-j;?m?%??*''t?\u0002] \u0016,?icz@-?4k????5?ri6???@\t?:?\u001c\u0016?yh?g??''>?????6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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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祸得福?得什么福?”夜云州不解地问。 “刚才你以内力助她疏导,加之我的笛音引导,机缘巧合之下,竟将她体内郁积的纯阳药力化开,冲击并贯通了她的任督二脉。”秦毅兴奋地手舞足蹈。 “此刻她体内阴阳初调,内息虽弱,却已能自行缓慢运转周天。这……这简直是武学之人梦寐以求的机缘,竟让她以这种方式得到了。” 夜云州闻言,也是震惊万分。 任督二脉乃习武之关键,常人苦修数十载也未必能通,青青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做到了。 “只是,”秦毅话锋一转,神色再度变得严肃,“她毫无根基,骤然通此二脉,内息虽生却极不稳定,如同幼儿学步,极易行差踏错。需有人从旁护持引导,以防内力岔行,反伤经脉。”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床上安然沉睡、对此巨变一无所知的林青青,沉吟道:“今夜我亲自在此守候,观察她的情况。夜将军,你也劳累许久,先去歇息吧,若有变故,我再喊你。” 夜云州知他医术高超且心细如发,由他守护最为稳妥,虽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到底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要快速恢复精力,才能在秦毅力不能支的时候接替他的位置。 室内只剩下秦毅与沉睡的林青青。 秦毅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眼神复杂难辨。 今夜种种,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林青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感。 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仿佛蕴藏着用不完的精力,头脑清明,耳聪目明,连窗外极细微的晨鸟啁啾都听得一清二楚。 身体内部,似乎有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在自行缓缓流动,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却发现不仅毫无病后的虚弱,反而神采奕奕。 然而,随着意识的彻底清醒,昨夜那些模糊而炽热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脑海。 昨天晚上,她都做了一些什么啊? “轰”的一下,林青青的脸颊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羞人的一幕她清清楚楚记起来了,又羞又臊的感觉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她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那还是她吗? 夜云州,他不会笑话她不知羞耻吧? 她猛地抱住被子,将滚烫的脸埋了进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以后,没脸见人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青青,你醒了?感觉如何?” 林青青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是秦师兄?! 他……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那是不是意味着……昨夜她所有不堪的、放浪形骸的样子,都被他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甚至……最后那疏导,他也完全清楚的。 这个认知让她羞愤欲死,根本无颜面对他。 “我……我没事了。”她闷在被子里,声音嗡嗡的,带着急切和难堪,“多谢师兄,师兄辛苦了一夜,快……快回去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只想赶紧让他离开,好让自己独自消化这滔天的羞耻。 秦毅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她的窘迫。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无妨,你无事便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昨夜只是一次寻常的诊疗。 “你体内有些变化,是好事,但还需适应。我先出去,你若觉得哪里不适,随时唤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轻轻离开了房间,体贴地为她关好了门。 听到关门声,林青青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红潮未退,眼神里充满了懊恼、羞愤和一丝茫然无措。 她拉起被子,再次把自己裹成了一只鸵鸟,完全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秦毅,以及夜云州。 经过一夜的调息,夜云州走出房门的时候也是精力充沛。 “秦兄,青青她醒过来没有?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看到秦毅,立刻上前询问。 “暂时不要打扰她了,青青她还在为昨天的情难自禁感到羞窘呢!”秦毅情愿他们所有人都忘了昨晚的事情。 “这有什么?她当时是发病了,病人能控制自己的病情 ?我去开解开解她。”夜云州没有半点儿取笑林青青的意思。 看着夜云州正气凛然的脸和眼中真切的疼惜,秦毅默默点头。 别说,小师妹挑男人的眼光真是一流。 夜云州可比白素锦强行塞给青青的那个陆皓强了不止百倍。 把小师妹交给他,自己是放心的。 第525章 他们只是把她当作了病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夜云州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见床上那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眼底不禁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缓步走近,在床沿坐下。 被子裹得太紧,他甚至能看见林青青在里面屏住呼吸的细微动静。 “青青,出来吧!”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温柔,“闷坏了怎么办?”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仿佛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 林青青只想装聋作哑,她活了两辈子,出的丑加起来都没有昨天一个晚上多。 夜云州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那团被子,感受到里面的人微微一颤。 “昨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只是病了,现在已经好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永远都不会好了…我没脸见人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就连秦毅也没有料到那朱果的效用是因人而异的。不过说起来,倒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呢!青青,你想不到吧,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打通任督二脉,你轻轻松松就做到了呢!” 夜云州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她。 “啊?我打通了任督二脉?”林青青从被子里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虽然她不是习武之人,但是作为药王谷的弟子,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即便她不修习武术,但是这绝对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啊! “是啊,这是上天赐给你的福报。”夜云州笑容暖暖的。 “可,可我……”林青青的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懊恼。 “我,我肯定说了很多很多不知羞耻的话,做了很多,丢人的事……” 想起昨日种种,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那份因朱果而燃起的炽热情感消退后,留下的只有恨不能钻进地缝的羞耻。 打通任督二脉的喜悦,也好像被这份羞耻感冲淡了。 夜云州的掌心温暖,隔着被子轻轻拍抚,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你只是比平时更坦诚了些。”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柔笑意。 “青青,我从未见过你那么可爱的一面。”夜云州凝视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要说了!”林青青哀鸣一声。 她就知道,他会取笑她。 “我们是未婚夫妻,发乎情止乎礼,你面对的人是我,是你的夫君,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夜云州正色说道。 “可是……”林青青顶着一张绯红未褪的脸,欲言又止。 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神躲闪,却忍不住偷偷瞧他。 “没什么可是,我们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你是病人,我在秦毅的指导下帮你治好了病症而已。”夜云州的目光中没有半分轻视和狎昵。 林青青咬着下唇,没有那么难堪了。 原来,他是真把她当做了病人。 夜他起身端过那碗一直温着的宁神汤,递到她面前。 “好了,不说这些。先把药喝了,秦毅特意调配的,能固本培元,稳定你体内因骤然贯通而有些紊乱的气息。” 听到秦毅的名字,林青青刚缓和些的脸色又窘了起来,接过药碗的手都有些抖:“他,他是不是看到我昨天那个样子了?” “他是医者。”夜云州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在他眼中,只有病人和病症,以及如何救治。昨日若非他在旁以笛声导引,助我疏导那朱果霸道又奇特的药力,恐怕你也难以轻易化险为夷,更别提还能得到这莫大机缘。” 他顿了顿,看着林青青小口喝着药,继续温言道:“他昨晚一直守在你身边,确认你脉象平稳有力,已无大碍,便去书房研读药典了。他说这朱果药效因人而异至此,实属罕见,需仔细记录在案。” 林青青默默喝着微苦的汤药,心里却因夜云州的话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秦毅首先是仁心圣手的神医,然后才是她的师兄。 在他眼里,自己昨日的失态,大概就如同发热病人说胡话一般,是病症所致,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碗药见底,她刚放下碗,一颗蜜饯便被递到了唇边。 她下意识地张口含住,甜意瞬间驱散了舌根的苦涩,抬眸便撞进夜云州含笑的眼底。 “他还说,”夜云州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把你家里毁掉的秘籍给默写出来。” 林青青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角还挂着方才窘出的泪花,笑容却已重新变得明亮。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十个百个谎言去圆。 见她终于笑了,夜云州心中微松,指尖自然地拂开她颊边沾着的发丝;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终于在笑声中消散大半。 夜云州接过空碗,柔声道:“再歇息会儿?你体内经脉初通,还需适应。” 林青青却摇了摇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不了,躺得浑身都僵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亮,虽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却已坦然许多,“等下秦毅可能还要拿我做研究呢!”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试着运转了一下气息,只觉体内气流奔腾不息,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力量感,耳目似乎也变得更加聪敏。 原来,夜云州说的都是真的。 那令人无地自容的一场“意外”,竟真的因祸得福了。 夜云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脸上惊奇又欣喜的表情,目光温柔而专注。 林青青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红晕未完全褪去,却已不再是纯粹的羞窘。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眉眼弯弯: “走吧,我们去找秦毅。” “好。”夜云州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明亮又温暖。 第526章 脱胎换骨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厅堂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秦毅揉着还有些发胀的额角步入花厅,正准备喝杯浓茶提神,一抬眼,却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林青青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光,低头与身旁的夜云州轻声说着什么。 闻声,她抬起头来,目光转向门口。 那一瞬,秦毅几乎以为自己尚未睡醒,或是走错了地方。 眼前的人,眉目依稀是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妹林青青,但……却又分明不是了。 依旧是那双清亮的杏眼,但眼波流转间,仿佛蕴了一层温润的光华,更显深邃灵动。 原本有些粗糙的肌肤,如今透出一种如玉般莹润的光泽,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生机。 五官似乎并未有太大改变,但每一处细微的线条都仿佛被巧妙润饰过,组合在一起,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丽脱俗,顾盼之间,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最明显的是她周身的气质。 以往的她,灵动活泼,像山间跳跃的清泉。 而此刻,那泉水仿佛汇入了深潭,沉静中蕴含着更深厚的力量。 那份因经脉贯通而自然流露出的轻盈与沉稳交织的气韵,是任何脂粉都无法修饰出来的。 “秦师兄,你是不认识我了吗?”林青青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侧了侧身。 这一动,姿态愈发显得轻盈翩然。 夜云州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隔断了秦毅有些失态的凝视,语气平静无波:“可休息好了?” 昨晚秦毅守候着青青彻夜未眠,这一觉醒来,已经是快午时了。 他非常感激秦毅,但是却有点儿无法接受他这跟看怪物似的目光。 秦毅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快步走进厅内,目光却仍忍不住在林青青身上打量。 口中啧啧称奇:“想不到朱果不但能够助力人打通任督二脉,还能改变人的气质面貌。” 他绕到林青青面前,像是观察一株绝世灵药般仔细端详,眼神里充满了医者见到罕见病例时的专注与兴奋:“青青,你……你此刻感觉如何?体内气机可能运转自如?有无任何不适或滞涩之感?” 林青青被他看得脸颊更红,但还是老实回答:“感觉很好,从未有过的好。体内气息很流畅,五感也似乎清明了许多。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感觉我好像不是我了,挺奇怪的。” “奇怪?”秦毅猛地一拍手,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哪里是奇怪?这是造化,是脱胎换骨。古籍中虽有记载某些天地灵物能易筋洗髓,偶有提及能令人容光焕发,但如你这般显着的,简直是旷世奇闻。我得记下来,这必须详细记入医案。” 他说着竟真的转头寻找纸笔。 林青青看着他这熟悉的、一旦陷入医理便浑然忘我的状态,昨日那点残存的尴尬终于彻底消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师兄,你先喝口茶吧!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呢,昨晚辛苦你了。” 她这一笑,眉眼弯起,眸光清澈流转,那份焕然一新的光彩愈发夺目。 秦毅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笑容,恍惚了一下,才接过夜云州递过来的茶,摇头叹道:“辛苦什么,行医本分。只是万万没想到,那朱果对非习武之人的效用竟如此……惊人。” 他抿了口茶,又忍不住追问,“除了样貌气韵,可还觉有其他不同?比如对药草气味的感知?或是运针时指尖的掌控?” 夜云州在一旁,看着秦毅围着林青青追问不休,而林青青也已恢复常态,甚至因这新奇的变化而显露出几分好奇与探讨之意,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担忧终于化为淡淡的无奈与纵容。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秦毅连珠炮似的提问:“秦兄,青青初愈,身体还需适应一段时间这些细微之处,日后再研讨不迟。” 秦毅这才恍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心急了。” 他放下茶盏,有些心驰神往的说道,“青青,你说我如果把剩下的朱果都吃了,这天下还能找出比我更俊俏的人来吗?” 他没想着成为一代豪侠,至于一代名医,于他而言,那是伸伸手就能抓到的东西。 成为绝世美男,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师兄,你这容貌已经俊美得如谪仙临凡了。要是再服用朱果,你就不用做大夫了,天南地北的美女一波一波的来访,就够你应付了。”林青青促狭地笑道。 师兄如果站在开屏的孔雀旁边,那些雌孔雀十个有九个是会选择他做伴侣的。 剩下那一个,是因为眼瞎。 “那……”秦毅犹豫了。 感觉他会变成一朵娇艳的牡丹,会饱受狂蜂浪蝶的摧残。 “秦兄,你可想好了。”夜云州凑到他的身边,低低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服用了朱果,那情劫该如何渡过呢?就算我想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秦毅立时满面惊恐,他可从来都不是饥不择食的。 尤其是宁古塔这地方,想找到一个他能入眼顺心的姑娘,比登天还难呢! “算了,算了,我还是把朱果留着给咱们延年益寿吧!”秦毅瞬间放弃了这个打算。 “师兄,等咱们培育出来第二代朱果的时候,你就可以尽情享用了。”林青青踌躇满志地说道。 “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人间绝色了。再美一点儿,老天都会生出妒意来了。”秦毅颇为自恋地说道。 谁叫他有这个资本呢! 阳光洒满花厅,三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回归了以往的融洽,甚至因这段奇特的经历,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温暖。 只是,无人注意到,夜云州的目光落在林青青那张愈发清丽绝伦的侧脸上时,眼中除了温柔,还悄然掠过一丝极深沉的、难以捕捉的占有欲。 第527章 她能种出一个锦绣天下 “小师妹,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名师?包你几年之内,就能一飞冲天,成为一代侠女。”秦毅拍着胸脯打包票。 林青青急忙摆手,她的志向在宁古塔那万顷黑土地上。 在江湖上,她从来没想过跟人一争长短的。 那,不是她熟悉的赛道。 “这么好的机会,你确定就这样浪费了?”秦毅有些不甘心地问。 小师妹在医学上的成就,不可能超过他了。 他想给她一个誉满天下的机会。 “我不想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她只能救一个或几个人。我想让天下的人都吃饱穿暖。”林青青的理想很实在。 但是实现起来,却很不容易。 “小丫头,你还真敢想啊!”秦毅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揉她的脑袋。 却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小师妹很快就要嫁人了,这么亲密的动作只能留给夜云州去做了。 “这是皇上和他养着的那群文武大臣应该思虑的事情,你一个平民百姓操那份闲心干什么?”秦毅摇头失笑。 “师兄,你还不知道吧,我是皇上钦封的安宁郡主。”林青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不是瞧不起平民百姓这个身份,只是需要一个强大的身份更好的去庇佑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 “呦呦呦,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秦毅一脸惊奇地围着林青青绕了几圈。 “是不是没想到我这个一身铜臭味的商人会摇身一变成为有品级的贵人啊?”林青青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儿得意。 “你的功劳?”秦毅斜斜的睨了夜云州一眼。 夫贵妻荣,他对小师妹还真不错。 没等成亲呢,就给了她这么一份尊荣。 夜云州可不敢贪他人之功为己有,连忙解释:“是睿王府顾世子的功劳,他认了青青做义妹,如今青青是顾家的一份子。” 秦毅脸色一僵,小师妹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男人。 跟他们相比,自己就是皎皎明月旁边的一颗星星,黯然失色了。 秦毅的好心情瞬间低落下去,他,还真给不了小师妹太多的帮助。 “名分是顾晨给的,但是封地和赏赐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药王谷的人,只有别人求咱们的,咱们还能仰人鼻息吗?”林青青以药王谷传人的身份为荣。 她知道,秦毅有点儿小傲娇。 秦毅脸上的失落还未完全散去,就被林青青这番话激得重新挺直了腰板。 “嘿,你这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他故意板起脸,用折扇虚点了点林青青。 “仰人鼻息?说得对!咱们药王谷出来的人,走到哪儿都得是别人捧着求着的。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有个七灾八难?” 他心里虽然还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豪情。 越是贵人越想长命百岁,所以他不愁没有用武之地。 而小师妹志不在江湖,也不在庙堂,而在田野之间。 她关心的是百姓的粮仓。 这格局,他确实比不上。 但正如她所说,药王谷的人,自有风骨和本事。 “不过,”秦毅话锋一转,神医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让天下人吃饱穿暖?青青,你可知‘饥荒之后必有疫病’?百姓食不果腹,则体弱气虚,最易滋生瘟疫。你想治本,师兄支持。但这过程中若遇疠气横行,没有良医良药,一切皆是空谈。”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是那个嬉笑的师兄,而是药王谷的继承人。 “你改良粮种,让人吃饱,是固本。那我药王谷,便可为你这宏愿‘培元’。” 林青青眼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秦毅折扇一收,意气风发,“你在宁古塔培育能让人吃饱的种子,我就在江南乃至整个大江南北,筹建药王谷分堂,广招弟子,大量培育种植常用的救命药材,尤其是防治时疫、治疗饥寒之症的。同时,我会整理出一套针对贫苦百姓体质的、成本低廉却有效的方剂。” 他看向林青青,目光灼灼:“你要让天下人仓廪实,我便助你让天下人病痛少。你我师兄妹二人,一个抓住‘食’之本,一个稳住‘医’之基,这才是真正的相辅相成,功德无量。” 夜云州在一旁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这才是药王谷少谷主应有的格局和担当。 林青青闻言,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和自豪。 这就是她的师兄,他或许不能给她带来名利,却能以最专业、最有力的方式,成为她理想国度的基石和支柱。 “师兄,”她声音清脆,带着无比的信任和期待,“那就说定了,你培元,我固本。咱们药王谷的弟子,不仅要妙手回春,更要在这天下间,写下‘医食同源,济世安民’的新篇章。” 秦毅哈哈大笑,先前那点小惆怅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好,好一个‘医食同源,济世安民’。小师妹,你这理想,师兄我跟定了。回头我就修书给师父,药王谷的资源,你尽可调动。看看咱们师兄妹,能在宁古塔那黑土地上,种出怎样一个安康盛世。”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人的失意者,而是找到了独一无二位置、能与小师妹并肩前行的同行人。 这条赛道,唯有他药王谷少谷主,最能胜任。 夜云州看着林青青,目光柔和而充满骄傲。 这就是他倾心的女子,她的胸怀和智慧,永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丝毫不怀疑,他心爱的女子能在宁古塔种出一个锦绣天下来。 “青青啊,你快看,这都是牛大嫂他们送来的东西。耀州本地的住户都羡慕的不得了,他们说祖祖辈辈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莫姨娘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挎着个篮子走了进来。 里面装着煮熟的玉米、金黄的南瓜、红彤彤的果子,还有今年的新麦蒸出来的又大又暄软的馒头。 沉甸甸,香喷喷,满是收获的味道。 这满篮的丰收果实,就是对林青青最好的回馈。 第528章 同心协力 林青青笑着迎上去,接过篮子:“姨娘,您怎么拿这么多,沉不沉?” “不沉不沉,心里甜着呢!”莫姨娘眼角的笑纹都透着一股舒心。 “乡亲们的心意,拦都拦不住。都说托了青青你的福,今年这收成,比往年翻了一倍还不止。那玉米棒子,一株能结两三个,个个都这么实在成。还有之前收的麦子,这穗子,沉得都快垂到地上了。” 她拿起一颗沉甸甸的谷穗到秦毅和夜云州面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秦公子,夜将军,你们见识广,可曾想到过宁古塔这地里还能长出白面来?耀州的乡亲们说这地方,往年种出来的粮食,能糊口就不错了,哪敢想能有这样的好光景?” 秦毅是神医,对五谷杂粮的药性了如指掌,但对农事收成并无太多概念。 可眼前这穗稻谷,颗粒饱满圆润,泛着健康的紫金色光泽,那沉甸甸的质感是做不了假的。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这样的质量意味着什么。 他小心地接过那谷穗,指尖轻轻捻开一颗,浓郁的麦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被震惊和郑重取代。 “这……这真是耀州种出来的?”他看向林青青,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药王谷也有田产,他并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这麦子的惊人之处。 林青青拿起一个煮熟的玉米,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秦毅,另一半自然给了夜云州,两只眼睛亮亮的,满足和自豪都快溢了出来。 “师兄,你尝尝看。这是我用关外带来的种子产下的成果,眼下耐寒的程、产量都需要改善。但是我相信,只要经过几次杂交改良,一定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夜云州接过玉米,咬了一口,糯香甘甜,他看向林青青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青青,真的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秦毅咬了一口玉米,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也相信小师妹能培育出最优秀最适合宁古塔的种子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培元固本”的豪言壮语,在小师妹这实打实的、已经惠及一方的成就面前,显得有些……空洞和遥远了。 小师妹已经在她选择的赛道上,跑出了如此惊人的成绩。 莫姨娘还在絮絮地说着:“现在啊,附近庄子的人都跑来打听这种子呢,眼红得不行! 青青啊,你是不知道。之前你跟着夜将军回京了,很多人猜测你不会回来了。 种地的农户和那些才开张没多久的铺子,心里都慌的不行。他们就怕半辈子的积蓄打了水漂,更怕你之前的承诺不会兑现,好在萧头领带来的人最终选择了相信你。 你这一回来,他们就有主心骨了。都说有了这粮食,冬天娃娃们都能多吃一碗饭,老人也少挨些冻饿,还能得到比在老家高出很多的工钱。 本地的人都想来年跟着你干呢!就是,他们手里没有多余的钱,怕是买不起你带来的种子呢!” “没关系,我可以赊给他们。等秋后有了余钱余粮,还给我就是。”林青青很大方地表示。 她就是来改造宁古塔的,让这个苦寒之地变为人人向往的塞外江南。 “那可真是太好了,耀州的百姓还不把你当菩萨一样供奉起来?”莫姨娘与有荣焉。 自从跟林青青住在一起,他们母子都受到了他人的尊敬。 秦毅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笑容恬淡却目光坚定的林青青,再看看手中金黄的玉米和饱满的谷穗。 他忽然将剩下的玉米一口吃完,拍了拍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 “小师妹,”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看来师兄我这‘培元’的计划,得加紧才行了,不然都快追不上你‘固本’的脚步了。” 他目光扫过那篮丰收的果实,仿佛看到了未来万千百姓餐桌上饱腹的粮食。 “你让百姓仓廪实,我保他们身强健。你这宁古塔,我看不仅是种粮食的宝地,更是种下希望的地方。师兄我,一定要让你这希望之地,无后顾之忧。” 这一次,他的承诺不再只是蓝图构想,而是建立在眼前这片沉甸甸的、充满生机的黑土地之上。 夜云州也赶紧表态:“青青,你不是一直发愁人手不足吗?现在两国签订了停战协定,你如果肯提供机会,许多军中的将士是愿意多一份收入的。” 林青青闻言,眼眸愈发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广袤田野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她看向夜云州,重重点头:“这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训练有素的将士们纪律性强,能吃苦耐劳,正是开荒筑渠、建设家园的最好力量。云州,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 夜云州唇角微扬,语气沉稳而可靠:“为你分忧,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此事我会尽快着手,与兵部及边军将领协商章程,会挑选勤恳忠厚之人,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太好了!”林青青欢喜不已,随即又看向秦毅,笑意盈盈,“师兄,你看,这便是我想要的样子。人人有活干,有饭吃,有盼头。你药王谷的‘培元’大计,正好也能为这些将士、这些农户提供一份保障。” 秦毅折扇轻摇,已然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神医模样,但眼神却无比认真:“这是自然。我药王谷在江南的根基,正好可为你们引来第一批可靠的帮手和药材。此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这并非商人的算计,而是医者对人心的洞察和资源整合的智慧:“既然百姓手中无钱购种,小师妹你又愿意赊欠,那我药王谷便再添一把火——凡种植你提供的粮种之家,可由我药王谷名下医馆优先义诊,并按成本价供应常用药材。若是收成后以新粮抵账,价格还可再优惠些。” 这一招,不仅解决了部分百姓的眼前之忧,更是将“医”与“食”深深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 林青青瞬间明白了师兄的深意,心中暖流涌动:“师兄,你这法子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乡亲们便更能安心耕种,无后顾之忧了。” 莫姨娘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青青啊,你身边都是贵人,都是心善的活菩萨。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乡亲们,让他们都把心放回肚子里,踏踏实实跟着你干。” 她说着,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迫不及待地要去分享这接连不断的好消息。 第529章 人在人下 宁古塔的秋风已经寒凉入骨,林青青的屋子里暖洋洋的。 来看望她的人一拨又一拨,每天络绎不绝。 干净整洁的院落,笑声不断。 而顾临渊一家,被安置在了陆家曾经栖身的两座地窨子里。 看到如此恶劣的环境,顾斌当场暴跳如雷,指着张猛破口大骂:“瞎了眼的狗奴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学别人落井下石?这四面透风的房子是人住的?” 夜云州欺负他也就算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佐领,还没有他祁王府门前看家的奴才品级大,竟然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谁给他的胆子啊? “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呢?如今你是低贱的罪民,是给本官做奴才的。没让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已经是本官仁慈了。有地方住,有粮食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猛瞪起了眼睛,扬手一鞭子抽在顾斌的后背上。 既然他不识时务,至今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就吃点儿皮肉之苦,让他清醒清醒吧! “嗷”的一声,顾斌惨叫起来,张牙舞爪地向张猛扑了过去。 他是习武之人,对付不了夜云州,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佐领吗? 顾斌这一扑含怒而发,势大力沉,他以为,张猛这等角色肯定难以抵挡。 但他忘了,他早已不是那个身强体壮,日日习武的王府世子了。 流放路上的艰辛、饥饿、精神折磨,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骨。 而张猛,虽官阶不高,却是常年在这苦寒之地与恶劣环境、凶悍罪民打交道的实权武官,反应和狠辣远非顾斌此刻能比。 只见张猛侧身一让,轻松躲过顾斌的扑击,脚下顺势一绊。 顾斌收势不及,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啃了一嘴黑土,狼狈不堪。 “还敢动手?反了你了!”张猛冷笑。 不等顾斌爬起,手中的鞭子便如雨点般再次落下,不是一鞭,而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抽打。 鞭梢撕裂空气,发出骇人的尖啸,更撕裂了顾斌单薄的罪衣,在他背上、肩上抽出道道血痕。 “啊——!”顾斌的惨叫从愤怒的咆哮很快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他想挣扎,却被随后冲上来的两名兵丁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承受着这屈辱的痛楚。 “佐领大人,犬子不懂事,得罪之处,还望宽恕。”顾临渊低声下气地央求。 人在人下,除了隐忍,还能有什么办法? 地窨子低矮的门口,顾临渊和他的家眷们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女眷们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淌下,孩子们吓得往大人身后缩,不敢看那血腥的场面。 顾临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只能好言相求,不敢上前阻拦。 昔日权势滔天的祁王爷,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毒打,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被这冰冷的鞭子抽得粉碎。 “哼!”张猛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下,用鞭杆戳着顾斌血肉模糊的后背。 “现在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吗?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叫你住哪里就住哪里?再敢有半点不服,下次就不是鞭子,而是扒了你的衣服吊在旗杆上,让这宁古塔的秋风好好给你醒醒神。” 顾斌趴在地上,浑身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雪泥贴着他滚烫的脸。 屈辱和仇恨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终于不敢再吭声,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嘶吼都咽回了肚子里。 “把他们赶进去。”张猛厌恶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看着就晦气。” 兵丁们粗暴地将顾斌拖起,连同他的家人们一起,推搡着赶进了那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窨子。 低矮的柴门“砰”地一声关上,最后一点天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小小气孔透入的微光,以及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绝望的冰冷和腐朽气息。 院子外,远远似乎又飘来了林青青那边隐约的笑语声,听不真切,却像针一样,扎在这一家破碎的心上。 顾斌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背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颤抖。 黑暗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夜云州、张猛、还有那些笑着看他热闹的人…… 他记住了,他都记住了! “斌儿,你就改改你的脾气吧!咱们如今是在宁古塔,不是在青州,由不得你肆意妄为了。”曾经的祁王妃宁氏哭着给他脱下了血迹斑斑的衣服。 “嘶!”顾斌疼的冷汗直流,骂骂咧咧的说道:“快给我找大夫来,要最好的外伤药。那个混蛋,他是真下死手啊!” “顾斌,你是记不住自己现在的身份吗?没有大夫,没有外伤药,你慢慢养着吧!”顾临渊冷声说道。 这一路奔波,他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我们不是到耀州了吗?夜云州把我们交给当地的官府了,我们跟这里的人又没仇没怨的,那个佐领何苦如此为难我们?”顾斌有些想不明白。 “说你是个蠢的,还真是无药可救了。”顾临渊失望地跺跺脚。 “那夜云州在宁古塔生活了十几年,又有巴戎的庇护。他在这地方必然是一手遮天的,那佐领刻意针对咱们,想必是夜云州特意交代过的。”顾临渊脸色冷的能刮下一层霜来。 “那我们岂不是以后都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顾斌哀嚎一声。 原本以为到了宁古塔这个鬼地方,他们的苦难就告一段落了。 谁会想到,苦难才刚刚开始。 “别人能活得下来,我们自然也能够活得下来。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都能咸鱼翻身,我们一家人还会活得不如他吗?”顾临渊有些心虚的说道。 他不仅是在鼓励顾斌,更是在激励自己。 男女老少几十口子人呢,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啊! 第530章 顾临渊的如意算盘 “这,房子怎么建在地下?还只有两间,我们怎么住啊?”宁氏看到这简陋的地方,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平心而论,夜云州在路上并不曾虐待他们。 一家人跟押运的士兵同吃同住,条件虽然远不如在祁王府的时候,但是也算过得去。 现在,这住处还不如他们家的门房呢! “我出去看看,寻个安身之处。”顾临渊也是无法忍受这个比马厩还不如的地方。 宁氏没有阻拦,虽然她知道顾临渊大概想不到什么办法,但是,还抱着一丝希望。 至少他得知道,其他发配宁古塔的人是怎么活下去的? 顾临渊对耀州这个地方完全不熟悉,看到附近有几座四处漏风的地窨子就信步走了进去。 看到那些人凄苦的生存条件,他一个大男人差点儿哭出来。 发配宁古塔,还真是生不如死啊! “新来的?”那户人家漠然地打着招呼。 “咱们这里有什么办法能让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呢?”顾临渊问了个最基本的问题。 “那除非你祖上积德,娶了林青青那样的媳妇儿。”那家的男人无比的羡慕。 顾临渊一愣,这跟林青青有什么关系? “哼,没有福气的人,再好的媳妇儿也守不住。陆家是好日子过到头儿了,竟然放着那么精明能干的媳妇儿不要,转而娶了个狐狸精。怎么样,家败了吧?” 那家的女主人不屑地冷哼。 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她们这些还在拼死劳作的,都是命苦呦! “林青青不是夜云州的未婚妻吗?跟陆家有什么关系?哪个陆家?”顾临渊大为诧异。 “这耀州还有哪个陆家?就是曾经的户部尚书陆志广啊!他的长子因为举家流放,之前定下婚约的未婚妻林浅月说什么都不肯嫁过去。 林家又怕人说闲话,就把不受待见的长女林青青嫁给了陆皓。那林青青持家有道,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陆家的日子就过得红红火火,还新盖了一排青砖瓦房。 后来那林浅月不知道为什么又寻了过来,把陆皓的魂儿给勾走了。林青青就离开了陆家,也是她命好,被抚远将军夜云州看中了……” 那女人絮絮叨叨的,把林青青的事迹讲了一遍。 顾临渊有些意外,想不到那个女人不但能上战场,还懂经商和务农。 这样的女人,陆家竟然不知道珍惜。 还有,呵呵,夜云州也不怎么样啊,竟然捡了人家穿剩下的破鞋! 顾临渊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冰冷的地窨子,宁氏立刻迎上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可看到他空手而归且脸色更加阴沉,她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绝望。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宁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办法?”顾临渊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碾压后残存的、扭曲的傲慢,“有。但绝不是去求那个靠女人上位的夜云州,更不是去求那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攀上高枝的林青青。” 他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仿佛方才那个差点为生存条件哭出来的男人不是他自己。 “你在说什么啊?”宁氏完全没听懂。 “是这样的……”顾临渊把林青青的身世讲了一遍。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宁氏对林青青并无半分好感,更不能怜惜她的过去。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们祁王府或许还不好倒这么快。 顾临渊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压低了声音:“你忘了刚才那户人家说的?陆家,那个被林青青一手撑起来,又自己作死把她气走的陆家。” “陆家?可他们如今也是罪臣流放之人,能有什么办法?”宁氏大惑不解。 “蠢!”顾临渊低斥一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陆志广毕竟曾官至户部尚书,底蕴总比我们这些刚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人强。最重要的是,他们有过被林青青改善生活的经验,必然知道些门路。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曾经祁王的矜傲与狡黠:“我顾临渊再落魄,也是皇家血脉,身份比那陆志广只高不低。如今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去找他们,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宁氏更加糊涂了。 求人,还是给人机会? “一个雪中送炭,他日我若有机会重返朝堂,必十倍报之的机会。”顾临渊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仿佛那缥缈的希望已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你想想,陆家如今破落至此,最缺的是什么?就是一个重新起来的希望。我许给他们这个希望,他们现在帮我们,就是帮他们自己未来的前程。”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 去求林青青和夜云州,是自取其辱,而且对方绝对不会帮忙。 但去找同样落魄、且可能对林青青抱有怨气的陆家,用画的大饼换取实际的帮助和生存信息,这才是他顾临渊该走的棋路。 他根本不敢去想自己是否还有翻身之日,但此刻,这个许诺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资本”。 “对,就是这样。”顾临渊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挺直了些。 “我不能去求那个女人,但我可以让陆家心甘情愿地把他们从那个女人那里学到的东西,‘献’给我。” 他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因为要依赖他所鄙视之人的“成果”而产生的别扭感,生存面前,这点别扭不算什么。 “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打听陆家具体住在何处。”顾临渊重新推开那扇破门,迎着秋风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里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一种病态的、自上而下的优越感。 他要去寻那同样陷在泥潭里的陆家,不是去求助,而是去“施恩”,去进行一场他自认为对方绝无法拒绝的权力与未来的交易。 而他交易的核心筹码,正是那个曾属于祁王府,如今却一文不名的姓氏,以及林青青早已抛弃、他却想窃取的劳动成果与生存智慧。 第531章 顾临渊来访 顾临渊敲开了陆家的大门,这结实的木门和整齐的青砖瓦房与其他罪户的居所截然不同,显然是新建成不久。 陆皓皱着眉头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罪衣、却难掩贵气的不速之客,清瘦的身躯挡住了门口,丝毫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 “你是谁?”他语气不善地问。 “我要见陆志广。”顾临渊久居人上,即使落难,站在陆家人面前,那份上位者的气势依旧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他的目光掠过陆皓的肩膀,快速扫视了一眼院内虽简朴却稳固崭新的房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房子,比他现在栖身的地窨子可强太多了。 “你是?”陆皓上下打量着他,警惕未减。 顾临渊失去了耐心,一言不发,径直用力推开了他。 力道之大,让身形单薄的陆皓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还不快出去?”陆皓恼怒地想把人赶走。 被吵闹声惊动的陆志广走了出来,在看到顾临渊时,不由一愣,不确定地喊道:“祁……祁王殿下?” “是我。”顾临渊微一点头,神色倨傲,仿佛此刻站着的不是流放地的罪屋,而是他京城的王府厅堂。 “哎呦,殿下,快快请进!皓儿,不得无礼!”陆志广虽惊疑,但昔日对亲王的敬畏犹在,连忙呵斥儿子。 侧身将顾临渊让进院子,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解释道,“寒舍简陋,此处比不得京城,让殿下见笑了。多亏了……一位故交帮忙。” 他差点儿说出林青青的名字,但及时刹住了。 顾临渊步入院内,更是仔细地将这房子看在眼里。 墙体结实,屋顶厚实,窗明几净,在这苦寒的宁古塔,堪称豪宅了。 他心中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按捺不住了。 凭什么陆志广这种货色能住这样的好房子,而他一个亲王却要忍受漏风的茅草屋? 进了屋子,陆志广恭敬地请他坐了上座,自己垂手而立。转头吩咐儿子:“快去泡茶。” 顾临渊并未阻止,他住的那个破地方,怕是连一口干净的清水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陆大人,你我如今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 “殿下言重了,陛下与您终究是亲兄弟,血脉相连。”陆志广赔着笑道,“今日殿下能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不必如此相称,如今我与你一样,都是朝廷的罪人了。”顾临渊叹息一声。 陆志广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琢磨着,一个亲王,若非犯了篡权谋逆的大罪,绝对不会发配到这苦寒之地的, 若是如此,他一定要离顾临渊远点儿。 “我做了一点儿让皇兄不开心的事情,皇兄虽罚了我,念在兄弟情分上,总算还留了些许体面。”顾临渊遮遮掩掩地说道,暗示自己虽败犹有圣眷。 “是,皇上一向仁爱。”陆志广点头附和。 “皇兄对我虽然是小惩大诫,但是我没有想到,这地方是如此凄苦。只怕是我熬不到起复之日,就命丧于此了。”顾临渊语调里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悲凉。 自然,还有令人向往的希望。 “总会有活路的,其实只要肯下力气,还是能够活得下去的。”陆志广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慰着。 “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到了这个地方,还真是难以适应啊!不知道,流放的官员是如何熬过来的?”顾临渊无奈地摇摇头。 陆志广叹息一声,他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没了朝廷的俸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我们初来的时候,生计十分艰难。后来,一家人自食其力,勉强可以糊口。现在正是秋收季节,听人说,捡秋也是能够维持一段时间吃喝的。等到来年,学着种地,再做一些浆洗缝补的活计,一家大小是能吃饱穿暖的。” 陆志广用林青青曾经的生活方式给他指路。 “这个……”顾临渊略一沉吟,“我们还有些银两,倒也不必做这些苦力。” 他们这些人的身上还有一些饰品,他的扳指,妻子和女儿、儿媳的首饰,夜云州并没有占为己有。 若是变卖了用来生活,大抵能捱过一年半载的。 至于将来,另做打算就是。 陆志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心中打起了算盘。 他们陆家流放宁古塔的时候,如果没有林青青,连吃饱饭都是难题。 而顾临渊,他竟然还有积蓄! 看来,皇上对他还是网开一面的。 “刚来的时候,的确是难以适应的。您若是不嫌弃,我让家里的人给您送一担柴几升米去,暂且安顿下来?”陆志广有意讨好他。 他们这些做官的,最懂得投桃报李。 好处,就是用来交换的。 “这个,陆大人不会觉得我是来打秋风的吧?”顾临渊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哪里哪里?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实在拿不出手的,您不嫌弃就好。”陆广志满面赔笑。 “这些事情倒是好说,我总不至于让妻儿挨饿。只是,那住处,实在难以栖身。若是有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再好不过了。” 顾临渊的两只眼睛在这间屋子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圈儿。 就差把“想要”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陆志广一听,心中立刻活动开来。 祁王这是……看上了我的房子? 他既忐忑又隐隐有一丝兴奋。 忐忑的是这房子他来之不易,兴奋的是若真能借此搭上祁王(哪怕是个落难王爷),将来未必没有起复的可能。 “您现在住在哪里?按说您的身份,即使暂时遇到一点儿麻烦,当地的官员也不敢轻慢您的。”陆志广有些狐疑的问道。 张猛欺负他们这些人就算了,顾临渊,可是皇上的亲弟弟啊! 虽然同样是发配,但是人家或许哪天就官复原职了呢! 张猛,如果敢肆无忌惮地欺负他,那就是他没有后路了。 如此,自己就不必费心竭力地巴结他了。 第532章 相互利用 顾临渊何等的老奸巨猾,立刻意识到,陆志广这是下注前对他的探视,就是想掂量掂量自己这个落魄亲王还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他投资。 他心下冷笑,脸上却带出几分神秘来:“陆大人,宁古塔从来不缺位高爵显的人。任谁到了这里,也都是要受些磋磨的。那狗眼看人低的张猛,只知道我被一纸诏书削了爵位,却不知道……明年冬季便是太后娘娘的七十万寿圣典,皇上仁孝,是要下旨大赦天下的。”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张猛的不屑和一种隐忍的底气:“哼,我先不与他一般计较。等日后……” 话说到这里,他猛地收住,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端起那杯粗瓷碗抿了一口,随意岔开了话题:“这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可就这半截话,如同在陆志广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到底是皇室贵胄,知道的内幕就是比自己多。 大赦天下,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都有回京的希望了呢? 而顾临渊虽然未必能官复原职,但是有着皇室血脉这层身份,富贵是少不了他的。 陆志广心里暗暗盘算:患难之交不可忘,到时候他一定会记得自己这份恩情的。 再看顾临渊那“失言”后故作镇定的样子,在陆志广眼里更是成了“确有其事且不欲声张”的铁证。 这分明是潜龙在渊,暂时蛰伏啊! 张猛那个蠢货,只知道看眼前的诏祁王落魄了,却没有深远的眼光。 他不会知道祁王的大腿有多粗,日后如果有了他做靠山,那才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呢! 难怪他只配在宁古塔这鬼地方混口饭吃。 先前所有的怀疑和谨慎顷刻间被这个“秘密消息”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狂喜。 他几乎立刻下定决心: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现在帮衬顾临渊一把,将来何愁他陆家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呢? “您所言极是,那张猛不过一介鄙夫,鼠目寸光,就连我们初到耀州的时候,也受了他很多刁难。”他随声附和。 他对张猛是真的心怀不满。 “县官不如现管,我暂且忍耐一时吧!陆大人叨扰了,我告辞了。”顾临渊站起身来。 这欲擒故纵的手段,还真有效。 陆志广急忙笑道:“您再略坐片刻,同是受难之人,我怎么忍心让您受苦呢?” 顾临渊眼睛一眯:很好,鱼儿要上钩了! “陆大人帮我已经够多了,滴水之恩他人必涌泉相报。”顾临渊对他拱手道谢。 陆志广心中大喜,祁王果然是知恩图报的。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热切和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您若不嫌寒舍简陋,搬来一起同住可好?原本我该把这房子拱手相让的,只是老母年迈,妻子体弱,儿媳又刚刚生产,哪个都受不得寒冷。” 顾临渊心头掠过一丝不快:同住? 这老匹夫,真是狡猾至极。 让自己承他的情,却还不想付出太多。 不过,这么多的房舍,两家挤一挤也是能够住下的。 总比那阴暗潮湿,终日不见阳光的破房子好。 “这,陆大人,无功受禄我寝食难安啊!不如,你跟家人商议商议,若是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顾临渊故意推辞几句。 “哎,您说这话岂不是见外了?咱们君臣,就该同舟共济的。”陆志广颇为仗义地说道。 他此刻再看这房子,已觉得它不再是单纯的容身之所,而是一块通往未来富贵的跳板,投资潜力无穷。 至于风险? 在大赦天下的希望面前,那点儿风险简直微不足道。 顾临渊将他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唇边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心道:蠢货,果然还是这般趋炎附势。 “如此,就谢过陆大人了。”顾临渊淡淡地说道。 仿佛,不是麻烦他人,而是给了别人一个恩典。 “我这就命家里人打扫房屋,让出几间宽敞的房子给您,您今晚就在这边安歇吧!”陆志广越发殷勤了。 顾临渊从大拇指上取下一枚羊脂玉扳指,漫不经心的放在桌上:“我举家暂居于此,怕是有人要说闲话。这东西你收好,算我租赁你的房舍,如此你我都心安了。” 那玉扳指油润生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陆志广眼睛霎时亮了,最后一点犹豫烟消云散。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祁王果然是有积蓄的。 “这等贵重之物,您还是妥当收好了吧!”他把扳指还了回去。 “哎,陆大人若是不收,我倒不好厚着脸皮住在这里了。这样,扳指原是御赐之物,确实不宜拿来做人情的。这几两银子,陆大人万万不可推脱了。”顾临渊从身边摸出一块碎银来。 陆志广看着那块不足一两的银子,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押错宝了。 不过转而一想,祁王身上还有御赐之物,就说明他和皇上的兄弟之情依然存在啊! 这才是千金买不来的啊! “如此,我就爱财了。”他把银子收了起来。 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就此落定。 一个得了安身之所,一个押注渺茫前程。 窗外北风卷过院墙,吹得窗纸噗噗作响,却吹不散屋内两人各自肚肠里的盘算。 顾临渊和陆志广的联盟,就在这心照不宣中,牢牢绑定。 陆志广自以为抓住了命运的绳索,却不知那绳索的另一端,或许通向的并非天堂。 直到顾临渊走远了,陆皓才为难地说道:“爹,家里哪里还有闲置的房间啊?他们拖家带口的,住在家里多有不便。而且,日后他们若是强占了我们的家,该如何是好?” 爹这决定,也太草率了。 就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傻小子,你没听见祁王说明年就是大赦之年吗?如果能回京,拿回咱们的产业,你觉得这笔买卖咱们亏吗?”陆志广笑着问道。 陆皓一皱眉,他爹竟然跟林青青一样,凡事都当做买卖了。 只是,他有林青青稳赚不赔的能力吗? 第533章 落难的凤凰也是凤凰 “爹,他不会利用自己从前的身份招摇撞骗吧?”陆皓隐隐地觉得这位因获罪而落魄的王爷有些不对劲儿。 皇上如果真的顾念手足之情,小惩大诫,降爵罚俸就是。 酿下大错,贬为庶民,是很重的惩罚了。 这举家流放宁古塔,分明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大赦天下,也有不在赦免之列的人啊! 陆皓非常怀疑,被贬的祁王殿下大概是卷入了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可怕的事情当中。 他思索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地落入父亲耳中。 “爹,您说,他犯了什么罪?谋逆?结党?或是……巫蛊厌胜之术?唯有这等动摇国本、触怒龙颜逆鳞的大罪,才会让皇上丝毫不顾兄弟情分与天家颜面,施以如此严酷的惩罚,甚至可能特意将他排除在大赦名单之外。” 陆志广摇摇头:“不可能!我看他虽然憔悴了一些,但是步履稳健,想来这一路上并没有受到刁难。而且他身上的御赐之物并没有被收回,显然皇上还是在意这份兄弟之情的。” “爹,小心驶得万年船。与这样一位身份敏感、罪名可能极重的人牵扯过深,儿子只怕会引火烧身,还是谨慎一些的好。”陆皓再次劝道。 “为父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言。”陆志广自认为官多年,看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就凭顾临渊身上那些值钱的物件,还有,他既然记得太后娘娘的七十寿诞,他就一定会想办法送上一份引人注目的寿礼。 太后娘娘已经是古稀之年,活到这把年纪,最喜欢看到的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 只要太后记得这个儿子,知道他还有一份孝心,那么顾临渊回京就大有希望了。 “可是,咱们家的房子,当初是按照每人一间建造的。倒是有几间闲房,那是给以后添丁进口时候用的,不如就把这几间房让给他们。”陆皓可舍不得让出自己的房间来。 “你在宁古塔这地方待久了,怎么变得鼠目寸光呢?顾临渊是什么人?那是敕封的亲王!他如今落魄了,更加需要别人的尊重,而不是施舍。 我们这个时候大大方方的,将正院让出来,以亲王之礼相待,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日他若能重返京城,必当百倍报之。这岂是几间闲房能比得了的?” 陆志广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他现在是落了难的凤凰,但凤凰终究是凤凰,血脉是变不了的。咱们现在敬他一尺,将来他若能翻身,必还咱们一丈。即便他最终无法起复,我们也不过是损失几间屋子,却能在太后和皇上那里博得一个仁厚念旧的名声,怎么算都不亏。”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儿子,“他身上的御赐之物就是护身符,皇上若真厌极了他,岂会容他留着那些东西招摇?这其中的分寸,为父心里有数。皓儿,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在这官场上,有时候,‘险’中才求得到最大的‘富贵’。” 陆皓细细琢磨了一会儿,他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就依爹的意思办吧!”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起复,是他们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是总比一点儿希望都看不到的好。 “让那些下人住到厢房和耳房去,而且一个房间要住四个人。正房分一半给祁……顾老爷,厨房和柴房也另外给他们准备出来。还有,把咱们米面粮油每样拿出来一些。” 陆志广立刻做了安排。 “爹,您知道的,这些东西咱们也不多了。”陆皓再次踌躇了。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一顿吃食跟林浅月大打出手。 陆家如今生计还过得捉襟见肘呢,想打肿脸充胖子的本钱都没有啊! “我知道,无论如何,总要让他们吃一顿饱饭啊!”陆志广甩袖子进屋了。 这不是什么难题,儿子会有办法解决的。 陆皓万般无奈,厚着脸皮去找灵儿。 “姑爷,我正要给小小姐洗尿布去呢!”灵儿立时起了戒心,后退了几步。 初来耀州的时候,她满心欢喜,憧憬着二小姐和陆家公子比翼双飞,而后起复回京。 她作为陪嫁丫鬟留在陆府,成为了探花郎的妾室。 二小姐话里话外透露过绝对不会委屈她的,会给她半个主子的名分。 可是现在,这福气她不想要了。 她真怕陆皓会因为小姐坐月子转而缠上她。 “这几日辛苦你了。”陆皓客气地说道。 “伺候二小姐和小小姐是奴婢的分内之责。”灵儿心里越发的不安了。 总感觉,姑爷他不怀好意呢! “灵儿,我借你一样东西用用。”陆皓略略有些难为情地笑笑。 “姑爷,您,您要用什么?”灵儿颤声问道。 “我借用一下你的簪子。”陆皓伸出了手。 灵儿飞快地拔下自己的银簪,递了过去。 看到陆皓转身就走,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钱财只是身外物,她只要留住自己的清白。 唉,也不知道这苦难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灵儿端着一盆尿布去清洗,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青儿等人搬着东西进了她的屋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灵儿大惊失色,赶紧过去阻拦。 “大公子说家里要来贵客,房间不够用了,我们这些下人随便挤挤。”青儿也是满脸不高兴。 人啊,不怕苦。 就怕突然吃苦。 “那也不能占我的房间啊!”灵儿沉下脸来。 她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习惯一个人清清静静的了。 “哼,如果你们不来,大家还过着衣食不愁的日子呢!唉,真是怀念青青姑娘在的时候,我们有衣穿有饭吃,荷包里还有余钱。你们主仆为这个家做了什么?”青儿丝毫不掩饰对林浅月主仆的鄙夷。 “啪!”灵儿一巴掌打在青儿的脸上。 “我家二小姐如今是陆家堂堂正正的少夫人,岂有你背后置喙的?”她厉声教训。 青儿扬手还了过来,两个人打在一起。 第534章 陆家来了贵人 青儿挨了一巴掌,哪里肯吃亏? 当即尖叫一声扑了上去,张开两只手往灵儿脸上抓挠。 灵儿急忙闪躲,却被另外两个平日与青儿交好的婆子暗中伸脚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青儿趁机揪住了灵儿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蹄子!给你脸了。你又不是陆家的人,也敢动手打我?” 灵儿吃痛,又气又急,奋力挣扎着。 周围的下人们围了过来,却多是看热闹或拉偏架的,嘴上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手却只去拦阻灵儿,任由青儿又掐又拧。 “闹什么?都反了天了!”一声尖利的呵斥传来。 陆皓的母亲秦氏闻声赶来,阴沉着脸。 她目光先扫过扭打的两人,最终狠狠钉在灵儿身上。 “灵儿!你个惹是生非的小贱人!还不快给我松开。”秦氏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斥责灵儿。 青儿见主母来了,立刻松了手,委委屈屈地哭诉:“夫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按照大公子的吩咐过来同住,她不由分说就动手打人。” “我的房间凭什么你们要进来住?”灵儿气得浑身发抖,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红痕。 “都给我闭嘴!”秦氏厉声喝道。 她此刻满心都是要安顿好顾临渊一家人,哪有心思理会丫鬟间的恩怨? 她指着灵儿,语气冰冷带着威胁:“我告诉你,家里来了贵客,要让出一些房间给他们居住。如果你敢惊扰了贵人,我立刻把你轰出去,让你自生自灭。还你的房子?这里哪一间房子是林家的啊?” “这房子是我们大小姐建造的。”灵儿满腹冤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本事你就去投靠她。”秦氏一张脸阴云密布。 这个提起林青青,这小蹄子是成心恶心陆家呢! 灵儿看着周围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脸,知道再争辩也无用,只得死死咬着嘴唇,低头快步冲进了林浅月的房间。 一进门,看到正靠在炕上哄着孩子的林浅月,灵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外面怎么了?吵吵嚷嚷的!”林浅月不耐烦地问。 想过个消停日子都不成。 “二小姐,”她哽咽着,将刚才的遭遇和秦氏的训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们霸占了我们的房间,青儿那起子小人还恶人先告状,夫人根本不问缘由就只骂我,还说要赶我走,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浅月静静地听着,脸色越发苍白。 她产后虚弱,营养又跟不上,此刻更是觉得心力交瘁。她轻轻拍着孩子,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贵人?哪来的贵人?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灵儿抽泣着摇头:“奴婢不知,只听夫人说把正院最好的房间都让出去了,还让我们这些下人挤到一起,想必是有些来头的。” 林浅月蹙起秀眉,心中惊疑不定。 这流放之地,怎会突然来了一位贵客?还被陆家奉为上宾? 她拉过灵儿的手,看着小丫鬟脸上的伤痕和泪痕,心中酸楚,却只能叹了一口气。 她如今自顾不暇,又能为灵儿做什么呢? “灵儿,委屈你了。”她声音轻柔却有些无奈,“眼下这情形,我们势单力薄,只能暂且忍耐。你且记住,万事莫要再强出头,一切,等我身体好起来再说。” 灵儿看着小姐苍白憔悴的面容和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孩,知道小姐说得是实情,她们主仆如今寄人篱下,无依无靠,除了忍耐,还能怎样?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更多的委屈和恐惧,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傍晚时分,顾临渊带着一家人住了进来。 陆家那还算宽敞的房屋,因这一行人的到来,霎时显得格外拥挤。 陆志广亲自在门口相迎,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极低,口称“顾老爷,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向收拾出来的正房。 他们的房子虽算不得多么奢华,但已是这流放之地已经是一流的了。 房门前洒扫得干干净净,屋内的床铺上换了干净的被褥。 顾临渊所住的房间,桌案上甚至还摆了一套精致的茶具。 顾临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身形清瘦,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与风霜,但眉宇间那股子天家威仪却未曾完全泯灭。 他步履沉稳,对陆志广的过分热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扫过青砖瓦房,并无多少欣喜,也无甚挑剔,仿佛只是接受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的家眷,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脸上难掩疲惫。 这番景象落在躲在廊下偷看的灵儿眼里,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所谓的“贵人”,落魄是真落魄,但那通身的气派和陆大人近乎卑微的恭敬,都说明其来历绝不简单。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手臂,那是刚才与青儿撕扯时留下的伤。 “顾老爷,您一家就安心住下来,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陆志广搓着手,语气热络。 “有劳陆大人费心了。”顾临渊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 “不敢不敢,这是我该做的。”陆志广连连摆手,又赶紧吩咐身后战战兢兢的下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王爷把行李搬进去,手脚都轻着点儿。” 下人们喏喏应声,开始忙碌。 原本就因房间被占而满腹怨气的青儿等人,此刻惊魂不定。 这位顾老爷是何方神圣,竟然丝毫不把他们家老爷放在眼里? 灵儿被一个婆子推了一把,低声道:“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去厨房帮忙烧水沏茶,伺候好了贵人,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都得挨罚。” 灵儿咬了咬唇,低下头,匆匆往厨房走去。 心里那份委屈和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日子,眼见着是越发难过了。 而一间干干净净的房屋里,顾临渊负手立于窗前,看着院中忙碌而压抑的景象,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个像样的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第535章 林浅月的怨恨 宁氏看着整洁的房屋,忍不住落下泪来:“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住了,我还以为我一家人真要住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有我在,这个家的天就塌不下来。”顾临渊一副很有担当的模样。 而另外房内,陆志广对妻子秦氏低声说道:“好好照应着,这可是咱们日后的指望。”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同一屋檐下的两家人身上。 一个想着暂避风雨以待天时,一个盼着投资未来谋求出路。 在这流放之地,权谋与生存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皓拿着灵儿的银簪子换了点儿现钱,买了些鸡鸭鱼肉,给顾临渊一家送过去一部分。 陆家的饭桌上,有了荤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浅月喝着鲜美的鱼汤,脸色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呵呵,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陆家的后代。 他们非但没有一个人感激她,还因为是个女儿就各种嫌弃和冷落她。 对她这个产妇并没有额外的关照,她还是借外人的光才能稍微改善一下生活。 她真是后悔了,为什么要同情陆家可怜陆皓? 她带来的那些财物用完了,他们对她的感激也随之消失了。 还是林青青有先见之明,离开了这个烂泥坑。 想到林青青,林浅月心里的气怒又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陆家起复无望,才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等自己主动跳下来啊? 这狡猾卑鄙的女人! 如果她当初坚持不肯离开陆家,至少自己不会操心衣食住行。 林青青的赚钱能力,放在哪里都是令人刮目相看的。 宁氏看着虽简陋却整洁温暖的房间,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痕,声音哽咽:“总算……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住了,我还以为我们一家人真要冻死饿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窨子里了。” 顾临渊负手而立,打量着这方足以遮风避雪的小天地,脸上露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重新找回掌控感的倨傲。 “放心,有我在,这个家的天就塌不下来,不过是暂时龙困浅滩罢了。”他故作深沉地说道。 宁氏黯淡无光的眼睛顿时一亮,燃烧起两簇火苗来。 而另外一间屋内,陆志广正低声对妻子秦氏嘱咐,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叮嘱:“……都明白了吗?仔细照应着,衣食住行都不可怠慢。这可是我们日后翻身的指望,万万不能出岔子。” 秦氏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光彩,心中生出一点儿希冀来。 这日子,是有盼头了吧?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同一屋檐下的两家人身上。 一个想着暂避风雨以待天时,一个盼着投资未来谋求出路。 在这流放之地,权谋与生存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皓拿着从灵儿的一根银簪,去换了现钱,又买了一些鸡鸭鱼肉回来。 久未见荤腥的陆家饭桌上,顿时香气四溢。 一碗飘着油花的萝卜炖肉,一碟炒鸡蛋,甚至还熬了大锅鱼汤,让餐桌上的每个人眼睛都亮了,连带着对借住的贵客也多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毕竟是托他的福,家里才有了这打牙祭的机会。 而林浅月,默默喝着鲜美的鱼汤,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热汤暖了肠胃,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呵呵,真是讽刺! 她拼死拼活,几乎搭上一条命,为陆家生下了后代,换来了什么? 只因是个女儿,就遭到了家人的嫌弃。 她坐月子,吃的依旧是清汤寡水,无人额外关照。 如今,竟是借着外人的光,她才能喝上这口鱼汤。 她心里那点儿对陆皓的爱意,此刻在热汤的蒸汽里蒸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悔恨的渣滓。 她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可怜陆皓?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是来拯救陆家的? 她带来的那些财物用尽之日,就是他们感激之心耗尽之时。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青青。 那个她曾经鄙夷、认为处处不如她的姐姐。 如今看来,有先见之明的分明是林青青。 她走得何等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陆家这个看似深情、实则吸血的烂泥坑。 想到林青青,林浅月心里的怒气、妒恨和不甘又层层翻涌上来,几乎要从身体里冲了出来。 “她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看出了陆家外强中干、起复无望?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家人凉薄自私的本性?所以她才会那么决绝,甚至……甚至是挖好了这个坑,眼睁睁看着我往里面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没错!一定是这样,那个狡猾卑鄙的女人,她就是故意在报复自己和陆皓。 如果……如果当初坚持不肯离开陆家的是林青青,那么现在操心柴米油盐、受尽白眼冷遇的就还是林青青。 以林青青那身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赚钱本事,至少绝不会让她自己挨饿受冻。 一口鱼汤哽在喉间,咽下的全是苦涩和怨毒。 她攥紧了手中的汤碗,指节发白。 这顿难得的荤腥,于她而言,滋味比黄连更苦。 “小姐,快趁热喝吧!如果不是顾老爷他们住进来,咱们还没有这样的口福呢!”灵儿催道。 鱼汤凉了,就腥的难以入口了。 “顾老爷?”林浅月放下了汤碗。 “住进来的贵人姓顾,陆老爷对他不仅是客气,还很恭敬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儿?在京城,除了睿王府,哪里还有其他的勋贵啊?”灵儿疑惑地问。 林浅月陷入了沉思,顾,在本朝是最尊贵的姓氏。 她公爹陆志广在朝为官几十年,对一个发配来的囚犯如此恭敬,一定是有原因的。 莫非,这位顾老爷是哪位犯错被罚的皇室宗亲? 她公爹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林浅月没有心情喝鱼汤了,她急于知道顾老爷的底细。 对了,他们是夜云州押解过来的,林青青一定知道顾老爷的底细。 “灵儿,你去替我办件事。”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第536章 陆家请了一尊瘟神 “小姐,什么事儿?”灵儿诧异地问。 她现在每天伺候小姐和小小姐,还偶尔会做些杂活。 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你去见林青青,务必从她那里探听到顾老爷的真正身份。还有,要知道他还有多少利用价值。”林浅月低声吩咐. “这……”灵儿下意识地捂住了脸颊。 大小姐可不是好相与的,自己屡次为二小姐抱打不平,没少因此挨她的巴掌。 现在,二小姐失去了所有的庇护,大小姐还不得把她的脸打成猪头一样的难看? “不要怕,她那个人见不得别人贫苦。你去跟她一味哭诉咱们的艰难,尤其是小小姐有多么可怜。她再怎么怨恨咱们,也会怜惜这个孩子的。毕竟,她是孩子的姨母。” 林浅月理所当然地用亲情来绑架林青青。 “那……”灵儿还有些迟疑。 “傻丫头,我可不是无缘无故要你刻意伏低做小去讨好她的,我是在为咱们的以后做个万全打算。难道,咱们就要一辈子困在这里了吗? 如果我不是还没出月子,一定会亲自去见她,求得她的原谅。”林浅月一边自怨自艾,一边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 她知道,灵儿跟她一样,早就想回京了。 果不其然,刚才还犹豫不决的灵儿一听这话,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两只眼睛都闪闪发亮了。 “二小姐,奴婢这就去。”灵儿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还是毅然走入了夜幕。 林浅月轻轻拍着刚刚醒来的女儿,眉眼之间全是不耐烦。 这苦日子,她真是一天也不想熬下去了。 灵儿硬着头皮敲开了林青青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莫姨娘,看到灵儿,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和鄙夷。 “你来干什么?青青已经跟陆家没有关系了,你们不能一再地打扰她。遇到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受着。”她语气冰冷。 比宁古塔的秋风还寒气逼人呢! “姨娘,求求您,让我见见我们家大小姐吧!我们小小姐,自从生下来,每天晚上都啼哭不止。我是来求教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睡个安稳觉呢?这样下去,孩子大人都熬不住的。” 灵儿两眼含泪,可怜巴巴地哀求着。 莫姨娘心下一软,陆皓夫妇虽然都不做人,这个小丫鬟素日也是个狗仗人势的。 但是,那孩子是无辜的。 她是做娘的人,最见不得孩子受苦。 “行吧,我去问问青青姑娘愿不愿意见你?”她口气稍微软了一些。 莫姨娘转身进了屋,留下灵儿独自站在渐起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不敢四处张望,只能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生怕等会儿见了林青青,一个不小心就又挨上巴掌。 屋内,莫姨娘对正在灯下缝补衣物的林青青低声道:“青青,灵儿来了,说是那小娃娃夜啼不止,来向你讨教法子。” 林青青冷笑一声,林浅月真是够无耻的,连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都拿来打亲情牌。 这是笃定自己会帮她? “让她进来吧!”林青青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起伏。 灵儿被带了进来,一见到林青青,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没说话呢,就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大小姐,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二小姐和小小姐吧!”她哭得情真意切,一半是表演,一半也是这些日子的委屈和恐惧的真实宣泄。 林青青没有去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淡声问道: “她们怎么了?” “二小姐产后虚弱,没有得到很好的照应,亏空了身子。家里请不起奶娘,只有一个快摘奶的妇人白天过来几次喂奶,其余的,就靠着二小姐那一点儿奶水。实在没办法了,就,就喂一些米汤充饥。” 灵儿一边说一边哭。 别说二小姐了,就是她,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 “自己抢的男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相亲相爱走完这一生;自己选的路,即便荆棘密布,跪着也要走完。”林青青对她们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能说,林浅月这是作茧自缚了。 “大小姐,二小姐知道错了,求求您看在小小姐的份上,帮帮我们吧!”灵儿重重的磕头。 从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荡然无存了。 “帮不了,我如果周济了她,陆家会认为我在羞辱他们,只会让陆皓和林浅月的矛盾越来越深。”林青青一口回绝了她的请求。 林浅月算计她的时候,可是一点儿活路都不想给她啊! 灵儿并不意外,大小姐的心硬着呢! 见死不救的事情,她做得出来。 “今天家里住进了几位贵人,托他们的福,二小姐喝上了鱼汤,小小姐能吃饱喝足,睡个安生觉了。那顾老爷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老爷竟然把一半的房屋让了出来。”灵儿暗戳戳地放话试探着。 贵人?姓顾?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陆志广莫不是把顾临渊那个瘟神给请家里去了吧? 哈哈哈,这两个倒霉鬼凑到一起,以后的日子怕是要过得鸡飞狗跳喽! “哦,你是说被贬的祁王吧?”林青青漫不经心地说道。 灵儿心头一跳,原来顾老爷竟然是,皇亲国戚! “大小姐,顾老爷是,是王爷?”灵儿急切地想确认。 “来宁古塔之前是,如今跟你们家老爷是难兄难弟了。”林青青一挑眉。 “难怪老爷要讨好他呢!大小姐,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到底是两家人。而且,这位贵人与二小姐素不相识,不会帮我们的。所以,还求大小姐大发慈悲,想个办法让小小姐吃饱,让二小姐安心吧!” 灵儿赶紧转移了话题。 二小姐想要的答案她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多多少少也要从林青青这里讨些好处了。 “姨娘,给她拿些吃食,再拿五百文钱。”林青青缓缓开口。 灵儿蓦然瞪大了眼睛,什么? 她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第537章 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 “大小姐,您这也……” 灵儿对上林青青那冰锥似的眼睛,到底把“小气了”几个字给咽了回去。 “你不会忘了我离京的时候,林浅月是如何对我的吧?”林青青淡淡的问。 指责她,她们也配? 灵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五百文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那可怜的自尊心“嘶嘶”作响。 她下意识地想辩解,想替自家小姐争回几分颜面,可林青青那双眼睛,冰冷、锐利,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将她那点儿仅有的底气彻底冻僵。 “多谢大小姐救助之恩,若有机会,容当后报。”灵儿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挤出这几个字。 她低下头,不再看林青青,生怕自己眼底的不忿泄露出来。 “不必了。你们主仆不来麻烦我,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林青青跟林家划清界限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离开的莫姨娘很快便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木质的食盒,还有一串用麻绳穿起的铜钱。 那铜钱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在此刻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灵儿僵硬地伸出手,食盒不重,那串铜钱更是轻飘飘的,却压得她手腕生疼,直坠到心里去。 “奴婢,代二小姐和小小姐,谢过大小姐恩赏。”她屈膝行了个礼,心里难言屈辱的生生吞了下去。 “去吧!”林青青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不再看她。 那姿态,当真是把她当做了叫花子。 灵儿转身,几乎逃离般地走出那座花厅。 直到走出很远,廊下的冷风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她才猛地喘过一口气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和那串可笑的铜钱,一股混杂着羞愤、怨毒和一丝恐惧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林青青变了,对二小姐没有半分怜悯之情了。 如今的她,是一把出了鞘的刀,寒光凛冽,磨刀石正是昔日他们这些昔日冷落和算计过她的人。 她是真是对她们的困顿视而不见了。 好在,陆老爷请回来的是真正的贵人。 陆家,或许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灵儿脚步加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把顾老爷真正的身份立刻告诉二小姐。 而大小姐这边,就不要指望什么了。 这五百文钱,哪里是资助,分明就是故意羞辱她们呢! 而花厅内,莫姨娘看着灵儿落荒而逃的背影,犹豫着开口:“青青,你说陆家会不会惹火上身啊?” “姨娘,我知道您心善,但是您觉得陆家人会听咱们劝阻?咱们的好心,在他们眼里,或许是见不到他们好呢!”林青青眸光清冷。 陆志广这是把顾临渊当作救命稻草了,谁去劝他松手,他大概是会起杀心的。 毕竟,在他眼里,顾临渊是他唯一能攀得上的贵人了。 也是他们陆家咸鱼翻身的最后资本了。 “我知道我跟陆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他不要自寻死路。我是怕,他们以后会成为城儿的拖累。”莫姨娘有些纠结地说道。 “姨娘,这次云州他回上京,会带走陆城的。”林青青微微一笑。 至于陆城以后跟陆家要维持什么样的关系,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那就好,那就好。”莫姨娘立时浑身就轻松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这一辈子已经过去一多半了,能有眼前这份安宁就很好了。 她最在意的人,就是儿子陆城。 陆家人的死活,在她心里没有多重要了。 林青青呷了口茶,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来,“姨娘是觉得我太凉薄了?” “不,不是。”莫姨娘连忙摆手,“我和陆城能爬出陆家那个烂泥坑,全是托你的福。只是,如此一来,林浅月怕是彻底记恨上你了。” “记恨?”林青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难道我恭顺谦让,她就会与我相亲相爱了?姨娘,从前我退让得还不够多吗?结果呢?” 结果就是被逼离京,受了诸多磨难。 当她在耀州刚刚播种下希望的时候,林浅月就迫不及待地想来收获果实。 莫姨娘缓缓点头,是啊,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 那就,肆意而为吧! 反正,现在不管是林浅月还是陆家,谁都不敢主动跑到青青姑娘面前挑衅来。 他们还巴望着从她手指缝里漏下的好处,改善他们的生活呢! 灵儿脚下生风,很快回到了陆家。 屋内,林浅月正轻声哼着歌哄女儿入睡,见到灵儿,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来。 林青青如今财大气粗的,自己求到她头上了,她至少得帮个几百两银子吧? 灵儿把食盒和那串刺眼的铜钱递到林浅月的面前,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怨恨:“大小姐她,她只给了这些。还提起她离京的时候,您是如何对她的?” 林浅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串寒酸的铜钱,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她自然记得林青青离京时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她以为,时过境迁,加之自己如今落魄至此,同为林家女,林青青至少会顾全一点儿脸面。 没想到,她竟用五百文钱,将过去的所有龃龉和如今的身份差距,明晃晃地拍在了自己脸上。 “她,还说了什么?”林浅月的声音有些发抖,拍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大小姐说,说咱们不去麻烦她,就是最好的报答。”灵儿委屈地哭诉,“小姐,大小姐她心硬如铁,半分旧情都不念了,她这是把咱们当乞丐打发。” 林浅月胸口剧烈起伏,羞愤、难堪、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其实,她和林青青本来就没有任何情分。 但是,耀州这地方,受林青青恩惠的人不是都跟她没有情分 ? 多她林浅月一个,怎么就不行了? 林浅月胸口剧烈起伏,羞愤与绝望几乎将她淹没。 但很快,这些情绪被一股更强的恨意所取代。 她猛地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她就不信,离开林青青,她还活不下去了? 灵儿被她那有些扭曲的面容吓到了,急忙说道:“小姐,您不要生气了,奴婢打听到了那位贵人的真实身份。” 她悄悄用手指了指外面。 “哦?他还真是一位贵人?”林浅月迅速冷静下来。 “小姐,您能想到吗?那位顾老爷是曾经的祁王殿下呢!”灵儿一改刚才的沮丧,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林浅月:“这消息可靠吗?” 还真被她给猜到了! “千真万确!”灵儿点头好似鸡啄米。 “大小姐亲口说的,老爷如今全副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位贵人身上,大概指望着他能带陆家早日回京呢!”灵儿越说越高兴。 她们,这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林浅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 “把这钱收起来。”林浅月指着那串铜钱,语气异常平静。 她记住今天的耻辱了,不过现在不是跟林青青计较的时候。 她要尽快修复和陆皓的关系,与陆家闹得太过了,也许他们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带上她了。 还有,与其委曲求全,还不如她主动跟祁王一家搞好关系。 只是,她该怎么做,才能让祁王更看重她呢? 毕竟,她如今没了丰厚的财物做资本。 她剩下的只有…… 林浅月脸色一红,慌乱地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灵儿莫名其妙的,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第538章 东郭先生与狼 灵儿依言退下,心里却满是疑惑,二小姐方才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和慌乱,可不像是全因愤怒所致。 屋内,林浅月的心跳得飞快,刚才那个大胆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她剩下的只有……她自己了。 是了,她虽已为人母,但容颜未衰,风韵犹存,甚至因经历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感。 比起林青青那种冷硬如刀的女人,她自信更懂得如何让男人怜惜。 陆皓,曾经是探花郎,前程似锦,但如今宁古塔的风雪削掉了他的傲骨,助长了他的戾气。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已经消失殆尽了。 渐行渐远的感情,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她是不是该为自己和女儿另寻出路了?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而且,当下她最需要的就是尽快养好身体。 尤其是要有婀娜多姿的身材,还有这张漂亮的脸蛋儿。 过了几天,林浅月才慢慢从灵儿的嘴里知道,祁王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 这把年纪,做她爹还差不多。 这样的男人,纵使抢了来,也不光彩。 反而会被林青青和陆家人耻笑的。 好在,祁王顾临渊还有一个儿子。 虽然早就娶妻生子了,但是年纪不过三十左右。 皇室的人,大多生的十分俊美。 想来,这位落魄的世子论容貌比睿王府的顾晨也不会差太多。 伤痕累累的顾斌,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人给惦记上了。 挨了张猛一顿打,他倒是安分了许多。 而且,借住的房子显然比那阴暗简陋的地窨子条件好太多,他的怨气消散了许多。 只是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会有些烦躁。 “你且忍忍吧!咱们寄人篱下,还能找主家儿的麻烦吗?”顾斌的妻子何清语气疏离地说道。 自从她被顾斌和祁王府给抛下了,她对丈夫对婆家全然没了昔日的温情。 林青青答应保他们母子性命无忧,她当真做到了。 所以,她对林青青并没有太多的怨恨。 落到今天这般田地,是顾临渊父子人心不足蛇吞象造成的。 这样的处罚,已经是皇上网开一面了。 “想个办法,让那孩子安静些。”顾斌每次听到孩子的哭声,都觉得自己的伤口又难受了。 何清不发一言地走了出去。 顾斌的眼底一片阴鸷,这个贱人! 因为那一点儿小事,就跟自己离心离德了吗? 哼,她还不是看自己失去了尊贵的身份,才故意跟他闹别扭。 说到底,女人都是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 灵儿正哄着哭闹的婴儿,房门一响,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妇人。 林浅月抬头,看到了一位衣衫素净、容貌清丽却眉宇间带着淡淡愁绪的妇人站在她的面前。 “对不住,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林浅月做出一副温婉的样子来。 心里暗暗猜测着她的身份。 “孩子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看。”何清从灵儿手里接过了孩子。 她轻轻抚摸。拍打一番之后,孩子停止了哭闹,在她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孩子太小,你好像缺乏照顾她的经验?”何清试探着问道。 她的目光落在啼哭的婴儿脸上,流露出一丝天然的怜爱。 林浅月苦笑一声:“我自幼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因为信守承诺,才千里迢迢来到这地方履行婚约。没想到,生计如此艰难,害女儿跟我吃苦了。” 何清神色一动,想不到这个女子竟然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夫家落难,她却不离不弃。 若是顾斌有她一半的担当,自己也不会厌恨他了。 “是我们给你们造成麻烦了,我自己有两个孩子,虽然是丫鬟婆子照顾长大的,但是我也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日后,我若有时间,便帮你照顾这孩子。”何清对林浅月高看了一眼。 “如何敢劳动贵人呢?使不得,使不得的。”林浅月连忙推辞,姿态放得极低。 “哪里还有什么贵人?”何清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都是天涯沦落人,互相帮衬着过吧。我姓何,单名一个清字,你唤我一声何姐姐就是。” “这可不敢,如果我没猜错,您是世子妃吧?”林青青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起,徒增伤感而已。”何清叹息一声。 林浅月暗暗把她和自己比较了一番,这个何清长相温婉,气质高雅,在外貌上,似乎胜她一筹。 但是,自己比她年轻啊! “何姐姐,一切都会过去的。”林浅月这话似劝慰又似是试探。 被贬的祁王,还有翻身之日吗? “这个你收下,如今我身边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何清从身边的荷包里取出一对珍珠耳环来。 这是她唯一一副耳环了。 林浅月赶忙摆手:“这太贵重了,何姐姐,这万万不可,我怎能收您的东西呢?” “拿着换些吃食,否则孩子太遭罪了。”何清淡然一笑,“不过是身外之物,也好过在我这里蒙尘。” 这最后一句低喃,带着难以掩饰的幽怨,清晰地落入了林浅月耳中。 林浅月心中一动,立刻捕捉到了这关键信息——何清似乎对自己的丈夫很不满呢! 她不再推辞,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紧紧握住那对耳坠,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何姐姐,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必客气。”何清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看你和孩子能好过些,我便高兴了。你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看孩子。”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林浅月脸上的感激和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仔细端详着手中那对圆润光洁的珍珠耳坠,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灵儿,”她低声吩咐,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明日一早,想办法出去把这对耳坠变卖了。换最好的银子和胭脂水粉、衣料回来,再带回一点儿吃食来。记住,绝不能让人知道。” “是,小姐。”灵儿喜滋滋地答应下来。 看看,到底是世子妃,人家就是落难了,也比林青青出手大方。 翌日灵儿顺利卖掉了耳坠,换回了银钱和林浅月指名要的东西。 林浅月将自己关在房内,对着铜镜,仔细地敷粉、描眉、点唇,换上刚刚买回来的衣裙,那颜色颜色娇嫩如春水。 镜中人顿时焕然一新,苍白的脸颊染上绯红,憔悴被明艳取代,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睛,此刻显得亮晶晶的,顾盼间流转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风情。 她满意地笑了。 第539章 夫妻斗智 “小姐,您自小就是美人胚子,这么稍微一打扮,就貌若天仙了。姑爷如果看到您现在这个模样,怕是要把您放在心尖尖上了。” 灵儿看到盛装打扮的林浅月,眼前骤然一亮。 二小姐来到宁古塔之后,很快就怀孕了。 身材也随着月份增大越来越臃肿,几个月的时间,她失去了以为为傲的天然资本。 现在,她的身材和容貌都恢复如初,而且还添了几丝成熟的韵味。 灵儿可以确定,二小姐又可以重新获得姑爷的宠爱了。 虽然这份宠爱并不能让她们主仆脱离如今的困境,但是起码日子能好过一些。 林浅月用手理了理云鬓,对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嫣然一笑。 回头草吃一次就恶心的她快要吐了,只有傻子才会重蹈覆辙呢! 陆皓的所作所为,让她意识到,可怜男人最后伤的是自己。 男人,可以哄他们开心,可以从他们手里拿到想要的东西,但是绝对不能爱上他们。 有了世子顾斌,她哪里还会把陆皓放在眼里呢? 林浅月拿起曾经伤过陆皓的金簪来摇,对着铜镜斜插入云鬓。 镜中人眼波流转,唇畔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心尖尖上?”她轻嗤一声,指尖划过镜面冰凉的纹路。 “陆皓的心尖,早被宁古塔的风雪冻硬了。” 灵儿捧着胭脂盒的手一颤:“小姐慎言,若叫姑爷听见……” “听见又如何?”林浅月起身时石榴裙漾开潋滟波纹。 “他如今的心思全在起复回京上,我又何尝不是呢?只各凭本事吧!” 有些男人是火塘,暖了身子就好。 而有的男人是悬崖,跳下去才知道是通天梯还是枉死城。 她听着瑟瑟秋风呼啸的声音,勾唇一笑。 横竖都是赌局,不如押个最大的。 “小姐,您这是……”灵儿一个愣怔。 二小姐想抛开姑爷和陆家独自回京? 那,依靠的不是只有千里之外的林家或者是有钱有势的大小姐了吗? 可是,他们好像都放弃了二小姐呢! “我是想着,过几天就是盈姐儿的满月了,家里会给她举办一个喜宴的,我总不好穿的太寒酸。”林浅月对灵儿并没有透露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小姐,奴婢看,家里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呢!”灵儿低下头来,目光闪躲。 自从小姐嫁到了陆家,就没有见过家里办任何宴会呢! 这里到底比不得京城,而陆家,早就不是京城里那个富裕的官宦之家了。 陆家一位老夫人,加上老爷和夫人都没有办过寿宴,会为不受待见的小小姐举办满月宴? “他们想不想办并不重要,我想办就得办。”林浅月态度明朗。 陆家有本事讨好顾家,没有能力给她们母女一个体面? 只要他们还在意陆家的颜面,就得顺从她的心意。 而且,陆家还可以利用这个满月宴跟周围的人拉近关系。 林青青,也会出现在被邀请的名单里。 她倒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之下,那个吝啬的女人还会拿出五百文钱做贺礼吗?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等到了正大光明和世子顾斌接触的机会。 “那奴婢用剩下的衣料给小小姐做一件漂亮的衣服吧!”灵儿笑语盈盈。 不管怎么说,只有二小姐好起来,她的处境才会得到改善。 当天夜晚,林浅月的房间里传出一阵争吵声。 “你在胡闹什么?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哪里有钱给孩子办喜宴?你如果愿意张罗,我也不阻止你。不过,所有的花销,你一人承担就是。” 陆皓压得住声音,却压不住心里的怒气。 林浅月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那礼钱也归我一人所有?”林浅月跟他讨价还价。 陆皓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她越来越市侩了。 哪里还有当初半点儿温婉柔顺的模样? “你以为这是京城?我们陆林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耀州这地方,会有人卖你的情面?”陆皓冷笑着提醒她要看清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更何况,他们不仅穷,还住在这人烟稀少的苦寒之地。 “我会亲自上门请姐姐来做客,只要我们姐妹尽释前嫌,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自然会前来贺喜。”林浅月早有打算。 “她会原谅你?”陆皓皱了皱眉头。 根据他对林青青的了解,那女人可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 打她一拳的人,要防着她会踢你十腿。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诚心诚意地向她认错赔罪,她如今是将军夫人了,还能认真跟我计较吗?”林浅月蛮有把握地说道。 陆皓在内心急速盘算着,如此,这喜宴是稳赚不赔的。 既然如此,这好处不能让林浅月独占了去。 孩子可是他陆家的骨血。 “若是你们姐妹能摒弃前嫌,那是最好不过的。我去求求祖母,看看她老人家能不能拿出一些银钱来筹办喜宴?”陆皓态度大变。 连口气都温和了许多。 “那就有劳夫君了。”林浅月并没有坚持独自承办喜宴。 男人,就是拿来利用的。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还有的,可以给她做踏脚石。 陆皓如果能给她离开宁古塔做一点儿贡献,也算稍稍弥补对她的亏欠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陆皓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百钱,邀功似的说道: “祖母还是心疼咱们的,我把你的心思对她老人家说了,老人家立刻答应了给咱们的女儿办寿宴。 好在是秋季,仓里有新打下来的粮食,地里能捡到很多豆子,花生之类的东西。还有,山里也能捡到蘑菇和采摘野果。 你想想办法,这喜宴还是能够办得很丰盛的。” 林浅月长长的指甲陷进了掌心,刺得她的心都跟着疼了起来。 几百文钱,置办丰盛的宴席? 呵呵,难不成陆家以为她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若是招待乡邻,粗茶淡饭也是使得的。只是,如今家里住着贵人,过于寒酸了,怕是让人误会咱们是变相哭穷呢!”林浅月蹙了蹙眉尖儿。 陆皓默不作声,转身又出去了。 第540章 她竟然等来了林浅月的道歉 片刻之后,陆皓回来,脸色阴沉着,手中却多了一小块儿银子,约莫有半两左右。 另外,还有几块颜色暗沉的粗布。 “母亲最是疼你,为了全了你的脸面,把自己最后一点儿体己都拿了出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肉痛,将银钱布料递给林浅月。 “我替莹姐儿谢过她祖母了。”林浅月不冷不热的说道。 全了她的脸面? 陆家自己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吗? 陆皓叹息一声,口气微微软了下来:“浅月,家里已经尽力了。能否办得体面,全看你的本事了。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比你姐姐能干,必然不会使我们大家失望的,对吧?” 林浅月接过银锭和布料,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从陆家得到的最多的好处了。 至于陆皓拍的马屁,她左耳听右耳出罢了。 论精明能干,她不及林青青半分。 但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她的长处,是老天赏的。 也是林青青永远比不过她的。 “我尽力而为吧!”林浅月淡声说道。 她才不会傻傻地答应陆皓呢! 她凭什么要自己努力,让陆家的人满意呢? 陆皓闻言,面色稍霁,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需要人手,家里那几个下人你随意支配。” “我知道了。” 林浅月暗地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她还是陆家的少夫人,没有他的吩咐,几个下人她还指使不动了吗? 等陆皓离开,她掂了掂手中的银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加上林青青那五百文钱,她勉强能凑出一两多银子来了。 再加上几块粗布,在这宁古塔置办一场风光的宴席,勉勉强强够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镜中,金簪闪耀,红裙依旧。 这场夫妻间的斗智,她赢了第一回合。 而真正的硬仗,还在那满月宴上。 她需让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每一分姿色都化作可利用的筹码。 至于风骨和体面…… 林浅月心中冷笑,在这宁古塔,活下去,爬出去,才是最大的体本事。 出了月子,林浅月换上了一件半旧的衣裙,素面朝天,就去见林青青了。 “林浅月,你来干什么?我们这里又不是慈善堂,别想着再麻烦青青姑娘了。”莫姨娘直接甩了脸子。 她和陆皓一样无耻,跟牛皮糖似的,这是赖上青青了。 “莫姨娘,我刚出月子,好冷,您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话?”林浅月把手凑在嘴边呵气,身子缩在一件还算厚实的斗篷里。 同为女人,莫姨娘自然知道女人在产后受不得凉。 而且,宁古塔这天气,虽然才是秋天,但是大风吹在身上,已经是寒凉入骨了。 她虽然很讨厌林浅月,但是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下不忍,到底还是侧开身子。 林浅月拢了拢衣服,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这倒不是完全装的,她这个月子,的确没得到很好的休养和照顾。 “姐姐!” 她一进屋子,双腿一软,“扑通”就跪在了林青青的面前。 “不是告诉你不要来麻烦我了吗?”林青青怫然不悦。 这一家人怎么跟伥鬼似的,就缠上她了呢? “姐姐,之前是我对不住你。我自私凉薄,贪图享受,才把陆皓推给了你,害你吃了很多苦头儿。如今,我也受到惩罚了,还请你原谅我吧!”林浅月哭着认错。 林青青向窗外看了一眼,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竟然等来了林浅月的道歉?!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走投无路了吧?”林青青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直直扎进林浅月的心窝里。 林浅月跪在地上,寒意从青砖地面渗入膝盖,蔓延至全身。 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青青。 “难怪姐姐如此想我,原是我错的太过了。昔日种种,皆是妹妹年少无知,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那些糊涂的事情来。 如今自己做了母亲,才知世事艰难,愈发悔恨当初为何不对姐姐好些?”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着林青青。 这一细看,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眼前的林青青,何止是气色好了些许? 那皮肤光洁润泽,眉眼间竟蕴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柔光,尤其是一身上等丝绸裁制的衣裙,那冰蓝的颜色,更衬的她肌肤如雪。 优渥的生活,果然能养人啊! 这念头让林浅月的心如同被泡在酸水里,又涩又痛。 自己还在陆家这泥潭里挣扎,算计着每一文钱,她却已然脱身,甚至过得愈发滋润了? 凭什么?! 这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反而让她脸上的悔恨显得更加“真挚”起来。 她膝行两步,抓住林青青的裙摆,哀声道:“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看在盈盈也是林家血脉的份上,多疼疼她吧!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了,就去看看孩子吧!也能给我们娘俩撑撑腰。” 她提起了孩子,试图唤起林青青的恻隐之心。 林青青垂眸看着她,眼神淡漠。 “你起来吧!” 她没有亲手去扶,态度疏离,却也没有立刻赶人。 林浅月心中窃喜,知道有门儿! 她顺势起身,依旧抽噎着:“姐姐肯听妹妹说这些话,妹妹就知足了。我不敢奢求姐姐立刻原谅,只盼咱们姐妹走动起来。过几日便是盈姐儿的满月,妹妹厚颜,想请姐姐过去坐坐,哪怕只喝一口水酒,也是盈姐儿天大的福分。” 她情真意切地发出了邀请。 林青青心中冷笑:这是实实在在打秋风来了啊! “如果得了闲暇,我会过去的。”林青青不置可否。 “如此,妹妹就恭候姐姐大驾光临了。”林浅月大喜过望。 林青青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她不敢久留,唯恐哪一句话说错了,引起林青青的反感,再改了主意。 目的达到了,她立刻告辞, 看着林浅月脚步轻快消失的背影,林青青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莫姨娘啐了一口:“什么喜宴?还不是指望着从你这儿再刮一层油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她怎么感觉林浅月在憋什么大招儿呢? 第541章 达到目的就好 “我就说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生盈姐儿的时候,我险些性命不保,还是姐姐不计前嫌,救了我的命。后天家里给盈姐儿办喜宴,她说要登门贺喜的。 姐姐以德报怨,我再不幡然悔悟,就对不住她的一片善心了。 只可惜,陆家在耀州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亲朋好友到场,否则我会当着大家的面给姐姐叩头赔罪,保证以后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 林浅月从林青青家里出来,这话对灵儿说了不下十几遍。 灵儿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小姐,是不是得了失忆症? 相同的话翻来覆去的说有什么意思? 做贴身丫鬟,又深受主子宠爱的,自然有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会太蠢笨。 灵儿很快就发现了,这些话小姐只有在旁人经过的时候,才会大声说出来。 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她还会感动的挤出两滴眼泪来。 哦哦,明白了,二小姐这是借着大小姐的名号,想为陆家的喜宴壮声势,拉宾客呢! 灵儿心下明了,自家小姐哪里是真心悔过,不过是见大小姐在耀州站稳了脚跟,颇有些人脉,便想借这股“东风”罢了。 那番“叩头赔罪”的说辞,不过是说与外人听的,真要她做,怕是千百个不情愿。 如今这般大肆宣扬,无非是两个算计: 一是说与街坊邻里听,好叫人们知道她林家二小姐知错能改,与姐姐冰释前嫌,挽回些往日因任性妄为而败掉的名声。 二是说与耀州那些受过大小姐恩惠的人听的,只要大小姐去参加喜宴,那些人自然要闻风而至的。 这可是报答大小姐的好机会啊! 灵儿钦佩地看着林浅月,她家二小姐越来越聪明了,知道了借势而为。 这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她是希望站在街角的人都听见了吧? 既然二小姐把炉灶都架好了,她就,给添把柴吧! 灵儿果然是个得力的,不过两日功夫,林二小姐知错能改、对姐姐感恩戴德,甚至要在盈姐儿喜宴上当着众人的面给姐姐行大礼赔罪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耀州能够与林青青沾点儿关系的人家耳中。 喜宴当日,陆家那原本显得有些冷清的宅院,果然热闹了起来。 萧世宏这些原本就因为林青青才留在耀州的人,纷纷前来贺喜。 牛大嫂和耀州本地的妇人,仨一群俩一伙地结伴来到陆家。 贺礼,自然比不上京城官宦之家那么丰厚,但都是带着手心温度、沾着泥土清香、再实用不过的东西。 院子里渐渐堆起了小山似的馈赠,每一样都透着庄户人家的实在和心意: 几个老农户扛来了新打下来的麦子和粟米,饱满的谷粒用粗布口袋装着,扎口处还别着寓意吉祥的红布条,那是地里头一茬的收成,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手巧的媳妇婶子们送来的则是满满一摞小衣裳、小肚兜。 用的都是柔软吸汗的细棉布,针脚细密得瞧不见线头,上面用彩线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鱼戏莲叶的图案,取的是“虎头虎脑保平安”、“连年有余”的好兆头。 还有几双虎头鞋,鞋头圆润,虎睛炯炯,一看就知是下了大工夫的。 那开酒坊的东家,亲自抱来了一坛子精心酿造的美酒,坛口用红纸封得严严实实,却盖不住四溢的酒香。 木匠铺的老板则带着两个徒弟,抬来了一张小巧玲珑的婴儿床。 木头是新刨的,还带着淡淡的天然清香,床沿打磨得光滑无比,生怕有一根木刺硌着娇嫩的小娃儿。 床栏上还浅浅雕了简单的云纹和如意纹,既好看又不会勾住衣物。 旁边还有篾匠送来的小巧摇篮,里面垫着软和的棉絮;豆腐坊送来的新鲜豆花;甚至还有不知哪家孩子去河里摸来的一小盆活蹦乱跳的鲜鱼,用清水养在木盆里,鲜活又肥美。 这些礼物堆在檐下墙角,不显奢华,却堆挤出一股热腾腾、活生生的烟火气,比任何金银珠玉都更能温暖人心。 每一件礼物背后,都是一张淳朴的笑脸和一份沉甸甸的祝福。 林浅月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脸上堆满了得体的笑容,热情地招待着大家。 她自然知道,这些素日跟陆家和她并无来往的人们,今日肯来参加喜宴,还送上了礼物,是因为他们知道她和林青青重续了姐妹情。 真相,并不重要。 她达到目的就好。 凭陆家如今的能力,是绝对办不来这么热闹的喜宴的。 她得让陆皓明白,陆家不会有比她更出色的女主人了。 眼看吉时快到了,林青青还没有来,参加喜宴的人议论纷纷。 “青青姑娘不会不来了吧?” “她们姐妹一向不合,青青姑娘出手救那个孩子,会不会只是因为医者仁心,而不是原谅林浅月了?” “那我们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我们跟陆家和林浅月又没有交情。” “是啊,如果青青姑娘不来,我就要走了。” 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张罗着要离去。 灵儿心里惶恐不安,这风声是她放出去的。 如果林青青不来,这些人没开席就离开,还带走礼物,她不会被二小姐活活打死吧? “大家先喝杯茶,我们大小姐啊,马上就要到了。小小姐是她亲生接生的呢,她自然会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灵儿竭力安抚着大家。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林浅月亲昵的笑声:“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灵儿,快带姐姐去看看盈姐儿,让她记得姨母自小就疼她呢!” 灵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只要大小姐来了,她的谎言就不会被揭穿了。 她快步迎了出去,对着林青青万福下去:“大小姐,您里面请。” 林青青脸上不见息怒,只冷淡地点点头。 灵儿一转身,差点儿与人撞了个满怀。 她抬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男子。 那男人眼神阴鸷,恨恨地盯着林青青。 灵儿一时摸不着头脑了,这人看样子跟大小姐有过节? 第542章 她们,竟然是姐妹? “你,你不要乱来,这是我们林家的大小姐,陆家少夫人的亲姐姐,是今天的贵客呢!”灵儿赶忙虚张声势地把林青青护在身后。 这男人,大概是借住的顾家人之一。 她听二小姐说了,顾老爷是皇上的亲弟弟,曾经的祁王殿下。 但是,尊贵是从前的。 即便他们如今还有一点儿余威,好处也是给了陆家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只有讨好大小姐,她和二小姐日后才有个可以依靠的人。 顾斌一言不发,只冷睨着林青青。 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林青青竟然是陆皓的妻姐。 林青青丝毫不在意顾斌那阴冷的眼神,英眉一挑,有些讶然说道:“想不到昔日金尊玉贵的世子爷,如今沦落到寄人篱下了。嗐,陆家还自顾不暇呢,还硬着头皮收留你们,想必你们又以势压人了吧?” 她说完根本不看顾斌那比锅底还黑的脸,径直去了林浅月的屋子。 顾斌一张脸阴晴不定,心里恨毒了林青青。 “您,是顾公子吧?小女的喜宴,还把您给惊动了,浅月真是受宠若惊呢!顾公子,那边是贵客的席位,请您入席吧!”林浅月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 娇声软语地跟顾斌打了招呼,还妩媚地一笑。 顾斌面色柔和了几分,这林浅月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而且,跟那个冷若冰霜的林青青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她们,竟然是姐妹? 林浅月见顾斌眼神在她脸上流连,非但不羞怯,反而眼波流转,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自然知道这位前世子的身份,更清楚他如今的落魄。 但那通身的贵气和英俊的皮囊,却不是寻常男子能比的。 若是能……她心头一阵发热。 顾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缓和了神色,微微颔首:“陆夫人客气了,今日府上大喜,顾某叨扰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起伏后特有的磁性,听得林浅月耳根微微一热。 “顾公子说的哪里话,您这等身份的人,我们从前无缘得见呢!”林浅月用衣袖半掩着脸,声音愈发娇柔。 “顾公子是贵客,这边宴席嘈杂,恐怠慢了公子。廊下备了清茶瓜果,倒是清静些,公子若不嫌弃,可去稍坐。” 这提议合情合理,既体现了主家的待客之道,又算不上什么出格的单独邀请。 顾斌半眯着眼睛,这妇人倒是比她那姐姐温柔可人。 他正需一个地方平复被林青青激起的怒火,他略一沉吟,便道:“有劳陆夫人费心。” “公子请自便。”林浅月微微欠身,笑容得体,并未亲自引路,只示意一旁的顺子留意照应。 她保持着主家夫人应有的距离,却又在顾斌转身之际,状似无意地抬眸,与他投来的视线有了一个极短暂的接触。 那一眼,看似平静无波,却仿佛藏着无数未出口的试探与衡量。 顾斌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动。 这女人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看着就不大安分。 才一见面,就对自己暗送秋波,莫非有红杏出墙之心? 顾斌有几分厌恶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是转而一想,祁王府沦落至此,有一半是林青青的“功劳”。 林浅月与林青青有着血缘关系,却又明显不是一路人的女人…… 或许,未来能有点儿用处? 至少,能给她姐姐添点堵也是好的。 自己若是跟她勾搭上了,是不是也算间接报复了林青青?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第一面就就对上了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悄悄缠绕。 林浅月站在原地,看着顾斌挺拔却难掩落寞的背影走向廊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算计的弧度。 鱼儿,看到饵了,不急,慢慢来。 两人的第一次照面,没有逾矩的言行,却都在心底给对方打下了一个“或有可用”的标记,为日后可能的勾结埋下了一颗无声的种子。 林浅月顺利结识了顾斌,也没想放过另外一条大鱼。 她换上一副端庄的神态,去陪林青青。 “呦,盈姐儿跟姐姐还真是有缘呢!姐姐这一来,她不哭不闹的,乖巧的很呢!”林浅月刻意拉近她们姨甥的关系。 “行了,不用勉强自己说这些违心的话。这是我给孩子的贺礼,你收好了吧!”林青青不想与她虚与委蛇。 直接递过来一个精巧的荷包。 林浅月捏了捏,又估了估分量,猜测这里面装的是两锭银子,每锭五两。 十两银子的贺礼,如果是在京城的林家,那是拿不出手的。 可是在耀州,这就是不多见的重礼了。 至少在陆家人面前,她能够扬眉吐气了。 她脸上立刻堆起更热切的笑容,林青青故意点破她拉近关系的尴尬仿佛从未存在过。 “姐姐这礼也太重了,盈姐儿怎么当得起?等她长大了,我会教导她好好孝敬姨母。” 她嘴上说的客气,那荷包却已被她飞快地收进了袖中,捏得紧紧的。 “林浅月,我无心多管陆家的闲事。但是有一句话我要告诫你,离顾临渊那一家远点儿。”林青青平心静气地说道。 “那是公爹决定的事情,我,我人微言轻,做不得主。”林浅月垂下了头。 林青青这是怕她搭上顾家,重新过上好日子? 哼,她凭本事争来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 林青青摇摇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林浅月自己愿意往泥坑里跳,她已经阻拦,就仁至义尽了。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林青青漠然摆摆手。 顾临渊父子的狠毒她见识过了,关键时刻他们是能够抛妻弃子的。 陆家想占他们的便宜? 那是痴心妄想! 林青青明白陆志广之所以大方地接纳了顾临渊,那是想借他的势,得到起复的机会。 但是他们不会知道,顾临渊在皇上的心里,早就已经被判了死刑了。 至于陆家和林浅月想如何讨好顾临渊一家,跟她没有关系。 第543章 撕碎了遮羞布 在林浅月的心里,林青青从来不曾真正跟她亲近过。 她也不认为,林青青的劝慰是为了她好。 这女人,巴不得自己过得不如她呢! 所以,她把林青青的劝告当做了耳旁风。 有些话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姐姐,如今你身份贵重,外面嘈杂,怕是扰了你的清净。不如,我在这屋子里单独为你设一席可好?”林浅月看似很贴心地为林青青做了特殊的安排。 其实,她是怕林青青跟陆家人见面,一言不合起了冲突。 “不必了,我略坐坐就走。”林青青语气淡漠。 如果不是因为顾临渊一家借住在陆家,她今日是决计不会过来贺喜的。 她刚才已经敲打过顾斌了,陆家至多能给他们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若是他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何必如此匆忙呢?莫不是我这里的饭食有些简陋,比不得姐姐餐桌上的珍馐美味?”林浅月半是玩笑半是嫉妒地问。 “是,跳出烂泥洼我才知道自己吃得有多好!”林青青一语双关地说道。 她指的可不只是饭食,还有男人。 林浅月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在袖中微微掐紧。 林青青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强撑的体面。 她只能装作没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干干地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青儿匆匆走进来,对着林青青福了一礼,笑道:“少夫人……啊不,林姑娘,老夫人说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想见您一面呢!” 林浅月心里一紧,老夫人见林青青干什么呢? 她刚想找个借口推脱,林青青却已经站了起来。 “既然老夫人相请,自然要去见见的。”林青青语气平淡,却不容反对。 林浅月只能跟着起身,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浅笑:“姐姐是贵客,老夫人也是极为看重的,请随我来。” 她心里却如同擂鼓,只盼着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便迎面遇上了一人。 陆皓看到林青青,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语气颇为热络:“青青……姑娘,想不到你当真会来?快,请到前面入席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青青好像变得越来越耐看了呢! 精心装扮过的林浅月,站在她的身侧,不但没有把她比下去,反而有些黯然失色。 一个矫揉造作,一个清水出芙蓉。 谁胜出一筹,一目了然啊! 他当初怎么就看走眼了呢? 林青青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他一点儿,径直与他擦肩而过了。 林浅月冷哼一声,嘴角挑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来。 自己现在都看不上的男人,林青青会看得上? 陆皓怕是没有想到,曾经他弃如敝履的女子,如今是他踮起脚尖儿都攀不上的存在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是自己甩开的一滩烂泥了。 陆皓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林青青的冷淡,依旧笑着:“浅月,好好陪伴着。等宴席结束了,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叙叙家常。”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追忆和不易察觉的讨好。 林青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全然不在意。 “夫君,你去招待男宾吧!姐姐这里自然有我陪着呢,断然不会受到一丝冷落的。” 林浅月说着上前半步,看似自然地隔在了林青青和陆皓之间,只想赶紧把林青青带走。 陆皓偏头看着林浅月,笑容淡了些,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哦,今日是盈姐儿的好日子,陆家高朋满座,实在是辛苦你了。” 那态度,与对待林青青时的热切截然不同。 林浅月脸上笑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种明显的差别对待,发生在陆皓身上,尤其让她心塞。 怎么着,他还想旧情复燃啊? 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青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无趣。 她淡淡道:“走吧,别让老夫人久等。”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向前走去。 林浅月连忙跟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没当场闹出难堪。可 看着林青青挺拔冷漠的背影,以及陆皓依旧追随的目光,那口刚松下去的气,又化作了一团难以言喻的涩意,堵在了心口。 等着吧,陆皓很快就会自食其果了。 陆老夫人的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看到林青青,她立刻露出来慈爱的笑容:“青青啊,如今想见你一面都难了,祖母一直惦记着你呢!” “老夫人安好。”林青青客气又疏离地微微点头。 祖母? 这样的攀亲带故,有意思吗? 陆老夫人轻叹一声,林青青的离开,是陆家最大的损失。 早知道林浅月并没有掌家的能力,当初她就应该坚持把林青青留下来。 “青青啊,不管怎么说,咱们两家还是姻亲。虽然我们过去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陆老夫人眼里闪耀着精明的算计。 林青青很快就要嫁给夜云州了,她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老夫人,”林青青淡淡打断她,目光清冷,“您说的‘往日情分’,是指你们陆家在一直容不下我,纵容林浅月登堂入室的情分?还是指如今看我略有倚仗,便又想凑上来攀扯的情分?” 陆老夫人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握着椅背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林青青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将遮羞布撕得粉碎。 林浅月在一旁听得又气又急,忍不住出声:“姐姐!祖母是好意,你何必句句带刺?过去的事孰是孰非早已说不清,如今大家各自安好不就够了吗?” “各自安好?如此最好,我早就跟陆林两家断绝了关系,今天过来,不过是探查朝廷的罪臣是否安分?” 林青青终于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林浅月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室内一片死寂。陆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浅月更是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林青青的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她们所有的侥幸和伪装。 林青青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贺礼已送到,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微微颔首,不再看那对僵立的祖孙,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室令人窒息的尴尬与难堪。 陆老夫人猛地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喃喃道:“她还是那样的无礼!” 林浅月站在原地,望着林青青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初的惊慌褪去,逐渐被一种深刻的怨毒所取代。 林青青,你今日给我的羞辱,我记下了。 咱们走着瞧,她绝不会永远被林青青踩在脚下! 第544章 林青青毁了她的喜宴 外面的乡亲们看到林青青,纷纷起身打招呼:“青青姑娘,就要开席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林青青微微一笑:“我和夜将军即将成亲了,有几位至交好友陆陆续续从外地赶来。估计今天中午,就有人到了,我要去迎接老朋友了。” “青青姑娘,婚期定下来了吗?”萧世宏朗声问道。 这么重要的日期,他们家世子爷可千万不能错过了啊! “定下来了,腊月初十,让夜将军娶个媳妇儿过大年嘛!”林青青风趣地说道。 院子里的人哈哈大笑,看着林青青的眼神儿有着一种嫁女儿的热切和不舍。 更多的是祝福,有人已经当场商议要给她送什么做新婚贺礼了? 林浅月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这是她特意给女儿举办的百日宴,林青青跑到他们家的喜宴上喧宾夺主,也太不厚道了。 她略略提高了声音:“姐姐有重要的朋友要招待,我不好强留。各位乡邻们,还请大家入席就坐,宴席这就要开始了。今日备了些薄酒小菜,多谢各位来为我们盈姐儿添福增寿。” “林浅月,你不是说要当众向青青姑娘叩头赔罪,以示自己诚心悔过了吗?我们今天,可是特意为看这个而来的。”牛大嫂粗门大嗓地说道。 牛大嫂这一嗓子,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浅月身上,带着各种看热闹、好奇、甚至幸灾乐祸的意味。 林浅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她只想修复和林青青的关系,挽回些名声,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她女儿的百日宴上,直接提出来这样的要求。 灵儿缩着脖子,鹌鹑似的躲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林浅月下意识地看向林青青,希望她能说句话推辞一下。 然而林青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拒绝,就这样无声地看着林浅月,却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呵呵,她这几天忙着写喜帖,竟然不知道林浅月私下还放出这些话来,博取大家的好感呢! 难怪,跟陆家并不相熟,也没有交情的乡邻们竟然捧场来参加喜宴呢! 只能说,她机关算尽太聪明。 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啊,林二小姐,既然有这话,就表示表示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大家也好做个见证。” 有人开始起哄,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本就对林浅月不顾姐妹之情,不知羞耻,爬了陆皓的床,还挤走林青青这些行为看不惯的人,更是乐得见她难堪。 林浅月骑虎难下,急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她若不做,便是言而无信,坐实了虚伪之名,日后更被乡邻耻笑。 她若做了,这辈子就能别想在林青青面前抬起头来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权衡利弊之下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 众目睽睽之下,她屈膝,缓缓跪了下去,对着林青青磕了一个头,声音艰涩无比:“姐姐,过去,过去是妹妹年幼无知,多有得罪。还请、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妹妹这一回。”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喉咙。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青青受了这一礼,既没有立刻避让开显示大度,也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只是等林浅月磕完了头,才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起来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只说“过去”,却从头至尾,没有说出“原谅”两个字。 心思通透的人立刻品出了这其中的差别。 过去了,不代表原谅了,只是我林青青不屑再与你计较,但你在我这里,永远不值得被原谅。 林浅月自然也听懂了,她站起身,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微微发抖。 萧世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 他率先站起身,拱了拱手:“林二小姐,礼既已成,萧某想起商队还有事务要我处理,就先告辞了。” 他今天来本就是看在林青青的面子上,既然她们没有姐妹之情,自己没兴趣吃陆家的饭。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林青青确定的婚期,自己要早早给世子传信儿,好让他尽早做好万全的准备, 有他带头,另外几个明显是冲着林青青面子来的、有些身份的客人也纷纷起身告辞,言语客气却疏离。 转眼间,席面上空了不少位置,显得格外冷清尴尬。 林浅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气愤了。 她苦心经营的场面,就这么被林青青轻轻松松地给毁了! 而那些留下来的乡邻,见有头有脸的人都走了,反而放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好了好了,赔也赔了,礼也礼了,大家快入席吃饭吧!这么多好菜,可别浪费了!” 众人哄笑着涌向席面,开始大快朵颐,推杯换盏,吃得格外香甜热闹,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助兴的节目。 林浅月看着满桌飞快消失的鸡鸭鱼肉,看着那被消耗殆的美酒佳肴,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可都是她花了大力气、大价钱置办来的。 如今风头没出成,脸面丢尽了,还白白便宜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只会胡吃海塞的穷酸。 这顿百日宴,成了她此生最难以下咽的饭。 想到襁褓里懵懂无知的女儿,心中那团因林青青而起的邪火越烧越旺,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嫉妒和不甘。 她低头深深地呼吸,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林青青,你别得意得太早。 你能攀上高枝,我林浅月未必就不能。 夜云州不过是个边关守将,而顾斌,一旦翻身,就能恢复世子的身份。 那是夜云州一介武夫能比的吗? 第545章 趁虚而入 “唉,如果林姑娘还是陆家的少夫人那该多好!她在的时候,我们有房住,有衣穿,有肉吃,每个人还能攒下一些钱来。”顺子低声嘀咕着。 远的不说,就单拿办喜宴这件事来说吧,若是林青青承办,饭菜会十分丰盛,剩下来的也够他们美美吃上几天。 他们忙忙碌碌的,必然还会得到一些赏钱。 自从林浅月取代了林青青的位置,他们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 不知道老爷和公子他们有没有后悔,反正他特别怀念林青青在陆家当家做主的日子。 顾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回头问道:“你们陆家有两个少夫人?” 而且,都姓林? 顺子虽然觉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是点了点头,这件事在耀州并不是秘密,相反,可以说是尽人皆知的。 “那位林青青姑娘,就是我们陆家第一任少夫人。只是……”他简单地讲述了林青青跟这个家的纠葛。 顾斌愣怔片刻,哂笑一声:“想不到你家公子子在这苦寒之地还能坐享齐人之福呢!” “谁说不是呢?只可惜……”顺子摇摇头,不肯说下去了。 只是他们家公子太蠢了,留下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亲手丢弃了一棵摇钱树。 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烂,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这份福气。 而没有福气的陆皓,当天晚上跟林浅月对账,发现她大张旗鼓准备的喜宴,勉强能够维持收支平衡。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点儿收获没有。 萧世宏跟牛大嫂等人送来的礼物满满当当堆积在院子里,都是实用的好东西。 只是,礼尚往来。 今天收到的礼物,他们是要还人情的。 “劳心费力的,又没赚头儿,何苦受这个累呢?”陆皓不满地抱怨。 林浅月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把二两碎银放在他的手里。 这下,能堵住他的嘴了。 “你姐姐她……”陆皓脸上讪讪的,却还是忍不住想问。 林青青到底送了多少贺礼啊? 她那个人出手一向大方,如果给个百八十两的银子,够全家安安生生过几年了。 “十两银子的贺礼,亏她拿得出手!她自私又凉薄,今天肯过来,不过是为了博个大度的名声而已。这一点儿钱,全用在盈姐儿的身上,也撑不了多久啊!” 林浅月可没想着把那十两银子拿出来,供一家人享用。 她为了这点儿银子,几乎把自己的脸皮扒下来让林青青踩在脚下了。 还有,一个大男人,不想办法养家糊口,整日里就知道算计女人的银子。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陆皓是如此无耻呢? 良心丧于困地,还是他本性如此? 林浅月已经懒得去分辨了,反正她对这个男人已经失去兴趣了。 “才十两?”陆皓大失所望。 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慌。 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林青青在人情来往上很是大方,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怎么对自己的亲外甥女儿,就如此小气? 林浅月柳眉倒竖,声音瞬间拔高:“你什么意思?嫌少?还是觉得我私吞了?陆皓,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是谁在辛苦操持这个家?是谁在精打细算维持体面?怎么着,难不成你以为林青青的钱还是陆家的吗?” 她越说越气,一把抢回陆皓手里那二两银子:“这钱你也别要了,横竖你看不上。” 陆皓被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林浅月真动了怒,他只好压下心里的疑虑,陪着笑脸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顺口一问。你辛苦了我都知道,这银子是祖母的体己,咱们不好截留的。” 林浅月冷哼一声,把银子丢还给他,别过脸去。 这样斤斤计较的日子,她实在过够了。 “行了,账对完了,我累了。”林浅月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了逐客令,“你去祖母那里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陆皓张了张嘴,看着林浅月冷硬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陆皓站在院子里,看着堆满角落的礼物,那些需要还人情的“收获”,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曾经挂着的值钱配饰,早已空无一物了。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林青青当家时,虽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衣食无忧,银钱上也从未如此捉襟见肘。 “若是她还在,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也吹得他心里那点悔意,野草般悄然滋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旧人留不住,新人,也最终琴瑟失和呢? 或许是,他中了探花,用光了他所有的好运气吧? 陆皓苦笑一声,缓缓向陆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墙角有个人窥视他很久了。 直到他进入了老夫人的房间,那个人才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四下里观望了一圈儿,看到院子里很是安静。 白天那一场喜宴,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和精力,陆家人几乎全部去休息了。 他,有机可乘了。 林浅月的房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阵冷风猛然灌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感受到几分寒意,不满地问道:“不是要你少来烦我吗?” “少夫人,好大的脾气啊!”来人低笑一声。 林浅月猛然抬起头来,这才看到进来的男人不是陆皓,而是,顾斌。 “顾,顾公子,您走错屋子了,快出去吧!”林浅月慌乱地起身。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被人看到了,脊梁骨还不被人戳弯了? 更何况,他们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顾斌怎么就正大光明地闯进来了? 若是给陆皓回来撞见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少夫人,白日里匆忙,一时忘了要给孩子送把长命锁,取个好兆头的。”顾斌说着,把一个打制得十分精美的银锁递了过来。 林浅月有些为难了,她接还是不接呢? 第546章 瓜田李下 接? 这顾斌一个外男径直闯入她的卧房,行为实在孟浪,若是接了,岂不是默认了他这不合礼数的行为? 万一他还有后续更过分的要求呢? 不接? 这长命锁虽然只是银制品,但是,看上去沉甸甸的,而且做工精良,显然挺值钱的。 而且顾斌说,这是送给盈姐儿的,图个吉利。 如今陆家光景不好,这样精致的饰品,盈姐儿是一件都没有的。 她心底那点儿身为母亲的柔软和虚荣,又被勾了起来。 更何况,顾斌是客人,还是颇有身份的客人,直接拒绝,面子上也不好看。 她正犹豫着,顾斌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直接将那长命锁塞进了她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柔软的掌心。 林浅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那银锁“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公子,请你自重。”林浅月脸色煞白,又羞又怒,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此等贵重之物,我断断不能收的。更深露重,还请公子速速离去,否则,否则……” 顾斌看着她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兔的模样,非但没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弯腰慢条斯理地拾起那长命锁,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少夫人何必如此惊慌?顾某不过是一片好意,想着白日仓促,给孩子补上一份见面礼罢了。” 他目光在林浅月窈窕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容上流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少夫人也是冰清玉洁,还怕谁误会了不成?” “话虽如此,到底是瓜田李下,还是避讳一些的好。顾公子,还请速速离去吧!”林浅月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好,那顾某就不叨扰了。”顾斌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 林浅月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撞到身后的桌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顾斌适时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手掌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你放开!”林浅月又急又气,奋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如同蚍蜉撼树。 “少夫人小心些。”顾斌非但没放,指尖甚至在她细腻的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惊得林浅月浑身汗毛倒竖,内心又有些欢欣雀跃。 顾斌满意地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恐惧,他慢悠悠地将那长命锁再次递到她面前。 这次,直接塞进了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里,并强迫她握紧。 “不过是一份给孩子的薄礼,少夫人何必推辞?安心收着便是。”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少夫人日后有用得着顾某的地方,尽管开口,无需客气。”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是亲昵。 林浅月握着那冰凉的长命锁,却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贺礼,而是顾斌敲开她心扉的试金石。 就在这时,门外陆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他疑惑的询问:“浅月,你在跟谁说话?” 林浅月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顾斌。 “快走啊!”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啊,我在哄盈姐儿睡觉呢!”林浅月扬声说道。 不停地对着顾斌使眼色。 如果被陆皓发现他们在一起,那她该如何为自己辩白呢? 陆皓他会相信吗? 顾斌却依旧从容,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般的微笑,然后身形极其敏捷地一闪,从后窗跳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浅月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强自镇定,赶紧快走几步,去关严窗户。 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顾斌消失的方向。 陆皓揉着额角走了进来,见林浅月失魂落魄地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明晃晃的银制平安锁,不由一愣。 “你手里拿的什么?哪来的?”他狐疑地问道。 “啊!我刚才在盈姐儿襁褓里发现的。想来是,想来是姐姐悄悄放进去的。她虽然还在生我的气,但却是真心疼爱咱们的女儿的。” 林浅月将银锁递到陆皓眼前,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如擂鼓,生怕被他看出一丝破绽。 陆皓接过那银锁,入手颇有些分量的,做工也很精巧,在耀州这个地方,算得上是一件厚礼了。 他紧蹙的双眉舒展开来,他就说嘛,林青青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只要这个家,还有她关心的人,她就不会对陆家的困境视而不见的。 “好好收藏起来吧!等盈姐儿大一些,就给她戴上,切不要辜负她姨母的一片心意。”他殷切地叮嘱。 “嗯。”林浅月低低应了一声。 连忙将银锁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个滚烫的秘密。 她不敢再多看陆皓一眼,转身走向梳妆台,要将银锁收起来,借此掩饰内心的惊惶未定。 背对着陆皓,她飞快地将银锁塞进那抽屉的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将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一同埋葬。 然而,那银锁冰冷的触感却仿佛烙印一般,久久地停留在她的掌心。 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隐在暗处的顾斌并未立刻远离,他听着屋内夫妻俩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这个愚蠢又贪婪的女人,果然上钩了。 不仅收下了他的东西,还主动替他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将东西过了明路。 很好。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这天下可没有白占的便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而屋内的林浅月,听着身后陆皓躺下的声响,缓缓松了口气,浑身却像虚脱了一般,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眼神复杂。 那个顾斌,到底是对她一见钟情呢,还是见色起意呢? 第547章 嫂子和强盗是老相识 林浅月还在两个男人之间小心游走着,林青青的院子里已经再次响起欢快的笑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快乐,林青青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夜云州先她一步回上京筹备他们的婚礼去了,秦毅回江南去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所以他带走了一部分朱果的种子,想试试江南的水土能不能让它们按照小师妹的设想,被培育出来? 他们走后,莫姨娘看着那些空闲的房间时不时地会念叨:“你和夜将军都是孤身一人,成亲之后一定要多生几个孩子,家里还是人多才热闹。” 林青青微微一笑:“姨娘,家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的。” 不过,不是因为孩子。 很多人,包括林家的人都不知道,她林青青从来就不是孤苦一人。 她的知心好友,遍布三教九流。 最先来到耀州的是李武和沈兰夫妇。 他们不只是拖家带口地来了,而且,还把整个镖局的人全都带来了。 一见面,李武那豪迈的笑声震的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地往下掉。 “青青妹子,老哥也是出息了,竟然未卜先知了。我在黑风寨的时候,就看出来那小白脸儿不是个好东西,我那个时候就问你改嫁吗?我看陆家的那小子长得獐头鼠目的,肯定不是你的良人。” 他对自己的慧眼识人,很是骄傲。 “等过几天见了夜云州,大哥再帮我掌掌眼,看他配得上我吗?”林青青笑靥如花。 “青青妹子,许久不见,我以为你在宁古塔吃尽了苦头儿。如今看起来,你出落得楚楚动人,倒是害得我们两口子担心了很久呢!” 一个身材丰满,妩媚多姿的女子,亲昵地挽住了林青青的手臂。 “姑姑,你怎么很久都不来我家了?桐桐想你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笑嘻嘻地张开双臂,向林青青扑了过来。 林青青弯腰一把抱住了他,在他的小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陆城:“……” 他大哥的长相他暂时不去评论,只是,这一家三口,他打死也不会忘记。 那个黑铁塔似的男人,不是他们发配路上,把他们掳到山上的黑风寨的大当家的吗? 那个丰腴的美妇人是他的压寨夫人。 当时黑风寨大乱,就是因为这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丢失了。 陆城清晰地记得,他们一家人受到了死亡威胁。 如果不是嫂子及时找到了寨主丢失的孩子,他们一家人就要被这个长相粗犷的男人,一刀一个送上西天了。 因为这份恩德,这位大当家的还广发英雄帖,让道上的其他绿林好汉照应他们。 就连押解的差官,也因为这个变故,对嫂子客客气气的。 结果,他们好像是老相识! 陆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欢声笑语的景象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那个扛着鬼头刀、满脸虬髯、喝令手下要将他们全部杀光的悍匪形象,与眼前这个拍着林青青肩膀哈哈大笑的豪爽汉子剧烈地重叠、碰撞,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是本能地将旁边愣怔的莫姨娘拉到自己身后。 莫姨娘脸上的笑容也早已僵住。 她亲身经历了黑风寨的惊魂一刻,那段往事已刻入骨髓,成了夜半惊醒的梦魇的一部分。 她看着李武那铁塔般的身躯、听着那震耳的笑声,再看向他身边那个风韵犹存却眼神锐利的沈兰,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脸色微微发白。 “青…青青……”莫姨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轻轻扯了扯林青青的袖子。 她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地问道:“他们,他们是不是黑风寨的人?” 陆城也凑近一步,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低声说道:“嫂子,他们可是强盗。你怎么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呢?这若是让官府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夜大哥不会也被连累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正在搬运行李的彪形大汉,此刻觉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草莽的煞气,仿佛下一瞬就会拔刀相向。 他真怕嫂子是为了在宁古塔立足,不计代价与这些亡命之徒搅和在了一起。 她明明有夜大哥就足够了啊! 林青青正抱着小桐桐逗弄,感受到身旁两人的紧张和恐惧,再看到他们煞白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媚的笑容冲淡了空气中无形的紧张。 她轻轻捏了捏小桐桐的脸蛋儿,将他放下,然后转身面对着如临大敌的陆城和莫姨娘。 “姨娘,陆城,你们误会了。”林青青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黑风寨根本就没有什么强盗,李大哥和兰姐姐是正经的生意人。” 李武和沈兰看着陆城和莫姨娘,同样心存疑惑。 “青青,他们不是陆家的人吗?你都离开陆家了,怎么还与陆家的人纠缠不清呢?”沈兰皱着眉头问。 “兰姐,莫姨娘和陆城与陆家划清了界限,他们如今是我的亲人。”林青青给了陆城母子新的身份。 “哦,如此,我们是一家人了。”李武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笑声声如洪钟。 “哎呀!瞧我这记性,吓到你们了吧?当年的事是不过是装装样子,吓唬那些无良的公差的。我们真正的身份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这些兄弟都是我们镖局里正儿八经的镖师,走的是光明正大的镖,赚的是安分守己的钱。” 沈兰也笑着走上前,挽住莫姨娘另一只僵硬的胳膊,亲热地说:“既然是一家人,以后就要彼此照应了。” 莫姨娘一时还没回过神儿来,只不住地点头。 林青青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和规划:“没错,李大哥和兰姐姐这次举家前来,不只是做客,更是来投奔我,打算在宁古塔长住下来。我已经和萧大哥谈好了,他的商队日后打通关内关外的贸易,需要一支可靠得力的镖队保驾护航。李大哥的威远镖局,以后就是萧家商队的专用镖队。” 她目光扫过震惊的陆城和依旧懵懂的莫姨娘,微笑道:“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助力,是将来让我们这个家、让耀州变得更热闹、更兴旺的自己人。以后,他们是我们的邻居,是我们的伙伴,更是我们的朋友。” 陆城怔怔地听着,心中的恐惧和厌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震撼和恍然。 他再看李武一行人,虽然依旧豪迈不羁,但眼神清明,行事有度,搬运行李货物井井有条,确实是一派正规镖局的风范。 原来……嫂子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她不仅自己立住了,还在不断地为未来铺路,甚至连镖局这样的武装护卫力量都纳入了计划之中。 莫姨娘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后怕又欣慰地笑了:“原来是这样……是正经镖师啊!好,好!青青有你们这样仗义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她反手握住沈兰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夫人一路辛苦,快屋里坐,喝杯热茶歇歇脚。” 院子里,刚才那片刻的紧张和疑虑烟消云散,欢快的气氛再次涌动,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和真实。 陆城看着与李武沈兰谈笑风生的林青青,心中百感交集,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踏实的安全感。 有她在,这个家,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548章 是你逼我的 李武带来的几十号人,让林青青的小院顿时显得拥挤不堪,热闹之余也带来了一样烦恼。 莫姨娘前几日还在愁房间空荡,如今却愁如何塞下这许多人,真正是“屋”到用时方恨少。 秦毅和夜云州的房间自是万万动不得的,好在萧世宏、牛大壮等人闻讯,主动让出了几间房,七拼八凑,总算将威远镖局一行人暂且安顿下来。 眼见人手充足,林青青便提出了一个建议:“武哥,兰姐,既决定留下,总要有个长久的安身之所。如今秋收已过,正是农闲,咱们人多力量大,不如抓紧时间盖起新房来?” “好哇!我们有银子有人,就是这里的土地该如何购置呢?”李武很感兴趣地问道。 他和沈兰本来就是四海为家,原本打算等老了,干不动了,随便找个地方,买个小院子颐养天年。 现如今有了跟林青青做邻居的机会,他们岂能错过? “地皮不用担心,”林青青嫣然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这附近的荒地,你们看中哪里,就在哪里盖。” 李武虽看似粗豪,心思却细,迟疑道:“青青,我知道你未来的夫婿是将军,权势不小。但哥哥我来是给你撑场面,不是来仗你的势、给你惹麻烦的,这地契手续还是办齐全才好。” 林青青闻言,心中温暖,却更显从容,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女儿般的得意炫耀道:“武哥放心,这地是我真金白银向官府买来的,名正言顺。我的地盘,我做主。” 她并未明言封地的由来,但那份笃定足以让人安心。 李武和沈兰对视一眼,放下心来,哈哈大笑:“既如此,哥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旁边的莫姨娘听得暗暗咂舌,盖房置地这等大事,三言两语就定下来了? 但转念想到林青青昔日白手起家盖起青砖大瓦房的能耐,如今她身份不同往日,更有皇上赏赐,似乎也合情合理。 然而,林青青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差点惊掉下巴:“我看过了,附近这片地方足够宽敞,差不多能盖上百来座像我家这样的院子。” “一、一百座?”莫姨娘倒抽一口凉气,“青青,这哪是盖房子,你这是要建一个村落啊!” 沈兰也惊住了:“是啊青青,我们这才几十号人,哪里用得着这许多房屋?” 林青青眸光深远,唇角含着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很快就会派上用场的,宁古塔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的,我们要未雨绸缪。既然要建,索性一次规划妥当,等我嫁了人,可不想再操这份心了。” “行吧,我听你的。”李武毫不迟疑。 他这妹子眼光独到,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就是发配这么苦的事情,她都有本事咸鱼翻身呢! 说干就干。 翌日,在李武、牛大壮等人的组织下,伐木的伐木,挖地基的挖地基,和泥制坯的制坯,林青青的封地上顿时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耀州的百姓感念林青青平日恩惠,又知道给她帮工,在工钱上绝对不会亏着他们的,纷纷主动前来帮忙。 送水送饭,出力打下手,工地上号子声、笑语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勃勃生机。 然而,这片和谐景象却让陆家人开始不舒服了。 陆志广最担心的,就是顾临渊这棵他好不容易靠上的大树,会挪到别人家的院子里。 陆皓也想知道,林青青这么大张旗鼓的盖房子,是为了什么? 他来到热火朝天的工地上,一眼就认出了那黑塔大汉,正是当年黑风寨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陆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 他眼见林青青与那壮汉谈笑风生,模样极为熟稔,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他趁林青青稍事休息的间隙,将她拉到僻静处,脸上混杂着恐惧与一种扭曲的兴奋,压低声音厉声说道:“林青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山匪,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过吗?” 林青青冷冷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陆皓见她不为所动,以为她吓傻了,更是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威胁的光芒:“你现在立刻给我五百两银子。不,一千两!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否则……我立刻就去官府告发你。让你和这些土匪,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以为自己捏住了林青青致命的把柄,期待着看到她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模样。 然而,林青青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陆皓,你去吧!现在就去报官,就说我林青青勾结了山匪,看看他们会如何发落我?” “哼,别以为有夜云州罩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这就去佐领大人那里告你,如果他敢包庇你,我会越级上告。”陆皓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知道林青青在宁古塔是有些仗势的,但是她勾结山匪的事情如果坐实了,谁都保不了她的。 “去吧,快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我的施工进度。”林青青转身就走。 她非常怀疑陆皓的脑子是被驴踢了。 他怎么就不想想呢,李武如果真的是匪寇,他敢正大光明来见她? 陆皓还想借此讹诈自己一笔银子,真是穷疯了! 陆皓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一跺脚,低声呢喃:“林青青,这可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肯破财免灾,就等着付出更大的代价吧!” 不是他不念旧情,而是林青青太不识好歹了! 第549章 陆皓告发林青青 “佐领大人,有人勾结山匪,还大张旗鼓的给他们建造房舍,这是想把耀州当做贼窝儿啊!”陆皓见到张猛,义愤填膺地说道。 “你是不是睡迷了?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呢?”张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佐领大人,是这么一回事儿……”陆皓稳下心神来,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末了还特意严正声明:“佐领大人,我知道您跟林青青一向交好。但是,此事关系到耀州乃至宁古塔的安宁,您可不能徇私枉法啊!否则,您就会成为耀州的千古罪人!” “你是告发林青青结交盗匪,还为他们提供便利条件,意图把耀州变成他们作乱的窝点儿?”张猛狐疑地盯着陆皓。 “正是,佐领大人,我敢用性命发誓,那些刚来到耀州的人,的确是黑风寨的山匪。我们发配的路上,还被他们给劫持到山上,险些丧命深山呢!”提起这件事情来,陆皓至今心有余悸。 “你不会是看不得青青妹子离开陆家,比你过得好太多而心生嫉妒,来诬告的吧?”张猛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林青青是会结交盗匪的人。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从夜将军那里得知,如今林青青是皇上钦封的安宁郡主。 一个有封号,有封地的朝廷命妇,跟盗匪有勾结? 傻子都不会干的事情,林青青会干? “佐领大人,此事千真万确,我绝无一句虚言。”陆皓举手发誓。 “佐领……哥?你怎么来了?”有事来找张猛的陆城,诧异地问。 “陆城,你来得正好,你快告诉佐领大人,林青青她私下勾结盗匪。她家里那些所谓的远道而来的朋友,都是黑风寨的强盗。”陆皓一把抓住了陆城的胳膊。 他是最好的证人。 黑风寨的人,差一点儿就把他全家都给杀了。 这么恐怖的事情,陆城一定不会忘的。 陆城乌黑的眼睛骤然缩紧,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甩开陆皓的手。 他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绷紧,每一寸肌肉都透出难以置信的愤怒。 “陆皓!”陆城对他直呼其名,眼神里尽是唾弃。 “嫂子对你对陆家,可曾有过亏欠?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捏造这种恶毒的谎言,妄图陷害她?陆皓,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难道只教会了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吗?我真替你感到羞耻,以后你别说是我哥哥了,我跟着你丢不起这个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陆皓脸上,也将陆城内心那份残存的、对血脉兄长最后的期待与尊重,击得粉碎。 那乌黑的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也沉淀着无法挽回的、冰冷的失望。 “陆城,你是疯了吧?林青青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你敢说林青青家里没招来一伙儿贼?你敢说她不是在给那些杀人放火的恶人安排一个落脚点?”陆皓不解地瞪着陆城。 陆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糊涂东西? 背弃家族跟着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走了也就罢了,还妄图替林青青掩盖罪行。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嫂子的朋友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他们是开镖局的,以后就在耀州安家落户了。他们要保护萧大哥的商队,有了他们,宁古塔的的东西能走向全国。他们要在这里建造房舍,有什么不对吗? 陆皓,你是不是眼红嫂子的日子过得热火朝天的,才跑来诬告她的?你故意诋毁别人的名声,就不怕官府降罪,人家找你的麻烦?” 陆城冷睨着他。 “你,你……”陆皓被气得手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混蛋,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反过来威胁他? “啪!”张猛一拍桌案。 “陆皓,我就知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是恶意诬陷。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吧?” 他说着就在屋子里寻找趁手的家伙儿。 陆皓吓得赶忙躲在陆城的身后,还不甘心地叫道:“佐领大人,您不能偏听偏信啊!只要您走一趟,就能验证他们是不是匪徒了?” 张猛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本官自然会前去查证的。如果林青青果真私通盗匪,本官必然要按律严惩。只是,如果你是诬告,就休怪本官无情,定然打你个皮开肉绽。” 陆皓脸色一白,却最终咬牙答应下来。 他就不信林青青有通天的本事,能拿出那群强盗是驯良百姓的证明来。 一群打家劫舍的匪徒,见了朝廷的官员,还不吓得屁滚尿流,老老实实地认罪伏法? “若是他们是好人,您就定我诬告之罪好了。如果他们果真是犯奸作科的恶人,佐领大人就要给我请功。只有奖罚分明,才能服众嘛!”这个时候了,陆皓还不忘想从中获取一些好处呢! “好!”张猛冷哼一声。 这小子真是倒霉催的,上赶着找打。 张猛大步流星出了营房,陆皓喜气洋洋地跟在他的身后。 林青青,等证据确凿的时候,我看看你要如何狡辩? 趁早乖乖拿出银子来,买个平安不好吗? 一旁的陆城白眼儿几乎翻上了天,他连出言劝阻都不愿意了。 陆皓的心肝是黑的,活该遭报应的。 他不会忘记发生在黑风寨的那一幕。 全家人和那些解差,在黑风寨被寒光闪烁的大刀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在命悬一线的时候,陆皓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只会苦苦哀求。 他不会忘记,嫂子带着那个丢失的孩子出现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是菩萨来救他们了。 虽然嫂子骗了他们,联合李武等人联合起来演了一场戏。 但是,离开黑风寨之后,一路上,解差都没有再难为他们一点儿。 她的出发点,不是为了保证一行人的安全吗? 陆皓怎么能如此狠毒,选择告发嫂子呢? 不过也好,有官府出面证明李武等人的清白,陆皓以后再胡说八道也没人会信了。 第550章 你可知罪 张猛带着一队兵士,在陆皓既期待又忐忑、陆城冷眼旁观的复杂目光中,来到了林青青的住处。 只见那里确实一派繁忙景象,不少精壮的汉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帮忙建造房舍,秩序井然。 林青青闻讯迎了出来,见到张猛和其后的陆皓、陆城,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神色坦然,对张猛笑吟吟地招呼道:“张大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公干?” 张猛抬手还礼,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青青妹子,有人向本官告发,说你收留的这伙朋友,乃是黑风寨的山匪。此事关乎地方安宁,本官职责所在,特此前来查问清楚。” 陆皓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着那些干活的汉子,尖声道:“佐领大人明鉴,就是他们!剥了皮我也认得他们的骨头,他们就是黑风寨那伙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林青青,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青青目光冷冷地扫过陆皓,仿佛看跳梁小丑一般,并未理会他,而是对张猛从容说道:“张大哥,此事纯属误会,更是污蔑。我这些朋友,做是正经营生的镖师,绝非什么山匪。” 陆皓立刻跳出来,指着李武等人,激动地喊道:“佐领大人,当日就是他们把我们劫上黑风寨,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林青青勾结匪类,罪证确凿。” 陆城默默躲开了他,待会儿如果打雷劈他,可千万不要连累自己啊! 他们这一争吵,正在干活的人全停了下来。 “什么?不会吧?林姑娘的朋友怎么可能是土匪呢?” “嗐,陆皓就是看不得林姑娘对别人好。只是对他好的时候,他也没珍惜啊!现在又来反复纠缠,可真让人看不起。” 大家议论纷纷,但是没有人相信陆皓的指证。 他们更信得过林青青的人品。 这时,李武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虽带着江湖气,但眼神坦荡。 他面色沉静,对着张猛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被冤枉的愤懑:“大人,此言纯属污蔑。在下李武,乃是正经的镖师,祖籍沧州,有路引和商引为证。我等一行人千里迢迢来到贵宝地,是应林姑娘之邀,护卫商队的。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位先生,要凭空捏造这等灭门的罪名来陷害我等?”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陆皓,语气斩钉截铁:“黑风寨?什么黑风寨?我从未听过,更从未去过。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匪,可有凭据?若无凭据,便是诬告,按照律法,诬告者反坐其罪。” 陆皓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这帮土匪竟然还懂律法? 他壮起胆子来说道:“凭据?我的眼睛就是凭据。你们就算换了衣服,我也认得,你们就是那帮土匪。”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陆家人也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陆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喊道:“爹,娘,你们来得正好,快告诉佐领大人,这些人是不是黑风寨那帮天杀的强盗?” 陆父看着李武等人,又看看儿子,脸上露出恐惧和气愤来。 陆父指着李武,手指都在发抖,对张猛说道:“大人,没错,就是他们,尤其是这个为首的,就是他带着人把我们绑上山的。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折在山上,绝不会认错的。” 陆母也哭诉道:“佐领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就是这帮天杀的强人,吓掉了我半条命啊!他们现在居然还敢跑到耀州来,肯定是没安好心。林青青,你收留他们,你就是帮凶。” 场面顿时对林青青和李武极为不利。 张猛的脸色也严峻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青青和李武:“青青妹子,李镖头,你们有何话说?陆家多人指认,这可不是小事。” 李武面对指认,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一声:“大人,仅凭他们空口白牙的指认,就能定我等之罪吗?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匪,可能拿出任何物证?可有赃物?可有掳掠的凭据?反倒是他们,如此急切地诬告,倒像是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我等行事光明磊落,所有身份文书一应俱全,大人一看便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的油布包来,里面是一叠保管完好的路引和一份盖有鲜红官印的“商引”恭敬地递给张猛。 “大人,这是我等兄弟的路引,籍贯、年貌、年龄皆登记在册,请大人查验真伪。这份是我威远镖局在府衙备案获准经营的商引。我等是合法备案、纳粮当差的良民和商户,绝非什么山匪。” 张猛接过文书,仔细查验。 路引格式规范,印章清晰;商引也确实是官府所发。 但他仍在沉吟,毕竟一面是看似齐全的文书,一面是苦主的强烈指认。 就在此时,萧世宏及时赶到,人未到声先至:“张佐领,萧某晚来一步,差点儿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他快步上前,先对张猛行礼,然后朗声道:“佐领大人,李武镖头和这些兄弟们,乃是在下与林姑娘共同商议,特地从关内威远镖局请来的镖师们。有聘请文书、合作契约在此,我正准备向府衙报备呢,可巧您就来了。” 他递上另一叠厚厚的、写满条款并盖有双方印章的契约文书,内容清晰表明聘请李武镖队护卫萧家与林青青合营的商队。 萧世宏目光扫过陆家人,缓缓说道:“至于陆家的指认,想必是当日受惊过度,记忆有所偏差,或是遇到了另一伙相似的贼人?李镖头他们一路持合法路引、押运货物而来,沿途关卡皆有记录可查,怎可能是盘踞一方的山匪?此事定是认错了人。” 张猛脸色铁青,猛地转向面如死灰的陆皓,怒喝道:“好个陆皓!本官险些被你蒙蔽,你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仅凭模糊记忆和猜测,就敢诬告他人为匪,更是攀诬对耀州商贸有功的林姑娘,你可知罪?” “我……我……”陆皓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这不对啊!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张猛厉声喝道。 “在!” “将这诬告良善、扰乱秩序的混账东西,拖下去,重打二十脊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兵士领命,如狼似虎地上前架起瘫软的陆皓。 陆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板子声夹杂着陆皓的惨叫声,让他发财的美梦成了泡影。 第551章 连打带罚 陆皓笃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奈何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 “你们,你们……是官匪勾结。张佐领,你,你徇私枉法,故意包庇林青青……”他不服气地控诉。 明明做错事的是林青青,为什么收到责罚的是他陆皓? 执行刑罚的士兵加大了力气,胳膊抡圆了,板子拍在陆皓的后背和屁股上,“乒乒乓乓”地响,盖住了他的叫声。 这小子真是不识时务,他诬告林姑娘和无辜的的镖头不算,还要诋毁他们佐领的清誉。 打! 重重地打! 他倒要看看是这板子硬,还是陆皓的嘴硬? 陆皓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虽然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因为劳作,身子骨比之前强健了一些。 但是这血肉之躯如何能抗住板子的摧残呢? 几板子下去,陆皓的控诉变成了哀嚎。 林青青默默捂住了耳朵:真难听! 还不如半夜的狗叫声听着悦耳。 “饶命啊,饶命……” 没一会儿的功夫,陆皓的哀嚎又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张猛不发话,打人的士兵自然不会停手。 张佐领可是夜将军带出来的,军令如山的。 “佐领大人,萧头领都说这是一场误会了。想来我们被劫持到黑风寨吓破了心胆,认错了人。还请您法外开恩,饶了小儿吧!”陆志广低声下气地给儿子求情。 张猛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志广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凭什么要卖他的人情? 陆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哦,不对,他带的徒弟陆城还不错。 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 陆志广在张猛这里碰了软钉子,只好转头去求李武。 “李镖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我儿子吧!” “你想屁吃呢?他污蔑我们是黑风寨的强盗的时候,那可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李武抡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要不是这老东西看着像根儿糠萝卜,他一拳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来,他能忍到现在? “就是,害我们的时候,他可没想着放过我们的。” 威远镖局的镖师们神色不善地围了上来,他们还想要个交代呢! 陆志广连退了几步,撞上了一个人。 他回头一看,正是冷眼旁观的陆城,心里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儿。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哥哥受苦?不能替他挨打,还不能开口替他求个情吗?”他的威严只有对着这个庶子才能使出来了。 这个逆子,跟着林青青离开了陆家,现在又整日跟张猛混在一起。 这个时候,他就不能为自家人开脱一下吗? “话是他自己说的,祸是他自己闯的,我凭什么代他受过?我事前阻止过他不要随意诬告,可是他不听劝,我能怎么办啊?”陆城两手一摊。 陆志广怒不可遏,猛然扬起手来。 陆城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了他的腕子,低声警告他:“我不是陆家的人了,你再敢动手打我,别怪我不客气。” 他轻轻一推搡,陆志广踉跄几步,才站稳了。 他先是震怒,看到陆城一脸漠然的时候,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 儿大不由爷,他管不了这个儿子了! “陆城,算我求你了……”他迫不得已放低了身段。 “求我有什么用?他得罪的又不是我。”陆城冷哼。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志广立时明白了。 无论张猛还是李武他们,都是肯卖林青青面子的。 只要她开口,陆皓就有救了。 虽然他这脸上臊的能滴出血来,但是为了儿子,他还是低下头来。 “林姑娘,你大人大量,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皓儿是你妹夫的情分上,放他一马吧!” 这是他唯一能打的一张感情牌了。 林青青:“……” 她连妹妹都没有,哪里来的妹夫呢? 为了救儿子,陆志广也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她眼角的余光飘向一旁,陆皓像一条死鱼似的瘫在地上,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打下去,他一条狗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虽然有错,但是罪不至死。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张猛担上“刑罚过重,致人死亡”的罪名。 为了这么一个烂人,耽误了张大哥的前程,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她不会亲自为陆皓求情的,免得这货以为自己对他余情未了。 她对沈兰使了个眼色,沈兰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佐领大人,我们是走镖的,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尤其是我这个人最是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虽然这个杂碎王八蛋污蔑了我们,但是只要他诚心悔过,赔偿我们一些损失,您就把他当成一个屁给放了吧!” 沈兰对着张猛福了福身子。 “哈哈哈……” 周围的人被她这番话给逗得捧腹大笑。 林青青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兰姐这张嘴啊,比刀子还厉害呢! 骂人都不带脏字。 张猛好不容易把到了喉咙的笑声给憋了回去,青青妹子的朋友也是个精明的人。 陆皓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也没打算放过他啊! 他一抬手,执行刑罚的士兵狠狠拍了陆皓一板子,才不情不愿停了下来。 陆皓缓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来。 哎呦,可要了他的命了! “你们想要什么赔偿呢?”张猛直接问沈兰。 “我也不难为他,我们这么多的人名声受损,就让他赔二十两银子吧!”沈兰伸出了两根手指。 一副便宜了陆皓的模样。 陆皓:“……” 怎么着,他说的都是实话,没人信也就罢了,还要连打带罚? 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啊? 可是,看着周围怒目而视的那些人,他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了。 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在耀州,林青青有了一手遮天的本事。 自己跟她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罢了,他自认倒霉就是。 只是,二十两银子,就是把陆家家底儿掏空了,他也拿不出来啊! “佐领大人,我家里的状况您是知道的,勉强能混个温饱,我实在无力赔偿啊!”陆皓顾不得脸上发烧,把陆家的困境说了出来。 林青青嗤笑一声:“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努力赚钱不好吗?整天盯着别人,以为别人的银子能装进你的荷包里啊?我真是看不上你这样又穷又坏的怂货,简直把男人的脸都给丢光了。” 陆皓:“……” 打人别打脸,骂人别揭短啊! 第552章 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 “没钱啊?这好办,做工还债吧!”林青青风轻云淡地说道。 陆皓费力地抬起头来仰望着她,这女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又冷又硬! 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她却没有一点儿怜惜之情。 做工? 他能走着回家,怕是都做不到了。 “林青青,我受了伤了,不能劳作,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陆皓一开口,那怨气比屈死鬼还重呢! “让陆家人来帮忙盖房子,我按他们的劳动能力减免你的欠债。”林青青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 她这次要给陆皓十足的教训,让他里子面子都丢光了,还受到家人的指责。 以后,他就不敢在她面前蹦跶了。 “还是青青妹子善良,肯给他们劳作的机会呢!如果依着我,拿不出钱来,我就卸掉他们的门窗,反正我也用得上。”李武粗门大嗓地说道。 看着凶神恶煞的李武,再看看他身后的几条大汉,一个个怒目金刚似的,陆皓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啊,这些人真是瞪眼睛宰活人的强盗啊! 如果真惹怒了他们,哪一天自己走在路上,被人痛殴一顿都是轻的。 死的不明不白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可怕的是,也许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惹不起,他实在惹不起。 “好好好,我们来劳作,全家人都来。”陆志广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已经入秋了, “我这里只要年轻力壮的,老弱病残的不要来添麻烦。”林青青可不想再让陆家人占分毫的便宜。 “既然双方和解了,本官就回去了。以后谁再敢随意诬告,一定严惩不贷。”张猛带着他的人走了。 施工现场又恢复了热闹。 陆皓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哎呦”一声,疼的冷汗直冒。 挨打的地方疼的一抽一抽的,仿佛被滚油泼了似的。 让他自己走回陆家,那是不可能的了。 “快把他给背回去。”陆志广对顺子吩咐道。 顺子无奈地蹲在陆皓的面前。 谁让他年轻力壮,又是下人来着? 活该他受这份罪。 可是,顺子的身子骨不是很强壮。 陆皓好不容易在大家的帮助下,才爬上了顺子的后背。 他刚一站起来,就觉得仿佛是一座大山,压弯了他的脊梁。 顺子脚下一个趔趄,连陆皓带自己,都重重摔倒了。 “啊!”陆皓叫的比要挨宰的年猪还惨呢! “公子,您没事儿吧?”顺子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询问。 “我没被打死,差点儿被你给摔死了!”陆皓没好气地说道。 “公子,要不换个人来吧?我,扭了腰了。”顺子揉着后腰,走路一瘸一拐的。 陆志广又是生气又是为难,陆家最年轻的就是顺子了。 他背不动陆皓,其他人更不行了。 他抬起头来想向周围的人求助,却发现大家已经投入紧张的劳动中了。 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衬的陆家像个笑话儿。 “喏,这个借给你们。”陆城冷着脸把一架爬犁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上面还铺了一床薄薄的褥子。 这东西,陆家人是见过的。 林青青曾经用它拉过木柴和山鸡野兔。 陆皓艰难地爬了上去,受伤的部位不会受到摩擦,他感觉舒服多了。 “多谢您了。”顺子躬身道谢。 “记得用完了还回来。”陆城说完转身就走。 他是真的不想跟陆家沾上一点儿关系,太丢人了。 路上陆志广一边走一边骂:“你是不是吃饱撑的?好端端的,跑去惹那个母夜叉干什么?她在宁古塔有那么多人护着呢,你哪次占到便宜了?吃一堑长一智,猪都不会再犯的错,你偏偏就犯了,真是愚不可及。” “爹,明明是他们官匪勾结,反过来诬陷我的。林青青不过是有了几个钱,张猛就被她给收买了。最可恨的就是陆城,他竟然分不清亲疏远近,去帮外人构陷我这个亲哥哥。” 陆皓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 陆志广长叹一声,这种事情,不是司空见惯吗? “以后躲着他们吧,如今我们人微言轻,护好自己已经不容易了。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何况我们如今还是罪民呢?”他教导着陆皓。 陆皓悻悻地闭上了嘴。 回到家,陆皓又叫嚷着让家人请大夫给他治伤。 顾斌闻讯拿着一包药走了进来。 “听说陆公子受伤了?我这里还有一些金疮药,治疗外伤效果甚好,你拿去用吧!” 对精通医理的宁氏来说,配制这样的药物再简单不过了。 陆皓十分感动,连连道谢:“多谢顾兄了。” 在宁古塔,求医问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祁王府出来的金疮药,想来效果是一等一的好。 用不了几天,他就能恢复如初了。 “让少夫人好好照顾着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顾斌将药包放在桌上。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内室瞟去。陆家简陋的屋子里,隐约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忙碌。 “顾兄真是雪中送炭啊。”陆皓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再次道谢,“这恩情陆某记下了。” 顾斌微微一笑,看似关切地扶住陆皓的手臂:“陆兄客气了。咱们同在宁古塔这苦寒之地,本就该互相照应。”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眼神却飘忽不定。 内室的门帘微微晃动,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 林浅月低垂着眼睑,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即使素衣也掩不住她姣好的容颜。 “呦,有客人在啊!”林浅月急忙找了个理由回避了。 顾斌这人,色胆包天。 她吃不准他会不会当着陆皓的面说些不该说的,做些不该做的。 顾斌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陆公子,你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探望。”顾斌起身告辞。 他知道,林浅月这只困在陆家的金丝雀,迟早会是他的笼中鸟。 第553章 口不择言 顾斌离开之后,林浅月又走了出来,她给陆皓擦拭了伤口,又上了药。 一边服侍着一边低声抱怨:“你说你,明知道我姐姐如今在宁古塔这地方一手遮天的,你为什么还要不管不顾地撞上去呢?怎么样,碰个头破血流的,以后不敢再逞强了吧?” 这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即便是为了报复林青青,也要等自己有了一定的实力啊! 他现在跟林青青叫板,说好听点儿是鲁莽,说难听点儿那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哪里知道林青青有通天的本事啊?那李武等人,的的确确是黑风寨的强盗。不知道他们走了谁的门路,竟然办下了路引和商引,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安分守己的百姓。 她不但私自结交盗匪,还有夜云州和张猛做她的靠山,我如何是她的对手?” 陆皓对林青青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怎么就被那么多男人捧在了手心里呢? 林浅月眼波一转:夜云州虽然颇有号召力,但是他的手却难以伸到宁古塔以外去。 那就说明,帮助林青青给李武等人洗白身份的另有其人。 哦,对了,林青青刚从京城回来。 她一定是勾搭上了顾晨。 “你以为我那姐姐是个恪守妇道的呢?一个夜云州算什么?不过是四品的抚远将军。在京城她还有个老相好的呢,就是睿王府的世子顾晨。有他在,别说几张路引了,就是给那几个强盗在耀州弄个参将、副将什么的当当,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以后啊,你见着她绕道而行吧!这次你得罪了她,不过是挨了几板子,下次弄不好就丢了性命呢!我姐姐,可不是念旧的人。” 林浅月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 陆皓这个混蛋,在林青青离开之后,开始怀念她的好。 自己这个青梅竹马的妻子,反而遭到了他的嫌弃。 她要让陆皓知道,林青青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干净。 她之所以能混得风生水起,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精明能干,而是身后站着一个或者几个强大的男人。 “你为什么那么没用?你明明比她更年轻漂亮的,怎么就一点儿都帮不到我?”一句恶意的指责冲口而出。 林浅月的手猛地一顿,正在给陆皓上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她抬起头,一双美目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烈的伤痛,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陆皓……你,你再说一遍?”林浅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陆皓话一出口就知道闯了大祸,看着林浅月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破碎的眼睛,悔意和尴尬交织,让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死嘴,怎么就跑在脑子前面? 他连忙试图补救,语气仓促而慌乱:“浅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被林青青气昏了头,口不择言……我疼糊涂了,你当我胡说八道,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去拉林浅月的手,却被她猛地甩开。 林浅月像是躲避着洪水猛兽,连着退了几步,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滚落下来,一开口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一时气昏头?口不择言?陆皓,其实你没有多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能够带给你的利益,不管通过什么手段。”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哭腔的质问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林浅月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嫁入陆家,为你分忧解愁,陪着你在这苦寒之地煎熬,你不但不感激我,反而嫌弃我帮不到你?” “我不是,我没有,浅月,你听我解释……”陆皓急得额头冒汗。 背后的伤口也因他的动作而阵阵抽痛,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格外丑陋。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林浅月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那是一种心寒至极的冷漠。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该学学我姐姐,去找个世子,找个将军,最不济找几个强盗,有了很多靠山,才算对得起你?才算有用?”林浅月咬着牙问道。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她想攀龙附凤是一回事儿,陆皓想拿她的身体换取好处,这是把她当做什么人了? “你胡说什么?我绝无此意!”陆皓又急又怒,声音也大了起来,但更多的是心虚。 他刚才那话,潜意识里未必没有一丝这样的怨怼,只是被理智压着,此刻被林浅月毫不留情地戳破,更是难堪。 “有没有这个意思,你心里清楚。”林浅月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稳住情绪。 她不再看陆皓,将手中的药重重放在一旁的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以后你找别人来上药吧,我不想看见你。”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却比刚才的颤抖更让人心慌,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疏离。 说完,她不再理会陆皓的呼喊和辩解,决绝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木门在她身后晃动碰撞,发出凌乱的声响,一如她此刻纷乱又冰冷的心境。 她从繁华的京城来到荒凉的宁古塔,以为自己会收获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结果,呵呵,她活成了一个笑话儿。 原来,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啊! 陆皓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着嘴,挽留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懊恼的低吼。 他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震得伤口崩裂般的疼,却也远不及心中那又悔又恨又无可奈何的憋闷。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金疮药苦涩的气味,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刚刚被撕扯开的、夫妻之间难以弥补的裂痕。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可是,他们是夫妻啊! 她就不能体谅一下他此刻的心情吗? 第554章 你知道最好的报答是什么 林浅月掩嘴哭着走到屋子外面,冰冷的寒风刮在泪湿的脸上,带来刺痛的清醒。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力竭,才靠在一棵枯树下,任由压抑的哭声溢出喉咙。 曾经的甜蜜与誓言,如今回想起来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她为了这份“爱情”付出的一切,在陆皓眼中,竟抵不上林青青攀附权贵带来的实际利益。 “陆少夫人?”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在不远处响起。 林浅月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顾斌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他穿着半旧的长袍,却依然比陆皓多了几分矜贵之气。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担忧来,他并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令人安心的距离。 “顾……顾公子。”林浅月慌忙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泪痕。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依旧哽咽。 顾斌缓步上前,从袖子中掏出一方干净素雅的锦帕,递了过去,语气温和:“风大天寒,少夫人还需保重身体。若是心中郁结,哭出来或许会好些。” 他的温柔体贴与陆皓刚才的冷血刻薄形成了鲜明对比,林浅月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委屈更如潮水般涌上。 她接过帕子,背转过身,低声啜泣起来。 顾斌静静地站在一旁,低声劝慰着:“少夫人不要太难过了,陆公子他受了伤,难免心烦意乱,跟你发脾气。夫妻嘛,就是要相互包容相互体谅的。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跟你低头认错的。” 林浅月许久没有听到这么温和的口气了,她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来自皇室的贵公子,一股倾诉的欲望难以抑制。 “他……他竟嫌我无用,帮不到他……”林浅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 “哦?你一个女子只要相夫教子就足够了,还要怎么帮他?”顾斌不解地问。 “他,他竟然羡慕林青青有几个男人帮衬……”林浅月双颊染上了一层飞霞。 顾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少夫人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品貌才华,远非寻常女子可比。只是……困于这苦寒之地,龙游浅水,虎落平阳,纵有千般本事,也难以施展罢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浅月的反应,见她听进去了,才继续道:“若是能回到京城,以少夫人的家世和手腕,何愁不能帮扶夫家?届时,只怕陆公子要求着你呢!” 回京城!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浅月心中的阴霾。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繁华之地,是她本该拥有的生活。 而不是在这冰天雪地里,陪着一个越来越不堪,越来越没用的男人耗尽青春。 “回京……谈何容易啊?”林浅月眼神黯淡下去。 陆家获罪流放,若无特赦或强有力的援手,根本不可能回去。 而她,已经是陆皓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且还给他生下了女儿。 只要不和离,她是无法摆脱陆皓和陆家的。 顾斌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嘛!若是……若是少夫人有心,或许并非全无办法。” 他的话没有说尽,但其中的意味,林浅月瞬间就听懂了。 顾斌虽然落魄了,但是他跟陆皓不一样。 皇室的人是有特权的,顾家肯定能被赦免回京的。 而陆家,未必有这个好运了。 她看着顾斌那双隐含热切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离开这里、重回京城的机会,也是报复陆皓轻视侮辱她的机会。 陆皓不是需要助力吗? 而她,也需要尽快跳出这个火坑,更需要权势来挽回尊严。 一瞬间的挣扎后,被伤害的愤怒和对未来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林浅月擦干眼泪,抬起头,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已经变了,多了一丝决绝和迎合。 “顾公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呢?”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柔弱。 顾斌的笑容加深了,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事在人为,只要仔细筹谋,总会找到出路的。像少夫人这样的明珠,蒙尘于此,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声音几乎耳语,“只是,不知道事成之后少夫人要如何报答我呢?” 他的手,看似无意地轻轻碰了碰了林浅月冰凉的手指。 林浅月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她迎上顾斌的目光,眼中水光潋滟,里面没有了悲伤和羞辱,而是混合了野心与妥协的复杂光芒。 “顾公子,想要我如何报答呢?如今,我身无长物,恐怕让顾公子失望了。”她轻声喟叹,默许了他的触碰。 “少夫人知道最好的报答是什么?”顾斌的身子慢慢凑了过来。 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女人,最大的本钱不就是自己的身体吗? 林浅月娇羞地低下头去,她是过来人,对顾斌的暗示再清楚不过。 只是,这棵大树底下,真的能让她乘凉吗? 寒风中,两人站在枯树下,身影仿佛依偎在一起。 各自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算计着彼此的价值。 顾斌看中了陆家这处还算宽绰的房屋,只是他住着名不正言不顺的。 听说这房子之所以能够建成,有着林青青的一份功劳。 那么,他跟林浅月有了肌肤之亲,算不算他也跟林青青有了点儿关系呢? 而林浅月想的,则是借助顾斌的力量,摆脱眼前令人窒息的一切,重返京华。 至于陆皓?既然他先视她为垫脚石和可随意羞辱的对象,那就别怪她,另攀高枝了。 冰冷的绝望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疯狂的决心。 半晌,林浅月终于下定了决心。 “顾公子若果真能让我顺利回京,大恩大德,容当后报。” 说完她抽身就走,却回头嫣然一笑。 不知道她这么做,陆皓是否称心如意了呢? 第555章 他们再也不能和好如初了 林浅月回到家中,对陆皓不理不睬不问,完全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别说清洗伤口,敷药换药了,就是一碗饭一杯水都不会端给他。 陆皓自知理亏,几次三番低声下气地跟林浅月道歉,奈何林浅月却丝毫不给他面子。 两个人的关系,再降至冰点。 陆皓赌气喊了顺子过来贴身服侍。 虽然他们夫妻分别住在里外间,但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个人互不理睬。 陆皓受了伤,疼痛发作的时候,忍不住痛苦地呻吟。 林浅月会烦躁地捂住耳朵。 而里间,住着林浅月母女,孩子在夜晚也会啼哭,吵闹。 林浅月会故意任由女儿哭一会儿,再没好气地呵斥几句。 接着就是灵儿哄孩子和安抚林浅月的声音。 陆皓被吵醒了,连声抱怨休息不好。 隔着一道门,林浅月冷嘲热讽的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家里不是有空闲的房间吗?有外人住的还没你住的?” 一句话把陆皓噎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又唯恐被顾家人听见了,生出芥蒂来。 “行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明天我就搬出去住。”他赌气说道。 “灵儿,立刻把他的东西打包,别耽误你家姑爷过自在逍遥的日子去。”林浅月没有一句挽留,反而急不可耐地催促着灵儿。 那语气,分明就是立想刻把陆皓扫地出门。 灵儿知道林浅月说一不二的脾气,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劝,只好低着头默默地把陆皓的东西收拾好了,放在包袱里,而后堆在外间的地上。 顺子的目光和她不期然地对上了,两个人都飞快地转开头去,尴尬的不行。 “林浅月,你,你好样的。”陆皓猛然爬了起来。 这样大幅度的动作,自然牵扯到他身后的伤口。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窜遍全身,让他眼前发黑,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上。 顺子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当心啊!您这伤可不能这么折腾。” 孩子被外间的动静吓得哭声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啼哭。 灵儿的安抚声也戛然而止,显然是竖着耳朵在关注外面的情况。 林浅月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屋内有一瞬间的死寂,只能听到孩子嘹亮的哭声和陆皓压抑着的、粗重的喘息声。 但这份寂静很快就被林浅月打破了。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但出口的话却比之前更加刺人: “怎么?陆大公子这是演给谁看?苦肉计用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顺子,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你们公子说要搬出去吗?赶紧扶着他,去找间空闲的客房,别在这儿委屈了他,碍了我的眼。”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陆皓的心口上。 比身后的伤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种彻骨的冷漠和羞辱。 他原本还有的一丝愧疚和想要缓和的心思,被这话彻底碾碎。 他靠着顺子的搀扶,勉强坐了起来,脸色因疼痛和怒气而变得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扇隔开他们的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林浅月那张绝情的脸。 那个温柔可人的少女,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怎么就变成不可理喻的泼妇了? 他们自幼相识,两情相悦,怎么就走到了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了? 到底,是他变了还是林浅月变了? 或者是这困顿的生活,让他们都不再是最初的自己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知道,他们再也不能和好如初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失去了跟林浅月辩论的力气。 “好……好得很!”陆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忍痛而嘶哑,“顺子,拿上东西,我们走。” “公子,您的伤……”顺子急得快哭了,这伤口再经不起走动和挪动了。 “我说咱们走。”陆皓几乎是低吼出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有温暖的地方,还是家吗? 没有了心疼和怜爱,还是夫妻吗? 顺子不敢再违抗,一手紧紧搀扶着陆皓,另一只手笨拙地抓起地上那个可怜的包袱,主仆二人踉踉跄跄、极其狼狈地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里间的门帘微微晃动。 门外,是陆家寂静的院落,其他房间大多熄了灯,不知刚才的争吵是否已被旁人听去。 陆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这更难以忍受的是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屈辱和愤懑。 屋里,直到脚步声和拖沓声消失在门外,彻底听不见了,林浅月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只是紧紧攥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灵儿的怀抱里,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低声道:“小姐……姑爷他……伤得好像真的很重……” 林浅月猛地转过身,声音又冷又硬:“闭嘴!把门关好,睡觉。” 灵儿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连忙抱着孩子去关门。 夜,重新恢复了寂静,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压抑和冰冷。 这间屋子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冲突的余波,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荡。 “灵儿,明天开始你把孩子带到你的房间哄睡吧!”林浅月淡声吩咐。 从今以后,她要为自己打算了。 谁都不能影响她的回京之路。 “可是,小小姐晚上要吃母乳的啊!”灵儿为难了。 “随便弄点米汤或者什么东西喂喂她吧!没办法,谁让她不长眼睛,投胎到这样的人家来。”林浅月的语气比这深夜的风还凉了几分。 灵儿一愣,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家二小姐变得,特别不近人情了,不但不爱姑爷了,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爱了? 第556章 林家的女儿没有一个是省油灯 “公子,咱们要去哪里?”顺子愁眉苦脸地问。 他家公子真是个倒霉鬼,两任少夫人都不愿意跟他同室而眠。 林青青那里还好理解,这桩婚姻原本就是男不情女不愿的,两个人话都说不到一处去,心还能靠近? 可是林浅月是他心心相念的白月光啊,他们彼此爱慕着对方,怎么也成为一对怨偶了呢? 唉,连女人的心都安抚不住,害的自己半夜三更的跟野鬼似的在外陪着他游荡。 他家公子可真是没用啊! 陆皓自然听不到顺子的腹诽,他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是啊,他们要去哪里呢,又能去哪里呢? 他被林青青赶出来的时候,还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如今被林浅月赶出来了,他跟无家可归的野狗也没什么区别了。 “要不,我们去老夫人那里对付一晚上吧?”顺子给他出着主意。 顾家借住在这里之后,只有老夫人还保留着独立的房间。 那里是他们唯一可以避难的地方。 “这样不太好吧?会打扰到她老人家的。” 陆皓嘴上拒绝着,身体却很诚实,两只脚已经向陆老夫人的房间走了过去。 他身上的伤叫嚣着疼,他需要一个暖房热屋来休息,更需要一个温柔慈爱的人来抚慰他。 夜深露重,陆皓每走一步,身后的伤口都像被钝刀子割过一样,疼得他直吸冷气。 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姿此刻佝偻着,大半重量都压在了顺子身上。 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狼狈不堪地挪到了陆老夫人门外。 屋子里早已熄了灯,一片寂静,只有悬挂在天上的月牙儿洒落一点昏黄的光晕。 顺子看着紧闭的院门,又看看自家公子惨白的脸色,咬了咬牙,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谁呀?”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明显带着睡意的和不耐烦。 “妈妈,是我,顺子。烦请开开门,公子……公子有要事求见老夫人。”顺子尽量压低声音,又确保里面的人能听见。 里面窸窣了一阵,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婆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门外几乎是挂在顺子身上的陆皓,吓了一跳,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哎呦!是大公子。您这是……快,快进来!” 婆子赶紧让开身,顺子搀着陆皓费力地跨过门槛。 动静虽然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吵吵什么?”里间屋子,陆老夫人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显然已经被惊醒了。 婆子连忙回话:“老夫人,是大公子过来了,像是……像是身子不大爽利。” 话音未落,里间的灯亮了起来。 很快,房门打开,陆老夫人只披了件外衫,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她头发略显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一眼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孙子,以及他身后顺子手里那个显眼的包袱。 老夫人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无奈。她挥挥手,让婆子先去歇着。 “皓儿,这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房里歇着,跑到祖母这儿来演的是哪一出?”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 目光扫过他苍白冒汗的脸和明显站不稳的身形,“怎么,跟媳妇儿吵嘴了?” 陆皓在祖母的目光下,顿时感到一阵难堪和委屈,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无处可去,最终只能跑回家找长辈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那些和林浅月争吵的糟心事却难以启齿,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沙哑疲惫:“祖母……孙儿……孙儿想借您外间的榻暂歇一宿,求祖母收留。” 顺子在一旁忍不住小声补充道:“老夫人,公子他伤口疼得厉害,少夫人她……她……” 他虽然没有明说陆皓夫妻闹了矛盾,林浅月把他们给赶出来了,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老夫人何等精明,看看孙子的样子,再看看那包袱,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重重叹了口气,这叹气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她似是责备,又似是心疼,最终摆了摆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他进来。李嬷嬷,去给他们收拾床铺,再打盆热水来。” “是,老夫人。”李嬷嬷连忙应声去准备。 顺子如蒙大赦,赶紧搀着陆皓,跟着老夫人往里走。 外间果然有一张供守夜人休息的软榻,虽然不大,但比起冰冷的客房或者流落院落,已是天堂。 陆皓几乎是瘫软在榻上,伤口接触到硬实的榻面,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老夫人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罢了,先歇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灯光下,陆皓闭着眼,眉头因为疼痛紧紧皱着,嘴唇干涩苍白,哪里还有平日半分风流倜傥的模样。 老夫人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而深邃。 这小两口之间的矛盾,恐怕不是简单的“暂歇一宿”就能解决的。 她这个孙子,在感情上,真是走得磕磕绊绊,尽是坎坷。 林家的两个女儿,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们不但没有能为陆家延续香火,反而一个两个的都嫌弃起陆皓来了。 林青青也就罢了,毕竟她有能力支撑起一个家来。 可是,林浅月她凭什么敢欺负到皓儿的头上来呢? 今天天色已晚,不好惊动大家。 而且,家丑不可外扬。 等明天,她把林浅月叫到自己的屋子里,好好教导她一番。 夫为妻纲,她既然嫁到陆家了,就要尊重自己的夫君。 陆家虽然落魄了,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她就不信,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还能像林青青那样负气出走。 更何况,林浅月不比林青青,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离开陆家,她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第557章 陆家的规矩 翌日,才吃过早饭,陆老夫人就出现在林浅月的屋子里。 她的身后,跟着青儿,手里还端着一碗鸡蛋汤。 陆老夫人和蔼地笑着:“浅月啊,多喝一些汤汤水水,奶水足,盈姐儿吃饱了,咱们一家人也就安生了。” 林浅月淡声说道:“多谢祖母,先放着吧!才过了早,这会子吃不下。” 真关心她,这碗汤不是应该一大早就出现在她的餐桌上吗? “少夫人,老夫人都没舍得喝,特意送给您的呢!”青儿对林浅月这轻慢的态度十分不满。 就是林青青在的时候,她对老夫人也是毕恭毕敬的。 “出去!你吵到盈姐儿了。”林浅月指着房门,不给她一分一毫的面子。 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也敢跑到她的面前吆五喝六的? “你!”青儿很是不服气。 她很讨厌林浅月,讨厌她取代了林青青的位置,却给不了林青青带来的富足安宁。 “青儿,你出去吧,让我们祖孙两个说说体己话。”陆老夫人摆摆手,并没有动怒。 这林浅月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比起林青青来,要容易对付得多。 青儿噘着嘴出去了,陆老夫人轻轻抚摸着盈姐儿的小脸,叹息一声: “可怜的孩子,若是从前,生下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如今陆家时运不济,害你跟着受苦了。” 林浅月神色一缓,她知道她们娘俩的委屈就好。 老太太话锋一转:“可是,这就是你的命,你只能默默承受。” 林浅月怫然不悦,忍不住反驳:“祖母,盈姐儿还小呢,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或许,她的福气在后头呢!” 老太太没几天好活了,她等不到否极泰来的那一天。 但是,她们母女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改变命运。 “是啊,所以你从小就要好好教导她,别坏了自己的名声。女人如果没有一个贤良淑德的美名,就不能嫁给一个优秀的夫君,也就没有了大好的前程。”陆老夫人看似很随意的闲话家常。 却是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林浅月。 林浅月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陆皓那个没用的东西,昨晚负气出走了,无处可去,就把老太太给搬出来替他撑腰来了。 一个大男人,指望着年过花甲的老妪为他出头,可真是有本事啊! “祖母,是这话呢!女人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可是如果男人一无是处,连养家糊口的本事都没有,只会在妻儿面前颐指气使,女人还如何能做到贤良淑德呢?” 林浅月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 要求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陆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林浅月这等于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的孙儿是个废物了! “浅月啊,这人啊没有总是一帆风顺的时候,也不会总是穷困潦倒。不能患难与共,又如何能富贵共享呢?”陆老夫人又开始许下空洞的承诺来引诱林浅月了。 只是经历过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林浅月,已经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陆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陆皓,还有富贵可言? 这话,鬼都不会信。 “祖母,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好好颐养天年就是,不要再为儿孙后辈操这份闲心了。”林浅月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 话里话外已经在嫌弃这老太太多管闲事了。 陆老夫人脸色一变,陆家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林浅月,她,她太骄横无礼了。 难怪皓儿被她欺负了,她这是得寸进尺,还要爬到自己头上来? “我若是早点儿为这个家操心受累,不让皓儿一意孤行,陆家也不会穷困至此。”陆老夫人脸色一沉,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更不好的是她的态度,这明显是在拿林青青和林浅月做比较了。 林浅月心里的怒气怎么压也压不住了,冷声问道:“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要守陆家的规矩。”陆老夫人口气强硬起来。 “陆家有什么规矩?是女人要想办法赚钱,养着一大家子人吗?按照这个标准,我确实不如林青青。”林浅月幽幽地问。 “你在胡说什么?”陆老夫人顿时恼羞成怒了。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了起来。 “我说错了吗?我带来的银子花完了,他就开始嫌弃我了,还……还口出不逊,要我学林青青多找几个男人为他谋个前程。这就是陆家的规矩?”林浅月把压在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 陆老夫人:“……” 这个傻小子,他即便有这个心思,也不能说出口啊! 难怪林浅月像刺猬似的,浑身是刺,就连她也要扎一下呢! “浅月,他受了伤,心情不好,说错了话,你不要计较了。”陆老夫人没了刚才的气势。 林浅月苦笑几声:“还请祖母收留他几日,等心情好了再回来吧!盈姐儿还小,我精力有限,不能既照顾孩子又照顾病人。” 陆老夫人知道,陆皓的话的确有些伤人,现在让他们夫妻和好是不太可能的。 “也好,你就安心照顾孩子吧!皓儿那里,有我呢!”陆老夫人缓缓站起身来。 看样子,今天是没有办法给林浅月立规矩了。 “有劳祖母了,还请您费心教导教导他为人父为人夫的规矩。”林浅月温声细语地说道。 陆老夫人脚步一滞,这话如鲠在喉,让她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唉,她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要被孙媳妇阴阳怪气的讥讽几句,真是造孽啊!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都是陆皓不争气啊! “好好好,祖母回去之后一定会狠狠申饬他的。不过,浅月啊,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男人嘛,就是孩子心性,只要你哄他几句,就是百炼精钢也能成绕指柔。” 陆老夫人适时地也教导了她几句。 她怎么就看不到,夜云州那样的硬汉被林青青几句好话哄得神魂颠倒呢? 第558章 白月光变成了饭粒子 林浅月不置可否,只道了一声“祖母慢走”,就转身回去了。 “没教养的东西!”青儿迎上来搀扶着陆老夫人。 嘴里恨恨地骂。 “别去招惹她了,没看到皓儿都被她赶出来了吗?她还敬着我是长辈,还算客气的。”陆老夫人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没有从前少奶奶的本事,倒是把她的坏脾气学了个十足。”青儿不忿地嘟囔着。 陆老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啊,如果林青青还在,陆家绝对不会再度跌落低谷。 即使跌落了,林青青也有办法把他们拉起来的。 可是,林浅月失去了林家的资助,自己是没有任何能力帮助他们的。 “不要说了,家和万事兴,浅月才生了孩子没多久,没有亲人在身边,难免心情不好,我们该多多体谅她的。”陆老夫人看起来依然是那么慈爱。 “您啊,就是太心善了,才纵的她无法无天。”青儿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陆老夫人被青儿搀扶着,颤巍巍地回了自己屋子。 一进门,就看到陆皓正焦躁不安地要顺子拿这个用那个的,一见她回来,立刻安静了。 “祖母,如何?她可知错了?”陆皓脸上带着期盼。 他以为祖母出马,必定能压服林浅月,让她乖乖认错,请他回去。 陆老夫人看着孙子这不成器的样子,想起林浅月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一股无名火起,举起手边的拐杖,没好气地朝他身上捅了一下。 “知错?我看不知错的是你!” 陆皓被捅得一愣,捂着胳膊,愕然道:“祖母?您……您怎么反而帮着她说话?” “我帮着她说话?”陆老夫人气得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跟她说了,要她学林青青,去……去多找几个男人为你谋前程?” 陆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道:“我……我那是气头上的话,当不得真的。再说,她若有林青青一半的本事,我们何至于此……” “蠢材!”陆老夫人压低声音骂道,“这种话也是能说出口的?那是打你的脸,还是打我们陆家的脸?她林浅月再不如林青青,现在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让她去做那等不清不楚的事情,将来即便真有了富贵,你脸上又有什么光彩?你让盈姐儿日后如何做人?你让我死了如何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 陆皓被骂得哑口无言,悻悻地低下头。 陆老夫人喘了口气,继续训斥:“你自己立不起来,倒指望女人用这种手段去换前程?林青青在时,是她自己有手段,能拢住人,却也不是我们陆家主动让她去结交哪一个的。 你倒好,亲自把话挑明,你让浅月如何能不寒心?她刚为我们陆家生了孩子,你就这般作践她,她如今不过是把你赶出来,没闹个天翻地覆,已是看在孩子和我的面上了。” 陆皓被祖母一番连珠炮似的训斥说得面红耳赤,心里却仍有些不忿,嘟囔道:“可她如今性情大变,对我没有半分恭敬,对您也……” “她对我不恭,也是你招惹来的。”陆老夫人打断他。 “罢了,这几日你就在我这儿待着,好好想想清楚,收收你的少爷脾气。如今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你比谁都清楚。没了她带来的那点嫁妆银子,我们连这最后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真把她惹恼了,扔下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谁来带?你还能娶上一位官家小姐做妻子吗?” 陆皓闻言,这才真正感到一丝后怕,讪讪地不敢再言语。 “傻孩子,你对她再不满也不能作践她啊!要记住,女人最是耳软心活,你多哄哄她,她很快就回心转意了。你那岳父依然在朝为官,我们如果能回京,有林浅月在,就有你的一份体面。” 陆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叮咛。 “还是祖母有远见,孙儿记下了。”陆皓点头应承下来。 在陆老夫人面前,他一直非常听话。 这也是陆老夫人格外偏疼他的原因。 “一个两个的,都老大不小了,让我这快入土的人省省心吧!”陆老夫人扶额坐了下来。 被林浅月呛了几句,她这心里很不舒服。 “是孙儿的错,谁会想到她变得跟林青青一样,一副泼妇的行径呢?”陆皓对林浅月还是颇有怨言的。 毕竟在他的心目中,林浅月曾经是那么温柔善良,是他希望携手一生的人。 他欢欢喜喜地娶了她,以为他们能夫唱妇随,比翼齐飞呢! 谁会想到,她如今也像林青青似的,变得面目可憎了。 “她做错的地方,我以后自然会教导她。只是,你自己也要争气啊!”陆老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如果不是陆皓说错了话,她今天绝对不会落于下风的。 陆皓喏喏连声。 他今天算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了。 另一边,林浅月打发走了老夫人,关上房门,身子却微微发抖。 刚才那番对峙,她看似赢了,实则耗尽了力气。 她走到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眼眶微微发热。 “盈姐儿,娘的乖女儿……”她低声呢喃,“你乖乖的,娘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这几天,你要乖乖的,跟着灵儿不要吵不要闹。” 她想起陆皓那丑陋的嘴脸,想起老夫人那绵里藏针的话语,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家,早已不是避风港,而是冰冷的泥潭,想要不沉下去,只能靠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里那个陪嫁过来的箱笼上。 那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丈夫,和那个只想着用孙媳换富贵的祖母,就是因为自己坐吃山空而轻视她的。 也罢,既然陆皓不在意自己的贞洁,她又何必白白受了他的侮辱呢? 她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抱起女儿,低声却清晰地说道: “盈姐儿,我们娘俩,得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 第559章 发现煞物 林浅月这里闹得鸡飞狗跳,林青青那边的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 因为人手齐备,资金充足,材料供应及时,尤其是那些帮忙建房子的人,有了之前的经验,干起活来速度又快质量又好。 林青青非常满意,李武看着已经有模有样的房子,乐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这房子完工之后比我们之前的镖局还要气派呢!” “是啊,托青青妹子的福,我们也有自己的家了。”沈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不再是漂泊途中暂住的客栈厢房,也不是镖局里那间小屋,而是真真正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屋檐。 一想到未来能在这里安稳度日,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她的心头就酸酸涩涩,又被巨大的暖意包裹。 李武十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被走镖的武师捡了去,在镖局做杂役。 闲暇的时候,就跟着那些镖师东一招西一式的学习武功,他天赋好,肯吃苦,又懂得看人眼色,一来二去的,竟然学到了一身不俗的本事。 十八岁那年,他正式成为了镖局的一名镖师,凭着一股狠劲和机灵,几次护镖遇险都挺身而出,后来逐步升为了镖头。 而她,在被林青青救下来之后,就没有娘家了,如同没了根的浮萍。 也许是同病相怜,又或许是缘分使然,在林青青的有意撮合下,两个苦命人最终结为了夫妻。 这些年,他们夫妻跟着镖队走南闯北,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夜里宿在荒郊野岭时,听着狼嚎,望着星空,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不必再奔波。 如今,这梦想正在眼前一寸寸变为现实。 林青青闻声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了沈兰的胳膊,笑容明艳:“兰姐,以后你和孩子就不必跟着武哥东奔西走了。留在家里,给我做个帮手。闲暇的时候,种菜,喂鸡,养花,还能顺便送桐桐去读书。” “什么?桐桐还能读书?”沈兰大为意外,“宁古塔这地方还有学堂?” “之前就在筹备了,只是,先生还没有找到呢!”林青青蹙起了眉头。 耀州本地人,大字认不了一口袋的已经算是文化人了。 但是,开馆授课显然是能力不足的。 发配来的那些罪民,其中不乏饱读诗书的人。 陆皓就是其中之一,之前林青青也有意让他做个教书先生。 毕竟他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还是有点儿真才实学的。 后来,她改变了主意。 陆皓人品太差,她担心他会把这些孩子带歪了。 “青青妹子,我倒认识一位先生,之前一直在大户人家开私馆来着。如今他教的那孩子到了应试年龄,那先生正愁无处可去,托我给他找个新东家呢! 那人学问好,中过秀才。后来因为服侍重病的老母,耽误了考取功名。现在他孑然一身,我让人捎个口信问问他愿不愿意?” 李武对这件事很上心。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你跟他说,只要他肯来,愿意在这里安家落户,咱们盖的新房就有他的一份儿,我还会帮忙给他说一门亲事,一切费用包在我身上。”林青青抛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青青妹子就是大气。”李武挑起大拇指。 “武哥,兰姐,你们看,这宁古塔地大物博,只要有了人气,以后会成为富庶之地的。与其招揽人才,不如咱们自己培养人才。几年,十几年之后,这里一定是一片繁华,秀美似锦的。” 林青青很乐观也很有底气地描绘着一幅美丽的蓝图。 沈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所及,虽还只是砖石木架,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炊烟袅袅、充满生机的家园景象。 她用力点头,擦去喜悦的泪水,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嗯,我们一定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这里成为人人向往的地方。” 工地上,工匠们吆喝着号子,锯木声、夯土声、敲打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充满了希望的力量。 阳光洒在崭新的木材和忙碌的人们身上,一切都熠熠生辉。 正当林青青、李武和沈兰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时,一名负责外围巡查的汉子小跑着过来,神色严峻地说道: “青青姑娘,我发现有人不怀好意,不想让咱们这房子盖成呢!” “谁?谁敢阻拦咱们建房子?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李武瞬间就怒了。 硕大的拳头抡了起来,额角的青筋蹦起来老高。 “武哥,不要冲动。王铭,你慢慢说,发现什么情况了?”林青青先安抚住李武,而后问那汉子。 “青青姑娘,是这样的,我发现几座房子周围的土地有翻动的迹象,那又不是盖围墙的地方,觉得奇怪,就用铁锹挖了几下,没想到里面埋了破碎的镜子和一些动物的骨头。 我听老人说,这是有那居心不良的人,故意设置的煞物。新房盖好之后,住进去的人会不得安宁。严重的,甚至有可能断送性命。 青青姑娘,这么多的房屋,关系到几百人的安危,咱们不能不谨慎一些啊!” 王铭郑重其事地提醒林青青。 “谁这么做损啊?是不是……”沈兰双手掐腰,就要破口大骂。 她有理由怀疑就是前来以工抵债的陆家人干的。 怎么着,他们是上辈子杀了陆家的八辈祖宗吗? 就这么见不得他们好! 林青青一把捂住了她嘴,低声说道:“兰姐,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你不能胡乱猜疑,而且也不能声张,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沈兰安静下来,默默点头:有道理! “武哥,做这种缺德事的人必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而且,他们也不会满足只破坏几座房子。咱们只假装不知,暗地里安排人手,抓到搞破坏的人,痛打一顿,而后送官。只记着,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来。” 林青青做好了安排,准备来个人赃并获。 第560章 贼人落网 林青青的安排迅速而周密。 李武立刻挑选了几个当年走镖时信得过的老伙计,都是身手利落、嘴严心细的人。 他们假装收工,实则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工地几处关键且隐蔽的角落,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一连两个夜晚,工地上除了风声虫鸣,并没有出现可疑的人。 李武等人没有气馁,更没有半途而废,而是继续耐心地蹲守。 第三个夜晚,月黑风高,正适合恶人出来兴风作浪。 刚过二更天,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地出现了。 他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工地。他显然提前踩过点,目的明确,直奔那几处尚未完工的房基,从怀里掏出些什么东西,聚精会神地在地上鼓捣着。 “动手!”李武低喝一声,如同猛虎出山,第一个扑了上去。 那黑影反应极快,听到脑后恶风不善,跳起来极速狂奔。 但哪里是李武这群经验老道的镖师的对手? 李武早就在周围布下了绊脚绳,那人没跑出去多远,脚底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镖师们一拥而上,把那人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也被塞了破布,防止他咬舌自尽或是呼喊同伙。 众人将他拖到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点亮火把。 灯光下,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面目粗糙,带着一股寻常人没有的狠戾,绝非他们之前怀疑的陆家任何人。 李武扯掉他嘴里的布,厉声喝问:“说!谁指使你来的?” 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又带着几分痞气,梗着脖子叫骂:“呸!爷们儿拿钱办事,栽了就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爷嘴里套话,没门儿!” 李武大怒,砂钵大的拳头眼看就要落下,却被旁边的人拉住:“武哥,先不急于下死手,咱们要问出他的幕后主使人来。” 李武强压火气,和几个兄弟轮流审问,威逼利诱,甚至动了些拳脚,将那人打得鼻青脸肿。 可那人竟是个硬骨头,咬死了牙关,除了哼哼几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吃定了他们不敢下死手。 眼看僵持不下,天色将明,林青青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她看了看那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桀骜的贼人,眉头微蹙。 严刑拷打看来是无效的,反而可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对李武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武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来,连连点头,立刻让人去准备。 不一会儿,东西备齐了:一张长凳,几根结实的绳子,还有一小罐浓稠的蜂蜜。 最后,一个汉子牵来了一头正在“咩咩”叫的山羊。 那贼人看着这奇怪的阵仗,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和不安:“你……你们想干什么?” 李武也不答话,和兄弟们一起,七手八脚地将那贼人死死按在长凳上,脱掉他的鞋袜,将他的双脚脚底板牢牢捆在凳腿一端,令他无法挣脱。 “奶奶的,有本事给爷来个痛快的!弄头畜生来算怎么回事?”贼人挣扎着叫骂,心里却开始发毛。 林青青走上前,平静地看着他:“最后问你一次,指使者是谁?” “不知道!”贼人依旧嘴硬。 林青青不再多言,对李武点了点头。 李武立刻用刷子蘸了厚厚的蜂蜜,厚厚地涂满了那贼人的两只脚底。 那冰凉黏腻的触感让那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预感到了极大的不妙,拼命扭动:“混蛋!你们到底要干嘛?” 这时,那头山羊被牵到了脚边。 山羊嗅到蜂蜜甜腻的香气,兴奋地“咩”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伸出粗糙的舌头,对着那涂满蜂蜜的脚底板就舔了上去。 “呃啊——!哈哈哈哈哈!!”那人先是惊得一声怪叫。 随即那无法忍受的、钻心蚀骨的奇痒瞬间爆发,让他爆发出根本无法控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住、住手!哈哈哈!痒死我了!哈哈哈!” 山羊舔得越发欢快,一下又一下,那痒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贼人的神经。 他笑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齐流,腹部痉挛般疼痛,几乎要喘不上气。 “哈哈哈……停、停下……我说!哈哈哈……我说了啊!” 不过片刻功夫,他那所谓的硬气就在这极致的精神和肉体折磨下土崩瓦解。 这种想笑不能停、痒入骨髓却无法挣脱的感觉,比纯粹的疼痛更让人崩溃。 李武一挥手,让人把山羊暂时拉开。 那人瘫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又是笑出来的眼泪又是恐惧的汗水,狼狈不堪,看向林青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这女人是魔鬼吗? 想出来这么恶毒的法子! “是……是顾……顾斌少爷……是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来埋这些东西,说……说只要让你们住不安生,事后还有重谢……” 他断断续续,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顾斌?”林青青眼神骤然变冷。 竟然是他! 李武怒骂:“这又是哪个王八蛋?青青妹子,咱们现在就拿了他这供词,去找那混蛋王八蛋对质去。” 林青青看着瘫软如泥的贼人,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光凭他一面之词,顾斌大可以抵赖。把他和赃物一起,悄悄捆了,现在就送到佐领张猛那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一个流放的犯人,不说洗心革面,努力劳作,以赎自己的罪过,却肆意破坏耀州的安定团结,和以后发展的环境。顾家这次,可是自己把刀递过来了!=。” 李武恍然大悟,佩服地看了林青青一眼:“还是妹子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工棚外,天色微熹,一场风波暂歇。 而顾斌还在做着他的美梦呢! 别看是在宁古塔,只要惹了他顾斌一时不痛快,他就让对方一世不痛快。 第561章 张猛审案 张猛刚要去操练,当值的士兵来报:有人抓到了一个贼,扭送到军营,要求佐领大人严惩。 他烦躁起来:“老子拿着一份钱粮,操着两份心。最近地方上的破事怎么这么多?” “报官的人说是那贼在他们刚建的房子周围埋了煞物,被他们当场抓获,求佐领大人主持公道。”那士兵据实回禀。 张猛捻着颌下的短髯,瞪圆了眼睛。 刚建的房子? 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账王八蛋跟青青妹子作对啊? “快!把人给我带上来!棍棒伺候。”张猛连声吩咐。 贼人是李武亲自押送的,见到张猛他抱拳行礼,还没等开口呢,对方先和蔼地安慰起他来了: “李镖头初来乍到的,还不知道耀州多刁民,给你造成了困扰,本官一定对那恶人严惩不贷。” “佐领大人为官清正,小民敬佩。”李武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暗自得意。 青青妹子的面子可真大,连带着佐领大人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说说吧,你做了什么缺德事?啧啧,李镖头等人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不然凭他的身手,怎么没把你打死呢?”张猛揶揄地问。 他对面前这个几乎被打了半死的人,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 得罪林青青跟得罪了他,并没有区别。 被抓的那人:“……” 说耀州的佐领跟这个黑大汉没有特殊的关系,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大人,小人有罪,但是,但是他们私设公堂,刑讯逼供,用极其恶毒的手段来折磨和羞辱小人。这是他们藐视大人,轻视国法,还请大人一并问他们的罪。” 那人虽然认罪了,但是也没忘记告林青青的刁状。 他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啧啧,一个贼还跟本官讲起国法来了?做了坏事,被人抓住痛打一顿,不是你应得的吗?他们怎么折磨你了?如何羞辱你了?是断了你的手筋脚筋,还是把你给骟了啊?”张猛不以为然地问道。 这种主家为了泄愤,打贼几下,只要不闹出人命来,那贼都是自认倒霉的。 就是官府,也不会过问。 “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有个女人她别提多恶毒了……”那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如果不是那女人用了那么卑鄙的手段,他还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她毁了他的一世英名啊! “哈哈哈……”张猛放声大笑:“这个办法好,能让犯人不打自招。以后我要推广开来,如此一来,以后还有谁会说自己是屈打成招的?” 那贼:“……” 他做错了什么? 遇到的人脑子好像都不大正常。 “行了,你不必叫屈,也不必攀咬他人,只管招认自己的罪行,你是哪里人士?姓氏名谁?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张猛笑够了,这才言归正传。 那贼人听得张猛问起姓名籍贯,心中叫苦不迭。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就想着如何编造个假名假姓、轻描淡写自己的罪行,或许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张猛何等人物,行伍出身,见过的好狡之徒多了去了,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肚子里没憋好屁。 当即大手猛地一拍案几,发出“啪”一声巨响: “磨磨蹭蹭作甚什么?莫非还想编些瞎话来糊弄本官?看来李镖头他们还是下手轻了,没让你长足记性!来人啊!” “在!”两旁持棍的军士齐声应喝,声音震得那贼人一哆嗦。 “先拖下去,打二十杀威棍!帮他醒醒神,想想该怎么回老爷我的话!”张猛不耐烦地挥挥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这就说!”贼人这下彻底慌了,连声求饶。 “小人……小人名叫王五,就是邻县人士……平日里游手好闲,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谁问你这个了?说重点!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去那新宅埋煞物?意欲加害何人?”张猛打断他,问题直指核心。 王五浑身一颤,支支吾吾道:“是,是借住在陆家的顾斌,他说那新宅的主人碍了他的事,让他心里不痛快,出……出十两银子,让小人去埋个东西,坏坏那家的风水,吓唬一下主人家,让他们住不安生,仅此而已。” “顾斌?”张猛眯起了眼睛。 “他娘的,几个臭钱就敢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知不知道那宅子是谁的?” “小人不知道啊,”王五磕头如捣蒜,“小人只认得钱,那位年轻的公子只说给那家一点教训,小人要是知道他们是佐领大人特别关照的人,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放屁!你坏人家风水,与杀人害命有什么区别?本官关照他们什么了?我不过是依法办案,再敢污蔑本官,罪加一等。”张猛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王五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了。 张猛捻着短髯,沉吟片刻。 “李镖头,”他转向李武,语气又变得和蔼起来,“这次多亏了你们,抓住了这宵小之徒。不仅保全了家宅,也算是为地方除了一害。你放心,此事本官定然追究到底。这个王五,本官会按律法办,该打打,该关关。至于幕后指使的那个顾斌……” 张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本官也会让他知道知道,这耀州地界,虽然远离京城,也是有王法的地方。” 李武再次抱拳:“多谢大人主持公道!林姑娘深知大人秉公执法,一定会严惩恶人。她还让我特别提醒您一句,这恶贼身手还不错,骨头也够硬,或许不是一般爱财的小贼。” 张猛心思一动:对啊,顾斌才来到耀州多久? 他能搭上陆家,那是因为陆志广在朝为官。 可是,据王五所说,他是临县的刁民,他们是如何取得联系的呢? “王五,你从实招来,家住临县哪一村哪一庄?家中还有何人?左邻右舍又是谁?”张猛一一闻讯。 “这个……”王五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果真狡诈。 他的身份,不会就此被拆穿了吧? 第562章 承认就完了 王五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眼神躲闪,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小、小人家住临县小河村,村东头第三户便是。我父母双亡,因为家贫,并无妻儿,只有我孤身一人。左邻,左邻是李老汉,右舍是、是张寡妇……” 他越说声音越低,底气明显不足。 张猛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对身旁亲兵吩咐:“去,取邻县户册来核对。再派快马,持我令牌,让小河村里正火速前来认人。” 王五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李武此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小人与镖师们抓获这人的时候,曾与其交手。此人反抗时用的招式,并非乡野莽夫的花拳绣腿,倒像是,军中搏杀的路子,狠辣刁钻,若非仗着我力气大,人又多,还真有可能让他逃跑了。” 张猛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般盯住王五:“军中路子?王五,你一个临县偷鸡摸狗的刁民,从何处学来的军中搏杀术?莫非这偷盗之事,还需去军营里学不成?” “小人,小人胡练的。就是,就是在军爷们操练的时候,无意中学了几招,”王五语无伦次。 “放屁!”张猛猛地站起身,走到王五面前,居高临下,“军中搏杀术没有几年的苦功是难以学成的,岂是你看几眼就能学会的?既然你能与李镖头等人对抗,没有十年苦功绝无可能。说!你究竟是谁?!” 王五咬紧牙关,低下头不再言语,竟是一副死扛到底的模样。 张猛心中疑窦大起,联想到指使他的是那身份敏感的顾斌,一个念头闪过,令他脊背微微一凉。 他挥手让左右军士退后几步,压低声音对李武说道道:“李镖头,多亏我那青青妹子提醒,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又转向王五,声音冰冷:“你不说,本官也猜得到几分。顾斌那厮,如今已经是朝廷的反叛,国家的罪人,还能驱使动的人……哼,莫非是旧日余孽?”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五心上。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虽然瞬间又低下头去,但这细微变化岂能逃过张猛的眼睛。 张猛心中顿时明了七八分,怒火腾起:“好啊,顾斌这混账东西,皇上饶了他的狗命他不但不感激涕零,还敢暗中勾结旧部,暗行害人之事。真当我耀州军伍是吃干饭的不成?” 他不再犹豫,厉声下令:“将此獠拖下去,不必等里正了,给本官严加拷问。不必顾忌皮肉,务必撬开他的嘴,问清他的真实身份、如何与顾斌勾结、还有无同党?” “得令!”军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王五心知再无侥幸,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大人,小人愿招。只求……” “现在愿招?晚了!”张猛毫不留情地打断,“本官没空听你谈条件,押下去!李镖头。此事牵扯甚大,本官需立刻部署,详查深究。改日再登门向你们和青青妹子致谢。” 张猛说完,匆匆披上甲胄,点齐亲兵,面色凝重。 他想知道,这仅仅是一起简单的风水破坏案吗? 背后有没有可能牵扯着祁王残余势力的暗中活动,以及顾斌不甘失败的报复阴谋? 当务之急,他要立刻采取行动,控制住顾斌。 一个已经落入法网的人,还想翻出浪花来?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惊醒了还在沉睡的顾斌,他烦躁地掀开被子,一把拉开了房门,怒气冲冲地喊道:“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是急着报丧吗?” “你他娘的嘴巴里给老子放干净点儿!”张猛一声暴喝,立时就把他的气势给压下去了。 顾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是张猛,嚣张的气焰迅速熄灭了。 他深知张猛的厉害,那一顿鞭子抽的他在床上躺了七八天。 如果不是他娘会些医术,他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不知佐领大人,多有冒犯,还请宽宥一二。”顾斌迫不得已说了句场面话。 “闲话少说,我来问你,王五是你的什么人?”张猛开门见山地问。 “王五?我不认识他。”顾斌茫然地摇摇头。 张猛冷哼一声,果不其然,那贼随意捏造了一个身份。 “那你派了何人去林青青新建的宅子周围埋煞物?”张猛目光如刀,紧紧锁定顾斌的表情。 顾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委屈: “佐领大人明鉴,我如今寄人篱下,自身难保,每日里不过是读书写字,反省己过,哪里还敢去招惹是非?更遑论指使人去做那等阴损之事?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大人为我做主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栽赃陷害?”张猛嗤笑一声,猛地逼近一步,几乎与他脸贴脸,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森寒无比,“那贼人可是指名道姓,说是你顾斌指使的。在这耀州地面,有几个能知道你的名字呢?” 顾斌瞳孔骤缩,心跳如鼓。他万没想到那人竟如此轻易就把他供了出来。 但事已至此,他绝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彻底完了。 他猛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显得更加“惶恐”和“难以置信”: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佐领大人,我如今囊中羞涩,连打酒的钱都要掂量几分,哪里拿得出银子去收买他人为我效命? 这定是那贼人胡乱攀咬,或是……或是有人指使他意图构陷于我。对,定然是如此。”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抓住了救命稻草,“大人,您想想,我与那林青青虽有旧怨,但经您上次教诲,早已幡然醒悟,怎会再做这等蠢事?这必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啊!” 张猛冷眼看着他表演,心中怒火更炽。这厮到了此时还敢巧言令色,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第563章 这是构陷 “来人,把他带回军营,让他跟王五当面对质。”张猛一挥手。 他手下的士兵一拥而上,顾斌不敢抵抗,只能大声喊冤:“佐领大人,我冤枉啊!你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冤枉啊!” 闻声赶来的顾临渊面色一沉,冷声问道:“佐领大人,这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我们一家自从借住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不知道我儿子犯了什么错,让佐领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前来抓人?” “宝剑虽利,不斩无罪之人。顾临渊,你教子无方,还敢质疑本官?顾斌他指使旧部破坏人家新宅风水,这与杀人害命何异?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人,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张猛有理有据地反驳着。 旧部?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把顾临渊劈得当场凌乱了。 他慌乱地看向顾斌,这个逆子,背着他闯下了塌天大祸啊! 他们是朝廷的要犯,本就是因为谋乱被发配到宁古塔的。 如果,还跟从前的部下有联系,那,那岂不是贼心不死,罪加一等吗? 顾斌这个蠢货,做这种冒着杀头风险的事情就算了,竟然还被官府给发现了。 这不是要了全家人的命吗? “佐领大人,一定是有人构陷我顾家的。我们之前犯下大错,幸得皇上仁爱宽厚,给了我一家老小悔过的机会,我们如何会不珍惜不感恩?还请大人明察,绝无此事啊!” 顾临渊一边惶急地辩解,一边不住地给顾斌使眼色。 勾结旧部的罪名一旦认下了,他们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只要抵死不认就行了。 顾斌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心领神会地说道:“佐领大人,我愿意与那刁民当堂对质,以求还我清白。大人,不必麻烦你们动手,我跟你们走就是。” 张猛稍稍迟疑片刻,目光在他们父子脸上来回扫视着。 这对父子,一个看似惶恐委屈,一个强作镇定辩解,眼神深处却都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惊惶。 是真被诬陷了,还是故意演戏叫屈? “好,既然你愿意对质,那就省了本官一番手脚。”张猛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带走!” 军士们押着顾斌,张猛带着亲兵,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军营。 顾临渊想跟上去,却被军士拦在门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旧部足够机灵足够忠诚,或者儿子能应付过去。 军营牢房中,气氛森严。 王五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带着伤,神情萎顿,但眼神深处却残留着一丝历经沙场的锐利和警惕。 顾斌被军士推搡进来,目光与王五短暂相接。 刹那间,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 那是旧识之间才有的、难以完全掩饰的瞬间反应。 顾斌心头一震,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但却硬生生忍住了,迅速移开视线,脸上强行堆砌起茫然与愤怒。 张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电光火石间的异常,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冷眼旁观。 “顾斌,仔细看看,此人你可认得?”张猛声音沉肃,打破牢房的寂静。 顾斌依言再次看向王五,这次他看得更“仔细”,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最终仍是坚决地摇头,语气带着被冤枉的激动:“回大人,此人面生得紧,小人从未见过。大人,这定是有人恶意构陷,还请大人明察,还小人清白。” 王五听到顾斌这番斩钉截铁的否认,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伤痛、疲惫,还有一丝被刻意放大、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委屈”。 “顾、顾公子?”王五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您……您怎能说不认识小人?小人是临县小河村的王五啊!明明是您……您前几日找到小人,说与那姓林的女人有旧怨,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去她新宅外埋些污秽之物,给她添点晦气。您还许诺事成之后另有酬谢,如今、如今事情败露,您怎能……怎能翻脸不认人啊?” 顾斌心中瞬间明了,他这个旧部并不曾招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连名字都是随意捏造的。 如此,就好办了。 “我不认识什么张三李四王五的,更不曾指使你做过害人的勾当。我跟林青青并无个人恩怨,我如何会憎恨她,加害她呢?你是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故意来构陷我的?” 顾斌愤怒地冲过去要打他,被士兵给牢牢地按住了。 那个自称王五的人,是个机灵的。 他很快就明白了顾斌的意思,如果他只是普通人,虽然犯了错,但是却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而张猛已经怀疑他的身份了,如果被查出来他是顾斌昔日的部下,那就有反叛之嫌了。 到时候别说是他,就是世子顾斌和祁王府一家人也性命难保。 他没有想到会栽在林青青那个女人手里,更没有想到,被李武察觉到他可能出身行伍。 他们如果想平安脱险,他就一定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只是,世子也太无情了,他只想置身事外,却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处境。 就在此时,他发现顾斌悄悄对他比了个熟悉的手势。 那是顾斌还是世子的时候,对领了任务的暗卫的承诺。 那就是,他会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换而言之,就是顾斌会替他们赡养父母,照顾妻儿。 虽然,顾斌眼下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是暗卫浸在骨子里的忠诚,让王五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主子。 “难道我认错了人?不会,人我能认错,银子可不能认错。”王五说着伸手向腰里摸去。 “咦?我的银子呢?银子怎么不见了?”他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顾斌静静地看着他发疯,那王五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了墙壁。 “砰”的一声,他健壮的身躯软软地瘫倒了。 第564章 畏罪自杀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电光石火。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王五的头颅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墙上,鲜血瞬间涌出,他健壮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瘫倒,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牢房内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就连押着顾斌的军士也下意识地松了松手。 顾斌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万万没想到,这名忠诚的旧部竟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了结一切,用死亡来彻底切断线索,保全他和他的家族。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后怕,甚至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哀恸,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侥幸。 这个人死了,他就安全了。 他迅速压下所有情绪,脸上转而露出极度的震惊和骇然,仿佛被这血腥场面吓傻了,颤声问道:“他、他……他为何要自尽?他虽然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啊!难道,在这宁古塔,得罪了林青青,就没有活路了吗?” 这个人不是他逼死的,而是畏惧林青青,畏惧张猛的严酷的刑罚而死的。 该愧疚的人,不是他。 张猛的反应极快,在王五撞墙的瞬间已猛地站起,厉喝道:“快拉住他!看看人怎么样了?” 一名军士立刻上前探察,翻过王五的身体,试了试鼻息和颈脉,随即脸色难看地回禀:“大人,他没了气息,应该是死了。” 张猛脸色铁青,大步上前,亲自查验。 看着地上迅速蔓延的鲜血和已然气绝的王五,他胸中怒火翻腾,却又有一股寒意升起。 好决绝的手段,好忠心的死士。 这根本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刁民,这分明是经受过严格训练、随时准备为主子效忠赴死的。 只有这种身份,才会在身份可能暴露、危及主上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灭口——灭自己的口。 死人的嘴里,是什么都不能问出来的。 王五一死,所有指向顾斌的直接线索几乎都断了。 他临死前那番“认错人”、“银子丢了”的表演,加上这果断的自尽,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坐实”了他只是个办事不力、畏罪自杀的蠢贼,甚至隐隐强化了“顾斌可能是被冤枉”的假象。 张猛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顾斌。 顾斌被他看得浑身一颤,脸上那点侥幸立刻被惊恐取代,他慌忙摆手,声音发颤:“大人……不、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撞死的!大家都看到了!他、他这是畏罪自杀!对,一定是这样!他构陷我不成,怕受重刑,所以……” “闭嘴!”张猛一声暴喝,打断了顾斌语无伦次的辩解。 他死死盯着顾斌,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血液:“畏罪自杀?构陷不成?顾斌,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一个寻常小贼,能有这般狠辣决断,说自尽就自尽?他临死前看你的那一眼,你以为本官没看到吗?” 顾斌被吼得噤若寒蝉,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嗫嚅着辩解:“他是什么人我怎么知道?他自己都承认认错了人,难道佐领大人还要强行判定他是我指使的吗?” 张猛心中念头飞转。 王五一死,线索看似断了,但也恰恰证明了顾斌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大、更危险。 一个需要手下用性命来掩护的主子,所图能小吗? 他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立刻钉死顾斌。 强行扣押,反而可能落人口实。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将顾斌撕碎的冲动,张猛的声音冷得掉渣:“好,好一个死无对证。”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极致的厌恶和冰冷的警告:“顾斌,今日算你走运。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此事,本官绝不会就此罢休。滚吧!” 顾斌如蒙大赦,几乎腿软得站不住,连滚带爬地在军士仇视的目光下仓皇逃离了牢房,甚至不敢再多看地上王五的尸体一眼。 看着顾斌狼狈逃窜的背影,张猛眼神幽深。 他对身旁的亲兵低声吩咐,声音冷峻:“派人,十二个时辰盯死顾家父子,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给本官查清楚。另外,验明王五正身,查清他身上所有特征、旧伤,还有,他最近在耀州接触过的所有人。就算他死了,本官也要从他身上查出一些线索来。” “是!大人!”亲兵凛然应命。 张猛再次看向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鲜血的气息在牢房中弥漫。 一条线索断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顾斌的旧部是应召而来,还是主动找到了昔日的主子? 他们,有多少人? 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感觉,耀州城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他要去见林青青。 他知道,让祁王府轰然坍塌的人是夜云州和林青青。 他们是顾临渊一家人恨之入骨的仇敌。 眼下夜云州回了上京,他们如果想复仇,第一目标就是林青青。 “快,跟我走!”他对着门外的一排士兵大声吩咐。 如果青青妹子在他的地盘上有了闪失,他有何面目去面对夜将军呢? 正在施工现场忙碌的林青青,看到张猛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而来,急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 “张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林青青看着他焦灼的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青青妹子,这一队人马留下来保护你。那顾临渊父子暗怀不轨之心,我怕他们对你们不利。埋藏煞物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谁知道他们后面还会做出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情来?而且,你在明,他们在暗,我怕你会遭了他们的算计。” 张猛警惕地四下里环顾。 他总觉得,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王五藏在这暗处伺机而动呢! “张大哥,那个王五是顾临渊的旧部?他还有同伙儿?”林青青并不意外。 顾临渊父子筹谋多年,一朝败北,不会甘心认输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可能一直在等待死灰复燃的机会。 第565章 临危不乱 “说来惭愧,我还没有撬开那家伙儿的嘴呢,他就撞墙而死了。”张猛有些郁闷地说道。 “死了?”林青青有些意外。 王五那人身材魁梧,骨头也够硬,不至于到了军营就挺刑不过吧? “我让他与顾斌当面对质,顾斌矢口否认与他相识,口口声声咬定王五的诬陷他,那王五突然就一头撞到墙壁上,当场气绝身亡了。” 林青青听到张猛的话,神色也凝重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沾着灰土的双手,目光扫过张猛身后那队精悍的士兵。 “张大哥,你的意思是,今天抓到的这个王五,很可能只是他们投石问路的一颗棋子,或者……是众多隐藏在暗处的爪牙之一?” 林青青的声音很冷静,并没有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时的惊慌失措。 张猛欣赏地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妹子聪慧。那王五,行事手法老辣,被发现后又能如此决绝自尽,绝非普通宵小。我更担心的是,他可能并非独自行动。 顾家父子如今虽虎落平阳,但祁王在青州盘踞多年,暗中留下的势力恐怕仍有残余。他们对你和夜将军恨意最深,如今夜将军去了上京,你正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埋煞物坏风水,这不过是蠢货会想出的阴损主意,但后面……我担心会有更直接、更狠毒的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我派人来保护你。” 林青青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张猛,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沉着的光彩:“张大哥,谢谢你及时提醒,还派兵保护。这份情,我记下了。不过,如此一来,就打草惊蛇了。还是让将士们回去吧,有李武大哥他们在,我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张猛仍然不放心。 在王五的身上,他见识到了这伙人的狠厉与决绝。 他们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连自己的性命都舍得出去。 “张大哥,别忘了,跟随巴将军出征,随同夜云州擒拿顾临渊一众反贼,我都是立过战功的,我自有护自己周全的办法。”林青青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好吧,但是如果你发现可疑情况,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记得保命要紧。”张猛再三叮嘱着。 他虽然不了解林青青用什么办法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能同时得到巴将军和夜将军欣赏的女子,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而且,她说得对,自己这么大张旗鼓的派兵来保护她,怕是会打乱顾斌等人的部署。 林青青点头答应下来,接着话锋一转问道:“那个王五的尸体,能否让我去看看?或许能在他身上发现一些线索呢!” 这想法与张猛不谋而合,再看看她眼中毫无惧意,张猛也就痛快地应承了。 验尸房里,王五的尸体已被简单清理,但额头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苍白的面容依旧昭示着死亡的冰冷。 林青青走上前,并未被恐怖的伤口吓退,她仔细端详着死者的面容、手指、甚至耳后颈侧。 张猛和仵作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解其意。 忽然,林青青的目光定格在死者右侧耳垂后方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褐色小斑点上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抬起死者的手,查看他的指甲缝和虎口处的老茧。 “张大哥,”林青青抬起头,眼神锐利,“此人绝非普通农户或兵卒。你看他耳后这个印记,虽不明显,但形状特殊,像是一种极隐秘的标识或刺青被淡化处理后的残留。更重要的是他手上的老茧,虎口和指腹的厚度与分布,是长年使用某种特定细小器械磨出来的,比如……暗器。” 仵作闻言,忙上前再次仔细查看,果然也发现了那些细微之处,不禁对林青青投去惊讶的目光。 张猛脸色更加阴沉:“暗器?如此说来,他可能擅长潜入和暗杀?做这种卑鄙的事情,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林青青接过话头,语气冰冷:“或许埋煞物只是顺手为之,或者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他真正的任务可能尚未开始,就因为意外被李武大哥他们发现而中断了。又或者,他只是来探路的先锋,他的死,不仅是为了保全某人,也可能是在向其他同伙发出某种信号,耀州可不是他们随意能掀起风浪的地方。” 这个推测让张猛脊背一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青青现在的处境就极其危险了。 对方可能不止一人,且精通暗杀潜行之术,防不胜防。 他再次看向林青青,眼中充满了担忧:“妹子,要不你这几天暂时住在军营吧?或者,我派人暗中保护你?” 林青青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初具雏形的宅院:“不,张大哥,不需要麻烦兄弟们,我哪里也不去。如果他们真是冲我来的,我躲起来,他们只会更隐匿更深,反而更难防备。我就在这里,以我自己为饵,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她顿了顿,对张猛露出一抹让他安心的笑容:“当然,我不会硬碰硬。我会跟李武大哥商量好,明松暗紧,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张猛看着眼前这个临危不乱、甚至敢以身作饵的女子,心中敬佩油然而生。 他双手一抱拳:“好,我就知道妹子你是个有勇有谋的。别说这些宵小之徒了,就是比他们厉害十倍百倍的敌人,也不是你的对手。好好保护自己,顾家那边,我会盯牢他们的。” 他看着林青青的新宅工地周围,看似平静,却已暗布杀机。 一场暗中的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 顾家父子的阴影,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 而林青青,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噗嗤”一声,林青青笑了出来。 “张大哥,也别太草木皆兵了,或者是一场虚惊呢!”她反过来安慰张猛。 第566章 以后夹起尾巴做人 “小心使得万年船,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那顾斌看着就是个心里有鬼的坏东西,只要他露出狐狸尾巴,我就顺藤摸瓜把他们一窝端了。” 张猛这下知道,顾斌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儿了。 本以为当面对质,即便不能定他勾结旧部,蓄意对抗朝廷的大罪,买凶害人的罪名他是跑不了的。 没想到,顾斌不但否认与王五相识,只一句“构陷”就逼得王五自杀身亡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呢? 所以,对顾斌这个人,他不得不防。 “张大哥,那顾斌为人狡诈又冷酷无情,你万事多加小心。”林青青特意提醒了一句。 顾斌那个人,在关键时候能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来。 张大哥这赶狗入穷巷,是要谨防被他咬一口的。 “我会的。”张猛不敢掉以轻心了。 张猛和林青青这边严阵以待,顾斌离开军营之后,一路上也是草木皆兵。 宁古塔的秋天已经是风寒露重的时节了,他却走得满头大汗,后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而顾临渊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斌儿他犯了什么过错?你倒是出去打听打听啊,那姓张的佐领与他不对付,这次落到他的手里,怕是又有苦头吃了。”宁氏同样的焦灼不安,连声催促。 “你以为这里是青州还是京城?我两眼一抹黑,去哪里打听?这个孽障,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被人家抓到了把柄。如今只希望,不要连累一家老小吧!” 顾临渊眉头紧锁。 宁氏捂着嘴抽抽噎噎地哭。 何清站在一旁,不问不劝,只紧紧搂住一双儿女。 “顾老爷,那个,顾公子身犯何罪,大清早的被佐领大人带走了啊?”陆志广推门而入,看似关切地问。 顾临渊看着一脸慌张的他,心里明白,陆家这是怕平白受了牵连。 他勉强笑道:“顾斌平日不出门的,他能惹出什么祸事来?想来,是抓错人了。” “哦?”陆志广显然是不信的。 “陆老弟莫要担心,不过是些小人构陷,张佐领明察秋毫,问清楚了自然就放斌儿回来了。”顾临渊轻声叹息。 “斌儿他年轻气盛,从前或许得罪过人,如今虎落平阳,难免有落井下石之辈。清者自清,相信佐领大人不会冤枉好人的。”宁氏也为儿子分辩。 陆志广将信将疑,眼神闪烁不定。 他如今收留顾家已是冒险,若再卷入什么是非,那可是灭顶之灾。 他干笑两声:“顾老爷说的是,清者自清,清者自清,只盼着顾公子平安才好。”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斌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衣袍也略显凌乱,看上去十分狼狈,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松懈。 “斌儿!”宁氏第一个扑了上去,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顾临渊也紧紧盯着儿子。 顾斌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对着父母扯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笑容:“爹,娘,我没事。不过是场误会,让你们担心了。” 他这才仿佛刚看到陆志广一般,随意地拱了拱手:“陆叔父也在啊?” 陆志广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顾公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地就被军爷带走了?” 顾斌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作轻松地道:“嗨,别提了!真是无妄之灾。不知道哪里来个刁民,偷鸡摸狗被人逮住了,竟胡乱攀咬,说是我指使他去破坏别人家的风水。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顾斌再怎么,也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张佐领明察秋毫,把那贼子提来与我对质,那贼子自己心虚,言语漏洞百出,最后竟畏罪撞墙死了。这不,事情清楚了,张佐领就让我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遇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被诬陷的委屈和愤慨。 陆志广仔细打量着顾斌,见他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神态自若,不似受过严刑拷打的样子,心下稍安。 又听说是贼人攀咬后自尽,似乎也合情合理,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原来如此,虚惊一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陆叔父担心了。”顾斌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经此一事,我也算看明白了,在这地方,得更加谨言慎行才行,否则不知何时就飞来横祸。”他这话像是自省,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陆志广干笑着附和:“顾公子说的是,说的是。那……你们歇着,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些事。” 他得了准信,不想再多待,赶紧告辞离开。 送走陆志广,院门一关,顾斌脸上强装的轻松瞬间垮塌,后背的冷汗这才涔涔而下,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顾临渊一把扶住他,压低声音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是被人诬陷的,还是果真做了什么错事?” 顾斌迟疑片刻,才期期艾艾地说道:“是,是儿子的暗卫赵莽,他前几日寻到我,我为了泄愤,指使他去破坏林青青新宅的风水。谁知道被人擒获了,他为了保我,撞墙自尽了。” 尽管已有猜测,亲耳听到证实,顾临渊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一阵眩晕袭来。 旧部联系、行事败露、死士自尽……每一条都足以将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这个孽障,谁让你私自联系他们的?”顾临渊又惊又怒,恨不得给儿子一巴掌,却又怕动静太大,只能极力压抑着低吼。 “他自己寻来的,我也只是想出一口恶气而已,谁知道他会失手呢?”顾斌也是后怕不已。 “闭嘴!”顾临渊厉声打断他,眼神惊恐地扫视四周,唯恐隔墙有耳,。 “此事到此为止,赵莽已死,线索断了,张猛没有证据,暂时奈何不了我们。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夹起尾巴做人,绝不能再有任何轻举妄动。否则,下次就不是虚惊一场了,我们全家都要给你陪葬。” 顾斌看着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恐惧,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讷讷不敢再言。 顾家小院里,暂时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和恐惧,却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知情人心头,挥之不去。 第567章 一个有意逢迎,一个半推半就 顾临渊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问道:“赵莽他是只身一人来见你的吗?” “是,他在被缉拿的名单之内,无处可去了,才想到来投奔我们的。”顾斌如实回答。 “我们都寄人篱下了,如何还能给他一碗饭吃?你也是糊涂!他来便来了,宁古塔地旷人稀,他有一把子力气,总能找到活路的。何必纠缠在一起,落人口实?又为什么会招惹林青青那个煞星呢?” 顾临渊到底没忍住,狠狠踢了儿子两脚。 他们在林青青手里吃了多少次亏,顾斌是一点儿都不记得吗? “我只是想让她自乱阵脚,让她盖好的房子无人居住。谁会想到,赵莽他现在如此没用了呢?”顾斌不服气地嘟囔。 林青青这次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但是,她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的。 “别再招惹是非,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任你自生自灭。”顾临渊放了狠话。 他们家再经受不起任何风浪了。 而且,他清晰地意识到,离开青州,他们就是龙离沧海虎离山,没有回天之力了。 如今,能保全一家老小才是最重要的。 “斌儿,听你爹的话吧!”宁氏也劝道。 他们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儿子记下了。”顾斌垂头丧气地应下了。 成王败寇,他失败了,才会受到诸多指责。 如果成功了,众人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顾斌回到自己的房间,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看着默默坐在一旁的何清,一股无名之火突然窜上心头。 “你就一点儿都不在意我的死活吗?从我被张猛带走到回来,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若是放在从前,你断然不会如此的。是不是嫌弃我了?还是觉得落到这个地步,委屈了你?”他阴阳怪气地责问。 “你安生一些吧!非要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闹得尽人皆知?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何清蹙起了眉头。 她这副漠然的态度,更激怒了顾斌。 她这是连吵架都嫌费力气了吗? “何清,你……”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何清打断了他,转身出去了,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自己不过是对他不管不问,他就抱怨个没完没了。 他当初抛下她和孩子,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的时候,就没想过她该有多么难过吗? “呵,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女人。”顾斌阴鸷的目光满是嘲讽。 如果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祁王世子,她会这么横眉冷对的吗? 一想到要跟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共度余生,顾斌的心比宁古塔的天还要凉呢! “笃笃笃!” 窗子上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有门不走,敲窗户干什么?”顾斌有些不耐烦地问。 “顾公子,我是林浅月。”外面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语气里很自然流露出来的柔美与何清的冷漠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斌眼中的阴郁散了几分,脸色也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他起身打开窗子,就看到了林浅月那张娇俏的面容。 “顾公子,你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个时候才回来,想必腹内饥饿难耐。我灶上正巧有一碗煮好的面,还热着,你若不嫌弃,就垫垫肚子吧!” 林浅月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看着,赏心悦目;闻着,香气扑鼻。 在这秋风瑟瑟、人情冷淡的宁古塔,这碗面和她关切的眼神,像一簇火苗,瞬间温暖了顾斌冰冷而憋闷的心房。 跟何清对他的漠不关心相比,林浅月的善解人意和温柔体贴显得尤为珍贵。 顾斌心中郁闷瞬间被熨平了大半,他连忙接过碗,语气也软了下来:“有劳陆少夫人挂心,真是……真是太感谢了。你衣衫单薄,别冻着了,快回去吧!” 林浅月却嫣然一笑,非但没走,反而关切地问道:“顾公子,你,没事儿吧?” “一场误会而已,唉,如今我们是罪民,谁都想来踩上一脚。好在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佐领大人查明真相,还了我的清白。”顾斌喟叹一声。 “能洗清冤屈就好,我相信顾公子是清白的。你快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浅月催道。 顾斌吃着这碗滋味普通却“及时”的面条,听着这温言软语,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挫败和愤懑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长叹一声:“还是陆少夫人懂得体贴人,有些女人啊,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林浅月眸光一动,试探着问道:“顾公子是在责怪嫂夫人吗?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等家里境况改善一些之后,她就会回心转意的。其实,女人最在意的还是男人的心意。日子再艰难,互相搀扶勉励,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顾斌频频点头。 一个在窗外柔声安慰,一个在窗内大吐苦水。 一扇窗,隔开了屋内的名正言顺,却联通了两人暗流涌动的心思。 “你多保重,我走了。”林浅月翩然而去。 顾斌盯着她的背影,良久收不回目光来。 他在何清那里得不到的崇拜、温顺和关怀,在林浅月这里得到了加倍的满足。 而林浅月看中的,则是顾斌即便落魄也依旧与陆皓不同的谈吐气度,以及他曾经作为“祁王世子”的那层虚幻光环和她内心对姐姐林青青的报复性嫉妒。 凡是林青青反对的,她都要靠近。 一个有意逢迎,一个半推半就。 在这苦寒之地,两颗各怀鬼胎的心迅速靠近,越过了道德的边界,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顾斌一边享受着林浅月带来的关怀和温柔,一边又更加理直气壮地厌恶何清的“冷漠”,为自己的心猿意马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短暂的欢愉,将成为将他和他摇摇欲坠的家庭推向更深渊的致命陷阱。 林浅月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无私的馈赠,而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第568章 一拍即合 陆皓搬去了祖母的屋子养伤,林浅月乐得清闲,几天都不去看望他一次。 陆皓看她那不冷不热的态度,赌气赖在陆老夫人那里,不肯回自己的卧房。 林浅月借口调养身体,让灵儿带着盈姐儿去了她的住处。 于是,那间还算宽敞的房间,只剩下了林浅月一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些百无聊赖了。 是夜,耀州迎来了一场雨夹雪。 顾斌白日里又因琐事与何清发生了口角,何清那副无悲无喜、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模样,让他胸口堵得几乎发疯。 他摔门而出,在漫天风雪里漫无目的地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阵阵寒意袭来,他缩着肩膀,打了个寒噤。 他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到了家门口,听到屋子里的欢声笑语,无比落寂。 何清和儿女,没有一个人出来寻找他。 甚至,没有人提到他。 如果他一夜不归,他们,也是不在意的吧? 顾斌又抬起了双腿,不知不觉竟绕到了林浅月屋后。 只见那扇小窗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风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寂。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学着林浅月的样子,轻轻叩响了窗棂。 窗户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露出林浅月略显苍白却更显楚楚可怜的脸庞。 她看到是顾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轻咬了咬下唇。 “顾公子,这种天气,你出来赏雪吗?”她促狭地问。 顾斌自嘲地笑笑:“如果是在青州,我或许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如今,这宁古塔的风雪真是冻的人遍体生寒啊!” “是啊,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孤孤单单的,总觉得这日子难捱啊!”林浅月轻声叹息。 顾斌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那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感瞬间膨胀,将何清的冷漠彻底比了下去。 “怎么,你也心情不好?”顾斌明知故问。 他前几天可是听到了,陆皓夫妻吵了一架,两个人至今还没有和好。 “没什么,”林浅月垂下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只是这屋里只剩我一人,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心里,有些不安呢!” 顾斌心中一动,刚想找个理由与她独处片刻,林浅月忽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望着他。 “顾公子,外面冷,你……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屋外是凛冽的寒风与大雪,屋内是温暖的灯光和梨花带雨、发出邀请的佳人。 顾斌哪里还能拒绝? 他看着她,眼底燃起了两团火焰。 “那,就叨扰了。”顾斌勾唇一笑。 林浅月脸上飞起红霞,微微侧身,让开了窗口。 顾斌身手利落地翻窗而入。 窗户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彻底隔绝了世俗的礼法与约束。 屋内并不十分宽敞却很是干净,一股淡淡的、属于女子的馨香萦绕其间,与何清身上那种冷清感截然不同。 林浅月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只把一杯热茶递到到他手里。 “先喝口热茶驱驱寒气。”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他的手背。 那一点温暖的触感让顾斌微微一颤。 接着,她又煮了一碗荷包蛋,笑道:“本想做夜宵的,顾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先垫垫肚子吧!” 顾斌捧着热气腾腾的大碗,看着眼前眉眼温柔、举止体贴的林浅月,再对比何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句句带刺的话,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决堤。 他忍不住抱怨时运不济,抱怨父亲严苛,更抱怨妻子的冷漠无情。 林浅月就坐在他对面,微微仰着头认真地听着,不时附和几句:“公子这般人物,真是委屈了……” “嫂夫人她……唉,或许有她的难处,但也不该如此待你……” “若是换了旁人,定能懂得公子的好……” 她的话像是最精准的羽毛,轻轻搔刮在他最痒、最痛的地方。 每一句都看似在为他着想,实则都在不动声色地离间他和何清,同时将顾斌捧得更高。 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从最初的相对而坐,不知何时变成了并肩坐在床边,相互依偎。 顾斌说得激动时,林浅月会“感同身受”地轻轻叹息,身体微微倾向他。她身上的脂粉香气气和身上温暖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窗外是肆虐的风雪,屋内是互相慰藉的孤男寡女。 酣畅淋漓的倾诉和异性温柔的崇拜让顾斌浑身发热,头脑也有些昏沉。 他看着林浅月近在咫尺的、带着红晕的脸颊和水光潋滟的眼睛,那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落魄的囚徒,而依旧是他潜意识里那个风光的“世子爷”。 当他再一次痛斥何清的冷漠时,林浅月抬起手,像是要安慰他般,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背上,柔声道:“公子,别气了,为不懂你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再立刻收回。 那一点柔软的触碰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顾斌压抑已久的、混杂着失落、愤怒与虚荣的复杂情绪。 他反手猛地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手。 林浅月惊呼一声,只象征性地轻轻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只是脸颊更红,眼波流转间欲语还休,微微垂下了头,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这无声的默许和娇羞的姿态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顾斌另一只手揽过林浅月的肩膀,带着一种近乎报复性的冲动,低头吻了下去。 林浅月只是最初僵硬了一瞬,便柔顺地依偎进他怀里,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呜咽,似抗拒也像欢愉。 油灯的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昏黄的光影在墙上剧烈地晃动,将两个紧密贴合的身影模糊地融为了一体。 屋外,风雪正急,仿佛要淹没世间一切声响。 林浅月这颗裹着蜜糖的毒药,终于被顾斌心甘情愿地吞了下去。 他们却不知道,这一幕全部落在了一个人的眼中。 第569章 他们的肮脏与他何干 在看到两道人影久久纠缠不休的时候,陆城浑身的血液涌到了脸上。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像一尊被冻僵的雪雕,牢牢钉在窗外风雪肆虐的暗影里,目眦欲裂地看着屋内那对纠缠的男女。 隐隐约约的,他能看见顾斌的手,此刻正急切地在林浅月单薄的衣衫间游走。 看到林浅月那条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顾斌的脖颈,仰着头,把顾斌拉向自己的怀中。 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还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混合着风雪声,无比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割锯着他的神经。 他们,一个有妻子儿女,一个才给女儿举办百日宴不久,都是有家室的人,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 “奸夫淫妇!” 这四个字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带着滚烫的怒意和一种被玷污了的恶心感。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下一刻就要破窗而入,用腰间的佩刀将这对无耻的狗男女劈砍开来。 就在脚步骤然欲动的瞬间,寒风裹着大片的雪花飘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还有几片钻进了他的脖子里。 浓重的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了。 佐领大人沉肃的命令在他耳边轰然回响:“……顾家关系盘根错节,虽已倒台,未必没有余孽。顾斌是关键人物,盯紧他,放长线,钓出他身后可能藏着的‘大鱼’,才是重中之重。切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打草惊蛇。” “不能因小失大!” 这几个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地箍住了他几乎要爆炸的冲动。 他的任务是监视和追踪,不是来捉奸的。 此刻冲进去,除了发泄一时之怒,痛快是痛快了,但会彻底毁掉布局已久的计划,惊动所有潜在的敌人。 这个代价,他承担不起。 他不能辜负佐领大人的信任,更不能让嫂子一直置于危险的境地。 陆城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困兽般艰难地吞咽着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怒血。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试图用那刺骨的寒意来镇压体内沸腾的杀意。 一下,两下……他剧烈的心跳在冰冷的墙壁和额头之间碰撞,慢慢从狂躁变得沉重。 许久,他再次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赤红和暴怒已经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决绝。 他最后瞥了一眼窗内那依旧晃动的、令人作呕的身影,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漫天风雪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算账。 这笔肮脏的账,他陆城记下了。 等到任务完成,大鱼落网之日,便是这对狗男女为今日苟且付出代价之时。 陆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积雪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胸腔里堵着一团又硬又涩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两具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像鬼影一样在他眼前反复晃动。 一种强烈至极的羞耻感,并非出于对兄长陆皓的同情(他对那个哥哥早已没什么感情),也并非出于道德义愤,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更让他烦躁的关联。 那个正在背叛婚姻、与人通奸的女人,名义上还是他陆城的嫂子,她身上打着“陆”氏的烙印,而他的身体里流着陆家的血。 尽管他已决裂离家,但“陆”这个姓氏像胎记一样甩不掉。 这丑事像一盆脏水,虽然主要泼在陆皓和林浅月身上,但那溅起的泥点,还是让他觉得被污秽溅到了。 一种莫名的、因同姓而生的难堪让他恶心不已。 他绷着脸冲回他和林青青的小院,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和一种吃了苍蝇般的晦气表情。 林青青正坐在灯下核算着工程的进度,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陆城的异样。 少年脸色煞白,但眼眶和耳朵却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却躲避着她的目光。 他甚至连身上的雪都忘了拍打,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却不知该如何向家里长辈诉说的孩子。 “陆城,你这是怎么了?”林青青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 陆城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那种不堪的事情,让他如何对嫂子说出口? “是顾斌察觉到了你在监视他吗?”林青青紧张起来。 顾斌的武功虽然算不得是顶流高手,但是也有过人之处。 而陆城,习武的时间并不长。 张猛之所以选中他去监视顾斌,是看中了他为人机灵,对陆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不容易被人发现。 难道,这孩子是在顾斌手里捡了一条命吗? “不是,嫂子,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那两个狗男女不知道羞耻,他还要脸呢! “你跟我还见外?有什么事不能实话实说吗?”林青青奇怪地问。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平日有什么心里话,都是第一个告诉她的。 “嫂子,我,我今天晚上看到顾斌离家了,我立即悄悄地跟了上去,以为能发现他跟什么人暗中联络呢! 结果,他又独自一人回去了。可是,可是,他去见了林浅月,后来他……他翻窗进去了。然后……他们……他们做了那种苟且之事。” 陆城越说声音越小,脸上也一片酡红。 “我本来想冲进去杀了那对狗男女,可是,我又怕因此坏了你们的大事。”陆城两只黑黝黝的眼睛染了一片赤红。 “你早就不是陆家的人了,他们丢人现眼,脏的也是他们自己的脸面,玷污不到你头上。虽然我也姓林,但是林浅月她自甘堕落,跟我有什么关系?”林青青沉静地说道。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陆城面前,伸出手,替他拍落了肩上和头发上积存的雪花。 陆城怔了怔,嫂子冰冷而理智的话语,像一阵冷风,吹散了他心头那点因姓氏而起的、黏腻的羞耻感。 是啊,他早已不是陆家人了,他们的肮脏,与他何干? 第570章 水性杨花的下贱东西 陆城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但脸上的燥热和屈辱感仍未完全消退。 他抬起头,看着林青青平静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郁结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嫂子,我就是……不明白。”他声音闷闷的。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污秽之事的本能排斥。 “林浅月跟我哥不是有着青梅竹马的情意吗?她为了我哥哥,放弃了京城优渥的生活,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地来到耀州,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嫁入了陆家。 如今她又生下了女儿,就该跟我哥是一对恩爱夫妻啊!那顾斌虽然从前是祁王世子的身份,但是如今背着反叛的罪名,他们的境遇还不如陆家呢! 林浅月为什么会转而投向了他的怀抱?难道,她不爱我哥了?” 陆城表示,他看不懂林浅月这个人了。 之前他虽然不齿林浅月那些下作的手段,但是在他和陆家人心里,还是认为她是重情重义的。 林青青嗤笑一声:“她如果真的爱你哥哥,不嫌贫爱富,当初就不会联合白素锦让我替嫁。她之所以带着财物跑到耀州与陆皓重修旧好,不过是因为她在京城混不下去了。” “她在京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吗?”陆城追问。 “她想着攀龙附凤来着,把目标盯上了睿王府的世子顾晨。”林青青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奈何睿王世子眼光高得很,根本看不上她这种薄情寡义的人。她使尽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仅没能得逞,反而被顾晨当众识破并狠狠羞辱了一番,从此成了京城世家贵族圈里人尽皆知的笑话,彻底断了在京城攀高枝的路。” 她顿了顿,看着陆城恍然又厌恶的表情,继续道:“后来她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陆家有可能起复的传言,以为陆皓还能官复原职,所以才又巴巴地跑了来,宁愿倒贴钱财,不计名分也要缠上陆皓。你以为那是情深义重?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赌博罢了。” 林青青把林浅月的过往抖了出来。 “原来,她不仅嫌贫爱富,趋炎附势,还是个水性杨花的下贱东西。”陆城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 “十有八九她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呢!”林青青点点头。 “顾临渊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在有些人眼里,这皇室子弟的身份,就是免死令牌。林浅月这种人,就像水里的浮萍,永远只会朝着她认为有利的方向飘,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夫妻情分,在她眼里,恐怕都比不上一个虚无缥缈的翻身指望。” 她看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眼神幽深:“只可惜,这次她押错了注,而且错得离谱。顾斌的结局,从他被发配到宁古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要知道,反叛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陆城彻底明白了,心中那点儿对林浅月仅有的好感也消失殆尽了,只剩下纯粹的厌恶。 “呵呵,她以为勾搭上了顾斌就有了翻身的资本?殊不知,她是在自寻死路。”陆城眼底尽是讥诮。 林浅月以为自己是个聪明的,却不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是啊,顾斌是朝廷钦犯,身上背着谋逆的重罪。与他私通,往小了说是失节,往大了说便是同党。如果顾斌果真贼心不死,被官府找到确凿的证据,她难逃一死。” “更何况,顾斌是什么人?他那般心高气傲,从前是世子爷,如今跌落泥潭,心理早已扭曲。他对林浅月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困顿潦倒中抓住一点儿温存,甚至只是把她当做了消遣的玩意儿,林浅月以为攀上了高枝,实则是把自己送进了虎口,还沾了一身洗不掉的腥臊。” 林青青对林浅月的行径嗤之以鼻。 “真是个蠢货!我爹也是个蠢的,以为收留了顾家以后会背靠大树好乘凉,谁知道这一脚踏进烂泥坑,不受连累都是他的运气。”陆城摇头叹息。 “所以,你好好完成张大哥交给你的任务,只要陆家没有与顾家坑瀣一气,就能保全性命。也算你,报答了陆家的养育之恩。”林青青鼓励着陆城。 她虽然极度讨厌陆家人,但是,并没有想过要置他们于死地。 看在陆城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对陆家落井下石。 不过前提条件是,他们不能触犯国法。 “嫂子说得对。”陆城深吸一口气。 将翻涌的情绪彻底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去休息吧!房子外体已经完工了,再过几日,李武大哥他们就能搬进新居了。你要打起精神,别让坏人在大喜的日子坏了兴致。”林青青交代着。 “嫂子尽管放心吧!”陆城朗声回应。 林青青又开始忙碌起来。 而陆家那边,偷换之后的顾斌一脸餍足。 “顾公子,你快回去吧,别让嫂夫人久等了。”林浅月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怎么,这么快就赶我走?就不想我留下来陪你?”顾斌邪气的笑了笑。 林浅月微微一笑,指尖划过他的衣襟,语气娇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也只好想想罢了。我们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如果夜不归宿,嫂夫人问起来,你该如何应对呢?” 顾斌懒洋洋地起身,又在林浅月脸上亲了一口,低笑道:“咱们来日方长,待我他日乘风起,重振旗鼓之时,还怕没有长相厮守的日子么?眼下,且让那蠢妇再得意几日,也好替我们遮掩一二。” 林浅月心中一喜,顾斌他果然是有门路回京的。 “顾公子,你那个时候还会记得我待你的一片真心吗?”林浅月幽幽地问。 顾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面上却做出深情款款的模样,指尖轻佻地勾起林浅月的下巴。 “这是自然,你在我最落魄时仍愿倾心相待,这番情意,我顾斌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他日若得重返京城,必以香车宝马迎你,许你一世荣华,总好过在这苦寒之地,跟着那废物陆皓受尽白眼。” 他话语甜蜜,却避重就轻,未曾给出任何实质承诺,只以虚妄的“荣华”画饼。 第571章 他这是……出去沾花惹草了? 林浅月却被这虚无缥缈的承诺哄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看见自己凤冠霞帔、奴仆成群的模样。 她娇俏的脸上飞起红霞,软软依偎进顾斌怀中:“有顾公子这句话,浅月便是此刻死了也甘心。只盼顾公子飞黄腾达之时,莫要忘了今日之言才好。” 顾斌搂着她,嘴角噙着冷笑,语气却越发温柔:“傻瓜,我怎会忘?你比那个不识趣的硬木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只是,我们名分未定,不能过于张扬,莫要让人察觉你我之事,以免横生枝节,误了大事。” 他不动声色地提醒她谨慎,实则是怕这蠢妇行为不密,连累了自己。 “顾公子放心,我省得的。”林浅月连忙点头。 她还是陆家的媳妇儿,自然不愿意背上“红杏出墙”的骂名。 事以密成,等到她与顾斌远走高飞,共享荣华富贵的时候,让陆皓顿足捶胸的后悔去吧! 世上那么多男人呢,他不知道珍惜她,自会有人取代他的位置。 “好了,我该回去了。”顾斌起身整理好衣衫。 “顾公子,我们何时能再次共度良宵啊?”林浅月依依不舍地问道。 她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如桃花凝露,妖艳又妩媚。 顾斌低头看着她那副媚态横生的模样,伸手轻佻地捏了捏林浅月的脸颊,触感滑腻。 倒是比何清那无趣的女人勾人心魂。 “只要你方便,我随时都可以宠幸你。”他戏谑地低笑。 想不到在宁古塔这个鬼地方,他还能遇到这样美貌又颇具风情的女人。 真是,艳福不浅啊! “等他养好了伤,我就不便与你相见了呢!”林浅月低声喟叹。 她暗示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就是想借着陆皓睡在陆老夫人房中这几天多跟顾斌接触几次。 顾斌又敷衍地温存了几句,便借口时辰已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他从后窗跳了出去,寒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脂粉香气。 顾斌脸上那点虚假的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冰冷的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悄无声息关上的窗,嘴角讥诮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讨厌何清冷漠的模样,但是也不喜欢林浅月的轻薄。 她能轻易就背叛了陆皓,投入了自己的怀抱,焉知他日不会对自己弃如敝履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确保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推门回到自己的房中。 屋子里一片漆黑,何清已经带着孩子们睡下了。 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她并没有起身掌灯,只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假寐。 顾斌摸索着来到他们的卧房,才脱了外衫,何清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他身上若隐若现地飘着一股甜香的味道。 自从来到耀州,她就再也没用过脂粉之类的东西了。 他这是……出去沾花惹草了? 何清蓦然睁开了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顾斌伸出长臂,刚想把她揽入怀中,何清翻了个身,把僵直的后背对准了他。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是她能感受到顾斌的身体是温热的。 他出去大半个时辰了,又是雨雪交加的天气,他不是应该遍体寒凉才对吗? 顾斌的手臂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黑暗中,他皱了皱眉,心下有些恼火,却也更添了几分心虚。 他自然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若有似无的甜香,一定是他刚才与林浅月肌肤相亲,厮磨缠绵时沾染上的。 他躺下身,慢慢靠近了何清,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一夜风雪,这耀州的天比青州冷得快呢!” 何清在黑暗中垂下了眼睛,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这天气能有她的心冷得快吗? “你睡了吗?孩子们可闹你了?”顾斌没话找话。 何清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只有清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听不出情绪:“这寒呼啸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她只字不提脂粉味,也不问他去了何处,可那僵直的脊背却像是一道无声的谴责,比任何质问都让顾斌感到不自在。 顾斌干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这鬼天气确实恼人,快睡吧!有我在呢,别怕!” 他说着温存的话语,却也不敢再贸然去碰她。 何清不再应答,屋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雪呜咽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清晰可辨的、冰冷的隔阂。 她睁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身边人虚伪的皮囊。 那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 这味道,似曾相识。 好像,她去林浅月的屋子里,依稀在她身上闻到过。 难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顾斌这么做,欺负的不止是她何清,还有收留他们的陆家。 一旦东窗事发,他该如何面对陆皓面对在危难之时向他们伸出援手的陆家呢? 何清心神不宁,她是不是要早做打算,为她和孩子们寻求个更稳妥的栖身之地呢? 顾斌见她毫无反应,也自觉无趣,更懒得再多费口舌解释,也转过身去。 两个人背靠背,就像他们的心,再也无法靠近了。 顾斌想到林浅月那温热滑腻的肌肤和妖娆风情,又觉得冒些许风险似乎也值得。 同床异梦的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在今夜这缕陌生脂粉气的催化下,已悄然蔓延,深可见骨。 何清闭上眼,一滴冰冷的泪无声滑入鬓角,心中某些原本还残存的热望,似乎也随之彻底冻结了。 她清楚地知道,她和顾斌是没有办法携手走完这一生了。 只是,在这个苦寒之地,自己没有谋生的本事。 如果她带着儿女离开顾斌,能活下去吗? 她与顾斌闹翻了,不用问,公婆是不会向着她的。 还会强行把他们的孩子留下。 留下,太委屈自己。 与顾斌仳离,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她该何去何从呢? 第572章 寻找出路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冰原上蹿起的火苗,灼得她心生疼,却又带来一丝绝望的光亮。 留下,便是要日日忍受这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折磨,甚至要眼睁睁看着他和旁的女人暗通款曲,自己却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 在这流放之地,她确实仰他鼻息而活。 可离开……两个孩子尚且年幼,这冰天雪地的耀州,她一个弱质女流,无银钱傍身,无娘家可依,又能带着他们去往何处? 冻死、饿死,或许只是迟早的事。 公婆向来偏心儿子,若她提出和离,他们定然会以顾家血脉为由,强行留下孩儿,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绝路。 泪水无声流淌,浸湿了枕畔,冰冷一片。 她咬紧唇,不让一丝呜咽泄出,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死死闷在胸腔里,几乎要炸裂开来。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窗外风声似乎夹杂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响动,像是有人踩雪而过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顾公子,顾公子,天气寒冷,我家公子伤势发作,您那金疮药如果还有,求您给我们一些。”顺子在外面低声央求。 顾斌心里有些不悦,那金疮药是很珍贵的东西,他剩下的也不多了。 他和陆皓什么交情? 他们要,他就给? 再说,他跟林浅月才初尝鱼水之欢。 陆皓的伤势恢复了,他与林浅月私会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他立刻紧闭双眼,发出含糊的鼾声,意图装作熟睡,不予理会。 门外的顺子又低声唤了两句,语气愈发焦急。 何清在黑暗中蹙紧了眉。 陆家于他们有收留之恩,如今陆皓伤重,这般低声下气来求药,顾斌竟能无动于衷,甚至装睡。 那点私心与算计,凉薄得让她心寒。 她悄然起身,摸索着披上外衣,低声说道:“稍等。” 何清起身点灯,找到了柜子里的药,包了一些。径直走到他们存放细软的小柜前,摸索出那个小巧的药瓶。 她把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寒风立刻灌入。 顺子冻得瑟瑟发抖,满脸焦急。 何清将药包递出去,低声道:“快拿去给陆公子用吧!” “多谢顾少夫人。”顺子千恩万谢,接过药包匆匆告辞。 何清关上门,重新插好门闩,屋内的气氛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顾斌翻身坐起,压着怒火低吼:“何清,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那药很珍贵的,而且所剩无已,要留着给自家人用的。你倒大方,据这样白白给了他们。你问过我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何清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陆家在我们落难时给了栖身之所,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还是陆皓哪里得罪了你?” 顾斌面色一僵,不由得心虚起来。 何清,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不,应该不会。 否则,她早就吵闹起来了。 他有些恼怒地说道:“你胡乱猜疑什么?陆皓自然没有得罪我,我只是觉得这药珍贵,不能随意送人。你对他这般大方,又是何缘故?” 何清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了起来。 他自己在外面偷嘴吃,看谁都不干净了。 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何清心中冷笑更甚,不再与他争辩那药的价值,而是转而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的语气说道: “我为什么?还不是寄人篱下想着与陆家搞好关系吗?陆家是我们在耀州唯一能倚仗的邻里,若这点儿小事都不肯帮忙,寒了人心,日后我们遇到困难,谁还肯伸手帮我们一把?如果他们因为此事与咱们翻脸,离开这里,我们当真要住在那不见天日,潮湿寒冷的地窨子去吗?” 这番话合情合理,顾斌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一时无言以对,一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涨得通红,有些恼怒,又无法反驳何清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翻身躺下,用后背对着何清,粗声粗气道:“对对,你做事周全,是我小气了。行了,睡吧!” 何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意,只有更深的悲凉和警惕。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顾斌的怨恨和自私并未消除。 她吹熄了油灯,重新躺回冰冷的被褥中。 黑暗中,两人之间的隔阂比这耀州的寒冬更冷。 何清睁着眼,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她必须尽快为自己和孩子们谋划一条后路,绝不能将命运系于这个凉薄自私、品行有亏的男人身上。 可是放眼望去,她又能向谁求助呢? 谁能给她一个温暖的住处,给她一个养活儿女的门路呢? 这耀州,有这个能力的,只有林青青了。 不过,她愿意帮助自己吗? 她跟林青青打过交道,那是个言出必行,信守承诺的女子。 她当初之所以选择相信林青青,就是为了保全一双儿女的性命。 林青青,也的确做到了。 来到耀州之后,她才知道,林青青在这苦寒的边陲之地,凭一己之力挣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手下雇请了不少人手,其中不乏一些因各种原因失去依靠的女子,给了她们一条能自己站着活下去的路。 她就像一个暗夜里的发光体,悄然吸引和庇护着那些无所依归的人。 “她……会愿意再帮我一次吗?”何清在心中默默问自己。 这一次,不再是托付性命于危难,而是乞求一份立足谋生的机会。 这份请求,虽然不会比上一次更为艰难,但是却更令人难以启齿。 何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内心无比挣扎。 去找林青青,意味着要主动揭开自己此刻的窘迫与不堪,将婚姻的失败和丈夫的无情摊开在旁人面前。 这份羞耻感灼烧着她的心。 可是,比起孩子们未来的温饱与安全,自己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何清下定了决心,总要去试试啊! 第573章 何清求助 不仅要为自己,更是为了两个孩子。 她不能让他们有一个声名狼藉、随时可能给他们带来危险的父亲,更不能让他们跟着这样一个父亲沉沦。 何清决定了,事不宜迟,明天。、她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见林青青。 心中有了确定的方向,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绝望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 她依旧僵直地躺着,背对着那个令人心寒的丈夫。 但眼底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夜,依旧漫长寒冷,但一颗寻求生路的心,已开始悄然搏动。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何清披了一件半旧的斗篷出去了。 因为天气原因,那片施工现场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一排排青砖瓦房已经拔地而起,看样子用不了多久,那些情翘首以待的人们就能搬进新居了。 何清打心眼儿里敬佩起林青青来,身为女子本就艰难,出嫁之前依靠娘家,出嫁之后依靠夫家。 自己如同浮萍,是没有根基的。 一旦谁都指望不上,就连活下去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而林青青,同样是女儿身,做出的成绩却让很多男人都自愧不如。 这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呢! 这样想着,脚下泥泞难行的路,似乎顺畅了一些。 她走到林青青的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不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这跟陆家那个死气沉沉的宅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清鼓起勇气,叩响了院门。 莫姨娘循声走了出来,看着何清很是面生,和气地问道:“这位夫人,您找谁啊?” 她虽然穿着半旧的衣衫,但是气度从容,面容清丽,看着像是官家贵妇出身。 “我想见见林姑娘,不知道她是否方便?还劳烦您替我问一声。”何清举止端庄,又礼貌周到。 莫姨娘对她有了好感,含笑问道:“敢问夫人与青青是旧识,还是慕名而来?” “我们有过数面之缘的,我叫何清,是,是顾斌之妻。”何清迟疑片刻,还是报出了顾斌的名号。 女子出嫁之后,自己的名字就几乎不再被提起了。 “您稍等。”莫姨娘进去传话。 不过片刻,林青青就亲自迎了出来。 “顾夫人,请。”她把何清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喝了一杯热茶之后,何清雪白的俏脸上染了一抹绯红。 不止是因为屋子里的暖意和香茶的热气氤氲,最主要的是,羞愤交加的她,不知如何开口。 “顾少夫人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吗?”林青青主动问询。 她对何清的印象还不错。 虽然她也是祁王府的一员,但是她本身并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林姑娘,我,我……”何清一开口,眼圈儿先红了起来。 “顾少夫人,初到宁古塔,难免会诸般不如意。有什么困难,尽管对我说。但凡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林青青心里对她是有些愧疚的。 她当初承诺,会保全何清和她儿女的性命。 但是,皇上那一道恩旨,让祁王府所有人都是一个境遇了。 “林姑娘,我也不怕你笑话了,就在昨晚我发现顾斌他,他与有夫之妇勾搭在一起。我们夫妻的缘分,怕是要到此为止了。”何清叹息一声。 她没有多难过,只是脸上现出一片难堪之色来。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是他跟林浅月暗自苟合了吗?”林青青沉静地问道。 何清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你,你在暗中监视我们?” 他们是朝廷的要犯,虽然已经发配宁古塔了,但是,官府未必没有防范。 林青青也不隐瞒:“你大概是知道的,有人在我们新建的房屋周围埋下了煞物。那人被我们当场擒拿了,他供出是受顾斌指使。当堂对质的时候,那人撞墙而死,死无对证了,顾斌才被放了回去。我们,自然不会放松警惕。” “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可见,林姑娘手下是有高人的。”何清苦笑一声。 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自己,还有什么好羞窘的呢? 只怕,林青青比她知道的还要详细呢! “顾夫人也是聪慧之人,顾斌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就被你察觉了。”林青青对何清不吝夸赞。 如果不是心思细腻的人,不会这么快就察觉到枕边人的异样。 “林姑娘,既然你知道这件事了,我无需多言。我是想问问你,如果我与顾斌和离,能不能在你这里找个活儿干?粗活我虽然做不来,但是诗词歌赋……啊不,我女红还不错,尤其擅长刺绣。” 何清想到了自己的长处。 至于,诗词歌赋,在这里是派不上用场的。 林青青却眼睛一亮。 “顾少夫人,我正在筹建学堂,才托人在外地请了个先生。这样,你就做个女先生,教授那些女孩子读书写字吧!” “那敢情好,只是,只是……”何清不知道该如何跟林青青说她的难处了。 宁古塔这地方,能有多少人家肯让女孩子读书呢? 林青青给她的酬劳,怕是连自己都养活不起。 “顾少夫人是顾念两个孩子吧?”林青青如何能不了解她的心思呢? 在青州的时候,何清就是因为想保住儿女,才画了地图,帮助他们顺利擒获了顾斌等一众反贼的。 她如果想离开顾家,必定想带着孩子们的。 “我自然是把他们带在身边的,只是不知道能否如愿?即便,官府答应我们和离,按规定,孩子我也是不能带走的。所以我想求求林姑娘,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才能带走孩子,如何才能养活他们?我不怕吃苦,除了做先生之外,我可以做一些其他活计的。” 何清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她就是不想让儿女长大之后,成为顾斌那样的人。 事到如今,她给不了他们荣华富贵,给不了他们丰衣足食,只能给他们一个干净的灵魂了。 第574章 你去哪里了 林青青略一沉吟,何清惴惴地问道:“林姑娘,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何林青青不仅愿意收留她,还给了她一个非常体面的出路——做女先生,教授女孩子读书写字。 现在,她又给林青青出了一个难题。 她,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可是,两个孩子是她的心头肉啊! 她之所以想与顾斌仳离,就是想让他们离了那是非之地,清清白白地做人。 “事情是有些难办。”林青青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儿古代的法律的。 休妻容易和离难,和离之后带走女子的陪嫁是在情理之中的。 可是带走孩子,似乎并没有先例。 何清抬起泪眼,看向林青青,目光里充满了乞求与决绝:“林姑娘,我知道按照官府律法,孩子是顾家血脉,我若和离,怕是难以带走。林姑娘,您神通广大,能否……能否帮我想想办法?大恩大德,何清愿做牛做马报答。” 她说着,就要起身下拜。 林青青连忙扶住她,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顾夫人不必如此。孩子的事,我想想办法。顾斌品行有亏,与有夫之妇私通,此事若闹将开来,他自身难保,又有何颜面与你争夺孩子?即便对簿公堂,我也会帮你把孩子争过来。 另外,我给你们母子提供住处,再帮你揽些女红,是能保证你们母子吃饱穿暖的。” 她休夫还没有先例呢,不是也做到了吗? 何清闻言,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泪水再次决堤,这次却是喜悦与希望的泪水。 她连连道谢:“多谢林姑娘,多谢!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此恩如同再造,我来世愿意结草衔环来报答。” 林青青微微一笑:“顾夫人言重了,扶危济困是人之常情。至于报答嘛,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何清立刻抬头,擦干眼泪,正色道:“林姑娘但请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她已下定决心,无论林青青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林青青眸光微凝,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无比:“顾夫人,我想知道那个王五到底是不是顾斌指使的?还有,顾斌是否与昔日祁王府的余孽或同党暗中往来?” 顾斌坚决不承认他和王五认识,但是无论是她还是张猛都不会相信。 只是死无对证,猜测不能作为证据,他们奈何不了顾斌。 何清仔细想了想,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瞒林姑娘,自从来到耀州,顾斌深居简出,除了与陆家有些来往,并未见什么生面孔接触他。那个王五我倒是知道的,他名叫赵莽,是顾斌从前的暗卫。 他埋藏煞物的事情,我事后得知,的确是顾斌指使的。不过据顾斌说,赵莽是没了出路才来宁古塔投奔他的。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其他人跟顾斌联络。” 她语气诚恳,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林青青有些意外,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判断她所言非虚,心中稍安。 顾斌如果没有其他不安分的心思,那再好不过了。 她点点头:“顾少夫人,既然如此,你这几日多加留意便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想办法给我传话。至于和离与孩子的事,你且宽心,我即刻会着手安排,你给我一点儿时间。七天之后,你就可以向顾斌提出和离的要求了。” 何清再次郑重道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另一份沉重的责任却又悄然压上肩头。 但为了孩子,为了新生,她愿意成为林青青的眼睛,监视那个她曾经托付终身、如今却只想远离的男人。 她离开林青青温暖明亮的屋子时,脚步虽依旧沉重,却已有了方向。外面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寒冷了。 何清回到家中,顾斌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皱着眉头问道:“你去哪里了?” “随便走走。”何清淡声回答。 “这么冷的天,外面有什么东西勾着你的心吗?”顾斌满腹狐疑,口气自然很不好。 何清身子单薄,最是怕冷。 在青州的时候,下雪的天气,她是从来不出门的。 即便只在园子里赏梅,她也要穿着厚厚的大毛衣服,捧着手炉。 宁古塔的风雪可比青州冷多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什么人,能让她顶风冒雪地跑出去呢? “昨晚雨雪交加,天黑路滑,你还不是出去散心了吗?青天白日的,我却不能出去了?怎么,莫非你昨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何清冷冷地问。 顾斌最不想提的就是昨晚的事情。 虽然他和林浅月私会这事儿做得十分隐秘,但是他总感觉何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顾斌被何清这句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心头莫名有些发虚,却又强自镇定,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我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是看你今日行踪古怪,多问一句罢了。这冰天雪地的,你身子又弱,万一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要我操心?” 他试图把话题引回对她的“关心”上,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何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淡,甚至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只轻声道:“有劳夫君挂心了。只是屋里待得闷了,见雪停了,便出去透透气。总不能因怕冷,就日日困在这方寸之地。” 她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往常的温顺,却让顾斌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怀疑和不安不仅没消散,反而更隐约地挠着他的心。 他觉得何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随你便”,便转身走开,只是那背影多少显得有些烦躁和心虚。 何清看着他离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更加确定,有些路,她必须得走,而且要走得稳、走得悄无声息。 第575章 他需要她 顾斌虽然鄙视林浅月的水性杨花,却着实喜欢她在床上的万种风情。 何清的端庄知礼,适合厅堂,林浅月激发了他征服女人的欲望。 而林浅月在与顾斌缠绵之后,也喜欢上了他强健的体魄和霸道的气势。 陆皓他们欢好的时候,一向是温柔体贴的。 顾斌,让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两个灵魂没有一丝契合的人,却因为贪恋对方带来的身体上的刺激,渴望着下一次相会。 顾斌还是有所顾忌的,何清拒绝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心细如发的女人,是不是发现了他和林浅月苟合的事情? 为了安抚她,也为了维持自己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他接连几个晚上都耐着性子陪在儿女的身边。 柔和的灯光下女儿在绣一朵红梅,儿子伏案写字。 何清偶尔指点女儿一句,又给儿子递上一杯温茶。 屋子里一派岁月静好,阖家安宁的模样。 顾斌有些欣慰,何清是个贤妻良母,不管是在青州还是在耀州,她都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可是,他又实在讨厌对他不理不睬的妻子。 何清唯一的缺点就是度量太小,心胸不够宽广。 自己不过是带了一支队伍上了高山想背水一战,又不是真的丢下他们母子,她至于记仇记了这么久吗? 虽然他们顾家落魄了,但是自己依然是她的终身依靠啊! 可是自从她有了心结之后,对公婆和儿女还是一如既往,只对他这个丈夫冷漠至极。 顾斌默默等待着,等何清忙完了,就会想到他了吧? 可是直到儿女各自睡去,何清也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回了卧房吹了灯。 顾斌憋了一肚子的火,摸黑脱了衣服,粗暴地把何清搂在怀里。 她是他的妻,不知道取悦他也就罢了,还不肯服侍他了吗? 顾斌的手臂如铁箍般勒紧,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试图撕扯何清单薄的寝衣。 黑暗中,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灼热感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何清没有惊呼,也没有挣扎,只是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块浸透了寒冰的玉石。 她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拿开你的手。” 这冰冷的拒绝像一瓢冰水,浇在了顾斌熊熊燃烧的欲望和怒火上。 他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吼:“何清,我是你丈夫。” “我累了,想睡。”何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 带着明显的抗拒。 “何清,你什么意思?”顾斌咬牙切齿,“你自己说,我们有多久没在一起了?” 他再次用力,试图用强硬的姿态迫使她就范。 “我记得,是在你抛弃我们母子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亲近过了。”何清淡淡地说道。 她近乎平静的冷酷,让顾斌的怒火更盛了几分。 “何清,不过一点儿小事,你还要记恨多久?我那么做,也是想保全你们的啊!”他气愤之下,强硬地把何清的身子转了过来。 然而何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他的钳制,翻身坐起,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模糊的轮廓。 即使看不清,顾斌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鄙夷和疏离。 “这件事你可以忘记,但是我会记一辈子。”她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厌恶。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穿了顾斌的脸皮。 他所有的耐心和伪装的温和瞬间崩塌。 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席卷了他,他猛地从床上翻身而下,抓起外袍,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好,好得很!何清,你记一辈子去吧!” 木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两个孩子发出了低低的哭声,何清连忙起身去照看他们。 冬夜的寒风如同等待已久的野兽,瞬间将顾斌包裹。 他裹紧衣袍,脸色铁青,在门外不住地徘徊。 他等了好一会子,两个孩子被何清温柔的声音安抚好了,屋子里的灯也熄灭了。 她,甚至没有出来看他一眼。 何清的拒绝对顾斌而言那是奇耻大辱,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需要发泄,需要征服,需要找到一个能让他重新确认自己“力量”的地方。 他的脚步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屋子的后面。 那个女人,不会拒绝他的。 此刻,林浅月正对着昏黄的油灯发呆,忽然后窗被敲响了。 她心中一惊,旋即又是一喜:顾斌来了! 她匆忙起身打开窗子,寒风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跃了进来。 脸色铁青,怒气未消的顾斌,眼底一片猩红。 “顾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林浅月惴惴地问。 顾斌没有回答,反而把她一把拽了过去,近乎粗暴地按在冰冷的墙上。 他的吻带着惩罚般的力度落下,毫无温存可言,只有纯粹的、发泄式的掠夺。 林浅月吃了一惊,但很快,这种不同于陆皓永远温和的霸道,以及顾斌身上那股皇室子弟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气势,让她迅速沉溺其中。 她敏锐地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这不正说明他需要她吗? 她放软了身子,熟练地迎合上去,手指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抚摸着,声音娇柔带着试探:“顾公子心情不好吗?谁惹你了啊?” 顾斌却不答,只是用更激烈的动作回应。 他脑子里全是何清那双冰冷鄙夷的眼睛,他急需用另一具温顺的、崇拜的、任他索取的身体来抹掉那份耻辱。 林浅月的逢迎恰好满足了他此刻病态的需求。 黑暗中,粗重的喘息和娇媚的呻吟交织,春色比夜色更浓。 顾斌在这里找回了扭曲的自信和掌控感,而林浅月,则在这近乎粗暴的占有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看,他如此需要她,将来岂会亏待她? 她紧紧攀附着他,如同攀附着一根能带她逃离苦海的浮木,却不知这根浮木,内里早已被虫蛀空,自身难保。 第576章 她真的不在乎他了 良久,林浅月起身把自己打理干净清爽。 却发现顾斌慵懒地靠在床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公子,你今晚不打算走了吗?”林浅月眉眼含春,巧笑嫣然。 “怎么,不希望我留下来陪你?”顾斌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林浅月眼波流转,娇声说道:“顾公子夜不归宿,不怕嫂夫人闹起来吗?” “你如果不怕陆皓吃醋,我就不怕她闹。”顾斌的大手滑过她细腻的肌肤。 林浅月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有恐惧,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顾斌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话语里更是充满了挑衅与玩味。 林浅月的心“砰砰”狂跳起来,恐惧与一种病态的兴奋交织攀升。 陆皓就在不远处陆老夫人的屋子里养伤,而何清,那个清高的女人,也与他们相距不远。 她和顾斌,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 却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饱尝鱼水之欢。 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感淹没了她。 这是对陆皓沉冷落她,羞辱她的报复,更是对何清那种端方持正、却连自己男人都留不住的轻蔑。 她纤柔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顾斌的脖颈,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我怕什么?我飞蛾扑火般地来到了宁古塔,还能有比这更坏的去处吗?只是顾公子你真的就不怕吗?” 顾斌嗤笑一声,被林浅月勾起了几分胜负欲。 即便真的被发现了,陆皓那个窝囊废敢把他怎么样呢? 还有何清那副冰冷面孔是不是要裂开了? 林浅月给了他一种被需要、被崇拜、甚至带着点疯狂依恋的感觉。 在她这里,他觉得自己更像男人,似乎恢复了昔日的雄风。 “我怕什么?”他哼道,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摩挲,“顾家虽然不比往昔,也没有让一个女人压在我头上的道理。”他这话半是赌气,半是炫耀。 同时是给自己荒唐的行为找借口,仿佛留下过夜是对何清的一种有力回击。 “那……顾公子就留下吧。”林浅月顺势说道,声音里带着窃喜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大胆,“让我也伺候你一整晚。” 寒风在屋外呼啸,屋内天雷勾动地火。 顾斌一次一次的索取,直到精疲力尽才与林浅月相拥而眠。顾 他带着对何清的愤懑和报复的快意,很快沉沉睡去,将身边的林浅月当作一件温暖的战利品。 而林浅月,则依偎在他怀里,脑海中勾勒着未来随他重返京城的锦绣繁华,激动得难以入眠,只觉得这苦寒之地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们却不知道,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里,何清并未如顾斌想象的那般愤怒或难眠。 在吹熄了灯后,她静静地坐在窗前,听着那一声重重的甩门声远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她甚至轻轻起身,确认儿女睡得安稳,为他们掖好被角。 顾斌的负气离去,在她意料之中。 他的暴怒和去找寻别的慰藉,只会让她更看清这个男人的不堪,也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念头。 闹吧,折腾吧! 一个让她心如死灰的男人,不值得自己为他伤心。 她只在冷静地等待,等待七天之后,林青青给她带来好消息。 那个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跟顾斌提出和离。 她要与这个自私虚荣、早已让她心死的男人,彻底一刀两断。 现在的忍耐,不过是为了将来更彻底的解脱。 窗外的风越来越猛烈,于她而言,不是哀歌,而是自由脚步临近前的序曲。 天色蒙蒙亮,透进窗户的光线还带着灰蓝的冷意。 林浅月从一场混杂着隐秘欢愉和不安的浅眠中惊醒,发现自己仍被顾斌紧紧箍在怀里,他沉稳的呼吸就喷在她的发顶。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顾公子,你,你快走吧!”她猛地推了推他,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昨夜的放纵和大胆在晨光熹微中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若是被早起劳作的人,或是被陆皓、被隔壁的何清发现顾斌从她屋里出去,她就彻底完了! 那点对未来的指望,恐怕立刻就会化为泡影,还要背上荡妇的骂名,在这流放地都无法立足。 顾斌被她推醒,眉头不悦地蹙起。 但看到林浅月吓得发白的小脸,以及窗外逐渐清晰的天色,他也瞬间清醒了大半。 报复何清的快感褪去,理智和那点可怜的体面重新占了上风。 他迅速起身,利落地穿着衣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和傲慢:“怕什么?我自然不会让你为难。” 他系好衣带,俯身捏了捏林浅月的脸颊,触手冰凉,“我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他整理好仪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呜咽。 “我走了。”他压低声音,最后瞥了一眼榻上拥着被子、惊惶未定的女人,心中那点大男子的虚荣得到了满足。 看,她还是怕的,还是需要他负责的。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像一道幽灵般闪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寒冷的晨雾里,没有回头。 林浅月屏住呼吸,直到彻底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瘫软下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抚着狂跳的心口,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丝奇异的、与危险擦肩而过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 寒风一吹,顾斌的脑子清醒了。 他刻意绕了路,做出刚从外面溜达回来的样子。 他心里盘算着:昨夜未归,何清定然是知道的。 她此刻是会在屋里暗自垂泪?还是会强装镇定,却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去向? 他甚至想象出何清发现他彻夜未归后,那强忍委屈又故作冷淡的模样。 他觉得,经过这一夜,她总该知道厉害了吧? 该明白,他顾斌并非非她不可,若她再继续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架子,自有的是温柔乡欢迎他。 他就不信,等何清发现自己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了,她还能继续硬气下去? 她一个流放犯妇,失去了丈夫的庇护和欢心,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迟早会慌,会怕,会想办法来挽回他、讨好他。 抱着这种混合着报复快感和笃定的预期,顾斌整理了一下表情,故作从容地推开了自家的门。 然而,想象中的一切并没有出现。 屋内,何清还躺在床上,面容恬静,似乎,一夜好眠! 顾斌准备好的说辞和姿态,瞬间僵在了原地,像一拳打在了空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比外面寒风更刺骨的失落和恼意。 她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第577章 我们和离吧 “何清,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你是打算饿死我吗?”顾斌的低吼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两个孩子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各自瑟缩在床头的一角,畏惧地看着他们的爹。 何清穿戴整齐才走了出来,她云鬓半偏新睡醒,虽然是素面朝天,却依然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只是,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清。 见到怒气冲冲的顾斌,她蹙起了蛾眉,轻声问道:“你确定要闹起来吗?什么光彩的事情?” 顾斌被何清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却又被她眼中那冰冷的理智死死压住,发作不得。 是啊,闹起来丢的只是何清的脸吗? 嚷嚷自己昨夜睡在别的女人那里,所以理直气壮? 两个孩子怯生生的目光更是像针一样绵绵密密地扎在他身上。 有朝一日,他们看自己会不会没有了敬畏,只剩下跟何清一样的鄙夷? 他最终只是强行压下心里的怒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何清,你很好。” 何清微微垂眸,是啊,她一直很好。 好到,顾斌已经配不上她了。 顾斌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矮凳,怒气冲冲地进了卧房。 他不明白,何清为什么不能像林浅月那样,对他多一点儿关心和崇拜呢? 何清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平静地走到墙角,扶起那把被踹倒的矮凳,摆回原处。 然后,她转身看向床上受惊的孩子,脸上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温柔。 “没事了,”她走过去,轻轻将一双儿女揽入怀中,声音沉稳,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天亮了,该起床了,娘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 她的平静彻底感染了孩子们,他们依偎着母亲,小小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屋外,寒风依旧,但屋内,一种新的、坚韧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何清的心,如同这宁古塔被冰雪覆盖的黑土,冷硬,却蕴含着挣脱一切、迎接新生的力量。 她让孩子们擦干净脸,娘几个坐下来吃饭。 儿子低声问道:“娘,不喊爹吃饭吗?” “不必了,他在外面吃饱了。”何清温和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顾斌:“……” 他怀疑何清意有所指,但是这话听上去又没有毛病。 顾斌赌气没有吃早饭,倒在床上和衣而卧,一个人生着闷气。 而何清等孩子们吃了饭,就安排他们读书去了。 琅琅的读书声让何清越发沉静了,她坐在窗前,目光投向灰蓝色的天际,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林青青的到来,等待那个能将她从这片泥沼中彻底解脱出去的消息。 晨光熹微,照亮她沉静的侧脸,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彷徨,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看着何清那张冷冰冰的脸,顾斌就抑制不住心头的烦躁。 林浅月活色生香的模样在他眼前晃荡,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两个人的关系就到此结束吧! 何清纵然百般冷落他,但是待孩子们是极好的。 而且,她颇有才学,把一对儿女教的很好。 他是这么想的,也想这么做,一双腿却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踏向了林浅月那间小屋。 暖昧的灯火,温软的奉承,带着罪恶感的刺激,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难以自拔。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而何清,只是冷眼看着他一次次借口“出去透透气”,然后在更深的夜里带着一身不属于家的气息回来。 她从不质问,甚至不多看一眼,那份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顾斌心底发虚,却又莫名激起他更多的反叛。 他并不知道,他每一次的离去,都让何清眼中的冰层加厚一分,也让她离去的决心更坚定一分。 终于,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何清得到了林青青的消息。 在宁古塔这地方,流犯家属是没有资格和离的。 但是林青青用御赐金牌,让官府最终同意了这个要求。 何清沉寂已久的心湖,终于掠过一丝涟漪。 她看着顾斌又一次不耐烦地起身,嘟囔着屋里闷,要出去走走。 这一次,何清在他身后,淡淡地开口:“风大,早去早回。” 顾斌脚步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出言关心。他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古怪,却又被即将见到林浅月的急切压了下去,只含糊应了一声,便匆匆没入夜色中。 他身后,何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无一丝温度。 她迅速安顿好两个孩子,确认他们睡熟。 然后,她穿上最厚实的棉袄,系紧风帽,悄悄出了门。 陆城早已按照先前的约定,隐在暗处等候。 两人没有交谈,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朝着林浅月的房间摸去。 寒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那间屋子灯火摇曳,透出狎昵的人影与模糊的调笑。 陆城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无声地贴近门扉,从靴筒中抽出一把薄而锋利的匕首。 他手腕极其稳当地将刀刃探入门缝,精准地找到那根并不结实的门闩,一点点,很有技巧地向上拨动。 何清站在不远处,寒风吹起她的衣摆,她却站得如松柏般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门闩被划开了。 陆城迅速退开,隐回黑暗里。 何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一步上前,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啊——!” 林浅月刚发出一声惊呼,顾斌就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屋内,床上,不堪入目的景象骤然暴露在寒冷的空气和何清冰冷的视线下。 顾斌慌乱地扯过衣物,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惊怒交加地瞪着门口突然出现何清,语无伦次地问道:“你…你来干什么?” 林浅月则吓得浑身发抖,死死用被子裹住自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何清的目光如同三九的寒的冰,缓缓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顾斌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带着一种彻底的鄙夷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斌,我们和离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世子的时候,你是世子妃。如今我是朝廷的犯人,你想跟我脱离关系?即便我同意,官府也不会任由你胡闹的。”顾斌冷嗤。 她可真是异想天开。 第578章 何清的威胁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何清转开头去。 眼前的一幕不仅脏了她的眼睛,还让她恶心的差点儿把晚饭给吐出来。 “何清,你用了什么手段?该不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吧?”顾斌迅速穿好了衣服,狐疑地问道。 普通女子想和离,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何清如今是流犯家眷的身份。 如果和离就能让她恢复自由之身,那不知道有多少犯官家眷会这么做了。 “不是谁都像你们一样无耻。”何清轻蔑的冷哼。 她的话像一记清脆的耳光,顾斌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她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刺得他无处遁形。 “我用了什么手段?”何清的声音冷得掉冰渣,“顾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离了床笫之间的龌龊和算计就活不下去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明明身形纤细单薄,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只问你,你走了谁的门路?给了他什么好处?”顾斌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了何清的前襟。 他就不相信,何清什么代价也没有付出,就能办这么大的事情。 顾斌是习武之人,盛怒之下,手下没留分寸。 何清被勒得透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 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用尽全力在顾斌的手上抓挠着。 顾斌的手上被挠出了几道血痕,他却毫不在意。 他的手如铁钳般收紧,何清只觉得空气骤然稀薄,眼前阵阵发黑。 “说!你到底攀上了谁?!”顾斌面目狰狞,唾沫几乎喷到何清脸上,“是哪个狗官肯为你这流犯之妇出头?你给了他什么?啊?你说话啊!” 敢动他顾斌的女人,是不想活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斌身后。 陆城从背后勒住了顾斌的脖子,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他最讨厌男人欺负女人了。 恃强凌弱,欺凌的还是自己的妻子,这算什么狗屁男人? 顾斌一惊,想不到何清的奸夫还是个会武的! 这贱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把奸夫带到他的面前了。 他松开了何清,一个肘击向身后捣去。 何清踉跄着后退两步,捂住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因缺氧而泛起的潮红尚未褪去。 顾斌的肘击重重撞在陆城肋下,却仿佛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陆城身形甚至未曾晃动一下,勒住他脖颈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呃!”顾斌瞬间呼吸困难,脸色由红转紫。 他拼命挣扎,但陆城的手臂如同铁铸,任凭他如何踢打都纹丝不动。 “陆……陆城?!你快放手,顾斌是皇室子弟,闹出人命,你担待不起的。你一个人死不要紧,不要连累你哥哥和陆家啊!”林浅月颤声叫道。 她又羞又怕。 被何清堵在床上,她已经够难堪的了。 但是,看这意思,何清只想跟顾斌和离,并不想张扬。 但是,陆城是陆皓的亲弟弟啊! 虽然他离开了陆家,但是他心里肯定向着陆家的。 林浅月很怕他把这件事给捅出来,却更害怕他会杀了顾斌。 那,她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呸!”陆城一口啐了过去。 “你还有脸提我哥哥,提陆家?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与顾斌私通的时候可曾想过对得起我哥哥和陆家吗?”陆城压低了声音,但是气愤却是压不住的。 顾斌从牙缝里挤出惊疑不定的声音,“你……你是陆家的人?!你是不是跟何清做下了苟且之事?” “你别满嘴喷粪!小爷行得正坐得端,岂会跟你一样寡廉鲜耻!”陆城真想撕了他的嘴。 何清缓过气,冷眼看着顾斌在陆城臂弯里徒劳挣扎,如同看着一场拙劣的戏。 她声音沙哑却清晰:“顾斌,收起你龌龊的心思。不是所有人都活在你那肮脏的世界里。陆城兄弟仗义,看不惯你欺辱妇孺,仅此而已。” 陆城略略卸了几分力道,顾斌回头看到了一张稚气未脱的年轻脸庞。 陆城,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应该不会跟何清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来。 只是,他如此年轻,内力怎么会如此深厚呢? “顾斌,签下和离书,而且你要答应让我带走两个孩子。”何清再次提出了要求。 “你做梦!我不答应和离,也不会休妻,更不会把顾家的血脉让你带走。”顾斌低声嘶吼。 尽管被压制着,却仍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掌控权。 何清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冷笑。 “顾家的血脉?顾斌,你如今自身难保,还以为能给他们什么锦绣前程吗?留在你身边,看着你与这妇人厮混?学你的自私自利,学你的寡廉鲜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扎向顾斌最恐惧的地方: “你若不答应,也好。我这就去敲锣打鼓,请来耀州的佐领大人、请陆家人,还有附近的人都来看看,昔日祁王府的世子殿下,如今是如何饥不择食,与有夫之妇行苟且之事的!” “你!”顾斌气得浑身发抖。 何清不等他反驳,继续冷声道:“你说,若是此事闹大,消息传到京城,会不会有人很乐意借此再参你一本?‘流放期间犹不知悔改,淫乱败德’,这条罪状加上去,你说朝廷会不会觉得你苦吃得还不够,给你换个更好的去处?” 她目光扫向吓得缩成一团的林浅月:“至于你,失了名节,陆家可还会容你?到时候,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结为夫妻了。” 林浅月听到这里,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羞耻,带着哭腔央求:“顾公子,答应了吧,求求你答应了吧!我们不能……不能把事情闹大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陆家扫地出门、人人唾弃的场景。 顾斌脸色惨白如纸,何清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他的死穴上。 陆城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前有何清字字诛心的威胁,后有陆城武力的压制,旁有林浅月崩溃的哀求……顾斌所有的硬气终于被彻底抽干。 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瘫软下来。 “我,答应……”他闭上了眼睛。 第579章 她是希望何清和顾斌闹翻的 “顾少夫人,陆城,顾公子已经答应和离了,这件事你们,你们就不能对外宣扬了。尤其是,你哥哥那里,一个字也不能说的。”林浅月顾不得羞臊了,赶紧跟他们提条件。 顾斌如今并没有栖身之地,他一家人还靠着陆家收留,才得以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如果他们两个因为这桩风流韵事被撵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管不住自己的身子,我能管住自己的嘴。”陆城那鄙夷的眼神儿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肮脏的东西。 “只要他顺利放我和孩子走,他夜夜眠花宿柳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何清一脸漠然。 “好,记住你们的话!”林浅月裹紧被子,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却强自镇定地想要抓住这最后一点儿“保障”。 何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只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和离文书,展平了放在外间的桌案上。 “签字,画押。”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事务。 陆城松开了钳制,但仍像一尊门神般立在顾斌身后,无形的压力让顾斌丝毫不敢妄动。 顾斌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她,她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东西! 难怪她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吗,原来早就起了与他仳离的心思。 想到自己试图用夜不归宿的办法来引起何清的注意,进而换取她的回心转意。 他的费尽心机,在何清的眼里却成了跳梁小丑。 屈辱、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着纸上“情愿立此和离书,任从改嫁,儿女随同母亲生活,永无争执”等字眼,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的命运,什么时候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但在陆城冰冷的注视下,在何清毫不退让的威胁下,在林浅月哀求的目光中,他最终还是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咬破食指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吹干了墨迹,何清迅速将文书收起,仔细叠好,放入贴身的衣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离开。”她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迟疑。 陆城最后冷冷地扫了榻上那对狼狈的男女一眼,那眼神中的鄙夷如同刀锋般锐利,让顾斌和林浅月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他紧随何清身后,大步离开。 门板在他们身后合上,隔绝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尴尬与不堪。 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何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气息涌入肺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的味道。 她抬头望了望宁古塔灰蓝色的夜空,星光黯淡,却仿佛照见了她未来的路。 “陆城兄弟,今日多谢你。”何清停下脚步,郑重地向身后的少年道谢。 陆城摆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缓和了许多:“我不过是按照嫂子的吩咐来帮助你,你要谢的人是她。” “我知道。”何清点点头。 大恩不言报,以后她会用实际行动报答林青青的。 寒夜里,她的背影挺直如松,再无半分彷徨。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孩子们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却毫无睡意,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衣物。 而林浅月的房间里,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紧张与对峙似乎抽空了所有力气,林浅月瘫软在冰冷的床上,裹紧的被子也无法驱散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和后怕。 她看着顾斌僵直的背影,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带着轻颤: “顾,顾公子,嫂夫人她,她真的会与你和离吗?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宁古塔如何才能活得下去呢?她会不会用的欲擒故纵的手段?” 顾斌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羞愤的红潮,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浅月。 此刻的她,发丝凌乱,泪眼婆娑,虽楚楚可怜,却再也激不起他多少怜惜,反而更像一个麻烦的源头。 他与她,不过是在这苦寒之地各取所需的慰藉,是对何清的一种报复和宣泄。 “你别怕,她不会真的离开我的。写下那份和离书,不过是用来敲打我们的。”顾斌闷声说道。 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他更希望何清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吓唬他罢了! 她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离了他吃住都是问题。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为了说服林浅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能接受何清竟然真的如此决绝,早就备好了和离书。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弄的小丑。 “顾公子……”林浅月拉住了他。 其实,她是希望顾斌与何清彻底闹翻的。 如此一来,她就能摇身一变成为顾家的少夫人了。 “我现在就去找她!”顾斌越想越觉得不能就此放手。 他猛地抽回被林浅月拉住的衣袖,匆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我要问个清楚,她休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他语气急躁,仿佛去找何清理论才是头等大事,全然没有在意眼前这个急需他安抚的女人。 “顾公子,你”林浅月看着他迫不及待要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地唤道,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但顾斌仿佛没听见,一把拉开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林浅月一个哆嗦。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入黑暗中,留下林浅月独自对着满室狼藉和骤然冷却的空气。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他们欢好时留下的暧昧红痕,此刻在清冷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林浅月抱紧双臂,只觉得这屋子从未如此空旷寒冷过。 顾斌的敷衍和急切离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 何清都执意和离了,顾斌何必还要苦苦挽回呢? 那女人有什么好? 没有她年轻,没有她漂亮,更没有她这么善解人意。 至于她要带走孩子,吓唬谁呢? 只要是正常的女人,谁还不会生孩子呢? 林浅月有些恶毒的祈祷:老天保佑,何清可千万要坚持己见啊! 第580章 她投靠了他的敌人 顾斌冲出林浅月的屋子,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头的焦躁和一股被羞辱的邪火。 他不相信何清真能如此绝情,或许是她与陆城联手演了一场戏字,最终目的只是想吓唬他,让他回头。 他快步走到自家的木门前,抬手就想砸门,但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 他想起何清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勉强压下怒火,转而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放软了些,“何清,你开开门,我有几句话对你说。” 里面的灯亮着,还有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何清的应答。 他微微一用力,木门顺利地开了。 顾斌有些意外,何清并没有把房门上了门闩。 也就是说,她在等他回来? 顾斌如释重负,快步走了进去。 屋内,何清收拾行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孩子们的衣物、那几本她视若珍宝的书籍、还有她的个人物品,分门别类地装进了不同颜色的包袱里。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顾斌这么大一个人不存在似的。 “何清,你闹够了吗?”他开口就是指责。 何清头也不抬,手上依然忙碌着。 她,这是来真的? “何清,我知道错了,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顾斌有些心慌。 何清依然一言不发。 “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胡来了。”顾斌举手发誓。 何清背过身子,不肯多看他一眼,甚至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顾斌声音哽咽,几乎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往日的情分,保证着未来的忠诚,甚至开始贬低林浅月,说是她主动勾引自己的。 他,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何清终于停下了手,一双眼睛毫无温情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顾斌,省省力气吧!你的保证,一文不值。你我之间,所有的情分已经耗尽了。纠缠下去,只会是一对怨偶。分开了,对我们都好。” 顾斌急了,抓着她的手低吼:“何清!你就这么狠心?就算你再恨我,难道也不为孩子想想?他们不能没有爹!” “一个品行不端的爹,有不如没有。”何清的声音冷硬如铁。 “你放心,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只是与我们分开了,不会提及你做下的那些龌龊事。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说完,无论顾斌再如何嘶吼、哀求、甚至威胁,她都不肯再说一个字。 只有窸窣收拾东西的细微动静,像是对他迟来的深情最后的嘲弄。 顾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是啊,何清向来言出必行。 她说不要他了,那就是真的不要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何清便叫醒了一双儿女。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坚定。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女儿揉着惺忪的睡眼,直勾勾地盯着几个收拾好的包袱。 儿子也眨着眼睛,在等待她的回答。 何清蹲下身,抚摸着他们的头发,柔声道:“娘亲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或许会艰难,但至少干净安心的地方。你们愿意跟娘走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又看向母亲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跟娘走。” 他们或许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事情,但却能敏锐地感觉到母亲身上那股不同于往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何清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背上背着简单的行囊,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房门。 顾斌红着眼睛,跟了过去,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挽留。 何清却看也没看他,只是对孩子们轻声说:“跟爹爹道别,以后咱们就跟他分开了。” 孩子们怯生生地看了顾斌一眼,小声说了句:“爹爹再见。” 便紧紧依偎着母亲。 何清这才抬眼看向顾斌,目光疏离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保重。” 说完,她牵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向着晨曦微光中走去,步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和迟疑。 顾斌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何清,既然有勇气离开他,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他倒要看看,离开他,她能去哪里? 哪个野男人敢收留她? 他越想越不甘心,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借着晨雾和残垣断壁的遮掩,一路尾随。 他看着何清带着孩子穿过寒冷的轻雾,最终停在一座院子前。 那不是……? 顾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何清轻轻拍打门扉。 不一会儿,院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看清那人面容时,顾斌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那出来迎接何清母子的,根本不是什么野男人,而是——林青青! 那个他恨之入骨、毁了他祁王府,让他失去世子之位、又亲手促成他一家老小流放的女人。 那个他以为何清也该同他一样憎恶的女人。 何清竟然带着孩子,投靠了林青青?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何清为何敢跟他和离,为何如此决绝,为何有底气离开…… 原来背后站着的,竟然是林青青! 巨大的震惊和被背叛的怒火瞬间淹没了顾斌。 他死死盯着那扇在何清母子进去后缓缓关上的院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自以为是的所有猜测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输得一败涂地,不仅失去了妻子儿女,甚至他们投奔了他最恨的敌人。 何清这报复,比她跟了别的男人,还让他难以接受呢! 她是如何取得林青青的信任呢? 顾斌一直信奉“无利不起早”的信条,他不相信林青青有那么好心,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何清。 林青青帮助何清,又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第581章 一招打在七寸上了 顾斌心中陡然生起一个疑团来,赵莽暗中给林青青新宅埋煞物的事情,会不会是何清告发的? 这个卖夫求荣的女人! 他愤怒地想冲进去跟何清理论,可是转而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儿。 屋子里笑语喧哗的,显然不只是林青青一个人。 一个陆城,已经跟他势均力敌了,再加上李武等一众镖师,他这,寡不敌众,肯定要处于下风的。 他憋着一肚子火往回走,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些。 不,何清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更何况,赵莽是偷偷来见他的,连他爹都不知道,何清更不可能知情的。 或许,这是林青青对他的报复? 他命赵莽暗中破坏林青青新宅的风水,她就费尽心思的破坏他们夫妻关系,让他落了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女人若是狠毒起来,还真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这么一想,顾斌很快把怒火转移到林青青身上去了。 等着吧,他如果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第一个就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 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家,顾斌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何清在的时候,虽然整日冷着一张脸,但是还有儿女的欢笑声。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并不宽敞的屋子就显得空荡荡的了。 到了夜晚,宁氏过来了。 “你媳妇和孩子呢?”她环目四顾。 她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何清和孩子们了。 顾斌从早晨到现在,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 看到母亲来了,他恹恹的坐了起来。 “你这是生病了?何清呢?她怎么不在房里照顾你?”宁氏的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不满地指责。 “她,走了。”顾斌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去了呢?这宁古塔是什么地方?这是蛮荒之地,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她一个年轻媳妇儿怎么能随意走动呢?我们家是落魄了,但是规矩还是要守的。” 宁氏越发不满了。 自从祁王府倒了,何清跟儿子的感情越来越淡薄了,她这个做娘的都看在眼里。 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她并没有过多计较。 却纵的何清越来越不把顾斌和公婆放在眼里了。 太过分了! “娘,何清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顾斌整个人垮了下去。 “什么?这不可能!她自嫁给你那一天起,就无法与顾家割舍开来。享了世子妃的荣耀,就得能吃做流犯的苦。她如今也是朝廷发配来的犯人,岂能一走了之?” 宁氏虽然很气怒,但是更理智。 耀州是什么地方? 也是何清想走就能走的? 别说他们家不给休书,就是给了,官府也不允许她离开此地的。 “娘,我签了和离书,放她走了。而且,她没离开耀州。”顾斌无精打采的说道。 “你怎么如此糊涂?你做错什么了?要给她和离书?斌儿,你就是对她太好了,她才敢把你的脸面踩在脚下。那何清是不是勾搭上什么野男人了?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但不追究,反而还成全了她。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她!你告诉娘,她住到谁的家里去了?我要去告官,把她浸猪笼或者沉塘。” 宁氏说什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家再不济,也轮不到何清来羞辱和作践啊! 顾斌沉默下来,低垂着头,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宁氏的指头戳在他的脑门上,恨声质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说,她到底去了哪里?” 顾斌被逼无奈,也知道这件事早晚要给父母一个交代。 “娘,不怪她,是我,一时糊涂。”他把自己与林浅月行苟合之事,被何清当场撞破的事情说了出来。 宁氏两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她扶着床头,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 “虽然是你的错,但是她若是个好的,还能留不住你的心吗?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我看着都烦,何况你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呢?她喂不饱你,还不许你出去吃野食了? 还带人捉奸?她脸面上就光彩了?何清在此地无依无靠,既然决意与你和离,那必然是找好了下家。她自己又是什么三贞九烈的?” 宁氏还是把大部分责任推到了何清的身上。 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家里出了这种事情,她就应该尽力遮掩,全了一家人的脸面。 何清如此决绝,那肯定是因为她为自己找好退路了。 否则,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娘,她,她带着孩子们住到林青青家里去了。”顾斌也气愤起来。 何清携儿带女地投奔林青青,比她跟其他男人厮混还难以让他接受呢! “岂有此理?!她自己敌友不分,还要拐走我顾家的血脉,这是什么道理?不行,我要去找她,她可以死在外面,但是孩子们要留在我们身边的。”宁氏勃然大怒。 何清简直欺人太甚了。 “娘,如果闹开了,我们,该如何与陆家人相处呢?”顾斌为难地问。 何清,这一招是打在他的七寸上了。 “你,你……你胡闹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后果呢?”宁氏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他们是借住在陆家的屋檐下,她的儿子却睡了陆志广的儿媳妇。 此事一旦走漏风声,陆家人再好的脾气也不会忍气吞声了。 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住下去了。 可是,官府分给他们的地窨子,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我没想到她早就跟我离心离德了,才会想出这个办法来对付我。”顾斌懊悔不已。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以为即便事情一旦败露,何清也只能息事宁人。 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家丑不宜外扬。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会不懂? 只是,他没有想到,何清却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而她自己就是那把薪,这个家离开了她,就彻底凉了。 宁氏一时也没了主意,尤其是想到她以后见不到孙儿了,她觉得天都塌了。 第582章 挑拨离间 “你爹或许能有解决的办法呢!无论如何,我们顾家的血脉绝对不能流落在外。”宁氏最后还是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顾临渊的身上。 顾斌深以为然,只要能带回两个孩子,何清又能在外飘荡多久? 作为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宁氏急匆匆地走了,见到了顾临渊,把何清与顾斌和离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言辞中,自然是偏向自己儿子的。 “夫君,一想到以后咱们的孙儿无法承欢膝下了,我这心就难受的厉害。”宁氏顿足捶胸地哭了起来。 “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母子又不是离开耀州了,想见他们不是随时都可以见吗?难道何清还敢阻拦吗?”顾临渊倒是没有那么气恼。 宁氏哭声一顿,愣怔了好一会子才问道:“难道,就任由她欺负到斌儿的头上吗?” “那也只能怪你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偷吃被人抓住了,还偷了不该偷的。”顾临渊更气的是顾斌行事不够谨慎。 偷情偷到陆家人身上了,若是被陆家撵出去,谁还敢收留他们呢? 宁氏也知道,这事儿只能怪顾斌行事不妥。 但是,大错已经酿成,抱怨和责怪都是没有用的。 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妻离子散?看着他一辈子孤独终老?”宁氏更心疼的是自己的儿子。 “慌什么?那林青青凭什么会养何清母子?何清自以为找到了出路,焉知不是被人家利用了?等她没了利用价值,必然被人家扫地出门的。那时候,她还能去哪里?肯定灰溜溜地带着孩子求咱们收留。那时候,才好给她立规矩呢!” 顾临渊老谋深算地说道。 宁氏擦了擦眼泪,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不放心,你就去见孩子们一面。如果在那里过得好,就由着他们去吧!如果过得不好,他们自然会跟你回来的。”顾临渊笃定何清母子迟早要回来的。 宁氏点点头,她是要去的。 听了顾临渊的话,心里虽仍不痛快,但也算有了底。 她到底放不下孙儿孙女,隔了两日,便做了一些点心,悄悄往林青青的新宅方向去了。 她没靠得太近,躲在僻静处张望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竟真让她等到了机会,只见何清与林青青挎着篮子,似乎是结伴出门去买东西,两人边说边走,笑意盈盈的。 宁氏心中一动,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的孙儿顾承志和孙女顾婉柔来到了院子里。 两个孩子穿着虽不华丽,却是干净整洁的新棉袄,小脸上红扑扑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安宁健康的景象,比在他们在家里的光景,不知好了多少。 宁氏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酸楚又是嫉妒。 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喊道:“志儿,柔儿。” 两个孩子闻声抬头,看到是祖母,先是愣了一下。 顾婉柔年纪小,还有些依恋她,糯糯地叫了声“祖母”。 顾承志年长些,似乎已经懵懂地知道了父母分开的事情,看着宁氏,眼神里带着些疏离和疑惑。 “哎,我的乖孙,想死祖母了。”宁氏对着他们招招手。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了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眼泪就落了下来,“你们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顾婉柔细声细气地说:“新家很好,这里的饭菜好吃,娘亲也笑了。” 顾承志则抿着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宁氏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赶紧掏出点心递了过去:“快,吃点祖母带来的好东西。你们在这儿算是享福了,却不知道你们爹爹一个人在家里,茶饭不思,病得都起不来床了。他日日想着你们,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顾婉柔听到这话,小嘴一瘪,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爹爹病了?” 顾承志也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宁氏。 宁氏暗自得意,到底是亲生的骨肉,他们惦记着自己的爹呢! “是啊,都是你们那个狠心的娘,她不要你们爹爹了,还把你们从爹爹身边抢走。要不是她闹这么一出,你们爹爹怎么会伤心病倒?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在一起……她这是要活活拆散我们这个家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顾婉柔年纪小,被祖母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抽泣起来:“我要爹爹……我想回家……” 顾承志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手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那天娘亲带着他们离开时,爹爹确实很狼狈。 祖母的话,像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稚嫩的心田。 宁氏见状,心中暗喜,又加紧说道:“志儿,你是哥哥,要懂事。你记住,这里再好,也是别人家。 除了你娘,其他人都是外人,没有人会真心疼你们的。 在自己家,每个人都是你的亲人。你们身上流的是顾家的血,迟早是要回咱们自己家的。 你多劝劝妹妹,也……也别跟你娘太亲近了,她心里若是真疼你们,怎么会让你们这么小没了爹爹?” 她的话充满了暗示和挑拨,试图在孩子心中种下对母亲的怀疑和隔阂。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说笑声,宁氏吓了一跳,如同惊弓之鸟,赶紧对孩子们说:“记住祖母的话,别告诉娘亲我来过,不然她就不让祖母见你们了。” 说完,便慌忙转身离去。 两个孩子站在原地,顾婉柔还在小声哭着要爹爹,顾承志则望着祖母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虽然简朴却充满生气的院子,小脸上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宁氏一路疾走回家,心里既有见到孙儿的慰藉,更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何清现在还能给孩子一口饱饭,等她养不起孩子了,他们就会想起家里的好处了。 “哥哥,爹做错了什么?娘为什么不要他了啊?”顾婉柔撇着小嘴问。 第583章 这个世上不是非黑即白 顾承志皱着小眉头,思索片刻,慢吞吞地说道:“大概是爹之前丢下过我们吧?娘,伤心了。” 他不会忘记,他们母子被官兵带走的时候,娘悄悄地安抚他们:“不要怕,你爹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可是,当路走到了尽头,娘眼睛里的光消失了。 她难过的低语:“他,不要我们了。” 后来,他们一家在牢里相聚,又一起被发配到人人闻之色变的宁古塔,娘和爹之间就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没有了含情脉脉的对视,没有了温柔体贴的问候,没有了烛光下的谈笑风生。 甚至,没有了日常交流。 娘越来越安静,爹越来越暴躁。 顾婉柔小手牵住了哥哥的衣角,很坚定地说道:“娘不会丢下我们,她舍不得我们伤心的。” “可是,我们丢下了爹,他也会伤心的。祖母说,爹生病了。”顾承志又纠结起来。 平心而论,他们家没出变故之前,爹对他们是很好的。 “那我们跟娘说,回去看看爹吧?”顾婉柔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祖母说娘若是知道她来过了,就不会让我们见她了。那娘会让我们见爹吗?”顾承志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他不想惹娘生气,也不想让爹伤心。 他该怎么办啊? 两个小小的脑袋凑在一块,商议了半天,却也拿不出主意来。 “这么冷的天,你们两个小家伙儿不在屋子里,跑到外面干什么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让兄妹俩同时抬起头来。 “娘,林姨。”他们乖巧地打着招呼。 “走走走,快进去,我带回来很多新鲜的水果,你们多吃一点儿啊!”林青青拍了拍他们的头。 “林姨,您对我们为什么这么好?”顾婉柔歪着小脑袋问。 祖母说外人不会真心疼他们的,可是林姨像娘一样疼爱他们的。 “你们遇到困难了,帮助你们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我希望,以后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们也能有帮助他们的能力和善心。”林青青温和地笑笑。 虽然她非常憎恶顾临渊一家,但是她希望这两个孩子在何清的悉心教导下,会成为正直善良的人。 “那,我们也可以帮助我爹吗?”顾婉柔扬起了天真可爱的笑脸。 眼睛里闪耀着期待的光芒。 何清手里的篮子没拿住,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她以为她已经逃离了顾家,可是实际上…… “何姐姐,”林青青弯腰帮何清捡起散落的水果。 声音轻柔却坚定,“孩子们还小,有些事情你要慢慢教导他们。还有,这个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恨顾斌当时的冷酷与放弃,这是人之常情,但这份恨意不该成为孩子们心中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你可以不原谅他,但或许,可以试着让孩子们自己去感受和判断。” 林青青看着何清瞬间苍白的脸,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瞧,孩子们记得他从前的好,也心疼他贫病交加。你把他们教育得很好,他们善良、有同理心,这份善良不仅对外人,也会自然地流向他们血脉相连的父亲。 你若强行切断这份联系,只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纠结,甚至……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对你产生不解和怨怼。” 她握住何清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我不是劝你回到他身边,更不是让你忘记过去的伤害。你的痛苦和选择,我都理解。我只是希望,你能为了孩子们,找到一个平衡。 比如,允许他们在你的知晓和保护下,偶尔去探望他们的父亲。让他们明白,娘亲的底线和原则是什么,同时也让他们尽一份为人子女的心。 这样,他们才不会在孝顺你和关心他之间撕裂。时间会给出答案,等他们长大了,自然会懂得你今日的苦衷。” 何清默默点头,把林青青的劝慰听进了心里。 林青青微笑着走开了,留给他们母子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何清是个聪明人,有能力平衡这段混乱的关系。 何清蹲下身来,和气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听说你爹生病了的消息?” 难道是顾斌趁她不在,偷偷来看孩子们了? 呵呵,自从告别了过去锦衣玉食的生活,他几乎忽略了孩子们的感受。 现在,他病了,却来告诉孩子。 是指望他们心疼他,还是照顾他? 顾承志低头不语,顾婉柔含着手指,半天才期期艾艾的回答:“刚才,祖母来过了。” 虽然祖母告诫他们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娘,但是她不想骗人。 爹就是骗娘太多次,娘才伤心离开的。 “等吃了中饭,我叫人送你们回去。”何清艰难地做了决定。 虽然她离开的初衷是不想让顾斌的一言一行带坏了孩子,但是林青青说得对,她如果不顾一切地阻断孩子们和顾家的来往,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因为不解而去怨恨她。 而怨恨,最容易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娘,我和妹妹只是去看看爹,很快就会回来的。”顾承志赶忙保证。 他们,不是背叛了娘,只是,只是有些放心不下爹。 “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娘会一直等你们的。”何清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孩子们终究要长大,她的教导应该是循循善诱,而不是把自己的意愿强行加给他们。 何清求一位镖师帮忙,把两个孩子送回顾家。 又叮嘱他们:“如果想住下,就让这位叔叔给娘带个话儿。” 顾承志和顾婉柔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镖师走了,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何清的视线中。 何清倚着门框,直到再也看不见孩子们的背影,才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孩子们身上暖融融的气息。 “何姐姐,进去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林青青挽住了她的手。 没有爱的家庭,孩子们注定要扇动翅膀远走高飞的。 顾斌,没有能力留住孩子。 第584章 有娘的地方才是家 顾承志和顾婉柔牵着手,踏着积雪,走向陆家。 推开房门,顾婉柔急切地喊了一声:“爹!” 顾斌闻声快步走了出来,看到一双儿女,不由得热泪盈眶,伸手把他们抱在怀里。 连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爹,您没有生病?”顾承志狐疑地问道。 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浑浊,带着一股沉沉的暮气,但是并无病态。 尤其是,屋子里并没有汤药的味道。 顾斌一皱眉:“你们盼着爹生病?” 顾承志抿紧了嘴,没说话。顾婉柔小声辩解:“是,祖母说您生病了。” 顾斌脸色一沉,所以他们不是想回来跟他一起生活,而只是回来看他一眼。 “吱呀”一声,木门再次被推开了,宁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乖孙,你们总算回来了。你爹想你们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都病了几日呢!” “祖母,您就懂医术的,怎么没给我爹诊治呢?”顾承志问道。 宁氏一阵心虚,随即叹道:“唉,你爹得的是心病,用药是治不好的。只有你们回到他的身边,他才能好起来。” “我们想跟娘在一起,我们如今吃的住的都很好。林姨的家又大又温暖,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不会吵架。”顾婉柔轻声说道。 爹发脾气的时候,很吓人。 “好?”顾斌猛地提高音量,“她若真好,会丢下夫君自己逍遥快活?会撺掇着你们不认祖宗?你们年纪小,不懂事,被她那副假仁假义的模样骗了。还有那个林青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害了我们全家还不够,如今又来挑拨离间,想拆散我们的家,你娘就是跟她学坏了。” 宁氏连忙帮腔:“就是!志儿,柔儿,你们可得分清好坏人啊!你爹才是真心疼你们的,那个何清,心里早没这个家了,说不定……哼,早就打着别的主意了,想给你们找后爹了。” 这些难听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在两个孩子心上。 他们愣愣地站着,看着父亲和祖母那张因为怨恨而有些扭曲的脸。 来之前,心里对父亲的那点担忧和牵挂,此刻被这些刺耳的话语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想起娘亲的沉默和温柔,想起林姨带来的香甜水果和谆谆教导。 娘和林姨从未在他们面前说过爹和祖母一句不是,即便娘的眼睛里常常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原来,这就是爹说的“病”吗? 顾承志突然松开妹妹的手,往前站了一步,小胸膛起伏着,他仰头看着顾斌,清晰地说道:“爹,娘和林姨,从没说过你们不好。一个字都没有。” 说完,他拉起妹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你们要去哪儿?”顾斌又气又怒,厉声喝道。 “我们要回家,”顾承志头也不回,“娘还在等着我们。” 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决绝地推开门,走进了寒冷的空气中。 那所谓的“病”,在他们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比起身体上的病痛,有些东西,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两个孩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闷头往回走。 寒风刮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那股被亲人言语刺伤的冷。 顾婉柔小声抽泣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委屈和失望。 “哥哥,爹和祖母……为什么那样说娘和林姨?她们明明那么好……” 顾承志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因为他们心里有怨气,看不到别人的好。祖母说过,心里装着什么,眼睛里就看到什么。” 这话是以前祖母还未变得如此刻薄时教他的,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那我们以后还来吗?” 顾承志摇摇头,坚定地说:“不来了,除非爹真的认识到错了。” 有娘的地方,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两个孩子一回家就一左一右围在何清的身边,紧紧搂住了她。 何清一眼就看出孩子们情绪不对。 顾婉柔的眼睛红红的,顾承志也抿着嘴,不像去时那般带着些许期待。 “回来了?”何清蹲下身,拂去儿子肩头的落叶。 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们,“外面冷,快进屋喝碗热汤。” 温暖的屋子里,飘着浓郁的香气。 一碗热汤下肚,顾婉柔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扑进何清怀里:“娘,爹和祖母他们说您和林姨的坏话。说您……说您要给我们找后爹。” 她哽咽着,小脸气得通红。 顾承志在一旁补充,小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爹没有生病,祖母是骗我们的。爹只是,只是想用这个理由让我们回去。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何清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顾斌和宁氏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对孩子们的心疼。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等孩子们说完,才柔声开口:“你们很难过,对不对?因为你们心里装着对爹的关心,却听到了不想听的话。” 顾承志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无法替你们爹和祖母的行为辩解,那是他们的选择。”何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娘可以告诉你们,无论别人说什么,娘对你们的心,不会变。林姨对你们的帮助,也是出于善意。我们要做的,是看清楚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出于怨气。今天,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看到了,也听到了,这就是成长。” 她没有趁机诋毁顾斌半句,而是引导孩子们自己去思考和判断。 林青青也走过来,摸了摸顾承志的头,笑道:“我们承志今天像个男子汉,保护了妹妹,也坚持了对是非的判断。很棒。” 顾婉柔仰起脸,看着娘亲温柔坚定的眼神,再看看林姨赞许的笑容,心里的委屈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用力擦干眼泪,小声说:“娘,我们以后……不想再去那边了。” “好,”何清将一双儿女搂紧,“你们什么时候想去,或者不想去,都由你们自己决定。娘就在这里。” 窗外,天色渐暗,寒风依旧,但小小的屋子里却暖意融融。 这一次探视,像一场凛冽的风雪,虽然寒冷,却也让两颗幼小的心灵,在真实与虚伪、善良与怨恨的对比中,变得更加清明和坚韧。 何清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但孩子们今天迈出的这一步,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勇敢和正确。 她原本的担忧,反而化作了淡淡的欣慰。 林青青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第585章 读书能改变命运 林青青筹建的新宅已经落成,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李武等人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新居。 何清也带着两个孩子住进了宽敞的套间。 看着崭新的家具,摸着松软的被褥,她有一瞬的失神。 虽然这房子远远比不上祁王府的奢华气派,但是比起她借住在陆家的那间房,却好了很多。 离开顾斌之后,她的人生没有走向绝境,反而枯木逢春了。 “娘,这里好漂亮,我和哥哥都有自己的房间了,再也不用挤在一张床上了。”顾婉柔蹦蹦跳跳地拍手笑道。 “娘,林姨说以后我就能上学堂读书了,这是真的吗?”顾承志扬起小脸,不确定地问。 耀州这地方,还有学堂? “是,最后排的房子就是新建的学堂,林姨请来的先生很快就到了。娘,也是先生,教授女学。”何清的眼睛湿湿的,却闪耀着异样的光彩。 她自小被教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三十年来,一直以为男人才是天,女子只有仰仗他们才能活下去。 可如今,她离开了那个将她视作附庸品的男人,竟也凭着自己的双手,为孩子们挣来了这片安稳的天地,甚至还能去教导其他女子。 这在她过去的人生里,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看向在不远处忙碌的林青青,那个将她从泥泞中拉起,为她指引了方向的女子。 此刻,林青青正侧头听着李武说话,嘴角含着浅淡而温暖的笑意,她眼眸明亮的光芒跟初升的旭日一起跳跃。 清的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若非林青青当初伸出援手,若非她坚信女子亦可顶立门户、读书明理,自己和孩子们此刻还不知在何处飘零,又怎会有眼前这灯火可亲、未来可期的光景? 这份恩情,如同暗夜中的灯塔,重若千钧。 她悄悄握紧了手,将这份感激深深埋进心底,化为日后更加坚定前行的力量。 “何姐姐,快带着承志和婉柔出来,贺喜的乡亲们已经到了,你得帮着我招待那些嫂子、姐妹和大娘婶子们啊!”林青青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招呼她。 “我?”何清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们母子不过是客居在此的外人,有资格招待客人吗? “对啊,你这个女先生很快就要走马上任了,要给自己招几个学生的啊!”林青青笑嘻嘻地说道。 “啊?要自己招学生啊?”何清局促起来。 她跟耀州的人并不相识,又是流犯的身份,会有人信服她吗? “何姐姐,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啊!读书,是能改变命运的。”林青青挑了挑眉。 何清什么都好,就是,不够自信。 这次正好给她个锻炼的机会。 何清被林青青一语点醒,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抹温婉却坚定的笑容,主动走向那些正在闲聊的婶娘、嫂子们。 她先是帮着添茶倒水,亲切地询问她们家里的情况,聊聊孩子的趣事,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见时机成熟,何清便顺着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各位婶娘、嫂子,今日大家来贺新居之喜,青青妹子和我心里都感激不尽。趁着这好日子,也有件好事想跟大家说说。青青妹子心系咱们耀州的将来,不但办了学堂让男娃们读书,还想着咱们的女孩儿们,打算开一个女学,让我来试着教教孩子们认字、明理。”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场面静了片刻。 几位妇人交换着眼神,心直口快的牛大嫂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善意的疑虑:“林姑娘的心是顶好的,咱们都知道。只是……女孩子家,认字有啥大用?不如留在家里帮忙带带弟妹、做些针线,或者像俺家丫头,能在林姑娘的工坊里学点儿手艺,好歹也能贴补些家用,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读书是好事,可是男娃们能奔个前程。女娃将来总要嫁人,操持家务才是本分,花那功夫读书,别耽误了正事。” “是啊,我还听过一句老话哩,叫女子无才便是德。”又有人提高了声音。 明显,对这件事并不赞成。 何清早料到招生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她并未急于反驳,而是耐心地等大家说完,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和气地说: “大家说得也有道理,帮衬家里、学门手艺确是眼下实在的好处。可咱们往长远里想想,读书认字,和非但不与这些事冲突,反而能让咱们的女儿将来把这些事做得更好,路走得更宽。” 她顿了顿,见众人露出思索的神情,便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 “先说帮衬家里。女孩子若识了字,会算数,去集市买卖,能看懂秤星、算清账目,就不容易受人欺瞒,替家里省下的,或许比辛苦多做几件针线还多。 家里若有个田产租赁、往来借还的简单文书,自己也能看个明白,不至于吃了哑巴亏。这岂不是更实在的帮衬?” “再说学手艺。无论是在青青的工坊,还是将来做别的营生,手艺要精进,光靠手巧还不够。若能读懂织造图谱、看懂配方要领,甚至能记下心得、与人交流,这手艺是不是能学得更快、更好? 将来若有机会自己经营点小买卖,会记账、能看懂契约,岂不是比睁眼瞎强上十倍?读书,是给手艺插上翅膀,让女儿家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扎实。” “最后,说到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一个明事理、有见识的母亲,持家必然更有条理,教育出的孩子也更能知书达理。 退一步讲,即便将来遇事,自家女儿肚子里有墨水,心中有主张,也比一味懵懂、只能依靠旁人要强得多。这难道不是父母能给女儿的最好嫁妆,最硬的腰杆子吗?” 何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由自身经历淬炼出的沉静力量。 她看着牛大嫂,语气越发真诚:“嫂子,我并非说女孩不必劳作,而是说,读书能让她劳有所值,劳有所得,甚至劳有所成。让她们的眼界不局限于灶台方寸之间,手脚更灵巧,心思更透亮,这无论是对娘家,还是对她自己的将来,都是有益无害的大好事啊!” 一番话下来,先前质疑的妇人们都陷入了沉思。 第586章 你功德无量 看到大家的态度有所松动,何清继续游说: “远的不说,我和青青姑娘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青青如果不读书,不识字明理,能让男人心生敬意吗?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吗?能带领大家共同致富吗? 我如果没有读书,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现在我离开男人,也能凭着肚子里的学问养活一双儿女呢!” “牛大嫂,你说咱们女人能不能顶起半边天?你现在能赚钱了,在家里说话是不是更有分量了?这就是底气!可这底气,一半来自力气,更重要的另一半,得来自脑子里。 让闺女们读书,就是给她们装上一个谁也抢不走的脑袋,让她们将来不仅有话语权,更有选择权,这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大本钱。 何姐姐饱读诗书,又擅长管家,如今是我的左膀右臂。以后她不但教孩子们读书,还会帮我打点生意,是我的账房先生呢!”林青青站出来力挺何清。 读书,才能真正帮助更多的女子走出黑暗,并学会自救。 牛大嫂琢磨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青青啊,你这话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是啊,要是俺闺女既能干又能算,将来谁还敢小瞧了她?这学,俺看值得上。” “这么好的事情,俺家可不能落后。算我一个,明天我就把女儿给送来。”有人急切地说道。 “是哩是哩,以后女娃儿不读书,怕是找不到好婆家了。那,我岂不是害了女儿一辈子?” 之前持反对意见的那妇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不少妇人开始围着何清和林青青,仔细询问女学何时开课、要准备些什么? 何清看着眼前这些为女儿前程认真打算的母亲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力量。 她知道,希望的种子,已经悄然播下。 在牛大嫂等人的带动下,其他妇人也纷纷附和,看向何清的目光里,多了信服与尊重。 何清悄悄松了口气,与林青青相视一笑,她知道,这第一步,她稳稳地迈出去了。 因为李武请的先生,还没有来到耀州,女子学堂率先开课了。 学堂开课那日,阳光格外明媚。 新建的堂舍飘散着木料的清香,里面坐着五六个年纪不一的女孩,个个眼里都带着好奇与渴望。 何清坐在桌案后面,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心中那份忐忑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在耀州买不到启蒙的书籍,她们的课本是何清熬了几天,亲自默写的《三字经》。 薄薄的册子,散发着好闻的墨香。 女孩子们略带粗糙的手指,轻轻地翻开了书页,也迈开了她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何清开始带她们读书,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但很快便平稳下来。 她不仅讲解字句,还穿插着历史典故,听得孩子们目不转睛。 听从林青青的建议,她没有把《女诫》等书籍作为女孩子们的必读物,而是传授她们刺绣的技艺。 “要记住啊,读书读好了,你们可以像林姑娘一样走南闯北,成为男人都敬佩的奇女子。若是掌握了刺绣这一技之长,日后也有能力养家糊口。在这个学堂里,只要你们肯努力,将来是不会为生计发愁的。” 她学着林青青的样子,鼓励这些正处在懵懂年纪的女孩子。 “我们记住了,何先生。”那些小姑娘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来,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活得多姿多彩啊! 何清看到女孩们眼中闪烁的光芒,就像久旱的田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她更喜欢的是“先生”这个称呼。 她不再是谁的妻,谁的娘,而是,成为了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堂里的读书声成了这片新居地最动听的乐章。 窗子外,围了一些男孩子,竖起耳朵听着抑扬顿挫的声音,个个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何清很辛苦,也很快乐。 唯一困扰她的是,这里买不到她想要的书籍,只好继续在灯光下默写新的知识,熬得两只眼睛都红了。 这一天,她又在灯下伏案疾书,林青青走了进来。 “何姐姐,你不要这么辛苦了。这几日我请的先生就会到了。我托他带来了启蒙的书籍,地理志怪、农桑技艺之类的杂书。人的眼界开阔了,心才能更大。”林青青笑吟吟地说道。 “这可太好了!”何清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多日萦绕眉间的疲惫都被这喜悦冲散了几分。 她轻轻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手腕,感慨道:“我这几日正发愁,默写终有疏漏,见识也有限。若能有些新书,孩子们便能知晓山川之广、万物之奇,心自然也就大了。青青,你总是想得如此周到。” 林青青走到案边,看着她笔下工整的字迹,心疼中带着赞赏:“何姐姐,你这份为孩子们的心,比什么书籍都珍贵。不过,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咱们都得保重身子,才能陪他们走得更远。” 她说着,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何清手边,“等先生到了,书籍齐备,你也能轻松些,咱们一起琢磨,把这女学办得更好。” 有了书籍,有了同道,这条启蒙之路,定会越走越宽广。 何清捧着水杯,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顾承志走过来缠着林青青问:“林姨,您请的那位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来啊?明天,还是后天?” “最迟三五天就会到了,你怎么比我还心急呢?”林青青笑着打趣儿他。 “不是我心急,是,是那些男孩子,他们怕自己被姐姐妹妹比下去了,托我来问个确切消息的。。”顾承志很诚实地回答。 林青青放声大笑,“何姐姐,你看看,只要女人觉醒了,男人就有了危机感了。” “青青,谢谢你,你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何清郑重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不只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心怀梦想的女孩子。 第587章 新来的先生 林青青急忙伸手扶住了何清,恳切地说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只有我们大家通力合作,才能改变女子的境遇,改变宁古塔的现状。何姐姐,日后你在耀州也会流芳千古的。” “我哪里有这样的妄念,不过是尽一份力罢了。青青,如果不是你收留了我,我就是一截枯枝,不知何时就碾落成泥了。”何清低声叹息。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着,明亮又温暖。 林青青没有错过何清眼中那簇突然亮起的光火。她握住何清微凉的手,力道坚定。 “枯枝遇春,也能发新芽。何姐姐,你心里的那团火,从未真正熄灭过。” 她拉着何清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也吹动了何清额前的碎发。 窗外并非一片漆黑,远处几处屋舍还亮着零星灯火,像是散落在夜幕里的星子。 “你看,”林青青指向那些光点: “那是方姐姐在赶制冬鞋,她曾经受尽前夫的欺辱,女儿还差点儿被她那个畜生爹给卖到窑子里去。现在,不过一年光景,她靠着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了,而且巧儿也在学堂读书呢! 那是牛大嫂带着人在挑选送往京城的干果、山货。她的女儿现在能帮着清点货物了,她骄傲地见人就显示呢! 我给她们的是谋生的机会,你却能让她们飞得更高更远。” 何清略略有所思,这一次她没有再谦逊地低下头。 任由夜风吹拂脸庞,目光追随着那些温暖的光点,最终落在窗台上被烛光照亮的一盆绿植上——一株曾经濒临枯萎,如今却抽出嫩绿新芽的兰草。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没了方才的飘忽,像是一根落地的针,清晰而坚定。 “你放心吧,我保证每个来学堂的孩子都学有所成。” “娘,我也会努力读书,长大以后成为您和林姨一样的人。”顾婉柔抱着她的腿,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林青青嘴角扬起,她知道,那截看似枯槁的枝条,已然扎根进肥沃的土壤,真正的生机,正在无人看见的深处蓬勃蔓延。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生机,冲破每一寸冻土。 再过了几天,李武推荐的周先生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周先生,这就是咱们的东家,林青青林姑娘,你喊她青青妹子也行。”李武把一个斯文儒雅的中年人带到了林青青的面前。 “林东家,因为沿途购买了大量的书籍,耽误了行程,抱歉抱歉。”周先生对着林青青作揖。 “有劳周先生了,辛苦辛苦。咱们这里条件艰苦,您先留下来看看是否适应?若是决定长期留下来,我绝不会亏待您。吃住的条件比不得其他地方,但是薪酬我可以给双倍。” 林青青很有诚意。 “没什么不适应的,我周仲文孤身一人,既然前来投奔李兄和林东家,就不走了。” 那周先生人虽然斯斯文文的,但是说话办事倒是很爽快。 “对,哪处田园不歇马,哪里黄土不埋人?周先生,你们都是一样的人,无牵无挂的,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李武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把周仲文拍了个趔趄。 周先生揉了揉肩膀,笑道:“我和李兄还是不一样的,你有妻有子,我孑然一身。” “这好办,只要你肯留下来,成家的事情包在我,我青青妹子的身上。”李武大包大揽地说道。 林青青粲然一笑:“我能给周先生房屋土地,至于成亲,要看缘分的,我尽力帮你寻一位识文断字,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周仲文摆摆手,他知道耀州是一个蛮荒之地,还不够开化,这里能识字的姑娘,那想必是凤毛麟角了。 周先生的到来,给这片新居地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安顿下来的第二日,便将林青青早就做好的匾额——“启明学堂”,端端正正地挂在了门楣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附近的乡邻。 想到女孩子如今陆陆续续地开始读书,稍微有些见识的人家纷纷决定送儿子去上学堂。 见到这位举止儒雅、谈吐不凡的周先生,又听闻他是林青青特意从外地请来的,而且教出了秀才,顿时对他倍加信任。 再加上顾承志和几个早已心痒难耐的男孩儿立刻高高兴兴地去上学,那股渴望劲儿感染了不少家长。 开课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学堂外就聚了不少人。有父亲领着儿子的,有祖父带着孙儿的,还有半大的小子自己跑来的,熙熙攘攘,竟比女学开课时还要热闹几分。 周先生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学堂门口,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接待着前来询问的乡邻。 他言语平和,不仅解答蒙学课程,还能随口说出些天文地理、农时节气的常识,让人顿生敬意。 李武也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嗓门洪亮:“都别挤,都别挤!周先生学问大着呢,以后娃娃们有的是机会请教。按之前登记的名单来,一个个进。” 这是他推荐的先生,这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他与有荣焉呢! 林青青和何清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何清轻声说道:“看来,男学堂这边,是不用愁生源了。” 林青青点点头,目光欣慰:“是啊,看到了女孩子们的变化,男孩子们的爹娘也坐不住了。谁都希望自家的孩子能更有出息。周先生有真才实学,又能因材施教,这才是关键。” 果然,不过三五日,周先生的男学堂便招收了二十多名年龄不一的男学生,将几间堂舍坐得满满当当。 朗朗的读书声从此与女学那边清脆的诵读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交响。 更让何清感到宽慰甚至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周先生对林青青筹办女学之举,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轻视或反对,反而十分赞同。 一次课后,他主动对林青青和何清说道:“林东家、何先生,女子读书明理,实是家国之幸。古人云‘闺阃乃圣贤所出之地,母教为天下太平之源’,若有明理之母,何愁无贤德之子孙?两位此举,功在长远。” 他的话语诚恳,目光清澈,没有丝毫的虚伪客套。 这份理解与支持,让何清心中对他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第588章 两个男人的心有不甘 周先生对何清也颇为尊重。 他见过何清在灯下默写的教材,字迹清秀工整,内容深入浅出,不禁赞叹:“何先生于蒙学一道,用心良苦,这些教材编排得极好。” 得知何清苦于书籍匮乏,他特意将自己带来的一些适合女子阅读的诗词、杂记整理出来,送到何清面前,温言道:“这些书或许对何先生教授女学有所助益,若不嫌弃,尽可拿去参阅。” 何清接过那叠带着墨香的书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一种基于共同理念的、平等的尊重与认可,是她过去三十年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 她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多谢周先生,您这真是雪中送炭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学堂前的空地上。 林青青站在不远处,看着周先生与何清就着一本书低声交谈的身影,看着何清脸上那抹逐渐舒展的、带着光的神采,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心想,或许,这片土地上,即将萌发的,不仅仅是教育的生机,还有别的、温暖的可能。 林青青的学堂办得如火如荼,周仲文与何清的名声也如同春日的蒲公英种子,随风在耀州这片土地上悄然播散开来。 这名声,自然也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搅动了一池原本看似平静的死水。 陆皓躺在陆老夫人的房间,听着顺子跟他说“启明学堂”如何了得,那位周先生学问如何渊博,何先生教导女子如何有方,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地往头顶冒。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之前林青青答应过他,给他寻一个体面的营生。 结果,这么好的事情竟然落在外人头上了。 他陆皓,堂堂天子门生,金殿钦点的探花郎,难道不配做个教书先生吗? 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哼,不过是教授几个毛孩子,略略识文断字罢了。还指望他们有什么出息吗?”陆皓的语气里泛出掩饰不住的浓浓酸意。 “听说那位周先生是有些才学的,他的学生前不久中了秀才呢!”顺子把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别忘了,你家公子是探花郎呢!那什么粥先生菜先生,若是有个举人的功名也不至于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教书了。”陆皓对未曾谋面的周仲文颇具敌意。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他的。 林青青真是太过分了,一夜夫妻百夜恩,虽然他们只是做了几个月有名无实的夫妻,但是有这样的好事,她不是应该先关照他的吗? “可能,是为了钱吧?听说林姑娘不但给了他房屋土地,还给了双倍薪酬。还答应帮助他在此地安家呢!”顺子有些羡慕了。 只恨自己胸无点墨,没有这个福气。 “等我养好了伤,我倒是要看看她请的先生有什么真才实学?”陆皓又酸又气又是无奈。 唉,错过了林青青,是他人生中一大憾事。 可惜,这世上的缘分,有时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旦脱手,便再也寻不回原来的踪影;又像东流而去的江水,奔涌向前,永无倒流之日。 他曾经拥有过那个女子的倾心相助,却视作理所当然,甚至心有轻视。 如今她翱翔于他无法企及的天空,光芒万丈,而他自己,却困在这方寸病榻,连愤懑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个原本可能属于他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未来,被他亲手推开,如今已是别人掌中的风景,与他再无干系。 这种明悟,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凉。 与此同时,这个屋檐下的另一个男人也陷入了焦躁不安之中。 顾斌本以为何清离开他,带着两个孩子,在这苦寒之地定然活不下去,迟早要回头求他收留。 可他等来的,却是何清越来越响亮的名声. 她不再是顾家之媳,顾斌之妻,而只是与他毫无关系的何清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有什么光彩?”顾斌烦躁地独自一人在房中喝闷酒。 可越是压制,那份不安就越发清晰。 何清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仰望他的柔弱女子了。 她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有了被人尊称为“先生”的体面,可能再也不会记起他和这个不完整的家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终于按捺不住,在一个傍晚,鬼使神差地悄悄来到了学堂附近,隐藏在一棵大树后偷偷张望。 正是散学时分,孩子们欢笑着从学堂里跑出来。 儿子顾承志跟同学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小小的人儿意气风发。 女儿抱着一本书,粉嘟嘟的脸上满是明媚的笑容。 不一会儿,他看见何清和周仲文并肩走了出来,停在学堂门口的屋檐下。 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何清微微仰头听着周仲文说话,侧脸上带着一种顾斌从未见过的、轻松而专注的神情,嘴角甚至还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周仲文则彬彬有礼地点头回应,似乎在探讨什么学问上的问题,目光温和地落在何清身上。 那幅画面,落在顾斌眼里,却变得无比刺眼。 什么探讨学问?分明是眉来眼去! 何清有多久没有露出过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自从来到耀州,她在他身边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带着几分冷淡和疏离。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背叛感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顾斌险些控制不住要冲出去。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好,好得很!何清,你果然是生了外心,难怪铁了心不肯回头。”顾斌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地冲了过去。 心中已然将何清钉在了“不守妇道”的耻辱柱上。 他绝不允许曾经属于他的女人,如今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对着别的男人展露笑颜。 “你是谁?要做什么?”周仲文上前一步,把何清护在了身后。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你给我去死!”顾斌一拳挥了过去。 第589章 顾斌寻衅滋事 周仲文是个文弱书生,如何受得住顾斌盛怒之下的重拳? 他应声而倒,“砰”的一声,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上,单手捂着半边脸,痛苦地呻吟着。 何清低头一看,周仲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顾不上指责顾斌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当即扯开喉咙喊道:“快来人啊!周先生要被恶人给打死了!救命啊!” 她一介弱女子,绝不是顾斌的对手。 与他硬碰硬,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而且,周先生的伤势看起来很重,需要及时救治。 她也不能给顾斌再次伤害周先生的机会。 学堂就在新宅的最后一排,李武以及他手下的镖师就住在学堂的附近。 何清哭叫的声音立刻把众人引了出来。 李武急吼吼地跑在最前头。 “谁?哪个不要命的王八蛋敢欺负周先生?” 话音未落,他人已冲到近前。 只见周仲文倒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渗血,痛苦地蜷缩着。 何清跪坐在一旁,脸色煞白,正试图将周仲文扶起。 而站在一旁的顾斌,仍是一副怒气未消、目眦欲裂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是你这个坏东西!”李武对顾斌的印象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恶毒! 虽然他派人给新宅埋煞物的事情,随之王五的死不了了之了。 但是,他坚信顾斌就是背后的黑手。 那笔旧账还没算清楚呢,他竟敢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伤人。 欺负人欺负到他朋友的头上来了,这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李武本身就是血性的镖师,平日里最敬重周仲文这样的读书人,而且这是他力荐的人啊! 看到周仲文被打得这么惨,怒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好你个泼才!敢到这里撒野!”李武暴喝一声。 根本不给顾斌辩解的机会——或者说,在他眼里,任何辩解都是多余。 他一个箭步上前,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就砸了过去。 顾斌虽然也是练家子,但毕竟之前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来到耀州之后,疏于练习,哪里是李武这种常年走镖、刀头舔血的练家子的对手?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却感觉像是被一根铁棍砸中,小臂一阵剧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顾斌又惊又怒,试图用从前的身份压人。 “呸!一个流犯,还摆什么架子?老子打的就是你这种欺凌弱小的混账东西!”李武根本不理会,第二拳接踵而至,这次正中顾斌腹部。 “呃啊!”顾斌痛呼一声,像只虾米一样弯下腰去,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那几个镖师也围了上来,虽未动手,但形成的包围圈已让顾斌插翅难逃。 李武手下虽然没有留情,但是很有分寸,没有再往要害处招呼,拳头和脚踢如雨点般落在顾斌的背脊、腿弯处。 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抱头蜷缩,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翻滚,先前那点儿凶狠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何清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他们已经分离了,顾斌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呢? 她央求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求大家帮个忙,快把周先生抬到屋里去,再去请个大夫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条理清晰。 “何先生,放心吧,周先生交给我们了。”牛大壮指挥着人用门板把周仲文给抬走了。 就在这时,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顾斌,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住了何清。 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残存的情分,只剩下滔天的怨恨和羞辱。他强忍着疼痛,嘶声喊道: “何清!何清!你个毒妇!你竟纵容这些莽夫殴打亲夫,公然维护你的奸夫,你还要不要脸?” 何清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面沉如水地看着他。 顾斌见她不理,更是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地骂道:“我知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白日里装模作样的做教书先生,私下里却无耻的苟合。你个不守妇道的贱妇,竟然勾结外人谋害亲夫,你们这对狗男女,就不怕遭报应吗?” “住口!”何清终于厉声喝断他,气得浑身发抖。 她可以忍受顾斌的混账,却不能容忍他如此污蔑周仲文的清白,玷污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宁。 “顾斌,你我早已和离,桥归桥,路归路。你今日无缘无故行凶伤人,再敢口出不逊,就等着吃官司吧!我与周先生并无半点瓜葛,休要再胡言乱语,污人清白。” “清白?”顾斌啐出一口血水,癫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清白,我亲眼看到你们眉目传情。你护着他就是有情有义,我打他就是恶人?何清,你忘了我们才是结发夫妻,你如今竟如此狠心,帮着外人欺辱我?你这般不念旧情,做出这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想杀人灭口吗?” 李武听得怒不可遏,一脚踹在顾斌的腿窝,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再敢满嘴喷粪,污蔑何娘子和周先生,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李武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刀。 顾斌吃痛,又害怕李武这个莽夫真的对他下狠手,悻悻地闭了嘴,但那怨毒的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牢牢锁在何清身上。 何清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气,对李武道:“李大哥,将他扔远点儿,给周先生治伤要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决绝,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顾斌感到刺骨的寒冷。 何清,竟然不在意他的死活了。 何清决绝地转身,脚步却无比沉重。 她知道,今日之后,她与顾斌之间,已是彻底恩断义绝,并且,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怨。 而周仲文莫名其妙地遭受了无妄之灾,更是让她内心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她该如何面对他呢? 还有,顾斌信口胡言,毁她清誉,那些女孩子的家长,还会让她继续做这个先生吗? 第590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何姐姐,你不要紧吧?顾斌那个畜生有没有伤到你?” 匆匆赶来的林青青紧张第地上下打量着她。 “青青,我没事,就是给你添麻烦了,也害了周先生。”何清脸色苍白,有些不敢抬头看她了。 林青青紧紧握住何清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温暖:“何姐姐,你说什么傻话?这麻烦不是你添的,是那顾斌猪油蒙了心,蓄意闹事的。他是他,你是你,你不必自责,更不要把恶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她扬着声音喊道:“武哥,把那个顾斌给我捆了,交给佐领大人发落。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殴打周先生,污蔑何姐姐的清誉,真当耀州没有王法了么?”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平日娇俏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嘞!”李武痛快地应了一声。 命人找来了绳索,五花大绑给顾斌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应该惩治的是那对奸夫淫妇,我不过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我有什么错?”顾斌不服气地叫嚷。 李武不耐烦了,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顾斌的脸,比周仲文肿的还厉害呢! “顾斌,你再敢信口胡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如果把你那些下作的事情说出来,你顾家祖宗的脸面都被丢尽了。”何清大步走到顾斌的面前,压低声音警告他。 顾斌想到他和林浅月偷情的事情,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其实,我跟她是逢场作戏的,你也不许胡来。”顾斌恶狠狠地警告她。 何清冷哼一声,“别忘了,我们和离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敢来打扰我,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我要去官府告你骚扰良家妇女之罪。” 她如果这次妥协了,就会换来顾斌的变本加厉。 顾斌眼神阴鸷,咬住了后槽牙。 这女人,还真是够无情的啊! 顾斌被李武推推搡搡地弄走了,林青青又亲自去看望周仲文。 周仲文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温和,见林青青进来,还试图起身致意。 “周先生快别动!”林青青连忙阻止,“谁也不知道顾斌那条野狗会突然发疯,真是让先生受了大委屈,是我们保护不周。” 她心中满是歉意,周仲文是她诚心诚意请来的先生,学问好,人品端方,如今却无端遭此横祸。 她怪对不住人家的。 周仲文微微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东家言重了,原本想英雄救美的,却忘记了自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让你们担心了。” 他还有心思开个小小的玩笑,试图缓和凝重的气氛,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忍不住“嘶嘶”几声。 “周先生,我屋子里有消肿化瘀的药,我去给你拿来。再配上内服的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放心,绝对不会破相的。”林青青安慰着他。 何清站在一旁,看着周仲文肿起的脸颊和强忍痛苦的模样,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她低声道:“青青,周先生是因我受累,在他伤好之前,就让我来负责照料先生的饮食起居,略尽心意吧!” 林青青看了看何清,又看了看周仲文,心下明了了几分。 她知何清性子执拗,若不让她做些什么,只怕会一直活在自责里。 于是她点头应允:“也好,有何姐姐细心照看,周先生一定能好得快些。只是要辛苦姐姐了。” 自此,何清便日日守在周仲文病榻前。 她细心为他煎药,将药吹温了再递到他手中. 她变着法子在厨房做些清淡可口的饭菜,保证他营养所需。 起初,何清完全是出于责任和愧疚,行事规规矩矩,除了必要的交流,并不多言。 周仲文也是谦谦君子,即便疼痛难忍,也从不失礼,反而常常宽慰她:“何先生不必过于挂怀,不过是皮肉伤,将养几日便好了。” 然而,日夜相对的照料中,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何清发现,周仲文并非是迂腐的书生,他骨子里有一股韧劲和豁达。 伤痛稍减,他便开始看书,有时还会将书中有趣的典故或道理娓娓道来,说与何清解闷。 何清自幼家境优渥,颇有才情。 但从未有人像周仲文这样,将她视为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耐心地与她探讨学问、分享见解 。在他面前,她感觉到自己被尊重,被理解,而不是被要求做个三从四德的女人。 周仲文也同样在这个温柔、坚韧、识大体的女子身上,看到了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光彩。 她遭遇过不幸,却并未沉沦,反而努力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她待人真诚,处事有度,在她细致的照料下,他身体的伤痛渐愈,心中那份因漂泊和顾斌带来的阴霾,也被一点点驱散。 两人常常一坐就是半日,一个轻声讲述,一个静静聆听,偶尔交流几句,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静谧而温馨的默契。 有时目光不经意间相遇,都会迅速避开,但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却久久难以平息。 林青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替何清高兴。 她寻了个机会,私下对何清说:“何姐姐,我看周先生人品端方,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君子。你如果不反对,我跟你们做个媒人啊?” 何清闻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看了林青青一眼,却只是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周先生尚未娶妻,而我是个离妇,还带着两个孩子。我这不是高攀,简直就是在羞辱人家。” “离妇怎么了?我休了陆皓,接受了夜云州的求婚,我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自己委屈了他啊!”林青青现身说法。 “不,我们是不一样的。青青,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要是吓得周先生辞职返乡,那就是我的罪过了。”何清连连摆手。 她不能辱没了那么好的人,更不能给顾斌羞辱他们的借口。 第591章 花若盛开,蝴蝶自来 林青青没有再劝下去,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便是一盘注定无法终局的残棋。 进一步是惊扰,退一步是不舍,唯有将这份欣赏默默封存。 或许,命运只是让他们在此刻预习一下彼此的美好,待到时移世易,对的时间终会来临。 “何姐姐,那就在女学上做出一些成绩来。花若盛开,蝴蝶自来。等到你站在云端山巅的时候,追求你的人或许能从山顶排到山脚呢!”林青青笑着鼓励她。 既然何清暂时无心情爱,那么就一心搞事业吧! 有时候,搞钱的确比搞男人有意思。 “噗嗤”一声,何清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林青青是个很特别的人,她就像温暖的冬阳,发出柔和的光芒,照耀着周围的人,给他们指引一条明路。 何其有幸,她也能够成为林青青的朋友。 “我努力爬到山顶再说吧!”她沉闷的心情瞬间开朗了许多。 她的身后是两个孩子和一个无法抹去的过去,而周先生的前路本该是星辰大海。 她所能做的,不是飞蛾扑火,而是用沉默为他守护一片清净的天地,不让自己世界的风雨,沾湿他干净的衣襟。 但是,这一切并不妨碍她继续前行。 “照顾好周先生,也照顾好你自己。”林青青笑盈盈地告辞了。 何清的嘴角微微上扬。 会的。 顾斌想尽一切办法想把她重新拉进那个烂泥坑,但是她绝不会再回头了。 那泥坑里只有令人窒息的束缚、无休止的指责和将她尊严践踏在地的冷漠。 如今,她脚下虽仍是荆棘,眼前却有了路,是林青青亲手为她指出的、通往“云端山巅”的路。 她转身走向书斋,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窗外,学生们清脆的读书声正随风传来,那是希望的声音。 她铺开纸张,磨墨执笔,开始修订新的教学纲要。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她新生心绪的奏鸣。 既然无缘儿女情长,那便将这番心意,连同对未来的所有期盼,都倾注到眼前的事业中。 女学不仅是安身立命的所在,更是她的战场与城池。 她要在这里,为自己,也为千千万万个如她一般曾被困于后宅的女子,开辟一片能自由呼吸的天地。 日子如水般平静流淌。 何清愈发专注于教学与管理,她的才华与韧性渐渐显露,将女学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与周先生的相处,也果真如她所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是默契的同事,是彼此欣赏的君子,止于礼,存于敬。 偶尔在走廊相遇,彼此颔首一笑,目光清明,心照不宣地将那片刻的悸动,化作前行路上无声的慰藉。 周先生依旧温润端方,只是偶尔,当他看到何清在灯下为批阅学生课业而微蹙的眉头,或是听到她与林青青商议女学发展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他的目光会多停留片刻,那里面有欣赏,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怜惜。 这一切,何清都坦然受之,却不再妄自菲薄。 她记得林青青的话——花若盛开,蝴蝶自来。 她如今要做的,不是期盼蝴蝶,而是努力让自己这株经历过风雨的花,绽放得更加挺拔、绚烂。 而顾斌被扭送到军营之后,张猛一看到他,就手痒,想揍人。 “李武,他犯了什么错?”他有些兴奋地问。 最好犯点儿大错,让他有个由头正大光明揍这家伙儿一顿出出气。 “大人,他无故打伤了学堂的周先生,还肆意污蔑何娘子。还请佐领大人重重责罚他,以正国法,以息民愤。”李武气咻咻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啪!”张猛一拍桌案。 “顾斌,你如今虽然是个流犯,但是你是知晓朝廷法律的,这分明是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来人,把他带下去痛责四十军棍!” “大人,分明是那教书先生勾引我妻,这些人不明就里,才会冤枉我。难道大人也是不问青红皂白糊涂人吗?”顾斌一边挣扎一边辩解。 “且慢!”张猛抬手喝止。 他虽然痛恨顾斌的所作所为,但是却不能糊里糊涂地定了他的罪名。 如果他偏听偏信,那岂不是成了上负朝廷,下负黎民的昏官吗? “大人,你休信他胡言狡辩,他与何娘子已经签下和离书,林姑娘也向官府报备了。仳离之后,就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今再去找何娘子的麻烦,那就是骚扰良家妇女。” 李武有理有据地反驳着。 “顾斌,你还有何话说?”张猛给了他辩白的机会。 “好女不侍二夫,好马不配双鞍。即使我们和离了,她也不能与别的男人鬼混,她这就是不守妇道。”顾斌虽然理不直但是气势却很壮。 “放屁!”张猛气得爆了粗口。 “既然和离了,她就与你毫无关系了,她想嫁谁你都无权干涉。带下去,给我重重地打,让他脑子清醒一些,别总做这种糊涂事。”张猛高声吩咐。 “大人,打屁股还能让脑子清醒?”李武看热闹不怕事大地问。 张猛有些遗憾:“那也不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看看是黑的还是白的吧?” “噗噗噗!” 门外响起军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顾斌刻意压制的呻吟声。 张猛和李武相视一笑,憋在心里的闷气终于多多少少发散出来一些了。 顾斌是被抬回家的,宁氏扑上来,睚眦欲裂地瞪着一名士兵质问:“我儿子犯了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那士兵一把推开她,恶狠狠的说道:“一个犯妇,还敢对本军爷大呼小叫的?你是不是也想挨板子?” 宁氏脸色惨白地后退了几步,是啊,失去了王妃的头衔,失去了尊贵的身份,他们就是人人都能欺负的罪民了。 两名士兵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宁氏这才哭着问儿子:“你这是又得罪了哪路煞神?” “何清那个贱人,她害得我好苦!”顾斌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592章 陆皓生疑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浅月的身影闪现在门口,她美眸中泛起泪光,一脸关切地看着顾斌。 “呦,顾公子这是怎么了?”陆志广闻讯走了出来。 顾斌接二连三地被官府“关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个佐领都能随意处置的人,还能重新得到皇上的眷顾吗? “没什么,一点儿误会而已。”顾斌不愿多说。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这家丑涉及到两个家庭。 一旦被人知道了,他在耀州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一句误会就了事了?这不是仗势欺人吗?”陆志广明显是不相信这个借口。 “陆叔父如果想抱打不平,就去林青青那里给我讨个公道回来吧!”顾斌只能把责任推给那个陆家得罪不起的女人。 果然,陆志广讪笑几声:“好男不跟女斗,更何况,我一个做长辈的,怎么好跟一个晚辈计较呢?顾公子,好好养着吧!” 他说完了赶紧溜之大吉,林青青与盗匪勾结这么严重的事情,她都能轻轻松松摆平。 他们家已经搭进去一个陆皓了,其他人可不能再去触霉头了。 顾斌被搀扶回自己的房间,这才跟宁氏说明缘由。 “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才搬出去几天,就找了野男人。等着吧,看我如何整治她?”宁氏气得破口大骂。 “是我莽撞了,如今她那边有相帮的人手,又有林青青给她撑腰,还有张猛暗地里做她们的靠山,咱们去找麻烦,反而容易吃亏。”顾斌被打了一顿,脑子还真清醒了一些。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外面逍遥快活?她真是太过分了,即使不在意顾家的颜面,也不怕两个孩子跟着她丢人吗?”宁氏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要不,我给那学堂的水桶里投点儿毒,只要孩子们病倒了,他们的学堂不但办不下去,还要吃官司呢!”宁氏想出了一个恶毒的计策。 “不行!承志和婉柔也在学堂里,您这么做不是连他们都害了吗?”顾斌立马表示反对。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难道要为了挽回何清的心,害了一双儿女吗? “我事先悄悄告诉他们一声,或者给他们送点儿吃食,把解药放在里面,我这个做祖母的,还能害自己的孙儿吗?”宁氏想好了对策。 “那也不行!那两个孩子跟他们的娘是一条心,承志又是个机警的孩子,若是察觉出来不对,您的麻烦就大了。我会想个稳妥的办法来,娘,您先不要轻举妄动。” 顾斌赶紧再三叮嘱。 “行吧!”宁氏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另一间房子里,林浅月急得坐卧不宁。 自从何清离去,顾斌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了。 她想不明白,没有了何清这个碍眼的,他们不是应该更加如胶似漆的吗? 顾斌今天挨打,听他的意思也是因为何清。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有心去打探,却苦于没有见面的理由。 正为难着呢,陆皓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林浅月脱口问道。 陆皓一皱眉:“这是我的家,我还不能回来了?我养好了伤,还能一辈子赖在祖母的屋里不成?林浅月,你这是不希望我回来?盈姐儿也不在房里,你该不会背着我偷人了吧?” 陆皓这充满恶意的猜测,让林浅月心里一惊,随即恼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么喜欢戴绿帽子,明天我就送你一顶。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倒呢!你可是真出息啊!” 他们两个分开多日,陆皓也不想刚一见面就吵。 陆皓被林浅月一顿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养伤多日刚进屋子,就见林浅月坐在床沿,虽面带愁容,却别有一番风致,久违的亲近念头便涌了上来。 他压着火气,上前一步,想去揽林浅月的肩,语气也放软了些: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他的手刚碰到林浅月的肩膀,林浅月却像被烫着似的,猛地一缩身子,避了开去。 她此刻正心疼顾斌呢,哪有心思应付陆皓? 不仅无心与他亲热,更生出几分厌烦。 “青天白日的,你要干什么?放着正事不干,只缠着我做什么?”林浅月柳眉倒竖。 “什么正事?我们家里还能有什么正事?”陆皓沉着脸问。 “顾公子身受重伤,你倒是过去问问情况啊?看看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陆皓的手僵在半空,求欢被拒的尴尬瞬间化为被忽视的怒火,尤其是林浅月对另一个男人显而易见的关切,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林浅月,顾斌受伤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受伤卧床之时,也未见你如此上心。如今他不过是些许皮肉伤,你便这般坐立不安,催着我去探问。他是你什么人啊?”陆皓愤怒地责问。 林浅月心中一惊,知道陆皓已起疑心,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被误解的委屈模样,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陆皓!你、你混蛋!我为何催你?我担心他万一真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累到我们陆家怎么办?顾公子在你受伤时赠药,这份人情我们不该还吗?我若是亲自去问,瓜田李下,岂不是更惹人闲话?你倒好,不但不体谅我的难处,反而用这等污糟心思来揣度我!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说着,泪水涟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将“知恩图报”和“避嫌”这两面大旗扯得猎猎作响。 陆皓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听她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那股邪火被堵在胸口,发作不出来,却又咽不下去。 他死死盯着林浅月,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只是烦躁地一甩手: “哼!巧言令色!就算要还人情,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要问,你自己找宁夫人问去。” “陆皓,你竟然怀疑我,我,我不活了。”林浅月作势就要撞墙。 吓得陆皓一把拉住了她,嗐,是他疑心生暗鬼,错怪她了。 第593章 狼狈为奸 “好了好了,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外人,闹得咱们夫妻失和。人家再不济,是皇室子弟,别看落魄了,也不是咱们能比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里就需要你操心了?” 陆皓安抚了她几句。 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林浅月对顾斌的关心有点儿过了。 毕竟自己受伤的时候,她不但不愿意伺候,还在深夜把他赶出去了。 而且,他住在祖母房中这段时间,她也只是去探望了一次。 “我哪里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操心?还不是因为他借住在咱们家,我怕他惹出麻烦来,连累了陆家?如今我们的日子够难熬了,我可不想因为他再雪上加霜了。” 林浅月“嘤嘤”地哭泣起来。 “唉,当初我就不赞同他们住进来,是父亲一意孤行。他那个人,心慈耳软,又顾念旧情。他就忘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即便顾斌闯了大祸,咱们也不好公开赶他们走的。” 陆皓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谁让你赶他们走了?我不过是想知道他得罪了谁?连顾家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咱们以后要记得绕着走,免得惹祸上身。”林浅月言辞之间,还是处处为陆家考虑的。 “那我过去问候问候他吧!”陆皓眼睛一扫,把桌子上一盘水果给端走了。 他总不能空手去探望人家吧? 林浅月暗暗翻了个白眼儿,瞧他这股子小家子气。 他当初受伤的时候,顾斌可是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 顾斌一个人躺在冷冷清清的屋子里,心里开始怀念妻子儿女围绕在身边的日子了。 即便何清对他十分冷淡,但是至少还有个家的样子。 现在,他受了伤,连个给他端茶递水,上药喂饭的人都没有。 他正胡思乱想呢,有人叩响了房门。 “进来。”他恹恹地应道。 “顾兄,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惊动官府了呢?”陆皓开门见山地问。 “唉……不提也罢。”顾斌叹息一声,不欲多说。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好端端的,怎么和嫂夫人就闹到了和离的地步了呢?嫂夫人看着是个端庄贤惠的,原来也和林青青那粗鄙的妇人一样,是个不能患难与共的。” 陆皓先入为主,认为和离就是女人失了妇德。 诋毁起林青青来,顾斌倒是跟他有了共同的话题。 “何清原本是个通情达理的,却在林青青的挑唆下,嫌弃起我来了。这才离家几日,就跟新来的教书先生打得火热。我倒也不是为了自己才跟他们发生冲突的,我为的是我那两个孩子。” 顾斌愤恨地抱怨。 原本他赌气跟何清签了和离书,以为她带着一双儿女无处可去,用不了几日就会灰溜溜地回来求和。 没想到,她直接住在林青青的家里去了,还寻到了一份能养家糊口的营生。 这下子,他们和离的事情,整个耀州的人都知道了。 她跟那个男人厮混的时候,是一点儿也没有顾及他的脸面啊! “林青青自己就是个不安分的,她还是陆家的媳妇,就跟夜云州暗地里勾搭在一起了。只是我没有想到,她自己不甘寂寞也就罢了,还带坏了嫂夫人。顾兄,你也不必难过了,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陆皓的劝解很是苍白无力。 放眼耀州,就找不出何清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 更何况,以顾斌如今的身份,就是农户家的女儿都不愿意嫁给他。 “如果那学堂办不下去了,她或许会回心转意的。”顾斌阴恻恻地说道。 他恨的不只是何清,还有林青青。 如果毁了启明学堂,何清就没有了出路,对林青青也是重重一击。 她在耀州攒下的好名声,会随着学堂的解散消失大半。 那些孩子的家长对她们的感激有多深,怨恨就有多深。 人,如果没有见过阳光,也不是不能适应黑暗。 正在成长的种子一旦被扼杀,便连适应黑暗的权利也会失去。 未曾拥有和骤然失去相比较,后者带给人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没了学堂,那些对林青青感恩戴德的百姓不指着她的鼻子问候她祖宗十八代才怪呢! 陆皓显然也想到了这些,虽然林青青绝无再回心转意的可能,但是只有她过得不好,他这心里才能舒服一些。 “顾兄,你有什么办法让那学堂办不下去吗?如果需要人手,我可以帮忙。”陆皓急着毛遂自荐了。 顾斌略一沉吟,缓缓地摇头:“一时还没想好,陆老弟,你如果有什么高见,就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 陆皓阴冷的目光在跳跃的烛火下明明灭灭,他压低了嗓音,如同毒蛇吐信:“高见谈不上,只是……这办学堂,最怕的就是名声扫地。若是学堂里传出些有伤风化、或是误人子弟的丑闻,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还会把孩子送过去吗?” 顾斌一皱眉,“实不相瞒,我今日就是去捉奸的。不过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反而被他们安上罪名打了一顿。” 这种丢脸的事情,他原本不想对陆皓说的。 但是,耀州就这么大,人多嘴杂的,他能管住自己的嘴,还能割了别人的舌头吗? 既然瞒不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更何况,陆皓把自己的糟心事也说出来了,他也是被林青青抛弃的男人。 他们,这也是属于同病相怜了。 陆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何清与那姓周的先生整日厮混在一处,孤男寡女,本就是现成的活靶子。若能坐实了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不仅学堂名声臭了,何清也得身败名裂。到那时,我看她还有何颜面在耀州立足,还不乖乖回来求顾兄?” 想到何清届时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顾斌心头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失去的颜面,必须用她的尊严来偿还。 “这就难了,何清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她虽然跟那姓周的有来往,但是不会随随便便跟人上床的。”顾斌看向陆皓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陆皓也真是命苦,娶的媳妇,都喜欢红杏出墙。 而且,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陆皓稍一思索,脸上扬起了毫不掩饰的兴奋:“我有一计,既能毁了学堂,又能替顾兄出了这口恶气。只是……这事需做得隐秘,要找可靠之人去散播流言,再寻个由头,最好能捉奸在床,方能一击必杀。” “这个……”顾斌犹豫了。 如果何清真的不干净了,破镜重圆就没有意思了。 第594章 他不能失去她 陆皓见顾斌犹豫不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这样优柔寡断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顾兄若是舍不得让嫂夫人受辱,我们只需制造一个场面,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有了苟且之事。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百口莫辩,自然无颜再待在学堂。沈夫人除了回到顾兄身边,她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顾斌心下一动,是啊,他要的是结果,是让何清走投无路,乖乖回到他身边,至于过程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何清不清白了,彻底断绝她在外的所有退路。 只要她人回来,关起门来,她清不清白,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届时,她只会更加卑微,更依赖他这个丈夫。 想到这里,顾斌心底那点犹豫被一种阴狠的算计取代。 他看向陆皓,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陆老弟的意思是,我们想办法让他们木已成舟?” “正是!”陆皓见说动了他,精神一振,“我们可以找机会将周先生骗至何清住处,或是将嫂夫人引到周先生处,再用些……药物,让他们失去反抗之力。届时我们再带人恰好闯入,看到衣衫不整的二人,这奸情,便是铁证如山。耀州城的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们。” 顾斌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陆皓此计虽毒,却正中他下怀。 既能达到目的,又不必真的让何清被他人染指。 他仿佛已经看到何清在千夫所指中,仓皇无助,只能投入他怀抱的场景。 “此事……需周密安排。”顾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人选、时机、药物,一样都不能出错。尤其是带人去捉奸的,你我二人不必出面,以免被人反咬一口。要确保事情按我们预想的发展,不能有任何差池。” 陆皓会意,却有些为难:“顾兄,我只能帮你出个主意。但是我在耀州这地方,人地两生的,找可靠的人手,和弄些药物,我可没有门路。” 办这些事情,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而且,稍有不慎,找的人嘴巴不严,就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可以帮助顾斌出气,但是不能为他冒险。 “这些事情我自会料理,不麻烦陆老弟了。”顾斌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光。 陆皓的推脱他并不意外,这反而让他更坚定了自己动手的决心。 唯有自己掌控全局,才能确保结果如他所愿,既毁了何清的名节逼她回头,又不至于让她真的被他人染指,触碰他心底那根骄傲又脆弱的弦。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只要肯花银子,不愁找不到为他跑腿办事的人。 至于药物,他娘就能做出来,而且保证能够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如何散布流言预热,如何选择动手的时机,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烛光将两人密谋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如同鬼魅。 几天后,宁氏给了顾斌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我自己配制的春风一度,无色无味,混入饮水或者饭食之中,保管叫人欲火焚身。若是只用一半的剂量,服用这药的人,是三分清醒七分迷醉的,一炷香的功夫,是能把控自己的。” 顾斌拿起瓷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脑海里浮现出何清清冷的容颜,心头一阵抽紧,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和报复心淹没。 他不能失去她,即使用这种最不堪的方式,也要把她绑回身边。 “您费心了。”顾斌把瓷瓶拿在手里。 “斌儿,你可千万要掌握好时间和剂量啊!不能平白让其他男人占了何清的便宜。我们家,是容不下不贞洁的妇人的。”宁氏再三叮咛着。 给何清一个教训她并不反对,但是何清如果失去了清白之身,这个儿媳妇她是绝对不会承认了。 “娘放心,儿子自有分寸。”顾斌声音低沉,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宁氏这才离开了。 顾斌攥紧了手中的瓷瓶,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直接渗入了他的心底,与他翻涌的灼热执念交织碰撞。 宁氏的叮嘱言犹在耳,像一道枷锁,更似一种怂恿——他要的,正是那“三分清醒七分迷醉”的效果。 他要何清在朦胧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又无力反抗,更要让她在事后,百口莫辩! 他躺在冷冷清清的房中,开始细致地推敲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人手,他已经命跟了自己多年的长随,找到了两个逃到宁古塔的亡命徒,许以重金,只待信号。 地点,就在启明学堂。 时机,选在明日黄昏。 学堂散学之后,何清经常会与周先生商议第二日的课业,这是他们固定的独处时间。 到时候,只需要两杯加了料的茶水,就能让他们丑态毕露。 而送茶的人,是他们的女儿顾婉柔。 何清就是再心存警惕,也不会怀疑到女儿身上去。 翌日黄昏,启明学堂。 学生们已散去,学堂里只剩下何清与周不疑在书房商讨课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二人的身影拉长,气氛宁静而祥和。 小小的顾婉柔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步履轻盈地走向书房。 刚才有一位姨姨让她给娘和周先生送一杯热茶去,说他们上课辛苦了。 林姨家来来往往的人真多啊,但是每一个对他们都很好。 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关心和敬重娘和周先生呢! “娘,周先生,喝茶吧!”顾婉柔小心翼翼地把托盘递到他们面前。 “乖。”周先生和蔼地接了过去。 何清把一双儿女教育得礼貌又乖巧,十分讨人喜爱。 “娘,您也喝啊!”顾婉柔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何清微微一笑,女儿真是贴心啊! “娘,周先生,我出去玩了。”顾婉柔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拿起了茶杯。 第595章 我们好像中了算计 润了润喉之后,何清谦逊地向周仲文请教一个问题。 她身子微微前倾,很自然地低下头去,露出了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颈儿。 虽然她未施粉黛,穿着半旧的衣裙,但是清雅的香气却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那是皂角干净的味道混合着女子的体香,周仲文不由心神一荡。 随即心中一凛,赶忙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把刚涌上心头的一点儿旖旎之念给压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跟何清的距离,抱歉地笑笑:“何先生,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咱们改日探讨可好?” 何清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啊?若是病了,千万不可强撑。” 她看出来了,周仲文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是不是,受了风寒啊? “不要紧,我可能昨天睡得太晚,回去略躺躺就好了。”周仲文扶着桌案站了起来。 奇怪,明明刚喝了一杯热茶,这一会儿他却口干舌燥。 耀州的初冬比老家的气候寒冷得多,他此刻却热得难以忍受。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一个方向奔涌,急切地寻找着宣泄口。 他虽然不明白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再跟何清独处下去,他,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他抽身就走,因为走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了出去。 “周先生,你小心一些啊!”何清疾步上前。 周仲文的脸,一片酡红,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不好了,周先生,你发热了,我扶你去林姑娘那里吧!”何清顾不得避嫌了,一把扶住他。 何清温热的手落在周仲文的胳膊上,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滚烫。 不知为什么,何清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这绝非寻常的发热! 她记起幼时邻居大哥醉酒的模样,也是这般面红耳赤、眼神迷离,但周仲文身上并无酒气,只有清冽的墨香与……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的气息。 “周先生,您……” 她的话音未落,周仲文却像是被她的触碰灼伤一般,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步。 “别碰我!”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 他双手死死撑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对抗着体内奔涌的洪流。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我好热!”被甩开的何清也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了。 “什么?你也发热了?这不对劲儿!”周仲文很快意识到,出问题了!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惊愕过后,何清并没有感到被冒犯,一股凉意反而顺着脊背爬升。 她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风寒身热,这分明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仲文那异常的反应、自己体内这股莫名的燥热和虚软,所有线索瞬间在她脑中连成一线。 不是风寒发热,他们是着了道了! 是那杯茶! 他们两个刚才只喝了婉柔送来的茶。 何清来不及细想,一股寒意瞬间冲散了部分燥热。 她目光一扫,看到屋子里墙角架子上放着半盆备用的、已经冰凉的洗脸水。 情急之下,何清顾不得许多,咬紧牙关,端起那盆冷水,没有丝毫犹豫,先是猛地朝周仲文头脸泼去。 “哗啦——” 刺骨的冰凉让周仲文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焚身的邪火似乎被暂时压下了一寸,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紧接着,何清将盆中剩余的水,尽数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 “呃!” 冰冷的寒意透彻心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但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燥热,也的确被这盆冷水强行压了下去,头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抹去脸上的水珠,看向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眼神渐清的周仲文,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异常清醒: “周先生,我们……我们好像中了别人的算计了!” 刺骨的冰凉激得周仲文浑身一颤,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邪火,似乎被短暂地压下了一寸。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清醒,抬起头,正对上何清那双写满了担忧、决绝,却唯独没有畏惧的眼睛。 他心里最后一点儿不该有的冲动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敬佩。 原来深宅中的女子也有着临危不乱的处事能力。 “哎呦,快来人……” 一个年轻妇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只是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个人,愕然张大了嘴巴。 她猛然捂住了脸,咽下了后面的话,一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周先生,你快回去换衣服吧,别忘了喝一碗热热的姜汤,当心着凉了。”何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催着周仲文。 周仲文看着那妇人慌忙逃窜的背影,从善如流地快步离开,心里的疑问更大了。 是谁想诬陷他们的清白呢? 何清心里存着同样的疑问,她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家,擦了头发,换了干爽的衣服,又给自己熬了一碗浓浓的姜茶。 灌下去之后,等到额头上微微见了汗,确定自己没有受寒,才出去寻找女儿。 “婉柔,刚才那热茶是谁让你送给娘的?”何清温声问正在玩耍的顾婉柔。 语气里不见一丝恼怒。 “一个姨姨,她说您和周先生上课辛苦了,肯定口渴了。娘,那茶香不香?”顾婉柔扬起小脸,笑盈盈地问。 看着女儿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她可以确定女儿对茶水中下毒的事情是一无所知。 “那姨姨是谁呢?你以前见过吗?”她耐心地询问。 “好像在哪里见过,又记不大清楚了。”顾婉柔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跟人家并不熟悉。 何清脸色冷了下来:什么样蛇蝎心肠的人,才能把鬼主意打到天真无邪的孩子身上啊? 第596章 追查真相 何清压下翻涌的怒火,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反而更加温和,引导着女儿: “婉柔最聪明了,再仔细想想,那个姨姨,是住在咱们家附近,还是来林姨家串过门儿的啊?” 顾婉柔皱着小小的眉头冥思苦想,最后还是摇摇头: “娘,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在从前的家里,丫鬟们是穿各种的比甲,嬷嬷们穿深色的衣服。您穿漂亮的长裙,祖母穿得最华贵。 这里的姨姨穿着打扮都差不多,长得也很像,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何清轻轻咬了咬下唇,女儿说的没错,这里的女子大多穿着粗布衫裤,颜色也只有灰蓝黑或者大红大绿那几种。 头发要么在脑后绾个髻,要么盘成简单的样式。 装饰嘛,大多数用一支桃木簪子。 由于此地气候寒冷,风沙大,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或轻或重的两坨红。 婉柔这个年纪,如果没有细心观察,还真就很难细细描绘出一个人的模样来。 “娘,怎么了?那姨姨送的茶特别香甜,您还要一些吗?”顾婉柔懵懂地问。 “婉柔,那茶里加了脏东西,娘喝下去肚子里很不舒服,差一点儿就病倒了。”何清想了想,没有把那么丑恶的事情和盘托出。 女儿还小,只要有防人之心就好了。 那龌龊的真相只会给她幼小的心灵蒙上一层难以拂去的阴影。 “坏人!她为什么要害您啊?娘,您哪里不舒服?婉柔给您揉揉啊!”顾婉柔小脸气得通红。 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又害怕又难过。 是她害了娘啊! “乖女儿,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害我?但是你要记住,以后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的东西,不能跟陌生人走。无论要做什么,都要先跟娘打一个招呼,更不要落单。 否则啊,就会像跑丢了的小羊,容易被大灰狼给叼走了,那娘会伤心死的。” 何清紧紧抱住了女儿。 相对于她的清白来说,一双儿女才是她最怕触碰的软肋啊! “我记住了。”顾婉柔带着哭腔点头。 原来,这里的姨姨也有坏心眼儿的。 “娘,您和周先生没事吧?我要给他道个歉,我不是故意害人的。”小丫头嘴巴一瘪,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差一点儿就成了害人的帮凶。 “娘和周先生吃了药已经没事了,我们都不会怪你的,但是你要记住这个教训。去找哥哥玩吧,以后不能独自一个人了啊!”何清再三叮嘱着。 她决定了,有机会要让承志继续习武。 不是希望他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愿以后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能保护妹妹。 顾婉柔仰着头,看了娘好久,见她确实不像有病的样子,才破涕为笑。 “娘,我去找哥哥写字去了。”她跑回了自己的家。 何清这才去见林青青。 她怀疑这是顾斌设计陷害她的,但是苦于没有证据。 更担心的是,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伤害或者连累到周仲文,她是于心不安的。 毕竟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何姐姐,你是说有人在茶里下了迷药,想毁了你和周先生的名节?真是卑鄙、无耻、下作!”林青青气得破口大骂。 “这么恶心人的手段也就只有顾斌才能使出来,他为了挽回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林青青第一个怀疑目标就锁定了顾斌。 “我也怀疑是他,但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何清迟疑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若是我名节尽毁,对他有什么好处?” 男人自己在外面朝三暮四的,还自诩风流。 却是万万不能接受一个黄金失色,白璧微瑕的女子。 顾斌不会有这么不堪吧? 即便看在儿女的情分上,他应该也不会做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林青青默默点头,何清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顾斌如果真想让何清回到那个家,一定希望她的人和名声都是清清白白的。 “难道,有人想毁了启明学堂?”林青青心中突然一跳。 “啊?青青,你怀疑害我们的人其实是冲着学堂来的?这怎么可能啊?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儿女有出息,有个好前程,好归宿呢?更何况,你不收取束修,那些孩子不花钱就有书读,家长们对你是无比感激的。” 何清连连摇头,她实在没办法相信林青青这个怀疑是有道理的。 谁会那么糊涂啊? “何姐姐,你不知道,我创办学堂的时候,并不全然是赞赏的声音。有些人不是不盼孩子好,而是见不得女人独立自主。”林青青无奈地摇摇头。 她刚提出办学的时候,有些人赞同,有些人持观望的态度,更有些人在背地里蛐蛐: “泥腿子家的孩子读书还能考个状元回来不成?” “男孩子认几个字还是有好处的,出门在外会多长几个心眼儿。只是那些丫头片子,凑的哪门子热闹?” “嗐,那姓林的女人是个拔尖要强的,总想着处处压男人一头。她恨不得这天下的女人都跟她一样,在家里只手遮天哩!”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挑唆的许多妇人开始不顾家了。就是那个刘三娘子,连刘三儿都不要了。如今又教小女娃儿读书,我们这些男人的腰板以后还能直起来吗?” …… …… 诸如此类的话,她听到了很多。 只是,从来没放在心上。 林青青想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个漫长的过程。 改变,是需要时间才能看得见的。 她想等到孩子学有所成的时候,那些偏见自然会消失,背后乱嚼舌根子的人会乖乖地闭嘴。 但是却没有想到,有人会采取如此偏激的方式,想破坏学堂。 还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青青,如果他们想借着破坏我和周先生的名声来搞垮学堂,那他们是打错主意了。你不要担心,这个问题我自有办法解决。”何清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 “何姐姐,你有什么办法,快跟我说说。”林青青好奇地问。 第597章 以身入局 “青青妹子,这件事你就不要过问了,我是绝对不会因为我让这学堂办不下去的。”何清温婉的一笑。 林青青清眸闪烁,她在何清的脸上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何姐姐,无论是你还是学堂,我都护定了。你别胡思乱想,更不要把自己逼到绝境啊!”林青青有些担心起何清来了。 有些女子,看着柔弱不堪,在关键时刻,她们却能因为改变不了世界,而选择毁灭自己。 “青青,我还有两个孩子呢,我争取的从来都是生路,而不是绝境。放心吧,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何清反过来安抚她。 “何姐姐,我知道你是最坚强的。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去吧!我会支持你的。”林青青笑着鼓励她。 心下安稳了许多,对,孩子就是母亲的希望。 有承志和婉柔在,何清只会让自己的翅膀变得越来越宽广,越来越坚强。 她的羽翼之下,是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地方。 “后面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大忙呢!”何清柔柔地笑。 “好!”林青青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那我走了。”何清起身告辞。 她相信林青青会想办法找出害她和周先生的真正凶手,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解决最大的隐患。 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小燕子似的飞扑到她的身上。 “娘,查出来没有是谁想害您啊?我要打死他!”顾承志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小小少年,声音还有些颤抖,两个拳头却捏得紧紧的。 “承志,这件事林姨会彻查的,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现在,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何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娘,您有事跟我们商量?”顾承志诧异地问。 家里的大事小情,不是应该由娘亲做主吗? “对,这件事情一定要听取你们的意见。”何清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指甲刺进了掌心,疼痛的感觉让她越发的清醒。 “娘,您说!”顾承志挺直了腰背。 感觉,他瞬间就长大了呢! “你们,想不想要一个新爹?”何清轻声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屋子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顾承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愣愣地重复:“新……爹?” 顾婉柔更是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何清怀里,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柔儿不要新爹!柔儿有爹!” 虽然早有预料,但孩子们如此激烈的反应还是让何清心头像扎了一根刺那么难受。 她揽住女儿颤抖的小身子,看向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儿子。 顾承志胸口剧烈起伏,少年清亮的眸子里瞬间涌满了震惊和痛苦,他猛地退后一步,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嘶哑: “娘,是不是我跟婉柔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我,我以后省着点儿用,还会帮家里干活儿。或者,我去林姨那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着您养家。我,我爹他虽然对不住您,但是,但是我不想喊别人爹啊!” 他哽住了,记忆中顾斌对他的疼爱和关怀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房。 何清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急于安抚。 她等女儿的哭声稍歇,才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推开怀里的婉柔,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珠,目光却坚定地看向儿子。 “承志,柔儿,你们听娘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稳。 “娘知道,你们心里永远记着自己的爹。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娘也从未想过要让人取代他。”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那点刺痛的痕迹握紧,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但我们如今面临的,不是寻常的困难。有人用最恶毒的法子,想毁了娘,毁了周先生。如果那个坏人只有这一个目的,那娘,大不了就离开学堂,用一双手去养活你们。 但是娘担心的是那个人的最终目的是毁了启明学堂。到时候,你和妹妹,还有更多的孩子,就没有读书的机会了。 这学堂是林姨和我还有周先生的心血,也是播种希望的土壤,娘决不允许别人来破坏它。” 顾承志紧抿着唇,倔强地不肯说话,但眼神里的愤怒说明他听进去了。 “他们散布谣言,污蔑娘与周先生的清白。”何清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我们不能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堵住他们的嘴,学堂就真的办不下去了。到那时,娘身败名裂,你们也会被指指点点,学堂里那些刚刚看到一点儿光亮的孩子们,将重新被拖回蒙昧之中。” 她看着儿子逐渐攥紧的拳头,知道他有所松动了。 “承志,你长大了,懂得分辨是非。你说要保护娘,娘心里很暖。但现在,坏人对付娘用的不是刀剑,是软刀子,是流言。我们要破这个局,就不能只用蛮力。” “所以……所以您就要给我们找个新爹,堵住那些人的嘴?”顾承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但他似乎开始努力理解这背后的无奈。 “不是给你们随便找一个爹。”何清纠正道,眼神锐利起来,“而是给娘找一个名分,一个能让所有流言蜚语不攻自破的屏障。我们要告诉所有人,我何清行事光明磊落,办学堂堂正正。有人想用龌龊的手段迫害我们,我们偏要活得鲜妍明媚。这不是屈服,这是战斗,是用他们的规则,打碎他们的阴谋。” 她伸出手,将儿子和女儿的手紧紧握住:“娘向你们保证,我们三个永远是彼此最亲的人。请你们相信娘,娘这么做,不是为了抛弃过去,而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将来,守护这个学堂的将来。” 顾承志望着母亲眼中那簇熟悉的、永不熄灭的火焰,又低头看了看妹妹泪汪汪的眼睛。 少年心中的壁垒在母亲清晰而坚毅的话语中一点点瓦解。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娘,我,我明白了。只要是为了学堂,我听您的。” 怀里的婉柔虽然还不全懂,但看到哥哥的态度,也抽抽噎噎地小声说:“柔儿也听娘的……” 何清心中一酸,将两个孩子紧紧搂住,眼底的湿意被她强行逼退。 “娘,您,您要谁来做我们的新爹啊?”顾承志期期艾艾的问。 第598章 周先生他愿意吗 顾婉柔也睁大了忐忑又隐含一丝好奇的眼睛,娘会找谁做他们的新爹呢? 何清压住了心底的慌乱和羞涩,轻启朱唇,低声说道:“周先生。” “周先生?”顾承志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显而易见的惊讶。 随即,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顾婉柔也止住了抽噎,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 祖母说,外人是不会真心疼爱她和哥哥的。 但是,周先生算是自己人吧? 他和娘一样,也在启明学堂做先生。 平日总是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衫、说话温和、眼睛里带着笑意。 对她和哥哥似乎比其他学生格外慈爱一些。 顾承志低头揉着衣角,心里的抗拒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来到耀州之后,他的学业被迫中断了,只能在娘的指导下,温习之前的知识。 虽然娘亲也识文断字,但终究与正经授业的先生不同。 直到周先生来了之后,他眼前的世界才豁然开朗。 在顾承志看来,周先生是顶顶有学问的人。 他的学问,不仅仅是会背四书五经。 周先生讲山川地理,仿佛亲自用双脚丈量过九州四海,能将枯燥的文字化作一幅幅生动的画卷。 他谈古今历史,不像教过他的先生那样只会照本宣科,而是会讲述那些英雄与凡人背后的抉择与悲欢,听得顾承志心潮澎湃。 他甚至能信手拈来讲解星象运行、草木特性,那些看似寻常的事物,经他一点拨,都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奥秘。 顾承志私下里觉得,周先生的博学多才,恐怕比当初祁王府里父王重金聘请的西宾先生还要厉害几分。 周先生还有一手极好的字, 笔走龙蛇,自带风骨。 他偶尔会握着顾承志的手,带他一笔一划地临帖,纠正他的运笔。 那时,周先生身上淡淡的书墨香和温润的语调,总能奇异地抚平他因过往变故而产生的焦躁与不安。 更重要的是,周先生从不因为他如今是流犯之子的身份而歧视他。 这份恩情,顾承志记得比谁都清楚。 刚来学堂时,总有那么几个顽劣的学生,或受家中大人影响,或单纯为了逞强,会故意在他经过时挤撞他,或者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讥讽:“神气什么?还以为自己是王府里的小王爷呢?” “他爹是罪人,朝廷钦犯!” 那些话语像冰冷的针,扎得他浑身僵硬,拳头攥得死紧,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满心都是屈辱和无处发泄的愤懑。 而每一次,周先生总会如同及时雨般出现。 他并不高声呵斥,只是用那双沉静却自有威严的眼睛看向那几个挑事的学生,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学堂之内,只问学识品行,不问出身门第。顾承志此刻是你们的同窗,是来求学问道的学子,这便是他唯一的身份。若再有人以此滋事,便去外面站着,想明白了何为同窗之谊,何为尊重二字再进来。” 周先生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尺子,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线,将他从那种无端的恶意和身份的泥沼中暂时隔离出来,给了他一个可以喘息、可以挺直腰板的空间。 有一次,那几个学生被罚之后,周先生单独留下他,看着他依旧紧绷的小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承志,人的出身自己无法选择,但脚下的路,未来的成就,却可以由自己决定。莫要让别人的言语,定义了你是谁。” 那一刻,顾承志鼻尖猛地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保护,更是一种更深切的懂得和指引。 周先生没有像旁人那样或同情或避讳地提及他的过去,而是告诉他,他可以拥有一个超越出身的、由自己定义的未来。 这份维护之情,这份知遇之恩,早已在少年心中悄悄生根发芽。 所以,当母亲说出“周先生”三个字时,顾承志除了最初的震惊,内心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新爹”,那么,一个在他最无助时曾给予他庇护和尊严的周先生,似乎是所有可能选项中,最好的那一个了。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为周先生寻找理由——周先生那样明理正直的人,应该……会理解并愿意帮助娘亲,渡过这个难关吧? 顾承志心里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倾斜。 他甚至开始隐隐觉得,如果新爹是周先生,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至少,周先生懂得娘亲在坚持什么,他们是在一起为学堂努力的“自己人”。 这个认知,像一缕微弱的光,悄悄照进了他原本充满抗拒和不安的心房。 顾承志沉默良久,想起了这几日外面那些关于娘亲和周先生的污言秽语。 少年人的是非观很简单,他知道周先生是好人,和娘亲一样,都是想办好学堂的好人。 让好人被坏人逼得走投无路,是不对的。 然而,一个新的担忧迅速取代了最初的抗拒。 他抬起头,眉头微蹙,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审慎问道:“娘,那,周先生他,他愿意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突然投入何清强作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脸上的柔色微微一滞,指尖再次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娘……也不知道。”她选择了坦诚。 在这件关乎他们未来,也关乎周先生清誉和人生的大事上,她无法对孩子们撒谎。 “我们之前,只讨论如何教导学生,并不曾谈论过私人感情。在今天之前,所有的污言秽语都是泼向我们的脏水。所以,娘这个决定,只是一厢情愿。我先来征询你们的意见,然后会,会问过周先生的意思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在娘回来之前,你们在家好好的,可以想想娘刚才说的话。无论结果如何,记住,天塌不下来,有娘在。” 阳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的步伐不算快,却异常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信念之上。 她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一场或许比面对孩子们更需要勇气和智慧的谈话。周先生会如何回应?是震惊,是拒绝,还是…… 第599章 她该如何开口呢 何清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一颗心“砰砰”的跳。 她的脚步和呼吸一样乱了节奏。 冷风一吹,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这个既能保住她的名声,又能保住学堂的主意,是不是……有些荒唐? 与顾斌仳离之后,她只想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让他们远离顾家,远离一切伤害。 从未想过,她会跟其他男人产生交集。 现在,她却要亲自把自己以及儿女的未来交付给另外一个男人了。 她说服了自己,说服了儿女,但是,正如承志所顾虑的,周仲文愿意接受他们吗? 她嫁过人,也为顾斌生育了儿女,最重要的是,虽然她与顾家脱离了关系,但是依然是流犯的身份。 而周仲文,他出身良籍,颇有才华,相貌清秀端正,气质儒雅,还不曾婚配。 这样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男人,应该匹配一位温柔娴静的良家女子。 自己想嫁给他这个想法,不仅是唐突了他,更是,对他的冒犯。 何清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的槐树下。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一刻,她突然失去了面对他的勇气。 若是,被他拒绝了,她该如何自处呢? 何清柔肠百结,进退两难。 她正踌躇着,牛大嫂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何先生,大冷的天,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呢?我家里烤着栗子呢,去尝尝鲜吧!”牛大嫂热情地拉着她就走。 “多谢你的好意,今天就不去了,我还有事要办。”何清婉言谢绝了她。 “去吧去吧,我家那丫头自从进了学堂,会识字会算账,可帮了我的大忙啊!何先生,说起来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你的,咱耀州的女孩子们以后可是最有福气的了。” 牛大嫂对何清的态度既恭敬又亲昵。 那是,对知识的敬畏。 一股暖流顺着她有些粗糙的手传到了何清的身上,何清觉得她空落落的心里忽然就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消失的勇气,似乎一下子都回来了。 她又拥有了敢于直面一切、破浪前行的力量。 就是为了这些向阳而生的女孩子,她也不能退缩。 “牛大嫂,我要去给孩子们批改作业,真的不能去你家里了。”何清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哦哦,那可不敢耽误正事的,等一下我叫丫头把栗子给你送到家里去。”牛大嫂这才有些不舍地放开了她的手。 何清理了理鬓发,又仔细地把衣角上的褶皱抚平,这才步态从容地向周先生的家走去。 为了守护珍视的一切,她必须亲自去叩响那扇门,寻求一个可能的同盟,一个能抵御风雨的名分。 她慢慢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周仲文居住的小院外。 院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 正当她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仲文站在门内,手中拿着一卷书,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 夕阳的最后一点儿余晖在他青色的长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才,衬得他越发君子如玉。 “何先生?”他疑惑地问,“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何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寒风卷起她的衣角,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仲文微微侧身:“外面风大,若不嫌弃,进来喝杯热茶吧!” 他的邀请坦然大方,让何清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一些。 “我……”她声音有些干涩。 周仲文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关门。 他身后的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温暖而安宁。 何清望着那点光亮,想起家中等待的儿女,想起随时可能到来的纠缠,想起学堂里那些渴望知识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周先生,我有些话想同你说。”何清的声音细如蚊蚋。 “请进来吧!”周仲文颔首微笑。 何清随着他走到屋子中央中的木桌旁。 桌上散落着几本书,周仲文随手收了起来,动作一如既往地温和。 “请坐!何先生,你找我是关于学堂的事吗?”他问。 何清摇头,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该如何开口呢? 周仲文望向她,目光清澈而专注。 “何先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他耐心地询问。 “没什么要紧事,”何清笑了笑,“就是想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承志的照顾。” “承志天资聪颖,又肯用功,是个好学生。”周仲文语气真诚,眼中带着赞赏。 就是这样由衷的赞赏,让何清更加犹豫。 若她说了,会不会连这份师生情谊也破坏了? 直面周仲文的时候,何清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谬可笑。 周仲文这么清白干净的人,何苦要趟她这浑水? 就因为她一时困顿,就要把他拉入这泥沼般的处境吗? 周仲文给她斟了一杯热茶,茶烟袅袅,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何先生,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周仲文看出了她的为难。 “周先生,”何清轻声开口,手指紧紧捧着温热的茶杯,“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她停顿片刻,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一个或许会令你为难的请求。” 周仲文放下茶壶,端正坐姿,神情认真而温和:“何先生但说无妨,能力范围之内,周某绝不推脱。” 他的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闪躲也没有回避。 何清忽然觉得,无论结果如何,把心中所想坦诚相告,或许并不会如她想象的那般难堪。 窗外,风声渐息;窗内,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何清不知道的是,在她犹豫的这一刻,周仲文袖中的手也微微握紧。 他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心中不知为何也跟着有一丝不安。 何清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周先生,我是想效仿兰草的,虽然柔弱,但是却也会努力给人间增添一抹春色。可是,我不是林青青,没有她那么强大。所以有些路,我自己走得很艰难。” “我知道,兴办女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周仲文心情沉重起来。 难道,今天他们险些着了别人算计的事情,让何清倍感压力了,扛不住了? 第600章 我愿意 “是啊,这世道习惯了男尊女卑,有些人容不下这不收束修、有教无类的学堂,更容不下女孩儿们懂得太多的道理,拥有傍身的技艺。”何清喟叹一声。 女人能走的路,为什么那么窄呢? “所以,你想想退却了吗”周仲文温和地问。 若是如此,他就一并将那些女孩子纳入他的课堂。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退。”何清转过身来,清亮的眸子里仿佛燃着两簇幽火。 “若我退了,那些刚识得几个字、刚明白女子亦可读书明理的孩子们怎么办?她们刚刚看见一丝光亮,我怎能亲手将这光亮掐灭?”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工整地写着《闺塾启蒙》。 “这是我为她们编写的教材。里面不只是《千字文》、《女儿经》,还有算学、地理,和很多实用的技艺。”何清轻轻抚过书页,指尖轻颤。 这是她无比珍视的宝物,也是她凝集的心血。 “周先生,你明白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坚持。每一个来这里求学的女孩,她们眼中对知识的渴望,才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力量。” 周仲文望着何清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忽然看懂了。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早已将办学育人当成了自己的使命。 “何先生,那你来找我是做什么呢?”周仲文有些困惑地问。 何清有着坚定办女学的决心,又有着林青青大力支持,有什么事情要求他呢? “周先生,”何清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可否愿意与我缔结姻缘?” 说完这句话,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的反应。 平日略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红的能滴出血来,心里仿佛有一头小鹿来回乱跳,手脚都无处安放了。 屋内一时陷入了无边的寂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就在她尴尬地想要起身快步逃离的时候,她听到了周仲文温和的声音:“我愿意!” 何清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什么? 周仲文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迎着她诧异的目光重重地点头。 这出人意料的答案却让何清慌乱起来,“周先生,你,你还是仔细考虑考虑吧!我嫁过人也生过孩子,还是……流犯的身份。 我如今借住在青青姑娘的家里,还要抚养两个孩子。我,我其实,其实是配不上你的。 我是没办法,我怕了。怕再次被人陷害,如果咱们两个的名声毁了,学堂也就办不下去了,孩子们的未来也见不到光亮了。 所以,我才想高攀一步,我,我……” “何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周仲文笑着打断了她。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世上有些人,清白干净是因为避开了所有污浊;但也有些人,即使身在泥泞中,依然保持着一颗干净的心。 何先生,你属于后者。在我心里,你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圣洁又美丽。” 何清怔住了,她从未想过周仲文会给出她这么高的评价。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她的眼睛湿润了。 “公平与否,该由我自己判断。”周仲文转身,目光沉静。 “我周仲文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若是为了所谓的‘清白名声’,而对值得相助之人袖手旁观,那才是真正的不堪。” 他重新坐下,替她续了一杯茶:“不过,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提议。” “请讲。”何清洗耳恭听、 “我们可以先定下婚约,但不必立刻成亲。这段时间,你我可以如常往来,也让承志和婉柔慢慢适应。若日后你觉得不妥,随时可以解除婚约,我绝无怨言。” 他的提议体贴得让何清眼眶发热。 他不仅答应了她的请求,还为她留足了退路。 “周先生,你为什么,”她声音微颤,“为何对我这么好?” 周仲文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深知,一个女子带着孩子在世道上立足有多难?更何况,你是那么善良,孩子们是那么努力向上,你们,都值得被善待。”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他对何清早就好感。 这个看似柔弱却十分坚韧的女子,牢牢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看着她柔弱的双肩,承担起生活的重担。 他多么想帮她一把啊! 只是他一直在等,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等她愿意接受自己这份帮助。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所以,他在深思熟虑之后答应了何清这个请求。 他觉得自己有能力给何清幸福,也有能力照顾好他们母子三人。 何清望着眼前这个温和儒雅的男人,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下来。 自从离开顾家,她独自扛着所有重担,从不敢奢望有人能分担一二。 而此刻,周仲文不仅接住了她的请求,还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尊重和理解。 “谢谢你,周先生。”她轻声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周仲文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夜空中有几颗星子探出了头,冷冷地闪烁着。 寒风依旧,何清却觉得不再那么刺骨了。 甚至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她的身她的心都被一团火包围着,暖融融的。 走到何清住处,周仲文停下了脚步,温雅地笑道:“明日我来接承志上学。” 何清愉快地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就在他快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何清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周先生!” 周仲文猛然回头,一双含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以后,你叫我何清就好。” 周仲文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好,何清,那你也不必再叫我周先生了。” 何清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她抬头望向星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冬天,或许不会那么冷了。 第601章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娘,周先生答应了吗?”顾承志小心翼翼地问。 娘亲面容恬淡,眼中波澜不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何清没有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顾承志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失落和不安:“他是不喜欢娘,还是嫌弃我们是拖累?” 何清看着儿子担忧的神情,心中一阵酸软。 她蹲下身来,平视着顾承志的眼睛,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都不是。”她轻声说,“周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是没有接受我们,而是决定给彼此一些时间。” 顾婉柔困惑地眨着眼睛:“娘,周先生是不是只想要娘嫁给他,不想做我们的爹啊?” 何清把女儿搂进怀里,耐心解释,“成亲是人生大事,不仅关乎娘和周先生,也关乎你和哥哥。周我们会先定下婚约,等你们从心里真正接受了他,再做你们的爹。我们会像现在这样继续相处,一起教书,一起照顾你们。等到大家都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考虑成亲的事。” 顾承志若有所思:“所以周先生不是不愿意,而是想等我们都准备好了?” “正是如此。”何清欣慰地笑了,“周先生很尊重娘,也很在乎你们的感受。他说如果日后觉得不妥,婚约可以解除。他给了我们所有人选择和适应的时间。” 婉柔仰起小脸问道:“那我们去见自己的爹,周先生会不会不高兴呢?” “当然不会。”何清轻轻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子,“他说疼爱你们的人越多越好,明天他还会来接哥哥一起去学堂。告诉那些想欺负你们的人,他也是你们的爹,会保护我们的。” 顾承志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何清点点头,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些:“周先生是个善良体贴的人。他明白娘一个人带着你们不容易,也欣赏你们努力向上的样子。他说,我们都值得被善待。” 屋内的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那……娘喜欢周先生吗?”顾承志小声问。 何清沉默片刻,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周先生是个值得敬重的人。娘欣赏他的为人和学识,也感激他的理解与支持。至于喜欢……” 她顿了顿,“这需要时间去培养和发现。” 她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温柔而坚定:“无论如何,娘最在乎的是你们的感受。如果将来有一天,娘真的与周先生成亲,那一定是因为我们都准备好了,包括你和婉柔。” 顾承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忧已经消散了大半。 何清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好了,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那一夜,何清睡得格外安稳。自从离开顾家,她第一次感到肩上的重担有人分担,前方的道路有了同行者。 而周仲文回到自己的小院后,站在窗前许久,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小心地从书箱底取出一个木匣,里面珍藏着一幅小小的画——那是他偶然间看到何清在学堂里教导女孩们时,情不自禁画下的。 画中的何清侧身而立,手指着书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何清……”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 但他不后悔今晚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周仲文如约来到何清住处外。 他站在门前,略微整理了一下衣冠,才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开了,何清站在门口,晨光中她的面容比平日更加柔和。 “早。”她轻声问候。 “早,何清。”周仲文微笑着回应,自然地改了口。 这时顾承志背着书袋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周仲文,有些腼腆地行了一礼:“周先生早。” “承志早。”周仲文温和地回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东街铺子的芝麻糖,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别忘了分给妹妹一些。” 顾承志惊喜地接过,小脸上绽开笑容:“谢谢周先生!” 何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周仲文没有刻意讨好,却用这种细小的举动表达着关心,让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望着周仲文牵着顾承志远去的身影,何清轻轻抚上胸口,那里有一种久违的安宁与期盼。 这条路或许依然狭窄,但至少,她不再独行。 何清在课后找到了林青青,有些羞涩地轻声说道:“好妹子,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何姐姐,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拜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林青青爽快地拉住她的手。 “就是……就是我和周先生的事,”何清的声音轻柔却清晰,“我们商议着,想先定下婚约。想请你……为我们做个见证。” 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但这份惊喜很快又被一丝担忧取代。 她握紧了何清的手:“何姐姐,我是真心为你高兴。周先生人品端方,是个难得的好人。但是……” 她迟疑了一下,目光锐利起来,“你告诉我,你这是真心觉得他好,还是因为昨天被算计了,想寻个庇护?若是后者,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我断不能让你为了学堂委屈自己!” 何清心中暖流涌动,为这份真挚的关怀而动容。 她反握住林青青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好妹子,谢谢你。起初提及此事,确有寻求庇护之心。但周先生的回应,他的尊重与体贴,让我觉得……这或许是一段值得期待的缘分。我不是委屈求全,我是愿意试着,与他一同往前走。” 她将周仲文提出的“先定婚约,不必立刻成亲”,以及他所说的“无论日后如何,都会支持女学”的承诺,都细细说与林青青听。 林青青仔细听着,观察着何清的神情,见她眉宇间虽有害羞,却无半分勉强,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宁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好!真好!”林青青笑容灿烂,用力点头。 “周先生果然没让人失望,这个见证人,我当定了!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这婚约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 何清微笑着摇头:“有你和孩子们真心为我高兴,就是最大的体面。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放心,”林青青眼中闪着光,既有欣慰也有决断,“这事交给我来操办。” 望着林青青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何清只觉得阳光洒满全身,暖暖的。 她知道,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世道的偏见不会一夜消失。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志同道合的周仲文愿意与她并肩,有义薄云天的林青青做她坚实的后盾,还有两个懂事的孩子是她奋斗的源泉。 她视为亲人的林青青和周仲文虽然跟她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却给予了她温暖与力量。 第602章 他把他们推得更远了 林青青说到做到,她凭着自身在耀州经营的人脉和爽朗仗义的性子,将一场简单的订婚仪式操办得温馨而郑重。 仪式就设在她家的院子里,窗棂上贴了林青青和孩子们一起剪的大红窗花,在萧瑟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和喜庆。 没有高堂满座,没有繁文缛节,受邀前来的是周仲文与何清的学生、几位平日里对何清和周仲文颇为敬重的邻里,还有那些盼着儿女学有所成的家长。 院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的桌上摆着林青青准备好的瓜果点心,虽不奢华,却满满当当,透着一种朴实的喜庆。 周仲文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长衫,何清则是一袭素雅的藕荷色衣裙,鬓间簪着一朵林青青用素绢精心仿制的梅花,淡雅宜人又别有一番风骨。 林青青作为见证人,站在屋子中央,声音清亮地说道:“今日,请各位乡亲、各位学子做个见证。何清先生与周仲文先生,二人志同道合,愿结秦晋之好。此后相互扶持,共渡时艰,同心办学,育才育人。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同证!” 没有跪拜天地父母,只有周仲文与何清相视一笑,彼此深深一揖。 周仲文将一枚素银的戒指轻轻为何清戴上,低声道:“往后风雨,有我同行。” 何清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笑意。 孩子们欢呼起来,女学生们眼中充满了感动与憧憬,邻里们也纷纷送上真诚的祝福。 屋子里的温暖与真挚,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流言蜚语暂且隔绝。 然而,这份温馨却深深刺痛了一双暗处窥探的眼睛。 院子外,顾斌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看着其乐融融的景象,尤其是自己的儿子顾承志和女儿顾婉柔竟然一左一右站在周仲文身边。 脸上洋溢着许久未见的轻松笑容时,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树身上,对着阴影里的陆皓低吼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说什么捉奸成双,让她身败名裂只能回头。现在倒好,她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名正言顺地要带着我的孩子们改嫁给那个穷酸书生了,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皓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不肯把这一切的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他强自辩解:“顾兄息怒,只能怪你的那药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才让他们躲过了一劫。我更没想到嫂夫人竟然,竟然真的心悦那个姓周的男人。 不过,既然这招不行,我们便从根子上动手。孩子总是你顾家的血脉吧?嫂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哪个孩子愿意要不相干的男人做自己爹呢?若能让孩子们抵触周仲文,这桩婚约,早晚得取消。顾兄,你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劝服吧?” 顾斌沉默半晌,其实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两个孩子自从跟何清离开了顾家,对他越来越冷淡了,几乎不回顾家了。 不过,他们不亲自己,也不会真心接纳周仲文的。 多年的父子之情,还比不上相识几天的外人? 何清被那男人迷惑了心智,承志和婉柔的心里应该委屈极了。 顾斌强压下怒火,决定探探儿女的口风。 几日后,他让人带口信给顾承志,跟他见了一面。 “承志,”顾斌努力挤出慈爱的笑容,“爹听说你娘要给你找个后爹了?那周仲文对你们好吗?他有没有打骂你们?你们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爹,爹接你们回家。我顾家的孩子,可以忍受贫困,但是不能忍受屈辱。” 他满心期待能从儿子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或恐惧。 不料,顾承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周先生很好,他教我们读书,给我和妹妹买芝麻糖,还说要保护我们,不让别人欺负娘和我们。” 顾斌一愣,不甘心地想改变儿子的思想,他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傻孩子,那都是装样子给你们看的。等他真成了你爹,就会原形毕露了。婉柔呢?她年纪小,是不是很怕那个男人?” “妹妹才不怕!”顾承志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周先生会亲切地跟妹妹说话,夸她字写得好,还拿出钱来让娘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妹妹……妹妹昨天还叫他‘周爹爹’了。” “什么?!”顾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铁青。 他想象中的儿子在心底抗拒周仲文,女儿哭诉后爹苛待的场景一个都没出现,反而听到了他最不愿听到的。 他的儿女,竟然如此轻易就接纳、甚至喜欢上了那个取代他位置的男人! 这,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原本以为牢牢握在手中的血缘纽带,在周仲文假模假样的关怀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们母子,就没有一个人在意他有多难过了吗? “承志,你听爹的,那姓周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顾斌还想挑拨离间。 “爹,您不要再说周先生的坏话了。他对娘,对我和妹妹真的很好。而且,他不反对我们孝顺您。爹,您能跟他一样,做个君子吗?”顾承志皱着眉头打断了他。 说实话,他有点儿看不起这个亲爹了。 背后诋毁人,算什么本事? 娘也不好,周先生也不好,就他自己好? 那他为什么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呢? 顾斌又气又怒,周仲文在儿子的心目中是君子,那,他是不是成了卑鄙小人? 看着儿子礼貌却疏离地告退,快步走向那个如今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顾斌僵在原地,只觉得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嘲讽。 陆皓的计策再次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他不仅没能挽回何清,反而似乎将两个孩子推得更远。 他该怎么做,才能转败为胜呢? 第603章 顾斌起了杀心 顾斌回到住处,气得摔碎了一只茶碗。 陆皓推门而入,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 “顾兄,看来两个孩子是被那姓周的笼络住了?”陆皓试探着问。 “哼!”顾斌胸口剧烈起伏,“周仲文那不要脸的东西,惯会伏低做小收买人心。何清被他骗了也就罢了,他竟然连我两个孩子都哄得团团转。可怜他们年幼,不辨是非,到底还是认贼作父了。” 奇耻大辱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孩子,自然是谁带就跟谁亲的。”陆皓意味深长地说道。 顾斌心中一动,对啊,他失去了何清,可不能再失去孩子了。 妻可以离,但是子不能散啊! 一个傍晚,周仲文正与何清在学堂交流教学心得。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懒洋洋地洒在二人身上,周仲文指着一处算学题,温声解释着自己的思路,何清听得专注,不时点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婉柔在一旁安静地练字,顾承志则在角落里温书,一派宁静祥和。 突然,房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推开,顾斌满脸戾气地闯了进来。 “何清,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女人,把顾家的脸面都给丢光了。”他一见面就大声指责起来。 周仲文第一时间站起身,下意识地将何清和婉柔护在身后,眉头紧蹙:“怎么,你上次胡闹,官府给的教训不够吗?” 何清脸色一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这不堪的羞辱感到愤怒。 她轻轻推开周仲文护着她的手臂,上前一步,直面顾斌,声音清冷如冰:“顾斌,这里是我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场所。你我早已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请你立刻离开!” “我是来接孩子们的,”顾斌目光扫过吓得躲到何清身后的婉柔,又看向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的承志,声音缓和了几分: “承志,婉柔,跟爹回家!这种肮脏的地方,这种不知廉耻的娘,爹不放心把你们留在这里。” “爹!我不许你这么说娘和周先生!”顾承志站到母亲身边,小脸气得通红。 婉柔也紧紧抱住何清的腿,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回去,我要跟娘和周爹爹在一起!” 这一声“周爹爹”如同滚油泼在了顾斌心头的怒火上,他目眦欲裂,抬手就要去拉婉柔:“混账!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谁是你爹?” “顾斌!”周仲文一把推开他的手。 身形虽不如顾斌健壮,气势却丝毫不弱,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孩子们有自己的选择,你不能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顾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是什么东西?想当初给我提鞋都不配,也敢心生妄念抢我的妻儿?我顾家是什么身份?岂容血脉流落在外?”他咄咄逼人地质问。 想给他的孩子当后爹,也要问过皇室答不答应! “顾斌!”一声清亮的断喝从门口传来。 林青青带着李武和几个镖师匆匆赶来,她柳眉倒竖,厉声质问:“你倒说说自己是什么身份?发配宁古塔的流犯,在身为良民的周先生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扬的?” 林青青的出现和她凌厉的阵势,让顾斌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尤其是,他如今这低人一等的身份,在林青青这个郡主的面前,他实在没有底气叫嚣。 他深知再闹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只得狠狠瞪了周仲文和何清一眼,撂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闹剧结束,学堂里恢复了安静,何清身体却微微一晃。 “别怕,有我和林东家在呢!”周仲文轻声安抚,。 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动作克制却充满关怀。 何清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未散的怒意和清晰的担忧,心中那点寒意骤然被驱散。 “谢谢你,仲文。”她第一次在清醒时自然地唤了他的字。 周仲文微微一怔,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林青青脸上余怒未消:“这顾斌真是越来越下作了!何姐姐,周先生,你们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保护你们的安全,让绝不让这厮再来捣乱。” 周仲文感激地拱手:“多谢林姑娘。” “你们是我请来的先生,保护你们是我的分内之责。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了去。”林青青慨然承诺。 顾斌回到住处,暴怒之下又砸了几样东西,那脸色比锅底还黑呢! 陆皓冷眼旁观,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阴恻恻地开口:“顾兄,有林青青在,想对付他们的确不大容易。” “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女认贼作父?”顾斌低吼。 “唉,咱们软硬兼施,却都不奏效,我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陆皓黔驴技穷了。 顾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低声冷哼:“别忘了,周仲文只是个教书先生,无根无基。林青青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依我说,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不如,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一想到儿女对周仲文的维护,何清的冷眼,以及今日所受的屈辱,那股邪火再次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眼中泛起血丝,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机骤现。 陆皓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闪过浓浓的恐惧。 那个,设局陷害周仲文与何清,让他们当场出丑,从而达到报复的目的,让他跟着出一口心里的恶气就行了。 但是,杀人害命这种事情,他,是万万不敢沾边的。 “顾兄,你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陆皓赶快溜之大吉。 他以后,还是少跟顾斌来往吧! 真怕这家伙头脑一热发了疯,犯了事儿会连累自己。 冬日的夜晚,寒风呼啸,似乎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那点着温暖灯火的屋子里,相互依靠的人们尚不知晓,一场更恶毒的阴谋,已然在黑暗中酝酿。 第604章 我们退婚吧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哨音,刮过寂静的村落。 周仲文帮助顾承志将今日所学细细梳理一遍,见孩子已经完全融会贯通了,才温和地拍拍他的肩头:“时辰不早了,承志,回去歇息吧!” 顾承志乖巧地点头,抱着书本回了母亲何清的屋子。 周仲文目送他进去,这才吹熄了学堂的油灯,掩上门,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住处,就在一排瓦房的最边上,旁边种着几棵松树,冬日里依然枝繁叶茂。 他刚踏入阴影范围,树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动作迅捷如豹,一条强壮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将一块气味刺鼻的湿布严严实实地捂上了他的口鼻。 周仲文瞳孔骤缩,挣扎了几下,但那迷药效力极猛,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很快便身子瘫软,失去了意识。 蒙面人伸手探探他的鼻息,确定他昏迷后,低啐一口,拖着他便往村外更僻静的河边走去。 他心中杀意沸腾,低低狞笑一声:“只要你死了,所有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他没有想到,这一幕竟然被一个人全部看在眼里。 莫姨娘躲在围墙后,吓得瑟瑟发抖。 她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她才稳了稳心神,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脚步虚浮地去找林青青。 “青青,大事不好了!我看见,我看见有人把这周先生给弄晕了,然后拖着他往河边走了。你,你快去救他!” 她话刚说完,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莫姨娘,您可看清楚是谁害了周先生吗?”林青青急忙追问。 “没有,我如厕回来,听到外面有异常的响动,循声看去,就见到一个蒙面人不知道弄了什么手段,周先生倒在自己房门前。我吓得魂飞魄散,等那人走远了,急忙回来报信。” 林青青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拿起挂在墙上的竹弩。 那是她的防身利器,小巧却威力不俗。 “莫姨娘,我先去救人,您赶快去通知李武大哥。”林青青不敢怠慢。 撒脚如飞,按照莫姨娘所说的方向追了下去。 寒风凛冽的河边,蒙面人将周仲文扔在地上,抽出了怀中冰冷的匕首。 就在他举手欲刺的刹那,“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短小的弩箭精准地钉入了他的手臂。 “呃啊!”蒙面人痛呼一声,匕首“当啷”一声落地。 林青青自知论武功,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她手里的弩箭飞蝗般地射了出去。 蒙面人左躲右闪,眼中恨意滔天。 没想到,没有夜云州的庇护,林青青也是这么难对付。 他伸手向腰里摸去,就想对林青青下毒手。 正在此时,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武扯着嗓子喊道:“青青妹子,我们来了。” 说话间他和几个镖师一拥而上,那蒙面人见势不妙,顾不上伤势,捂着手臂狼狈地窜入黑暗中,瞬息不见了踪影。 “追!”李武带着几个人追了上去。 林青青则快步上前,扶起昏迷的周仲文,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快,抬回去!” 周仲文的房间,灯火通明。 他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林青青找出解药,撬开牙关给他灌了下去。 过了一刻钟,他才悠悠转醒,喉间干涩,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仲文!”何清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来,立刻递上温水,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不是愚钝之人,近日里他们连遭不测,那蒙面人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除了那个因妒生恨、不断找他们麻烦的顾斌,还能有谁? 一想到周仲文差点因自己而丧命,无边的后怕和沉重的愧疚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林青青处理完后续事宜走了进来,面色凝重:“让那贼跑了,但中了我的弩箭,必会留下痕迹。我已命人去报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何清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青青,多谢你。但……不必再查了。” 她转向周仲文,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决绝:“仲文,今日之祸,皆因我而起。若非我与你的婚约,顾斌他也不会……也不会疯狂至此,竟要置你于死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刚缓过气来的周仲文猛地撑起身子,急切道:“不可!阿清,这如何能怪你?是那顾斌丧心病狂……” “正因为他丧心病狂,我才不能继续连累你了。”何清打断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说道:“这次有你侥幸逃生,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和孩子们再置身于这等险境之中。唯有我与你再无瓜葛,或许才能平息他的怨恨。” 她看着周仲文,目光哀戚却坚定:“你是个好人,待我、待孩子们一片真心。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平安无恙。这婚约若继续存在下去,只怕是催命符啊!” 周仲文看着她泪流满面却强撑坚强的模样,心痛如绞。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不必惧怕,可今日险些命丧黄泉的经历,以及何清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愧疚,都让他的话语堵在喉间。 他明白,此刻任何安慰和保证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斌的疯狂,像一片沉重的阴霾,笼罩了他们刚刚看到的些许曙光。 林青青看着这一幕,心中愤懑难平。 解除婚约,看似退缩,却也是何清在当下能想到的、保护周仲文最直接的方式。 窗外,寒风依旧呜咽,屋内刚刚升起的暖意,似乎又被这残酷的现实冻结。 一场未遂的谋杀,不仅给周仲文带来了身体的创伤,更在他们心中划下了难以愈合的裂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烦躁。 凭什么坏人可以肆无忌惮,而好人要瞻前顾后呢? 不行,她不能让顾斌的阴谋得逞。 否则,就没有天理了! 第605章 一起面对 “周先生、何姐姐,你们确定要因为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放弃未来几十年的幸福?”林青青皱着眉头问。 周仲文痛苦地摇摇头:“不!林东家,我不愿意。但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想护他们母子平安,这不是痴人说梦吗?是我无能,愧对何清了。” “不,你不要这么想,是我的错,我给你们惹麻烦了。”何清对着周仲文和林青青鞠躬道歉。 周仲文因为她被顾斌打伤过一次,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想要了他的性命。 女子学堂,本就举步维艰,更是因为她屡屡受到诋毁。 她不敢奢求幸福了。 她以为她足够坚强,但是残酷的事实让她明白,她低估了顾斌的阴狠毒辣了。 原本,她有着跟顾斌谈判的必胜筹码。 但是,一旦她爆出顾斌和林浅月有私情的事情,那男人名声扫地之后,会彻底走上自暴自弃的道路。 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呢? 她,不敢赌了。 “何姐姐,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其实摆脱顾斌的最好办法不是退缩,而是迎难而上。只要你和周先生坚定地选择彼此,愿意共同面对风雨,才能彻底斩断他的妄想!” 林青青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打破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她走到何清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何姐姐,你想想,今日你若退让,解除了婚约,顾斌便会罢手吗?他不会!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觉得他的威胁奏效了。这次是周先生,下次呢?他若觉得承志和婉柔也是可以拿捏你的筹码呢?” 何清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那间房屋。 林青青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可是……”何清嘴唇哆嗦着,“我还能怎么办?他就像一个甩不掉的鬼影,一次比一次狠毒……” “所以我们要反击!”林青青斩钉截铁,“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被动挨打的恐惧里。周先生今日遇险,是危机,但也可能是转机。他行凶未遂,留下证据,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报官,不仅要报,还要大张旗鼓地报。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让律法来惩戒他。” 周仲文此时也缓过劲来,他撑着坐起身,目光逐渐变得坚毅。 “林东家说得对。阿清,一味退让,换不来安宁。刚才我昏迷前,听到那蒙面人低语,说‘只要你死了,所有的麻烦就解决了’。他视我为阻碍,欲除之而后快。即便我们解除婚约,他难道就会相信我们再无瓜葛?他那种人,只会相信死人才不会构成威胁。” 他看向何清,眼神充满了恳切与决心:“我不想放弃你,也不想放弃我们好不容易看到的未来。这次是我大意,日后我必当更加谨慎,不再让自己如此轻易陷入险境。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何清看着周仲文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又看看林青青充满力量和鼓励的眼神,心中的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是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顾斌就像跗骨之蛆,不彻底清除,永无宁日。 她跟顾斌和离了,他凭什么一次次伤害她和周仲文? 是他先背叛了他们的婚姻,他凭什么来打扰她的幸福? “可是,报官……证据恐怕不足,单凭莫姨娘所见和弩箭伤痕,他能承认吗?”何清仍有顾虑。 林青青冷哼一声:“他自然不会轻易承认。但只要我们报了官,官府介入调查,至少能形成震慑。只希望李武大哥能当场将他擒获,让他无从抵赖。” “阿清,这东西你认识吗?”周仲文摊开了一直紧握的右手。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纽襻。 何清定睛一看,那别致的琵琶纹样,正是她亲手制作的。 “顾斌的衣服上,用的全部是这种样式的纽襻。青青,这个可以作为他杀人害命的证据吗?”何清问。 林青青点点头,“这是物证之一,只要找到那件衣服,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抵赖?” 何清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林青青和周仲文的手,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好,那就报官吧!婚约照旧,我不想等下去了,我要尽快成亲。” 窗外的寒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屋内的灯火也仿佛明亮了几分。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三人同心,那份因恐惧和愧疚而产生的裂痕,正在被共同的决心和勇气悄然弥合。 林青青看着重新振作的两人,心中稍安。 她相信,邪不胜正,只要他们团结一心,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嗐!真他娘的让人可恼!竟然让那个恶贼逃走了。”李武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他使劲儿地啐了一口,脸上怒容未消。 但是看到醒过来的周仲文,一下子就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周先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哩!以后啊,你就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 “借你吉言。”周仲文笑着拱拱手。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成亲了呢! “武哥,那恶贼是不是在陆家附近失去踪影的?那人的身形是不是很像顾斌?”林青青怀疑的目标很明确。 “高高瘦瘦的,倒是有点儿像。不过他跑进一片密林,我们被一阵烟雾迷了眼,才让他给跑了。不过我总觉得这小子怕是跟江湖上的下九流有勾结呢,他的那些下作的手段也太不入流了。” 李武有些鄙夷地说。 林青青更加确定,那意图加害周先生的人就是顾斌无疑了。 他有作案的动机,还有便利的条件。 精通医术的宁氏,就是他的帮凶。 慈母多败儿,有了宁氏这个是非不分的娘,顾斌只会在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武哥,麻烦你去军营走一趟,请他即刻带兵前往陆家缉拿顾斌,他就是意图杀害周先生的凶犯。”林青青笃定地说道。 “啊?果真是这个畜生!这次绝对再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了。”李武怒声说道。 第606章 顾斌落网 李武领命,不敢耽搁,立刻牵了快马,连夜赶往军营。 顾斌作恶多端,这次,他难逃法网了。 而此刻的顾家,却笼罩在一片不安的寂静中。 顾斌捂着受伤的手臂,悄悄溜回了家,心还在狂跳不止。 他没想到林青青的弩箭如此刁钻狠辣,竟然伤到了他,更没想到李武等人来得如此之快。 他想不通,他迷晕周仲文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人,是谁发现了他的踪迹呢? “娘!娘!”他压低声音,焦急地拍打着宁氏的房门。 宁氏本就因儿子深夜未归而心神不宁,闻声急忙开门,一见顾斌染血的袖子和苍白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他拉了进来。 “斌儿,你这是……” “别问那么多了,快,帮我处理伤口,不能让人看出来。”顾斌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 宁氏手忙脚乱地找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看着儿子手臂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箭孔,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一边上药包扎,一边颤声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只是想杀掉周仲文,没想到被人发现了。”顾斌眼中满是狠戾。 “只要他死了,何清才会死心,所有的麻烦就都解决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林青青,她坏了我的好事。这女人,真是可恶至极。有机会,我要先除掉她。” 他恨得咬牙切齿,将失败归咎于林青青的身上。 就在宁氏刚包扎妥当,顾临渊披着外袍从里间走了出来,看着屋内母子二人慌乱的神色和地上带血的布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逆子!你又闯了什么祸?”顾临渊低吼道。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在青州只手遮天的祁王了,再也没有能力为儿子收拾乱摊子了。 顾斌在父亲的逼视下,支支吾吾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当听到儿子竟敢行凶杀人,还被林青青撞破、留下了弩箭伤痕时,顾临渊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在地。 “你、你这个蠢材!”顾临渊指着顾斌,气得浑身发抖。 “光天化日……不,深更半夜去行凶,还留下了把柄。那林青青是好惹的吗?她既然发现了你的踪迹,必定会去报官。你、你赶紧出去躲躲,避避风头。我对外就说,你进山打猎去了。” 顾斌此刻也慌了神,刚才的狠戾被恐惧取代。他踉跄着起身,只胡乱套了件深色外衫,仓皇地说道:“爹,娘,那我先走了!” 他刚轻轻推开了房门,探出头去,整个人就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月光下,佐领张猛一身戎装,按刀而立,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火把、刀剑出鞘的兵士,已经悄无声息地将陆家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跳动的火光映在士兵们冷峻的脸上,也映出了顾斌瞬间惨白的脸。 “顾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张猛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随便出去走走。”顾斌支支吾吾地回话。 “拿下!”张猛一挥手,厉声吩咐。 几名兵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顾斌有伤在身,又不敢公然与官府作对,只不断挣扎着叫嚷,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王法?官府也不能随意抓人吧?” 这时,林青青和李武从人群后走出。 林青青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斌,并未与他多言,而是一掌劈向顾斌受伤的手臂。 顾斌紧咬牙关,疼的脸色大变,却不敢呻吟出声。 林青青鼻子一抽,闻到了特殊的味道,她径直推开他快步走进一座房间。 她在灶膛的灰烬中,拨拉出了一角未燃尽的布料,抖开一看,正是一件被烧得残缺不全的深色夜行衣,手臂处还有一个破洞。 “张佐领,请看。”林青青将血衣呈上,“这破口形状,与我弩箭吻合。而且……”她小心翼翼地从衣襟处,扯下一枚烧得半焦却依然能辨认出琵琶纹样的黑色纽襻。 林青青将纽襻与自己手中周仲文拽下的那一枚并排放在一起——纹样、材质、大小,完全一致。 “这正是周先生昏迷前,从凶手身上扯下的纽襻,顾斌就是凶手。”林青青声音清朗,不容置疑。 “不!这不是我的衣服,是有人栽赃陷害。”顾斌矢口否认。 宁氏和顾临渊也连声附和,口口声声说是有人故意构陷。 这衣服是有人故意扔在他们的门前,他们惊慌之下,才想毁掉这东西。 林青青早料到他们会抵赖,她冷静地对张猛说:“张佐领,迷药也是关键物证。使用如此猛烈的迷药,绝非寻常人能轻易做到。我怀疑,此物来源与精通药理的宁夫人有关。” 张猛会意,立刻下令士兵搜查宁氏的房间。 宁氏闻言,脸色骤变,想要阻拦却被兵士隔开。 不多时,一名士兵果然从宁氏的床底下,搜出了一个纸包。 林青青打开闻了闻,说道:“宁氏,这不是迷药又是什么?” 宁氏知道林青青也懂医理,她无法也不敢否认了,只能沉默不语。 虽然莫姨娘没有亲自出面指证,但是血衣、纽襻是最好的物证。 更何况,顾斌手臂上的伤更是他无法抵赖的确凿的证据。 顾临渊看着面如死灰的儿子和瘫软在地的妻子,知道大势已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张猛大手一挥:“凶犯顾斌,涉嫌杀人未遂,证据确凿。其母宁氏,涉嫌提供迷药,协同作案。一并锁拿,押回大牢,听候审理。” 顾斌在被押走时,回头死死地盯着林青青和闻讯赶来的何清、周仲文,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但那怨毒深处,更多的是绝望的恐惧。 他知道,这一次,他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终究是功亏一篑了,他的妻儿再也不属于他了。 寒风依旧,但笼罩在何清与周仲文心头的死亡阴影,却随着真凶的落网而开始消散。 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知道接下来的路,他们将携手同行,再无畏惧。 第607章 阴霾散尽 “林青青,我顾家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一定要害的我家破人亡才善罢甘休吗?”顾临渊睚眦欲裂。 他恨不得扑过去亲手把林青青撕成碎片。 “顾临渊,你意图篡权谋位,阴谋败露之后,皇上仁慈,给你们留了一条生路。你却教子无方,娶妻不贤,才酿成今日之祸。 顾斌先用迷药加害周先生,想杀人害命,后又用药粉助自己逃走。宁氏明知儿子心术不正,不但不加以劝阻,反而全力相助。 你们自作孽不可活,与我何干?”林青青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顾临渊,你给我老实些。你妻儿犯了王法律条,谁知道你有没有参与其中?这几日,你不许离开家门半步,等待本官查明了这桩案子再做定夺。”张猛手里的大刀直指他的前心。 顾临渊咬着后槽牙,低头掩饰着满脸的愤恨,却在心底大骂起林青青来。 这个狠毒的女人! 先毁他王府基业,断他多年筹谋,让他这堂堂天潢贵胄,沦落至斯,与罪民同流。 这还不够,如今竟又引官兵上门,锁拿他妻儿。 想他顾临渊英雄一世,如今竟落得个孤家寡人,连血脉香火也要被那何清拐走。 他这一脉,莫非真要绝于此地? 顾临渊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儿被官兵倒剪双臂给捆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儿冲了出来。 “什么人?站住!”官兵们大声呵斥着。 他们刀剑并举,把顾斌和宁氏围在了中间。 那人影儿却冲着林青青扑过去了,她披头散发地哭叫着:“姐姐,这一定是弄错了。顾公子宅心仁厚,他绝对不会做出杀人害命的事情来。你向佐领大人求个情,快放了他吧!” 林青青两眼望天,这个蠢货,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顾斌求情? 她以什么身份呢? “陆少夫人,顾斌若是宅心仁厚,就不会三番两次扰我安宁,他若是宅心仁厚,就不会去伤害周先生。他是做了什么行善积德的事情,让你以为他是个好人呢?你对他的了解,比我这个做了他十几年的妻子还多吗?” 何清正气凛然的责问,让林浅月无比难堪。 对上何清那双清冷的眼睛,她心虚的转开了头,却还是不忘阴阳何清几句:“何,何姐姐,一夜夫妻百夜恩,你虽然离开了顾家,也不至于如此绝情吧?为了安心嫁人,就设局陷害他,你也太狠心了吧?” “别叫我姐姐,我没喝过你的妾室茶。佐领大人在此,顾斌行凶之事证据确凿,你却说我设局陷害他。你不仅是在污蔑我,更是在质疑佐领大人的清正廉明。”何清直接把矛盾给激化了。 林浅月被何清一番话噎得面色通红,周围官兵和村民投来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她本想在顾斌面前表现一番情深义重,却不想被何清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连带着得罪了佐领张猛。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浅月慌乱地摆手,还想辩解。 “够了!”张猛不耐烦地厉声喝止,“公门办案,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此胡搅蛮缠?再敢妨碍公务,连你一并拿下!” 张猛的威吓如同冷水浇头,林浅月吓得浑身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被捆缚的顾斌,只见顾斌此刻满眼绝望,根本无暇看她一眼,她心中又怕又委屈。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一边,躲进了陆家的人群里,引来陆家人几道不满和嫌恶的目光。 尤其是陆皓,脸色阴沉的可怕。 顾斌和宁氏被官兵推搡着带走了。 宁氏一路哭嚎着“冤枉”,声音凄厉。 而顾斌则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只在经过何清与周仲文面前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才迸发出一瞬即逝的怨毒。 顾临渊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他死死盯着林青青,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却也知道,大势已去,一切的挣扎在确凿的证据和严正的律法面前都是徒劳。 曾经显赫的祁王府,彻底垮了。 偏安一隅的宁静也被打破了,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们自身的贪婪与罪恶。 数日后,判决下来了。 顾斌意图杀人,证据确凿。宁氏协同作案,提供迷药。 他们在流放期间,不思悔改,反而继续作恶,理应严惩。 宁氏被判杖刑三十,顾斌则是被押送上京,与披甲人为奴。 消息传来,顾临渊一病不起。 尘埃落定,阴霾散尽。 周仲文的身体在林青青的精心调理下迅速康复。 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他与何清的感情愈发坚不可摧,启明学堂也迎来了勃勃生机。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由林青青、张猛佐领以及学堂的孩子们和众多村民共同见证下,周仲文与何清举行了一个简单却无比温馨的仪式。 没有华丽的辞藻,周仲文握着何清的手,面向所有关心他们的人,诚恳地说:“我周仲文此生,愿与何清携手,不离不弃,既为夫妻,亦为同道。我们将倾尽所有,让启明学堂的读书声,传遍耀州的每一个角落。” 何清眼中闪着幸福而坚定的泪光,用力点头。 张猛佐领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洪声道:“好!周先生,何娘子,你们夫妻同心,是咱们耀州之福。以后学堂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老张。” 林青青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她知道,铲除顾斌这个毒瘤,不仅是为民除害,更是为这对有情人、为这片土地上的教育事业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寒风依旧会来,但笼罩在耀州上空的阴霾已经散去。 启明学堂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成为了照亮许多孩子未来的一盏明灯。 而周仲文与何清的故事,也成为了当地一桩脍炙人口的佳话。 他们不仅战胜了阴谋与迫害,更将个人的情感与对这片土地的责任紧密相连,真正地扎根、开花、结果。 林青青时常会去学堂看看,看着那充满生机的景象,她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她知道,她守护的,正是这样的希望与未来。 第608章 这是哪个野男人的 顾斌入狱,不只顾临渊大病一场,林浅月也郁郁寡欢,时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以泪洗面。 这天,她正坐在床边暗自垂泪,陆皓阴沉着脸从外边走了进来。 林浅月慌忙用袖子抹去眼泪,拿起一旁做了一半的肚兜,假装专注地绣了起来。 只是她眼圈儿红红,脸上泪痕未干,如何能瞒得过人? 陆皓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冰,声音里压着怒火:“快过年了,你整日哭哭啼啼的,家里的福气都让你给哭没了。” 林浅月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颗血珠儿。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牵强地解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只是做针线活儿太久了,眼睛有些不舒服而已,哪里哭了?” “不舒服??”陆皓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林浅月,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是眼睛不舒服,还是心里难过?从顾斌被抓那天起,你就魂不守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竟敢为他求情。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乱猜疑。”林浅月心慌意乱,挣扎着想要抽回手。 “我只是,只是想到他对你有赠药之恩,又看到他当时处境可怜,一时心软,才替他开脱几句而已。” “可怜?”陆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满是讥讽和怒火。 “他顾斌是什么人?人家从前是祁王府的世子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落魄了,他的处境也强过别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轮得到你来可怜他?你以什么身份可怜他?嗯?!” 他越说越气,伸手捏住了林浅月的下巴。 他想起当日林浅月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样子,想起周围人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种被背叛的耻辱感灼烧着他的理智。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与他有染?是不是心疼他如今身陷囹圄,再无出头之日了?”陆皓口不择言地怒吼,将多日来的猜忌尽数倾泻。 “你胡说!陆皓,你血口喷人!”林浅月被这直白的指控刺得又羞又怒,不由得语气里就带了几分轻蔑的味道。 “你给人家牵马坠蹬都不配,吃的哪门子飞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陆皓的怒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浅月脸上,打得她头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林浅月被打懵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冲垮了理智。 她尖叫一声,像被逼急的兔子,低头不管不顾地朝陆皓撞去。 陆皓猝不及防,被她一头顶在肚子上,痛得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咚”地一声向后摔倒在地。 他刚想爬起来,却发现床底下有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他顾不得跟林浅月计较了,有了这笔意外之财,这个年能过得丰盛一些了。 他半个身子探了进去,伸手把那荷包拿了出来。 荷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陆皓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荷包用料考究,绣着精致的青竹纹样,并不是他的东西。 而且荷包的颜色和样式显然是男人的配饰。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陆皓。 “林浅月,这是哪个野男人的?”他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林浅月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万万没有想到,顾斌竟然留下了“罪证”。 “这,这是我新给你做的荷包。做好了之后,却找不到了。不曾想是,是掉在床底下了。”林浅月只好瞪着眼睛撒谎了。 陆皓冷笑一声:“如此,我倒要谢谢你一番美意了。” 他当着林浅月的面打开了荷包,龙涎香的味道飘散出来。 这熏香很是名贵,为皇室专有。 “你还真是抬举我,这么名贵的东西,我可用不起。”陆皓嘲讽地睨着林浅月。 林浅月咬着下唇,无言以对了。 荷包里装着一些散碎的银两,还有几张小面额的银票。 这笔意外之财并没有给陆皓带来丝毫的快乐,反而让他感受了莫大的侮辱。 因为,荷包的底端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字: “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皓死死捏着那个荷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眼睛赤红地瞪着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林浅月,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如同地狱寒冰: “林、浅、月……这是你准备送给我的?” 林浅月看着那个仿佛催命符般的荷包,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说啊!”陆皓猛地将荷包狠狠摔在林浅月身上。 里面的碎银和银票散落一地,那枚刺眼的“斌”字,正对着她,仿佛无声的嘲笑。 “这是什么?顾斌的荷包,里面还装着银子,你把自己卖给他了?卖了几次?”陆皓咄咄逼人地问。 这不仅是质问,更是羞辱。 林浅月泪如雨下。 “不……不是的,皓哥,你听我解释……”林浅月涕泪横流,慌乱地抓住陆皓的裤脚。 “好,你解释给我听。”陆皓怒极反笑。 这下贱无耻的女人,竟然早就脏了。 顾斌那个挨千刀的,亏自己拿他当朋友。 他却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事到如今,他倒要听听林浅月如何狡辩? “皓哥,我想起来了。是,是上次顾公子给你送药的时候,不小心掉在这里的。一定是这样。”林浅月语无伦次地说道。 “放屁!”陆皓破口大骂,“他当初送药,我躺在外间的床上,他不曾进入内室。林浅月,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滚!你给我滚出陆家!” 林浅月瞪大了泪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就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你就要把我赶出家门?我千里迢迢为你而来,这一片真情和对陆家的扶助,你都忘了吗?皓哥哥,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林浅月抽噎着质问。 陆皓眼底尽是嫌恶,真情? 呵呵,她的真情给了顾斌才对! 第609章 一起下地狱吧 “我陆家容不下你这水性杨花的贱妇!林浅月,别跟我谈什么恩情,没的让我恶心。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滚!你给我滚!”陆皓额角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他之前不止一次怀疑过林浅月与顾斌暗通款曲,但是都被她的花言巧语给蒙混过去了。 今天她就是舌灿莲花,他也不会再信她的鬼话了。 “陆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从京城追随你来到耀州,如今我孤身一人,银钱用尽,娘家也回不去了,你竟然赶我走?你要我去哪里啊?”林浅月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是不想走吗? 她是无处可去啊! 没有足够的银子,没有保护她安全的保镖,她如何能回到千里之遥的京城呢? “你不是喜欢顾斌吗?去投奔他吧,这样才显得你重情重义啊!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女人,最喜欢与男人患难与共了。”陆皓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林浅月哭声一顿,泪眼朦胧地看着陆皓。 他的脸上只有对她的憎恨和厌弃,再不见半分往日的柔情蜜意。 “好,我走,我带着盈姐儿走。”林浅月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虽然陆家很嫌弃这个女儿,但这毕竟是陆皓唯一的孩子。 他一定舍不得孩子跟着她受苦的。 “做梦!我陆家的骨血,岂能让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带走?我又不是顾斌,觊觎人妻,最后连自己的妻儿都保不住了。你自己滚,我的女儿没有你这么个无耻下贱的娘。” 陆皓一点儿情面也不给她留。 林浅月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陆皓不给她留活路,那大家就都不要活了。 她故技重施,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向陆皓刺了过去。 陆皓已经在她手上吃了一次亏,如何还能没有防备? 他一把攥住了林浅月的腕子,夺过簪子,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她一巴。 林浅月耳朵里一阵轰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一摸,嘴角沁出血丝来。 左颊火辣辣的疼,想来已经肿了起来。 他这一巴掌,是真没留情啊! “林浅月,你再撒泼,休怪我不客气。”陆皓怒目而视。 女子在力量上天生逊色于男人,一旦男人不再相让,或者有了防备,女子是很难在对打中讨到便宜的。 林浅月看着怒气冲冲的陆皓,心里起了怯意。 她只好伏低做小跟陆皓哀哀哭告:“皓哥哥,念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跟顾斌,其实,其实并没有什么私情。我只是,只是想接近他,套他的话,看看他们家得到赦免的时候,能不能为陆家说几句好话? 我知道,你满腹才华,不甘心被困在这苦寒之地的。我,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着想啊!我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念头儿了。你在哪里,我就一心一意陪着你在哪里。” “林浅月,你满口谎言。我如果再信你,就活该被顾斌戴绿帽子。”陆皓不为所动,神情阴冷。 林浅月软硬兼施,都不见效,不由得心慌起来。 “滚!赶紧滚!”陆皓厌烦地挥挥手。 “皓哥哥,一时之间你要我去哪里安身?你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想个去处。这天寒地冻的,你总不能让我冻死吧?”林浅月可怜兮兮的哀求。 陆皓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冷哼一声:“今晚你就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赶紧给我滚。” 他袖子一甩,跑到顺子那里凑合一晚。 林浅月掩面抽泣,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 遇到的男人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靠不住。 她一边哭一边收拾包袱,心下惶然。 她在耀州举目无亲,离开陆家又能去哪里呢? 她没有何清教书育人的本事,又不能劳作,以后可怎么办呢? 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没有活路。 哭的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林浅月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猛然从昏沉中惊醒。 眼前的一幕让她心惊肉跳——不知何时,桌子上的烛台翻倒在地,燃着的蜡烛引燃了垂落的床幔,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被褥,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瞬间的惊慌过后,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这火焰般在她心中猛地窜起,迅速吞噬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救火? 不! 凭什么要救? 陆皓绝情寡义,陆家刻薄寡恩,既然他们不给她活路,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这苦寒之地的破败家宅,这禁锢了她青春和希望的牢笼,毁了正好。 一丝近乎癫狂的冷笑浮现在她红肿的脸上,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非但没有呼喊救人,反而迅速抓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那个小包袱,踉跄着退到门边。 她甚至嫌火势不够旺,用尽力气将一旁木架上搭着的几件衣物抛向了火堆。 火焰得了新的燃料,轰然一声,腾起更高的火苗,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那张不再属于她的床。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林浅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亲手造就的火海,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报复的快意和毁灭的疯狂。 她猛地转身,拉开房门,趁着夜色和逐渐升腾的混乱,像一道鬼影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陆家院落,躲进了不远处一个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她要亲眼看着陆家化为灰烬。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救火啊!”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了冲天的火光,凄厉的呼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寒夜。 陆家顿时乱作一团。 陆皓第一个从顺子屋里冲出来,看到自己住的房间已陷入一片火海,目眦欲裂。 “盈姐儿!”他嘶吼一声,下意识就要往火场里冲,被眼疾手快的顺子和闻讯赶来的家仆死死拉住。 “公子,公子您不能进去啊!火太大了,小小姐不在这个房间,灵儿带着在厢房呢,她没有危险的。”顺子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陆皓这才稍稍冷静,随即大声指挥:“快!快救火!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提水去。” 他心中惊疑不定,林浅月呢? 难道她一时想不开,自焚了? 第610章 她是疯了吗 众人奋力扑救,有人提着水桶来回穿梭,有人抡起了扫帚扑打着火苗。 脚步声、泼水声、燃烧的爆裂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势一时难以控制。 不仅陆皓的房间门窗尽毁,连带着旁边的两间房也遭了殃,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等到天色微明,这场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原本还算齐整的陆家宅院,此刻满目疮痍,焦黑的断壁残垣,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 好在,陆老夫人的房间没有任何损失,侥幸保住了所剩不多的银钱。 还有,陆皓亲自带人守住了仓房,过冬的粮食物资也没有被付之一炬。 但是,烧毁的房屋、家具、以及其他物品,这可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陆皓脸色铁青,站在废墟前,浑身都在发抖。 他清点人数,唯独不见了林浅月。 “有人看到林浅月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灵儿抱着盈姐儿放声大哭:“二小姐一定还在里面,姑爷,您救救她啊!” 陆皓眼神冰冷,他绝不相信那个惜命如金的女人会葬身火海。 他强压着怒火,带人在废墟中仔细翻找,果然,并未发现任何尸体。 “这毒妇,她竟然放火烧了陆家。”陆皓气得几乎咬碎牙齿,一切都明白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一定是那毒妇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报复。 她这是要拉着整个陆家给她陪葬! “林浅月,你这毒妇!我陆皓对天发誓,此生与你势不两立。” 他充满恨意的怒吼在破败的庭院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滔天的愤怒。 灵儿抱着盈姐儿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姑爷说这把火是二小姐放的? 她是疯了吗? 烧了陆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但是看到陆皓几乎被气疯了的模样,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只抱着孩子悄悄躲进了人群。】 姑爷,不会因此迁怒她吧? 二小姐,又去了哪里?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要抛夫弃女呢? 自己可是她的贴身丫鬟,她怎么一句交代都没有,就离开了呢? “公子,您,您是说这火是少夫人放的?”顺子难以置信地问。 少夫人是疯了吗? “对,就是那个疯子!她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我发现了,我要休妻,却没有想到,她想彻底毁了陆家。” 陆皓顿足捶胸,别提多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识人不清,被她的花言巧语所惑;后悔昨日没有当机立断,直接将她捆了扔出去,反而给了她纵火行凶的机会。 而躲在暗处的林浅月,在陆家被烧的一片狼藉的时候,轻笑出声,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曾视为归宿又亲手毁灭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带着对陆皓和整个世界的恨,转而去了林青青的家。 谁说她是孤苦无依的? 不管林青青承不承认,她们都是亲姐妹。 如今,她无处可去了,林青青理应收留她。 她连何清母子都能收容,还能容不下她这个亲妹妹? 至于,她们之前的龌龊,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了,再计较,就没意思了。 天色蒙蒙亮,寒气刺骨。 林浅月拖着疲惫的身躯,敲响了林青青家的门。 她心中盘算着,无论如何,林青青总要顾念几分血缘亲情。 开门的是莫姨娘,她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林浅月,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林浅月不等她开口,便强势的说道:“我姐姐呢?我要见我姐姐。” 林青青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林浅月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淡漠。“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姐姐!”林浅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姐姐,你救救我吧!陆皓他不是人,他要把我赶出家门,我无处可去了。昨夜……昨夜家中失火,我拼死才逃出来,如今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只能来投奔你了。看在我们是亲姐妹的份上,你收留我吧!” 她一边哭诉,一边暗暗观察林青青的神色,见她无动于衷,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怨气。 林青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看透一切的冷然:“收留你?林浅月,你莫不是忘了,我们之间早已没什么姐妹情分可言了。” 林浅月哭声一噎,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青青:“姐姐!你怎么如此狠心?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对,可我如今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连何清母子都能收容,为何偏偏容不下我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外人吗?” 她语气里充满了指责和不平。 何清刚好走了过来,闻言面色一沉,正要开口,林青青却抬手制止了她。 林青青看着林浅月,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林浅月,你还有脸提过去?当初你是如何用不堪的手段与陆皓有了夫妻之实,又是如何在我尚未离开陆家时就迫不及待地挤占我的位置,这些,需要我一件件提醒你吗? 我替你嫁给陆皓本就不是心甘情愿,与他更无夫妻之情,但你的行径,卑劣至此,你还有脸跟我提姐妹之情?” 她顿了顿,目光更冷:“至于何清母子,她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清清白白,从未算计害人。而你呢?” 这时,何清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林浅月 “林二小姐,你口口声声无处可去,怎么不去寻你那情深义重的顾斌顾公子?当初你与他暗通款曲,他被官府缉拿之时,你又出来为他求情,是多么的情深义重啊! 如今落难,你怎么不去投奔他,反而想起你这个从来不曾亲近过的姐姐来了?” 何清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破了林浅月最后一块遮羞布。 林浅月脸色瞬间惨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与顾斌那点儿事被当众揭穿,尤其是被何清这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女人质问,让她羞愤交加,无地自容。 “你,你们……”林浅月指着林青青和何清,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林青青竟然联合外人如此折辱于她。 林浅月冷冷看何清一眼,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明明知道顾斌如今身陷囹圄,却让自己去投奔她。 何其恶毒的心肠啊? 第611章 心怀怨恨 林浅月被何清的话刺得体无完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她那点儿可怜的羞耻心。 她猛地往前膝行两步,抱住林青青的腿,哭得更加凄惨可怜: “姐姐,姐姐我知道错了,过去是我猪油蒙了心,我对不起你,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啊! 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我不要好吃好喝,我什么都能干,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我都可以学。你就当收留一个粗使丫头,给我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姐姐,求求你了!” 她声泪俱下,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悔不当初,愿意用劳役来赎罪。 林青青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涕泪横流的“妹妹”,眼神复杂。 她不相信林浅月真的能洗心革面,这不过是她走投无路下的权宜之计。 但若直接将她赶走,且不说这寒冬腊月她可能真会冻死饿死在外头,传出去,自己难免会落个刻薄寡恩、不顾亲妹死活的名声。 她倒无所谓,不过如果因此影响了夜云州的名声,就得不偿失了。 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林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终于,林青青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好,既然你说了,什么活都能干,你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林浅月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连连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别急着谢我。”林青青冷冷地打断她,“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千金小姐。当然,我不会把你当做粗使丫头。从今天起,你跟莫姨娘一起打理家务吧!” “莫姨娘每天都做什么啊?”她皱着眉头问。 那是陆城的亲娘,林青青应该不会苛待她。 “也没什么,我每天就是做饭,打扫房间,洗洗衣服,清理院子里的杂物。如果有客人,要端茶递水的。”莫姨娘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在这里,她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青青说,劳动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的劳动,换来的不止是温暖的住处,可口的饭食,舒适的衣服,还有他人的尊重。 林浅月听了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这不就是丫鬟仆妇的日常工作吗? 自己只是客气一下,林青青还真把她下人当使唤啊? 这简直是对她赤裸裸的侮辱和磋磨。 她胸中一股怒火腾起,几乎要冲口而出“你休想!”,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呢? 陆家回不去了,顾斌自身难保,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没有银子是回不去的。 除了林青青这里,她无处可去。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跟莫姨娘一起做这些事情。谢谢……谢谢东家收留。” 她甚至不再叫“姐姐”了,因为林青青对她真的没有姐妹之情了。 林青青看着她那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莫姨娘,带她去安置,然后把今天的活计派给她。林浅月,别想着偷奸耍滑,否则是要被扫地出门的。” 莫姨娘应了一声,看向林浅月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更多的是疏离和警惕。 “你跟我来吧!”她对着林浅月招招手。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了,二小姐或者陆少夫人,如今都不适合林浅月了。 林浅月僵硬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莫姨娘走了。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屈辱和怨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林青青这里闲置的房子很多,莫姨娘让林浅月住在了自己的隔壁。 房子宽敞明亮,比她在陆家的条件好了很多。 不同的是,屋子里没有床。 “我住在哪里?”林浅月语气不善地问。 林青青不会让她打地铺吧? “这是火炕,等下生起火来,屋子里暖暖的,比睡床舒服多了。柜子里有干净的被褥,你自己拿出来吧!等下我教你如何生炉子,对了睡觉的时候要熄火,或者给门窗留点儿缝隙,以免被煤烟熏了过去。”莫姨娘详细的给她介绍着。 林浅月暗自腹诽:林青青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肯给陆家用,害的她冬日里每天晚上在被窝里簌簌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对林浅月而言,如同置身于水深火热的地狱。 早晨睡得正香的时候,莫姨娘会过来喊她起床,安排一天的任务。 不过是洗衣做饭打扫等简单的活计,却让林浅月苦不堪言。 她自幼娇生惯养,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即使在陆家,她也是有灵儿等人服侍的。 莫姨娘不敢指望她煮饭,只是让她帮忙烧火。 抱柴火的时候,她被树枝刮伤了手。 点火的时候,怎么也不着,她鼓着腮帮子去吹,猛然窜出来的火舌把她额前的碎发给燎了。 “我的脸是不是毁了?”她吓得哭叫起来。 莫姨娘过来帮忙,看着被熏黑脸的林浅月哭笑不得。 她这哪里是帮忙? 添乱还差不多。 “行了行了,你在旁边仔细看着,慢慢学吧!”莫姨娘为人宽厚,没想着难为她。 林浅月老老实实坐在了旁边。 想着林青青很快就要成为将军夫人了,而她只能在人家手里讨一碗残羹剩饭吃,这种强烈的对比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 她感觉林青青就是在故意磋磨她,用这些永无止境的、低贱的劳役来践踏她的尊严,报复她过去的所作所为。 想到这里,她对林青青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林青青,你今日如此辱我,他日我若能翻身,定要你百倍偿还。”夜深人静时,她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 那双原本娇媚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而坚韧的恨意。 什么时候,她才能等到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第612章 破罐子破摔 林浅月最先等来的是陆皓,二人一见面,陆皓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最后要求她赔偿陆家的损失。 林浅月可不怕他,冷笑着讥讽他:“什么光彩的事情?你还要大肆宣扬?别说什么我不守妇道,是你没本事,才留不住我的心。 你再敢说我的坏话,我就放出话去,你不能人道。所以我姐姐才不要你了,那盈姐儿也我是生的野种。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林浅月,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陆皓气得脸红脖子粗,人怎么可以这样不要脸呢? “对,我就厚颜无耻了,有本事你再娶个女人证明你行啊!我赔偿你什么损失?你陆家花了我多少银子?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把我的银子花光了,人也睡够了,就把我赶出来了。还想放火烧死我,幸亏我命大,逃过一劫。我没去官府告你,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林浅月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颠倒黑白。 反正,又没有人看见她纵火。 这件事闹到公堂上,她也不怕。 陆皓看着林浅月得意洋洋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他从前一直认为林青青是上不得台面,没有见识的妇人。 没想到林浅月才是真正的泼妇。 陆皓被林浅月这番颠倒黑白、恶毒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自己的放荡与恶行粉饰成受害者的控诉! “你……你血口喷人!”陆皓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我陆皓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如此污蔑?” “光明磊落?”林浅月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姿态轻蔑,“你若真光明磊落,会在我姐姐还未下堂时就与我纠缠不清?陆皓,别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咱们俩,谁不知道谁啊?半斤八两罢了!” 她这话如同毒针,精准地刺中了陆皓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隐秘和羞耻。 他与林浅月的开始,确实不算光彩。 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那,那不是你这贱人勾引我的吗?”他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还不是你自己贪财好色,却把责任推给我?怎么着,我是给你下药了,还是强迫你了?”林浅月理直气壮地问。 陆皓:“……” 她如今越发的口无遮拦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如果跟她一样,简直是有辱斯文。 林浅月见他气势受挫,更加得意,步步紧逼:“怎么?没话说了?我告诉你,陆皓,赶紧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想要赔偿?做梦!再敢纠缠,我就把你那点儿见不得人的老底,还有你不能人道的‘事实’,编成歌谣,让学堂的孩子四处去唱。我看你和陆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你敢!”陆皓目眦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林浅月昂着头,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你陆家还要脸面,我林浅月现在可什么都不在乎了!” 陆皓看着她那副豁出去的疯狂模样,知道她真的做得出来。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挫败。跟这样一个毫无底线的女人纠缠,只会让自己更陷于被动和难堪。 继续争辩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将这个毒妇掐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林浅月,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我们之间的账,没完!” 说完,他不再看林浅月一眼,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能发泄的怒火和憋屈,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看着陆皓愤然离去的背影,林浅月脸上得意的笑容慢慢收敛,转而浮现的是一丝疲惫和后怕。 刚才的对峙,她看似赢了,实则也是兵行险着。 若陆皓真的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松了口气,腿脚有些发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经此一事,她和陆皓之间,算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了。 然而,这一幕,早已被站在不远处屋檐下的林青青和何清尽收眼底。 何清皱着眉,低声道:“青青,她这般行事未免太过狠毒刁蛮了。留她在家里,怕是会惹来更多麻烦。” 她实在看不惯林浅月的所作所为,人品过于低劣了。 林青青神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她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她这不仅是破罐子破摔,更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这些年来,她从未改变过。这是个疯子,暂时不要激怒她,免得她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何清连忙点头,对,之前顾斌不就是铤而走险吗? 林浅月跟顾斌是一样的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出来。 启明学堂几经风雨,她只想周仲文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何姐姐,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她离开耀州的。”林青青早有打算。 她不能把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留在家里,也不会给林浅月再次兴风作浪的机会。 “好。”何清微微一笑。 她太相信林青青了,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她。 “青青,夜将军快来迎娶你了吧?”何清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是啊,我就等着做他的新娘了。”林青青落落大方地回应。 她的笑容只有甜蜜,没有羞涩。 历经风雨,她和夜云州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这些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客人,青青,你还真是相识满天下啊!”何清脸上露出艳羡的神情来。 她有那么多的知心好友,来自五湖四海。 “还有两个很特别的朋友没到呢!”林青青眺望着远方。 “有多特别?是来自皇室啊?还是誉满天下?”何清笑问。 林青青一愣,呦呦呦,何姐姐竟然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了,竟然被她给猜对了。 第613章 林浅月再动春心 又过了几天,林青青正在屋子里跟李武夫妇等人闲谈。 忽然一阵清朗的笑声随着风声传了进来。 “小青青,我回来了!” 林青青眉梢一挑,立时喜笑颜开,乳燕投林般地冲了出去,险些与刚刚走进院子的秦毅撞个满怀。 “慢点儿慢点儿,小心撞歪了鼻子。”秦毅宠溺地笑。 那笑容清雅出尘,竟比三月的春花还要明艳几分。 李武夫妇跟着走到院中,恰好见到林青青扑向来人的一幕。 李武下意识要提醒林青青注意礼数,可话未出口,目光落在秦毅脸上时,不由得怔住了——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只见来人一袭水粉色衣衫随风拂动,眉眼如画,一双眸子清亮有神,顾盼间流光溢彩。 鼻梁挺秀,唇色淡粉,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一头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飘逸。 李武一时竟分不清这人是男是女。 说他是男子,却有着女子般的精致秀美;说她是女子,眉宇间又透着几分男子的英气。 就连那清朗悦耳的声音,也是介于男女之间的独特音色。 “青青妹子,托你的福,”沈岚由衷赞叹,“我今日才知道,天下竟有这般惊艳绝世的人。” “武哥,岚姐,这是我师兄秦毅,药王谷的少谷主。”林青青笑着介绍,“师兄,武哥夫妇和众镖师已决定在耀州安家,往后专门负责押送萧大哥的货物。” 秦毅抬眼看向李武夫妇,抱拳施礼:“武哥、嫂夫人,常听青青提起二位。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娘嘞!”李武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抓住秦毅的手,上下打量。 “原来你是个男子?!老天真是不公,凭什么我就生得五大三粗,你却俊秀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 俊! 真俊! “当家的,你这话可说错了。”沈岚不动声色地拨开李武的手,笑着打圆场,“秦先生这般容貌,连我这个自诩有几分姿色的,都要自惭形秽了。” 她悄悄瞪了丈夫一眼——这才初见,就说这些不知轻重的话,也不怕得罪人。 秦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只是唇角微扬,任由暖阳洒落周身,将那雌雄莫辨的容颜映照得愈发朦胧迷人,恍若谪仙临世。 “外面冷,我们快进去说话。”林青青笑道。 “小青青,先别忙,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秦毅修长如竹的手指向门外。 林青青看着三辆马车,又是感动又是不安。 “师兄,你这是把家给搬过来了吗?” “哇!秦兄弟,你年纪轻轻的,就有万贯家资了?”李武惊叹一声。 虽然他不知道秦毅带来了什么东西,但是只看他的穿戴,就知道这车上装的必定是值钱的物件。 秦毅笑的云淡风轻:“谈不上谈不上,青青要出嫁了,我只是竭尽所能给她添些嫁妆罢了。不过是一车药材,一车江南的绫罗绸缎,还有一车黄金白银。小青青是个俗人,最喜欢这些黄白之物了。” “秦少主,请问药王谷还收徒吗?我是没资格做你师妹了,能做你记名的徒弟也好啊!我不是为了学医术,就是单纯想要你送我一份薄礼。”沈岚笑意盈盈地问。 “怎么,你还想改嫁?我可告诉你啊,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趁早收了另嫁他人,借口索要礼物的心思。”李武故作紧张地箍住了沈岚的腰。 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李武招呼着一帮兄弟把马车上的货物卸了下来,查点了数目,放入了库房。 正在打扫庭院的林浅月,盯着秦毅那俊俏的脸痴痴地移不开眼睛了。 看着秦毅和林青青亲昵的状态,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林青青她何德何能,竟然能结识这么多优秀的男人! 世人常说探花有才又有颜,但是身为探花郎的陆皓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只能沦为不起眼的绿叶。 这么俊美的男人还这么有钱,若是她的夫君那该多好啊! 对,林青青已经有了夜云州了,自己这次可不是从她手里抢男人了。 更何况这个秦毅是姐姐的师兄,算起来他们也不是外人。 肥水自然是不流外人田的。 林浅月心如鹿撞,恨不得立时把秦毅弄到手。 她丢下了手里的活计,厚着脸皮跟林青青讨要了几件半新的衣裙,回到自己房中,仔细打扮起来。 好容易捱到晚饭后,喧闹了一天的院子随着夜色安静下来。 冬日傍晚,寒气凛冽,檐下已结了细长的冰凌。 秦毅在暖意融融的厢房内沐浴后,仅着一身素白的单薄寝衣,坐在灯下随意翻阅着医书。 他湿润的乌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带着氤氲的水汽,与室内微凉的空气接触,形成一层极淡的白色雾霭,萦绕在他周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宛若冰雕玉琢。 就在此时,林浅月提着一个食盒,迈着轻快的脚步款款而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襦裙,薄施粉黛,发间簪了一朵玉兰绒花,在朦胧暮色里,确有几分清丽脱俗之态。 “笃笃笃。” 她轻叩房门。 “进来吧!”秦毅随口应道,顺手抓起了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 他以为是林青青过来了。 林浅月再次理了理鬓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风摆杨柳似的走了进去。 “青……你是谁?是不是走错了房间?”秦毅一抬头,才发现来人并不是小师妹。 “秦公子,我是林浅月,是林青青的妹妹。”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闻公子从江南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这耀州天气寒冷,比浅月备了盏热参茶和几样点心,给公子驱驱寒,也不知合不合公子口味。” 她说着,将食盒稍稍提高,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拂过秦毅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微敞的领口以及那犹带湿气的发丝。 如果能与这样的男人共度良宵,那滋味一定是回味无穷的。 灯光映在秦毅的脸上,那双眸子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深邃。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陆少夫人有心了。”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林浅月一愣,脸色微微一变。 秦毅,竟然知道她的身份! 第614章 自取其辱 想来林青青没少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她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轻声喟叹:“从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情,对不住姐姐。如今我与陆家决裂了,幸得姐姐收留。经历过一些事情,我才明白,只有血脉至亲才是最可靠的人。” 秦毅一皱眉,小师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林浅月了? 这不符合她那恩怨分明的性子啊! 秦毅心中虽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既如此,林二小姐就多多为青青分忧解愁才是啊!” 秦毅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眼波流转,潋滟生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林浅月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正是这话呢!秦公子是我姐姐的师兄,是她最敬重也是最亲密的人。姐姐最近忙于操办婚事,对公子疏于照顾。所以,浅月就代替姐姐给您送茶点来了。” 秦毅嘴角挑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来:这个妖艳贱货是替青青照顾他来了,还是别有用心? 他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林浅月,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浅月被他看得心头微颤,却将这理解为默许和鼓励。 她稳住心神,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地取出茶点,声音愈发柔婉:“这参茶最是驱寒补气,公子一路辛劳,正该饮用。” 她素手执壶,斟了一杯,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刻意低垂的眼睫。 她将茶杯轻轻推至秦毅手边,指尖在收回时,似是无意,又似有意,极其轻微地拂过了秦毅搁在桌沿的手背。 那触感一掠而过,带着刻意的温存。 秦毅眸光微动,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动,也没有斥责。 林浅月心中窃喜,胆子又大了几分。 她并没有退回原位,反而就着摆放点心的姿势,微微俯身,靠得近了些。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萦绕过来,秦毅身子微微后仰,他还是更喜欢草药的味道。 林浅月指着盘中精致的糕点,柔声说道:“这是江南样式,我想着公子或许会思念家乡风味,特意求人教我做的。公子尝尝看,可还合口味?” 她吐气如兰,目光盈盈,含着欲说还休的情意。 “这点心看起来跟林二小姐有几分相似呢!”秦毅挑了挑眉。 一样的俗不可耐! 江南的点心,可比这些精致得多。 她是没见识,还是以为他好糊弄? 林浅月俏脸绯红,他这是夸赞自己心灵手巧,做出来的点心跟自己一样漂亮吗? “那秦公子快尝尝吧!”林浅月把盘子递了过去。 “青青没跟你说,我不喜欢甜食?”秦毅笑问。 林浅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那,我们喝茶吧?”林浅月就势坐在了秦毅的对面。 秦毅:“……” 自己的拒绝不够明显? “秦公子,您膝下是小公子啊还是娇滴滴的女娃?”林浅月与他闲话家常。 “我尚未婚配。”秦毅直言相告。 林浅月心跳骤然加速,强自镇定地垂下眼睫,声音愈发轻柔:“秦公子品貌无双,自然是挑剔一些的。但不知您是想求一位名门淑女呢,还是希望对方是倾国倾城的美女?” 她巧笑嫣然,目光却像带着小钩子,若有似无地描摹着秦毅的眉眼,暗示之意几乎溢于言表。 秦毅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参茶,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却不饮用,只是懒懒地抬眸看她,桃花眼里光影迷离,让人看不透真实情绪。 “秦某只求心意相通之人,对出身和容貌倒不是十分看重。”他语气诚恳,却像在逗弄掌中之物。 林浅月心中狂喜,身子不自觉又向前倾了几分,衣领间散出的香气更浓了些。 “此言甚是,名门淑女规矩多,难免失了些情趣。倾国倾城嘛,终究是皮囊,看久了也难免厌倦。”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 “依浅月看,像秦公子这般超凡脱俗的人物,需要的是一位知情识趣,能贴心贴肺,懂得公子心思的知己。女人啊,有些阅历,会更懂得珍惜婚姻呢!” 她说完,脸颊适时地飞上两朵红云,眼睫轻颤,一副又羞又怯的的模样。 这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自我推荐了。 秦毅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半晌,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他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林浅月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她的脸上,眼中流转的光芒摄人心魄。 林浅月心跳加速,却暗自得意起来。 男人,就像野猫,闻着腥味就扑上来了。 秦毅咧嘴一笑,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所以,林二小姐是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知情识趣、贴心贴肺的知己?” 林浅月羞涩的垂下了头,绞着手指。 秦毅脸上的那点儿暖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刀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猛地靠回椅背,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为了更清晰地看清她的可笑。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我的知己?”他薄唇微启,吐出残忍的字句: “凭你这残花败柳的身体?凭你算计亲姐姐的狠毒心肠?还是凭你下堂妇的身份?” 他每问一句,林浅月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林浅月,”秦毅直呼其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终结一切的冷漠: “收起你这些令人作呕的心思。我秦毅的眼睛还没瞎,心也没盲。莫说是你,就算真是天仙下凡,用这等自轻自贱的手段凑上来,也只配得到一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浅月剧烈颤抖的身体和绝望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滚!” 这个“滚”字如同惊雷,将林浅月所有的幻想、算计和尊严劈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秦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最终,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转身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秦毅面无表情地看着晃动的门帘,抬手揉了揉眉心。 “下贱的蠢货!”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耐与厌烦。 第615章 公开处刑 林浅月掩面哭泣,秦毅那番刻薄的话语,像一把尖刀无情地刺穿了她的脸皮,把她过去的不堪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骗子! 男人都是骗子! 明明他亲口说的不在意对方的出身,转头等自己鼓足勇气表明心意的时候,却遭到了他的百般侮辱。 这么温雅俊美的男人,怎么生了一副如此恶毒的心肠? 不愧跟林青青师出同门,都是看着温良和善,其实却是坏透了。 林浅月骂着骂着,忽然就不哭了。 让她不好过的人,她也不会让他过得安生。 既然自己上不了秦毅的床,那么,就把他拖下水。 她抬手扯乱了头发,又把上衣的纽襻解开了两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回头望了望秦毅的房间,嘴角挑出一抹阴狠的笑容来。 是他不识好歹,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一边拍着林青青的房门一边放声痛哭:“姐姐,开门!你要为我做主啊,我被人给欺负了。” 林青青正在看秦毅给她的嫁妆单子,边看边笑。 发财了,发财了! 师兄对她可真大方啊! 林浅月的哭闹声骤然传进了耳朵,她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青青看着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她,奇怪地问。 她这个院子,包括住在附近的客人,都是心地良善的,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找别人的麻烦。 “呜呜呜……”林浅月哭的哽咽难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偷眼私下观看,发现已经有人走了出来。 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了! 只要坐实秦毅调戏她,那么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要求秦毅弥补她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俊遮百丑,秦毅娶了她,他的名声保住了她的愿望也达成了。 最先走过来的是莫姨娘,她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林浅月,满腹狐疑。 她这模样,怎么像被人轻薄了呢? “大晚上哭哭啼啼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陆续续的,李武夫妇和何清等人先后过来询问。 “你若是受了委屈就说出来,若是不想说,就赶紧回去,不要打扰大家休息。”林青青已经没了耐心。 她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姐姐,我,我被秦公子给轻薄了。若不是我拼命逃了出来,就让他得逞了。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林浅月扑入林青青的怀中,抽抽噎噎地说道。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林青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她相信冬雷震震夏雨雪,也不相信秦毅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姐姐,我想着秦公子是你的师兄,算起来也是我的兄长。我见你这几日忙于筹备婚事分身乏术,就想着替你照顾他。我亲手熬了参汤,做了茶点过去。 刚开始,他还和颜悦色的跟我说话,后来,后来,他忽然用言语调戏我,还动手动脚的。 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扯坏了衣衫。若不是我急中生智,要以死明志,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林浅月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林青青嫌弃的一把推开了她。 “你是睡迷了还是撒癔症呢?我师兄是坐怀不乱的君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林青青正色说道。 这个女人坏得很,她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姐姐信他不信我?难道我还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吗?”林浅月哭声哽住了,眼泪汪汪的看向众人。 “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可能。”沈岚略一沉吟。 林浅月心中一喜,有人相信就好。 众口铄金,相信的人多了,秦毅就百口莫辩了。 “你胡说什么呢?”李武瞪了媳妇儿一眼:“秦兄弟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能看中这么个玩意儿?” 当着林浅月的面,他丝毫不掩饰对她的轻视。 沈岚轻笑:“当家的,林二小姐不是说她亲手熬的参汤吗?谁知道那参汤里有没有动过手脚啊?不过青青妹子说过,秦公子是药王谷的少谷主,精通医术的,想必觉察到了什么,二小姐才倒打一耙的。”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李武连连点头。 别说是秦毅那等丰神俊逸的人物,就是他也看不上林浅月这种货色的。 林浅月脸色一僵,抽泣着辩解:“我一片好心,如何就被你们给误会了呢?难不成我身上的衣衫是自己撕坏的不成?” 何清淡声说道:“或许还真是这样呢!林二小姐的为人,我和青青还是很清楚的。” 她引诱陆皓背叛发妻在前,勾引顾斌私下相会在后。 这样毫无廉耻的女人,见到秦毅那般出众的人物,不动邪念才怪呢! 林浅月最讨厌的是就是何清,不过她还真不敢跟何清争辩一句。 毕竟她和顾斌苟且的事情,她不想闹得尽人皆知。 林浅月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得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仿佛开了染坊。 她看着周围一道道或讥讽、或鄙夷、或全然不信的目光,心里又慌又恨。 她算准了女子名节大过天,却算漏了秦毅在这些人心中竟有如此崇高的地位,更算漏了自己在大家的心目中有多么不堪。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明明是秦公子欺负了我,你们为什么为他开脱呢?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伪君子,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她尖声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林浅月,我师兄人品出众,家业丰厚,在江南一代颇有盛名。想做我嫂子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你是哪一点吸引了他呢?是冰清玉洁,还是心地良善,或者品行高贵,才华过人?”林青青不无讥讽地问。 林浅月死死咬住了下唇,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刚才秦毅只是私下里侮辱了她,现在林青青这番话就是对她的公开处刑。 “好好好,既然你们都认为是我的错,我以死谢罪还不行吗?” 林浅月以退为进,转身作势一头撞向冰冷坚硬的墙壁。 第616章 当面对质 林青青环抱双臂,一言不发,静静地看她演戏。 林浅月这么贪生怕死的人,才舍不得这条烂命呢! 林浅月的脑袋眼看就要撞在石头上了,却没有一个人过来阻拦她。 她心里暗骂:这些个没有心肝的东西,谁都不肯给她一个台阶下吗? “哼!我凭什么死?我又没做错什么!该死的是秦毅那个伪君子。”林浅月愤愤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想要她死,她偏不让这些人如愿。 “伪君子?”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毅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 他缓步走来,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甚至没看林浅月一眼,径直走到林青青身边,叹息一声:“我今夜也算大开眼界了,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林浅月,你说我调戏了你?还想对你用强?” 林浅月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此时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的确如此,我身上的衣服就是证明。” 秦毅漂亮的桃花眼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皱着眉头吐出两个字来:“真丑!” 林浅月:“……” 她这容貌虽然不敢说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俏丽柔美的。 不要说在耀州,就是在京城,她是也是数得着的美女。 怎么在秦毅眼里,她就丑了呢? “林二小姐可能还不知道,你这种姿色,在我药王谷做个洒扫的丫鬟都不够资格。我轻薄你?你不觉得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吗?”秦毅嗤笑一声。 他这明晃晃的就是恃美行凶。 偏偏在场的人齐齐点头,深以为然。 “秦毅,你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轻薄了我,难道我还要觉得荣幸吗?”林浅月哭了起来。 这次,是被气的。 “你也知道你便宜啊?谁家正经女人在夜晚会敲开陌生男人的门啊?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殷勤备至,还问起我是否婚配,你敢说你不是别有用心?”秦毅一针见血的问。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替姐姐尽一点儿地主之谊。”林浅月慌乱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林浅月,你有什么资格替我照顾师兄呢?别忘了,我早就不是林家的人了。你,不过是我收留的无家可归的人罢了。”林青青冷冷的提醒她。 秦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林二小姐口口声声说要以死明志,不知是打算如何个死法?我药王谷别无长物,各种药材倒是齐全,见血封喉的毒药,亦或是能让人安然入睡再不会醒来的良药,你需要哪一种?” 这话一出,连李武都打了个寒颤。好家伙,这位秦公子看着温雅,怼起人来真是往心窝子里戳啊! 这分明是在说林浅月只是在演戏,根本不敢真的去死。 林浅月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捂着脸呜呜地哭,这次倒是真有几分绝望的眼泪了。 “够了!”沈岚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虽然也不喜林浅月,但毕竟闹得太难看,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青青的名声的。 “林浅月,还不快回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慢着。”林青青却开口了,她走到林浅月面前,眼神冷冽,“事情还没完呢,你污蔑我师兄,败坏他的名声,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林浅月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恐惧:“你,你想怎样?” 林青青没理她,反而看向秦毅,眨了眨眼:“师兄,她不是说给你送了参汤吗?那参汤还在你那儿吗?” 秦毅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冷淡:“还在,我嫌脏,未曾动过,原封不动放在桌子上。” 何清心中一动,低声对莫姨娘说道:“您辛苦一趟,把参汤取来。” 莫姨娘很快端来了已经凉透了的参汤, 林青青接过来,走到林浅月面前,唇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妹妹,你一番心意,我师兄无福消受。不过,这是极好的东西,浪费了可惜,你就自己喝了补补身子吧!” 林浅月看着那盅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尖声道:“不!我不喝!” 她这反应过于激烈,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沈岚立刻恍然大悟,扬声道:“哎哟!看来还真被我说中了?这汤里真加了料啊?林浅月,你好毒的心肠,是想生米煮成熟饭,赖上秦公子吧?” “我没有!你胡说!”林浅月慌乱地否认,但颤抖的声音和惊恐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有没有,验一验不就知道了?”秦毅淡淡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走到那盅汤前,将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入汤中。 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 只见那滴液体落入参汤后,清澈的汤液并未变色,但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的异香。 秦毅眉头微蹙,冷声道:“春风一度散,倒是下作人用的下作东西。用量不重,看来下药之人也没想闹出人命,只是笃定能让人意乱情迷,任她摆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天呐!竟然真的下药了!” “自己下药想害人,没得逞就反咬一口,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亏她刚才还装得那么委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鄙夷、愤怒、后怕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林浅月。 她彻底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林青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彻底的厌恶。 “林浅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浅月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叫道:“我又不懂医术,知道什么春风一度,梅开二度的?我也没有银子,买不来什么迷药的,这分明是他贼喊捉贼,故意诬陷我!”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秦毅要如何解释? 第617章 何清的怀疑 “你是说我在你亲手熬的参汤里动了手脚?”秦毅笑了。 月亮的清辉洒落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给他添了三分魅惑。 衬的满脸泪痕、披头散发的林浅月像个怨气冲天的伥鬼。 她犹不自知,眼珠儿乱飘,还在死鸭子嘴硬:“当然是你了,你带来了那么多药材,只有懂医术的人才能分清哪些是治病的,哪些是害人的。那药肯定是我送了参汤之后,你趁我不备放进去的。” “你是说我师兄早有此心,对你图谋不轨?”林青青一挑眉。 “对对对,就是这样。”林浅月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他是如何算准了你会在夜晚独自一人去他的房间呢?”林青青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这个,这个……”林浅月支支吾吾的,难以自圆其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话。秦毅不仅轻薄了我,还在参汤里下药。他毁了我的名声,就应该对我负责的。”林浅月胡搅蛮缠起来。 “哦,你要他怎么负责?”林青青眼底尽是讥诮。 所有人都知道林浅月打的什么主意,她却还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上蹿下跳呢! “我要他娶我,我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否则,我就死给你们看。”林浅月用一根簪子抵住了喉咙。 秦毅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一步,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完全笼罩了林浅月。 他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休想!我和我们家的祖坟都不能让你这个肮脏的东西给玷污了。 想死,我倒可以帮助你。啧啧,你要用簪子把喉咙戳一个大窟窿吗?想不到你这女人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 你这么做来世投胎会变成哑巴的,我有办法帮你体面地死去,你要不要考虑换一种方式去死呢?”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呢喃,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血会喷得到处都是,弄脏了这院子,吓坏了旁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林浅月的手抖得厉害,簪尖在细嫩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原以为秦毅会顾及她的性命,至少会假意安抚,却没料到他竟这般狠绝。 “你、你……”她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有什么不对吗??”秦毅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急促呼吸带来的气流,“我这般为你着想,连后事都替你考虑周全,你不该谢我吗?” 林浅月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脚跟不稳,险些摔倒,那根抵着喉咙的簪子也随着她的晃动而偏离了位置。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青青适时开口,声音里满是讽刺:“林浅月,我师兄都这般慷慨相助了,你还犹豫什么?莫非……你根本不想死?”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挑开了林浅月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确实不想死,她只是想借此威胁,逼迫秦毅就范。 围观的众人发出阵阵嗤笑,指指点点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 林浅月脸上血色尽失,握着簪子的手终于无力垂下,“叮”一声,银簪落地。 她瘫软在地,泣不成声,这一次的眼泪里不再有算计,只剩下全然的羞愤与绝望。 秦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蔑:“如果真想死,就悄悄的,不要拿出这么大动静来。打扰了别人的安宁,多不礼貌啊!” 月光依旧皎洁,林浅月的心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为什么林青青触手可及的,她却踮起脚尖儿依然够不到?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走出耀州,离开宁古塔呢? 在这里,她感受到的只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没有人同情她,可怜她,更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林浅月心如死灰,转身就走。 留在这里,除了羞辱和轻视,她还能得到什么呢? “且慢!”何清出其不意地叫住了她。 林浅月没有理会,她跟何清有夺夫之恨,这女人巴不得落井下石呢! “咱们的确冤枉林二小姐了,她说得对她不懂医术,那迷药的确不是她的。”何清慢声细语地说道。 林浅月蓦然转过身来,她终于可以洗脱嫌疑了。 她的话大家不相信,何清的话在他们心里肯定是有分量的。 “何……何先生,多谢你说了一句公道话。”林浅月对着何清深深鞠了一躬。 何清还真受了她这一礼。 林浅月欠她的太多了,早就应该在她面前低头的。 “我想问的是,那迷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何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缓步上前,月光照在她素净的衣裙上,竟有几分出尘的意味。 林浅月那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脸上,顿时又僵住了,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何先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发紧。 何清不看她,目光扫过秦毅和林青青,最后落在围观的人群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二小姐久居内宅,不懂医理,又没钱买药材,自然制不出这迷药来。只是下药的人未必不是你。我想问你,这春风一度,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你又是受何人指使来陷害秦公子的呢?因为,这迷药以前也曾出现过,险些害了我。” “轰——!”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林浅月耳边。 她刚刚直起的腰杆瞬间又软了下去,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她就知道何清这个贱人没有这么好心,她清哪里是为自己说话,这分明是把她往更深的深渊里推。 把她从“可能一时糊涂”直接推到了三番两次害人的境地。 “我不知道什么春风一度,我也没害过你。”她慌乱地摆手。 秦毅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浅月,这春风一度自然不是你这种无知的妇人能制造出来的。这东西贻害无穷,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呢!你如果存心包庇制药的人,我们就只能把你交给官府了。” “林浅月,我可以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但是不能窝藏一个罪犯。”林青青言语之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如果她再不说实话,很有可能被扫地出门,移交官府。 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林浅月单薄的脊背上。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了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事到如今,她只能先保住自己了。 第618章 她的损失大了 更何况,给她迷药的人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出卖起来,她也并不心疼。 “何先生,你过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林浅月期期艾艾地说道。 这几句话,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否则,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何先生,你不要信她的鬼话。这女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又一肚子坏心眼儿,当心她要伤害你。”沈岚不放心地提醒。 虽然她跟林浅月接触不多,但是今晚这副丑恶的嘴脸,实在令人讨厌。 “多谢李家嫂子关心,她不会伤害我的。”何清微微一笑。 林浅月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害人性命的。 因为她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 林青青也淡然点点头:“何姐姐尽管去吧,她如果敢伤害你,我必定让她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那冷冽的目光,刺的林浅月浑身一抖。 她丝毫不怀疑,她如果真敢对何清做什么,林青青能扒下她一层皮来。 她把何清带到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这才站住脚,低着头双手搓着衣角,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何先生,我真的没有害过你,我也没想着陷害秦公子的。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好的归宿。那个药是我从顾斌那里得到的,他只说是,是助兴的药。我真的不知道他拿来害过人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林浅月信誓旦旦的保证。 何清眸光一冷,不出所料,设计诬陷她和周仲文的人果然是顾斌。 不用问了,这“春风一度”自然是出自她的那个前婆婆宁氏之手了。 好在他们都已经落入法网,不能继续害人了。 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她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把你手里所有的迷药都交给青青,别再用来害人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上钩,你这么做只会败坏自己的名声。 顾斌和陆皓都是没什么见识的,见到稍有姿色的女人就经不住诱惑,像饿极了的野狗似的。秦公子这样品行端方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何清顺便教训了她几句。 林浅月一张脸涨得通红。 顾斌和陆皓是饿极了的野狗,那她是什么? 一坨屎? 何清这个可恶的女人,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是最懂得如何戳她心窝子的! 何清看着林浅月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她可怜可恶又可悲。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难处。但是,只要你肯清清白白地做人,勤勤恳恳地做事,总是能活下去的。你主动往泥潭里跳,还指望别人把你当珍宝捧起来吗?” 林浅月咬住了下唇,她不明白,为什么何清改嫁得到的是林青青的鼎力相助,而自己想嫁给秦毅为什么就阻碍重重,没有一个人看好她呢?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顾斌完了,宁氏也完了。顾家,没有被赦免的机会。你指望的靠山,不过是顷刻即倒的枯树。别再作践自己了,给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或许还能在这宁古塔……苟延残喘下去。” 林浅月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 顾家,没有被赦免的机会? 那,陆家岂不是巴结错了人?他们至今还做着能凭借顾临渊的势力重新回到京城呢! 而她的损失就更大了,被顾斌白睡了几晚,失了名节,也失去了婚姻。 “你想想,顾家如果真有通天的本事,顾斌和宁氏还能被关进大牢吗?记住,多行不义必自毙。”何清再一次劝告她。 她是教书育人的先生,说这番话是希望林浅月能够迷途知返。 如果,她自甘堕落,谁也救不了她。 林浅月看着何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原来自己在对方面前,一直就像个透明人,所有的心思和算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把药交给青青,”何清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后,安分守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林浅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不甘、怨恨和恐惧,都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何清不再看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秦毅和林青青身边,对着他们微微颔首。 月光下,林浅月孤立在原地,身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夜风吹散的柳絮。 她看着何清与那几个风光霁月的人说说笑笑,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再想想自己众叛亲离、声名狼藉的境地,一股彻骨的冰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凭什么? 有些东西,她踮起脚尖够不到,耍尽手段,也同样得不到。 宁古塔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吹进了她的骨缝里。 “天儿不早了,大家快回去休息吧!师兄,你要记住,千万关好房门啊!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招蜂引蝶了。”林青青戏谑的笑道。 秦毅闻言,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嗤笑一声:“什么蜂蝶?不过是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罢了,没的让人恶心。” 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散漫与不羁,目光扫过林浅月依旧僵立的背影时,倏地冷了下去,如同在月光下淬了一层薄冰。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林浅月心中仅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猛地一颤,再不敢停留,几乎是踉跄着,仓皇逃离了。 夜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的紧绷与尴尬。 “她心术不正,还不知悔改。小青青,尽早打发了她吧,免得给你惹来更多的麻烦。”秦毅出言提醒。 虽然林浅月是她的亲妹妹,但是这样寡廉鲜耻的妹妹,不要也罢。 林青青默默点头,林浅月再敢兴风作浪,就是自己作死了。 第619章 乐不思蜀的柳如烟 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林青青的门前,车帘掀开,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儿提着裙角,轻盈地踏下马车。 宁古塔地界的冬季分外寒冷,她穿着厚厚的冬装,还披了一件长及脚踝、不见一丝杂色的白狐斗篷。 这斗篷价值不菲,衬得她那出众的容貌越发明艳大气。 明明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寸肌肤,却偏生能让人感觉到那冬装之下曼妙起伏的身段,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淬炼出的风流仪态。 “青青妹子,我来了哦!”她银铃般的笑声欢快地传进了院子。 “嗖!” 房门一开,里面窜出一个人来,直接抱住了美人儿的腰。 “柳姐姐,你怎么才来啊?快快,进屋说话,可别冻着了。”林青青喜笑颜开挽住她的手,亲亲热热地往里走。 柳如烟嫣然一笑,白狐毛领簇着她那张莹白小巧的脸,昔日勾魂夺魄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见到故人的暖意,但那眼尾微挑的弧度,依旧残留着几分看尽浮华的疏离。 进了屋子她脱下了斗篷,露出里面一身雅致的藕荷色锦缎袄裙,领口袖口镶着的银狐毛,与她如今“上京第一绣坊东家”的身份正相配。 她握住林青青的手,笑意更深:“ 你出嫁这样的大喜事,我是一定要来的,沾沾你的喜气嘛!”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两人在窗边的炕上坐下,柳如烟接过林青青递来的热茶,腕上一对通透的翡翠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是她凭着高超的刺绣技艺挣来的体面与底气。 “看来绣坊的生意一定很兴隆,你比上次相见的时候清减了一些呢!”林青青心疼的拉住了她的手。 “想不到这上京的生意比京城还好呢!主要是,我在这里没有竞争对手。而且这地方虽然冷得彻骨,却也干净。我现在啊,是乐不思蜀,既不想念江南,也不想回京城。等我百年之后,也要葬在这里。” 柳如烟喝了口茶,语气轻松。 相对于财源滚滚的生意,这宁古塔的严寒也没有多么难捱了。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卷着枯叶拍打窗棂。 林青青看着她沉静的侧颜,心中甚是欣慰。 宁古塔的风雪不但没有压弯这个江南女子的脊梁,反而铸就了她宁折不弯的风骨。 “柳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我师兄也回来了呢!”林青青的目光特意停留在她的脸上。 “哦?他还好吧?”柳如烟神色淡淡的。 “嗯,在你的精心照料下,他早就恢复如初了。不过……”林青青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小丫头,跟我说话还遮遮掩掩的?我们两个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柳如烟抬手在她脑袋上凿了个爆栗。 “柳姐姐,你变得粗鲁了,不再是那个水做的美人儿了。”林青青语气幽怨。 柳如烟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我这不是入乡随俗吗?你爽快些,说说秦毅到底怎么了?” 她口气平淡,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关切。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他被人吃了豆腐,躲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见人了。”林青青勾唇一笑。 “怎么会呢?我那不算是吃他豆腐吧?当时情况危急,为了救他的性命,我是脱了的他的衣服……”柳如烟蹙起了蛾眉。 “什么?你扒了我师兄的衣服?”林青青挺意外的。 “师兄只说他被蛇咬伤了,是柳姐姐你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好多天。却没有说,你解了他的衣带啊!” “啊?他没说?那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柳如烟气得伸手去掐她的脸。 林青青笑着躲开了,促狭的问:“我师兄好不好看啊?” 柳如烟俏脸一红,娇嗔道:“你别胡闹,当时救人要紧,我哪里会有什么龌龊的心思?我又不是什么色中饿狼,还能做出见色起意的事情来?” “柳姐姐,你是见色不迷的真君子。你却不知道,我师兄他险些被无耻小人给算计了。”林青青把林浅月勾引秦毅不成,反过来诬陷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青楼的姑娘们个个都是被迫流落烟花之地的,她却如此自甘堕落,真给我们女人丢脸。”柳如烟鄙夷的撇撇嘴。 “柳姐姐,她倒无所谓,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可怜我师兄,仿佛吞了个绿头苍蝇,恶心的不行。这几天他闭门不出,我正不知如何安慰他呢,不如,你去劝劝他?” 林青青双手合十,对着林浅月拜了几拜。 “行吧,我去看看。”柳如烟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大男人,脸皮这么薄的吗? “麻烦柳姐姐把这壶参茶带给他吧!”林青青指着桌子上的茶壶。 柳如烟披好斗篷,拿起茶壶去找秦毅了。 “秦公子,我来给你送参茶了。”她轻轻叩响了房门。 秦毅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又听到了“参茶”两个字,不由得怒气勃发。 林浅月又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害他? “滚!再敢来犯贱,我一针扎瘫了你。”他一把推开了房门,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浓浓的厌恶。 柳如烟:“……” 他这是吃了火药了? “秦公子,参茶是青青熬的,你拿好,消消火气。”柳如烟把茶壶递给了他,转身就想走。 “柳姑娘?哎呦,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以为……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请进,请进。”秦毅急忙拱手致歉。 柳如烟明白了,秦毅这火气不是冲着她来的。 他大概误以为林浅月又来骚扰他了。 青青这个坏丫头,故意让她拿一壶参茶来,才引起了这样的误会。 “我还是不打扰秦公子了。”柳如烟退后一步。 他们相处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秦毅,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柳姑娘,我是无心之过。你大人大量,还望多多海涵。你快进来,我正好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呢!”秦毅再次发出了邀请。 柳如烟不好再拒绝了,否则显得她太小肚鸡肠了。 第620章 这是酬劳吗 青青大婚在即,秦毅给她准备一份嫁妆是他这个做师兄的分内之责,但是,他为什么会送自己礼物? 柳如烟心中虽然疑惑不解,因为秦毅盛情相邀,她还是随着他走了进去。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与他这个人一样,清雅而温和。 “柳姑娘,你请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秦毅打了个招呼,去了里间。 不多一会儿,他捧着一个雕刻精美的长方形紫檀木盒还有一个包袱回来了。 他将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打开盖子笑道:“柳姑娘,看看喜不喜欢?” 里面是一套极其精美的赤金点翠头面,雀鸟衔珠的造型栩栩如生。 而包袱里是流光溢彩的云锦,在阳光映照下流转着华彩。 无论是首饰还是衣料,显见是花了极大心思搜罗来的,绝非临时起意。 这份礼,不仅贵重,更显用心。 “秦公子,无功不受禄,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的。”柳如烟直接拒绝了这份馈赠。 “柳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不要推辞。这些东西是我在江南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离开故乡多年,这些来自江南的东西或许能略解你的思乡之情。” 秦毅很有诚意地说道。 柳如烟的目光在那些璀璨夺目的物件上轻轻掠过,眸中却未见多少欣喜,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原来,秦毅只是把她当做了陌生人。 这礼物,是她照顾他月余的酬劳吗? 她抬起眼,看向秦毅,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却带着疏离的客气。 “秦公子有心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份礼物实在太过贵重,如烟受之有愧。救命之恩本是举手之劳,亦是人之常情,秦公子实在不必一直挂怀,更无需以此厚礼相酬。” 秦毅一愣,他还是第一次送青青以外的女人礼物。 难道自己送的礼物不合柳如烟的心意吗? “柳姑娘,你是不喜欢吗?没关系,你且收下,改日我再寻更好的来。”秦毅大气的笑道。 柳如烟轻轻将盒盖合上,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木盒推回秦毅面前。 “秦公子,不必费心了。”她顿了顿,眼睫微垂。 很快又抬起头来,直视着秦毅,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公子当日伤重,即使我们没有因青青而相识,只是萍水相逢,我也会伸出援手的。无论是谁倒在我的门前,我都不会见死不救的。公子痊愈,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句“无论是谁”,轻轻巧巧地将他们之间那段非同寻常的共处时光,抹平成了最普通的陌路相逢的关系。 她的拒绝,礼貌、周全,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秦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那是一种刻意的、被精心修饰过的冷淡。 不同于以往她待他的那种带着善意的、有分寸的亲切,此刻的她,像是悄悄的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透明却坚韧的屏障。 秦毅看着被推回来的木盒,又看看柳如烟平静无波的容颜,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青青几次有意撮合他和柳如烟,他也并非对柳如烟毫无好感,只是那份好感尚未明晰到让他主动踏出那一步。 毕竟,他之前暗暗喜欢了想小师妹好多年。 在上京的时候,他在柳如烟的悉心照顾下,他的身体才逐渐康复。 她的温柔体贴,和殷勤照顾,让他很是感激。 那个时候,他已经把柳如烟当做朋友了。 所以回到江南之后,他才给她准备了一份厚礼作为酬谢。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份礼物而拉近,但是柳如烟这不着痕迹的退后,才让他蓦然惊觉,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他有些唐突了? 柳如烟已翩然起身,微微颔首:“我跟青青还有些话说,秦公子若无他事,如烟便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藕荷色的裙裾拂过门槛,没有一丝留恋。 秦毅独自站在原地,书房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与原本的药草香交织,却衬得此刻的寂静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盒精心挑选的头面与华美的云锦,此刻非但不再耀眼,反而随着柳如烟的离去黯然失色了。 “无论是谁倒在我的门前,我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的话语,清晰、平静,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原来,在她心里,那段在上京的往事,她衣不解带、悉心照料他的日夜,与救助一个路边倒下的陌生人,并无本质区别。 一阵陌生的、沉闷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忽然有些怀念那些与柳如烟独处的时光。 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知道他的口味,懂得他皱眉时的疼痛。 他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他原以为他们很有默契,其实,那是她悉心观察、默默体贴的结果。 是他太过理所当然,将她的周到与温柔,当成了天经地义。 秦毅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总能在他感到不适前,适时地递上温度正好的茶水;她总能在他因伤痛微微蹙眉时,不着痕迹地调整他倚靠的软垫;她甚至记得他偶尔提起的、关于药王谷的琐碎旧事。 原来,那不是心有灵犀的默契,而是她将他放在了心上,细致入微地体察着他的一切。 秦毅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盒未能送出的华美礼物,又望向她消失的门口,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待他的那份好,原来并非理所当然。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份“理所当然”的好,而是一个女子最真诚、最宝贵的心意。 这份心意,他曾触手可及,却因自己的迟钝与理所当然,眼看它就要悄然滑走。 而当她将这份好悄然收回时,竟会让他感到如此,空落落的。 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第621章 你值得最好的 看到柳如烟很快去而复返,林青青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她可是给师兄创造了机会,但是他好像没能把握住啊! “柳姐姐,怎么看起来恹恹的?是不是我师兄欺负你了?你等着,我替你去教训他。”林青青摩拳擦掌,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柳如烟这一边。 “青青,他没有欺负我,反而给我准备了一份厚礼。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都是极为名贵的东西。”柳如烟淡然一笑。 “在哪里?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开开眼。”林青青立刻来了兴致。 “我没有收,礼物太贵重了。”柳如烟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反而有几分落寂。 “柳姐姐,你对我师兄有救命之恩的,他感谢你不是应该的吗?收,为什么不收?”林青青有些不解。 柳如烟摆摆手,依然提不起精神来:“青青,我不想要他的礼物。” “不想要他的礼物,是不是想要他的人?”林青青促狭地问。 柳如烟低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幽幽地说道:“以后,你不要开这个玩笑了。” 林青青见她神色黯然,似乎有打不开的心结,顺手挽住她的手臂,开诚布公地问:“柳姐姐,其实我是有意撮合你们的。只是感情这种事情,要两厢情愿才能成就一段佳话。否则,即便走在一起,也会成为一对怨偶。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喜欢我师兄吗?” 柳如烟抬眼望向庭院中朦胧的月色,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青青,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林青青一噎,她试探过秦毅几次,秦毅都不置可否。 之前,她是知道师兄心里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的。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她真的觉得这两个人很相配。 同样的容颜俊美,同样来自江南,同样因为她来到了宁古塔。 他们有太多的相同点,生活习性也很接近。 如果错过了彼此,真的很可惜。 “柳姐姐,我去问问他。”林青青说着站起身来。 柳如烟把她按坐了下来,轻轻摇摇头:“其实,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所以以重礼相谢,礼数周全,就是不想欠我的人情。落花有意,奈何流水无情。 你还是不要去了,我不想自讨欺辱。他如同天上皎月,清辉自照,遥不可及。我曾经沦落风尘,轻如杨花,的确是配不上他的。” “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是自甘堕落,而且你秉性纯良,出污泥而不染,更加令人敬佩,也值得懂你的人来珍惜。柳姐姐,你不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没有比你更美好更纯洁的人。” 林青青这番话,说得恳切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注入柳如烟一片寒凉的心田。 她抬起眼帘,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感动,也带着几分难过。 “青青,我知道你从未看轻我。”柳如烟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只是,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何其严苛。虽然沦落风尘不是我所愿的,但是世人的偏见不会因此减少一分。秦公子是药王谷的少谷主,他那么干净的人理应娶一位身世清白的名门闺秀。” 林青青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她紧紧握住柳如烟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柳姐姐,我师兄他若真是那般迂腐之人,那才真是我看错了他,他也不值得你喜欢的。” “青青,我们曾经独处一月有余,他对我一直是温和有礼的。再次相逢,他听不出我的声音,误以为我是林浅月。那些贵重的礼物是我照顾他的酬劳,也是他划清的界限。我若再心存妄念,便是真的不识趣了。” 柳如烟苦笑一声。 若是,朝夕相处都不能生出几分特殊的情意来,那么便是无缘了。 “柳姐姐,感情的事情不能猜来猜去。或许我师兄这份礼物不仅是酬劳,更是感激,还想借此跟你拉近关系呢!”林青青不赞同柳如烟的想法。 师兄除了对她,对其他人可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 不是说,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吗? 柳如烟怔住了,林青青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她死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回想起秦毅递上礼物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除了清澈的感激,似乎……真的有一丝她当时因心乱而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是局促?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她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林青青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柳姐姐,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若师兄他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咱们自然不会强求。但在总不能因为一些猜测和自卑,就错过了可能存在的缘分。” “青青,既然如此,你就去替我问个明白。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把我的过去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你说得对,我已经走出了泥淖,我不能因为曾经生活在阴暗中而自卑。我努力摆脱了苦难与丑恶,我应该为自己骄傲的。 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和你一样懂我,怜我的人。”柳如烟慢慢挺直了脊背。 她不曾出卖自己的身体,更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 她是干净的,是一朵最圣洁的莲花。 如果连她都轻视自己的过去,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林青青看着柳如烟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以及那挺直的、带着几分孤傲的脊背,欣慰地点点头。 她知道,那个坚韧不屈的柳如烟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往更加清醒和强大。 “这才是我认识的柳姐姐!”林青青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等着我的消息。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值得最好的。” 柳如烟粲然一笑,心头的阴云被彻底吹散了。 林青青受她感染,也笑了起来。 她是做媒的,不能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不管结果如何,柳姐姐都真正的破茧重生了。 第622章 原来闹了个大乌龙 房门一开,林青青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 “小青青,你来了。这参茶,以后不要给我送了,我喝了会上火的。”秦毅抬头看了她一眼,无精打采的。 “师兄,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林青青诧异地问。 秦毅在她面前,永远是生气勃勃的。 今天,却像一朵失去了水份的花,蔫巴巴的。 “小青青,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首饰和漂亮的衣料吗?难道,还有人跟你一样,只喜欢真金白银?” 秦毅的眉头蹙成了一个核桃,多情的桃花眼里写满了疑惑。 “我是俗人,就喜欢俗物。其他的女孩子应该喜欢华丽的首饰和衣服吧?”林青青心念一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那,柳姑娘为什么拒绝了我的礼物呢?难道我挑选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秦毅困惑地揉了揉眉心。 林青青眼珠儿一转,事情好像跟柳姐姐猜的不一样哦! 师兄对她,其实挺上心的。 “我看看到底是多么拿不出手的礼物,被柳姐姐嫌弃了?”林青青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秦毅把东西推到她的面前,忍不住碎碎念: “你看这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是我亲自画的图样,请了最好的工匠精心制作的。我觉得清雅别致,最配她。 这匹云锦,流光溢彩,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我想着她来自江南,又精通女红,必然会喜欢。 可她,只随意瞥了两眼,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挫败,“我想着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因你而相识,也算是朋友了,总该送些不同寻常的礼物来表达心意。难道,我选错了?她也是个俗人,更喜欢真金白银?” 林青青听着,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差点笑出声儿来。 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分明就是闹了个大乌龙! 她强忍着笑意,绷着小脸儿,一本正经地问:“师兄,你送礼物的时候,是怎么跟柳姐姐说的?” “还能怎么说?柳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不要推辞。”秦毅并没有觉得这番说辞有何不妥。 林青青眯了眯眼睛,嗯,明白了,。柳姐姐要的不是他的礼物,而是他的心意。 “师兄,你与柳姐姐相处那么长时间,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林青青问。 这是柳如烟耿耿于怀的事情。 “我一听参茶两个字,就想起了林浅月那个下贱的东西,气怒之下,就没有听出来。她为这个生我的气了?”秦毅有些不解。 柳如烟看起来也不像斤斤计较的人啊! “师兄,柳姐姐能分辨出你的声音吗?”林青青问。 “能的,我养病的时候,在后屋咳嗽一声她都能很快赶过来问长问短。”秦毅如实回答。 “师兄,这说明你对柳姐姐的关心远远不够。”林青青指出了问题所在。 “男人嘛,没有女人那么细心。”秦毅有些不服气地辩解。 林青青没有继续与他争辩,接着说道:“你一口一个救命之恩,聊表谢意,这些话落在柳姐姐耳朵里,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送礼只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划清界限,不想欠她人情吗?” 秦毅愣住了,那双总是流转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老大,满是愕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心感激她的,我在江南的时候,一直想着她呢!我以为精心准备的礼物,能让她开心呢!” “你呀你,”林青青摇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平时挺聪明的人,怎么关键时候犯糊涂?你想跟她拉近关系,结果话说出来却是那么疏离。柳姐姐心思细腻敏感,你这样见外的话,配上那么贵重的礼物,她怎么会不多想?她怎么会不觉得,你是在用这些东西偿还情分,从此两不相干?” 秦毅彻底怔住了,他回想起柳如烟当时淡然却疏离的神情,以及那句“礼物太贵重了”的推拒,此刻才恍然大悟,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是怎样的失落和心伤。 他不是在撇清,他是在笨拙地靠近,却用错了方式,生生将人推远了。 “我……我竟没想到这一层……”他喃喃道,脸上浮现出懊悔之色。 “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好,想给她最好的……”他看向林青青,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小青青,你快去帮我澄清误会啊!” 林青青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猜到师兄对柳姐姐也不是全无情意的。 在意,是喜欢的第一步。 “师兄,你是感激柳姐姐还是喜欢她啊?”林青青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当然是感激……”秦毅脱口而出。 “哦,既然如此,礼物我替柳姐姐收下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做陪嫁还是很有排面的。”林青青把紫檀盒子和云锦衣料抱在了怀里。 “她,她要嫁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对方是什么人?女孩子嫁人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才貌双全,有事情,千万不能跟你之前一样,糊里糊涂跳进了火坑。 柳姑娘才貌双全,绣坊的生意又很好。你一定要劝她慎重,小心被人骗财又骗色。”秦毅忽然莫名心慌起来。 “师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柳姐姐蕙质兰心,温柔贤淑,又天生丽质,有人求娶不是很正常吗?你只是感激她,这些礼物只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你管这么许多做什么?” 说着,她抱着盒子衣料作势就要走。 “站住!”秦毅叫住了林青青。 什么感激?什么报恩? 若只是感激,他何必亲自画图样打首饰? 若只是报恩,他何必心心念念觉得江南的云锦才配得上她? 若只是感激,他此刻为何会如此心慌意乱,仿佛要失去极其重要的东西? “师兄还有什么话让我带给柳姐姐吗?”林青青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毅一跺脚:“我还是当面跟她说吧!” 他一把抢过首饰和衣料,紧紧抱在怀里。 第623章 我不想你嫁给别人 东西越传越少,话越传越多。 有些话,还是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才好。 秦毅抱着怀里的礼物,就向柳如烟的房间走去。 他们在林青青这里,都有自己的专用房间,不用住客房。 “师兄,柳姐姐在我房间呢!”林青青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希望等待消息的柳姐姐,能和师兄尽释前嫌。 秦毅推开了房门,柳如烟背对着门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青青,秦毅他怎么说?” 秦毅:“……” 你看看,幸亏他亲自走这一趟。 青青这个传话的,实在够马虎的。 没有等到林青青的回答,柳如烟暗自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他们没结果的。 “你也不要为难,我知道……”柳如烟慢慢转过身来。 正对上秦毅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秦毅看着柳如烟瞬间僵住的身体,和她那来不及掩饰的惊惶与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先前所有的困惑、懊恼,在此刻都化为了无比清晰的心疼和确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柳如烟迅速垂下了眼睫,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秦公子?你怎么来了……青青呢?” “东西太重,话太多,她拿不动,也传不了。”秦毅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紧紧锁着她。 将那装着赤金点翠头面的紫檀盒子与流光溢彩的云锦,不由分说塞给了她。 柳如烟猝不及防,只好捧住了礼物,指尖微微蜷缩,心又沉了下去。 他这是……执意要还清恩情吗? “秦公子,我说过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不是谢礼!”秦毅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急,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柳如烟一怔,抬眸看他。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风流笑意、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桃花眼,此刻却认真无比,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那……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问,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秦毅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比挽救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还紧张呢! 他指了指那头面:“这图样,是我画的。我想着,这样清雅灵动的样式,你戴上一定能锦上添花的。” 他又指了指那云锦,“这料子,我在江南一见就觉得,它的光华温润,只有你才配得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送这些,不是因为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而是因为……我在江南的每一天,看到任何美好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我想把它们都带回来,送给你。” 柳如烟的心跳骤然失控,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霞。 她被他这直白而热烈的话语击中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秦公子,你,你不必如此。”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秦毅语气急切,“柳姑娘,我听青青说,你要嫁人了?” “啊……” 柳如烟愣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她本人不知道? 秦毅看着柳如烟愕然张大的嘴巴,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清冷的眸子此刻写满了茫然,心头更是一紧。 完了,看来是真的! “柳姑娘,你听我一句劝,”秦毅语气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关乎女子一生幸福,千万不能草率决定。对方是什么人?家世如何?品性如何?你可都打听清楚了?不要因为媒人的花言巧语或者被对方的外表所迷惑,就断送了自己后半生。” 柳如烟看着他一脸“你即将跳入火坑我必须拉住你”的严肃表情,再结合他先前那番“看到美好东西都想送给你”的言论,一个荒谬又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故意垂下眼帘,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家世尚可,品性,听闻是温良敦厚的。” “听闻?那怎么行?”秦毅一听更急了,忍不住又上前半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世上道貌岸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年轻姑娘,经营绣坊不易,更要小心谨慎,万一所托非人,他觊觎你的钱财,或是,或是贪图你的美色,也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光是想象那种可能,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柳如烟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红的脸颊,看着他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醋意? 她心底那点因为被误会要嫁人而产生的小小不快,瞬间被一种奇异的甜意取代。 她微微偏头,故作不解:“秦公子,你好像不愿意我嫁人?” “我……”秦毅被她问得一噎。 是啊,他以什么身份在这里指手画脚? 朋友?这身份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柳如烟平静的面容,看着她手中捧着的、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那些盘旋在心底许久、却始终未能明晰的情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灼灼几乎要将人烫伤: “对,我就是不想你嫁给别人。” 这句话石破天惊,震得柳如烟耳膜嗡嗡作响,捧着的锦盒都差点脱手。 秦毅豁出去了,语速快得像是在打仗:“家世尚可?温良敦厚?你不过是在别人嘴里了解的,比得了眼见为实吗?我哪里不如那个人吗?” 柳如烟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心头一跳,看着他因为急切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那里面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原本想继续逗弄他的心思,在他这般直白炽热的注视下,忽然就消散了。 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泛起阵阵涟漪。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却比刚才软了几分,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秦公子风光霁月,你自然……是极好的。” “既然我好,那你为何还要考虑别人?”秦毅得寸进尺,又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柳如烟,你看着我,你当真就没有一点儿喜欢我吗?” 他问得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几乎不留任何退路。 柳如烟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绯红,被他逼得无处可逃。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眸子,里面清晰地写着渴望与忐忑。 只是,他如果知道自己的过去,还会选择她吗? 第624章 她配得上最好的 柳如烟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绯红,被他逼得无处可逃。 秦毅眼底的真挚与热烈,几乎要将她融化,但是她理智尚存。 她不能欺骗他,更不能欺骗自己。 她的过去,他如果不能接受,就做回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吧! “我……”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拉开了与秦毅的距离,仿佛需要一点空间来支撑自己。 “秦公子,你很好,好得像天上的白云与明月。而我……我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白玉无瑕的女子。”柳如烟坦诚相告。 秦毅眉头微蹙,目光依旧紧锁着她:“什么意思?”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父亲过世后,嫡母容不下我们母女,将我卖入了青楼。” 话音落下,房间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秦毅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去些许,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气质清雅、技艺超群、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坚韧的女子,竟有过如此不堪的遭遇。 柳如烟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如同坠入冰窖,一片冰凉。 果然……不堪的过往还是会被嫌弃的。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微微闭了闭眼睛,是时候了断这场不该有的奢望了。 “所以,这些贵重的东西,还有秦公子的厚爱,如烟实在承受不起,你收回去吧!”她伸出手,指尖微凉。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秦毅握住了她的手。 柳如烟惊愕抬眸,撞进他依旧震惊,却更多翻涌着心疼与愤怒的眼眸里。 “好歹你也叫她一声母亲的,你那嫡母怎么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秦毅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 他握着她的手腕,感受到她的轻颤,心头的怒火与怜惜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想象,她当初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挣扎。 “都过去了……”柳如烟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秦毅看着她强作平静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你当时该有多害怕,多无助,你……” 他语无伦次,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 这么美好的女子,应该被当做鲜花一般娇养的。 她却饱受摧残。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与愤怒,心尖一颤,冰封的心湖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自幼学了琴棋书画,所以成了只卖艺的清水倌人,保住了清白身。可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却没能保住一颗清醒的心。我看走了眼,错爱过一个口口声声说会救我出火海的书生。” “我信了他的甜言蜜语,用自己攒下的银子助他读书,助他打点,盼着他考取功名后能来赎我……可他高中之后,却另娶了高门贵女,将我弃如敝履。” “那个混账!他如今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秦毅勃然大怒,桃花眼里燃起熊熊火焰,恨不得立刻去将那人碎尸万段。 柳如烟却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不重要了。是青青,带我离开了江南。我娘曾经是一名绣娘,她把技艺传给了我。青青出资,让我开了绣坊。她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救我于水火的恩人。” 秦毅点点头,小师妹乐于扶危济困,功德无量。 柳如烟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秦毅,带着彻底坦白后的释然。 她平复了心绪,淡声说道:“秦公子,现在你知道了。我出身污浊,心也曾交付过错的人。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皎皎如月的你?你的家族,又岂能容得下我这样的女子?” 她以为秦毅会退缩,如果她是男人,也会选择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为妻。 然而,秦毅在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之后,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只剩下更深切的心疼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她连同那怀中的锦盒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接纳。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是我出现的太迟了,竟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你在那样的境地里,没有沉沦,反而靠着自己的本事活了下来,还能保持一颗善良的心,比那些在锦绣堆里长大的所谓贵女,不知强了多少倍?你是我见过最坚韧、最美好也最干净的女子!” 他稍稍退开,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柳如烟,你听好了。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坚韧,你的才华,你的灵魂。你的过去,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你,护你周全。那不是你的污点,那是你走过的路,是你让我更加敬佩的地方。” “至于家族?”秦毅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着。 “这个你放心,我是孤儿,我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是师父把我抚养长大。他老人家最是通情达理,只会怜爱你,绝对不会容不下你的。另一个就是青青,你觉得她会反对我们的婚事吗?”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与坚定,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中那道坚固的冰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却是温暖的,带着解脱与新生。 她终于不再闪躲,任由自己靠进他温暖的怀抱,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秦毅……”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委屈,释然,还有那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爱意。 秦毅紧紧拥着她,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满足。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轻轻一吻,郑重地许下承诺: “以后,有我。” 柳如烟重重点头,如青青所言,她配得上最好的。 最好的友情和爱情。 原来,有一种温暖,是宁古塔的寒风都吹不散的。 第625章 你们是不是要回江南了 “咳咳!” 门口传来刻意加重的咳嗽声,随后就是“嗤嗤”的低笑声。 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如同受惊的鸟儿般迅速分开。 柳如烟脸颊绯红,慌忙背过身去擦拭泪痕。 秦毅则有些气恼地看向门口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小师妹。 “小青青,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这还要我教你?”秦毅拿出了师兄的架势,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是我的房间啊!而且,我敲门了啊,是你们太投入没听见。”林青青无辜的耸了耸肩。 促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柳如烟捧着的锦盒和云锦上,“哎呦,这是谢礼啊还是聘礼啊?若是谢礼,还算丰厚;若是聘礼,未免薄了些。我柳姐姐才貌双全,又有一座生意兴隆的绣坊,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 柳如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秦毅哭笑不得:“小青青,你是我师妹,不好胳膊肘往外拐的吧?” “我自然跟嫂子是一伙儿的,难不成你们成亲之后,你那份偌大的家业不交给嫂子打理吗?”林青青理直气壮地问。 秦毅屈起的手指敲在她的脑袋上:“小财迷,你就是见钱眼开。” 眼底却漾开纵容的笑意,“我的自然都是她的,连我这个人都是她的,这总行了吧?” 柳如烟闻言,脸颊更红,心里却甜得如同浸了蜜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嗔道:“谁要你这个人……” “难道你和小青青一样,只喜欢我的钱财?”秦毅捂住了心脏,一脸的哀伤。 “我既贪财又好色,这下你满意了?”柳如烟轻笑。 林青青看着两人之间那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心里替他们高兴,嘴上却不肯饶人:“这还差不多!不过空口无凭,得立字据。回头我就帮柳姐姐拟个章程,你的田产铺面,都得加上柳姐姐的名字才行。” “好好好,都依你,加加加。”秦毅从善如流。 他这俨然已经把柳如烟当做自己的妻子看待了,反倒让柳如烟羞得抬不起头来。 林青青也笑了:“师兄,你准备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呢?你都老大不小的了,再不娶媳妇赶紧给我生个小侄儿出来,咱们药王谷就后继无人了。” “林青青!”柳如烟这下连脖颈都红透了,作势要去拧她的嘴。 林青青笑着躲到秦毅身后,秦毅既要护着林青青,又要安抚柳如烟,忙得不亦乐乎。 林青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看向柳如烟,语气软了下来,“柳姐姐,你的好日子终于来了。以后有师兄护着你,还有我这个娘家人,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柳如烟看着眼前真心维护她的两人,眼圈又有些发热,心中被巨大的暖流填满。她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柳如烟站在他们的身旁,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力量。 她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她不会再被过去的阴霾纠缠,她要向前看,走向有他和青青的未来。 秦毅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心中暖意更浓。 从此后,他生命中又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而她和青青还是最好的朋友,她们永远不会吃对方的醋。 甚至,还很有可能联起手来欺负他。 但是,他乐在其中呢! “好啦好啦,你们给我个准信,什么时候成亲?你们是不是要回江南了?”林青青依依不舍的问。 师兄和柳姐姐都是江南人,而且,师兄是药王谷的少谷主,迟早要继承师父的衣钵的。 他们的根和事业都在江南。 他们能陪她走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她已经很感激了,没有理由要他们为了自己留在这苦寒之地。 柳如烟跟秦毅对视一眼,先表明了态度:“秦毅,我不想回江南。江南不缺我这一个绣娘,而宁古塔却给了我施展才华的机会。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你是药王谷的少谷主,是一定要回去的。 如果,如果你不反对,我想我可以随同商队经常回到药王谷小住。如果你不能接受两地分居,我们,我们就做最好的朋友吧!” 如诗如画的江南,有着她太多痛苦的回忆,她不想再回到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更不想有朝一日被人认出来,影响了秦毅和药王谷的声誉。 “如烟姐姐,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还是仔细考虑考虑吧!错过了我师兄,我可没地方给你找这样的如意郎君了。”林青青赶紧劝道。 “我知道,若是我们没有这个缘分,我就终身不嫁,一辈子与绣坊为伴好了。”柳如烟声音轻柔,语调却十分坚定。 “师兄,其实柳姐姐的建议也很好的。有萧大哥的商队,有武哥的那些镖师,柳姐姐可以跟你经常见面的。两地分居也没有什么不好,嘿嘿,小别胜新婚嘛! 我也是这样的打算,我常住耀州,得了机会就去上京与夜云州相聚、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说对不对?” 林青青眼巴巴地看着秦毅。 好事多磨,他们好不容易解除了误会,两颗心靠拢在一起,不能因为异地就断了情缘吧? “不能朝夕相守,我娶媳妇儿干什么?你和夜云州怎么相处我不好干涉,但是,我成了亲之后,两个人是一定要住在一起的。”秦毅不容置疑地说道。 柳如烟低下了头,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林青青:“……” 师兄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柳姐姐心意已定,看样子也没有妥协的意思。 房间里刚刚升起的温情瞬间凝滞。 柳如烟低着头,长睫掩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有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林青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如何劝起。 难道她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对有情人才表明了心意,就要分道扬镳了吗? 第626章 为了我们 秦毅看着柳如烟这副隐忍决绝的模样,心头那股闷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心疼与了然。 他怎么会不懂? 江南对她而言,不仅是繁华故土,更是承载了太多不堪回首的伤心地。 她不愿回去,不是不愿与他相守,而是无法面对那片土地上的阴影。 “嗤”的一声轻笑,忽然溢出他的喉咙。 林青青陡然瞪大了眼睛,呦呵,师兄这是改了主意? 啧啧,刚才他的原则底线摆得比城墙还结实。 可是柳姐姐眼圈一红,头一低,他的原则就跟六月里的冰块见到了烈日似的,说化就化了? “果然啊,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林青青笑眯眯地看起了热闹。 秦毅不理会她的调侃,深吸一口气,走到柳如烟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她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傻瓜,”秦毅的声音异常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谁说要你放弃宁古塔的一切了?你的绣坊在这里,你的事业在这里,还有青青也在这里,我怎么会逼你离开?” 柳如烟愕然抬眸,笑中带泪的问:“那你是同意我往来宁古塔与江南之间了?” 秦毅摇摇头:“这并非良策,等到你怀孕生子的时候,还能两地奔波吗?” 柳如烟一噎,这的确是不可能的。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再加上生产后身体虚弱,孩子幼小,她大概几年都无法回江南了。 “师兄,你到底什么意思?”林青青急切地问。 她,有些看不懂他了呢! 秦毅唇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洒脱的笑意,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谁规定的药王谷少谷主,就要一辈子困在江南那一隅之地。谷中事务,自有我的手下打理,我的小徒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药王谷的生意和名声,需要的是开拓,而非守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惊讶的林青青,最后定格在柳如烟脸上,语气愈发沉稳: “宁古塔怎么了?此地药材资源丰富,民风淳朴,正是开设分号,将药王谷医术惠及更多百姓的好地方。你留在宁古塔经营你的绣坊,我就在你旁边开一家药王谷分号。我们各自经营事业,朝夕相见,这有何难?” 柳如烟彻底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秦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是让她妥协,更舍不得她劳苦奔波。 “可是,药王谷那边,是你的根基啊!”她喃喃说道,心中被巨大的震动和暖意冲击着。 “就是,师兄,你擅自决定留在宁古塔,不怕师父找你算账?”林青青有些担心地问。 “师父不是墨守成规的人,自从我出师,他老人家就云游四方去了,过得闲云野鹤般自在。 我有个药童没那个,为人聪明伶俐,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把我本事学去了七八成,成就远在你之上,把江南的药王谷交给他我很放心。 师父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药王谷发扬光大,开拓北地市场,于药王谷也是大功一件,他老人家只会赞成,绝对没有反对的道理。” 秦毅侃侃而谈。 林青青此刻也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猛地一拍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师兄你这主意太好了!你和柳姐姐一个悬壶济世,一个织锦传艺,都在宁古塔扎下根来,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们尽早生下几个儿女来,师父有了传承人,有了含饴弄孙的快乐,说不定他也会留在宁古塔呢!” 林青青越说越高兴,她最在意的人都要与她并肩奋斗了。 真好! 她兴奋地拉住柳如烟的手:“柳姐姐,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师兄他这是要为你筑巢引凤呢!以后你们就在宁古塔安家,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随时都可以见面,小酌几杯。” 柳如烟看着秦毅眼中温柔而坚定的光芒,看着他为自己铺就的这条两全其美的道路,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和感动。 “你……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留在宁古塔?”她声音哽咽,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不是为你,是为了我们。”秦毅纠正着,伸手拭去她的泪水。 他郑重其事的说道,“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宁古塔也好,江南也罢,甚至是天涯海角,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归宿。”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轻柔而珍惜,仿佛拥抱着全世界。 柳如烟柔顺地依偎在他胸前,用力地点点头,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此刻心安的温度。 原来,她不必去辛苦追逐,也能拥有甜蜜的爱情。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呢! “我刚才生气,不是因为你要坚持留在宁古塔,而是,你轻易就决定放弃了我们的未来。”秦毅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下巴。 带着点儿惩罚的意味。 “以后再也不会了。”柳如烟温柔似水。 林青青看着相拥的两人,悄悄退后几步,倚在门边,脸上露出了欣慰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她这个师兄,是性情中人。 他为了她不远千里来到了宁古塔,又为了柳姐姐毅然留了下来。 他给亲人的永远是最稳妥的真心和担当。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一如屋内这圆满而幸福的氛围。 未来的路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光明,充满了无限可能。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相视而笑的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圆满。 那些曾经的苦难与风霜,仿佛都在这片暖光中消散殆尽,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原来,真的有一种温暖,能融化世间最冷的冰,能吹散记忆里最寒的风。 那些曾经的苦难与风霜,终究被这暖透人心的情谊驱散,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第627章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林青青轻手轻脚地离开,去找沈岚,给秦毅和柳如烟留下了足够的独处时间。 既然师兄决定留在宁古塔了,那么他们的婚礼也会在这边举行。 嗯,她得在上京为他们准备一座像模像样的府邸。 师兄那么一个喜欢享受的人,为了她来到宁古塔,为了柳姐姐留在宁古塔,她绝对不能在生活上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她走后没多一会儿,林浅月从柴房出来,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看到了相依相偎的两个人。 那道颀长的身影,一眼看去她就知道是秦毅。 别说在耀州,就是放眼京城,又能找出几个比他更丰神俊逸的男人来呢? 那么,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是谁? 那是……林青青的房间! 所以,秦毅和林青青在偷情?! 林浅月忽然兴奋起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她死死盯着那两道依偎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难怪秦毅之前会那样毫不犹豫、甚至带着几分厌弃地拒绝她的示好。 原来他们师兄妹之间竟然有见不得光的私情。 秦毅年逾二十却尚未婚配,他品貌出众,身家丰厚,想找个门当户对,品貌双全的妻子并不难。 之前她还以为他是目光挑剔呢,原来他的心里装着林青青这个小师妹呢! 可是林青青即将嫁为人妇了,却还在出嫁之前做出勾三搭四的事情。 她是怎么好意思指责自己下贱无耻的呢? 一股被欺骗、被羞辱的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但紧接着,一种“捉奸在床”的扭曲快感也随之升起。 看啊,她林浅月得不到的男人,她林青青不也一样要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与他私会? 秦毅的拒绝不是因为她林浅月不够好,而是因为他早就被林青青这个“近水楼台”抢先了一步。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对被她撞破的奸夫淫妇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悄悄靠拢过去,刚想大喝一声引来众人围观,就在这时,那依偎在秦毅怀中的女子微微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一眼令男人沦陷,让女人嫉妒的如花容颜。 不是林青青? 是……柳如烟?! 那个在京城中就给了她难堪的绣坊掌柜的? 林浅月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冰水从头浇到脚。 夕阳的余晖下,柳如烟的侧脸线条柔美得惊人。 肌肤莹白如玉,长睫低垂间自带万种风情。 尤其是那微微张开的唇瓣,饱满水润,像带着露水的花瓣,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林浅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冷笑几声。 原来秦毅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他看中的无非是柳如烟这副好皮囊。 平日里的清高孤傲都是假的,他骨子里也不过是个贪恋美色的浅薄男人。 狂怒和快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黏稠的屈辱。 她输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姿色。 她恨死了秦毅。 他为什么宁愿选择一个无亲无故、靠着一点儿微末技艺傍身的绣娘,也不愿接受她这个官家小姐? 为什么柳如烟这样身份低微的女人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看着秦毅低下头,在柳如烟的耳边细语呢喃,那眼神里的温柔,是她可望不可及的。 柳如烟俏脸微红,如同涂了一层淡粉色的胭脂,柔软的娇躯几乎要贴在秦毅的身上了。 她微微仰着头,平日里那份温和中带着疏离的气质,此刻竟全然化作了倚在情郎怀中的柔弱与风情。 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朦胧的雾气与欲语还休的缠绵。 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诱人的阴影。 挺俏的鼻梁下,唇瓣不点而朱,微微开启着,仿佛刚刚承受或期待着某个亲吻,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猿意马的浅淡笑意。 她身上那袭藕荷色的衣裙,此刻因她依偎的姿态,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腰身和起伏的曲线,平日里只觉得她清丽,此刻在月光与秦毅怀抱的双重映衬下,竟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成熟女子的媚态。 林浅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她一直知道柳如烟容貌不俗,却从未想过,这女人在卸下那层清冷的外壳后,竟能展现出如此……如此勾魂摄魄的风情。 原来,秦毅喜欢的是这种看似清冷,实则内里妩媚,懂得在男人面前展现柔弱、欲拒还迎的类型? 她越看越生气。 她之前所有的主动和热情,在秦毅眼里就是不知羞耻,无耻下贱。 而他此刻的温柔,全都给了这个看似清冷、实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他的小绣娘。 这女人,不但姿色出众,而且,勾引男人的手段还在她之上。 这哪里是良家女子的做派? 一股混合着嫉妒、怨恨和强烈不甘的恶气在她胸中翻涌。 她得不到的,这个柳如烟也休想轻易得到。 尤其是,她凭什么? 一个靠着林青青才能在宁古塔立足的人,也配抢走她林浅月看中的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也浑然不觉。 她不再看他们恩爱缠绵的场面,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里,脚步比来时更重,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戾气。 跑出一段距离,她停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脸扭曲而苍白,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 “柳如烟……”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一般,“还有秦毅……你们给我等着。” 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既然让她如此难堪,如此痛苦,那谁也别想好过。 一个卑贱的绣娘,也敢跟她一个千金小姐争夺男人? 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一个阴暗的计划,开始在她愤怒和屈辱交织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毁不了秦毅,还毁不了柳如烟吗? 第628章 林浅月设局 林浅月不再犹豫,她深知夜长梦多,她溜回自己那间简陋的柴房,从包袱的最底层,摸出了两样东西。 林青青的首饰太多了,丢了赤金簪子和珍珠耳坠都没有发觉。 如今它们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仿佛映照着她此刻冰冷而决绝的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在宁古塔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但只要有银子,就不愁找不到办事的人。 第二天一早,她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她刻意用头巾半遮着脸,找到一家不起眼,但从不问货物来路的当铺。 当铺柜台很高,里面坐着个眯着眼睛、精瘦的老头。 林浅月压下心头的慌乱和一丝羞耻,将首饰递了上去。 “死当。”她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老头拿起簪子和耳坠,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看穿人心。 林浅月紧张得手心冒汗。 “成色一般,做工尚可。”老头慢悠悠地开口,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林浅月知道他在压价,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也没有时间纠缠。 她咬了咬牙,“成交。” 接过几块碎银和一张薄薄的银票,她明知道这些远不及首饰本身的价值,感觉自己的尊严仿佛也被一同当掉了。 但随之涌起的,却是更强烈的破釜沉舟的恨意。 那些不让她好过的人,也别想称心如意。 有了钱,下一步就是找人。 她想起来一个最恨林青青的人,就是刘三儿。 他常在赌坊附近晃悠。 果然,在一家赌坊附近,她找到了正因欠了赌债被几个混混推搡的刘三儿。 他衣衫褴褛,眼窝深陷,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 林浅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冷声说道:“放开他。” 那几个混混见是个蒙着脸的女人,嗤笑起来,“呦呦,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刘三儿这是走了桃花运啊!” 林浅月也不多话,直接掏出一块银子扔过去,“他的债,我替他还了,剩下的,给你们买酒喝。” 混混们掂量着银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嬉笑着散了。 刘三儿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浅月,“你……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不该问的别问,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做不做?”林浅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做什么?”刘三儿警惕又贪婪地看着她。 林浅月将他带到更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要求和盘托出——如何散布谣言,以及最关键的那件“信物”该如何使用。 “我跟那什么如烟如雾的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刘三儿挠挠头。 “她是林青青最好的朋友,而且,”林浅月给了他一块碎银。 并承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时,他眼中的贪婪最终战胜了那点微末的良知。 “她要怪只能怪自己是林青青的朋友,谁让那女人唆使我老婆女儿不肯回家,害我成了孤家寡人的?”刘三儿对林青青恨之入骨。 连带着对她的朋友也恨了起来。 看着他消失在巷口,林浅月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填充。 计划已经启动,如同射出的毒箭,再无回头路。 几天后,流言开始在有限的范围内悄然传播,主要是在林家一些下人之间。 林浅月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在一个傍晚,刘三儿接到了林浅月发出的信号,偷偷溜进院子,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进去,随即反手将门闩上。 刚回来的柳如烟听到门响,愕然回头,竟看到一个陌生、猥琐的男人闯了进来,并闩上了门。 “你是谁?出去!”她心中大惊,却强自镇定,厉声喝道。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后退,靠在了桌边。 刘三儿嘿嘿一笑,浑浊的眼睛贪婪地在柳如烟窈窕的身段和精致的脸蛋上扫视,“柳姑娘,你忘了我吗?我可一直想着你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逼近。 “胡说!我不认识你,立刻给我滚出去!”柳如烟心中警铃大作,顺手抄起了桌上的剪刀。 对准刘三儿,眼神冰冷而决绝,“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刘三儿见她拿了凶器,脚步顿了一下,但想到林浅月的计划,又壮着胆子嬉皮笑脸道:“哎呦,还是个烈性子,哥哥我喜欢。” 他刚扑过去,房门外突然响起了林浅月尖锐而惊慌的叫喊声。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贼人闯进柳姐姐房间了!快救柳姐姐!”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拍打着房门,“柳姐姐!你没事吧?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叫喊,不仅让房间内的刘三儿动作一僵,也让花厅里正商议事情的秦毅和林青青脸色骤变。 秦毅反应极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林青青也追了出来。 两人赶到时,只见林浅月一边哭叫一边焦急地拍打着柳如烟的房门。 “怎么回事?”秦毅声音沉冷。 “秦公子,姐姐,”林浅月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指着紧闭的房门,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刚才路过,好像听到柳姐姐房里有争吵和东西摔碎的声音,可能是遭了贼了。” 她的话音未落,秦毅已经上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门闩断裂,房门大开。 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他们的眼帘—— 柳如烟手持剪刀,脸色苍白地靠在桌边,眼神冰冷含怒。 而一个陌生男人正站在房间中央,距离柳如烟只有几步之遥,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慌乱和猥琐。 最刺眼的是,那男人手里,竟然紧紧攥着一个藕荷色的、绣工精致的香囊。 那香囊,秦毅和林青青都认得,是柳如烟平日随身佩戴之物。 “如烟!”秦毅一个箭步冲上前,首先将柳如烟护在身后,目光如寒冰利刃般射向刘三儿,“你是谁?为何在此?” 林青青眯起眼睛,厉声喝问:“刘三儿?怎么是你?你在干什么?” 刘三儿被秦毅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举起手中的香囊,眼神闪烁地看向柳如烟:“我我柳姑娘的朋友,是来找她叙旧的。” 他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污蔑。 “你血口喷人!”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从秦毅身后站出来,指着刘三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根本不认识你,是你突然闯进来意图不轨,这香囊定是你偷的。” “偷的?”林浅月诧异地问:“柳姐姐,女子的香囊一向贴身收着,怎会轻易被偷?而且……而且他若真是歹人,为何不抢钱财,偏偏只拿你的香囊?” 秦毅的目光在柳如烟苍白愤怒的脸上、刘三儿手中的香囊以及林浅月那过于“急切”的表情上扫过,他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冷气。 他没有立刻斥责任何人,但紧握的双拳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他正处在暴怒的边缘。 眼前的场景,人证物证似乎都对柳如烟极为不利。 但是,即便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这是事实。 “刘三儿!”林青青怒极,她了解柳如烟的为人,根本不信这荒谬的指控。 “你满口胡言!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污蔑柳姐姐的?” 刘三儿眼神慌乱地瞟了林浅月一眼,嘴上却还硬撑着:“没……没人指使,我就是来叙旧的。” 场面一时僵持,充满了火药味。 第629章 真相大白 柳如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秦毅那紧绷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期待真相”的林浅月,以及还在污蔑她的刘三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惹了这场无妄之灾? 秦毅宽阔的背影如同一座可靠的山岳,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如寒冰利刃般射向刘三儿,声音沉冷如铁:“说!是谁指使你来的?胆敢污蔑闺阁女子的清白,你可知道若是扭送官府,坐实了罪名,是逃脱不了牢狱之灾的。” 柳如烟心中一颤,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屈辱感,因他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而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刘三儿被秦毅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所震慑,双腿一软,差点儿跪倒在地,眼神慌乱地瞟向林浅月。 林浅月悄悄伸出了三根手指,示意他事成之后能得到三十两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为了得到这笔银子,刘三儿虽然心虚,嘴上却还硬撑着:“没……没人指使,我就是过来与柳姑娘叙旧的。你是什么人,敢来破坏我的好事儿?” 林浅月心中窃喜,赶紧上前一步,不怀好意地说道:“秦公子,这人证物证俱在,香囊确实是柳姐姐贴身之物,也许他们真有旧情也说不定呢!” 她试图将水搅浑。 “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插嘴?”秦毅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林浅月。 眼神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的把戏,“你似乎对此事格外热心?我这个未婚夫都没有怀疑如烟,你凭什么在这里胡乱猜疑?” 林浅月被他眼神中的冰冷和了然吓得心头一跳,瞬间噤声,脸色微白。 看着秦毅对柳如烟没有丝毫的怀疑,林青青心中颇为欣慰。 对嘛,不相疑才能长相知。 她一步踏前,逼近刘三儿,明眸中陡然放射出阵阵寒意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刘三儿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他知道林青青的手段,这女人着实不好惹。 跟她作对儿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刘三儿,我来问你,你说你与柳姑娘是旧识,你们在何处相识?她又因何赠你香囊?你这般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连你是妻女都不愿意与你在一起生活。我柳姐姐是京城第一绣坊的掌柜的,她哪只眼睛能够看上你?” 林青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轻蔑之意。 这等腌臜泼才,柳姐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儿都不会给他。 还旧识? 他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我……”刘三儿支支吾吾的,难以自圆其说。 他偷偷瞟了林浅月一眼,他们事先可没有想到这里的人会如此信任柳如烟。 不但没有人怀疑她,反而怀疑他是故意诬陷柳如烟了。 林浅月又不能也不敢当面教他,只盼着他机灵些,编个令人信服的瞎话蒙混过去。 秦毅眼中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意,厉声喝问:“谁指使你的?若再有一句虚言,我便当你是个潜入民宅、意图不轨的贼子,就地格杀,而后再去报官。” “我,我……”刘三儿两眼一翻,准备装死。 秦毅出手如电,卸掉了他的下巴,又在他几处穴位上点了几下。 “啊啊……”刘三儿闭不上嘴,疼的吱哇乱叫。 这人,不是会什么妖术吧? “你做贼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这个小神医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想装死?那我倒是有一百种方法成全你。”秦毅笑意不达眼底。 刘三儿吓坏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想活命就说实话。”林青青冷哼。 “啊呜啊呜……”刘三儿又忙不迭地点头。 秦毅把他脱臼的下巴重新给恢复原样,冷睨着他。 “我说,我说!”刘三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林浅月,哭喊道,“是她,是她让我来的。她替我还了赌债,又给我钱,让我污蔑柳姑娘,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香囊也是她不知用什么法子弄来给我的,是她让我溜进柳姑娘的房间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爱财。林姑娘吗,这位爷,我知道错了,求你们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刘三儿虽然贪财,但是他更惜命。 所以,把林浅月卖了个干干净净。 真相大白!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利箭般射向林浅月! 林浅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精心编织的陷阱,在林青青洞察秋毫和秦毅毫不动摇的信任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哪里有银子给你?”她尖声否认,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恐慌而扭曲。 “林浅月,你真是让我恶心。”秦毅秦毅看着林浅月,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屑与冰冷,仿佛在看一堆污秽之物。 林青青目光一片冰冷,冷冷地说道:“你还真是冥顽不灵。林浅月你屡教不改,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我这里容不下你了,我不能再给你害人的机会。” “不!姐姐,你不能赶我走。”林浅月哭了起来。 林青青冷漠地转开了头,不肯再看她一眼。 秦毅这转过身,看向柳如烟,目光瞬间变得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心疼,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没事了,如烟。怪我,让你受惊了。” 他指的是让她经历了这场风波,而非任何怀疑。 柳如烟反手握紧了他温暖的大手,摇了摇头。 被他如此坚定地信任和保护着,刚才被人诬陷和骚扰的惊慌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安。 她看向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的林浅月,神色十分复杂。 “林浅月,你落到众叛亲离,无家可归的下场不是没有原因的。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如果不肯真心悔改,这条命迟早断送在你自己手里。” 林浅月却听不进去这金玉良言,她只知道,她又一次输给了这个女人。 第630章 她被所有人给抛弃了 “啊!”刘三儿的惨叫声划破了宁古塔寒冷的夜空。 他在意识到林浅月自身难保的时候,知道不但她许诺的银子拿不到了,自己还很有可能受到严厉的惩罚。 趁着他们指责林浅月,他企图趁乱逃走。 不料刚溜到门口,秦毅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其身后,一脚精准狠戾地踹在他的后腰要害。 刘三儿如同破麻袋般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下渗出暗红的血迹。 “啊!我的……我的……”他涕泪横流,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他心中明白了,秦毅这毫不留情的一脚,已彻底断了他作为男人的根本,他刘家这一支,绝后了! 秦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你是什么下三滥的狗东西,竟敢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侮辱我的未婚妻?留你一条狗命,滚得远远的。若再让我见到你,碎的就不止是这里了。想被我敲断浑身的骨头,你就尽管继续作恶。” 刘三儿被秦毅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喏喏连声,忍着疼痛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处理完刘三儿,秦毅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面无人色的林浅月身上。 “至于你,”他甚至不愿多看林浅月一眼,转向林青青,“青青,你来处置。” 林青青看着这个一再作恶、屡教不改的妹妹,对她仅剩的一点儿怜悯也消散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外无边的黑暗与严寒,冷声说道:“林浅月,你我姐妹情分,早在我离京之日就已经断绝了。我收留你,是希望你能洗心革面,你却变本加厉,为了一己之私,陷害我两个最重要的亲人。 现在,带上你的东西,立刻离开我家。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林青青再无干系。不是我无情,而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姐姐!不要!”林浅月扑倒在地,抱住林青青的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外面天寒地冻,我无处可去,若是你赶我走,我会被活活冻死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生出任何邪念了,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求,林青青只是冷漠地抽回了腿,秦毅和柳如烟也都是无动于衷。 最终,闻声赶过来的沈岚将她强行拖起,把那个小小的包袱塞进她怀里,毫不留情地推出了院门。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嘭”地一声关上,任她如何拍门也没有回应了。 宁古塔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她单薄的衣衫,冻得她瑟瑟发抖。 举目四望,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让她意识到着其他流放之人艰难的生存。 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灭顶的绝望。 在寒冷的荒野中她漫无目标地游走,像极了孤魂野鬼。 在她几乎要被冻僵时,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她只能回陆家了。 虽然她为了回京不择手段爬了顾斌的床,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和陆皓自幼相识,有着多年的情分。 他们又做过夫妻,还有一个亲生女儿,他们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牵绊,也是最后的依靠了。 陆皓虽然待她不如从前了,但是,或许……或许会看在盈姐儿的份上与她重归于好? 这个念头儿像一盏明灯,指引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回到了陆家。 眼前一片漆黑,一丝光亮也没有,人们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用尽最后力气拍打着院门,声音凄厉而颤抖:“陆皓,陆皓,我是浅月,我回来了。我想咱们的女儿了,求求你,看在盈姐儿的份上,开门让我进去吧!” 过了许久,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透出屋内微弱的烛光。 然而,站在门内的,却不是陆皓。 只见她的贴身丫鬟灵儿,身上穿着一件半旧却干净暖和的棉袄,头发整齐地挽着,她手中端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灵儿?你怎么睡在我的房间?”林浅月诧异地问。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有了不祥的预兆。 “呦,二小姐,”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来了?如今,我带着盈姐儿住在这里呢!” 林浅月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她看着灵儿这身打扮,看着她站在本应属于她的位置,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陆皓呢?盈姐呢?你是不是,是不是爬了他的床?”她声音发颤。 “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陆皓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伸手很自然地搂住了灵儿的腰。 灵儿垂下了头,轻轻依偎在他的怀里。 陆皓看着门外的林浅月,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憎恶,却唯独没有她期盼的惊喜与怜惜。 “你们,你们这是?”林浅月不敢置信地问。 陆皓冰冷的声音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她虽然你是丫鬟,却不像你那么无耻,整日里不安分,就想着爬男人的床。你走后,我和盈姐儿都需要一个知疼知热的人来照顾,灵儿再合适不过了。” 他顿了顿,迎着林浅月绝望的目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们陆家虽然今夕不同往日了,但是却容不下不守妇道的贱妇!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滚!” 话音刚落,他便后退一步,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院门。 “不——!!!”林浅月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门内,隐约传来盈姐儿被惊醒的哭声,以及陆皓低低的安抚声,还有灵儿柔声劝慰的声音…… 那曾经属于她的一切,如今都被她的丫鬟给占据了。 寒风卷着雪沫,无情地抽打在她身上。 她被所有人给抛弃了,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宁古塔的黎明,在她眼中,比最深的黑夜还要黑暗,还要冰冷。 第631章 濒临绝境 寒风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穿透林浅月单薄的衣衫,扎进她的骨头缝里。 她蜷缩在陆家墙外一个背风的角落,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还在绝望地、一下下地跳动。 门内曾经属于她的一切温暖,如今都隔着薄薄的一扇木板,却遥远得如同隔世。 盈姐儿细弱的哭声早已停止,灵儿的软语和陆皓的低喃也听不见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她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天,快亮了。 但那熹微的晨光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彻底的绝望——她将无所遁形地暴露在这片苦寒之地的白日之下,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和依靠的乞丐。 “我不能死在这里……”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念头在她几乎冻僵的脑海里响起。 “我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屈辱和怨恨。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冻得青紫的双手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关节都像生了锈一样发出僵硬的响。 林浅月想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能暂时躲避风寒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废弃的窝棚,一堆可以蜷缩的干草。 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陆家,像一缕游魂,重新融入宁古塔灰暗的黎明。 她专挑最僻静的小路走,不想让熟人看到她落魄的模样。 那些早起拾柴、或是去上工的人,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衣着单薄的模样,有的投来怜悯的一瞥,更多的则是漠然和习以为常。 在宁古塔,苦难是最不稀奇的东西。 终于,在靠近流放营边缘的地方,她找到了一个半塌的、似乎曾被用来存放杂物的土坯房。 屋顶塌了一半,门窗早已不知去向,里面堆满了积雪和枯枝败叶,散发着霉烂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但对此时的林浅月来说,这里已是天堂。 至少,那残存的墙壁能挡住一部分要命的寒风。 她瑟缩着爬了进去,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把那个小小的包袱抱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饥饿和寒冷像两条毒蛇,啃噬着她的意志和身体。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迷迷糊糊中,往事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晃动。 京城林府的锦衣玉食,初到宁古塔时的得意忘形;对林青青拥有一切的嫉恨;爬顾斌床时的孤注一掷;算计柳如烟时的狠毒快意……最 后,定格在陆皓搂着灵儿那冷漠的眼神,和那扇在她面前重重关上的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无声地嘶吼,泪水刚涌出眼眶就几乎要结冰。 “我本该是京城里受人尊敬的官家小姐,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是林青青,是柳如烟,是她们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是她们把她逼到了绝境。 陆皓,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还有灵儿,那个背主求荣的贱婢。 他们统统不得好死。 怨恨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 对,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那些害她的人岂不是更要拍手称快? 她要想办法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可是,怎么活? 身上只剩下几两碎银,举目无亲,在这天寒地冻的宁古塔,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去乞讨吗?她拉不下那个脸。 去做工吗?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再去求林青青?想到秦毅那冰冷的眼神和林青青最后的决绝,她知道绝无可能。 回陆家?那更是自取其辱。 绝望再次如同冰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朝着这个破屋子来了。林浅月心中一惊,猛地蜷缩起身子,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阴影里。 “妈的,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一个粗嘎的男声抱怨道。 “行了,快找找有没有能烧的柴火,凑合着把这点东西热热吃了。”另一个声音说道。 听起来像是两个同样落魄的流人。林浅月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弹。 那两人在破屋里翻捡了一会儿,点燃了一小堆枯枝,微弱的火光跳跃起来,带来一丝暖意,也映亮了他们的脸——是两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忽然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咦?怎么有股……香味?”他说着,目光狐疑地转向林浅月藏身的角落。 林浅月心中猛地一沉。她身上哪里还有什么香味,早被汗渍和污垢掩盖了。但或许是她曾经用过的、残留在包袱或衣物上的一丝微弱气息,在这污浊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另一人也看了过来,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浅月。虽然她此刻狼狈不堪,但那依稀可见的清秀轮廓,与寻常流放妇人的粗糙截然不同。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同类落魄者的眼神,而是带上了一种打量猎物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用。 “哟,这儿还藏着个小娘子呢?”先前那个粗嘎声音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慢慢走了过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多冷啊,过来跟哥哥们一起烤烤火呗?” 林浅月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拼命往后缩,但身后是冰冷的土墙,无处可退。 “我……你们别过来!”她声音颤抖,试图拿出往日的气势,却只显得更加虚弱可怜。 “怕什么?”另一个男人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 “小娘子,在这宁古塔,活命最重要。你陪我们哥俩乐呵乐呵,我们分你点儿吃的,怎么样?” 那粗嘎声音的男人已经伸手朝她抓来。 林浅月尖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里的包袱去挡。 “刺啦——” 包袱被扯开,里面几件旧衣服散落一地,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件从衣服里滚了出来,落在火堆旁的光亮处。 那是一支虽然陈旧,但明显是金质的、做工精巧的发簪。 那是她当初出嫁的时候,戴在头上的。 两个男人的目光瞬间被那支金簪吸引了。 “嘿!还有这好东西!”粗嘎声音的男人眼睛一亮。 立刻放弃了林浅月,弯腰去捡那支簪子。 林浅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还给我!那是我的!” 这是她最后一点儿值钱的东西,是她用来换取食物或一线生机的最后资本。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死死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滚开!臭娘们!”男人吃痛,怒骂一声,用力将她甩开。 林浅月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将金簪揣进怀里,看着另一个男人开始捡拾她散落在地上的、仅有的几件破旧衣物,看着那堆微弱的、却象征着一点点温暖的篝火…… 她什么都没有了。 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似乎也随着额头上流下的温热,一点点消散在宁古塔冰冷彻骨的空气中。 两个男人拿着她的金簪和衣物,嬉笑着扬长而去,甚至踢散了那堆篝火。 破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比之前更冷,更令人绝望。 林浅月躺在冰冷的地上,额头的伤口流着血,身体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 她望着屋顶破洞外那方灰蓝色的、冷漠的天空,眼睛里最后一点儿光亮,也黯淡下去了。 第632章 绝处逢生 就在林浅月觉得撑不下去了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车轮滚滚的声音。 她侧耳倾听,好像……来了大队人马。 莫非是有官兵经过这里? 林浅月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走到门口大声疾呼:“救命啊!有强盗啊!” 寒冷、饥饿和头上的伤,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两腿一软,她瘫倒在了地上。 车轮声戛然而止。 几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随行的护卫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一个衣着体面、面容慈祥中带着威严的嬷嬷从后面一辆小车下来,快步走上前。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那嬷嬷温声问道,蹲下身查看。 “救命……”林浅月气若游丝,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水滑落。 “有人……抢了我的所有东西,还打伤了我。求求你们,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她伸手指着破屋的方向,手臂很快无力地垂下。 那嬷嬷看了看她额头的伤和单薄的衣衫,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一辆华美的马车。 车帘一挑,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来,那车上的贵夫人微微点头。 “快扶她起来。”那嬷嬷得到了夫人的指示,扬声吩咐。 两个伶俐的小丫鬟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林浅月。 一件厚实柔软的斗篷立刻裹住了她几乎冻僵的身子,那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是个流人女子,看样子遭了难,还受了伤。”那嬷嬷回到马车旁,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马车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嬷嬷,你看着处理吧,给她处理下伤口,喂些温水热食,问问她是什么情况?” “是,夫人。”那嬷嬷恭敬应下。 林浅月被扶到一边,有人用干净的布巾为她清理额头的伤口,并撒上药粉仔细包扎。 又有人递来温水和几块点心,她贪婪地小口喝着水,吃着食物,感觉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神智也清醒了许多。 她偷偷抬眼望向那辆安静的马车,车窗的帘子低垂,密不透风,完全看不到那位夫人的模样。 但是只看那香车宝马,就能感觉到一种沉静而高贵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知道,她这是遇上贵人了。 回京她暂时不敢奢望了,但是至少能保住性命,有个栖身之地了。 那嬷嬷等她稍微缓过气来,才温和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怎么会独自流落在此,还遭了抢劫?” 林浅月心思一动,她不能说实话,否则会遭人嫌弃的。 她抽噎着垂下眼睫,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悲悲戚戚的哭诉着: “回嬷嬷的话,小女子本是京城人士,家中遭难,无奈前来此地投奔我的远方姑妈。谁知……谁知我住了一段时间之后表兄他……他竟欲行不轨。 小女子抵死不从,拼死逃了出来,慌乱中跑到这破屋想暂避一时,再寻出路。谁曾想却又遇到两个强盗,抢走了民女最后一点儿财物。如今已是举目无亲,走投无路了。 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我怕是要冻饿而死,葬身荒野了。” 那嬷嬷一边听一边摇头叹息,看起来颇为同情她的遭遇。 她再次来到马车旁,低声说道:“夫人,是个可怜人。若是只给她治伤,再给一些衣食,她孤身一人,好像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无法生存下去。” “那就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清脆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出来。 嬷嬷这才转回头,对林浅月说道:“姑娘,我们夫人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你若无处可去,可暂时随我们车队同行,日后或另谋生路或者留下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你可愿意?” 林浅月大喜过望,上天垂怜,她这是绝处逢生了。 “多谢嬷嬷,多谢嬷嬷。”她连声道谢。 “是我家夫人仁厚。”那嬷嬷提点着。 林浅月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对着那辆马车再三拜谢:“小女子愿意,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今后我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里面的人莞尔一笑。 林浅月微微一愣,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好了,你就坐在后面那辆行李车上。”那嬷嬷示意丫鬟扶起她。 林浅月裹紧那件厚斗篷,坐上了马车。 她不知道这位夫人是谁,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她暂时活下来了。 她只盼望着这位夫人能够带她离开这个差点儿埋葬她的宁古塔,永远告别陆皓、灵儿,还有林青青和柳如烟带给她的噩梦。 所有的怨恨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进心底最深处,她只能在他们的面前扮演柔若无骨的可怜人。 只有得到那位夫人的怜惜,她才能保住自己这条性命,并且再不会受到伤害。 一夜未眠,再加上受了伤,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浓重的倦意袭来,她靠着车厢,裹紧了斗篷,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温暖干净的房间里。 看着屋子里的陈设,俨然有些京城的风格。 难道,她回到京城了? 不! 不可能!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可能就回到千里之遥的京城了呢? “这是什么地方?”她诧异地问。 “当然是耀州啊!”守候在屋子里的小丫鬟笑道。 林浅月:“……” 在耀州能住得上这么好房子的,只有林青青那些人。 她不会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吧? 不对,林青青的那些屋子,可没有这么雅致华贵。 “这位姐姐,请问你们夫人贵姓?哪里人氏?我方便见她一面吗?”林浅月急于知道她的救命恩人是谁? “你好好养伤就是,我家夫人去拜访朋友了。而且,我家夫人身份高贵,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见到的。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要往内宅去。”小丫鬟正色警告她。 林浅月咬住了下唇,那位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第633章 神秘府邸的贵客 没一会儿有人给她送来了温热的粥,林浅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碗热粥下肚,她脸色红润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 “那里面有浴房,把自己洗干净后换上整洁的衣服,等养好了伤,自有嬷嬷来给你分派活计。这之前,你就好好休养。闷了,可以在院子里走动。只是千万记住了,不可随意进入内宅。若是惊动了贵人,就留不得你了。” 那个穿绿衫子的丫鬟一板一眼的教导她。 林浅月缓缓点头,心里却不大舒服了。 大户人家都是有着一套规矩来约束下人的。 可是,她明明提过的,自己是京城人士,因为落难了,才被迫投靠亲友的。 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她有着良好的出身和教养吗? 这是在收留她之后,真的把她当做下人了吗? 若是连那位贵夫人的面都不能见,她这一辈子就只能服侍别人了吗? 林浅月心中一阵悲苦,来耀州与陆皓再续前缘,是她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再也做不回人上人了吗? 她正自怨自艾呢,外面传来喧闹的车马声。 绿衫丫鬟急急忙忙走了出去,院子里又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 “快,老太太已经来到门前了,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小心伺候着!” 内宅方向顿时响起一阵井然有序的喧闹,环佩叮当,低声的禀报与应答此起彼伏。 林浅月的心猛地一跳——老太太? 这一定是那位贵夫人的长辈,是这府里真正能做主的人。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有一副慈悲的心肠,若是自己的遭遇能够引起她的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襟,装作好奇的样子,轻轻推开房门,想溜到院门口瞧个究竟,哪怕只是混在人群中露个脸也好。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房门两步,一个穿着体面、面色严肃的婆子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站住!”那婆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内宅正迎贵客,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走动惊扰,你快快回去吧,别惊了老太太的驾。” 林浅月垂下头捻着衣角,怯怯的说道:“我,我如今也算府上的人了,理应出来迎接老夫人的大驾的。” “不必了,”婆子面无表情,语气却斩钉截铁,“你且安心养伤,以后自有人教你府上的规矩。” 她的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的警惕和阻拦之意却如实质般横亘在前。 林浅月知道,再往前一步,恐怕就不是客气请回这么简单了。 她咬了咬下唇,只得悻悻地退回房内。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她不死心地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通往内宅的月亮门外,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着银狐斗篷的老夫人缓缓行来。 老夫人气度雍容,身旁一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仅一个侧影,便觉得龙章凤姿,贵气逼人。 周围仆妇丫鬟皆屏息静气,垂首恭立,那“众星捧月”的阵仗,是真正世家气象。 她没看清那些人的正脸,院门和人群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这惊鸿一瞥所感受到的权势与富贵,已足够让她心头巨震,那颗本已沉寂的、向往攀附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绝非普通富贵人家! 耀州这等边陲之地,竟然能引来这样大富大贵的人物? 他们举家前来,所为何事?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这或许是她的又一个机会。 一个远比依附林青青、甚至比当初攀上顾斌更大的机会。 若能得了这家主人的青眼,凭她的才貌学识,还愁没有出头之日吗? 若是,若是能接近那位年轻公子…… 她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泛起来。 不过,此事不能急于求成,免得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几天,林浅月表面上安分守己,在屋子里养伤,偶尔在院子活动活动身子骨。 内心却如同被猫爪挠着,无时无刻不在揣测这户深宅大院的底细。 她不敢再贸然尝试闯入内宅,那婆子警惕的眼神让她心有余悸。 但她并未放弃,她在等待机会,一个能窥探到这家人真实来历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这日午后,她正在屋子里出神,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快跟我出迎,千万不能怠慢了贵客。” 林浅月心念急转,能被这家主人称为贵客的,想来身份非同小可。 她倒要见识见识,是何许人也? 她小心翼翼地踱步到了连通内外院的那道月亮门附近,守门的婆子见她只是在门外附近徘徊,并未逾越,也只多看了她两眼,并未立刻驱赶。 她不敢靠得太近,寻了一处花墙作为掩体,屏息凝神,偷偷望向内宅主院的方向。 没过多久,只见一行人从内院迤逦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姿窈窕、衣着雅致却不失华贵的年轻女子。 因是侧影,且距离稍远,林浅月看不清她的具体面容,但见她云鬓轻挽,步态从容,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华气度。 这定然就是那位救了她、却始终未曾露面的少夫人了。 林浅月心中一阵酸涩与不甘,同为女子,为何对方能如此尊贵,而自己却要仰人鼻息? 就在这时,有一位小丫鬟引着客人从外院走了进来。 林浅月瞪大了眼睛,想看清能让这位少夫人亲自出迎的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客人缓缓步入她的视线,她身着淡雅的衣裙,笑声朗朗:“大冷天的,嫂子小心冻着。” 这声音…… 她无比熟悉。 在看清楚那人容貌的瞬间,林浅月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冰冷刺骨。 怎么会是她?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正是那个夺走她一切,将她逼入绝境,让她恨之入骨的——林青青! 林浅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抠住粗糙的花墙,指甲几乎要折断,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 为什么林青青会出现在这里? 看她与那位少夫人熟稔打招呼、甚至被少夫人亲切地挽起手的样子,分明是旧相识。 这户神秘的人家……难道与林青青有着匪浅的关系? 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林浅月淹没。 那位声音耳熟的少夫人,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这深不可测的府邸…… 他们到底是谁? 和林青青是什么关系? 林青青知道她在这里吗? 是巧合,还是……? 无数个疑问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她该怎么办? 第634章 她是我家小姐 林浅月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之后,一种更深的寒意浸透骨髓。 对,绝对不能让林青青发现她寄居在这里。 否则,凭着她和这位少夫人亲密无间的关系,自己定然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甚至可能遭到林青青更大的羞辱。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栖身之所,绝不能就此失去。 她趁着无人注意,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溜回自己那间小屋,紧紧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等到心跳稍平,听到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估摸着客人已被迎入内宅,她才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推门走了出去。 正看到绿衫丫鬟小荷端着一盘点心从廊下走过。 “小荷姐姐,”林浅月声音柔柔地唤住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刚才听到府上来了贵客,我在院子里远远瞧着,那位客人好生面熟,看着倒有几分像耀州那位鼎鼎大名的林青青林姑娘呢?” 她的语气里满是仰慕和敬重。 小荷闻言,果然诧异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咦?你认识林姑娘?” 她上下打量了林浅月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落难投亲的女子竟会认得林青青。 林浅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拜:“耀州地界,谁人不知林姑娘大名呢?都说她虽是女子,却能力非凡,带领流民开荒种田,兴办学堂让穷苦孩子读书,还经营着偌大的生意,是位神通广大、菩萨心肠的人物。我们这些落难之人,听了她的故事,没有不敬佩的。” 她这番话说得流畅自然,仿佛发自肺腑。 小荷听林浅月如此夸赞林青青,脸上不禁露出与有荣焉的欢喜笑容,戒心也松懈了不少。 “你倒是个有眼力的!”小荷语气轻快起来,带着几分自豪,“可不就是我们小姐嘛!她啊,可不是一般人!” 林浅月心中一震:我们小姐? 这称呼,是从哪里论起来的? 她顺着小荷的话,故作惊讶地试探:“原来林姑娘竟是府上的小姐?这……这可真是没想到。我只知道林姑娘本事大,却不知她还有这样显赫的娘家?” 小荷正说到兴头上,又被林浅月的“无知”激发了倾诉欲,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透露秘密的得意: “哼,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我们小姐可是我家公子最在意的人。我们这次千里迢迢举家来到这偏僻的耀州,就是为了亲自送嫁,看着我们小姐风风光光出嫁的。” 林浅月心中更加疑惑了,这一家到底跟林青青有什么关系,才能为了她不辞车马劳顿,举家送嫁啊? 她微微一笑:“林姑娘能嫁给夜将军,真是天大的福气,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呢!我来耀州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听说林姑娘似乎并无兄弟。难道,是她刻意隐瞒吗?” 她很轻易地把问题引向了核心。 小荷摇摇头,轻笑一声:“你说的没错,我们公子与林姑娘虽非同胞所出,却是情谊深厚,不是兄妹胜似亲兄妹。哦,对了,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兄妹的名分了。这次我家小姐出嫁,一切仪程、妆奁,都是我们公子和少夫人亲自操持,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让小姐受半点儿委屈。” 非同胞所出,胜似亲兄妹。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浅月的心上。 她早就知道林青青要嫁给夜云州,她嫉妒,她不甘,但她原本以为,林青青一个低贱的商女,即便高嫁,也是根基浅薄,背后无人,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排场极大的“哥哥”和“嫂嫂”,还有那位气度雍容的“老太太”,分明是在给林青青撑腰,做她坚实的后盾。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林青青不仅拥有了夜云州这样身份显赫的将军夫君,还拥有了一个十分显赫的娘家。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人轻视、无依无靠的孤女,她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更加难以撼动。 难怪,她执意要与林家断亲呢! 原来,她早就攀上了高枝儿。 而自己呢? 她与林青青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不仅被她厌弃,如今更是被她远远甩在身后,连她拥有这样强大的“靠山”都一无所知,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躲在角落里,靠着对方的施舍和怜悯苟延残喘。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彻底排除在外的耻辱感,让林浅月几乎咬碎银牙。 她之前那些关于攀附这户人家的心思,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她竟然想借林青青“娘家”的势?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无尽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林青青知道她在这里,以她们之间的仇怨,以林青青如今这更有底气的地位,她会怎么做? 这个“哥哥”和“嫂嫂”,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妹妹”的仇人? 她浑身发冷,强撑着对小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原来如此……林姑娘真是好福气,令人羡慕。” “我们公子说能有小姐这样的妹妹,是一家子的福气呢!夜将军能娶到我家小姐,是他的幸运呢!我家小姐,总是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小荷一副“与有荣焉”的兴奋。 林浅月:“……” 为什么林青青带给她的是噩运呢? 难道是她们八字不合? “是是是,林姑娘是福星呢!”她言不由衷地附和着。 林浅月不敢出去抛头露面了。 至少林青青在的时候,她必须藏好,绝不能被发现。 依照林青青的脾气,绝对不会让这家主人关照她的。 反而,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来。 她就是想不明白,林青青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那么多男人? 夜云州对她一往情深,秦毅对她关怀备至。 就连陆皓,都对她念念不忘。 如今,又来了个给她撑腰的“娘家哥哥”。 看不出来,她竟然是专门魅惑男人的狐狸精转世呢! 第635章 林青青的运气更好 内宅的笑语喧哗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林浅月借口身上不舒服,蒙头躲在被子里,连晚饭都没有吃。 屋外是宁古塔凛冽的寒冬,呵气成冰。 屋内虽燃着炭盆,却似乎驱不散她心底渗出的寒意。 她想看被这一家人如珠如宝厚待的林青青,再看看寄人篱下、连面都不敢露的自己,不禁悲从中来。 她不明白,同为林家的女儿,她自小是被父母百般宠爱的掌上明珠,而林青青却如同角落里的尘埃。 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关注,衣食住行比她差了一大截,不过借了她的光,略识几个字罢了。 凭什么如今尘埃飞上了云端,而明珠却坠入了泥淖? 凭什么她混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却失去了所有? 她承认自己输了,但是得想清楚她输在了哪里? 林浅月勉强压制住心底层层翻涌的妒意,慢慢冷静下来。 对了,刚才小荷随口提起,这家的男主人,那个待林青青如同亲生妹妹的年轻公子,跟她认识六年了。 六年? 也就是说林青青提出出门经商的那一年,她就结识了这位贵公子。 难怪她的生意顺风顺水,原来那个时候她就攀附权贵了。 呵呵,她一直以为林青青虽然粗鄙,不如其他的官家小姐那样才貌双全,精通诗词书画,擅长歌舞丹青,但是在经商方面,的确有着过人的天赋。 如今看来,她不过是借别人的势,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这女人,倒是聪明。 她跟林家断亲,不是对那个家失望了,而是不想让他们继续光明正大的用她的钱了。 她甚至不惜以身入局,替自己嫁给了陆皓,来到了这个鬼都不愿意踏足的宁古塔。 为的就是彻底摆脱林家,以便自己一个人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林青青真是太自私了! 来到宁古塔之后,她不甘寂寞,又暗地里勾搭上了夜云州。 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她顺利地在这里开辟了新天地,赢得了许多穷人的崇拜和敬仰,把她当做了活菩萨一样敬重。 林浅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也越想越生气。 这样一个勾三搭四,左右逢源,靠着男人起家、发达的女人凭什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她下贱无耻呢? 她们做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吗? 不过,显然林青青的运气更好。 她遇到的都是有能力助她腾飞的男人。 而自己,却时乖运蹇,投靠的男人要么龙困浅水,要么如同一条咸鱼,再没有了翻身的能力。 如果她也有机会结识一位位高权重的男人,肯全力托举她,她何至于沦落至此? 她从来就不相信男女之间有什么纯洁的感情,男人对女人倾力相助,只能证明他们做了最简单的交易。 一个图财,一个图色。 林浅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毕竟像柳如烟那样倾城绝色的女子极为少见。 其实她精心打扮一番,姿色是在林青青之上的。 林浅月又把目光投向了内宅,若是她能入了那位年轻公子的青眼,或者发现他和林青青早就私相授受,她就不信,这个家里的人还会把林青青当做自家的小姐。 尤其是,那位少夫人。 只是,她怎么才能混进内宅呢? 林浅月咬住了下唇,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寒光,“如果我也能抓住一个有权势的男人……” 虽然这条路她走得并不顺遂,但是总得再试试啊! 万一,成功了呢?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寒风刺骨。 林浅月早早爬了起来,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她记得通往内宅的那条抄手游廊,背阴处前两日积雪融化,夜里又结了层薄冰,白日里下人们清扫了主要走道,但廊柱下的边缘处,总有些湿滑。 她趁无人注意,悄悄溜出去,将自己平日里省下的一点用来擦手防冻裂的、有些黏腻的油脂,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游廊一处转角的地面上。 那里光线昏暗,又不是主要通道,但却是一些丫鬟为了省事常走的近路。 油脂在低温下不会立刻冻结,却能大大增加滑倒的风险。 果然,没过多久,端着茶盘急匆匆走过的小荷,一脚踩在那滑腻之处,“哎哟”一声惊叫,脚踝一扭,整个人摔倒在地,手中的茶盘“哐当”摔碎,茶水泼了一地。 “小荷姐姐,你怎么样?”林浅月从暗处闪了出来。 她蹲下身,扶住疼得脸色发白的小荷。 “脚,脚好像扭到了……”小荷吸着冷气说。 “我扶着小荷姐姐去歇歇,请个大夫来看看?”林浅月关切地问。 小荷疼得厉害,又怕误了差事,对林浅月说道:“麻烦你把这里清理干净,再去茶房取一壶热茶,送进去吧!就是廊下尽头那间正房……” 林浅月心中暗喜,连忙点头答应,她收拾干净碎片,重新沏了一壶热茶,端着茶盘,强作镇定地朝着内宅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内宅,心跳得飞快。她低眉顺眼,脚步轻盈,尽量不惹人注意。 眼看就要走到少夫人的正房门口,一个严肃的声音叫住了她。 “站住!小荷呢?怎么换了人送茶?” 林浅月抬头,只见一位穿着体面、面容严肃的老嬷嬷拦在面前,正是曾经救过她的李嬷嬷。 她赶紧垂下头,恭敬地回答:“回嬷嬷的话,您救了我的性命啊!小荷姐姐刚才不小心扭伤了脚,她怕耽误少夫人用茶,便让我替她送过来。” 李嬷嬷微微点点头,她接过林浅月手中的茶盘,和气地笑了笑:“有劳你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林浅月心中一阵失望,却不敢表露,只得乖巧应道:“是。” 她转身欲走,目光却趁机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这内院的布局。 错落有致的几排正房,应该是这里主人的卧房和花厅。 还有一个雅致的院落,她隐隐嗅到了墨香。 是了,那定然是书房,是男主人日常的去处。 林浅月的心脏怦怦直跳,将那位置牢牢刻在心里。 她的计划虽然没能完全成功,但并非全无收获。 什么时候,她能见到改变林青青命运的那个男人呢? 第636章 机会来了 林浅月在李嬷嬷的阻拦下,很快离开了内宅。 虽然没能进入少夫人房内,但确认了男主人的书房位置,让她觉得不虚此行。 她像一只夏日的蜘蛛,精心编织着一张丝网,也编织着自己的梦想。 因为林青青的婚期就定在腊月,随着婚期的临近,府内的喜庆气氛也日渐浓厚。 下人们忙碌地准备着各项事宜,这些热闹却如同针一般,细细密密地扎在林浅月的心上。 那么多人关注林青青的婚礼,而她,却是静悄悄的嫁给陆皓的。 除了陆家人,她连一句他人的祝福都没有得到。 “明日林姑娘要请老太太和少夫人去观看她试穿嫁衣呢!要知道,那嫁衣可是锦绣阁的镇店之宝,价值千金呢!” “嗐,你们还不知道吧,亲手制作嫁衣的柳姑娘早就来耀州投奔咱们小姐了。这嫁衣,原本就是为小姐量身定做的。之前还有人不自量力想买走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丫鬟们议论纷纷。 作为锦绣阁镇店之宝的嫁衣? 林浅月听了这话,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那嫁衣是她看中的,想买下来嫁给仰慕的男子的。 可是,无论是嫁衣,还是那个人,都不属于她。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藤般缠绕着她。 在府里的女眷浩浩荡荡出发之后,她鬼使神差地溜出了府,悄悄摸到了林青青的宅邸附近。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一处背风的墙角暗影里,瑟缩着身子,听着院内隐隐传来的欢笑声。 有老夫人的夸赞,有少夫人清脆的笑语,更多的是众人对林青青的惊叹和祝福。 “女子最美的衣服就是嫁衣,柳姑娘这双手,就是织女来了也要赞叹不已呢!” “青青穿上这嫁衣,真是天仙下凡一般!” 每一句笑语,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林浅月体无完肤。 她仿佛能透过高高的院墙,看到林青青身着华美嫁衣,光彩照人的模样。 那东西本该是她的,是她林浅月的风光。 凭什么被这个她从小看不起的姐姐夺走了一切? 她最向往、最喜欢的那套凤冠霞帔,最终还是穿在了林青青的身上。 而她,这个曾经林家真正的娇女,却连远远观看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寒冷的暗处偷听别人的幸福。 巨大的失落和怨恨几乎将她淹没。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手脚冻得冰凉麻木,却比不上心里的寒冷。 就在她魂不守舍地快要走回府门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抬头望去,只见几骑骏马飞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身姿挺拔,正是外出打猎归来的男主人。 林浅月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机会,来了! “哎呀!”她身形一晃,整个人柔弱无力地跌倒在门前。 “吁——!” 为首的男子及时勒住马缰,骏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什么人?!” 旁边的侍卫立刻厉声喝道,策马挡在前面。 林浅月抬起头,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小模样很是楚楚可怜。 她认得其中一个侍卫是当日随行救她的人,忙叫了一声:“侍卫大哥。” 那侍卫看清是她,愣了一下,连忙对为首的男子低声道:“公子,是前些日子少夫人搭救的那位落难女子,暂时在府中栖身的。” 林浅月就势跪坐在地上,对着马上的男子叩下头去,感激涕零地叩拜:“小女子林浅月,叩谢公子与少夫人救命之恩。一直未能当面拜谢,心中惶恐不安,今日冲撞了公子,还请您恕罪。” 马上的男子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林浅月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怯生生地、缓缓抬起头,想要用自己最完美的角度和最柔弱的表情面对他。 然而,当她的视线终于对上那张邪魅狂狷的脸,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怎么会是他?! 睿王府世子顾晨,那个身份尊贵、才华出众,是京城多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她林浅月在京城时,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能嫁入睿王府,成为他的世子妃。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法走进他的心扉,更没有资格成为王府的女主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千里之遥、苦寒之地的宁古塔,再次见到他。 更想不到,与林青青兄妹相称,给予林青青无限支持和底气的男人,竟然就是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中人。 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荒谬感,以及一种被命运狠狠嘲弄的绝望,瞬间将她席卷。 她呆呆地跪在地上,忘了反应,忘了伪装,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背上那个俊朗依旧,却更添了几分坚毅和沉稳的男人。 顾晨看着地上这个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女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得更紧了些。 “林浅月?”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显然认出了她。 “顾,顾世子。”林浅月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顾晨……竟然真的是顾晨! 林青青攀上的高枝,她如今依仗的“娘家哥哥”,原来是他。 这一刻,她对林青青的嫉妒和怨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的怀疑果然没有错。 “告诉世子妃,别什么垃圾都往回捡。”顾晨沉着脸吩咐。 他端坐于骏马之上,墨狐大氅的毛领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冷硬。 他并没有勃然大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藐视,却比任何怒骂都更令人难堪。 他的目光落在林浅月身上,并非锐利如刀的审视,而是一种……仿佛在看什么不洁之物偶然挡住了去路的淡漠。 他的眉眼微垂,只从缝隙中透出一点余光照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浸透了厌倦的、居高临下的评估,像是在打量一件工艺拙劣、且沾满了污渍的赝品。 第637章 他要堵住所有人的嘴 那刻薄的话语,那鄙夷的眼神,仿佛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林浅月的脸上。 她呼吸一窒,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刻意营造的柔弱可怜,在对方这精准毒辣的揭短下,瞬间土崩瓦解。 “世子爷……我……”她试图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顾晨似乎没兴趣听她废话,他的目光掠过她冻得通红的指尖和微微发抖的身躯,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字字如刀: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会在耀州见到林二小姐,还是以这种特别的方式。” 他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怎么,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跑到这苦寒之地,是觉得这里的男人比较好糊弄?” 林浅月羞愤交加,浑身发抖,眼泪这次是真的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顾晨却不等她反应,继续用他那冷冽的声线说道:“你和我那妹子还真是有着云泥之别呢!青青凭一己之力能在耀州立足,救助流民,兴办学堂,风骨令人钦佩。而你……” 他再次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却只能靠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在别人门口摇尾乞怜么?难怪她要与林家断亲,有你们这样的亲人,与她而言,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顾晨这话太毒了! 不仅将她与林青青对比,更是将她个人乃至整个林家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 林浅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我,我没有……是林青青她……”她情急之下,几乎要口不择言地诋毁林青青。 “闭嘴。”顾晨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青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她如今是我顾晨的妹妹,是睿王府的郡主,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否则,就算她心软,我也不会容你。” 话音刚落,他不再看林浅月一眼,直接从她身旁越过,带着一阵刺骨的冷风,进入了府门。 侍卫们紧随其后,看向林浅月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世子爷,难女别无所求,只求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带我回京吧!”林浅月鼓足了勇气,大声疾呼。 只要能回家,顾晨就是把她的脸面踩在脚下又何妨? 至少,那个家还有父母的疼爱。 留在这里,她只有死路一条。 “别胡言乱语,本世子与你有什么情分?”顾晨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林浅月一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剥光了所有尊严,赤裸裸地丢弃在冰天雪地之中。 顾晨那番精准恶毒的羞辱,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了她的心上。 他对林青青的维护,对她的轻蔑和威胁,让她心中的恨意如同野火般疯狂滋长。 顾晨……他竟然如此看轻她,如此维护着林青青。 巨大的屈辱和滔天的嫉妒彻底吞噬了她。 她望着只留下角门的府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失魂落魄,不知是如何挪动脚步回到自己那间冰冷小屋的。 顾晨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你和我那妹子有着云泥之别”、“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摇尾乞怜”…… 每一个词都让她羞愤欲死。 而最让她刺痛的是,他提及林青青时那毫不掩饰的维护与赞赏。 凭什么? 林青青那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睿王府的世子都对她如此另眼相看,甚至认作妹妹? 若不是林青青,她何至于沦落到被曾经倾慕之人如此轻贱羞辱的地步?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裹紧了单薄的被子,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一半是严寒,一半是心寒。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发现那稻草是淬了毒的冰棱,不仅扎手,更寒彻心扉。 与此同时,内宅书房内。 顾晨解下墨狐大氅,随手递给侍从,面色依旧冷峻。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立刻有下人奉上热茶。 “告诉管事的,不要难为林浅月,也不必给她格外的关照。让她不至于冻饿而死就行,等回京的时候带上她。”顾晨吩咐身边的侍卫。 “是!”那侍卫躬身而退,传达他的命令去了。 顾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斜挑的丹凤眼里闪动着点点寒光。 他对林浅月没有丝毫的情分可言,之所以决定带她回京,也绝非出于同情或怜悯,更不是念及与她那已落魄父亲林明杰那点微末的同殿之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留下林浅月,任由她在耀州自生自灭,看似省心,实则隐患更大。 这女人心思不正,又对青青满怀怨恨,若放任她在外面,难保不会为了生存或是出于嫉妒,四处胡言乱语,编排些有的没的,败坏青青的名声。 青青如今在耀州根基渐稳,又即将与云州大婚,声誉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污损。 他们这次来到耀州,对外暂且没有宣告真实身份,正是为了在青青大婚之日,亮出她“安宁郡主”的尊贵身份,给这桩喜事锦上添花. 也让所有人都明白,睿王府是林青青名副其实的娘家,是她永远坚实可靠的倚仗。 虽然林青青凭借自身能力在宁古塔声名鹊起,赢得了百姓爱戴,但总有些迂腐之人,会盯着她曾经“商女”和“农户”的出身,觉得她配不上如今官居二品的将军夜云州。 他要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堵上所有人的嘴。 将林浅月拘在眼皮子底下,放在他掌控范围内,远比让她在外面像颗不知会炸向何处的炮仗要安全得多。 至于回京后林家如何安置她,就与他无关了。 一个无足轻重、且令他厌烦的人,不值得耗费太多心思,只要确保她不会碍着青青的事即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当管事的婆子面无表情地转达给了林浅月。 林浅月刚刚因羞愤而剧烈起伏的心口,像是又被狠狠砸了一拳。 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是圈禁,是监视。 顾晨,这是怕她出去坏了林青青的好事? 顾晨连一丝表面的温情都不屑于给她,而是把她当做了麻烦。 他带她走,不是怜悯,而是为了林青青扫清障碍,让她连鱼死网破、散布谣言的机会都没有! 第638章 林浅月借刀杀人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原本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哪怕是羞辱,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京城也好。 可现在,顾晨的冷酷刺激到她了。 她成了他掌中之物,生死荣辱,皆不由己,只为成全林青青的风光无限。 “呵……呵呵……”林浅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冰冷的小屋里回荡。 眼泪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却是滚烫的,带着蚀骨的恨意。 “顾晨,你真是好样的!”她死死攥着胸前单薄的衣料,指节泛白。 “把我当垃圾一样嫌弃,又像防贼一样看着。为了林青青,你还真是费尽心机。” 原来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只是不会怜惜她而已。 她原本只是不甘和嫉妒,此刻,却真正滋生出了毁灭一切的恨意。 她不好过,他们也别想称心如意。 尤其是林青青,她凭什么能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被恨意充斥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顾晨如此在意林青青的名声和这场婚礼,那么……如果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出了无法挽回的丑闻呢? 如果林青青在成婚当日,身败名裂呢? 顾晨想让她安分? 她偏要闹个天翻地覆! 她擦干眼泪,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哈哈,顾晨如此在意和维护林青青,如果他的夫人知道了他和林青青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第一个容不下林青青的人就不是她林浅月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她要立刻行动,把林青青和顾晨的奸情告诉给毫不知情的世子妃。 好在顾晨只是不许她踏出府门,她如同幽灵般溜出小屋,躲在通往内宅的月洞门后,屏息等待着。 寒风刺骨,她却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说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世子妃回来了! 显然刚从林青青那里沾染了满心欢喜,正与身边的丫鬟说笑。 就是现在! 林浅月如同离弦的箭,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去,直直跪倒在世子妃面前,挡住了去路。 “世子妃,世子妃留步。我有天大的秘密要禀报,关乎世子爷清誉,关乎王府体统啊!” 她声音凄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重重磕下头去,额头几乎要磕出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世子妃脸上的笑容僵住,惊愕地看着脚下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随即脸色冷; 下来、 侍卫立刻上前呵斥:“大胆!林浅月,你疯了不成!竟敢冲撞世子妃!” 李嬷嬷正准备拉开这个疯女人,世子妃却笑了,“李嬷嬷,带她去我的房间。” 林浅月心中狂喜,以为抓住了时机,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世子妃的身后。 “你有什么秘密,现在说出来吧!”世子妃坐在椅子上,淡然一笑。 林浅月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恶毒交织的光芒,声音因为急切而尖利:“世子妃,您千万不要被林青青那副纯良的样子骗了。她与世子爷早已暗通款曲多年。什么义兄义妹,不过是掩人耳目。他们六年前就勾搭在一起,世子爷此次不远千里而来,名为送嫁,实则是旧情难舍,借机私会啊!”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世子妃平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 “世子妃,您还不知道,我就是林青青的胞妹,这些年顾世子经常给我们家送各种贵重的礼物,对我姐姐的生意更是多方关照,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她将自己那些龌龊的臆想拼命渲染,极力描述顾晨与林青青如何“情深意重”,如何“欺瞒世人”,说到激动处,更是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是为正义揭发的勇士。 她说完,伏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和期待。 她等着世子妃勃然变色,等着她脸上的笑容被愤怒和嫉妒取代,等着她立刻去寻那对“奸夫淫妇”算账。 内宅不宁,看林青青还如何风光出嫁?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空气中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良久,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可笑、连反驳都觉得浪费唇舌的事情。 林浅月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世子妃。 世子妃戴着帷帽,尚未取下,垂下的面纱遮挡住了她的脸。 她看不清世子妃的表情,只见她微微摇着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了然又充满怜悯的嘲讽: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的女子,都如同你一般,眼里心里除了男女那点龌龊事,便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我……”林浅月张了张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世子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清正,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顾晨与林青青是君子之交,是生死相托的伙伴,更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他们的情分,坦荡光明,经得起任何审视。莫说我信他们,便是睿王府所有人亦深知其情,并多加赞许。青青是何等胸怀坦荡的人物,岂容你如此污蔑?” 她顿了顿,看着林浅月惨白的脸,语气转冷:“你今日跑来同我说这些,无非是嫉恨青青,见不得她好,想借我的手去害她。你这点心肠,未免也太浅薄、太恶毒了些。” “不!不是这样的!世子妃,您听我说,您就是被他们欺骗了。我不忍心您一直蒙在鼓里,才冒着被世子爷活活打死的风险来告知您实情的。” 林浅月大义凛然的模样,实在令人感动。 只是,世子妃缓缓取下帷帽来,露出了一张英气十足的俏脸来。 “林浅月,你觉得我会信你吗?”她半是戏谑半是嘲弄地问。 林浅月猛然抬起头来,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惊的声音变了调:“怎么是你?” 第639章 这女人说谎起来眼睛都不眨的 林浅月想过,顾晨的世子妃可能是她相识的哪位千金小姐。 她在京城的时候,因为林青青带回来的那些来自江南的首饰和绸缎,和那些世家之女,名门闺秀都十分要好。 她想着故人相见,无论是谁,总会给她几分薄面的。 自己又把林青青和顾晨见不得人的关系揭开来,世子妃一定会因此感谢她的。 但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顾晨的世子妃竟然是韩乐瑶。 之前因为陆家获罪,举家流犯。 她不愿与陆皓患难与共,临时悔婚,联合母亲算计了林青青。 一碗药茶让林青青昏睡过去,稀里糊涂替她上了花轿。 韩乐瑶与陆皓是姨表亲,因为此时对她记恨在心,几次三番嘲讽过她。 最可恶的是,韩乐瑶是护国将军府的嫡小姐。 论出身,比她高了几个等级。 那一张嘴,刀子似的那么锋利。 这个京城闻名遐迩的小辣椒,论吵架,就是市井泼妇也骂不过她。 动起手来,更是三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自己遇上她,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 她真是想不通,挑起女人来眼高于顶的顾晨,为什么会娶了这个刁蛮的女人做妻子? 疯了! 都疯了! 是不是在顾晨的心里,只要不是她林浅月,随随便便哪个女人,都能跟他共度余生? 韩乐瑶饶有兴致的看着林浅月的脸,五颜六色的变幻不停,不由勾起了唇角。 她故作疑惑地问道:“林浅月,多日不见,你怎么来到宁古塔了呢?” “我,我当初悔婚是因为身体原因,迫不得已让姐姐代嫁的。只是,我一直放不下我与皓哥哥多年的情分,等到身体痊愈了,就来到宁古塔探望他。没想到他旧情难忘,所以就与我姐姐分开了,我们再续前缘了。” 林浅月把自己包装成情深义重的形象。 韩乐瑶莞尔一笑,这女人说谎起来眼睛都不眨的。 “哦?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漂泊在外呢?”韩乐瑶单手托腮,困惑地问。 “我……我,”林浅月转着眼睛,一时无言以对。 毕竟,她之前编了谎言,说自己的落难的女子来宁古塔投亲的,因为不堪忍受表哥的调戏骚扰,无奈逃出家门。 途中遇到坏人打劫,她受了伤,又损失了所有的财物,才被韩乐瑶身边的嬷嬷救下的。 现在,她如何自圆其说呢? “不会是我那表哥见异思迁,辜负了你吧?”韩乐瑶颇有些同情的问。 林浅月长叹一声,脸上满是窘迫和难堪。 “韩乐瑶,还真被你猜对了。我与皓哥哥成亲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因为我带来的银钱花的所剩无已,我这才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我们因为生活的困顿争吵过几次,他又嫌弃我生了孩子之后容貌和身材不如从前那样美丽动人,所以,就与我的丫鬟暗度陈仓了。” 林浅月低低的啜泣起来。 遭到背叛的女人,最容易引起别人的怜惜。 而且,她明白了,韩乐瑶为什么原因不辞辛苦的从京城跑到宁古塔来。 一来,是夫唱妇随,看在顾晨的面子上来参加林青青的婚礼。 二来,是顺便探望陆皓一家。 护国将军府加上睿王府的势力,至少能保证陆家在宁古塔不受人欺负,从此以后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只要能回京,她才不稀罕做陆家的少夫人呢! 但是,她得让韩乐瑶相信她是无辜的。 韩乐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如此说来,我那表哥是个喜新厌旧的混蛋了!他先是辜负了青青,如今又辜负了你,实在可恶。如此,我也不必接济照应他了。” 林浅月心中一动,果然被她猜着了。 韩乐瑶来到宁古塔是有心照拂陆家的。 她连忙十分恳切地说道:“乐瑶,啊不,世子妃,常言说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我虽然怨恨皓哥哥,但如果他肯痛改前非,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他的。世子妃,陆家在耀州的遭遇十分可怜,你就是不同情他,还能不心疼自己的姨母吗?” 她知道顾晨是个财大气粗的,韩乐瑶娘家的银子也是堆山码海的。 他们从手指缝儿里漏出一点儿,就能让陆家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哦?你还想跟我表哥重修旧好?”韩乐瑶拖长了声音问。 她竟然不知道,林浅月如此大度呢! “若是他能幡然悔悟,我看在世子妃和女儿的情面上,愿意不计前嫌。倘若他不念旧情,我也不会死缠烂打。只求世子妃开恩,带我回京吧!” 林浅月言辞之间,越发显得她通情达理了。 “我正想明日去探望姨母呢!明日,你就给我带路吧!”韩乐瑶淡声说道。 探望姨母一家,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内。 单凭表哥辜负了林青青,就可以断定他这个人薄情寡义,而且,看人的眼光实在很差。 而且,林浅月这个女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她这番说辞,能有三分是真的,就不错了。 韩乐瑶之所以答应带她去陆家,就是想当面揭穿她的谎言。 “世子妃,不如,我先回陆家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吧!”林浅月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的飞快。 只要她先一步见到陆皓,就有办法再一次让陆家对她感恩戴德。 “不必麻烦了,你先回去吧!我来耀州的事情,暂且不宜张扬。”韩乐瑶摆摆手。 林浅月咬了咬下唇,明白了,如今陆家是流犯,而韩乐瑶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一门上不得台面的亲戚。 明天,她是要微服私访。 “世子妃,好歹我也算你的表嫂,你能不能给我换身体面的衣服呢?”林浅月有些难为情地央求。 这个世道,先敬罗衫后敬人。 她体体面面地回去,不知内情的陆皓自然不敢轻视她了。 只要他不把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和盘托出,她还是有机会跟随韩乐瑶他们回京的。 第640章 林浅月又回来了 韩乐瑶看着林浅月那副故作可怜又难掩算计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 她倒是要看看,明日到了陆家,当着陆皓和她姨母的面,这女人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微微一笑:“李嬷嬷,带她下去,找几件我身边一等丫鬟的衣服。到底亲戚一场,我也见不得她如此寒酸。” 林浅月:“……” 真是可恶! 她一定要羞辱自己吗? “是,世子妃。”李嬷嬷应声上前。 对林浅月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虽不算恶劣,但也绝无恭敬。 林浅月忍着怒气起身,对着韩乐瑶福了一礼:“多谢世子妃恩典。” 她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了体面的行头,她就能暂时稳住阵脚。 跟着李嬷嬷来到一间厢房,李嬷嬷找出几套半新的衣裙,料子尚可,但绝非华服。 “林姑娘,换上吧!”李嬷嬷将衣服递给她。 林浅月摸着那不算顶好的衣料,虽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比起她之前那身狼狈已经好上太多。 她迅速换上衣服,对着房里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鬓发,努力做出一个温婉端庄的表情。 李嬷嬷打量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跟我来,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这一次,林浅月被带到了一间位置更偏僻,但还算干净的小屋,门外明显增加了守卫。 她知道,韩乐瑶并未完全相信她,这是在防着她呢! 不过没关系,只要明天能回到陆家,她就有机会。 这一夜,林浅月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说辞,如何先声夺人,如何利用女儿盈姐儿勾起陆皓的旧情,如何在韩乐瑶面前维持受害者的形象…… 她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翌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从府邸侧门驶出,韩乐瑶只带了李嬷嬷和两个贴身侍卫,以及换上了那身藕荷色衣裙、刻意打扮得弱不禁风的林浅月。 马车轱辘压在宁古塔粗糙的街道上,林浅月的心也随着颠簸起伏不定。 她偷偷觑着对面闭目养神的韩乐瑶,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韩乐瑶神色平静,什么也窥探不到。 在林浅月的指引下,马车很快停在了陆家门前。 “到了。”林浅月率先下了马车,伸手想扶韩乐瑶。 韩乐瑶避开了她的手,眼底掩不住的嫌恶。 来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林浅月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心跳如擂鼓。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陆皓清瘦却难掩惊讶的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浅月身上,看到她衣着光鲜,气色也比离家时好了不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浅月?你……你怎么回来了?” 林浅月心中暗喜,果然人靠衣装! 她立刻挤出两滴眼泪,声音哽咽:“皓哥哥,是我,我回来了。我……我实在放不下你和盈姐儿。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一位贵人呢!” 她侧身,微微让开一步。 陆皓这才看到韩乐瑶,顿时更加惊愕,他惊讶地问:“乐瑶?你,你怎么来了?” “表哥,我们进去说话。姨母住在哪里?”韩乐瑶重新把帷帽压得低低的,轻声问。 林浅月给她指了方向,韩乐瑶走了过去。 陆皓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表妹不会特意从京城来到宁古塔探望他们吧? “皓哥哥,你还不知道吧,乐瑶嫁给了睿王府的顾世子,她如今是世子妃呢!你知道的,在京城的时候,我们两个的感情最好,乐瑶是最念旧情的人,她心里一直惦念着我呢!” 林浅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韩乐瑶来到陆家说成了自己的功劳。 陆皓被这意外的消息砸得有些发懵,乐瑶表妹嫁给了顾世子,成了世子妃? 还是林浅月带来的? “浅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皓低声问。 “先别问那么多,乐瑶正值新婚燕尔,若是知道我们仳离了,定然觉得晦气。只有我们夫妻恩爱,全家祥和,她才愿意帮助我们。”林浅月顺势挽住了陆皓的胳膊。 陆皓手臂一僵,下意识想挣脱,但林浅月的话却像带着钩子,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离开这苦寒之地,重回京城。 他看了眼已经走进院内的韩乐瑶背影,那身气度无疑印证了林浅月的话。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立刻甩开林浅月,他就姑且再信她一次。 林浅月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柔顺,紧紧依偎着他。 就在这时,屋里闻声走出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女子,正是灵儿。 她看到林浅月几乎要贴在了陆皓的身上,脸色瞬间一变。 尤其是看到陆皓并没有拒绝,她不由的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失声问道:“二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林浅月泪眼朦胧地看着陆皓:“皓哥哥,我想咱们的女儿了,我想抱抱她。” 灵儿这个贱蹄子,不过是替照顾盈姐儿,还真以为能取代自己成为孩子的母亲? 陆皓想到林浅月刚才那番话,权衡利弊之下,一颗心重新偏向了她。 “灵儿,把盈姐儿交给少夫人。”陆皓吩咐。 灵儿听到陆皓的话,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皓,又看看依偎在他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林浅月,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公子!不可以!她……”灵儿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说出林浅月做过的那些丑事,想提醒陆皓这个女人是多么危险,但看着陆皓那带着警告和一丝不耐烦的眼神,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灵儿,把盈姐儿给我。”林浅月柔声催促,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朝灵儿伸出手。 那姿态,摆明她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而灵儿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下人。 真以为爬了陆皓的床,就能成为他的心尖尖儿了?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641章 他们都想借睿王府的势 灵儿虽然心里老大不愿意,却不敢不从。 林浅月这是要重新做回陆家的少夫人了吗? 林浅月抱着盈姐儿,向陆夫人的房间走去。 陆皓赶忙跟了上去。 灵儿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双秀美的眸子黯淡下去。 她清晰地看到了盈姐儿依偎在林浅月的怀里,兴奋地咧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 对这个分别数日之久的母亲,她全然没有陌生感。 这,大概就是血脉使然吧? 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她在这个孩子身上付出了无数心血,精心照料着她的一切。 即使林浅月不在的时候,她也全心全意待盈姐儿好,是真的视若亲生。 可是,她和陆皓一样,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投入了林浅月的怀抱。 对她,弃如敝履。 灵儿一阵心灰意冷,她太清楚林浅月的性子了。 如果她重新掌控了这个家,指不定怎么折磨她呢?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在谁面前都是低人一等。 灵儿很无奈,也很不甘心。 她想不明白,林浅月有什么底气回来呢? 陆皓为什么又能够不计前嫌接受了她呢? 等到陆夫人房间的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她才蹑足潜踪地靠了过去。 屋子里,秦氏愣愣的看着取下帷帽的韩乐瑶,半晌才悲啼一声:“我的儿啊!”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这个外甥女放声大哭起来。 她以为,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再也见不到娘家人了呢! “姨母,且莫高声,也不要哭哭啼啼,我们好好说会话。”韩乐瑶也忍不住悄悄擦了擦眼角儿。 才一年多不见,姨母憔悴了很多,似乎老了十岁。 可见,是吃了很多苦的。 “好好好,乐瑶,你怎么来了呢?”秦氏一边擦眼泪一边诧异的问。 韩乐瑶已经知道林青青与陆家早就撕破脸皮的事情。 而且,是陆家对不住林青青的。 她这人最是正直,做不出帮亲不帮理的事情来。 所以她含糊其辞的说道:“姨母,我嫁人了。这次是随同夫君来宁古塔的,顺便来看望你们的。” “嫁人了?乐瑶,你家世好,长得漂亮,你那夫君一定是人中龙凤吧?”秦氏拉着韩乐瑶的手,满眼期盼。 她这个外甥女是护国将军府的嫡女,自幼千娇万宠,能被她看中的,必定是京中顶尖的权贵子弟。 若是能得他们相助,陆家离开这苦寒之地便指日可待了! “娘,您还不知道吧?乐瑶妹妹如今是睿王府的世子妃呢!”林浅月抱着盈姐儿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秦氏一愣:她怎么回来了? 又对韩乐瑶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皓儿!”秦氏脸色一沉。 就要责问他又把这个搅家不宁的女人带回来做什么? “娘,”陆皓连忙给秦氏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为难林浅月。 千万不能坏了韩乐瑶的兴致和心情。 “快请乐瑶妹妹坐下。”陆皓忙着招呼韩乐瑶。 秦氏有些发懵,先是林浅月去而复返,再是外甥女成了世子妃。 她愣愣地看着韩乐瑶,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扯出一个无比激动和谄媚的笑容:“世、世子妃?我的儿!从小我就看你是个有出息的。” 她紧紧抓着韩乐瑶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狂喜的:“乐瑶你如今身份尊贵,可不能忘了你姨母和表哥啊!我们在这宁古塔,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韩乐瑶看着姨母这般作态,心中微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疏离。 她轻轻抽回手,语气平和却带着淡淡的提醒:“姨母言重了,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您都是我的姨母。” 陆皓见母亲情绪激动,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惹恼了韩乐瑶,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刻意的奉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乐瑶妹妹自小就是有福气的,如今贵为世子妃,更是福泽深厚。 只是……可惜妹夫世子爷事务繁忙,未能一同前来,实在是一大憾事。若能得见世子爷金面,聆听教诲,我等真是三生有幸了。” 他话语里藏着对顾晨未能亲至的不满和失落,若是有世子亲临,那分量自是不同。 秦氏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用袖子抹着眼泪:“是啊,是啊,世子爷是做大事情的,只是我们这般境地……若能得世子爷看在亲戚份上,稍微照拂一二……” 话里话外,都是想借睿王府的势。 韩乐瑶听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心中明了。 她今日前来,虽有亲情,但也预料到会有此一幕。 她神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放在秦氏有些粗糙的手心里,和颜悦色地说道:“这里有些银两,你们且拿去添置些衣食,改善下生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皓瞬间亮起又强自按捺的眼神,以及秦氏紧紧攥住荷包的手指,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至于世子他是皇室子弟,陆家如今是戴罪之身,他身为朝廷命官,更需谨言慎行,避嫌才是正理。若是私下往来过密,被御史言官知晓,参上一本,非但对陆家无益,只怕还会引来更大的祸事。” 这一番话,如同冷水泼头,瞬间让陆皓和秦氏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是啊,他们是罪臣之家,是流犯。 睿王府那样的门第,如何能明目张胆地与他们牵扯? 若是连累了世子,那才是真的完了。 陆皓脸上的热切迅速褪去,换上了惶恐和后怕,连忙道:“妹妹思虑周全,是哥哥糊涂了!糊涂了!” 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方才只想着攀附,却忘了这最要紧的忌讳。 秦氏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不敢再提让顾晨照拂的话,只紧紧攥着那荷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指望。 韩乐瑶见他们听进去了,语气稍缓:“姨母,表哥,日子总会慢慢好的。你们且安心在此,保重身体要紧。” 她今日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更多的,她给不了,也不能给。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仿佛隐形人般的林浅月,低垂着眼睑,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韩乐瑶这番敲打,正合她意。 陆家越是无望,越是需要抓住每一根稻草,她这个能“请来”世子妃的人,地位才越稳固。 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盈姐儿,柔声道:“盈姐儿,快谢谢你姑母,有了这些银钱,我们盈姐儿就能吃好些,穿暖些了。” 稚子无辜,这话由孩子引出,更显得她这个母亲贴心懂事。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和尴尬,方才那点虚假的热络被现实击得粉碎。 只有不懂事的盈姐儿,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叫着,露出了纯真的笑脸。 韩乐瑶看着这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亲人,心中暗叹。 她从来不是陆家的依仗,求人不如自渡。 第642章 我要把她带走 正在这气氛凝滞之际,被林浅月抱在怀里的盈姐儿不知怎的,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声音响亮而急促,小脸憋得通红,任凭林浅月如何摇晃、轻拍、低声诱哄,都无济于事。 林浅月顿时手忙脚乱,脸上那点故作温婉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显得有些狼狈和烦躁。 她越是着急,盈姐儿哭得越是厉害,仿佛要将屋内压抑的气氛都驱散开来才作罢。 陆皓看着哭闹不止的女儿,心疼不已,又见林浅月束手无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多想,脱口而出:“浅月,你先抱盈姐儿出去,找灵儿。灵儿有法子哄她,快去吧!” 这话一出,林浅月脸色瞬间难看了一下。 让她这个正牌母亲去找一个丫鬟来哄自己的孩子? 这无异于当面打她的脸。 但她此刻也确实哄不住孩子,加上陆皓语气急切,她不敢违逆,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和屈辱,低低应了一声:“好,皓哥哥。” 她抱着哭闹不休的盈姐儿,匆匆退出了房间。 屋内少了孩子的哭闹声,顿时安静下来,却也显得更加空旷和压抑。 韩乐瑶看着林浅月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目光微沉。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借此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待放下茶杯,她看向面色尚未完全平复的秦氏,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姨母,我表哥表嫂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只是,她为什么流落在外,险遭不测呢?” 陆皓跟林浅月看起来与恩爱夫妻无异,但是姨母看向林浅月的眼神却满是厌恶和憎恨。 显然,婆媳关系并不和睦。 “不过是气头上吵了几句嘴,谁知道她就跑了出去。我们寻找多日也不见踪影,不想你们却巧遇了。”陆皓还在遮遮掩掩。 秦氏却忍耐不了,她瞪了儿子一眼,不悦地说道:“乐瑶又不是外人,你何必给那个贱人留什么体面呢?” 她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维持什么贵妇仪态了,咬牙切齿地哭诉起来:“我的儿啊!你是不知,那贱人就是个丧门星!祸害!我们陆家因为娶妻不贤,成了大家的笑柄了。” “起初,她刚生下盈姐儿坐月子时,不过是饭菜不合口味,便对你表哥大发雷霆,竟用簪子将他手臂划了长长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啊!皓儿念在她刚生产,情绪不稳,硬是忍了下来。” “这还不算,”秦氏越说越气,呼吸都急促起来。 “后来她竟胆大包天,与借住在我们家的顾斌勾搭成奸。被你表哥发现端倪,她百般狡辩抵赖,直到你表哥发现了真凭实据。她这是把我们陆家的脸面,把你表哥的尊严,都踩在脚底下碾啊!” 韩乐瑶听着,眉头微蹙,虽未全然尽信,但看秦氏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不似完全作伪。 若只是夫妻口角乃至伤人,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与人通奸,在这世道,对任何家庭都是奇耻大辱,难以容忍。 秦氏抹了把泪,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最可恨的是,你表哥念及夫妻之情,没有对她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只是让她离开陆家另寻生路。 谁知道那毒妇,竟……竟丧心病狂地纵火烧屋,想将我们一家人烧死在屋里。幸好那夜风势不对,火势蔓延不快,被人发现了,及时扑灭了大火,我们才侥幸逃出生天。 她趁乱逃走了,去投奔林青青了。谁知……谁知她如今还有脸回来。却不知道你怎么遇上她的?” 说到最后,秦氏已是泣不成声,抓着韩乐瑶的手,如同抓着最后的浮木:“乐瑶,我的好孩子,你可要为你姨母和表哥做主啊!千万不能再让那毒妇祸害我们这个家了!” 韩乐瑶沉默地听着,指尖微微发凉。 纵火杀人未遂……这已不仅仅是德行有亏,而是心肠歹毒,触犯律法了。 她看着姨母憔悴痛苦的面容,再想到表哥方才对林浅月那不清不楚的态度,心中一片冰冷。 她终于明白,为何林浅月能如此有恃无恐地回来,除了那身皮囊和几分心机,恐怕更是拿准了陆皓在绝境中,会为了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而选择性地遗忘和原谅。 而她韩乐瑶的出现,无疑成了林浅月手中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她轻轻反握住秦氏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姨母,您说的,我都知道了。” 她没有立刻承诺什么,但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和决绝。 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助长恶行的帮凶。 陆家的困境,她可以同情,可以适当资助,但绝不容许有人利用她的善意,去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乐瑶啊,你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虽然姨母置办不出像样的宴席来,但是好歹让我尽点儿心意吧!”秦氏殷勤留客。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姨母、表哥,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只是,如果你们不反对,林浅月我要带走。” 韩乐瑶婉言谢绝了秦氏的好意,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要求。 “对,我们陆家断断容不下这个毒妇。乐瑶,你千万不要放过她。一定要把她交给官府严惩。”秦氏恨恨地说道。 “表哥,你可舍得?”韩乐瑶又问陆皓。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她要征求陆皓的意见。 “乐瑶,你跟浅月一向非常要好,你是怕我拖累她吗?”陆皓试探着问。 韩乐瑶摇摇头:“我什么时候跟她要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早有婚约,我才懒得理睬她呢!” 陆皓:“……” 林浅月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又骗了自己。 “就把她交给你吧!只是你一定要严加看管,别让她得了机会去勾引顾世子。”陆皓不放心地提醒。 林浅月这个不安分的女人,还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韩乐瑶微微一笑,林浅月这种货色能入了顾晨的眼才怪呢! 第643章 她有什么功绩 韩乐瑶正准备起身告辞,秦氏一把拉住了她,愤愤地说道:“乐瑶,林家姐妹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们把你表哥给害惨了。一个两个的,都是不知廉耻的,背夫偷情。 尤其是林青青,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在这耀州一手遮天,都快骑到我们脖子上来了。 好孩子,如今你嫁入睿王府做了世子妃,就想办法给姨母出了这口恶气吧!你一定给她点儿教训,让她明白我们陆家可不是她能够随意欺负的。” 韩乐瑶:“……” 她该怎么跟姨母解释,他们夫妇这次来到耀州,就是给林青青撑腰的! “娘,您不要难为表妹了。如今林青青要嫁的人是宁古塔的二品将军,虽然论身世论官职论前程,远远不如我那表妹夫。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宁古塔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的,夜云州就是一方的土霸王。咱们还是不要给表妹添麻烦了,也免得惹祸上身。” 陆皓见韩乐瑶迟迟没有表态,先劝起了自己的母亲。 只是,话里话外的,也在阴阳韩乐瑶夫妇对他们这门落难的亲戚不肯全力相助。 韩乐瑶蛾眉一皱。 要么说读书人的肠子三丈六呢,有着太多的弯弯绕。 陆皓这番话听起来是处处为自己着想,实则不过是在抱怨他们夫妻明哲保身,不愿因为他们与地方势力作对。 韩乐瑶有些啼笑皆非,她有些不明白,陆家已经沦落至此,不是应该竭尽全力的想办法解决生活上的困顿吗? 为什么他们执着于跟林青青过不去呢? 平心而论,林青青虽然对陆皓没有任何感情,但是她为陆家带来的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 换做她,会感激林青青一辈子的。 他们,为何对林青青只有怨恨呢? 自私的人,只记仇不记恩。 林青青有多好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见不到她离开了陆家过得越发蒸蒸日上了。 她这个时候为林青青说话,反而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不如,让他们心怀敬畏,不敢去招惹林青青。 想到这里,韩乐瑶微微一笑:“姨母,表哥,你们有所不知,真正给林青青撑腰的是朝廷。” “乐瑶,你不要哄姨母了。她不过是个商女,虽然有些本事,也不过是让一些穷人吃饱穿暖而已,如何还能惊动了朝廷?”秦氏嘴角一撇,脸上尽是对林青青的轻视。 “表妹,林青青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竟然还会引起朝廷的重视?”陆皓狐疑的问。 林青青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那女人,在赚钱方面,的确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她在宁古塔带人劳作,让一些人摆脱了穷困。 地方官员对她多有敬重,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能让朝廷知道她,陆皓是不信的。 她有什么功绩? 是开疆拓土了,还是扶保社稷了? “表哥,你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又同住在耀州,对她的功绩一无所知吗?”韩乐瑶反而诧异起来。 林青青,这也太低调了。 她做了那么多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情,当地人竟然全然不知? 陆皓懵懂地摇摇头,他一直认为林青青是因为攀上了夜云州,才混得风生水起的。 至于她本人,没有什么令人敬佩的地方。 “表哥,去年冬季京城遭了雪灾,林青青送了一批赈灾物资,就是她带领一群姐妹赶制的冬鞋,这让很多百姓至今感念她的恩德。”韩乐瑶提起这件事来,对林青青肃然起敬。 “那才值几个钱,也能算得上功绩?”秦氏很有些不屑一顾。 “姨母,那个时候,林青青刚来宁古塔不久,对常人来说,活下去已经十分不易。 她却已经开始带领部分人发家致富了,而且在百姓遇到灾害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从而带动了一些人加入了赈灾的行列,极大的缓解了朝廷的压力。” 韩乐瑶当即为林青青辩解。 秦氏虽然没有反驳,但是心下颇不以为然。 “表哥,你可能还不知道,去年你岳父林明杰还被许多官员称赞教女有方呢!他借机联合了一些官员,为陆家起复的事情活动来着。可是,后来有人查明林青青早已经与你仳离,她的功劳与陆家无关,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韩乐瑶有些遗憾的叹息几声。 陆皓猛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乐瑶,你是说……”秦氏声音颤抖,不敢置信的看着外甥女儿。 “姨母,你们的确有重返京城的机会。只是,你们却没有把握住,错失了良机。”韩乐瑶明确地回复。 韩乐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皓的脑海中炸开。 原来,他们陆家离重返京城、重振门楣,曾经只有一步之遥。 而那一步,竟然就系于那个被他弃若敝履、被他母亲和妹妹百般轻视的林青青身上。 是了,去年冬天,林浅月确实拿着家信,喜滋滋地告诉他,父亲在京城活动颇有成效,起复有望。 他那段时间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回到京城后,如何重整旗鼓,如何让那些瞧不起他落难的人刮目相看。 可希望如同泡沫,升起得快,破灭得更快。 最终一切沉寂,他只当是时运不济,或是父亲的政敌势力太大,却从未想过,根源竟出在自己家里,出在那个他为了林浅月而休弃的前妻身上。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林青青有如此能耐,有如此机遇,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放她走? 他必定会牢牢将她拴在身边,利用她的财富,借助她的名声,甚至依靠她带来的这份“朝廷重视”作为阶梯,一步步爬回原来的位置。 “表妹,你是说因为林青青,”陆皓的声音干涩沙哑,“就因为她与我们陆家没了关系,所以……所以起复的机会就没了?” 韩乐瑶点了点头。 他们后悔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第644章 她们赶走的,是陆家重获新生的希望啊 韩乐瑶将他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震惊、悔恨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同情。 只是淡淡道:“表哥,朝廷用人自有法度,论功行赏也需明晰。林青青的功劳既然与陆家无关,自然无法惠及陆家。更何况,当时弹劾姨父的罪名尚未完全澄清,有人借此阻挠也是情理之中。” 她这番话,更是坐实了陆家是因林青青的离开而错失了翻身良机。 “啪!” 一声脆响,秦氏手中的茶盏没拿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脸上的愤恨早已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极度的震惊、懊恼,以及一种被命运戏弄后的茫然。 她一直看不起的林青青,那个当初替妹出嫁、她认为林家用来敷衍他们的商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能够影响陆家前程的能力? 而她和她的儿子,有眼不识金镶玉,却为了林浅月这个搅家精,生生把这尊能带来福运的“财神”兼“贵神”给逼走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秦氏喃喃自语,脸色比陆皓还要难看。 她想起自己以往对林青青的刻薄刁难,想起林浅月来了之后,是如何用手段勾走了儿子的魂,她们是如何联手将林青青排挤出陆家……那些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讽刺。 她们赶走的,哪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前儿媳? 她们赶走的,是陆家重获新生的希望啊! “乐瑶,你是说如果林青青还是陆家的媳妇,我们早就能回京了?”秦氏不确定地问。 她实在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 “是啊,朝廷是准备给她奖赏的,很大的可能就是免了你们的罪责。”韩乐瑶笃定地说道。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秦氏和陆皓心中那点不甘和怨恨的壁垒,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后悔。 怨恨的对象,瞬间从林青青转移到了引他们走上这条错路的林浅月身上。 “皓儿,是林浅月毁了我们陆家啊!”秦氏又悔又恨,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陆皓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是针对林青青的复杂情绪,而是对林浅月纯粹的、汹涌的怒火。 “娘,是咱们看错了人,被林浅月给欺骗了。”陆皓几乎是嘶吼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就奇怪,当初悔婚的人是她,不辞辛劳来到宁古塔想与我再续前缘的人还是她。我以为,她是一时糊涂,最终放不下我的呢! 却原来她得知陆家可能起复,便巴巴地从京城跑来宁古塔,在我面前做出难忘旧情的样子,是她勾引了我。若不是她,我怎会……我怎会休弃青青?这个贪天功为己有的贱人,为了一己之私,断送了我的前程,害了我们整个陆家啊!” 他此刻完全忘了,当初是自己意志不坚,贪恋林浅月带来的新鲜刺激和仰慕崇拜,才背弃了林青青。 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林浅月身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内心的悔恨与痛苦。 秦氏也反应了过来,一想到因为林浅月这个“扫把星”,他们不仅失去了林青青带来的巨额财富和舒适生活,更失去了可能重返京城官场的宝贵机会,她心头的火就“噌”地冒了起来,比恨林青青时更胜十倍。 “对!就是那个狐媚子,跟她娘一样是个目光短浅的东西。她们林家厚此薄彼,一样的女儿两样对待,才让我们误会了林青青是个粗鄙不孝的人。”秦氏拍着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陆家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同意让她进门?皓儿你也是鬼迷心窍,放着青青那样的贤妻不要,偏要这个只会哭哭啼啼、搬弄是非的毒妇。是她害了我们陆家,是她断送了你的前程。我,我快要被她活活气死了啊!” 母子二人此刻同仇敌忾,将所有的失意、落魄和悔恨,都化作了对林浅月的切齿痛恨。 他们选择性遗忘自己曾经的默许和选择,只想找一个承担罪责的出口。 那个曾经让他们觉得温柔可意、比林青青好上千百倍的林浅月,此刻在他们口中,成了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 韩乐瑶看着眼前这对悔恨交加、急于甩锅的母子,心中暗暗摇头。 自私的人,果然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姨母,表哥,其实你们对林青青还是不够了解。她的功绩不止是这一件,她还相助宁古塔大将军巴戎战败了敌军,守住了边疆。又帮助皇上平定叛乱,与夜云州联手擒获了意欲聚众谋反的祁王父子。 因此,皇上封她为安宁郡主,把宁古塔荒芜的土地赐给她做了封地。皇上等着她把这苦寒之地变为塞北的江南呢!” 韩乐瑶娓娓道来。 “乐瑶,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说的或许不是同一个人?”陆皓心中泛起了狐疑。 他认识的林青青,会种田,会经商,会点儿医术。 但是,上阵杀敌,捉拿反贼……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本事? 一定是乐瑶弄错了。 “表哥,我没有弄错,是你不知道有多优秀!你眼中的商女,在朝廷、在陛下眼中,是于国有大功的功臣!这郡主之位,这千里封地,是她凭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不,是一分一厘、一步一谋挣来的!” “轰——” 陆皓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惊雷接连炸响,震得他耳膜嗡鸣,眼前发黑。 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案,才勉强没有倒下。 不是巧合,没有弄错! 那个他曾经认为不解风情、只知道抛头露面经营算计的女人,那个被他为了林浅月而轻易舍弃的女人,不仅在离开他后富甲一方,不仅得到了朝廷的赏识。 竟然还立下了这等他一个男子、一个读书人想都不敢想的赫赫功劳! 郡主! 她竟然是郡主! 还有了封地! 第645章 陆皓母子悔之不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林青青已经一跃成为了真正的贵人,她是有食邑有封号的郡主了。 而他陆皓,还是个待罪之身,在这苦寒之地挣扎求存。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和尊严。 他当初怎么会看走了眼,觉得林青青处处不如林浅月呢? 林浅月的小意温柔,哪里比得上林青青这等翻云覆雨的真本事? 更可恶的是,在婚后褪去了伪装,陆皓才逐渐看清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林浅月是一个暴躁易怒,水性杨花、心如蛇蝎的贱妇! 他这是错把鱼目当珍珠,丢弃了珍宝,抓到了一把蓬草啊! “郡、郡主?她还有封地?”秦氏更是惊得瞠目结舌。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得她头晕眼花。 她这辈子仅剩的念想儿就是,重返京城,像从前那样风风光光的生活。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就因为那个她百般看不起的前儿媳,与陆家失之交臂了。 “哎呦,这可怎么办啊?”秦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们,我们这是赶走了林青青吗?是把泼天的荣华富贵给推出门了啊!”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林青青还在陆家的时候,她一定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皓儿,你,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儿办法挽回林青青的心了吗?”秦氏不甘心地问。 只要林青青回来,这个家就会好起来了。 “娘,您想什么呢?她很快就要成为夜云州的妻子,二品将军的夫人了。”陆皓整个人几乎要碎了。 他和林青青对彼此都没有男女之情,所以她才走得那么决绝。 但是,如果他感念她的付出,感念她把陆家从一无所有的困境拉出来,他们即使做不成夫妻,也还能成为朋友。 那么陆家的境遇也会好很多。 离开陆家之后,林青青在更广阔的天地发挥着聪明才智。 不但赢得了百姓的爱戴,还得到了朝廷的赏识。 而他,沉溺在林浅月的温柔乡里,最终失去了所有。 老天不是没有垂怜过他,只是塞到他手里的一副好牌,却硬生生被他打坏了。 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祈求林青青的原谅呢? “乐瑶,你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你表哥和林青青破镜重圆吗?”秦氏可怜巴巴地看着韩乐瑶。 林青青虽然是郡主了,但是乐瑶嫁给了睿王府的世子顾晨,那以后是要承袭王位的。 林青青这个没有皇族血脉的郡主,还能不给顾晨几分面子? 韩乐瑶:“……” 她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姨母,恕我无能为力。林青青于江山社稷有功,连皇上对她都敬重有加。你们可千万不要再去招惹她,否则,护国将军府护不住你们啊!”韩乐瑶郑重其事的警告她。 至于睿王府,那是绝对不会和林青青为仇作对的。 顾晨,心疼林青青还心疼不过来呢! 秦氏哭丧着脸点了点头,韩乐瑶都要让三分的人,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还有,林青青的身份暂且没有对外公开,你们也不要外传。等她大婚的时候,会有皇室贵胄亲临祝贺。”韩乐瑶又提醒了一句。 她担心姨母和陆皓会因为林青青尊贵的身份而跑去巴结。 没有必要给青青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氏和陆皓连忙点头,如今的林青青已经成了他们高攀不上的人。 对林浅月的恨,此刻更是达到了顶点。 “林浅月,都是这个丧门星,扫把星!”秦氏猛地尖叫起来,面目狰狞。 “要不是她勾引皓儿,离间我们和青青的感情,现在还能少得了我们陆家的荣华富贵?说不定,我连孙子都抱上了。是她,是她毁了这一切!我饶不了她!皓儿,去把那个祸害找来,我要跟她算这笔账。” 陆皓双眼赤红,呼吸粗重,秦氏的话像一团怒火,燃烧着他心中最后一点儿理智。 对,必须拿林浅月试问。 这个虚伪、贪婪、愚蠢的女人,她不仅骗了他的感情,更毁了他和陆家的大好前程。 “林浅月,你给我滚进来。”陆皓怒吼,声音充满了狠绝。 只是,林浅月并没有应声走进来。 陆皓大踏步走了出去,他如果是个武将,这会子肯定会亲手宰了这个贱人。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才迈进门槛,就听到盈姐儿的啼哭声。 床上只有“哇哇”大哭的孩子,灵儿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你是死人啊?看着盈姐儿哭,不知道哄哄她吗?”陆皓不耐烦地斥责。 灵儿一脸委屈的开口:“少夫人不许我碰小姐。” “不许叫她少夫人!对了,林浅月在哪里?”陆皓瞬间暴怒,到处搜寻着林浅月的身影。 “她,她说出去买些茶叶招待贵客,很快就回来。”灵儿怯怯地回话。 陆皓脸色一变,急忙打开一口柜子,却发现他所有的积蓄不翼而飞了。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把我的银子全拿走了?”陆皓气咻咻的问。 “您说她还是陆家的少夫人,她是林家的小姐,是我的主子,我能阻拦她吗?”灵儿瘪瘪嘴。 她人微言轻,陆皓又站在了林浅月一边,她能做什么? 她敢做什么? 陆皓气得胸膛不住地起伏,林浅月这个贱人,一定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知道了林青青尊贵的身份,怕他们跟她清算后账,所以,卷了他的钱财逃跑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急匆匆跑了出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韩乐瑶说道:“表妹,不好了,林浅月不见了!” “随她去吧,量她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韩乐瑶皱了皱眉。 在这寒风肆虐的宁古塔,一个孤身女子要如何才能活下去呢? 之前被恶人打伤,抢夺了财物的教训还不够吗? “真是便宜了这个贱蹄子!怎么不被饿狼叼了去?”秦氏恶狠狠的诅咒。 “姨母,我今天来过的事情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韩乐瑶款款起身。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姿态优雅从容。 身后屋子里传来的,是秦氏歇斯底里的咒骂和陆皓愤恨难平的喘息。 走出那压抑破败的小院,韩乐瑶抬头望了望宁古塔湛蓝的天空,心情舒畅。 青青,陆家人想必日后也不敢,更没有资格再去骚扰你了。 而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一份小小的礼物吧! 第646章 想蛰伏的林浅月 林浅月耐着性子哄了盈姐儿一会儿,就把她丢给了灵儿。 她怕在外面耽搁时间久了,秦氏和陆皓会把不该说的给说出来。 那就坏了她的大事了。 只是她刚来到秦氏的门口,“安宁郡主”、“封地”、“朝廷功臣”这些字眼如同惊雷般钻进了她耳朵里。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青青那个屡屡被她设计、被她鄙夷的粗俗商女,竟然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 还有了封地? 她何德何能,竟然拥有了常人不可企及的名利、权势和地位? 强烈的嫉妒和难以置信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林青青能拥有这样的好运和尊荣? 而她林浅月,却要在这苦寒之地,守着个落魄无能的陆皓,过着捉襟见肘、看人眼色的日子? 紧接着,听到秦氏和陆皓将所有的怒火和悔恨都倾泻到她身上,甚至扬言要跟她算账的时候,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知道,陆家她是待不下去了,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只有被休弃甚至更悲惨的下场。 慌乱中,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留在陆家,她的下场肯定是悲惨的。 他们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她冲回房间,不顾床上啼哭的女儿,手忙脚乱地翻出陆皓藏匿的那点儿微薄积蓄,揣进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陆家那破败的院门。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去找一条活路,不,是去找一个能报复林青青的机会! 她一边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一边在脑中疯狂地盘算。 林青青之所以能青云直上,一定是夜云州把自己的功劳分给了她,再加上顾晨多方照顾,她才摇身一变成为了钦封的郡主。 想把她从云端拉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对,林青青要大婚了,夜云州很快就会抬着大红花轿把她迎进门。 而睿王世子顾晨,韩乐瑶的丈夫,他对林青青没有私情,打死她她都不信。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膨胀。 她要在林青青大婚那天,当着所有耀州的百姓、学堂的孩子们,还有当地的官员,爆出林青青和顾晨有染的丑闻。 她这个亲妹妹出面指证,多数人是会相信这个消息的。 就算不能彻底毁掉林青青,也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的婚礼变成一场笑话,让夜云州厌弃她。 而顾晨因为已经成亲,顾及着韩乐瑶,必然不敢公开维护林青青。 想到这里,林浅月几乎要兴奋得战栗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青青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惨状。 嫉妒和怨恨给了她短暂的力量,支撑着她顶着寒风前行。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宁古塔的严寒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轻易抗衡的? 不过走出几里地,她就被冻得手脚僵硬,瑟瑟发抖。 怀里的那几两碎银,在这荒凉之地,连雇一辆像样的马车都做不到,更别提支撑她找到安身之处并实施那个“伟大”的报复计划了。 饥饿和寒冷迅速瓦解了她刚刚燃起的恶毒勇气。 她蜷缩在一个避风的土坡后面,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她能去哪里?回陆家?那是自投罗网。 去找林青青?那狠心的女人绝对不会收留她的。 天地之大,竟没有她林浅月的容身之处。 就在她快要被冻僵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土地的吱嘎声。 是韩乐瑶的马车。 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什么报复,什么嫉妒,都被对温暖和食物的渴望所取代。 她连滚带爬地冲上道路,不顾一切地拦在了马车前。 “世子妃,我跟您回去。我也是没办法,您也看出来了,您那姨母和表哥是个踩低拜高的,因为我姐姐发达了,他们恨不得置我于死地。我不做陆家的少夫人了,我给您做奴婢。” 林浅月涕泪横流,跪在冰冷的地上,样子狼狈不堪。 车帘掀开,韩乐瑶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举。 看着她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再想到她之前那些恶毒的心思,韩乐瑶心中只有厌恶。 “现在知道怕了?林浅月,久走夜路终撞鬼。这世间是有报应的,做过的坏事最终会损了你的福报和运气。”韩乐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浅月只是磕头哀求,再不敢提半句其他。 韩乐瑶冷哼一声。 她自然不会相信林浅月真心悔过,留下她,不过是免得她在外面胡乱攀咬,给林青青添堵。 而且,这样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最放心。 “带上车。”韩乐瑶淡淡吩咐。 侍卫将几乎冻僵的林浅月拖上了马车。 回到林青青特意给他们建造的府邸,韩乐瑶甚至没有多看林浅月一眼,直接对李嬷嬷下令:“把她带到后院厢房看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每日供给饮食,饿不死就行。” 林浅月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回到了温暖的屋子,就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了起来,拖向那个即将成为她囚笼的房间。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林家二小姐,我是林青青的妹妹,她是郡主了,要善待亲人的。”她惊慌地大叫,试图抛出自己臆想的“筹码”。 韩乐瑶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林浅月,管好你的嘴。若再让我听到你胡乱攀亲,我便割了你的舌头。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真正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瞬间击溃了林浅月所有的侥幸。 她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被婆子们毫不客气地拖走了。 韩乐瑶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目光沉静。 她不会给林浅月任何机会,去伤害那个她真心敬佩、也值得被所有人善待的林青青。 这个麻烦,就由她来彻底解决。 第647章 筹备出嫁酒 林青青的朋友陆陆续续赶到了,耀州因为她的婚事比过年还热闹。 按照规矩,女方要由娘家举办“出嫁酒”,遍请亲朋好友。 林青青早已经与林家断亲了,林明杰夫妇更不可能从京城赶赴耀州来为她举办这个隆重的仪式。 但是,萧世宏的商队,牛大壮和那些因为林青青给出的优惠条件来耀州扎根的各种工匠,还有李武等人早就在各尽所能的为她张罗着婚宴的事情。 而柳如烟、何清、陆城和莫姨娘这些跟她关系亲密的人,整日围着她转。 想方设法的把她养得明媚娇艳,让她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而睿王府的人和秦毅自然是她的娘家人,他们带来的礼物把林青青的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耀州城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尚算平静,内里却已是热浪翻涌。 “出嫁酒”这喜庆又热闹的仪式便落在了耀州这群与她休戚与共的“亲人”身上。 萧世宏的商队带来了天南地北的珍稀货品,从蜀锦苏绣到海外香料,将婚宴的排场撑得十足。 牛大壮则领着他那群工匠兄弟,将林青青的宅院乃至门前长街装扮一新。 木匠做了崭新的雕花门窗,铁匠打了喜庆的巨型灯架,漆匠将每一处栏杆都描上金红彩绘。 李武的镖师们也没闲着,负责调度物资,维护秩序,将这庞大的筹备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 宅院内,更是热闹。 柳如烟与林青青住在一处,何清得了空闲便过来帮忙。 柳如烟眼光独到,对嫁衣的款式、凤冠的样式精益求精,每日里反复修改。 何清则心思缜密,负责核对礼单、安排流程,管理的井井有条。 她时常拉着林青青,细声说着婚礼当日的注意事项,眼神温柔而笃定,仿佛要将自己未能圆满的期盼,都倾注在好友的这场盛大婚礼里。 莫姨娘像一个合格的管家,张罗着府内仆役的调度和各类传统礼仪用品的准备,务求每一个细节都合乎规矩,不让人挑了错去。 陆城则有些沉默,常常看着众人忙碌,自己在一旁默默擦拭着准备背林青青上轿时要穿的崭新靴子,少年心事,尽在不言中。 睿王府和秦毅的新婚贺礼最为珍贵,也最是样式繁多。 库房早已堆满,廊下也摆满了系着红绸的箱笼,彰显着林青青背后那不容小觑的“娘家”势力。 而林青青的脸上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与光彩,眼眸却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通往城外的官道方向。 她在等。 等那个让她心定,也让这一切喧嚣变得有意义的男人。 “上京玉耀州相距不远,夜将军已经出发了,不日便能抵达耀州。”柳如烟见她又一次走神,不由打趣道,“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人都还没到,魂儿倒先飞过去了?” 林青青脸颊飞红,嗔怪地看她一眼,心底却因这消息泛起丝丝甜意。 她抚摸着嫁衣上精致的鸾鸟刺绣,眼前仿佛浮现出夜云州挺拔如松的身影,他那总是带着边塞风霜的冷峻面容,在见到她身着嫁衣时,会不会柔和下来? 秦毅抱臂倚在门边,夕阳的余晖为他清隽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浅金。 他身为男子,却生得极为俊美,眉目如墨画,肤质因长年与药材为伴,透着一种近乎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然而,这份昳丽并未削弱他周身清冷孤高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难以接近的疏离。 此刻,他看似慵懒地倚着门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深潭般能倒映出百草特性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穿透庭院中的喧嚣,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偏过头,嗓音清冽,低声笑道:“别看夜云州骁勇善战,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话音微微一顿,那双向来只用于拈针辨药、稳定得能起死回生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用来防身的银针囊。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了冰的寒刃,带着一种医者能断人生死、亦能决人痛苦的笃定与冷意: “……若让我师妹受半分委屈,我秦毅,第一个不答应。” 顾晨笑得比狐狸还要狡诈几分:“本世子的妹妹,谁敢让她一时不舒服,我就让他一世不痛快。” 两个同样俊美的男人,一个代表着江湖的极致手段,一个代表着朝堂的无上权势,此刻为了同一个人,轻描淡写地结成了同盟。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清冷如冰,一个狡黠如狐,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院内暖意融融,筹备婚礼的喜庆气氛依旧,但这无声无息间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然昭示了夜云州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位美丽的新娘,更是她身后这座由情义与力量共同筑起的、固若金汤的城池。 整个耀州似乎都在一种默契中等待着。筹备工作越是紧锣密鼓,那份对男主角到来的期盼就越是浓烈。 人们交谈时,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句:“等夜将军到了……” 这日傍晚,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锦缎。 耀州城结束了一日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 突然,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守城的兵士尚未来得及询问,便见一队精锐骑兵旋风般卷至城下。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岳,并未穿着显眼的官袍,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色斗篷,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周身那股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凛然气势。 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耀州”二字,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穿透暮色的力量,直直投向城内那处张灯结彩的宅院方向。 正是日夜兼程、从宁古塔赶来的二品将军,夜云州。 他甚至没有停留查验,只亮出一面令牌,守城官脸色一变,立刻挥手放行。 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着青石板路,在渐暗的暮色中敲击出清晰而迫人的节奏,径直朝着那处最明亮、最喜庆的所在而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林青青的宅院。 “来了!夜将军进城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荡起层层涟漪。院内所有的忙碌仿佛同一时间停滞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响和骚动。 柳如烟猛地抓住林青青的手,低呼:“他来了!” 何清快步走到廊下,望向院门方向。 陆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秦毅眯起了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而林青青,在听到那一声“来了”时,心猛地一跳,仿佛瞬间落回了实处。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混合着巨大喜悦、羞涩和难以言喻的安心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来了。 在她和所有“家人”的期盼中,如约而至。 第648章 瞧瞧她这恨嫁的样子 那马蹄声在宅院大门外,稳稳停住。 没有通报,没有喧哗,只有短暂的、令人屏息的寂静。仿佛门外的人,也在打量着这座张灯结彩的宅院。 然后,是清晰利落的下马声,皮革与金属轻微摩擦的细响。 守在门边的李武,这位走南闯北的镖头,此刻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甚至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深吸一口气,上前,缓缓将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拉开。 门外,暮色深沉。 一道挺拔如孤松劲柏的身影,逆着身后街道的灯火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显眼的甲胄官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却带着一身仿佛从边关带来的、尚未散尽的冷冽气息。 他的面容在光影交界处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寒夜,锐利如鹰隼,在门开的瞬间,便越过开门的李武,越过院中所有屏息凝神的人,精准无比地、直直地望向了内院的方向。 仿佛他跨越千山万水,只为锁定那一个人。 整个喧闹的耀州城,似乎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夜云州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踏进门槛。 但他的到来,已让所有“娘家人”都清晰地感知到——正主,来了。 秦毅和顾晨很有默契的同时上前,夜云州双手抱拳,很有礼貌的招呼道:“夜云州见过两位兄长。” 秦毅和顾晨对视一眼,夜云州如此谦恭有礼,又随着林青青称呼他们,倒是不好为难他了。 夜云州那声“兄长”余音还未散,林青青便像一只欢快的雀鸟,从内院翩然飞出。 她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笑意与光彩,仿佛一瞬间,这满院的灯火都因她而更加明亮。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门口那三位男子之间微妙的气氛,径直走到夜云州身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那肌肉坚实的手臂。 仰头看他,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云州,你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夜云州周身那冰封千里的冷冽气息,在她靠近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低下头,看向臂弯里的女子,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沉静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欢愉。 他并未回避她的亲近,反而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声音低沉而平稳:“嗯,一切安好,让你久等了。”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以及夜云州那自然而然的态度,看得一旁的秦毅和顾晨眼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如果他们刚才难为了夜云州,林青青这丫头会不会冲冠一怒为夫郎? 秦毅微微挑眉,清冷的目光在那双交挽的手臂上扫过,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他偏过头,低声嘀咕着:“见色忘义,古人诚不欺我。瞧瞧她这恨嫁的样子!” 顾晨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那狐狸般的笑容重新挂上嘴角,却多了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他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叹息:“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结成仇。还好,我们没有枉做小人,否则怕是被青青记恨上了呢!” 他们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自家精心养护的花,连盆带花都被端走了”的复杂心情。 不过,看着林青青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以及夜云州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专注与温和的模样,他们心底那点微妙的酸意,终究还是化为了无声的祝福。 夜云州品貌出众,又有官职在身,年纪轻轻的,有着大好的前程。 勉强算配得上他们的妹妹吧! 这时,林青青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却依旧挽着夜云州的手臂没有松开,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对秦毅和顾晨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晚你们可以一醉方休了。” 秦毅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托夜将军的福,我来到耀州多日,今天才能喝上梨花白了。” 言语间,分明是抱怨林青青过于偏心了。 顾晨更是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夸张模样,哀怨地看着林青青:“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这远在宁古塔的妹妹。可惜啊,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神瞟向夜云州,意思再明白不过——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到底落入他人之手了。 夜云州闻言,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他先是看向秦毅,语气带着熟稔的歉意与承诺:“是我的不是,劳秦兄久等。今晚的酒,管够,我陪你。” 随即,他目光转向还在那里“伤心”的顾晨,眉峰微挑,笑问:“顾晨,我在上京给你建造了府邸,在宁古塔给你安了一个家。” 顾晨立刻收了那副哀怨模样,丹凤眼一眯,反驳道:“那能一样吗?府邸是死的,妹妹是活的,更何况是这般聪慧能干、还会赚银子的妹妹,你赚大了。” 这话惹得林青青都笑了起来。 夜云州眼底笑意更深,从容接话:“既然如此,日后青青在耀州经营的产业,还需世子殿下多多照拂。毕竟,自家的产业,总不好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好你个夜云州!” 顾晨指着他笑骂,“在这儿等着我呢!成亲之后,怕是这精明算计要更上一层楼了!” “好了,好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我们再把人拦在外面,青青要心疼了。”秦毅斜睨着小师妹。 林青青抿着嘴笑,看着他们三人之间这熟稔无比的互动,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笑着挽紧夜云州的手臂,对他们说道:“那还等什么?酒已备好,菜也快齐了。今晚,我们一家人先好好聚一聚!” 她这句“一家人”,让在场几人心头都是一暖,连秦毅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夜色渐浓,院内的灯火却愈发温暖明亮。 这小小的院落里,即将共结连理的恋人,情同手足的兄长,生死相交的挚友,即将在美酒与谈笑中,共度这个温馨而特别的夜晚,只为明场属于所有人的盛大欢庆。 第649章 两全其美 酒酣耳热之际,秦毅和顾晨却发生了强烈的冲突。 秦毅单手执杯,勾魂夺魄的桃花眼荡出点点星芒,他薄唇轻启,笑道:“小青青,师父他老人家仙踪缥缈,归期不定。你婚期将至,他未必能亲赴耀州了。不过,有师兄在,咱们药王谷嫁女,我必然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绝对不会让人轻看了你半分。” “多谢师兄。”林青青脆生生的回应。 心里漾起满满的感动和温暖。 试问天下有几个亲哥哥能为妹妹从如诗如画的烟雨江南来到世人眼中堪比黄泉路苦的宁古塔? 秦毅不仅做到了,最终还把事业的重心转移到了耀州,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虽然他是为了如烟姐姐留下来的,但是当初却是为她而来的。 以后,她的身边就有了至亲。 这个提议,秦毅提的痛快,林青青答应的开心。 兄妹两个正开心着呢,顾晨脸色一沉, 他这个人平日“嘻嘻哈哈”的,看起来是个万事不放在心上的人。 但是,在关于林青青的事情上,他是寸步不让的。 “啪!” 他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墩在了桌子上。 几道目光同时看了过来,秦毅和林青青都不知道顾晨的怒气从何而来。 只有夜云州眸色一动,顾晨,这是吃醋了? “顾世子,你喝醉了?没关系,我给你一颗丹药,保你千杯不醉。” 秦毅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来,递到了顾晨的面前。 “秦毅,青青上了我们睿王府的族谱,是我顾晨名正言顺的亲妹妹。我们举家前来,就是为了让她以睿王府郡主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出嫁。” 顾晨推开秦毅递药的手,那双总是含笑的丹凤眼此刻锐利起来,直视着秦毅,“药王谷嫁女?你把我们睿王府置于何地?我祖母还眼巴巴地等着受新人的叩拜呢!你这么做,让我怎么跟她老人家交代?” 顾晨面沉似水。 秦毅皱起了双眉,显然没有相让的意思。 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 “世子殿下此言差矣。”秦毅微微一笑:“青青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师妹,药王谷是她的师门,也是她的娘家。师父云游未归,长兄如父,我秦毅代师主持婚礼,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倒是睿王府,虽情意深重,将青青记入族谱,但终究是义亲。论及血脉传承与师门渊源,药王谷,才是她林青青的根。这出嫁的仪式,自然该从根上起。” 顾晨“霍”地站起身,声音也扬高了几分,“秦毅,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睿王府对青青的心意?上了族谱,她就是睿王府正儿八经的郡主。她的婚事,理应由睿王府主持,才是全了礼数,让她不受半点儿非议。” 两人各执一词,寸步不让。 一个代表着林青青的师门根基,一个代表着林青青显赫的世俗身份,都源于对她的爱护,此刻却针锋相对,互不相容。 林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看面色沉静的秦毅,又看看一脸执拗的顾晨,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这才意识到,两位兄长都想以“娘家人”的身份为她主婚,这本是双倍的宠爱,此刻却成了难题。 林青青看着两位为她剑拔弩张的兄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焦急。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桌子下面有人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一直沉默的夜云州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兄,顾兄,”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二位对青青的爱护之心,云州感同身受,亦深怀感激。”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无论是药王谷还是睿王府,都是青青不可或缺的依靠,是她今日之光彩的来处。若因这出嫁之名目,让二位兄长心生芥蒂,让青青左右为难,岂非本末倒置,违背了初衷?” 夜云州看向秦毅:“秦师兄代表师门,是传承。” 又看向顾晨:“顾世子代表家族,是荣光。” 最后,他看向林青青,目光温柔,“对于青青而言,你们二位,都是她最重要的家人,缺一不可。” 他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依我看,不若这样。大婚之日,让青青从这宅院出发,此地是她亲手经营、在耀州立足的根基,意义非凡。届时,请睿王府的老王妃坐在高堂之上,受新人礼拜,全了长辈之仪。 同时,请秦师兄以药王谷掌门师兄之尊,为青青执绋送嫁,见证并祝福她从此开启新的人生。如此,既尊了王府礼数,也全了师门情义。二位意下如何?” 夜云州这番话,不卑不亢,既顾全了两方的颜面又将焦点重新拉回到了对林青青的祝福本身。 秦毅和顾晨听完,都陷入了沉思。 空气中的火药味渐渐散去。 顾晨点点头:“如此,尚可。” 秦毅也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缓和下来:“夜将军思虑周全。师父不在,我代为送嫁,亦是本分。只要是为了青青好,这虚名,我不争也罢。” 一场风波,在夜云州的调解下,悄然平息。 林青青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夜云州一眼,然后举起酒杯,眼圈微红,动情地说道:“谢谢师兄,谢谢哥哥,谢谢……云州。有你们在,我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这杯酒,我敬你们。” 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样子,秦毅和顾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同样的心意——罢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顾晨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举起杯,“来来来,喝酒。今晚说好不醉不归的,可别让夜将军看了笑话。” 秦毅也端起了酒杯,唇角微扬:“说得是。”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之前的争执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院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温暖而融洽。夜色更深,酒香更浓,烛火摇曳中,是至亲好友团聚的温馨,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个属于“一家人”的夜晚,在经历了小小的波澜后,终究归于了圆满的宁静与欢愉。 第650章 显赫的身份 吉日良辰,睿王府在耀州的府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这座府邸是林青青亲手为顾晨布置,亭台楼阁精巧,既有江南园林的雅致,又融合了北地的疏朗大气,今日更是被装点得富丽堂皇,处处彰显着王府的尊贵与喜庆。 耀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员、乡绅尽数到场,就连远一些的城镇也有人专程赶来。 毕竟在耀州林青青是名动一方的人,嫁的人又是大名鼎鼎的战神将军夜云州。 喜宴设在新修缮好的花厅,此刻已是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大厅正首,睿王府的老王爷与老王妃身着正式礼服,端坐于上。 老王爷不怒自威,老王妃慈眉善目却又气度雍容。 他们代表着林青青在世俗中最显赫的依靠,也代表着这场婚礼无可置疑的尊荣。 林青青凤冠霞帔,虽盖头未掀,但身姿挺拔,立于堂前,周身气度丝毫不逊于任何名门贵女。 夜云州亦是一身簇新喜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无双。 他站在林青青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沉静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珍视。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老王妃缓缓起身,执起林青青的手,将她的手郑重地放入夜云州的手中。 老王爷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州,今日,我将我们睿王府的明珠,交予你手。望你此生珍之爱之,护她周全,不负她心。” 夜云州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夜云州,谨遵祖父、祖母教诲。必倾尽全力,护青青一生喜乐无忧。” 这郑重的托付,让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了睿王府对这林青青的极度重视。 紧接着,便是展示嫁妆的环节。 秦毅率先出列,他今日换下了常穿的素色长衫,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更显风流倜傥。 他手持一卷厚厚的礼单,朗声道:“药王谷嫁女,嫁妆一十八抬!内有古籍医典、珍稀药材、养生丹方,及江南商铺十间,田庄两座,贺师妹林青青与夜将军百年好合!” 话音未落,顾晨便笑着上前,手中同样是一卷更为华丽的礼单,他丹凤眼扫过全场,带着一丝王府世子特有的矜贵与傲然:“睿王府嫁女,添妆六十四抬!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绫罗绸缎、京郊别院、上京旺铺……应有尽有。另,父王母妃特赐护卫一队,护我妹妹在耀州安危。” 两份沉甸甸的嫁妆单子念出,引得满堂惊叹。 这不仅是一场联姻,更是药王谷与睿王府两大势力的联合宣告,其底蕴与实力,令人咋舌。 喜宴气氛正酣时,耀州佐领张猛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生得魁梧雄壮,声如洪钟,带着军旅之人的豪迈与直率:“夜将军,青青妹子!俺老张是个粗人,好听话不多说,就一句,祝你们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扫过席间某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和乡绅,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另外,俺也把话放在这儿!青青妹子在耀州开的学堂、医馆、还有那些个产业,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谁要是眼皮子浅,或者收了别人的好处,敢暗中使绊子,尤其是敢打那些娃娃们的主意,破坏学堂……” 他“砰”地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杀气腾腾:“就先问问俺张猛手里的刀,答不答应?问问夜将军麾下的边军儿郎,答不答应?” 这番毫不掩饰的撑腰,让席间瞬间一静。 有人面露感激,有人心生敬畏,但也有人眼中闪过不忿。 果然,席下隐约传来一声低低的讥讽,虽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人听清:“……呵,好大的威风,不过是媚上欺下,借机讨好夜将军罢了……” 这话声音虽轻,但在略显安静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张猛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见顾晨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狐狸般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踱步到厅堂中央,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出声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厅: “刚才是哪位在嚼舌根?说张猛佐领媚上欺下?袒护我妹妹是为了讨好夜将军?”他轻笑一声,带着十足的蔑视,“看来,有些人是消息不太灵通,或者……是眼睛瞎了。”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本世子今天就再跟大家说个明白,林青青,是我睿王府上了族谱、名正言顺的小郡主。更是由皇上亲笔御批,赐封号安宁郡主。” 他顿了顿,欣赏着众人骤变的脸色,尤其是那几个面色瞬间惨白的官员,继续抛下更重磅的消息:“陛下恩典,耀州乃至整个宁古塔境内,所有未开垦的荒地,皆划为安宁郡主的封田!也就是说,这宁古塔未来的粮仓,一半以上,都姓‘林’!”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花厅炸响。 先前那些或嫉妒、或轻视、或怀着别样心思的人,此刻全都骇然失色。 他们知道林青青有背景,却没想到背景如此之硬。 不仅是睿王府郡主,还是皇帝钦封,更有实打实的广袤封地。 这意味着她在耀州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 顾晨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最后目光落回夜云州和林青青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笑意:“所以,以后谁再想打我妹妹产业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承受睿王府的怒火,够不够格挑战陛下的钦封。” 这一下,所有潜藏的暗流与不服,都被这绝对的身份与权势彻底碾碎。 夜云州握住林青青的手,微微收紧。 林青青盖头下的唇角,也轻轻扬起。 喜乐再次奏响,比之前更加欢快热烈。这场盛大的出嫁酒,不仅是爱情的见证,更是一次力量的宣示。 从此刻起,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在耀州扎根的安宁郡主,而她与夜云州的未来,也必将在这片土地上,书写下更辉煌的篇章。 第651章 一在平地一在天 躲在人群中的陆皓,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盛宴,于他而言就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不啻于一场公开的凌迟。 只觉那满堂喜庆的红色,灼得他双目刺痛,连同心脏也一阵阵抽搐起来。 他曾与顾晨有数面之缘,内心未尝不存着一丝幻想,指望这位睿王府世子能看在表妹韩乐瑶的情分上,对陆家稍加拂照。 可表妹说,他是皇室贵胄,而陆家是朝廷流犯,他需要避嫌的。 然而此刻,顾晨却以兄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为林青青风光操办出嫁酒,更当众宣告了她那足以令人仰望的身份 韩乐瑶对他们还是有所保留了。 他们只知道,林青青是皇上钦封的安宁郡主。 却原来她还是睿王府的小郡主,药王谷的传人。 顾晨与秦毅,犹如两尊护法,分立左右,将她护在中心,也彻底将她推向了陆皓永难企及的高度。 陆皓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当初他怎会愚蠢到以为她无依无靠? 甚至曾在心中将她与林浅月反复掂量,觉得她处处不如那个矫揉造作,善于伪装的女人。 她不是没有靠山,只是她的靠山,是他陆皓乃至整个陆家巅峰时期都攀附不上的存在。 她选择隐瞒,甘愿随陆家共赴苦寒,而他却将她的坚韧与付出,视作可以轻贱的资本。 “宁古塔的荒地尽是她的封地……”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倒钩,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锐痛难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他看着那个凤冠霞帔,身姿挺拔的身影,即使隔着盖头,他也能想象出林青青此刻是怎样的从容与风华。 她站在那里,接受着睿王府老王爷、老王妃如对亲孙女般的珍重托付,接受着药王谷与睿王府丰厚的嫁妆,接受着夜云州那般英雄人物的郑重承诺,接受着满堂宾客的敬畏与祝贺。 这一切的尊荣、权势、地位,原本……都可能是他陆皓的。 她曾是他的妻! 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骤然揉碎,痛得他无法呼吸。 悔恨如冰潮灭顶,带来窒息般的绝望。 想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正值陆家倾覆,一贫如洗。 是她凭着聪慧的头脑与勤劳的双手,默默撑起破败家门,一点点将陆家拉出泥潭。 而他当时做了什么? 嫌弃她不够温柔小意,不如林浅月会撒娇卖乖,怨她太有主见,不曾如藤蔓般依附于他。 他沉溺于自身愤懑,将她所有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甚至在心中鄙薄她处处不如人。 如今想来,真是糊涂至极! 林浅月那点儿浮于表面的温柔,不过是包裹蜜糖的砒霜。 林青青的“真本事”,才是安身立命、直上青云的珍宝。 “错把鱼目当珍珠,丢弃了珍宝,抓了一把蓬草……” 昔日心中一闪而过的话,此刻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他看着夜云州小心翼翼牵起她的手,那珍视姿态,与他往昔的冷淡忽视,形成何其残酷的对比。 他看着顾晨、秦毅、张猛,乃至整个睿王府与药王谷,皆成她坚实后盾。 反观自身,陆家只剩歇斯底里的母亲,卷款潜逃的毒妇,一群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家人。 而他,如同阴沟里的鼠辈,只能藏身阴影,窥视那本可属于他的一切荣光。 若当初能待她好一点儿,哪怕仅尽到夫君最基本的责任与尊重,今日站在那厅中,受众人祝贺的,会不会就有他一份? 睿王府的资源,药王谷的人脉,是否也能助他洗清罪名,重返京城? 一切幻想,终是镜花水月。 他亲手斩断了这唯一,也是最强的登天梯。 “嗬——” 一声压抑如困兽的呜咽自喉间溢出。巨大的羞耻与悔恨几欲逼疯他。 恨不得时光倒流,去痛揍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自己。 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残酷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让他看清了他陆皓,是个有眼无珠的蠢材。 只能如蛆虫般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被他弃若敝履的明珠,被真正识货之人捧入掌心,绽放出照耀世间的璀璨华光。 那光炽热,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生不出一丝怨恨,只剩无边绝望的悔意。 这悔恨如附骨之疽,将缠绕他在宁古塔的每一个日夜,成为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知道,自她走出陆家,自他选择信了林浅月那刻起,他便永远、彻底地失去了她。 不,或许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因他根本不配。 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子,携着他无法想象的尊荣与力量,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再也……回不来了。 陆皓最后望了一眼那对灼目的新人,将这刺痛神魂的一幕深深刻入骨髓。 随即转身,踉跄着逃离这喜庆之地,宛如丧家之犬,重新没入外界的冰冷与黑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死死捂住嘴,撞上身后冰冷廊柱,才勉强站稳。 母亲命他今日送上一份薄礼,借以修复他们之间早已经破裂的关系。 但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被他弃如敝履的人,如今需要他抬头仰望了。 她已跃上九天,成了他永难企及的存在。 他们之间,一在平地一在天。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云泥之别? 是睿王府的赫赫权势,是皇帝的金口玉言,是广袤的封地食邑,是夜云州如山般的爱护,是她自己挣来的泼天富贵和万人敬仰! 她是受万民敬仰、尊重的安宁郡主,站在了云端山巅。 而他,只剩无尽悔恨,与这宁古塔永无止境的寒风为伴。 他连上前道一声“恭喜”的资格都已丧失。 不,他甚至不敢让她、让夜云州、让顾晨世子察觉他的存在。 只能如鼠辈般仓皇猥琐,缩肩塌背,趁人不备,逃开这片喧嚣喜庆,将自己重新投入无边寒夜。 身后鼓乐喧天,欢声笑语,皆成最残忍的凌迟。 那个名为林青青的女子,那个曾属他的妻,再也……回不来了。 第652章 他为什么阻止自己 陆皓匆匆逃离那刺目的喧嚣,失魂落魄,犹如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漫无目的地在睿王府偌大的府邸中乱走,不知不觉,竟走进了一个偏僻冷清的院落。 周遭寂静,与前院的鼓乐喧天判若两个世界。 “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一阵焦灼的、带着哭腔的拍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陆皓脚步一滞,心下茫然:睿王府在这样大喜的日子,还囚禁着下人吗? 这人究竟是犯了多大的过错,才会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他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扇不起眼的房门上,竟挂着一把黄铜锁,而钥匙,就那样随意地插在锁眼里。 是有人疏忽,忘记了将里面的人放出来? 鬼使神差地,陆皓信步走了过去,几乎是出于一种麻木的本能,他顺手取下了铜锁,“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 “砰!” 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一个人影如同惊弓之鸟般冲了出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 四目相对!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人的眼睛都在瞬间布满了血丝,红了! “陆皓?!” “林浅月?!” 震惊、错愕,随即被汹涌的仇恨与愤怒取代。 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陆皓首先反应过来,一把死死攥住林浅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贱人!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把我陆家的钱财还来!” 林浅月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子破破摔的疯狂与讥诮。 她用力挣扎着,尖声道:“钱?早就花用了。陆皓,今日是林青青的大喜之日,你来干什么?” 陆皓转开了头,闭口不答。 林浅月却凑到他面前,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笑道:“陆皓,我知道了,你是不甘心看着她风风光光的出嫁是不是?你想毁了她? 只要你帮我,我就能替你出了这口恶气。我能让她林青青从云端跌入泥潭,让她立刻从万众瞩目的郡主,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因为无比憎恨林青青,她和陆皓可以暂时结成同盟。 陆皓被她眼中疯狂的恨意灼了一下,心头莫名一紧,厉声喝问:“你想做什么?!” 林浅月笑得扭曲而得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当着夜云州和所有宾客的面,告诉大家,她林青青早就和顾晨有私情,她就是个不干不净的贱货!” “你住口!”陆皓勃然大怒,猛地推了她一把。 “林浅月,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无耻?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诬陷她?她是你的亲姐姐啊!你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儿,就当为盈姐儿积点福报吧!” 林浅月被撞在门框上,后背生疼,却更加不服气。 “诬陷?怎么是诬陷呢?陆皓,你什么都不知道,林青青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结识了顾晨,他们一直暗中往来,交情匪浅。你别拦着我,我要把她的真面目公布于众,看看她还能维持这份尊荣吗?” 林浅月才不认为陆皓是诚心阻拦她,他不过是在自己面前假装正人君子。 顾晨、秦毅心甘情愿护着林青青,他们之间肯定有私情。 这个猜测夜云州或许也将信将疑,可陆皓? 他会顾及林青青的体面? 难道他不想报仇? 别骗人了! 他只是不想假手于人,想亲自报复林青青而已。 “林浅月,你不要胡闹了!”陆皓厉声呵斥。 “陆皓,我把亲手报仇的机会让给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前面的花厅,我要亲眼看着她身败名裂。”林浅月越说越兴奋。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认定陆皓与她同病相怜,同仇敌忾。 话音未落,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陆皓,像一支离弦的毒箭般,不管不顾地就朝着前院笑语喧哗、人声鼎沸的方向冲去。 绝不能让她恶意中伤林青青。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陆皓脑海中炸响。 那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过往的悔恨,有对林浅月彻骨的厌恶,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林青青那早已与他无关的声誉的本能维护。 眼看林浅月就要冲出院落,陆皓眼眶赤红,再没有丝毫犹豫,他疾步追上,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浅月的后颈狠狠砸了下去。 “呃!” 林浅月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在地。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万分不解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过头,涣散的目光死死盯住陆皓扭曲的面容。 他……为什么阻止她? 难道,连他也被林青青那个贱人迷惑了吗? 这个荒谬而尖锐的念头,如同毒蛇的最后一击,啃噬着她所有的理智与不甘。 随即,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陆皓看着地上失去知觉的林浅月,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他刚刚……做了什么? 阻止了一场足以毁灭林青青声誉,甚至可能引发滔天巨浪的阴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是了,他亲手打晕了她。 他,竟然想保护林青青?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得他耳畔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灵魂都在颤抖。不!不可能!他怎么会想保护那个将他与陆家推向深渊的女人?那个他本该怨恨、嫉妒,甚至……诅咒的女人?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自我鄙夷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 他保护她? 他陆皓,一个被她“抛弃”、因她而显得更加不堪的男人,竟然在潜意识里,做出了维护她的选择? 这比林浅月的恶毒指控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应该恨林青青的,恨她的决绝,恨她的飞黄腾达,恨她将自己衬托得如此狼狈可笑。 他应该乐于见到她跌落云端,应该为有人能撕破她风光的假面而拍手称快。 可是,为什么在听到林浅月那恶毒计划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阻止? 那几乎是不经思考,身体快过理智的本能。 难道,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底深处,那份因巨大落差和悔恨而扭曲的情感里,竟还残留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意? “不!”陆皓低吼出声,猛地甩头,像是要驱散这可怕的想法。 他死死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林浅月,眼底晦暗不明。 他阻止林浅月,绝不是为了林青青。 他只是,只是厌烦了这个女人的愚蠢和疯狂。 只是不想被卷入更大的麻烦,让陆家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对,一定是这样。 他是在为自己考虑,仅此而已。 陆皓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强调,试图用愤怒和否认,将那瞬间冒头的、让他恐慌的念头死死压下去。 他弯腰,近乎粗暴地将林浅月拖回那间阴暗的屋子,仿佛在丢弃什么不堪的脏东西。 “咔哒。” 铜锁重新落下的声音,冰冷而清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心里竟全是冷汗。 前院的喧嚣隐隐传来,那是属于林青青的荣耀和喜庆,与他无关,也与这阴暗角落里的狼狈与挣扎无关。 第653章 良心未泯 陆皓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刚想转身溜走,冷不防一只手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吓得几乎跳了起来,那只手却似乎有着千钧之力,牢牢按住了他。 “我,我什么也没干。”陆皓赶紧辩解。 唯恐被人误会了去。 “是我。” 他背后传来了一道非常熟悉的男子声音。 “陆城?”陆皓猛然回头。 看到了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庞,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良心发现了啊?”陆城的手依旧搭在陆皓肩上。 力道未减,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兄长苍白慌乱的脸。 他将陆皓刚才的所作所为都看在了眼里。 “我,我没做错什么。”陆皓急促地重申,眼神闪烁,不敢与陆城对视。 “我知道。”陆城的声音平稳,隐隐带了一点儿笑意。 陆皓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难堪攫住。 “陆城?你,你怎么在这里?” 陆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和不可思议:“良心发现了啊?觉得以前自己太不做人,对不住我嫂子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扇重新落锁的房门,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什么对不住她?你别胡说,我是不想惹祸上身。” 他急促地辩解,试图让自己的说辞更有力。 “林浅月就是个疯子,她想去前院大闹一场,攀咬林青青,让她颜面尽失。我若放她出去,或者与她一同出现,她转头就会诬陷是我主使,是我与她合谋,故意搅乱这场盛宴。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到时候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林青青和夜云州会放过我?顾晨和睿王府能放过陆家? 我之所以阻止林浅月,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保护陆家。” 他反复地强调着,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说服陆城,更能说服自己。 他跟林青青早已经恩断义绝,他所做的一切,才不是为了那个抛弃了他的女人呢! 陆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诧异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放下了按在陆皓肩上的手。 陆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叹息,“哥,这里偏僻无人,你若是真想看她笑话,大可以躲在暗处,等林浅月闹将起来,再看情况决定是否现身。甚至,你可以顺势推波助澜,毕竟,你心里不是也恨着嫂子吗?” 他依然习惯性地称林青青为“嫂子”,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皓的心上。 “我……”陆皓被问得一噎,脸涨得通红。 “我才没那么下作!更何况,林浅月那蠢货的手段太低劣,当众宣扬林青青和顾世子有私情,无凭无据,谁会信她? 只怕她刚开口,就被睿王府的侍卫拿下了,到时候她为了脱罪,第一个拉我垫背,我只是不想被她拖累。 那女人又蠢又坏,我可不是没脑子,才不会给她陷害我的机会。” 他的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自身利益的精打细算,将任何可能涉及“情意”或“维护”的动机撇清得一干二净。 陆城沉默了片刻,远处隐隐传来的喜乐声飘入耳中,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压抑。 他看着陆皓额角未干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的坚冰稍稍融化了一些。 “好吧,就算你是为了自保。”陆城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但无论如何,你阻止了林浅月,没有让她在今天这个日子,闹出一场风波来,这总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哥,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刚才的举动,客观上就是保护了嫂子的声誉,维护了这场婚礼的体面。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对嫂子有愧,还是真的仅仅如你所说,是怕被反咬一口……” 他看着陆皓急于开口否认的样子,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再说了。动机如何,或许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但我很高兴看到你做出了这个选择。”陆城对他的态度显而易见的温和起来。 “这说明,你至少还没有完全被仇恨和嫉妒蒙蔽心智,还没有变得和林浅月一样不择手段。你,至少能算得上良心未泯。人只要还有一点儿良心,就不是无药可救。” 陆皓愣在原地,陆城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敲打着他竭力筑起的心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弟弟那了然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真的是纯粹为了自保吗?那个瞬间,脑海里闪过的,除了怕被牵连的恐惧,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是针对林青青本人的、不希望她受辱的念头吗? 他不愿意深想,也不敢深想。 “这里交给我处理,你赶紧离开吧!”陆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扇锁住林浅月的房门,语气恢复了平静。 “前院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也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陆皓看着弟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有被看穿的狼狈,有辩解无力的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微弱的释然。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擦了擦额头的汗,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绪翻腾的偏僻院落。 而在他身后,陆城站在原地,直到陆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感慨和希冀: “哥,希望你回头是岸。 ” 他虽然极其鄙夷陆皓和陆家人把嫂子的付出认为是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把她当做陆家的一份子。 所以,嫂子与陆家决裂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跟随林青青一起生活。 对于这个选择,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是,不管怎么说,陆家都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虽然他瞧不起陆家人的做派,但是却无法否认,他从心底是希望家人安好的。 哥哥的善意,能换来嫂子的原谅吗? 第654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城看着陆皓仓惶逃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那背影里透着狼狈,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偏执与戾气。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远处喧嚣的喜乐像隔着一层薄雾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低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关着的那个林浅月,虽然昏厥过去,又被陆皓扔在冰冷的地上,但是却引不起他丝毫的同情。 那女人,真是个疯子! 总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去换取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得不到,就丧心病狂地去毁了得到的人。 陆城走过去确定房门已经被锁死,林浅月即使醒来后也无法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才向前厅走去。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陆皓。 陆城唯恐自己这个不愿意承认的哥哥在这大喜之日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来,所以自始至终才盯牢了他。 好在,陆皓没有跟林浅月同流合污,这让他颇为欣慰。 陆城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喜乐声越来越清晰,宾客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他用目光搜寻着,很快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对璧人。 夜云州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许多,正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 而林青青,他的嫂子,薄施粉黛,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明艳不可方物。 尤其是那端庄娴雅的气度,让人很容易就产生好感。 陆城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稍远的廊下默默关注着这对新人。 他看到夜云州偶尔低头与林青青轻声耳语,也看到了林青青微微颔首回应。 那份默契与温情,是他从未在陆皓与林青青之间看到过的。 嫂子这次终于嫁对人了。 夜大哥会为她的未来遮风挡雨。 他心中最后一点因陆家而产生的阴霾也似乎被这满院的喜庆冲淡了。 嫂子的幸福,就该有人守护。 陆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没有想着过去打扰他们。 刚应酬了一拨宾客的林青青,一双眼睛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在看到不远处的陆城,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陆城,怎么还不入席?你离开了好一会子,干什么去了?”林青青关切地问道。 陆城心中一暖,嫂子在她大喜之日还惦记着他呢! “嫂子,没什么,我就是随意转转。睿王府真是财大气粗,连别院都这样气派。”陆城咧嘴一笑。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给嫂子添堵。 “陆城,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鼻子。说吧,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青青一挑眉。 陆城赶快把手背在了身后。 “陆城,你跟青青之前有着叔嫂的名分,如今是姐弟的情分,有什么是跟她还不能说的秘密呢?”夜云州温和地询问。 他目光沉稳,带着信任和鼓励的意味。 陆城知道再隐瞒下去,反而会引起他们的疑心。 陆城略一沉吟,这才说道:“刚才,我在贺喜的人群中发现了陆皓的身影……” “他来干什么?”夜云州眼神微冷。 “夜大哥,你千万不要误会。他不是来破坏你们的喜宴的,反而,反而帮嫂子解决了一个麻烦。”陆城急忙说道。 “哦?我有什么麻烦?”林青青不解地问。 “是这样的……” 陆城把自己跟踪陆皓,在那个偏僻的小院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讲述一遍。 “林浅月?她这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啊!”林青青摇头失笑。 她对这个妹妹的执念和疯狂,再清楚不过。 “你说是陆皓先发现了林浅月的意图,并且,阻止了她?”夜云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倒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是应该了解清楚青青出丑露乖吗? 他不跟林浅月坑瀣一气就不错了,还能阻止她?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啊! “夜大哥,我发誓我没有说谎。”陆城举起了一只手。 他绝对没有利用这件事陆皓和陆家谋求好处的意思,更没有说谎。 “傻孩子,我们还能信不过你?”林青青嗔怪道。 “陆城,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没有想到陆皓会这么做。”夜云州很坦荡地表明态度。 陆城心里舒服了许多。 嫂子没有问陆皓为何会在那里,也没有问他是如何阻止的,更没有对陆皓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 她的平静,更显得淡漠疏离。 陆皓这个名字,以及与他相关的一切,似乎已经彻底从她们的世界里淡出,激不起半点涟漪。 陆城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明了。 嫂子的心胸和决断,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她可以因为莫姨娘的善良和陆城的明理而继续接纳他们,但对于陆皓乃至整个陆家本家的伤害,她早已放下,或者说,是彻底割舍了。 不恨,亦无爱,只是陌路。 “嫂子放心,不管是谁,都不能影响你的好心情。”陆城郑重承诺。 林青青的语气恢复了温和,“陆城,去喝酒吧,今天是你大哥和我的好日子,别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兴致。” “无关紧要”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为陆皓今日那番纠结挣扎的“维护”行为,下了最终的定论。 陆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是,嫂子说得对。大哥,嫂子,恭喜!” 他真心恭贺这对新人,将刚才后院那场阴暗的闹剧彻底抛在脑后。 而此刻,已经狼狈逃离睿王府的陆皓,茫然地站在街角,听着府内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胸口堵得发慌。 他不知道自己那番“自保”的行动,在当事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波,而他这个人,也早已是对方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那一刻下意识的选择,虽然未能换来林青青的一丝回顾,却在他弟弟陆城心中,为他,也为陆家,留下了一线微弱的、或许能在未来某天得以喘息的生机。 但这生机,与男女之情再无瓜葛,只关乎人性深处,那一点点未曾彻底泯灭的良善。 第655章 凭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围着你转 宴席中途,林青青借故溜了出去。 她今天才知道,林浅月竟然在顾晨的府邸。 顾晨和韩乐瑶都知道她们姐妹素有嫌隙,还肯收留林浅月,也没有对她提起,想来是想要带她离开耀州,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林浅月的卑鄙无耻。 看来是时候给她点儿颜色看看了。 林浅月穿着大红的衣裙,按照陆城的描述,很快找到了林浅月所在的偏僻院落。 这府邸,是她亲自参与建造的,她再熟悉不过了。 房门被一把铜锁给锁死了,但是这难不倒林青青,她用一根细铁丝很轻易的就开了锁。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淡,却不妨碍她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 林浅月面色惨白,像一个破娃娃被随手扔在角落里。 “啧啧,陆城这小子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林青青摇了摇头,足尖儿点在了林浅月的某个穴位上。 “啊……”林浅月皱着眉头呻吟一声,幽幽醒了过来。 她撑着身子,慢慢爬了起来,觉得脖子疼的快要断了。 她缓缓地抬头,猛然看到了身穿大红衣裙,妆容精致明艳的林青青。 她是那样的耀眼夺目,就像一朵迎风怒放的玫瑰。 热烈奔放,又不失娇艳妩媚。 而此时的自己,却像一株枯黄的野草。 憔悴的仿佛随时会失去生命。 这鲜明的对比,让林浅月心里非常不舒服。 她撑在地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抠进地上砖土的缝隙里。 她仰着头,看着逆光而立、裙摆如烈焰般灼眼的林青青,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妒恨,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瞬间绞碎了她的理智。 她咧开嘴,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淬毒般的尖刻: “林青青,你得意什么?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在前面接受众人的祝福,准备风风光光的嫁给夜云州不好吗?非要跑来看我的笑话?其实,最大的笑话是你自己啊!”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还有些不稳,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刺向林青青。 “谁不知道你林青青最大的本事?不是经商,也不是耕耘田地,而是勾引男人! 顾晨,睿王府的世子,你的好义兄,你们对外宣称是兄妹,谁知道内里有多少龌龊? 还有你那药王谷的师兄秦毅,对你鞍前马后的照应着,以少谷主之尊却跑到宁古塔这鬼地方来供你驱使,你敢说你们之间清清白白?” 林浅月的声音越来越高,神色也越来越疯狂。 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控诉,看清楚林青青到底是有多不要脸! “你同时周旋在他们两个之间,把这天下两个绝色男人玩弄于股掌,让他们对你死心塌地,如今还能全身而退,戴上凤冠,去做你的二品将军夫人。林青青,你这般水性杨花,简直是对夜云州的侮辱!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林浅月的怨恨化成了一盆盆脏水,尽情泼向林青青。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污蔑恶语,林青青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颌,唇边甚至漾开一丝极淡、却足以让林浅月疯狂的嘲弄。 “说完了?”林青青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拥有的一切,在你心里是求之不得的珍宝吧?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上最下作的手段去勾引、去攀附的顾晨和秦毅……”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林浅月瞬间惨白的脸,“正是你,林浅月,踮起脚尖,脱光了送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屑一顾,甚至觉得恶心的人。你所有的痴心妄想,在他们眼里,连脚底的泥都不如。” “你胡说!”林浅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 “林青青!你就是个狐狸精、天生的贱货。你说,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成为了你裙下的不二之臣? 还有陆皓,那个被你无情抛弃了的陆皓,都对你旧情难忘。你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围着你转?!” 这正是林浅月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顾晨和秦毅对林青青好,还有可能是日久生情。 但是,陆皓,明明与自己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啊! 他们有过一段恩爱甜蜜的日子,还有一个女儿。 到头来,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却比不过林青青? 她输得也未免太惨了! 林青青向前踏了一步,红裙曳地,步步生莲,那通身的气派和明艳,将角落里形容狼狈的林浅月对比得如同尘埃。 她微微俯身,靠近林浅月因极度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轻视你,鄙薄你,甚至怨恨你呢?林浅月,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吗,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有些人啊,天生就是阴沟里的老鼠,生来就令人无比厌恶呢!” 这句话如同一声闷雷草,彻底让林浅月破防了。 她猛地后退,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因极致怨恨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那团灼伤她眼睛的红色身影。 她怎么可以如此歹毒? 字字句句都像利剑,直戳自己的心窝儿呢? “啊啊啊!”林浅月发出一阵阵尖叫声。 她挥舞着双手,疯狂地向林青青扑了过去。 她要抓花这个贱女人的脸,看她还拿什么去勾引男人? 看着林浅月那又长又尖的指甲向自己抓了过来,林青青目光一冷。 她对林浅月还是太仁慈了,以至于她觉得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犯什么错得会得到谅解。 今天,她就要给林浅月一个教训。 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永远惯着她。 而且,人如果执迷不悟,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不会永远被宽宥,而是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656章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怕了 眼看林浅月那带着污垢的长指甲就要碰到自己的脸颊,林青青目光一凛,出手快如闪电。 她一把擒住了林浅月挥舞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浅月瞬间痛呼出声。 “啊!贱人,你放开我!”林浅月一边叫骂一边奋力挣扎。 林青青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把她往怀里一带,反手狠狠一甩。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林浅月的脸上。 林浅月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她彻底愣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林青青,连哭叫都忘了。 “你……你竟然敢打我?!”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疼痛而颤抖。 “林青青,你居然敢打我?!娘……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可是娘最疼爱的女儿,她都不曾动过我一个手指的。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有胆子打我?” 她试图搬出白素锦作为最后的护身符。 林青青闻言,冷哼一声,左右开弓,又给了她几巴掌。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分外凉薄: “林浅月,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与林家断亲了。白素锦是你的娘,而不是我的。在她与你联手算计我的时候,我和她的母女情分就断了。如今我是睿王府的郡主,我是顾家的人。” 林浅月啐了她一口:“呸!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林家再不好,也把你养大成人了。如今你攀上了睿王府的高枝儿,就不肯承认自己的出身了。一个忘本的东西,你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我从十三岁就开始赚钱养家,林家的吃穿应用都是用的我的银子。我欠林家的早就还清了。倒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林家蒙羞了。”林青青反唇相讥。 林浅月气得胸膛不断地起伏,她真想撕了林青青的嘴! 牙尖嘴利的,真是讨人嫌。 林青青逼近一步,锐利的目光直刺林浅月心底: “今天别说只是你,就算是白素锦亲自站在这里,敢对我动手,我也照打不误。 你们林家最大的错误,就是毫无底线地偏心,硬生生把你这么一个蠢货,养得一无是处。 跟着白素锦学了些下作的手段,只会窝里横,离了林家,你连在这世道上求生的本事都没有。你这么没用的人,谁会看得上你呢?” 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林浅月脸上火辣辣的,既是疼的,也是羞愤的。 但她捕捉到林青青话里的一个信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得意起来,强撑着冷笑: “是,我是没用。可你再风光,再厉害,不也只能留在这宁古塔的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吗?顾晨和韩乐瑶念着我们昔日的情分,他们答应会带我回京的。 京城才是繁华之地,只要回到林家,我有父母的疼爱,我一定能找到一个比夜云州更好、更尊贵的男人。到时候,你就留在这里吃苦受罪吧!” “带你回京?”林青青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唇边的嘲弄加深。 “我哥嫂之所以收留你,一来是因为他们心善,二来是看在我的情面上给你留一条生路,让你远离耀州,别再给我添堵罢了。 你真以为他们是想带你回去享福?你在耀州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被他人知道了,一个背夫偷情,丢下亲生女儿的蛇蝎妇人,你猜你还能不能嫁得出去?” 她顿了顿,欣赏着林浅月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才慢悠悠地抛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林浅月,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作妖,不安分守己,我不介意帮你一把。听说上京那边的苦役营还缺人,尤其是你还曾与朝廷重犯顾斌来往密切,若是官府追究下来,这个罪名可不轻。你说,我把你送去与你的老相好顾斌团圆,让你在军营里,日日为那些将士浆洗缝补,是不是可以赎罪呢?” “不!你不能这么做”林浅月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站不住了。 上京的军营,浆洗衣物? 那不是比皇宫里浣衣局更可怕的地方吗? 那些粗犷的男人,见到了她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还不活活折腾死她啊? 那是比耀州更可怕的地方。 就是身为皇室子弟的顾斌去了那里,也只能做着最卑贱的苦役。 那是人间炼狱。 去了那里,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腿一软,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任何狠话,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满眼的绝望。 “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她对着林青青“咚咚”磕着响头。 林青青如果不顾念亲情了,就会用狠厉的法子来对付她。 她孤身一人在耀州,无权无势也没有个依靠,拿什么来跟林青青斗呢? 她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 林浅月不敢继续发疯了,因为林青青真的有办法逼疯她。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怕了。林浅月,你还真是让我瞧不起,又怂又坏。”林青青低头俯视着她。 此刻,她特别像一只卑贱的蝼蚁。 为了活命,顾不得颜面了。 她太了解林浅月了。 跟生命比起来,尊严是可以放弃的。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到军营去,我会死在那里的。”林浅月哭了起来。 是的,林青青说对了,她就是怕了。 她想体面的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如果不能,她就只有一个念头儿了,那就是——活下去。 林青青冷冷地瞥了她最后一眼,不再理会这个彻底被击垮的女人,徐徐转身,红色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间阴暗的囚室。 只剩下林浅月瘫在冰冷的角落里,被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吞噬。 她就不该招惹林青青的,这女人狠起来,六亲不认的。 第657章 她吓破胆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林浅月嘴里不停的重复着,眼神空洞。 而林青青回到了前厅,依然是那轮耀眼的骄阳。 直到夜幕低垂,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忙碌的一天的小荷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跑到厨房拿了些热饭热菜还有一壶热茶,这才急匆匆向后面那个偏僻的小院子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哎呦,可千万别渴死饿死啊,否则就是我的罪过了。” 世子和世子妃都是心善的人,从来不曾亏待下人。 林浅月虽然为他们所不喜,也只是限制了她的自由,依然给她提供了衣食和住处。 今天府上宾客如云,她也被派到前厅当差,忙得团团转,这才忘了及时给林浅月送水送饭了。 到了房门前,小荷愣住了。 房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她竟然忘了拿走钥匙? 可是,这把锁好像不是她之前用过的啊! 难道是她忙糊涂了,记不太清楚了吗? 小荷来不及想太多,打开房门有些抱歉的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今天实在太忙了,就把你给忘了。你一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饭菜,今天是小郡主举办出嫁酒的好日子,你也是有口福了呢!” 可是,屋子里只有一个机械的声音:“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小荷吓了一跳,把饭菜放在了桌上,又点上了灯,这才看到林浅月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里翻来覆的在认错。 见到有人进来了,她“砰砰”磕着响头,认错更大声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中邪了?”小荷左看右看,心下猜测着。 她飞快地跑出去反锁了房门,去了内宅。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她慌慌张张的喊道。 “你这丫头,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啊?府里大喜的日子,你可别乱说话,免得坏了大家的兴致。”院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板着脸教训她。 小荷陪着笑脸解释:“嬷嬷,我刚才是被吓到了,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劳烦您去通禀一声,那个被关起来的林浅月好像中了邪,自己在屋子里胡说八道呢!”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嬷嬷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个被世子妃捡回来的女人,一直都不大安分。 其实她是死是活与睿王府有什么干系? “嬷嬷,世子和世子妃特意交代过要看住她的人,管住她的嘴。如今她神志不清了,满嘴胡言乱语,您还是通禀一声吧!”小荷瑟缩着身子,有些害怕。 嬷嬷点点头,进去报信了。 “哦?她这不会是装疯卖傻吧?我去看看。”韩乐瑶闻言就要亲自去查看。 林浅月的花招儿,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我和你一起吧!如果她真的发疯了,别伤到你。”顾晨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人见人爱的青青会跟这种不可理喻的人做过十几年的姐妹,她是怎么忍过来的啊? “伤我?她还得有那个本事。别忘了,我可是单枪匹马的在贼窝里把你救出来的女侠。”韩乐瑶挥舞着双拳。 那英姿勃发的模样,俨然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是是是,娘子救命之恩,我不是以身相许了吗?”顾晨戏谑的笑道。 韩乐瑶俏脸一红,他们成亲几个月了,面对这男人的撩拨,她还是做不到神情自若。 而且,接触的时间长了,她才知道放荡不羁、不学无术那只是顾晨故意戴上的面具。 他不但文采出众,武功更是远在自己之上。 “少油嘴滑舌了,当心被林浅月给缠上。”韩乐瑶哼了一声。 “行了,你别拿她来恶心我了,我又不是饥不择食。”顾晨连忙摆手。 他多看林浅月一眼,都觉得弄脏了自己的眼睛。 顾晨和韩乐瑶相携来到那处偏僻的小院。 房门再次被打开,昏暗的灯光下,林浅月依旧蜷缩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她浑身一颤,磕头磕得更响了,额前已是一片青紫。 韩乐瑶蹙着眉,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锐利的目光在房内扫视了一圈。 顾晨则直接冷声开口:“林浅月,你又耍什么花样?”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林浅月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触及顾晨面容的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 “啊——!别过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跟你争了!饶命!饶命啊!” 她一边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韩乐瑶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林浅月,我是韩乐瑶。你这是怎么了?” 她好像被吓到了啊! 林浅月的目光转向韩乐瑶,一把抓住她的裙摆,涕泪横流:“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不该痴心妄想,我不该散播谣言……都是我的错,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把我送到军营去。我要回京,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韩乐瑶和顾晨对视一眼,林浅月这看起来不是装的,而是遇到了可怕的人,被吓破了胆啊! 但是,谁敢在他睿王府里兴风作浪呢? 不对不对,这个人只针对林浅月一人,对睿王府并没有恶意的。 此人能在他的府邸来去自如,且手段高明,目的明确,就是让林浅月闭嘴。 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顾晨眼神一沉,揽住韩乐瑶的肩头将她轻轻带起,护在自己身侧。 “去找个大夫过来给她看看。”他转头吩咐。 “青青的师兄秦毅不就是久负盛名的神医吗?请他过来就好。”韩乐瑶提议。 在耀州,乃至在全国,也找不出几个医术比秦毅更高明的人来。 何必舍近求远呢? “对对,我怎么竟然把他给忘了呢?”顾晨不由得失笑。 今天他和秦毅都是以兄长就那个单身份,替青青操办了出嫁酒呢! 第658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仿佛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江南俏公子秦毅,骂骂咧咧地来了。 “顾晨,你要是想跟我比试酒量,刚才就不该放我回去。来来来,我们今日一定要分个高低。”他人还没进来呢,强烈的胜负欲已经扑面而来。 顾晨有些哭笑不得,谁会想到这么个谪仙似的人,私底下是这个样子? “秦毅,你赶紧看看,她这是怎么了?别给青青添乱啊!”顾晨略略提高了声音。 他知道,只要是跟林青青有关的事情,秦毅就是醉的一塌糊涂,也有办法立刻醒酒。 果然,片刻之后,秦毅神清气爽地进来了。 一看到林浅月这副鬼样子,他就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道:“顾晨,这大喜的日子你是故意触我霉头吧?这么个玩意儿,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别跟他说什么医者仁心,他治病救人全凭心情和对眼缘的。 “我就是不想让有人背后非议青青,她大喜之日,林浅月却疯疯癫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青青和我睿王府虐待她了呢!”顾晨三言两语就阐明了利害关系。 “哼,她能活下来,都是青青的面子,她还不领情,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秦毅不拒绝给林浅月看病了。 但是嘴上也没放过她。 秦毅嘴上虽嫌弃,动作却利落得很。 他上前几步,并未直接触碰林浅月,只伸出两指,隔空疾点她颈后和头顶的几处穴道,手法快得带出残影。 “呃!”林浅月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软倒在地。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浓重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清醒后的茫然。 她是谁? 这是在哪里?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好久才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她愣愣地看着秦毅和顾晨. 他们,怎么都围在自己的身边? 这,不是做梦吧? 秦毅收回手,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林浅月,不耐烦地对顾晨什道:“急火攻心,外加惊吓过度,痰迷心窍罢了。现在人是清醒了,不过……” 他快活地笑了起来,“这下手的人,还真是没留情呢!瞧瞧这张脸,肿的像个猪头似的,太难看了。” 秦毅只顾自己痛快了,完全不在意林浅月的死活。 顾晨和韩乐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最想知道是谁对林浅月下手的? 顾晨走到林浅月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浅月,抬起头来回话。本世子来问你,是谁对你动了手?你一五一十说来。” 清醒过来的林浅月,记忆回笼,巨大的羞辱和恐惧再次淹没了她。 她清楚地看到了顾晨和秦毅嫌弃的神情,她垂下头来,瑟瑟发抖,颤抖着回话:“是,是林青青!她打我,她狠狠地打了我!” “再敢肆意污蔑青青,别怪我不客气了。”韩乐瑶上前一步,眼睛里的冰冷如同两把寒光四射的宝剑。 “我,我这次真没有说谎。她还说,还说如果我再敢胡闹,就把我送到上京的军营里去,给那些粗鄙的军汉浆洗缝补,让我生不如死。世子爷,世子妃,求求你们,带我回京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我不想见到林青青了,她太可怕了,她不但羞辱我,还想磋磨我一辈子。” 她”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韩乐瑶扬起来的手缓缓放下了,她咬着下唇忍着笑意。 青青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教训林浅月呢,给自己清除了一个隐患。 这才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呢! 秦毅闻言,嗤笑一声,摇着手中不知何时变出来的折扇,得意地笑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家青青丫头,可不是什么柔弱无助的小可怜。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只会哭哭啼啼。 她那不肯吃亏的性子,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法子,虽说狠了点儿,但胜在立竿见影,一劳永逸。有些人啊,就是贱,你跟她好言好语的商量,她不但不会感激,反而觉得你软弱可欺。这不,几巴掌就清醒了,知道怕了。” 林浅月:“……” 秦毅是惯会落井下石的。 顾晨仔细看了看林浅月脸上的巴掌印,嗯,像是女人打的,而且这力道,显然是用了全力了。 符合青青那快意恩仇的性子。 他看向韩乐瑶,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地笑了笑:“这丫头……” 韩乐瑶也是莞尔一笑,她上前一步,对瘫软在地的林浅月说道:“林浅月,你听到了,若非青青顾念最后一丝情分,你此刻已在去往上京军营的路上了。回京之事,要看你的表现。从明日起,你如果再犯一次错,我就亲自把你送到军营做苦役去。” 林浅月浑身一僵,就没有人指责林青青一句吗? 在他们眼里,自己挨打是活该? 她很快明白了,在这睿王府,没有人会为她主持公道,林青青所做的一切,甚至是得到了默许的。 她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多……多谢世子妃,我记住今天的教训了。”她颤声应下,再无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我们走吧,污秽之地,不可久留。”顾晨牵起了韩乐瑶的手。 林浅月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们对她的羞辱,实在太过了。 秦毅掩嘴打了个哈欠:“戏看完了,酒还没喝够呢,顾晨,你还比不比了?” 顾晨笑骂一句:“比什么比,赶紧回去吧,不许去打扰青青。” “小气鬼。”秦毅骂骂咧咧地走了。 “总算清净了。”韩乐瑶舒了口气。 顾晨侧过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温和而坚定:“嗯,从此以后,我们的府邸,只有晴空,再无阴霾。” 他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青青的世界,由我们亲手守护,容不得任何人搅扰。” 月光下,一对璧人身影相依,构成了一幅最稳固、也最温暖的风景。 第659章 新娘出阁 林青青丝毫没有被林浅月影响到,她沉浸在被众人宠爱的幸福中。 举办过了出嫁酒,很快就迎来了她的大婚之日。 夜云州早已经请人挑好了良辰吉日,到了他们成亲的日子,天光未亮,林青青的宅院里便已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比那赶集的清晨还要热闹上几分。 柳如烟和韩乐瑶头一晚就住在了林青青的闺房里,她们一个是她的姐妹,一个是她的嫂子,是娘家最亲近的人。 理应在这最重要的日子给她最亲密的陪伴。 柳如烟自己还是待嫁之身,所以负责教导婚前规矩的重任就落在了韩乐瑶的身上。 韩乐瑶自己还是个刚成亲没多久的小女子呢,私下里经常被顾晨撩拨得面红耳赤的。 让她教林青青那些房中秘术,她还真有些张不开嘴。 “青青啊,那个,有些事情我也不大懂,要不,你找个三十几岁的嫂子来教教你?”韩乐瑶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脸。 “什么事情?”林青青奇怪地问。 人谁不是学而知之? 有些不懂的事情去学就好了,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就是,就是……”韩乐瑶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指了指她们睡的火炕。 嗐! 她怎么就不睡床呢? “哦哦,我知道了。不会也没有关系,进庙会烧香,越烧越正当。再说了,在这种事情上男人不都是无师自通的吗?他想怎么做,我配合就行了。”林青青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韩乐瑶一只手去捂林青青的嘴,一只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的吗? 这是她一个睿王府的世子妃能听的吗?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今晚早点儿休息吧!你得养足精神,从耀州到上京路途遥远,你要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柳如烟有些心疼她。 几百里的路程呢,想一直保持光鲜亮丽的一面可是很不容易的。 “我什么样子夜云州都喜欢,他家里人都会欣然接受。”林青青提起他们来,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起来。 她这次盛装打扮,是赴人家一场惊鸿盛宴。 “看你终于得遇良缘,我就放心了。”柳如烟笑意温柔。 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所有疼她爱的人都围在她的身边。 “我们每个人都遇到了此生挚爱,以后一定要幸福呀!”林青青抱着她们,眼圈微微红了起来。 原来出嫁是让人如此心怀期待,原来真正的亲人是希望她遇到对的人。 幸好,她有能力也有勇气决定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一大早,何清就过来帮林青青梳妆。 那件柳如烟亲手绣的嫁衣,穿在了新娘子的身上,流光溢彩,衬的她美若天仙。 睿王府的老王妃,亲手执了梳篦,为她一遍遍梳着乌黑的长发,口中念着女子出嫁时古老的祝福词。 “乖孙女,嫁到了夜家,可不要忘记京城还有你的家啊!”老王妃笑容慈爱。 却也是在宣示,睿王府永远是林青青的靠山。 柳如烟则捧来凤冠,小心翼翼地为她簪戴,看着镜中好友眉目如画,颊染红霞,轻声笑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今天大名鼎鼎的夜将军见了你魂儿都要飞走一半儿了。” 莫姨娘在一旁忙前忙后,既欢喜又紧张。 陆城则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在院门外徘徊,少年清俊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今日的任务,是要稳稳地将这位不是亲姐,胜似亲姐的阿姐,背上花轿。 宅院外,早已被萧世宏和牛大壮手下的人布置得喜庆非凡。 红绸从门口一直铺陈到街尾,工匠们巧手扎起的牌楼气派又精美。李武麾下的镖师们,换上了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腰佩红绸,精神抖擞地分立道路两侧维持秩序。 吉时将至,锣鼓唢呐声由远及近,是新郎官的迎亲队伍来了。 队伍行至街口,便被这盛大的场面微微震住。 第一道“拦门”的,是牛大壮领着几十名工匠,他们抬上一件需要精巧机关才能打开的“同心锁”,笑呵呵地请新郎官“露一手”。 新郎在众人起哄声中,仔细观察,凭着机智与对机关的了解,顺利解开,引来一片叫好。 第二关是李武,他笑着递上一坛烈酒:“林娘子是我们耀州的明珠,更是我李武敬重的朋友。夜将军,话在酒里,请!” 夜云州毫不迟疑,接过酒坛仰头便饮,这份豪爽顿时赢得一片喝彩。 最后一关,则是何清与一群启明学堂的孩童。孩子们清脆地背诵着祝福的诗篇,何清则浅笑盈盈,提了一个问题:“敢问新郎官,日后家中,何以论‘理’?”这是在问他是否会与妻子平等相待。 夜云州神色一整,拱手认真道:“家中事,自是夫妻共商,以情为基,以理共论。青青之志,亦我之志。” 他的回答诚恳而坚定,何清满意地侧身让开道路。 当新郎终于突破重重“考验”,走入那披红挂彩的厅堂时,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 只见林青青身着华美嫁衣,头戴凤冠,珠帘轻晃,遮不住她明媚娇艳的容颜。 她身旁,站着柳如烟、何清、莫姨娘、陆城,身后是代表着睿王府和药王谷的顾晨和秦毅。 稍远处,是萧世宏、牛大壮、李武等所有将她视若亲眷挚友的人们。 没有血亲娘家,但眼前这济济一堂、情意真挚的人们,构成了一个比任何高门大户都更坚实、更温暖的娘家。 夜云州的目光穿过众人,牢牢锁在林青青身上,惊艳之色溢于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先看向新娘,而是转向这满堂的“娘家人”,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揖。 这一揖,是感谢,是承诺,更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家庭”最庄重的致意。 众人相视而笑。满堂欢声雷动中,喜娘高亢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新娘出阁!” 陆城稳稳地背起林青青,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门外那顶八抬大轿。 阳光洒满长街,锣鼓喧天,人群欢呼,这场汇聚了所有人真心与祝福的婚礼,正走向它最圆满的高潮。 第660章 小东西大展神威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耀州,旌旗招展,锣鼓唢呐声即便出了城也未曾停歇。 然而,在这喧天的喜庆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化不开的离愁。 耀州的百姓们一路相送,他们早已送过了添箱的厚礼,也说尽了吉祥的祝福话语,可脚步却迟迟不愿停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林姑娘,您可要常回来看看大家啊!” 这一声,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林姑娘,没有您,咱们这心里空落落的。” “您这一走,咱们耀州的福星是不是就飞走啦?” “青青我会想你的!”何清躲在人群后,眼睛湿润了。 担忧与不舍的情绪在送行的人群中弥漫开来。 尽管在林青青的带领下,耀州的工坊、商铺、学堂、医馆都已步入正轨,各行各业欣欣向荣,这座城池正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但一想到这位带来这一切改变的核心人物要离开了,人们就仿佛失去了最坚实的主心骨,那份由她带来的信心与底气,似乎也随之动摇。 柳如烟和韩乐瑶陪在花轿旁,看着这感人至深的场面,眼眶也都微微发热。 端坐于花轿中的林青青,将外面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唤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又因这真挚的离别而微微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轿帘一侧的帘子,露出了那张妆容精致、更显明媚的脸庞。 阳光下,她的笑容依旧温暖而充满力量。 她对着送行的乡亲们,清晰而又坚定地扬声道: “各位乡亲父老,耀州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有我倾注心血的事业,我林青青怎么会舍得不回来?” 她的声音清亮,压过了锣鼓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我在此答应大家,成亲之后,我与云州商议好了,每年有一半的时间,会回到耀州居住。这里的工坊需要我,学堂的孩子需要我,我也离不开咱们耀州的山水和你们大家。” 此言一出,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太好了!林姑娘说了会回来!” “一半时间!听见没,每年都有一半时间在咱们耀州。” “夜将军真是通情达理啊!” 离愁别绪瞬间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散,众人的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敬重的林姑娘没有抛弃耀州,她只是去成了个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夜云州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他的新娘三言两语便安抚了众人的情绪,赢得了更热烈的拥戴,他眼中满是欣赏与骄傲。 他策马靠近花轿,对着窗外,亦是向所有百姓郑重承诺:“诸位放心,夜某绝不会让青青与故土分离。耀州,也是我是家。” 这下,百姓们彻底安心了,欢呼声更加热烈,伴随着重新奋力敲响的锣鼓,送亲的队伍在无比欢快和安心的氛围中,真正踏上了前往上京的官道。 迎亲的队伍走了两天,人困马乏之际,恰好途经一片林地,夜云,便下令队伍暂且休整片刻。 众人刚松了口气,正准备喂喂马,吃点儿干粮,休息片刻,却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几声略显凶狠的“呜……汪!汪汪!” 队伍里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手握上了刀柄。 夜云州眉头一皱,将林青青的轿子护在身后。 然而,从树林里冲出来的,并非什么剪径的强人,而是……一群毛色杂乱、体型不一的土狗! 领头的是只秃了半边毛的癞皮狗,它龇着牙,气势汹汹地拦在路中央,身后跟着七八只“小弟”,对着这队鲜红扎眼的人马狂吠不止。 这阵仗,倒像是它们才是此地的“山大王”。 一名侍卫上前试图驱赶,那癞皮狗非但不退,反而叫得更凶,甚至还试图去咬马腿,惊得马匹一阵嘶鸣。 “怎么回事?”林青青在轿子里听到动静,好奇地掀开轿帘一角。 夜云州有些哭笑不得,他千军万马都见过,却被一群乡村土狗拦了去路,动武显然不合适,传出去他夜大将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与狗群大眼瞪小眼之际,轿子里传来林青青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饿了。云州,后面的马车上有肉脯和牛肉干,请它们吃一次喜宴吧!” 夜云州依言,命人取来食盒。 那盒子刚打开,浓郁的肉香还未完全散开,变故陡生。 只听马内传出一声急促尖锐的“吱吱”声,一道灰棕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射了出来。 “小东西”此刻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食盒里的肉脯,又愤怒地转向那群野狗。 这肉脯和牛肉干是它最心爱的口粮,女主人竟然要拿来喂这些粗鄙的野狗? 不等众人反应,小东西后腿一蹬,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只领头龇牙的癞皮狗。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小爪子照着狗鼻子就“啪啪”挠了两下。 “嗷呜!”癞皮狗吃痛,被这突如其来、速度奇快的攻击打懵了,下意识地后退。 小东西却不依不饶,凭借娇小灵活的身形和出色的滑翔能力,围绕着狗群上下翻飞。 “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不绝于耳,小爪子、小尾巴成了最有效的攻击武器,专挑狗鼻子、眼睛这些脆弱部位招呼。 它身形如鬼魅,狗群被搅得阵脚大乱,徒劳地原地打转、狂吠,却连它一根毛都碰不到。 一时间,场面鸡飞狗跳,却又滑稽无比。威风凛凛的迎亲队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小飞鼠单挑一群恶犬,还大占上风。 最终,在那只领头癞皮狗的鼻子上又添了几道红痕后,狗群终于扛不住了,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回了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东西见状,这才优雅地滑翔回花轿窗口,落在林青青伸出的手上。 它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手指,然后扭过头,冲着夜云州……手里的食盒,又“吱”了一声,意思再明显不过:危机解除,我的肉脯保住了,快还给我。 林青青忍俊不禁,抱着“小东西”对有些愕然的夜云州笑道:“看来不用破费我的肉脯了。咱们小东西护食的本事,可比你们这些刀枪剑戟管用多了。” 夜云州也笑了,“得,这英雄救美的功劳被它抢去了。” 第661章 宁古塔是她的幸运之地 林青青抱着“小东西”,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那毛茸茸的身体,感慨万千。 许多人死也不愿意来的宁古塔,对她来说却是幸运之地呢!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那段艰苦却充满希望的岁月。 当初随同陆家人来到这片苦寒之地,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扎下了根,开创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带着流民与本土百姓开垦荒地,引水灌溉,让曾经的不毛之地长出了希望的禾苗。 她招揽四方工匠,建起了绣坊、酿酒、木工等各种作坊,让沉寂的边陲响起了生机勃勃的劳作之声。 她力排众议,兴办了启明学堂,坚持让男孩女孩一同进学,朗朗读书声成了那片土地上最动听的乐章…… 曾经的荒芜边城,在她的手中一点点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而掌心这个小家伙,更是改变她命运的福星。 一次意外的邂逅,“小东西”跟随她走出了深山,陪伴在她的身边。 而在它栖息的树洞里,她发现的那枚果子,后来被秦毅认出是极其珍贵的延寿草。 这世间少有的珍稀药材,药性温和而绵长,暂时压制住了她天生带来的奇毒,硬生生将她被断言仅剩一年的寿命,延续了三五年。 也正是因为这个转机,师兄秦毅才有了足够的时间,踏遍宁古塔的深山老林,最终寻得了传说中能解百毒的天材地宝“赤炎朱果”。 不仅彻底清除了她体内的沉疴,连带着夜云州征战多年浸染的复杂毒素,也一并化解。 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遇到了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夜云州。 那个外表冷硬、内心却装着山河百姓的男子,用他的信任、支持与深沉的爱意,让她在这异时空的古代,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为了他,她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回到现代的机会,选择留在这里,与他并肩,共看这世间烟火,共度往后余生。 宁古塔,于他人是刑罚,于她林青青,却是新生之地,是福地,是家园。 “想什么呢?”夜云州低沉的声音在轿旁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林青青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嫣然一笑,阳光洒在她明媚的脸上,也落进她盈满幸福的眼底:“在想……我们的运气真好。” 夜云州看着她怀中抱着肉脯啃得正香的小东西,又看看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低声应道:“嗯,是我运气最好。” 队伍休整完毕,重新踏上了通往上京的官道。 车轮辘辘,载着林青青离开了她一手振兴的耀州城,向着宁古塔的权力与繁华中心驶去。 马蹄声单调而规律,林青青轻轻倚着轿厢,怀中的“小东西”吃饱后已安然入睡。 她的目光沉静,望向轿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思绪却比马蹄更快地奔向前方。 在耀州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心中,勾勒着一幅更为宏大的蓝图。 她要将耀州的模式推广到上京,乃至整个宁古塔,让这片广袤而苦寒的土地,不再是流放与绝望的代名词。 她想象着,更多的边城能响起工坊里的机杼声,更多的荒野能变成良田,更多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在学堂里读到“启明”二字。 她要与夜云州一起,将宁古塔打造成一个真正繁荣、安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甚至令外人羡慕的地方。这不仅是她的抱负,也将是他们夫妻共同的事业。 想到这里,一丝混合着甜蜜与坚定的笑意悄悄染上她的唇角。 对未来,她有着清晰的期待。 她期待着与夜云州在上京的新家,那不再仅仅是一个栖身的府邸,而是他们爱情的归宿,也是他们规划未来的起点。 她想象着在忙碌之余,与他灯下对弈,品茗闲话;想象着与他并肩,踏遍宁古塔的山川河流,将改革的种子撒向更远的地方;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让那个家里充满更多的欢声笑语。 个人幸福的期许与改造这片土地的雄心,如同经纬线般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对未来全部的热情与想象。 宁古塔,予她新生,赠她挚爱,更赋予她施展抱负的广阔天地。 她,林青青,将在这里,与她的爱人、她的伙伴一起,亲手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整个宁古塔的,崭新未来。 她的目光沉静,望向轿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思绪却比马蹄更快地奔向前方。 宏大的蓝图在心中勾勒,对未来的期待也如春藤蔓生。 然而,这份沉静的思索没过多久,就被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名为“归心似箭”的情绪打破了。 从耀州到上京,都是她的家。 可此刻,“家”这个字眼,具体成了上京那座将军府,成了那里即将开始的、只属于她和他的生活。 想到这里,林青青心底竟有些急不可耐了,那感觉,像是有什么甜蜜的东西在心尖上轻轻挠着。 她忍不住再次挑开了轿帘的一角,向外张望着。 官道两旁依旧是熟悉的塞北风光,但此刻在她眼中,每一寸土地仿佛都在提醒她,离上京又近了一步。 不出片刻,熟悉的马蹄声靠近,夜云州策马来到她的窗边,微微俯身,低声问询:“怎么了?是坐得不舒服,还是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青青仰起脸,言笑晏晏,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想知道,还有多久我们能到上京呢?” 她之前不止一次去过上京,但都是快马加鞭,披星戴月地赶路。 这次,迎亲和送亲的队伍加在一起,浩浩荡荡,礼仪周全,大家又想让她这个新娘子保持最佳状态,行程自然是舒缓了许多。 这原本体贴的安排,此刻却让她觉得这官道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夜云州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冷硬的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驱马靠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笑意钻进她的耳朵: “夫人这是……急着去做新娘子了?” 林青青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夫人”和直白的调侃弄得脸颊一热,方才那点急切瞬间化作了羞赧。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见对方眼底笑意更深,满是了然的宠溺。 “谁急了?”她嘴硬地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想早点看看我们的新家布置得如何了。” 夜云州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的笑意却丝毫不减,顺着她的话说:“好,是为夫心急了,急着想迎夫人回家。” 他看了看天色,温声安抚,“照这个速度,明日日落前定能入城。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话语中的笃定和温柔,像一阵和煦的风,瞬间抚平了林青青心中那点焦躁。 她抿唇一笑,轻轻“嗯”了一声,放下了轿帘。 轿厢内,她抱着温暖毛绒的“小东西”,感受着平稳前行的节奏,心中被一种饱满而踏实的幸福感充盈。 急什么呢?往后余生,每一天,都是他们的好时光。 第662章 相见甚欢 巴将军和夫人孟琼华已经得到了夜云州一行人即将抵达上京的消息,他们冒着寒风,在城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了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姑父,姑母,大冷的天,您二老怎么还出城了呢?”夜云州跳下马来,来到他们的面前。 有些过意不去。 “云州,你啊,是兔子跟着月亮走,借了好人光喽!青青是助我安定边境的福星,我自然想早点儿看到她。听说送亲的还有两位贵人,一位是睿王府的世子,还有一位是救过你性命的药王谷的少谷主,这岂有不亲自迎接的道理?” 宁古塔都督府的大将军巴戎笑声爽朗。 这时,林青青已在柳如烟的搀扶下婷婷袅袅地走下轿来,顾晨与秦毅也一同上前。 场面顿时变得热烈而郑重。 “姑父,这位就是睿王府的世子殿下,这位是药王谷的秦少主。”夜云州给他做了引见。 巴戎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一时间竟未能立刻回应。 他身为宁古塔都督,封疆大吏,并非没有见过世面之人,但眼前这两位年轻人的风采,实在过于惊艳。 只见那睿王府世子顾晨,并未身着繁复亲王服制,仅一袭玄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简单却尽显清贵。 他长身玉立,面容俊雅非凡,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看似平易近人,然而那双丹凤眼眸微抬时,其间不经意流转的睿智光华与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却仿佛能涤荡人心,让人不敢轻视。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嚣仿佛便自动沉淀,自成一方清贵雅致的天地。 这便是天家贵胄,真正的龙章凤姿。 而一旁的药王谷少谷主秦毅,则是截然不同的风姿。 他身着月白云纹长衫,气质清冷如玉山积雪,疏离中透着温润。 眉眼如墨画,俊逸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当他目光流转,看向身旁的林青青时,那清冷之色便会悄然融化,透出几分暖意来。 他周身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息,与他超然的气质相合,宛如谪仙临凡,令人心生敬意,不敢亵渎。 这通身的气派,确是隐世宗门培养出的继承人无疑。 巴戎心中波澜起伏。他早知道林青青非池中之物,却万没想到,她身后站着的人物竟是如此有分量。 一位是手握实权、地位尊崇的王府世子,一位是医术通玄、救命于天的药王谷传人。 有这两位作为倚仗与送亲之人,不仅仅是给夜云州、给他巴戎面子,更是明确地向所有人宣告着林青青不容小觑的背景与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回神,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抱拳道:“失礼失礼!世子殿下龙章凤姿,秦少主清逸出尘,二位风采卓然,实在令人心折。巴某久居边塞,今日得见二位青年才俊,方知何为天外有天。快请入城,府中已备好酒宴一,定要好好为诸位接风洗尘。” 顾晨一身风华,此刻却毫无骄矜之色,优雅还礼,语气温和而敬重:“巴将军言重了。将军镇守宁古塔,保境安民,功在社稷,顾晨钦佩已久。今日得见,实慰平生。 青青是我的妹妹,我早就听她提起将军与夫人待她如亲女,呵护备至,顾晨在此,代睿王府谢过将军与夫人。” 他这番话,既抬高了巴戎,也点明了林青青与睿王府的关联,更表达了对巴氏夫妇照顾林青青的感谢,可谓面面俱到,给足了尊重。 另一边,孟琼华已紧紧握住了秦毅的手,未语眼眶先微微泛红:“这位便是秦少谷主吧?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云州的性命。” 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竟然对着秦毅拜了下去。 自从姐夫和姐姐去世后,她年纪轻轻的就担起了抚养、教育夜云州的责任。 在她的心里,对这个外甥比自己的儿子还要疼爱几分呢! 他若是遭遇了意外,自己这一生只能活在愧疚之中。 死后,更是无颜去见姐夫和姐姐了。 幸好,这孩子遇到了秦毅这个贵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 秦毅连忙温声安抚:“夫人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晚辈了。夜将军是青青挚爱,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于公于私,秦毅出手相助都是分内之事。药王谷能与将军和夫人结此善缘,亦是荣幸。” 他态度谦和,言语真诚,瞬间赢得了孟琼华更大的好感。 青青的两位兄长,虽然都大有来头,但是都文雅有礼,并不是仗势欺人的。 双方初次相见,气氛融洽无比。 巴戎夫妇对林青青的重视与疼爱,顾晨和秦毅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们深知,在这远离京城的宁古塔,有如此位高权重又真心疼爱林青青的长辈作为倚仗,妹妹往后的日子,定然会更加顺遂如意。 这门亲事,他们对新郎以及他的家人,都非常满意。 寒暄已毕,巴戎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好了好了,城外风大,莫要冻坏了贵客。府中已备下薄酒,既是接风,也是预祝云州和青青百年好合诸位,请随我们入城。” 顾晨略一踌躇,温雅地笑了笑:“巴将军,还是不打扰了吧?我在上京也有一处宅院……” “哎,顾世子,我们两家马上就是亲家了,你还如此见外?走走走,家里宴席已经备好,你们如果不去,就是瞧不起我。”巴戎容不得他推辞,自己迈开大步在前面带路。 顾晨:“……” 好好好,到了人家这一亩三分地,就要客随主便了。 “顾晨,我姑父就是这么个直爽性子,你别见怪。”夜云州低声致歉。 “巴将军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一位慈爱的长辈。”顾晨微微一笑。 他很喜欢巴戎这直爽的性子,这些年他在京中与人周旋,揣摩过太多言不由衷、心思九曲的肠子,此刻面对巴戎这般如同边关旷野般直来直往的作风,只觉得心胸都为之一畅。 难怪夜云州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还能成长为国家栋梁。 这其中,巴戎功不可没。 第663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这场接风宴,宾主尽欢,气氛热烈融洽。 巴戎夫妇虽是宁古塔地位最尊崇的主人,却毫无骄矜之气,对待顾晨和秦毅这两位贵客,既保持了应有的敬重,又透着长辈对待晚辈的真诚关怀。 席间,美酒佳肴络绎不绝,巴戎更是亲自把盏,与顾晨畅谈边关风物、京城轶事;与秦毅探讨养生之道、奇药药理,言谈间豪爽而不失细致,显露出封疆大吏的见识与胸襟。 而夫人孟琼华,则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青青身上。 她太喜欢这个孩子了,又漂亮又能干,而且,一脸的旺夫相。 云州自从遇到了她,就时来运转了。 不但陈年旧疴得以痊愈,就连夜家蒙受的不白之冤也沉冤昭雪了。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云州受到了皇上的赏识,被封为二品将军。 要知道,即便是勋贵之家也鲜少有这样的荣耀。 毕竟,云州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可都是青青带来的福气呢! 真想不明白白素锦那目光短浅的女人,怎么对这个亲生女儿十分厌恶呢? 林家或许不缺女儿,但是夜家缺媳妇啊! 她不断为青青布菜,柔声介绍着当地特色美食,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怜惜。 “青青,一路上舟车劳顿,你多有辛苦。多吃些,这都是上京特有的山珍,滋补养人。” 她看着林青青优雅进食的模样,越看越是欢喜,仿佛要替姐姐将这些年缺失的疼爱一并补上。 “多谢姨母。”林青青甜甜的笑。 乖乖安静的模样让孟琼华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要么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呢! 姐姐当年第一次看到襁褓中的林青青,就喜欢的不得了,当即跟林家定下了这门亲事。 后来,夜家遭难,被贬离京,来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宁古塔。 也就断了与林家的往来。 她以为林家定然是悔婚,把女儿另嫁他人了。 没想到,林青青也来到了耀州,兜兜转转的,最终与夜云州走到了一起。 老天赐予的缘分,他们必然会好好珍惜。 酒过三巡,巴戎面色微红,带着几分酒意,更是带着十分的郑重,他放下酒杯,看向顾晨和秦毅,朗声道:“世子殿下,秦少主,今日趁着二位贵人在此,我巴戎也有一事要正式说明,好让你们这些娘家人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夜云州,最后落在林青青身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我与夫人早就商议过了,就在这都督府旁边,另置办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地段、景致都是上佳的,如今已收拾妥当。待云州与青青成婚后,他们小两口便单独住在那里,开门立府,自成一家。” 此言一出,顾晨与秦毅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这意味着林青青一过门儿就是当家主母,不需要与巴戎夫妇住在一个屋檐下。 虽然他们对夜云州视若亲生,看得出对青青也很是疼爱和包容,但是青青是个自由自在的性子,在长辈面前多多少少会受到约束。 顾晨和秦毅,最看不得的就是自家妹子受一点点委屈。 巴戎继续说道:“那府里,一切规矩都由青青来定。她便是唯一的女主人,想如何打理便如何打理,想立什么规矩就立什么规矩。” 他说着,又故意板起脸,瞪向夜云州,“云州这小子,若是敢有半分欺负青青,让青青受了委屈,青青随时可以回来告诉我们,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孟琼华也笑着接话,语气温柔却坚定:“正是这个理儿。青青是个好孩子,更是我那位早逝的姐姐当年亲自为云州挑选的儿媳,这份缘分,是早就定下的天意。 我们疼她还来不及,断不能让她在我们巴家的地界上,受一丝一毫的拘束和委屈。什么晨昏定省,立规矩那些繁琐旧例,在我们这儿,一概免了。你们尽管放心,青青嫁过来之后,只享福,不受累。” 这番安排,这番话语,可谓是体贴入微,诚意满满。 顾晨和秦毅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满意与安心。 顾晨举杯,由衷说道:“巴将军,夫人,二位长辈思虑如此周全,待青青这般真心呵护,顾晨感佩于心。有您二位这般明理慈爱的长辈在上京照拂,我睿王府,再无任何牵挂。这一杯,敬将军与夫人。” 他言辞恳切,一颗有些不舍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青青是真正得遇良人了,不但夜云州对她情深义重,就连他的姑父姑母对青青也是百般疼爱。 他们把夜云州抚养长大,又帮助他成家立业,却不求任何回报。 能遇到这样通情达理的长辈,真是不易呢! 秦毅也含笑举杯,清冷的眉宇间染上暖色:“有将军与夫人的厚爱,是青青的福气。晚辈也代药王谷,谢过二位。” 林青青坐在席间,听着姑父姑母的安排和两位兄长的回应,心中暖流涌动,眼角微微湿润。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宅子和规矩的问题,这是巴家对她毫无保留的接纳、尊重与疼爱。 她替夜云州高兴,虽然他父母早逝,但是巴将军和姨母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林青青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好好孝敬他们。 夜云州更是激动,他紧紧握住林青青的手,对着巴戎和孟琼华郑重承诺:“姑父,姑母放心,我夜云州此生定不负青青。必当珍之爱之,让她在上京,在我们自己的家里,安乐无忧。” 看着眼前这和谐美满的一幕,巴戎放声大笑,畅快淋漓:“好!好!皆大欢喜!来,满饮此杯,预祝我们云州和青青,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一时间,宴席之上,欢声笑语,祝福声声,其乐融融。 窗外寒风依旧,厅内却温暖如春,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期许。 席间,夜云州的目光不止一次落在林青青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三天之后,就是他们缔结良缘的吉日了。 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第664章 她是自由独立的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夜云州与林青青大婚的正日。 这一日,整个上京都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尤其是都督府一带,更是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庆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从清晨起便不绝于耳。 引得全城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而更让上京百姓感到惊奇的是,就在离都督府不远的一条清净大街上,一座原本不知道是何人的府邸,一夜之间竟挂上了金光闪闪的“睿王府”匾额。 那朱漆大门,门前威武的石狮,以及门前穿着绸缎裤褂的下人,无不昭示着主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睿王府?想不到宁古塔这地方,也有王府了?就是不知道哪位王爷会被派到上京来呢?” “嗐,看这府邸的规模,倒像是一座别院呢!” “咱们这地方,也有龙子凤孙驾临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好奇与敬畏之心并起。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上京的每一个角落,给这场原本就备受瞩目的婚礼,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显赫的色彩。 吉时将至,林青青便从这座新挂了“睿王府”牌匾的别院中出嫁。 院内,顾晨夫妻与秦毅亲自为她打点一切,看着盛装之下,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的妹妹,两人眼中既有不舍,更多的是欣慰与祝福。 “青青,今日之后,你便是夜家妇了。”韩乐瑶为她正了正凤冠上的珠钗,语气温和而郑重。 “睿王府永远是你的娘家,我和你哥哥也永远是你的倚仗。” 秦毅也将一只温润的玉佩放入她手中,轻声道:“此玉凝神静气,愿我妹妹从此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林青青眼中泪光闪烁,却努力扬起最明媚的笑容:“谢谢哥哥嫂子,谢谢师兄,我一定会幸福的。” 这时,外面鼓乐喧天,迎亲的队伍已至府门外。 夜云州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那鲜艳如火的红色,让他那张冷峻的脸庞,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悦,在众人的簇拥和欢笑中,经过了一番“考验”,终于得以进入府门,亲眼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新娘。 当看到盖着红盖头,在柳如烟搀扶下婷婷走出的林青青时,夜云州的心跳如擂鼓。 他上前,按照礼仪,向端坐于上的顾晨和秦毅深深一揖,声音因紧张而略带沙哑:“夜云州前来迎娶新娘。” 顾晨看着他,目光深邃,还不忘叮咛他:“云州,我将妹妹交给你了,你切不可辜负了她。” 秦毅也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他就不多说了,反正他留在了宁古塔,有条件一辈子护着师妹。 夜云州郑重承诺:“必不负所托!” 直到此刻,围观的百姓和许多前来观礼的将士才恍然明白,原来夜将军这位新娶的夫人,竟然是睿王府的郡主,那位在耀州便已声名鹊起的安宁郡主。 这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天啊!夜将军娶的竟然是位郡主。” “难怪巴将军和夫人如此重视,亲自出城迎接。” “夜将军真是好福气啊!” 而更让顾晨和秦毅感到意外的是,林青青在上京的受欢迎程度,竟丝毫不亚于在耀州。 当迎亲队伍抬着花轿,浩浩荡荡地穿行在街道上时,道路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和将士。 许多曾参与过之前战事的将士,更是情绪激动: “多谢林姑娘慧眼如炬,揪出萨猛那个狗贼,让我们能继续为国效力。” “林姑娘对我们恩重如山,若不是您解决了军粮问题,我们不知要饿死多少兄弟呢!” “林姑娘是我们宁古塔的福星,助巴将军大败敌军,换来这十年太平!” 甚至有不少老兵热泪盈眶,自发地朝着花轿方向躬身行礼。 “咦?夜将军娶的不是睿王府的安宁郡主吗?怎么又变成林姑娘了?”百姓们不解地问。 “听说林姑娘是睿王府世子的义妹,也是皇上钦封的安宁郡主。”有消息灵通的人给出了解释。 “恭贺郡主千岁,祝林姑娘与夜将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他周围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整齐划一,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振臂高呼。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感激与祝福之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夜云州与有荣焉,心中充满了对妻子的爱意与骄傲。 他的妻子,不止是夜夫人。 上京的将士和百姓记住了她是林姑娘,是安宁郡主。 青青,从来就不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她的人,她的灵魂都是自由独立的。 而端坐于花轿内的林青青,虽看不见外面情景,但听着那真挚的呼声,心中亦是暖流奔涌,深感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和巴将军、夜云州等人护佑了一方安宁,这里的百姓也回馈给她十分的热忱。 顾晨与秦毅骑马随在迎亲队伍之后,看着这万人空巷、军民同庆的盛大场面,相视一笑,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的妹妹,无论在哪里,都能凭借自己的聪慧与善良,赢得最真诚的爱戴。 婚礼在夜云州的新家正式举行,仪式庄重而热闹。 巴戎与孟琼华高坐堂上,看着一对新人行礼,笑得合不拢嘴。 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夜云州与林青青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正式结为夫妇。 “送入洞房——!” 随着赞礼官高昂的唱喏声,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达到了高潮。 夜云州牵着红绸,引着他美丽的新娘,走向他们崭新的、充满无限未来的家。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锦缎,仿佛也在为这对历经坎坷终成眷属的新人,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上京的夜,因这场婚礼而格外明亮温暖,预示着一段关于爱情、亲情与家国责任的崭新篇章,正在这里徐徐展开。 十里红妆,一世良缘,至此,圆满落定。 第665章 我想出去敬酒 巴戎是宁古塔的最高长官,夜云州是那个人军民心中的战神。 因此,他的婚宴比林青青在耀州的出嫁酒还要热闹呢! 婚宴设在都督府宽敞的前院与正厅,足足摆了上百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都督府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宁古塔有头有脸的文武官员、世家望族,以及军中有品级的将领几乎悉数到场。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和浓浓的喜庆。 巴戎将军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声若洪钟地替夜云州招呼着各路宾客。 将士们更是豪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谈论着夜将军往日的赫赫战功,也由衷地为这位守护神觅得良缘、更是娶了一位如此不凡的郡主而感到高兴。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几名跟着夜云州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簇拥着来到主桌敬酒。其中一位满面虬髯的副将,借着酒意,也是出于真心,端着酒碗对夜云州和巴戎道:“巴将军,今日是夜将军的大喜之日,我等兄弟心里真是比喝了蜜还甜!只是……只是有一事,兄弟们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夜云州心情极好,笑道:“但说无妨。” 那副将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望过来,便提高了嗓门:“咱们兄弟,还有宁古塔的许多将士百姓,都受过林姑娘……哦不,是郡主的大恩。若不是她,咱们可能早就被萨猛那厮坑害,战死,不,是饿死沙场了。她揪出内奸,解决军粮,献计破敌,桩桩件件,都是救命的恩德。我们……我们许多兄弟都想拜见郡主,看看咱们的福星究竟是何等风采,回去也好给她立个长生牌位,日日祈福,愿她长命百岁,与将军白头偕老。”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众多将士的共鸣,纷纷附和:“对!王副将说得对!”、“我们都想一睹郡主的风采”、“请郡主受我等一拜!”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巴戎点点头:“好好好,等日后必然有这个机会的。” 夜云州心中激荡,为林青青感到无比的骄傲。 身为娘家人的韩乐瑶也深感脸上有光,青青虽然不是威风凛凛的侠女,但是也侠名远播呢! 厅内的喧哗与热浪,隐隐传至后方静谧的新房。 林青青蒙着红盖头,耳边隐隐传来前院传来的阵阵欢呼与军士们粗犷豪迈的祝酒声,让她对前面的热闹心生向往,也有一丝独处新房的静谧。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一阵清雅的香风,有人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韩乐瑶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笑意:“青青,我是过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她挨着林青青坐下,压低声音却难抑激动:“你可知你在上京的军民心中,是何等地位?那些将士们,正在前面联名请求,想要见一见你呢!说你揪出萨猛、解决军粮、献计破敌,是救了无数人性命的大恩人。他们……他们甚至想给你立长生牌位,祈愿你长命百岁。” 韩乐瑶将前厅王副将等人的话,以及振奋人心的场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末了感叹道:“我真是没想到,你在这苦寒之地的上京,竟有如此威望。这份爱戴,可比在耀州时更加赤诚热烈啊!” 盖头下的林青青听得心潮澎湃。 她来自现代,灵魂深处认同的是平等与相互尊重。 将士们将她视为恩人,发自内心地爱戴她,这份情谊沉重而珍贵。 她怎能安坐于新房,因循着“新娘子不能抛头露面”的旧礼,将他们拒之门外? 让他们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表达感激,而自己连一句感谢都无法亲自传达?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虽然在这个时代看来必定是惊世骇俗。 她猛地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一角,露出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看向韩乐瑶:“嫂子,我想出去。” 韩乐瑶一愣:“出去?去哪?” “去前厅,和云州一起,亲自向将士们、向所有来宾敬一杯酒。”林青青语气平静,“他们真心待我,我亦当以诚相待。躲在这里接受虚名,非我所愿。我想亲自谢谢他们。” 韩乐瑶彻底怔住了,美眸圆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新娘子主动要求婚宴敬酒?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下意识地想说“这于礼不合”,但看着林青青那双毫无怯意、只有真诚与坦荡的眼睛,那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林青青行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磅礴大气。 “可是,这好像不大合规矩。”韩乐瑶迟疑片刻,还是实话实说。 “规矩是人定的嘛!”林青青微微一笑,“嫂子,麻烦你去问问云州,看他是否同意。若他允了,我便去。” 韩乐瑶看着林青青,深知她心意已决,同时也被这份胆识和真诚打动。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给你问问,你且等着。” 韩乐瑶匆匆返回喧闹的前厅,跟顾晨说了此事。 顾晨勾了勾唇,他这个妹子,一直就是个与众不同的。 他找到将夜云州将林青青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为难,就让青青改日与大家相见吧!” 夜云州听罢,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为难,反而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斩钉截铁地道:“这有何不可?我这就带她出来与大家相见。” 他的回答如此迅速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支持与骄傲,让原本还有些担忧的顾晨瞬间释然,继而化为深深的感动。 他看着夜云州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包容,心中暗叹:青青真是嫁对了人! “好!”顾晨眼底尽是对他的赞赏。 夜云州快步走向巴戎,低声说明情况后,巴戎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夜云州那坦然甚至带着骄傲的神情,也猛地一拍大腿:“好!既然你和青青都这么想,老子管他什么鸟规矩,这才是我们宁古塔的媳妇该有的气魄。你去请她出来吧!” “多谢姑父。”夜云州深深一礼。 他给了自己父亲般的疼爱和包容。 第666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夜云州得了巴戎的首肯,心中感激万分。 想到即将与妻子并肩接受祝福,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他对着满堂宾客抱了抱拳,朗声说道:“诸位尽情吃喝,我去去便来。” 说罢,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新房走去,那急匆匆的步伐,引得众人好奇心大起。 他们放下了碗筷和酒杯,议论纷纷: “哎呦,这喜宴才刚刚开始,夜将军看到咱们人多势众,怕喝醉了,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你少胡说,夜将军在战场上都不曾退后半步,还能被几杯酒给吓跑了?” “嘿嘿,夜将军可能惧内,先告诉新娘子一声他可能要大醉而归了。” 听着这些善意的调笑,顾晨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夜云州惧不惧内他不知道,但是论宠妻,夜将军如果自认第二,天下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了。 青青这么离奇的要求,他都能一口答应下来。 换了自己,也未必做得到啊! 新房内,林青青已自行将沉重的凤冠取下,正对镜整理着略显凌乱的发鬓,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她这个在现代再正常不过的举止,在这异世显得格外离经叛道。 夜云州会同意吗? 姑父姑母会同意吗? 她正胡思乱想呢,便听见门外传来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的夜云州出现在门口。 烛光映照下,他看向已掀开盖头的林青青,眼中没有丝毫诧异,只有满满的温柔与赞许。 “青青,”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来接你去给大家敬酒。” 林青青抬眸,对上他全然信任和支持的目光,心中那点儿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这男人,当真是把她宠到了骨子里。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她提出如此不合常理的要求,他非但没有一丝为难和责备,反而毫不犹豫地支持,甚至亲自来迎她,为她铺平前路,将可能的风雨尽数挡在自己身后。 她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展颜一笑,明媚不可方物:“好。” 夜云州握紧她的手,转头对对陪伴林青青左右的柳如烟笑道:“劳烦柳姐姐,帮青青更衣,选一身红色的常服就好。” 柳如烟微微一笑,很快在箱子里找出一套颜色艳红,但款式更为简洁利落,行动方便的锦缎长裙。 她帮助林青青换上了崭新的吉服,重新绾了个大方又不失喜庆的发髻,簪上几朵红色珠花。 林青青揽镜自视,粲然一笑。 重新装扮过的她虽不及凤冠霞帔那般华丽隆重,却更显得眉目如画,气质清雅中带着一股飒爽。 柳姐姐打扮人的手段是一流的! 夜云州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与骄傲。 他的青青,永远是这么出色。 浓妆淡抹总相宜啊! 他再次向她伸出手:“我们走吧,别让大家久等。” “好!”林青青用力回握他的手。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携手一同向外走去。 柳如烟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笑着,眼睛湿润起来。 谁说世上男儿皆薄幸呢? 夜云州绝对是个例外,秦毅,也会是的。 她和青青,都有了美好的归宿。 当夜云州牵着换装后的林青青重新出现在喧闹的婚宴大厅时,原本鼎沸的人声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只见夜将军身姿如松,俊朗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自豪,而他身边的新娘,安宁郡主,虽衣着简化,却毫无新妇的羞怯扭捏,她亭亭而立,面容姣好,嘴角噙着一抹落落大方的微笑,清澈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众人的注视。 这份气度,这份从容,瞬间折服了在场所有人。 短暂的寂静后,是巴戎将军率先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和喝彩:“好!好!这才是我宁古塔的好媳妇,大气!云州,还愣着干什么,快带郡主给兄弟们敬酒啊!”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和叫好声。 尤其是那些将士们,激动得脸色通红,纷纷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心中感激已久的“福星”。 夜云州接过下人递来的酒壶,亲自为林青青斟满一杯,自己也拿起一杯。 林青青接过酒杯,面向满堂宾客,尤其是那些情绪激动的将士们,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将军,诸位大人,诸位乡亲,林青青在此,感谢大家今日前来见证我与云州的婚礼,更感谢大家往日的信任与支持。往日所为,不过是尽了本分,实在当不起大家如此厚爱。今日借此一杯水酒,敬大家,愿我宁古塔从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诸位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说罢,她与夜云州相视点头,一同举杯,向四周示意,然后仰头,坦然饮尽。 “好——!” “郡主千岁!” “祝将军郡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欢呼声、祝福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许多老兵更是热泪盈眶,觉得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郡主的感谢,此生无憾了。 接下来,夜云州便牵着林青青,一桌一桌地敬酒。 每到一处,都引来热烈的回应。 林青青举止得体,言谈大方,既不倨傲,也不怯懦,应对自如,让原本还有些觉得此举“出格”的文官世家们,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位郡主的胆识与气度。 顾晨与韩乐瑶、秦毅站在一旁,看着妹妹与妹夫并肩而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与敬仰,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这一夜,因林青青这“惊世骇俗”却又真诚无比的举动,都督府的婚宴达到了真正的高潮,也注定将成为宁古塔一段流传久远的佳话。 夜云州那毫不犹豫的支持,更是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对妻子毫无保留的爱与尊重。 有些感情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667章 闹新郎 厅堂的喧嚣逐渐散去,宾客们带着对新人最真挚的祝福陆续离开。 夜云州送走了众多宾客,正要进洞房,却被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拦住了去路。 正是满面笑容的秦毅和看似温文尔雅、眼中却闪着促狭光芒的顾晨。 “二位兄长,可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夜云州放低了姿态。 不论顾晨和秦毅非比寻常的身份,单凭他们是林青青的哥哥,自己的舅兄,就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我们留下是因为另外一件事。”顾晨修长的大手击打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笑得像只狐狸。 夜云州一愣:不是,都这个时候了,作为新人要入洞房了,就用不着他们为林青青撑腰了吧? 秦毅一拍夜云州的肩膀,笑容俊雅:“夜将军,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不会耽误你太多的功夫。不过嘛,这‘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见到新娘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麾下的兄弟们体恤,没敢大闹,但我们这做哥哥的,总得表示表示吧?今天我们就在洞房外,闹闹你这个新郎吧!” 夜云州看着秦毅和顾晨,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温暖。 按照传统的说法,闹洞房可以驱赶邪灵,保护新人。 他们对青青的关心还真是无微不至。 他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挑了挑眉,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抱拳道:“二位兄长,有何指教?夜云州接着便是。” “我就知道夜将军是个爽快的人,难怪被青青挑中了做我的妹夫呢!”秦毅朗声大笑,“第一关,考考你对我们家青青的了解。” 顾晨接过话头,慢条斯理地问道:“云州,你可知青青最爱吃什么?最怕什么?她做的第一件让宁古塔百姓受益的事是什么?三问需要立刻答出,迟疑便算输。”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却是在考察夜云州对林青青的用心程度。 夜云州几乎不假思索,眼中带着回忆与柔情,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青青最爱吃的是梅花糕,那是她小时候我娘带给她的,那甜美的味道她一直忘不掉。最怕的……是孤独,她看似坚强,实则最在意的就是亲情和陪伴;她为宁古塔做的第一件大事,是让荒芜的田地长出了粮食,为人烟稀少的宁古塔引来了各种人才。” 答案精准无比,连顾晨都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他只知道林青青最喜欢梅花糕,却不知道原来是因为夜夫人的关系。 如果她还活着,她跟林青青这对婆媳大抵是能亲如母女的。 好在她最喜欢的那个小女娃儿终于嫁入了夜家,成为了夜云州的妻子,九泉之下她也能够瞑目了。 “第二关。”秦毅上前一步。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用红绳拴着的小苹果,在夜云州面前晃了晃,“‘平平安安’,寓意极好。来,新郎官,不许用手,把它吃到嘴里。” 这本来应该是要求夜云州和并不在场的林青青一起完成,但此刻,显然只能由他一人“独享”。 作为师兄,秦毅可不愿意难为自己的小师妹。 夜云州失笑,堂堂药王谷的少主想出来这么个幼稚的法子,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他配合地低下头,去咬那在他眼前来回摇晃的苹果。 他身手矫健,但不用手去固定,那苹果在秦毅恶作剧的操控下左摇右摆,让他颇费了些功夫,才狼狈地啃下一口,引得秦毅和院子里的丫鬟和喜娘掩嘴低笑。 “第三关,”顾晨再次开口,笑容加深,“也是最后一关。云州,你文武双全,今日便作‘却扇诗’一首如何?虽青青未执团扇,但此心此景相同。诗句需含你二人之名或意象,并表达此刻心境。做得出,我们立刻放行;做不出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想进洞房,就没有那么容易喽!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夜云州。 宁古塔的人大多听过夜云州驰骋疆场的威名,但是吟诗这种风雅的事情,这不是难为身为武将的他吗? 哎呦,这娶个媳妇跟闯关夺寨的难度也差不多啊! 不过,想到林青青安宁郡主的身份,好像也就合理了。 夜云州略一沉吟,抬头看着天上朦胧的月色,再看看只有几步之遥的洞房,心里满满的柔情似乎就要溢出来了。 片刻后,他朗声吟道: “夜阑星河漫云州,青鸾已至愿终酬。春风拂槛红烛暖,同心共绾此生悠。” 诗句虽不算绝世佳作,却巧妙嵌入了“云州”、“青青”(青鸾),描绘了今夜景象,更直抒了得偿所愿、永结同心的胸臆,质朴而真诚。 “不错不错!”顾晨率先击掌赞叹,“云州,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新郎官儿,请进吧!” 秦毅也收起了玩笑之色,重重拍了拍夜云州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兄弟,青青是我们放在心尖上的妹妹,今日就正式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夜云州神色一正,对着顾晨和秦毅,也是对着所有关心他们的人,深深一揖:“云州在此立誓,必视青青如生命,护她、敬她、爱她,此生不渝。” “快去吧!新娘子该等急了。”顾晨和秦毅相视一笑,侧身让开了道路。 再继续难为人家,就不礼貌了。 夜云州再次抱拳,不再多言,一步一步走向了洞房,也走向了他的幸福。 “行了,我们也走吧!”顾晨迈开了长腿,率先离开了这个喜气洋洋的院子。 秦毅摸了摸下巴,对顾晨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这‘文闹’可比灌酒有意思多了,也够他记一辈子了。” 顾晨悠然说道:“真情流露,方见真心。云州,未曾让人失望。” 而此刻,新房内的林青青,听着外面笑闹的声音,嘴角不由弯起温柔的弧度。 房门一开,夜云州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知道,那是她的爱人,正在通过另一种方式,向她奔来。 第668章 洞房花烛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夜云州走过来握着林青青的手,掌心滚烫,那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一路熨烫到彼此心底。 温馨旖旎的新房,大红的喜字、跳跃的龙凤花烛,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馨香,瞬间将两人笼罩在独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 夜云州低下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眼前的新娘。 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并细心地将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重新覆在了林青青的头上。 此刻,她端坐在床沿,一身红衣,盖头遮面,静静地等待着他。 夜云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庄重。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桌边,拿起那杆象征着称心如意的金秤杆。 他的手很稳,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到林青青面前,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青青,我来为你挑盖头。” 盖头下的林青青微微点头,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既有新嫁娘的羞涩,也充满了对他的期待。 夜云州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秤杆伸向那方鲜红的盖头。 他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梦中人。 盖头被缓缓挑起,先是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接着是那含着动人笑意的唇,挺翘的鼻,最后,是那双映着烛光、比星辰更璀璨的眼眸。 四目相对。 她眼中含着水光,带着羞意,更有着全然的爱恋与信任。 他眼中则燃着火焰,充满了惊艳、满足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青青,”他低唤,声音喑哑,“你真美。” 林青青脸颊飞上红霞,比胭脂更醉人。 她微微垂下眼睫,又忍不住抬起看他,唇边的笑意甜蜜而幸福。 夜云州将挑下的盖头与秤杆仔细放好,又回到桌边,拿起早已备好的合卺酒。 那是两个用红绳系连的匏瓜小瓢,里面盛满了清澈的酒液。 他将其中的一半递给林青青,自己拿起另一半。 两人手臂交错,距离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温度。 他的目光锁着她,低沉而坚定地念出古老的祝祷:“合卺而酳,永结同心。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林青青心潮涌动,迎着他的目光,轻声回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仰头,饮尽了这杯象征着从此合为一体的甘醇。 酒液微辣,却远不及彼此心中那份炽热情感的万分之一。 放下酒瓢,夜云州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交杯的姿势,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 林青青轻呼一声,顺势跌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喜服的衣料,能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与她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战栗。 “青青,”他的吻,如同蝴蝶点水般,先是落在她的额间,珍重无比,然后是轻颤的眼睫,接着,是那微凉却柔软的鼻尖,最后,终于覆上了他渴望已久的樱唇。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如同春风拂过花瓣。 但很快,那压抑了整日、甚至更久的情感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的吻变得深入而缠绵,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强势,掠夺着她的呼吸,也点燃了她体内的火焰。 林青青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 她的回应对他而言是最大的鼓励。 夜云州的呼吸愈发沉重,他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将她拦腰抱起,步伐稳健地走向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婚床。 她被轻柔地放在柔软的锦被之上,乌黑的发丝铺散开来,衬得她肌肤如玉,眼波迷离。 他俯身而下,支撑在她上方,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滚着清晰可见的感情与爱怜。 “可以吗,青青?”他最后确认,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克制。 林青青望着他,眼中虽有羞涩,却无半分犹豫。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主动仰头,再次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夜云州所有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热烈,沿着她优美的颈项线条一路向下,留下细密而灼热的印记。 大红的喜服被一件件耐心解开、褪下,复杂的衣带在他略显急切却依旧温柔的手中松散开来。 肌肤相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烛光摇曳,帐幔轻晃,模糊了床榻上交缠的身影。 他的动作时而急切,时而温柔,始终顾及着她的感受,在她耳边低语着爱语与安抚。 最初的些许不适很快被汹涌的浪潮般的愉悦所取代,林青青的温柔化作一池春水,只能依循本能紧紧攀附着他,跟随他的引领,在陌生的情潮中起伏沉沦。 汗水交织,呼吸相融。 在这最亲密的结合中,他们不仅仅交付了彼此的身体,更是将两颗心毫无保留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夜云州依旧紧紧拥着怀中的爱人,如同拥抱着稀世珍宝。 他拉过锦被,细心地盖住她光滑的肩头,在她汗湿的额间印下一个个怜爱的轻吻。 林青青浑身酥软地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逐渐平复却依旧有力的心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幸福。 “疼吗?”他低声问,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 林青青轻轻摇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沙哑:“云州,我很欢喜。”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夜云州的心彻底被填满。 他收紧了手臂,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餍足的笑意,“我也很喜欢。” 红烛默默燃烧,流下喜悦的泪。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笼罩着这间充满温情与爱意的喜房。 第669章 韩乐瑶有喜了 进了腊月门儿,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赶回京城过年也不是来不及。 只是,顾晨有些担心祖父祖母偌大的年纪,怕吃不消长时间的车马劳顿。 “不用担心我们,这些年我和你祖母游历在外,身子骨绝对没问题的。”睿王府的这位老王爷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嘿嘿,他老当益壮呢! “你祖母的身体好着呢!”老太太也不甘示弱。 顾晨深知两位老人都是争强好胜的,好在睿王府的马车足够宽敞舒适,中途若是累了,躺下来休息是完全没问题的。 “好,那我们明日出发,回家过年。”顾晨做了最后决定。 “好……呕!”韩乐瑶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吃了太多的冻梨伤了肠胃?”顾晨紧张地问。 那东西酸酸甜甜的,剥了黝黑的外皮露出雪白的梨肉来,又香又软,韩乐瑶每天都忍不住要吃几个。 “不会吧?我没有那么娇弱。”韩乐瑶摇摇头。 她可是将门虎女! 只是刚一站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王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绽开了笑容,她赶紧上前两步,扶住韩乐瑶的胳膊,两只眼睛盯着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傻孩子,什么伤了肠胃!你这……你这怕不是有了吧?” “有……有了?”韩乐瑶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老王妃,又看看瞬间僵住的顾晨,“有什么了?” “有喜了啊!我的傻孩子!”老王妃笑得见牙不见眼,轻轻拍着她的手。 “有……有喜了?”韩乐瑶喃喃重复着,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 她……她肚子里有娃娃了? 她要当娘了? 这个认知让她懵了一会儿,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慌与奇异的喜悦感冲上心头,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而一旁的顾晨,在短暂的呆滞之后,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椅子都向后挪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他一个箭步冲到韩乐瑶身边,想抱她又不敢用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乐瑶?真的吗?你……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是笑又是紧张,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即将为人父的璀璨光芒。 “我……我不知道……”韩乐瑶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声音细若蚊蚋。 “快!快去找大夫!”顾晨猛地回神,朝外面高声吩咐,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满溢出来。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拍脑门,“瞧我,急糊涂了,现成的大夫不就住在咱们家吗?” 他想起借住在别院客房的秦毅,药王谷少谷主,医术超群,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你们照顾好乐瑶。”顾晨对老王妃和老王爷匆匆说了一句。 甚至来不及披上大氅,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子,几乎是跑着穿过庭院,直奔秦毅所住的客房。 “秦毅,快快快!”人未到,声先至。 顾晨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推开了秦毅的房门。 “怎么了?大清早的被狗撵了啊?”秦毅慢条斯理的问。 “快,快随我来,乐瑶她……她身子不适,请你快去给看看。”顾晨一把拉住秦毅的胳膊就往外走。 秦毅不敢怠慢,也不多问,便跟着顾晨快步回到了主院。 屋内,韩乐瑶已被老王妃扶着坐在了软榻上,正小口喝着热水,老王爷则在一旁搓着手,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踱步。 见秦毅进来,老王妃连忙让开位置:“秦少谷主,快,快给乐瑶瞧瞧,她方才恶心头晕,我们怀疑是……” 秦毅点点头,神色沉静:“老人家不要担忧,有我在呢!” 他净了手,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示意韩乐瑶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毅搭在韩乐瑶腕间的手指上。 顾晨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毅的表情。 秦毅的指尖感受着那寸关尺间的脉动,瞬间轻松下来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对着紧张等待的顾晨和两位老人拱手一礼,笑道:“恭喜世子,恭喜老人家,世子妃这是喜脉,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已然十分明显。依脉象看,应是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好好好,我要做四世同堂的老祖宗了。”老王爷第一个拊掌大笑起来。 老王妃更是非常欢喜,连连念着:“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顾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狂喜,他紧紧握住韩乐瑶的手,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激动:“乐瑶,你听到了吗?我们要当爹娘了!” 韩乐瑶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种奇妙而温暖的感觉弥漫开来,她回握住顾晨的手,脸上露出了带着羞涩和无比幸福的灿烂笑容。 老王妃当机立断,她一挥手,不容置疑第吩咐:“不行,我们不能回京城了。乐瑶现在怀着身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万经不起长途颠簸。咱们今年就留在宁古塔过年,正好多陪陪青青那丫头。” “祖母,这……不大好吧?我没关系的。”韩乐瑶有些不安。 因为她一个人,要改变所有人的行程了。 “有什么不好?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你和孩子重要。我得好好想想,这孕妇的饮食起居,可得仔细调理……” 老王妃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 整个睿王府别院因为这个小生命的确认,瞬间陷入了一种忙碌而又无比喜庆的氛围之中。 窗外,宁古塔的寒风依旧,屋内却暖意融融,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期盼和喜悦。 回京的计划暂缓,但这份“意外之喜”,无疑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第670章 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翌日上午,阳光正好,驱散了北地的一些寒意。 林青青想到顾晨他们大概快要启程回京了,就跟夜云州一起过来探望。 她特别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哪怕多待几个时辰也是好的啊! 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呢? 只是,才进了花厅,就看到韩乐瑶面前摆着一盘红艳艳的山楂,还有一碟子冻梨。 她正吃得津津有味,而顾晨站在她的身旁,一只手虚扶着她。 林青青眨巴眨巴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嫂子,委屈你了,这个季节,上京找不到新鲜的水果。不过,这些酸酸的东西吃多了倒牙,我给你拿一些甜甜的果脯吧?”她笑着跟韩乐瑶打招呼。 “哎,酸儿辣女甜双棒儿。乐瑶想吃什么,就跟青青说啊!可千万不能亏着肚子里的孩子。”老王妃笑得脸上的皱纹开出花来了。 顾晨和老王爷则在一旁含笑听着,眉宇间皆是喜气。 “啊?嫂子这是有身孕了啊?”林青青惊喜地问道。 “是啊,秦毅已经给看过了,不到两个月的身孕。”顾晨点头笑道。 “这可是喜事一桩啊!”夜云州拱手祝贺。 他今日穿着墨蓝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眉目间的锐气因新婚和眼前的喜事柔和了许多。 “太好了!我要有小侄子了。”林青青也是喜出望外。 嘿嘿嘿,睿王府后继有人了。 之前造谣顾晨子嗣艰难的人,就等着被打脸吧! 她笑容灿烂,今日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袄,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眼角眉梢还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与妩媚,与夜云州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 老王妃看着眼前这对自己亲手送嫁的新人,又看了看有孕在身的孙媳,心中慰藉无比,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她拉着林青青的手,打趣道:“云州,青青,你们小两口这喜事刚办完,我们这边就又添一喜。你们也得加把劲儿,赶紧让我们顾家双喜临门,再添个胖娃娃才好!” “噗——”林青青刚入口的茶差点呛到,连忙用帕子掩住唇,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林青青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暗道:祖母也太心急了,我才成婚七日,便是用暖棚扣,这种子发芽也没这般快呀! 夜云州也是耳根微热,但面上依旧沉稳,他轻轻握住林青青放在桌上的手,对老王妃笑道:“借祖母吉言,我们……尽力。” 这话说得含蓄,却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有些不适的韩乐瑶都抿唇笑了。 她赶忙将话题引回韩乐瑶身上,关切地问道:“嫂嫂如今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哪里不适吗?” 韩乐瑶摇摇头,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好多了,就是早上起来有些反胃,秦少谷主开了些安胎的药膳方子,说是调理几日便好。” 林青青又转头对顾晨说道:“女子有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万不能劳累。依我看,不如让嫂子留在宁古塔安心养胎,待来年春暖花开,胎象稳固了再回京不迟。” 顾晨闻言,含笑点头,接过话道:“我们正有此意。祖母和祖父也已决定,今年我们全家就留在宁古塔过年,不回京城了。” “真的?那太好了!”林青青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原本还想着这个新年她初为人妇,留在上京过年。 虽然姑父姑母待她极好,上京的将士和百姓对她也十分友好。 但总觉得还是冷清了些,毕竟身边少了很多熟悉的人。 于她而言,睿王府是她挣脱林家后真正的归宿,祖父、祖母、兄长、嫂嫂,还有师兄秦毅,就是她最亲的家人。 能与他们一同在宁古塔度过自己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意义非凡。 有他们在,她顿时觉得这个年有了实实在在的期盼和温度。 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有真正的家人陪伴在身边过年了。 她兴奋地转向顾晨和两位老人,语气里不自觉地带出来几分炫耀的意味:“祖父,祖母,哥哥,嫂子,你们放心,留在宁古塔过年,一定比在京城还热闹。年夜饭也定然比京城的更丰盛、更有滋味。我保证啊,你们会乐不思蜀。” 老王爷饶有兴趣地问道:“哦?宁古塔这天寒地冻的,还能拿出什么珍馐美味来?” 他可是见过世面的。 林青青嫣然一笑,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您可别小看了咱们宁古塔,这里靠山临水,物产丰饶着呢!山林里的飞龙(榛鸡)、狍子、野鹿,这些野味在京城可见不到。 别看上冻了,咱们能破冰取鱼。江里肥美的大鲤鱼,一条有几斤重呢,特别的新鲜。还有菜干,烧起来别有一番风味的。 到时候,我再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两手,保准让你们吃得满意,过一个热热闹闹、滋味十足的团圆年。” 她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描绘出的图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向往。 “你还会做菜啊?”?韩乐瑶惊奇地问。 她觉得自己颇有乃父之风,擅长舞枪弄棒,已经超越了很多闺阁女子。 但是跟林青青比,她好像逊色得多。 “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呢!”林青青很骄傲的昂起了头。 韩乐瑶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老王妃也被她说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那咱们今年就在这儿,过个不一样的热闹年。青青,到时候祖母给你压岁钱,你们每个人都有份的。” 她逐一指着夜云州、顾晨和韩乐瑶。 这些,都是她睿王府的孩子啊! “多谢祖母,我要最大的红包。”林青青笑的别提多讨喜了。 “明年你就要当姑姑了,记得给侄儿打个一斤重的金锁。”顾晨一本正经地说道。 花厅内,欢声笑语不断,温馨和喜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这个即将在宁古塔度过的春节,因为新生命的到来和家人的团聚,注定会变得格外不同,充满爱与温暖。 第671章 进山打猎 睿王府的人因为照顾韩乐瑶的身体而决定留下来在上京过年。 林青青、柳如烟,还有韩乐瑶这些年轻的女子兴致勃勃地准备年货,剪窗花,写对联…… 她们就想着把有些萧瑟的上京打扮的热闹喜庆一些。 而顾晨一时兴起,和夜云州、秦毅相约着进山打猎去。 大雪封山,山里的动物觅食艰难。 他们进去随便挖几个陷阱,下几个夹子,就会有意外收获的。 过年嘛,就是要忙忙碌碌的,大家一起动手才有意思。 “好,山里的路我熟悉。”夜云州立刻响应。 出去一趟,随随便便就能弄几只野鸡、野兔回来。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带回来一头野猪。 “外面天寒地冻的,家里又不是没有吃的,何必出去找罪受呢?”秦毅靠在一张铺着狐皮的椅子里,兴致缺缺。 他自小在烟雨朦胧的江南生活,又是被如珠似宝养大的,对这塞外寒冷的气候还真是不大适应。 “去吧,也许你就遇到了稀世珍宝呢!”夜云州鼓动着他。 秦毅的武功虽然是三个人里最差的,但是他是青青的师兄,他不能厚此薄彼,跟着顾晨出去潇洒,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不是他的待客之道。 “这冰天雪地的,比不得富饶的江南,能有什么珍宝呢?”秦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夜云州微微一笑,眼中闪着笃定的光芒:“这你就不知道了,刚下过雪,正是追踪紫貂的好时机。它的皮毛号称‘雪中之金’,无比珍贵。若能猎得一只毛色油亮乌黑的,制成手笼或斗篷,是女子在严寒中最体面、最温暖的守护。我想送给青青一样别致的新年礼物。” “我听说这深山里还有狐狸呢!”顾晨那双丹凤眼骤然一亮,兴致颇高。 “你家世子妃才有了身孕,你就想弄一只狐狸精陪伴左右了?”秦毅故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顾晨被他气得一脚踹了过去,笑骂:“滚!我是想着,若能猎得一只毛色纯净无杂色的狐狸,用那皮毛给她做条围领或暖手筒,她必定欢喜,身子也能暖和些。” 还真以为他是花心大萝卜呢! 他其实,很专情的。 秦毅连人带椅子倒着滑了出去,躲开了顾晨的攻击。 “锦绣坊的主人见惯了绫罗绸缎,也不缺各种皮毛,我不跟你们去凑热闹。”秦毅实在不想走入冰天雪地的世界。 他真不理解这两个人有权有势的男人,想送礼物,手里大把的银子不能买吗? 之前为了救林青青的命,他在深山老林里独自生活的一段时间,那鬼地方一点儿也不好玩。 他不想故地重游。 夜云州点头附和:“秦兄说的是,柳姑娘见识广博,寻常金银珠宝怕是难动其心。但这山林里的机缘,有时却妙不可言。除了紫貂、狐裘,传说运气极佳之人,甚至能在冰河下觅得莹润东珠,或是在海岸边偶遇罕见的海象牙(虬角),那些可是江南没有的天然珍品,用来做饰品,那是价值连城的。” 秦毅原本蜷在狐裘里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桃花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他想起柳如烟清丽脱俗的容颜和雅致的品味,若真能寻得一样既特别又风雅的礼物…… 他似乎看到了她收到礼物时,那双沉静眼眸里漾开惊喜笑意的模样。 这宁古塔的风雪,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毕竟,他的余生可能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提前适应适应,也挺好的。 “行了行了,” 秦毅终于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勉强地说道,“你们要讨女人的欢心,非得拉上我。也罢,我便陪着你们走一遭吧!” “你不会是担心会拖我们的后腿,才不愿意进山吧?”顾晨用了激将法,以防他打退堂鼓。 秦毅嗤笑一声,傲娇地开口:“别看我的武功不如你们,但是我保命的本事比你多几倍呢!” 夜云州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话不错,说不定我们还有仰仗你呢!走吧走吧,肯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咱们早去早回,别让家里人惦记。” “咱们一炷香之后出发。”顾晨看秦毅再无异议,定下了时间。 三人皆是行动利落之人,既然决定,便不再耽搁,各自回房换上更利于山林行动的劲装皮靴,带上弓箭、绳索、必要的干粮和清水。 顾晨又带了六名身手矫健的亲随,便迎着冬日清晨凛冽却清新的空气,踏着皑皑白雪,向上京郊外的连绵群山进发。 前方是茫茫雪原,林海雪松,等待着他们的,是一次充满未知与期待的冬猎之旅。 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份为心上人寻觅礼物的柔软心思,驱散了这北国寒冬的几分酷烈。 他们很快进入了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深山。 与昨日厅内的暖意融融不同,山林里是另一个世界。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脚下是没膝的深雪,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入目所及,尽是皑皑白雪和墨绿色的针叶林,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初始的行程颇为顺利,却也平淡。 他们循着常见的足迹,用弓箭和套索猎到了几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对色彩斑斓的野鸡。 秦毅起初还颇有兴致地辨认雪地里各种奇特的草木痕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严寒和体力消耗让他渐渐沉默下来,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心里那点儿关于“珍宝”的浪漫幻想,几乎要被这实实在在的酷寒冻僵。 “云州,这紫貂踪迹难寻,我们今日怕是……”他看了看天色,正准备提议返程。 走在前方探路的夜云州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雪地上一行极其细微、近乎被风吹散的足迹。 他伸出手指轻轻比划,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遇到野猪了?”顾晨兴奋起来。 第672章 意外之喜 夜云州点点头:“正是野猪的脚印,非常新鲜,而且看这爪印的大小和深度,是只难得一见的大家伙,足足有几百斤。”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连秦毅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雪地上的痕迹。 这东西,在江南还真就见不到。 “快,追上它,年夜饭又能添一道菜了。”顾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可比在京城秋猎有意思多了。 “这家伙儿跑得很快,好在这个时候,山里人迹罕至,脚印没有被破坏,应该可以找到它的巢穴。”夜云州站起身,眼神如同最敏锐的猎鹰。 追踪,正式开始。 之前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专注于狩猎的寂静。 一行人顺着足迹追了下去,绕来绕去,却发现自己已经处在山林深处了。 而且,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看来我们今天要在山里过夜了。”夜云州抬头看了看天色。 秦毅裹紧了身上的大毛衣服,想提议回去,却怕他们嘲笑自己娇贵,也就作罢了。 睿王府的世子爷能吃得了的苦,他秦毅也能。 好在他们穿的足够厚,又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山洞。 有人捡来干柴点起了火,大家围着火堆吃了干粮喝了热水,就开始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们吃了早饭就出发。 走出没多远,夜云州站住了。 “那野猪出现了?”秦毅问。 “嘘——”夜云州突然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一处背风的山崖底部,那里积雪较薄,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如同梅花瓣般的足迹。 “找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兴奋。 顾晨和秦毅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那足迹极其轻浅灵巧,若非夜云州这等常年在山林中摸爬滚打的老手,极难发现。 “这是野猪?”秦毅呆住了。 昨天的足印那么大呢,今天遇到的是乳猪? “是紫貂?”顾晨看着他眼中隐隐的笑意,压低声音问。 “八九不离十。”夜云州用手指轻轻丈量着足迹的大小和间距,眼神专注。 “看这步幅和深浅,是只成年紫貂,而且刚过去不久。这家伙机警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遁走无踪。” 他立刻示意所有人噤声,并让亲随们分散在远处策应,自己则带着顾晨和秦毅,沿着那断断续续、时隐时现的足迹,开始了极其耐心的追踪。 他们不敢快行,甚至需要刻意放轻脚步,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雪白画布上追寻着一抹幽暗的墨痕。 这一追,就是近一个时辰。 足迹时而清晰,时而消失在岩石或树根下,考验着追踪者的眼力和毅力。 秦毅已经有些气喘,顾晨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唯有夜云州,眼神依旧亮得惊人,仿佛这枯燥的追踪是他最大的乐趣。 终于,足迹将他们引向了一处乱石嶙峋、枯木交错的山坳。 夜云州打了个手势,三人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即对顾晨做了个“准备”的手势,又指了指斜前方一棵枯树根部不起眼的黑洞。 夜云州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个构造精巧的钢丝套索,动作轻缓如狸猫般向前摸去。 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他将套索精心设置在洞口附近,又撒上少许带来的谷物作为诱饵,并撒了一把雪细心地掩盖了套索和人为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退回,对顾晨低语:“洞口有进出痕迹,应是它的巢穴之一。我们需耐心等待,它必定还会出来。”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寒风似乎更凛冽了,穿透厚厚的衣袍,带走体温。 秦毅几乎要冻得打哆嗦,全靠吞几颗药丸抵御寒气。 顾晨则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那幽深的洞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秦毅几乎要放弃之时,洞口黑影一闪。 一道细长乌黑、油光水滑的身影极快地窜了出来,它体型不大,却异常灵动,正是那号称“雪中精灵”的紫貂。 它机警地四下张望,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 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紫貂似乎察觉到了谷物的气味,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它的动作轻捷得如同没有重量。 就在它的前爪即将触碰到套索机关的瞬间,夜云州眼神一厉,猛地一拉手中连接套索的细线。 “咔哒”一声轻响,钢丝套索瞬间弹起收紧,精准地套住了紫貂的一只后腿。 “吱——!”紫貂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嘶鸣,奋力挣扎,那力量出乎意料的大,带着套索在雪地上弹跳。 “中了!”夜云州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疾扑而上。 顾晨几乎同时动作,从另一侧包抄,防止它挣脱逃入石缝。 那紫貂野性难驯,即便被缚,依旧龇牙咧嘴,试图攻击靠近的夜云州。 夜云州不慌不忙,出手如风,精准地捏住了它的后颈皮,另一只手迅速解开了它腿上的套索,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害。 紫貂在他手中徒劳地扭动,一身皮毛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如同深潭幽夜般的乌黑光泽,毛尖隐隐透出神秘的暗蓝色,茸密丰厚,触手温润。 “好家伙!这品相,万中无一。”夜云州仔细检查着手中的战利品,眼中满是赞叹与喜悦。 他小心地将不再挣扎的紫貂放入特制的皮袋中。 顾晨和秦毅也围了上来,看着那即使在袋中依旧能看出不凡的毛皮,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一番追踪、等待、博弈,所有的艰辛在此刻都觉得值得了。 “总算不负所望。”夜云州长舒一口气,拍了拍鼓囊囊的皮袋。 脑海中已然浮现林青青收到这份独特年礼时,那又惊又喜、笑靥如花的模样。 这“雪中之金”,不仅仅是一份华贵的礼物,更是他在这苦寒之地,为她亲手猎取的一份炽热的心意与守护。 第673章 秦毅遇险 “你还真是好运气。”秦毅哂笑一声。 “非我一人之功,多谢多谢。等回去,我请大家喝酒。”夜云州笑着向大家道谢。 顾晨和秦毅对视了一眼,各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如果夜云州还没有成为他们的妹夫,或者这只紫貂不是送给林青青的,那他们肯定要分一杯羹的。 打猎这种事情,既然是群策群力,就该见者有份的。 现在,他们可不好意思跟夜云州争了。 “今日得了这紫貂,是个很好的兆头。不如我们再继续探索,或许会有新的发现呢!”顾晨提议。 他第一次来到白雪皑皑的宁古塔,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听青青说,这大山里到处都是宝贝呢! 他总得带回去几件,好做炫耀的资本。 “好!”夜云州一口答应下来。 他正觉得不大尽兴呢! 秦毅双手揣在袖筒里,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寒气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看着兴致勃勃的顾晨和夜云州,却萌生了退意:“我说二位,见好就收吧!这紫貂已是意外之喜,咱们折腾了一天一夜,也该回去了。耽搁太久,家里人该惦记着了。” 他实在想念温暖的炭火和热茶。 至于那些野味,做好了又不会少了他的那一份,何必非吃这个苦呢? 夜云州见他对打猎实在没有多少兴趣,虽觉遗憾,也不好强求,便说道:“既是如此,我派两名熟悉路径的亲随护送你回去,我与顾兄再碰碰运气。” 秦毅一听要分人给他,立刻摆手:“大可不必,来时的路我大致记得,光天化日的,还能走丢了不成?你们自己小心,我一个人先回去报个平安便是。” 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要人专门护送,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夜云州见他坚持,只好派了一名身手不错的亲随与他同行,又嘱咐了那名亲随几句,便与顾晨目送他离去。 “早知道他如此畏寒,就不带他来了。他这个少谷主倒是比我这个世子爷还娇贵一些呢!”顾晨终于毫无顾忌地嘲笑起秦毅来了。 “毕竟他自幼在江南长大,为了青青来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夜云州对秦毅是有着感激之情的。 “这倒是。”顾晨点点头。 作为师兄,秦毅已经够好了,付出的也足够多了。 “咱们走,如果再有额外的收获,分他一份。”顾晨很大方地说道。 对青青好的人,他绝对不会亏待的。 夜云州点头附和,他有紫貂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山林之险,往往就藏在看似平静的归途之中。 秦毅与亲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就要走出这片密林,前方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雪坡。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亲随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低呼一声:“秦公子,小心!” 话音未落,只听得侧前方灌木丛中“哗啦”一声巨响,积雪纷飞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的雄性野猪,体型壮硕如小牛,鬃毛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一对弯曲泛黄的獠牙在雪光下闪着凶戾的光。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赤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距离它更近的秦毅,显然是将他视作了闯入领地或威胁幼崽的敌人,亦或是……一顿送上门的美餐。 秦毅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在江南他是与梅花相伴与仙鹤为伍的,哪见过这般凶悍的野物?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便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手腕一抖,数道寒芒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向野猪的眼睛等脆弱部位。 然而,那野猪皮糙肉厚至极,银针扎在它厚实的皮甲上,竟大多被弹开,唯有刺向眼睛的几根被它猛地一甩头,用獠牙和坚硬的头部挡开,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秦毅的主动攻击,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哼哧!”野猪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后蹄刨地,溅起漫天雪沫,低着头,獠牙前顶,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朝着秦毅猛冲过来。 那气势,仿佛要将他直接撞碎、挑飞。 秦毅脸色发白,急忙施展轻功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撒出了迷药。 这份量,放倒一头野猪不在话下。 可林间寒风凛冽,药粉刚一出手,就被风吹散了大半,对那狂暴的野猪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秦毅顿时就懵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后悔自己在武功方面没有下太多的功夫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对上凶猛的野猪,他没有任何优势。 “秦公子快走!”那名亲随是夜云州的手下,十分英勇。 他抽出腰刀试图阻拦,一刀砍在野猪背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更是激得那畜生狂性大发,一摆头就用獠牙将那亲随连人带刀撞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滚下了山坡。 秦毅武功本就不以刚猛见长,轻功尚可,但在这积雪及膝、障碍重重的林间,哪里跑得过这山林里的霸主? 眼见那散发着腥臊气息的庞大身躯再次逼近,獠牙几乎要触及他的衣袍,秦毅心中叫苦不迭,再也顾不上面子,一边狼狈不堪地绕着树木躲闪,一边用尽平生力气朝着夜云州和顾晨离开的方向放声大喊: “夜云州!顾晨!救命啊——!有野猪!大野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此刻什么江南公子的风度、药王谷少谷主的矜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那对可怕獠牙最原始的恐惧。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拼尽全力向着深山的方向逃窜,只盼着那两人还没走远,能听到他的求救声。 那野猪显然不肯放过这到嘴的肥肉,在后面紧追不舍,撞断小树,踏碎积雪,“轰隆隆”的声响如同催命符一般紧贴在秦毅身后。 秦毅慌不择路,竟然跑到了一处山崖边,下面白茫茫一片,深不见底。 他暗叫一声:我吾命休矣! 第674章 偶遇红狐 前有深渊,后有凶兽。 秦毅头皮发麻,双腿发软,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电光火石之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巨石,桃花眼微微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不能力敌,那就智取。 就在那野猪裹挟着千钧之力,咆哮着向他扑过来的时候,秦毅非但没有向前躲闪,反而猛地向侧后方一倒,整个人紧紧贴伏在雪地上,顺势滚入了巨石与崖壁形成的一处狭窄凹陷里。 “轰——!” 野猪蓄满力量的冲撞落了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无法收住脚步,发出惊怒的嚎叫,四蹄在雪崖边徒劳地抓挠。 却终究庞大的身躯直直地坠下了深不见底的山崖。 那凄厉的嚎叫声由近及远,最终被山谷吞没,只余下簌簌的落雪声。 秦毅趴在雪窝里,心脏“咚咚咚”擂鼓般狂跳,浑身冷汗涔涔,寒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抬手一摸,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他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大口喘着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才让他确信自己躲过了一劫。 “佛祖保佑。”他不由的双手合十拜了几拜。 “秦公子!秦公子您没事吧?!” 那名被撞下山坡的亲随捂着胸口,踉跄着寻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和血迹。 如果秦毅遭遇了意外,他没办法跟夜将军交代啊! 秦毅挣扎着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看着亲随狼狈的模样,心下愧疚,忙道:“我没事,多亏了你刚才舍身阻拦。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亲随摆摆手,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处悬崖。 “那畜生……掉下去了?” “幸好它不够聪明,否则掉下去的就是我了。”秦毅自嘲地笑笑。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手脚有些发软。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回去。”秦毅给那亲随处理了伤口。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原路返回,只想尽快离开这险地。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挂满冰凌的灌木丛时,秦毅眼角忽然瞥见一抹极其耀眼的颜色——那是一道火红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闪而过,如同雪地中跳跃的火焰,灵动而夺目。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秦毅脚步一顿,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在江南,他见过棕狐、灰狐,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鲜艳如燃烧火焰般的红狐。 “是火狐!”那名亲随也看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喜悦,“这可是稀罕物,红狐和白狐都是极为少见的,听说它们的皮毛在阳光下,能像锦缎一样闪光。” 秦毅的心猛地一动。 顾晨想为韩乐瑶寻狐裘,眼前这不正是最完美、最独特的礼物吗? 野猪带给他的惊惧瞬间被一股新的热切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亲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跟上去看看,小心些。” 那火狐极其机警,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比紫貂还要轻浅。 但它那身耀眼的皮毛在白雪世界中太过显眼,成了最好的指引。 秦毅此刻也忘了寒冷,全神贯注地追踪着那抹跳跃的红色,亲随紧随其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跟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火狐三绕两绕,最终消失在一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岩石裂缝附近。 那裂缝开口不大,被枯藤和积雪遮掩,若非亲眼看着火狐钻进去,极难发现。 “看来这里就是它的巢穴了。”秦毅蹲在远处一块石头后,仔细观察着。洞口隐约可见一些细微的足迹和脱落的红色毛发。 亲随有些为难:“秦公子,这洞口太窄,人进不去。而且狐狸狡诈,洞里恐怕另有出口,我们很难捕获。” 秦毅沉吟片刻,他虽不擅武力狩猎,但身为药王谷少谷主,自有其办法。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无妨,对付它,未必需要动武。我们只需……请君入瓮。” 他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到岩缝上方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孔,似是天然通风口,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你在此处守着,注意是否有其他出口,我去去就来。” 秦毅吩咐一声,随即悄然后退。 他并非去准备强攻的器械,而是作为一名医者,一名熟知百草与动物习性的药王谷少谷主,开始在山坡背风处仔细搜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找到了几样所需的草药——一种带有特殊甜腻气味的浆果干,以及一些能产生浓郁烟雾却对动物无害的草根和苔藓。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混合、捣碎,又从药囊中取出一点特制的引燃粉末。 回到岩缝附近,秦毅让亲随找来一些半干的树枝和大量雪块。 他利用岩缝上方的通风口,将混合好的草药堆在下方,覆上树枝,再盖上雪块,只留一个精巧的进风口和观察孔。 “这是要烟熏?”亲随恍然大悟。 “不是伤人的浓烟,”秦毅详细地解释起来。 “这烟雾会散发出狐狸不喜的气味,迫使它们跑出来。而洞口外的浆果碎屑,会暂时吸引它们的注意。” 他边说边在洞口顺风处撒上那些甜腻的浆果干碎屑。 准备就绪,秦毅把那些粉末撒入堆好的柴草中,用火折子点燃。 一股浓白中带着奇异甜香的烟雾缓缓升起,秦毅挥着衣袖小心扇动,大部分烟雾都精准地灌入了岩缝上方的通风孔洞。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岩缝内传来一阵细微骚动和幼狐不安的“吱吱”声。 秦毅一喜,今日收获满满啊! 他瞪大了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洞口。 “秦公子,要不要再添一些柴?”那亲随小声问道。 估计那红狐快撑不住了吧? 秦毅却皱着眉头缓缓摇头。 听声音,这狐狸窝里至少有五六只狐狸。 狐狸这东西十分护崽儿。 情况危急的时候,公狐和母狐或许会豁出性命保护自己的孩子。 如此,很有可能伤到它们的皮毛,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得想一个一网打尽的办法。 第675章 一网打尽 秦毅心念电转,脑海里很快形成一个更周密的计划。 他对那亲随招招手,随后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守在此处,做出我们全力从此处进攻的假象,弄出些声响来,但切记不要真的去破坏它的洞穴。我去去就回。” 亲随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秦毅便猫着腰,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这片山岩的另一侧。 他记得刚才追踪时,曾注意到这片岩体并不庞大,且多有裂缝。 狐狸最为狡猾,巢穴绝不可能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入通道。 这附近必然有他未曾发现的、更为隐蔽的另外出口。 果然,在仔细搜寻了片刻后,他在一处被大量枯藤和积雪覆盖的凹陷处,发现了一个更为隐蔽,但显然有动物频繁进出痕迹的洞口。 洞口大小足以让一只成年狐狸轻松通过。 秦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果然如此,狡狐三窟,名不虚传。”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细韧的丝线小网。 这网看似轻巧,却是药王谷特制,浸过药水,极为坚韧。他又取出几包药粉,小心地在小网周围和洞口必经之路上撒下。 这药粉无色无味,却有着极强的粘附性和轻微的麻痹效果,是捕捉小型活物的不二之选。 他布设得极为巧妙,确保猎物无论从哪个角度冲出,都难逃罗网。 布置好一切,他隐身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洞穴的入口和这个另外出口之间来回扫视。 那亲随不断加着干草,洞穴入口那边的烟雾越来越浓烈。 秦毅很快听到了有人用树枝拍打着岩石的声音。 那亲随按照计划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响来。 “吱——!” 一声尖锐而带着决绝意味的悲鸣从洞穴入口那边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抹耀眼的火红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秦毅望了过去,正是他追踪的那只公狐。 它并未立刻逃走,而是停在洞口,面对着秦毅和亲随所在的方向来回逡巡着,咧着嘴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前爪焦躁地刨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低沉的吼叫。 它的眼神十分凶狠,悲鸣的声音里却又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悲壮,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我在这里,有本事冲我来!” 亲随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现身和悍不畏死的气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刃,紧张地与它对峙起来。 秦毅眸光一闪:好狡猾的狐狸! 它这分明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一个畜生竟懂得牺牲自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公狐这是在用自己作饵,为母狐和幼崽创造逃生机会。 几乎就在公狐努力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同时,秦毅布下陷阱的那个另外出口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响动。 先是一只机警的母狐脑袋探了出来,它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与狡黠,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确认了周围的安全后,它发出一声低吼,还不时回头张望着,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紧接着,三只毛茸茸、同样拥有着火红色皮毛,只是颜色稍浅一些的幼狐,跌跌撞撞地跟着母狐钻了出来。 它们显然被烟雾熏得有些晕头转向,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不安地躁动着。 母狐不敢耽搁,用头颅轻拱着幼崽,示意它们快走,自己来断后,准备带领全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中。 然而,它们刚踏出几步,便触动了秦毅布下的机关。 “噗噗噗!” 轻微的声响中,那张看似不起眼的丝线小网猛地弹起收紧,瞬间将母狐和三只幼狐全部罩在了里面。 母狐惊惶地不断挣扎,幼狐发出恐惧的“吱吱”叫声,但那网越挣扎缠得越紧,加之药粉开始发挥作用,它们的动作很快变得绵软无力。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那只正在卖力表演的公狐。 它听到妻儿的惊叫,浑身一颤,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亲随的对峙,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朝着另外洞口的方向冲来。 它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焦灼。 它顾不得危险,只在意自己家人的安危。 “抓住它!” 秦毅暴喝一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那亲随也反应过来,急忙跑过来,手里的兵刃闪现出一道道寒芒。 公狐状若疯狂,灵活地躲开亲随的扑抓,径直撞向那片丝网,毫不犹疑地用牙齿去撕咬。 只是它小瞧了这丝网的威力,没多一会儿它的爪子和小半个身体也被粘稠的药粉和丝网缠住,动作迅速变得迟滞。 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原本计划分头逃窜的红狐一家五口,竟全部落网。 公狐和母狐在网中徒劳地挣扎,发出绝望的哀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陷入绝境的和瑟瑟发抖的幼崽。 秦毅走上前,看着网中这相互依偎、共同落难的一家,心中并无多少猎获珍品的狂喜,反而对这对狐狸的勇敢与机智生出一丝敬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丝网整体提起,确保不会伤到它们的皮毛。 “对不住了,借诸位皮毛一用。”秦毅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不过放心,我药王谷取皮,自有让诸位少受痛苦的法子。” 他取出一些安神的药粉,轻轻吹向网中的狐狸们。 很快,挣扎和哀鸣渐渐停止,它们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秦公子,您真是神机妙算,终于把它们一网打尽了。这几只红狐的价值,不比夜将军抓的那只紫貂小。” 亲随看着这圆满的结果,由衷地赞叹。 夜将军的朋友,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秦毅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丝网,看着那几团即使在睡梦中依旧耀眼如火焰的皮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们回去吧,这次是真的满载而归了。”无形中,秦毅觉得自己的腰杆儿都硬了几分。 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第676章 火狐锦 “这几只狐皮加在一起,能做一件漂亮的大氅了。”那亲随喜滋滋地说道。 看着网中即使陷入沉睡,依旧依偎在一起的狐狸一家,尤其是那三只毛茸茸、稚嫩可爱的幼崽,秦毅之前那股猎获珍宝的兴奋感渐渐冷却,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公狐的勇敢决绝,母狐对幼崽的呵护备至,都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取了它们的皮毛固然能成就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但……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 亲随见他望着狐群出神,脸上的喜色慢慢消失了,诧异地问道:“秦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秦毅轻轻摇头,他这个打猎的却同情起猎物来,说出来会不会被人笑他“妇人之仁”? 等他们带着几只狐狸回到睿王府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你一个人回来的?”林青青向他身后张望着,却始终没有看到顾晨和夜云州的身影。 “他们要尽兴而归,我受不住这刺骨的寒风,就先回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么走运,我竟然抓到了几只红狐。”秦毅凑近火炉取暖。 那名亲随找了笼子,把红狐关了进去,立刻送到了前厅。 林青青看到那几只毛色如火的狐狸,尤其是那三只挤在一起的幼崽,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我想抱抱它们,这可比小猫崽儿漂亮多了。” 秦毅:“……” 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韩乐瑶虽然有了身孕,但是初期身子还是很灵便的,她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皮毛。 又暖又软! “顾世子正想着给世子妃做一件狐皮坎肩儿呢!这个就送给你们吧!”秦毅很大方地说道。 恰逢几只红狐先后醒了过来,即便被困,公狐依旧下意识地将母狐和幼崽护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母狐则紧紧贴着幼崽,眼神警惕而机敏。 “这几只小狐狸太小了,又这么可爱,不好伤它们性命的。”韩乐瑶的脸上泛出母性的光辉。 因为怀孕,她对幼小的生命格外怜惜。 “是啊,看着怪可怜的。”林青青心下也有些不忍。 “这只公狐还想以身为诱饵掩护妻子儿女逃跑呢!”秦毅将捕获的经过娓娓道来。 柳如烟听罢,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息一声:“想不到,这山野间的畜生,竟然如此有情有义,倒是比一些薄幸的男儿还强几分呢!” 韩乐瑶被柳如烟的话触动,再看向那相互依偎的狐狸一家,心中软成一片。 她抬起头柔声说道:“秦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狐狸一家情深义重,若是因为我丧命,我心中不安呢!不如……我们就放过它们吧,也算为我未出世的孩子,积一份福报。” 林青青皱了皱眉:“若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既能给嫂子做一件漂亮的衣服,又不伤红狐的性命。可惜啊,我还没听过狐狸毛能纺线织纱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柳如烟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她走到笼边,仔细观察着红狐的毛色与质地,沉吟片刻后,笑道:“一语惊醒梦中人,青青倒是提醒了我。” “柳姐姐,你真的有办法吗?”林青青惊奇地问。 这又不是羊毛! 柳如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完整的狐皮自然无法获取,但狐毛并非一定要连皮剥下。现在正值冬季,狐狸毛丰绒厚,我们可以用特制的细密银梳,为它们梳理毛发,采撷那些自然脱落或即将脱落的绒毛与针毛。” 韩乐瑶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 “如此上好的皮毛千金难求,只是想做成狐裘,自然会伤它们的性命。但我小时候见过我娘有一门精妙的手艺,名为‘织羽’,其实亦可织毛。” 柳如烟看向秦毅和众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将这些脱落的狐毛,以秘法清理、软化,再混以天山玉蚕丝为经纬,一寸寸、一缕缕地缀织成锦。如此织出的‘火狐锦’,光泽流动,柔软异常,虽不如整皮裘衣厚重,却更具飘逸灵动之美,而且杀生,不夺命,岂不更妙?” “那可太好了!想不到柳姐姐有着这样巧夺天工的本事呢!我倒要见识见识了。”林青青抚掌大笑。 柳如烟却摆摆手:“这件事很有难度的,取毛就如同春日里为天鹅梳理飞羽,秋日里收集羊驼软绒一般。 此法费时费力,一次所得不多,需积年累月,且需手法极其轻柔,不能惊了它们,更不能伤其毛囊。 我会织羽,但是取毛却有难度了。” 秦毅微微一笑,如此,他就派上用场了。 “如烟,药王谷自有特殊手法,既能取毛,又不伤及皮囊,更不会惊醒它们。这个,我可以帮你。到时候,你们三个每人做一件流光溢彩的衣服吧!” “那可是皆大欢喜了。”林青青扬了扬眉。 这样的好东西,师兄自然不会忘了她和柳姐姐的。 韩乐瑶也飒爽一笑:“若真能如此,那这‘火狐锦’便不只是衣物,更是我们与这小生灵之间一段善缘的见证了。” 柳如烟望向秦毅,清冷的眸子里染上几分暖意:“若有药王谷的秘法相助,此事便成功可期了。” 就在他们话音刚落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一直紧绷着身体,将妻儿护在身后的公狐,似乎听懂了他们言语中的善意,又或许是感知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由药王谷秘药带来的安宁气息,它眼中的警惕与凶光渐渐消融。 它看了看身旁依偎的母狐和懵懂的幼崽,又抬头望向眼前这几个气息温和的人类。 犹豫片刻后,它竟缓缓地、极其人性化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地面,然后又抬起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依次看过秦毅、柳如烟、韩乐瑶和林青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不再带有威胁,反而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激的低鸣。 那姿态,竟如同通晓人性的人在躬身行礼一般。 “呦,这怕不是成精了?”林青青惊叹起来。 第677章 和谐共处 那只公狐又回头低低叫了几声,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充满威胁的低吼,更像是带着安抚意味的絮语。 仿佛,在安抚妻儿:“别怕,这些人似乎没有恶意。” 母狐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它低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挤在身边的幼崽,嘴里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带着颤音的低鸣。 那声音复杂难言,似劫后余生的感激,又似恐惧尚未完全散尽的哽咽,还夹杂着对幼崽本能的呵护。 被关进笼子里的三只幼崽紧紧蜷缩在母狐的腹下,只露出几双乌溜溜、写满惊恐的眼睛,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连那身火红的绒毛都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 听到父母的叫声之后,渐渐安静下来。 其中一只胆子大的幼狐还从母狐的肚子下钻了出来,伸出了一只前爪,细声细气地叫了起来。 似乎,在讨要吃的东西。 林青青拿来了一些牛肉干,丢进了笼子里。 幼狐向前爬了一小步,鼻子用力嗅着肉干的香气。 见没有危险,它又往前蹭了蹭。 母狐警惕地低鸣一声,想将它唤回,但那只幼狐回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不远处微笑注视它们的林青青,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 它小跑着过去,飞快地叼起一块肉干,又迅速跑回母亲身边,躲在后面大口吃起来。 有了第一个“勇敢者”,另外两只幼崽也很快模仿起来,叼起肉干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林青青又扔了几块,这次公狐不再拒绝她的善意,跟母狐共同分享起这美味的食物来。 韩乐瑶轻抚着腹部,笑意盈盈地说道:“看来这些小家伙儿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们了。” 柳如烟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轻声说道:“万物皆通灵,灵狐,果然不负其名。” 它们,是能够分辨出人类的善与恶的。 秦毅更是被这个温馨的场面触动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辜负这份灵性。取毛之事不急在一时,先让它们安心住下,熟悉环境,信任我们才是首要条件。” “顾晨回来了,怕是也舍不得伤它们了呢!”韩乐瑶笑容温婉。 有了柳如烟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和顾晨心里就不会有半分遗憾了。 “对了,师兄,我哥哥和云州什么时候回来?”林青青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另外两个人。 “那两个不肯见好就收,大概要寻到稀世珍宝才肯回转。不过你们无需担心,他们进山,不安全的是那些飞禽走兽。”秦毅给林青青和韩乐瑶吃下了定心丸。 韩乐瑶和林青青相视一笑,顾晨和夜云州,智谋武功都是出类拔萃的。 而且,一个老谋深算,一个沉着冷静,他们联手,还真是无敌。 “由着他们去吧!”韩乐瑶巴不得顾晨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放松呢! “我们给红狐给一个新家吧!嫂子如果不方便照顾,我就把它们带回去了。”林青青对这几只红狐喜欢的不得了。 “方便方便,有它们陪伴,多一些乐趣儿呢!不如,你也住在我府里吧?”韩乐瑶盛情相邀。 反正,顾晨和夜云州都不在。 林青青也不推辞,安心住了下来。 王府别院的后院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秦毅撤去了笼子,为红狐一家准备了舒适温暖的窝,给它们提供新鲜食物和清水。 他并不急于施展药王谷的取毛秘术,而是静静地待在院子里,有时看书,有时捣药,有时就看着它们玩耍,让狐狸们逐渐习惯他的存在。 林青青的肉干对幼狐是美味的食品,幼狐们很快便与她熟络起来,从最初的远远观望,到后来敢凑过来嗅她的裙角,甚至在她脚边嬉戏打闹。 有时,它们玩得累了,还会蜷在林青青特意准备的软垫上,火红的皮毛如同一团团温暖的火焰。 韩乐瑶坐在离窝巢不远处的木椅上,微笑着看它们一家嬉戏。 母狐和公狐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看到幼崽们并未受到伤害,反而似乎很喜欢与这些人类互动,它们最后的戒备也慢慢放下了。 母狐不再时刻将幼崽留在身边,允许它们在窝巢附近有限的范围内嬉戏玩耍,它自己也会在阳光晴好的时候,慵懒地躺在干草上,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公狐则更像一个忠诚的卫士,虽然放松了许多,但依旧会选择一个能纵观全局的位置卧着,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只是那眼神不再凶狠,变得平和而警惕。 那只母狐似乎格外能感知她身上孕育生命的温柔,竟主动叼着一只懵懂的幼狐,轻轻放到离韩乐瑶更近一些的草地上,仿佛在让它的孩子也沾染这份祥和平安。 柳如烟则带着她的银梳和丝线,常常坐在一旁,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观察狐狸们的习性,尤其是公狐和母狐梳理毛发的习惯。 她发现,那只公狐在放松时,会允许母狐为它舔舐皮毛,而母狐则会细心地将幼崽们身上打结的绒毛理顺。 人与狐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默契。 狐狸们不再恐惧,甚至在看到他们来时,会主动从窝里探出头,幼狐们则会欢快地跑过来迎接。 它们用行动证明了它们的灵性,也回报了人类释放的善意。 它们一家,从最初的绝望恐惧,到疑惑试探,再到如今的逐渐安心,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找到了一片意想不到的宁静港湾。 那最初充满敌意和悲伤的呜咽,也渐渐被幼崽们玩耍时发出的细嫩“吱吱”声,以及成年狐狸放松时满足的呼噜声所取代。 信任的桥梁,在善意与耐心呵护下,悄然搭建了起来。 秦毅才与柳如烟相视一笑,只要彼此间建立起了真正的信任,取毛的时机就彻底成熟了。 那项独一无二的“织羽”工程,会慢慢开展起来的。 而这一次,他们都知道,这不再是一场单方面的“索取”,而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温柔的合作。 第678章 配合默契 暮色如同巨大的灰色幔帐,缓缓笼罩住宁古塔的连绵山峦。 林间的光线犹如陋室的残灯一样晦暗,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呈现出一种幽冷的蓝灰色。 顾晨与夜云州兴致勃勃地继续向着山林更深处行进,他们希望能有更大的收获。 “青青说这大山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呢,我倒是要好好见识一番。”顾晨笑声朗朗。 自从进入朝堂之后,他难得有这么逍遥自在的时候。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青青说的没错,这大山里,只要你肯用心寻找,一年四季都能给你惊喜呢!”夜云州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二人边走边谈笑风生,几名亲随紧随其后。 一行人踏着越来越深的积雪,穿行在愈发寂静的原始森林中。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被风雪侵蚀得怪石嶙峋的山坳时,走在最前探路的夜云州猛地抬起右手,握紧成拳——这是警戒的信号。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一处覆雪的山梁上。 顾晨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心头微微一紧。 山梁之上,暮色与雪光的交界处,静静地立着一头狼。 它的毛色是近乎于雪的灰白,与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燃烧着幽绿的光芒。 如同两簇来自荒古的冰冷火焰,沉静、锐利,带着审视猎物般的绝对专注,俯视着下方的不速之客。 没有嗥叫,没有示威的低吼,但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已弥漫开来。 “这是头狼,”夜云州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闯入它的地盘了,情况不太妙。” 顾晨视线迅速扫过,心沉了下去。 在那头孤狼身后的阴影里,岩石后,枯木旁,一点又一点幽绿的光芒次第亮起,无声无息间,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松散的、却极具威胁的包围圈。 这群狼大概有十几只,它们利用地形完美地隐藏了身形,只留下那些致命的“鬼火”在暮色中闪烁。 “结阵!”夜云州低喝一声。 亲随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反应极快,瞬间背靠背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冰冷的锋刃对准了外围那些飘忽的幽光,空气中弥漫开铁锈与紧张混合的气息。 山梁上的头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噜。 这仿佛是进攻的信号。 “咻!咻!咻!” 左侧,三头体型壮硕的灰狼如同灰色的闪电,凶猛地扑了过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手持弓箭、看似威胁最大的顾晨。 “来的好!”顾晨丹凤眼中寒芒暴涨,他稳立原地,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嗖!”箭羽如蝗。 冲在最前的两头恶狼应声而倒,一箭穿喉,一箭贯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也有两头狼悍然发动袭击,目标是阵型侧翼。 夜云州眸光一愣,身形一矮,如同贴地滑行的猎豹,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刀光过处,一头狼被齐肩劈开,另一头则被凌厉的刀锋削断了前腿,惨嚎着翻滚出去,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顾晨是远程的死神,箭无虚发,精准地清除着最具威胁的冲击点。 夜云州则是近战的磐石,刀法狠辣凌厉,任何试图突破防线的爪牙都被他无情斩碎。 他们背对着背,仿佛共享着一个灵魂,远程与近战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狼群极其狡诈,一击不成,立刻改变策略。 们开始围绕着圆阵高速奔跑,不断做出佯攻的姿态,幽绿的狼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迹,试图扰乱防守者的心神,寻找那一闪即逝的破绽。 几头狼猛地从正面扑上,吸引注意,而另外两头则悄无声息地从后方阴影中窜出,獠牙直指一名亲随的后颈。 “小心!”顾晨大喝一声。 他虽在应对正面之敌,眼观六路,弓弦一震,一支利箭几乎是擦着那名亲随的耳畔掠过,将一头偷袭的狼狠狠钉在地上。 与此同时,夜云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回身一刀,刀背精准地拍在另一头偷袭狼的腰腹,那狼呜咽一声,筋骨欲裂,瘫软下去。 战斗陷入胶着,狼嚎、箭啸、刀锋破空声、濒死的哀鸣与人类的怒喝交织在一起,在这暮色深沉的山坳里奏响了一曲原始而残酷的生存交响乐。 雪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斑斑点点的血迹如同怒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山梁上的头狼始终冷静地观察着,幽绿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配合无间、如同一个整体般旋转、杀戮的顾晨和夜云州身上。 它的部下已经倒下了七八头,而那个小小的圆阵依然稳固。 终于,它似乎做出了判断。 再次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嗥叫,与进攻时那充满戾气的嗥声不同,这声嗥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命令,也像是一种……无奈? 残余的狼群闻声,立刻停止了所有攻击,它们深深地看了一眼圈中的“猎物”,尤其是顾晨和夜云州,然后迅速退入黑暗,如同潮水般消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那头灰白色的头狼,最后凝视了他们一眼,那幽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暮色,在顾晨和夜云州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转身,迈着沉稳而矫健的步伐,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后。 圆阵缓缓松开,众人都松了口气,不少人身上溅满了狼血,微微喘息。 夜云州收刀入鞘,看向顾晨,嘴角勾起一丝带着血气的弧度:“佩服佩服。” 顾晨也缓缓放下弓箭,平复着激荡的气息,丹凤眼中锐光未消,同样回以一笑:“彼此彼此。” 经此一役,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信任与默契,仿佛又加深了一层。 他们看了一眼狼群退去的方向,不再停留,带着亲随,踏着染血的积雪,继续向着更深、更未知的山林行进。 夜色,已然降临。 第679章 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夜色如墨,林深似海。 一行人循着狼群撤退时在雪地上留下的杂乱足迹和点点血迹,追踪而去。 气氛相较于之前的轻松,已然变得凝重而肃杀。 “那畜生成精了似的,”一名亲随忍不住低声啐道,抹了把溅在脸上的狼血,“临走时那眼神,看得人脊梁沟发冷。” 夜云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丛林,声音低沉:“所以更不能留它们了。狼这东西最是记仇,今日我们杀了它们这么多同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它们会像幽灵一样缠着我们,伺机报复,不仅是我们,恐怕还会危及山下的百姓。” 顾晨默默点头,他指间夹着一支弩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回想起头狼最后那道目光,冰冷、怨毒,却又带着一种近乎于人的、沉重的悲哀与决绝。 那不是野兽简单的愤怒,更像是一种立下了不死不休的誓言。 “是啊,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既然被它们给惦记上了,不如主动出击。”顾晨也不敢掉以轻心。 ,天色越来越暗,追踪变得异常艰难。 狼群显然刻意掩盖了行迹,足迹时而消失在冰冻的溪流上,时而又在嶙峋的乱石中断绝。 幸而夜云州常年混迹山林,经验老道,总能从一根被蹭掉的树皮、一撮挂在荆棘上的灰白毛发中,重新找到方向。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月,仅有雪地反射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了,只有他们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气味。 夜云州抽了抽鼻子,抬手指向前方。 顾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运足了目力,才看到一个被大量枯枝和积雪半掩着的黑黢黢的山洞。 那洞口约半人高,隐藏在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洞口边缘光滑,显然经常有动物进出。 一股浓烈的、属于狼群的腥臊气味从这里弥漫出来,令人作呕。 洞口附近的雪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狼爪印。 就是这里,狼窝。 亲随们立刻散开,占据有利地形,警惕地注视着洞口以及周围的动静,各自抽出了兵器。 夜云州与顾晨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决断。 “用火攻,烟熏。”夜云州果断下令,“逼它们出来,在洞口解决。” 亲随们迅速行动,收集周围的枯枝败叶,混合着一些湿冷的苔藓,堆在洞口下风处。 火折子亮起微光,很快,一股浓烟升起,被风带着,灌入洞中。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洞内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像是幼狼不安的呜咽,随即,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从洞穴深处传来。 来了! 只见黑影一闪,一头母狼率先冲出,它体型稍小,但眼神疯狂,直扑最近的一名亲随。 迎接它的是数支激射而来的弩箭,它哀嚎一声,翻滚在地。 紧接着,又有两三头狼悍不畏死地冲出,做困兽之斗,但在严阵以待的弓弩和刀剑下,很快便被解决。 那只头狼浑身是血,忽然甩起尾巴狠狠一扫。 众人眼前扬起一阵混合着积雪的烟尘,等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狼不见了。 突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凄厉、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嗥叫,正是那头头狼的声音。 那声音不似攻击时的凶暴,而更像是一种……诀别? 顾晨心中猛地一沉。 片刻之后,烟雾稍散,洞内再无声息。 夜云州示意两名亲随持盾上前查探。 亲随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用刀拨开燃烧殆尽的柴堆,向内望去,随即脸色一变,回头道:“将军,里面还有两只狼崽……” 夜云州和顾晨快步上前。 洞穴不是很深,借着火把光亮,里面的情形清晰可见:两只毛茸茸的狼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最深的角落。 而在它们身前,那头灰白色的头狼倒卧在血泊中,身下积雪已被染成暗红。 它身上伤痕累累,最致命的是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涌出热血,显然刚断气不久。 夜云州不由肃然起敬,他指向从洞口延伸至头狼身下的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声音低沉: “它是战至最后一刻,流尽了血,也要死在自己的窝里,死在幼崽跟前。” 顾晨凝视着头狼。 即便死去,它依旧维持着守护的姿态,庞大的身躯挡在狼崽前方,獠牙毕露,那双曾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虽已黯淡,却仍固执地圆睁着,望向洞外的黑暗,仿佛仍在威慑任何敢于侵犯此地的敌人。 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这头狼用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回头。 它战到了流尽最后一滴血,用残躯筑成保护幼崽的最后壁垒,至死方休。 “这两只小的如何处置?”亲随询问道。 夜云州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合上了头狼不肯瞑目的双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晨的肩膀:“走吧,隐患已除。” 他没有下令处决幼崽。 斩草除根是必要的冷酷,但面对一位战至流干最后一滴血、以身为盾守护子嗣的战士(哪怕是狼),他心中那根属于武者与统帅的弦,被触动了。 对这样决绝的对手,保留其血脉,是最后的敬意。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狼窝,将身后的死亡、不屈的魂灵以及新生的脆弱,都留给了这片沉寂的原始山林。 返程的路上,月色清冷。 收获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他们赢得了生存,却也目睹了生命最顽强、最刚烈的落幕。 顾晨回头望了一眼那吞噬了无数生命也隐藏着无数秘密的茫茫林海,轻轻叹了口气。 这大山里的宝藏,不仅仅是取之不尽的资源,似乎还有这些……沉重如山的生死故事,与不屈的魂灵。 第680章 偶遇顾斌 “云州,我们明天回去吧!”顾晨心情有些沉重。 “好。”夜云州从善如流。 此次出行,他们的收获不止是猎物,还有那两只被夜云州默许带回的、蜷缩在背篓里的狼崽。 它们对即将到来的、与人类交织的宿命一无所知。 经过一夜休整,他们满载而归。 在上京东门外他们与一支队伍不期而遇了。 “快走,快走,马上就进城了,别磨磨蹭蹭的。”一位副将打扮的人粗门大嗓地吆喝着。 顾晨看着那一群目光呆滞,披头散发的犯人,皱着眉头低声问:“云州,马上就过年了,犯人还要外出劳作吗?” “他们是珠丁,冬天会格外忙碌,不过进城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夜云州目光一转,很快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什么是珠丁?”顾晨好奇地问。 “就是专门在江河下游采蚌取珠的人,这工作异常辛苦,也非常危险,很少有人愿意去做。所以,宁古塔有一部分犯人会被派去做这种苦力。”夜云州解释着。 “哦?这宁古塔还有珍珠呢?”顾晨更好奇了。 “这里出产的珍珠就是大名鼎鼎的东珠了,东珠莹白透粉,光泽夺目,非关内南珠可比。”夜云州颇为自豪地介绍。 “哦?”顾晨丹凤眼骤然一亮。 这东西乐瑶和青青她们这些年轻女子一定非常喜欢。 他对夜云州笑道:“如此珍品,倒值得一看。若品相尚可,带几颗回去给乐瑶和青青做首饰,倒是不错。” 他身为睿王府世子,自然不吝钱财。 他不等夜云州答话,便径直向那支队伍行去。 负责押送的副将见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不敢怠慢,但仍保持着警惕。 顾晨温言问道:“这位将军,不知此次采获的东珠,可否割爱几颗?价钱好商量。” 那副将却断然摇头,语气生硬:“这位公子,对不住!东珠乃是贡品,皆有定数记录在册,岂是能随意买卖的?末将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他手按在刀柄上,显然没有通融的余地。 顾晨微微蹙眉,正欲再言,夜云州已驱马向前半步,沉声道:“李副将,多日不见,辛苦了。” 那李副将闻声一愣,仔细看向夜云州,待看清那墨蓝色常服下挺拔的身姿和那张虽因风雪略显沧桑却依旧英挺逼人的面容时,脸色骤变。 他慌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眼拙,不知是夜将军在此,万望恕罪!” 他又惊又喜,语气里充满了仰慕之意。 夜云州在宁古塔军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夜云州扶了他起来,和颜悦色的跟他商量:“我这位朋友想求几颗珠子,并非上贡之品,寻常成色即可,可行个方便?” “能能能!将军开口,自然使得。” 李副将连声应道,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喊道,“快!把这次采到的那盒二等东珠拿来,献给将军和这位公子鉴赏。” 他特意强调了“二等”,以示不敢动用贡品。 就在一名兵士捧着一个小木盒快步上前时,异变突生。 囚犯队伍中,一个原本低垂着头、衣衫褴褛的身影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顾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扑倒在顾晨面前,嘶声喊道:“顾晨!睿王世子!救我!救救我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李副将脸色瞬间铁青,怒喝道:“混账东西!竟敢惊扰贵人!” 说着,“啪”的一声,手中的马鞭就狠狠抽在了那犯人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那犯人痛得蜷缩起来,却仍抬头死死望着顾晨。 顾晨也被这变故弄得一怔,他低头看向那张沾满污垢、冻得青紫,却依稀能辨出几分熟悉轮廓的脸,仔细辨认片刻,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顾斌?是你?!” 此人竟是祁王府世子,他的堂兄顾斌。 昔日也是锦衣玉食,意气风发,如今竟落得如此田地。 顾晨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自然知道顾斌因谋逆大罪,连同祁王府一起被查抄,举家发配,却没想到他会成了最苦最险的珠丁。 顾斌见顾晨认出他,眼中燃起疯狂的希望,不顾背上的剧痛,挣扎着喊道:“堂弟!救我出去!这地方不是人待的,我会死在这里的。看在同是顾氏血脉的份上,救救我!” 李副将一听面前这人是睿王府的世子,吓得冷汗直流,鞭子都差点拿不稳,紧张地看向夜云州。 夜云州面无表情,眼神冷冽。 他可是亲手擒获顾斌之人,对此人毫无好感,更是深知其罪无可赦。 顾晨看着狼狈不堪、苦苦哀求的顾斌,眉头紧锁。 血脉亲情让他有一瞬的不忍,但理智告诉他,顾斌罪有应得,且其得罪的是夜云州和林青青,更是触犯了国法,他绝不能,也不会插手。 他沉默片刻,夜云州对李副将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开。 顾晨带着走到顾斌走到一边,无奈地说道:“不是我不念亲情,实在是你的罪行,天下皆知。国法如山,我无能为力。” 顾斌眼中的希望瞬间黯淡,转为绝望的疯狂,他死死抓住顾晨的衣角,压低声音急促道:“我知道,我不求免罪!只求你……只求你帮我离开这珠丁队,换个稍微轻松点的活计,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鬼鬼祟祟地从破烂的棉絮里摸出一颗圆溜溜的东西,飞快地塞到顾晨手里。 “这是我冒着溺死的风险藏起来的一颗极品东珠,比他们进贡的还好。东西给你,换我一条生路!” 顾晨感觉手中那物虽小,却沉甸甸的。 成色很好,一看就是上品。 他看着顾斌那充满期盼和算计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散了。 到了如此境地,这位堂兄想的依然不是悔过,而是交易和钻营。 “我只能资助你一些银两,让你的日子好过一些。” 这已是看在同姓顾的份上,他能做的,也是唯一愿意做的极限了。 第681章 顾斌的污蔑 顾晨在荷包里摸出来几张银票,塞在顾斌的手里。 “堂兄,我出来的匆忙,身边没有带太多的银两。这些你先收着,暂解燃眉之需。你留下住址,等我回去之后多取一些银子,再去探望你。” 顾斌低头看着那些数额不等的银票,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大概能有二三百两。 这些银子,如果省吃俭用,足以保证他这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这笔银子在顾晨的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零用钱。 其实,在不久前,他还住在青州,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祁王世子,这笔银两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赏赐亲随的。 顾斌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顾晨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的怨气像秋天落了一地的柳絮,沾了一点点火星,“呼”的一下,迅速燃烧起来。 他跟顾晨本是同根同源,有着相同的出身,他们的身上都流着皇室的血。 可是,凭什么顾晨依然是高高在的睿王府世子? 而他,却沦为了阶下囚。 还是最苦的珠丁。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爷们儿一时糊涂,犯了大错,就只能在这个鬼地方吃苦受罪了吗? 顾斌越想越气,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顾晨,这颗东珠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留下来的。如果交到哪个官员的手里,至少能换我个自由之身,你就用区区几百两银子打发我?”顾斌不满地质问。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迸射出怨毒的光。 他捏着银票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攥穿。 “自由之身?”顾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双丹凤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 “顾斌,你莫非还在做梦?你犯的是谋逆大罪,能留得性命已是皇恩浩荡,还妄想自由?这颗珠子,” 他掂了掂手中那颗沉甸甸、泛着莹润光泽的东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若你真敢将它交给任何一位官员,等待你的,绝不会是自由,而是立刻锁拿,罪加一等,甚至……立斩不赦!私藏贡品,还是极品,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顾斌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顾晨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他 何尝不知这其中的风险,只是绝望之下,宁愿抓住一根虚幻的稻草。 “至于这几百两银子,”顾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不是交易,是施舍。看在同姓一个‘顾’字的份上,让你在这苦寒之地,能多换几顿饱饭,几件暖衣。你若觉得是打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斌破烂的衣衫和背脊上那道狰狞的鞭痕,语气淡漠,“那你大可以不要。” 说完,顾晨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那决绝的背影,彻底点燃了顾斌心中积压的所有不甘、怨恨和恐惧。 “顾晨!”顾斌嘶吼一声,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粝刺耳,“你就如此狠心?眼睁睁看我去死?!我们是兄弟啊!” 顾晨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兄弟? 顾斌心中狂笑,那被绝望吞噬的理智彻底崩断。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猛地将手中那几张银票高高举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晨的背影,以及周围所有看过来的人,尖声大叫: “来人啊!睿王世子顾晨,勾结罪囚,意图不轨。他用银票收买我,打探宁古塔军情,他手里还有私藏的极品东珠,快把他抓起来!”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指控,让原本嘈杂的城门口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惊疑的、审视的、骇然的,齐刷刷聚焦在顾晨身上。 李副将脸色大变,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刀,惊疑不定地看着顾晨,又偷瞄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夜云州。 这罪名若是坐实,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顾晨缓缓转过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被污秽缠上的厌恶与冰冷的怒意。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顾斌,轻轻摇了摇头,这人是彻底无可救药了。 “冥顽不灵。”他淡淡吐出四个字。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夜云州动了。他甚至没有去看嘶吼的顾斌,只是目光如鹰隼般扫向李副将,以及那些有些躁动的兵士。 “李副将。”夜云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此人,”他指了指顾斌,“污蔑皇族,构陷世子,罪加一等。该如何处置,军法自有定论。” 李副将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躬身抱拳:“末将明白!” 他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狠厉,对着手下兵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疯言乱语的罪囚给我拿下!堵上他的嘴!” 如狼似虎的兵士立刻扑上前,不顾顾斌的拼命挣扎和含糊不清的呜咽,将他死死按住,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夜云州这才看向顾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晨微微颔首,将手中那颗烫手的东珠,连同地上散落的银票一起捡起,递还给李副将:“李将军,此物和这些银两,都充公吧!今日之事,有劳将军处理干净。” 李副将双手接过,额上冷汗涔涔:“世子爷放心,夜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处理妥当,绝不让这个疯子的话流传出去只言片语。” 顾晨未置可否,翻身上马,夜云州策马与他并辔而行。 两人不再理会身后那被拖拽下去、眼中只剩下彻底绝望和死灰的顾斌,径直朝着城门内行去。 风雪似乎更急了,将方才那场闹剧的痕迹迅速掩盖。 顾晨望着前方巍峨的城门洞,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轻声道,不知是感慨,还是告诫自己。 夜云州侧目看他,语气依旧平淡:“废物临死前的反扑而已,不必挂心。” 顾晨点了点头,将那份因血脉而起的微弱波澜彻底压下。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结局,也只能自己承受。 他抖了抖缰绳,驱马加快了速度,将那片污浊与绝望,彻底抛在了风雪弥漫的身后。 第682章 投桃报李 夜云州和顾晨刚踏进睿王府别院,那只眯着眼睛假寐的公狐忽然竖起了耳朵,蓬松的尾巴紧张地低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声,焦躁地在原地踱步。 母狐赶紧把几只幼狐召唤到身边,而那几只原本在打盹或嬉戏的幼狐也不安地躁动起来。 晶莹的眼眸齐齐望向院门方向,眼睛里充满了畏惧。 夜云州利落地翻身下马,亲手将那个背篓解下,动作依旧沉稳。 背篓里,两只狼崽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陌生的环境和气息,发出细微而不安的窸窣声,却因为被妥善地固定和遮盖,并未做出过激反应。 顾晨被这小家伙们的异常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将城门口的不快抛在脑后,他挑眉看向夜云州,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看来,这些小东西的鼻子灵得很,闻到同类的……或者说,‘天敌’的气息了?” “好像是狐狸的叫声。”夜云州侧耳倾听,很快判断出来。 “我们才走了几日,府里就养了狐狸了?难道是秦毅带回来的?”顾晨失声笑了起来。 别说,这家伙儿的运气可真好! 夜云州一只脚才踏进二层院子的门,红狐们挤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云州,你看,还真是红狐!只是,它们好像被吓到了。”顾晨立时兴奋起来。 “禽兽之性,敏锐天成。”夜云州倒是一派淡然。 他犀利的目光扫过那几只如临大敌的幼狐,“它们感知到的,是狼崽身上携带的、属于荒野和杀戮的危险气息。” 他提着背篓,并未立刻靠近那些幼狐,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而是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道:“去把府内西厢那间空置的暖阁收拾出来,暂时安置它们。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许私自投喂。” “是,将军。”护卫恭敬应下,拿起背篓回将军府了。 顾晨也下了马,走到幼狐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只最为紧张的小家伙的头顶,试图安抚它。 幼狐在他温柔的抚摸下渐渐放松下来,但眼睛仍不时警惕地瞟向那护卫的背影。 “云州,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两只狼崽?”顾晨一边逗弄着幼狐,一边问道。 “它们毕竟不是犬类,野性难驯,养在府里,终究是个隐患。” 他虽觉得狼崽新奇,却也清楚其中的风险。 “先养着看。”夜云州的回答依旧简洁,目光深邃。 “是成为利刃,还是反噬其主,取决于如何驯化。它们现在还是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人一样,本性或许天生,但后天的塑造,往往能决定最终的走向。”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顾晨立刻联想到了刚才城门口偶遇的顾斌。 顾斌出身尊贵,本性却贪婪卑劣,落得如此下场,正是其本性在权力欲望中扭曲、膨胀,最终自我毁灭的写照。 而这两只狼崽,若引导得当,或许真能成为助力,若放任其野性,迟早酿成大祸。 “看来,云州你是要亲自当这驯狼人了。”顾晨笑了笑,站起身。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只希望它们将来,莫要辜负你今日的善心才好。” 夜云州未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西厢的方向,那里,即将迎来两位来自雪原的、桀骜不驯的小住客。 幼狐们在顾晨的安抚和狼崽气息的暂时远离下,渐渐恢复了平静,重新趴回廊下,但那份潜藏在空气中的微弱紧张感,却并未完全消散。 “哥哥,云州,你们回来了?快看看师兄带回来的红狐,多可爱。”林青青闻声走了出来,很自然地站在夜云州身侧。 “原本我想着打一只狐狸给乐瑶做披风的,不想被秦毅撞了大运。”顾晨言语之中难免羡慕起秦毅来。 “师兄知道你的心意,所以就送给嫂子了。只是,我们谁都舍不得伤害它们的性命。” 她说着转向顾晨,眼中漾开笑意:“正巧如烟姐姐精通织羽手艺,能定期修剪狐毛织进衣料里。既暖和又不伤性命,给乐瑶姐姐做披风再合适不过。” 顾晨闻言大为感动,想不到秦毅竟然如此大方。 一只品相好的红狐,已然是价值不菲了。 秦毅这一出手,就是五只红狐。 这份深情厚谊,他岂能没有回报呢? 顾晨当即从怀中取出紫檀木盒笑道:“也是机缘巧合,回来的路上买到了几颗东珠。” 盒中六颗珍珠莹润生辉,在暮色中流转着温润光泽。 “乐瑶、你和柳姑娘各两颗。” 林青青捧着东珠,像只欢快的雀儿般引着众人往暖阁走去。 还未进门就扬声喊道:“嫂子、如烟姐姐,快来看哥哥带什么回来了?”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韩乐瑶正倚在软榻上,看柳如烟在素绢上描画披风图样。 见众人进来,她红润的脸颊泛起笑意,待看清林青青手中的东珠时,不由轻呼:“呦,这一般大小的东珠,也算是上品了。” 顾晨将其中的两颗放在妻子掌心,又指向另外四颗,“青青和柳姑娘各两颗,你们年轻女儿家,正好打些首饰。” 林青青早已凑到柳如烟身边比划:“我要镶一对掩鬓,鬓角各垂一颗,走路时步步生辉,这才是闪亮登场。” 她说着模仿步摇轻颤的模样,逗得韩乐瑶掩唇轻笑。 柳如烟指尖轻触珍珠光滑的表面,柔声道:“这般品相,嵌在给世子妃新制的眉勒上最相宜。剩下一颗……我想镶支素簪,日常戴着也不逾矩。” 这时秦毅抱着个手炉掀帘进来,鼻尖冻得通红:“这鬼天气,在外头站片刻都觉着骨头缝里灌冰碴子……” 话未说完已瞥见案几上珠光,顿时挑眉笑道,“哟,这是得了好东西?” 顾晨微微一笑:“正要谢你。那五只红狐……” “快别!”秦毅连连摆手,裹紧身上的貂皮大氅往炭盆边凑,“我不过顺手带回这几只毛团子,哪值得你这般客气。” 他瞅着顾晨手中的木盒忽然眼睛一亮,“若真过意不去,明日让厨房给我炖碗安神汤可好?” 女眷们闻言都笑作一团。 韩乐瑶抚着珍珠轻声道:“秦大哥总是这般,明明心细如发,偏要说得轻松。” 暮色渐深,暖阁里笑语盈盈。 廊下红狐在雪地里印出梅花似的爪印,西厢的狼崽在暖阁里发出安稳的呼噜声。 夜云州立在窗边,看着顾晨将最后一颗东珠仔细系在秦毅的剑穗上,窗外飘落的雪花仿佛也染上了暖意。 第683章 化解仇恨 闲置的空房里,夜云州蹲在草垫前,注视着那两只从狼窝带回来的小狼崽。 它们比前几日消瘦了些,毛色也失去了光泽,眼中不再是野性的光芒,而是深深的惊恐与哀伤。 那只体积稍大的,夜云州已经为它取名“雷霆”。 它没有幼兽该有的活泼好动,只是蜷缩在角落,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 另一只更为谨慎聪明的“冰魄”,则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虚空,仿佛在回忆那惨烈的一幕。 “它们不肯进食。”林青青端着盛着羊奶的木碗,眉头紧锁。 夜云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雷霆颤抖的脊背。 小狼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他的抚摸,反而瑟缩得更紧了。 “它们亲眼目睹了狼群的死亡,其中还有它们的父母。”夜云州的声音低沉,“狼崽记事早,它们不会忘记。” 林青青叹了口气,将木碗放在地上:“既然如此,你就不该把它们带回来。化解仇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结仇,都要斗哥你死我活的,何况是狼呢?” 有人说狼是养不熟的,更何况这两小只还跟他们有着深仇大恨, 夜云州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本破旧的羊皮笔记本上,那是他花重金在猎户手里买来的训狼手札。 “训狼,首重缘法。”他轻声说道,“狼群尽数消亡,我总不能看着它们冻饿而死。” 林青青沉默片刻:“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它们?” 夜云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支骨笛,凑到唇边。 他没有吹响,只是将骨笛轻轻贴近雷霆的鼻尖。 小狼嗅了嗅,耳朵微微一动。 “仇恨可以传承,但信任也可以建立。”夜云州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它们。 “我会抚养它们长大,教它们捕猎,教它们生存,也教它们放下。” 林青青不解地摇头:“狼最是记仇,你如何教会它们放下?” 夜云州的目光深远:“用时间,用耐心,用生命。” 接下来的日子,夜云州的训狼之路变得异常艰难。 两只小狼并不信任他,每次他靠近,它们都会龇出乳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送来的食物,除非他离开很远,它们才会小心翼翼地食用。 夜云州不急不恼,日复一日地守在它们身边,轻声与它们说话,模仿母狼呼唤幼崽的声音,用骨笛发出安抚的音调。 “狼语中,这种短促的颤音表示安全。”夜云州指着羊皮手札上的一段文字,对林青青解释,“而这种悠长的低鸣,则是表示陪伴。” 林青青看着夜云州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是认真的。 他不仅要驯养这两只小狼,更要与它们心中的仇恨和解。 第七日,转机终于出现。 那夜风雪大作,狂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一只支撑屋顶的木梁突然断裂,重重砸向角落里的狼崽。 夜云州不及思索,飞身扑上,用后背挡住了下落的木梁。 “呜嗷!”夜风中传来了小狼崽的嚎叫声。 夜云州赶紧爬起来穿好了衣服,提着灯向外走去。 空房里,两只狼崽挤在一起,躁动地叫声此起彼伏,似乎在寻求母亲的安慰和庇护。 夜云州吹起骨笛,坐在它们身边,直到风停雪住。 他试着拍了拍小狼崽的头,它们眼中的戒备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自那以后,两只小狼对夜云州的态度明显软化。 它们开始接受他的抚摸,会在他在场时安心进食,甚至在他吹响骨笛时,会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夜云州的训狼计划正式开始。 他教它们辨识山林中的气味,教它们如何悄无声息地追踪猎物,教它们协同合作。 不同的是,现在的训练中多了一项内容——放下仇恨。 “这是仇恨的气息,”夜云州让它们嗅闻一件沾有狼群血迹的衣物,而后吹响骨笛,发出表示“过去”的音调,“让它随风而去。” 冰魄似乎更能理解这些课程,它常常若有所思地看着夜云州,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仇恨渐渐被困惑取代。 而雷霆则更加矛盾。 它既依恋夜云州的照顾,又无法完全忘记那夜的血腥。 有次训练中,它咬住夜云州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还是留下了一排清晰的齿痕。 夜云州没有退缩,也没有惩罚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理解。 雷霆松开口,低低呜咽着,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它们渐渐的能听懂他复杂的指令,也能通过不同的嚎叫与他交流。 然而,夜云州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这日,他带着雷霆和冰魄进入深山,进行一场重要的训练——寻找并面对它们出生的那个狼窝。 越往山林深处走,两只狼越发不安。 它们嗅着空气中的气味,耳朵机警地转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记住,仇恨是枷锁,放下才能自由。”夜云州抚摸着它们的头顶,轻声说道。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被枯枝和积雪半掩着的洞口。 一段时间过去了,这里更加荒凉了,但依然能看出狼窝的痕迹。 雷霆和冰魄站在洞口,浑身毛发竖立,发出一声声悲怆的长嚎 。那嚎叫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痛苦与思念。 夜云州没有打扰它们,任由它们发泄心中的情绪。 许久,嚎叫声渐渐停息。 冰魄率先转身,走到夜云州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而雷霆仍站在原地,望着洞穴,眼中情绪复杂。 突然,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声狼嚎——那是野生狼群的回应。 雷霆立刻竖起耳朵,眼中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 它看看洞穴,又看看夜云州,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夜云州屏住呼吸。 这一刻,他明白,这是他训狼之道的最终试炼——不是他考验狼,而是狼考验他。 雷霆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夜云州一眼,然后向着狼嚎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回应。 夜云州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雷霆转身奔回,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旁。 远处的狼群又发出一声呼唤,这次更加急切。 雷霆和冰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仰头长嚎。 那嚎叫声不再是悲怆,而是充满了宣告的意味——我们属于这里,但也属于这个人。 狼群的呼唤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夜云州蹲下身,将两只狼紧紧搂在怀中。 他知道,它们刚刚做了一个选择——一个放下世袭仇恨,选择信任与陪伴的决定。 “走吧,我们回家。”他轻声说。 夕阳西下,一人两狼的身影沿着山路缓缓而下,融入金色的余晖中。 窗外,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北境的山林。 远处隐约传来狼群的嚎叫,但这一次,雷霆和冰魄只是竖起耳朵听了听,便安静地卧在夜云州脚边,闭上了眼睛。 夜云州知道,它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属。 第684章 机警的小狼 腊月廿三,小年夜的宁古塔,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流犯营区内一间牢房里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破旧的窗棂。 顾斌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欢笑声,眼中的怨恨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怨毒的火焰,耳边不断回响着前几日无意间听到的看守士兵的闲聊。 “听说了吗?睿王世子是为了参加林姑娘的婚礼才特意来到宁古塔的。” “何止啊,世子还认了她做义妹,名字都上了睿王府的家谱呢!如今,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安宁郡主呢!” 顾斌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凭什么? 凭什么顾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世子,而他却要在这苦寒之地做最低贱的珠丁? 凭什么夜云州剿灭了他的家族,如今却能与顾晨称兄道弟? “都是因为林青青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新仇旧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他要让这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小年夜的欢庆让流犯营区的看守也松懈了许多。 趁着看守交接的间隙,顾斌用藏了很久的铁片撬开了营区的栅栏,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风雪呼啸,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将军府后厨,偷了一罐火油和火折子,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要让你们尝尝痛苦的滋味。”他狞笑着,借着夜色的掩护逃离了军营。 在上京,想找到夜云州的家,那可太容易了。 顾斌很快就打听到了夜云州的住址,趁着夜色悄悄摸了过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西厢房里,夜云州正在陪伴两只小狼崽玩耍。 雷霆和冰魄与往日不同,似乎有些不安,它们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窗外。 “怎么了?”夜云州轻声问道,伸手抚摸着冰魄的脑袋。 是不是最近饭量增大了? 突然,冰魄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雷霆随即应和,两只小狼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夜云州立刻意识到异常,他抓起佩剑,推开房门。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一个黑影正在主院的屋檐下泼洒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的气味。 “什么人?”夜云州大喝一声。 那黑影猛地回头,在月光下露出一张狰狞的脸——正是本该在流犯营区的顾斌。 “去死吧!”顾斌狂笑着点燃了火折子。 说时迟那时快,冰魄和雷霆如离弦之箭般从房中冲出,直扑顾斌。 冰魄一口咬住他持火折子的手腕,雷霆则死死咬住他的裤腿,拼命向后拉扯。 顾斌痛呼一声,火折子掉落在雪地上,瞬间熄灭。 他疯狂地甩动手臂,试图挣脱两只小狼的撕咬。 夜云州趁机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火油罐,随即反剪顾斌的双手,将他死死按在雪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顾斌歇斯底里地挣扎着。 “夜云州,你这混蛋,竟然豢养野狼这种猛兽,你真是该死!” 府内的守卫闻声赶来,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协助夜云州将顾斌制服。 林青青听到动静也赶来查看,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有些人真是冥顽不灵,还不如一只畜生!”林青青看着满地火油和两只仍在低吼的小狼,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夜云州将顾斌交给守卫,蹲下身轻轻抚摸冰魄和雷霆的头。 两只小狼这才松口,但仍警惕地盯着被押走的顾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似乎在提醒夜云州,对此人不可掉以轻心。 “今天你们两个立了大功。”夜云州轻轻摸着它们的头,掏出一把肉脯来作为奖励。 “若不是它们及时发现,这座府邸今晚就要遭遇火灾了。” 林青青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火油:“顾斌真是胆大妄为,他竟然藐视王法,逃出了军营,跑到咱们家来放火。” 夜云州面色阴沉:“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竟如此疯狂。” 夜云州检查着两只小狼的情况,发现冰魄的前腿在搏斗中受了轻伤,正在渗血。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它,向屋内走去。 林青青立刻跟了上去。 她平日虽然有点儿怕这两个小东西,但是如今它们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你打算如何处置顾斌?”林青青这次起了杀心。 他们之前对顾斌,还是太仁慈了。 顾斌这种大恶之人,只会怨天尤人,把所有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 更有甚者,还会丧心病狂的报复他人。 “逃狱、纵火,数罪并罚,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夜云州脸色比夜色还暗了几分。 如果顾斌找到了顾晨的住处,那里住着年迈的老王爷和老王妃,还有怀孕的韩乐瑶。 如果他的阴谋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对,是要给他最严厉的惩罚。”林青青愤愤的的说道。 这一夜,将军府内的灯火久久未熄。 厢房内,夜云州在林青青的配合下为冰魄仔细包扎伤口。 雷霆安静地卧在一旁,不时用头蹭蹭夜云州的手。 林青青端了温热的食物进来犒劳他们,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没想到竟是它们救了大家。” 夜云州轻轻抚摸着冰魄的头顶,小狼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们比我们想象的更懂得分辨善恶,有些人,不如它们呢!”夜云州意有所指。 林青青赞同地点点头,有些人枉披了一张人皮。 窗外,雪依然在下,将刚才那场惊险的痕迹渐渐覆盖。 府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狼崽梦中的轻呜,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 夜云州知道,他与这两只小狼之间的信任,经过这一夜,已经坚不可摧。 而它们的忠诚,也将成为这个冬天最珍贵的礼物。 第685章 她酒品,独特 林青青深知这第一个团圆年意义非凡,她对夜云州说道:“这些年多蒙姨父姨母的照拂,你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我们成亲后第一个新年请他们过来团年,这份恩情,我们自当永远铭记在心。” 夜云州深以为然,大手包住了她的柔荑,深情的说道:“多谢你一番美意,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正因为青青深爱着他,也尊重和在意他的家人。 二人携手过府去探望巴戎夫妇,听闻他们的来意,巴戎与夫人孟琼华皆是满面欣慰。 孟琼华拉着林青青的手,又看向意气风发的外甥,眼角湿润了:“好孩子,你们有这份心,姨母和你姨父不知有多高兴。看到你们夫妻和睦,事业有成,我们也就安心了。” 巴戎将军用力拍了拍夜云州的臂膀,声音洪亮却充满慈爱:“云州,你如今顶门立户了,只要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我们看着就高兴。 姨夫姨母知道你们孝顺,也知道青青是个贤惠能干的。所以啊,今年你姨母把家宴交给你表嫂承办了,你们年轻人的成长,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巴戎夫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希望巴郎和夜云州彻底独立,尽快撑起家业来。 如此,夜云州与林青青不好再强求,带着他们殷切的叮咛回府了。 至于睿王府那边,他们早就打过招呼了,大家是要一起团年的。 离过年还有几天,将军府的厨房整日炊烟袅袅,已经在筹备年夜饭了。 腊月二十九,夜云州和林青青上门再一次正式邀请睿王府和秦毅以及柳如烟赴宴。 老王妃是爱热闹的,当即笑着表态:“我是一定要去的。” 老王爷捻着颌下长须,语气里有几分期待,“听说青青这丫头厨艺了得,我就等着大饱口福呢!” 顾晨给了林青青一点儿压力:“祖父祖母走南闯北,不知道吃过多少美味佳肴呢!不知道你能不能让他们满意呢?” 韩乐瑶双手护着小腹,兴致高昂:“宁古塔的年夜饭跟京城一定大不相同吧?” 秦毅和柳如烟相视一笑,他们都是尝过青青的手艺的。 一个字:棒! 腊月三十,天未破晓,将军府的厨房已亮起温暖灯火。 林青青系着藕荷色围裙,正将昨夜发好的黄米面揉搓成团。 氤氲水汽模糊了她专注的眉眼,却遮不住唇边那抹满足的笑意。 这是她在宁古塔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以将军夫人身份操持的第一个团圆宴。 “夫人,飞龙汤煨足了三个时辰,要不要现在调味?”厨娘轻声请示。 林青青掀开陶罐,清逸香气扑面而来。 澄澈汤底里,飞龙肉已炖得酥烂,与榛蘑、黄蘑交融出诱人色泽。 她小心撇去浮油,只撒少许盐花:“这样便好,老人家口味要清淡。” 红日高照,府里弥漫着诱人香气。 她特意为害喜的韩乐瑶准备了鸡茸豆腐羹,将鸡脯肉剁得极细,与嫩豆腐一同用清汤推成雪白羹汤。 又为牙口不好的老王妃准备了黄金粟米饼,用模子压出如意纹,在铁锅上烙得两面金黄。 待暮色四合,将军府已是灯火通明。 夜云州和林青青亲手在门口和廊檐下挂起了大红灯笼。 院子里的树木也是披红挂彩,一眼望去,满目喜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睿王府和秦毅以及柳如烟按时赴约了。 花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大家才进门就被暖意包裹。 待看到满桌佳肴,老王爷当即满意地点点头:“好!色香味俱全呢!” 只见正中陶罐里煨着飞龙汤,汤色金黄见底。 一尺多长的鲤鱼淋着赤色酱汁,寓意年年有余。 山珍聚宝盆汇集十几种菌菇,鲜香扑鼻。 水晶皮冻颤巍巍泛着光泽,五味血肠煎得外焦里糯,腊味合蒸咸香诱人。 更难得是每道菜都照顾到各人口味,韩乐瑶面前单独摆着鸡茸豆腐羹。 “这飞龙汤鲜美异常!”老王爷连品三勺,赞不绝口,“在京里都难得尝到这般滋味。” 韩乐瑶喝了一口鸡茸豆腐羹,顿时眉开眼笑,忍不住大快朵颐。 老王妃拿着黄金粟米饼细细品尝:“甜而不腻,软糯适口,正合我的牙口。” 顾晨尝过血肠,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这滋味倒是独特,相识多年,我只知道你是个成功的商人,却不知道你还是个好厨子呢!” 林青青一脸的骄傲,笑着往夜云州身边靠了靠。 夜云州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看着大家的笑脸,心中涌起难言的暖意。 曾几何时,他还是夜家的孤丁,如今却有了相濡以沫的妻子,关怀备至的长辈,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举杯起身:“今日团圆,蒙诸位不弃,共聚于此。愿从此岁岁年年,皆能如今日般圆满。” 众人齐声应和,杯盏相碰的清脆声与笑语融成一片。 窗外风雪未歇,厅内却暖如春日。 林青青望着这景象,顿时觉得这些时日的劳累都值得。 她夹了块鱼肉放到夜云州碗里,献宝似的炫耀:“这可是我亲手凿冰取的鲜鱼呢!” 夜云州转眸看她,烛光下她眉眼温柔,与初见时那个垂涎他美色的姑娘判若两人。 他心中一动,早知道成亲的诸般好处,他当时就从了她了。 宴至酣处,老王爷兴致勃勃讲起年轻时的趣事,顾晨凑趣斟酒,韩乐瑶坐在他身边浅笑。 秦毅和柳如烟悄悄出去了,很快带回来几支梅花。 这是柳如烟用各色绸缎制作的,逼真的仿佛能嗅到缕缕清香。 再回到花厅时,却发现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只见林青青双颊绯红,眼眸水润,面前多了一个空酒杯。 而顾晨正手执银壶,要给她倒酒。 秦毅眉头一跳,暗道不好,连忙快步上前阻拦:“那个,顾晨,我师妹她酒量浅薄,酒品,嗯,也颇为独特,还是不要再让她喝了。” 他这话说得含蓄,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 老王妃笑问:“哦?青青丫头喝醉了是何模样?难不成要舞剑助兴?” 夜云州微微一愣,他还真没看过青青醉酒的模样。 然而,秦毅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林青青“嚯”地站起身,步履微微有些飘忽,却努力站得笔直。 她绕过桌子,走到夜云州面前,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那专注的目光,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众人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下一刻,林青青忽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捧住了夜云州的脸颊。 第686章 醉态可掬 林青青的动作带着醉后的莽撞,双手捧着夜云州的脸,仿佛在端详一件世间至宝。 “夜云州,”她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理直气壮的醉意,“你长得可真俊啊,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把你当场法办了。” 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柳如烟:“......”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韩乐瑶伏在顾晨肩上,笑得东倒西歪的。 哎呦呦,她笑得肚子疼。 京城的人都说她这个将门虎女性格豪迈,跟青青相比,自己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老王爷刚入口的酒差点儿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青青,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失聪,听错了什么? 老王妃先是惊得眨了眨眼,随即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很努力地忍笑。 而坐在一旁的顾晨,原本含笑看戏的表情微微一滞,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经意地收紧了几分。 他挑眉看向被“宣告主权”的夜云州,又瞥了一眼身旁笑得花枝乱颤的韩乐瑶,心中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想他顾晨,风采卓然,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男子。 而且他与这丫头相识更早,怎地从未听她夸自己一句俊俏呢? 秦毅更是直接愣在当场,看着自家师妹那副“色令智昏”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张脸说能够颠倒众生也不为过,怎么相处几年,她都没发现他这个师兄郎才绝艳吗? 哎呦,心痛! 夜云州被她当着全家人的面如此“调戏”,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他握住她的手腕,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低声哄道:“青青,你醉了,别闹。” “我没醉。”林青青不满地嘟囔,捧着他脸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凑得更近。 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那双迷蒙的醉眼在他脸上逡巡,“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笑得跟个花痴似的:“最好看的还是这里,味道应该很好。” 说着,她竟伸出拇指,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他轮廓分明的的唇瓣。 这下,连原本有些微妙情绪的顾晨和秦毅都忍不住别过头去,闷笑出声。 嗯嗯,食色性也。 小师妹不过是把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老王妃更是笑得直抹眼泪。 这丫头,真是醉糊涂了。 夜云州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脸上那点儿红晕迅速蔓延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她抱起带走,秦毅却赶紧摆手阻止了。 “把她交给我吧!” 秦毅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倒出一粒碧色通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药丸。 “这是解酒丸,喝下去能让她舒服些,免得明日头疼。” 夜云州知道秦毅的本事,点了点头,接过药丸,又端过一杯温水,柔声对林青青道:“青青,张嘴,把这个吃了。” 林青青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手中的药丸,皱了皱鼻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吃,苦。” “不苦,是甜的。”夜云州耐心哄着。 “你骗人!”她撅起嘴,像个耍赖的孩子,“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骗人?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比你还甜呢?” 这,简直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又引得众人一阵低笑。 秦毅见状,只好亲自出马,他拿过药物,径直丢进林青青的嘴巴,伸手一托她的下巴。 那药丸“咕噜”一下滑入了她的喉咙,进了肚子。 夜云州赶紧又喂她喝了水。 “你们给我吃的什么东西?”她懵懵懂懂地问。 没有人回答她,大家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她。 药丸下肚,酒意似乎被压下些许,但憨态更显。 她靠在夜云州怀里,不再“骚扰”他,却开始指着那支绸缎梅花,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么漂亮的梅花,一定是柳姐姐的巧手做出来的。可是,可是它好像没有我的夫君好看哎!” 柳如烟哭笑不得,只好顺着她说:“是是是,你的夫君最好看,你的眼光最好了。” 只能说各花入各眼吧! 在她的眼里,秦毅才是最俊俏的那一个。 林青青满意地咧嘴笑了起来。 她又看向顾晨和韩乐瑶,眼神迷离:“哥哥、嫂子,你们要生个漂亮的胖娃娃啊!男孩儿像夜云州,女孩儿像秦毅。” 顾晨拼命压下想打人的冲动,恨声说道:“我敢保证我们家的孩子跟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他们家别说人了,就是养的动物都格外的赏心悦目呢! 只是,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凭什么他的孩子要像夜云州和秦毅? 像他或者像韩乐瑶是丑到没眼睛看吗? 最后,林青青目光落到秦毅身上,看了半晌,忽然语重心长地说:“师兄,你,你也挺俊的。但是,你得努力啊,柳姐姐这么天仙似的美人儿,喜欢她的男人能从宁古塔排到京城呢!” 秦毅被她说得俊脸微红,还有了几分危机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如烟,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各自都有些不好意思。 一番醉话,把在座的人都“关心”了个遍,童言无忌般坦诚又可爱。 众人都忍着笑,看着夜云州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变得絮絮叨叨的小醉猫安顿在身旁的软椅里,为她盖上薄毯。 没过多久,药力发作,林青青靠在椅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握着夜云州的一根手指,安心地沉沉睡去,唇角还带着满足的、傻乎乎的笑意。 “夜云州,你可看好了她。这丫头人品没得挑,但是酒品,实在令人堪忧啊!”顾晨以手扶额。 夜云州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无妨,她什么样儿我都喜欢。而且,你们不觉得她酒后吐真言很可爱吗?” 秦毅的白眼儿几乎翻上了天。 要么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呢? 还真有人把醉话当真话听啊! 第687章 她酒后失德了 出自秦毅之手的解药的确药效非凡,不过一刻钟,小猫儿似的窝在夜云州怀中的林青青,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清凉之意从腹中升起,迅速驱散了脑海中的混沌与沉重。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实温暖的怀抱和环绕着她的熟悉气息。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夜云州身上。 好奇怪,大家为什么都一副竭力忍笑的表情? 尤其是夜云州,那张俊逸的脸庞,连带着耳根,都透着一层薄红。 屋子里暖意融融,其他人面色如常,只有他,好像格外受不得这热度,连被她靠着的身躯都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对劲! 林青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很努力地回想。 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有些许模糊的片段闪过——她好像……特别仔细地看过夜云州的脸? 还说了什么?具体干了什么,却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真切。 一阵强烈的不安爬上心头,让她脸颊开始微微发烫。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轻轻推开了夜云州,坐直了身子,眼神有些闪烁,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年夜饭还没结束呢,我怎么就睡着了呢?可能是……这几天筹备年节,有点累着了?” 话音刚落,厅内响起了几声明显压抑不住的“嗤嗤”低笑。 秦毅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敲她的脑袋,动作做到一半却顿住了,最终无奈地放下,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告诫她:“青青,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不要饮酒?” 林青青心虚的低下了头,那个,不用问了,她肯定是喝醉了。 很可能,还……酒后失德了。 顾晨则是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夜云州一眼,又看向林青青,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今天不但品尝了美食,还欣赏到了绝世美男子呢!” 话语里的调侃那几分刻意掩盖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韩乐瑶飒爽地拍了拍他,好心地安慰道:“别难过,在我心里你也是绝色佳人呢!” 柳如烟也连忙看向秦毅,对对对,各花入各眼嘛! 老王爷和老王妃同时转开头去,他们这把年纪,不适合取笑这丫头了。 这下,林青青更加确定自己醉后定然是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难不成,她见色起意,当众调戏男人了? 她窘得脚趾都想蜷缩起来,目光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夜云州,却见他眸色深深,那里面翻滚着她看不太分明的情愫。 但那份专注和温柔,以及未褪尽的红晕,都让她心慌意乱。 那个,她是有夫之妇了,当着夫君的面出丑,这叫她情何以堪啊?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公开处刑”时,厅外忽然传来侍女带着惊喜的轻呼:“下雪了!好大的雪!”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只见窗外,漆黑的夜幕下,鹅毛般的雪花正簌簌飘落,在廊檐灯笼的暖光映照下,纷扬飞舞,静谧而盛大。 “哦?下雪了?好!真好!”老王爷顿时兴致高涨,扶着老王妃站起身来。 “瑞雪兆丰年,是吉兆!夫人,走,咱们去廊下瞧瞧这宁古塔的雪景,是不是比京城的更壮观?”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顾晨、韩乐瑶、柳如烟和秦毅也都笑着起身,默契地将空间留给了显然需要独处的两人。 韩乐瑶经过林青青身边时,还悄悄对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弄得林青青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上来。 转眼间,热闹的厅堂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青青和夜云州,以及窗外无声飘落的大雪。 林青青再按捺不住,也顾不上害羞了,一把抓住夜云州的手臂,急切地小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我……我是不是喝醉失态了?你快告诉我,我到底做什么了?” 她紧张地看着他,生怕自己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糗事。 夜云州看着她焦急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大胆“宣言”的小醉猫截然不同,心底软成一片。 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绘声绘色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从他如何被她“捧着脸端详”,到她如何评价他的五官,最后重点描述了她如何“觊觎”他嘴唇味道,以及那石破天惊的“当场法办”论…… 随着他的叙述,林青青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血色也一层层褪去又涌上,最后彻底红透,比晚霞还要绚烂。 她猛地抽回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发出一声哀鸣:“老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夜云州的身上。 他太过分了,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耍酒疯啊? 夜云州也不反抗,甚至没有躲闪。 低笑着,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感受到她的僵硬和羞赧,在她耳边温柔低语:“为什么要阻止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我很高兴你那么说那么做,青青。” 他的坦诚和毫不掩饰的欢喜,奇异地安抚了林青青部分尴尬。 她的脑袋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太不矜持了啊?” 她对他见色起意了! “在我面前,何须矜持?”夜云州轻轻抚着她的背,语气郑重而宠溺,“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对我一见钟情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诱人的沙哑:“至于夫人醉酒所言所愿……为夫随时恭候,定当……全力配合。”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让林青青心尖猛颤,刚刚降温的脸再次烧了起来,心中那片名为羞涩的海洋里,却悄然绽放出甜蜜的涟漪。 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没有抬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天地,也将这一室的温情与悸动,悄然珍藏。 第688章 放烟花 夜云州低下头来,亲吻着她的额角,然后,一路向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 正要攫取那令他心驰神往的芬芳,却被林青青伸出纤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唇。 “等等……”她声音还带着一丝羞怯的微哑,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灵动与周全。 “我们可是主人,怎么能一直躲在这里卿卿我,显得我们对客人多有怠慢。” 她其实是怕,若是此刻沉溺下去,明日怕是要被顾晨他们打趣儿一整年。 “重色轻友”这顶帽子可就真真切切扣牢了。 今日来赴宴的,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在意的亲人,她可不想留下任何话柄。 夜云州看着她明明脸颊绯红,却强作镇定、摆出一家女主人体贴周到模样的小动作,心中又是爱怜又是好笑,还有一丝被打断的亲昵带来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悸动,从善如流地松开了些许,眸中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浅笑:“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考虑不周了。” 他牵起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我们便出去,陪大家一同赏雪。” 这些年,他与风雪为伴,实在不知道雪景有什么好看的? “不止是赏雪,”林青青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便往厅外走。 红扑扑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兴奋的神采,她颇有些神秘地说道:“我还有个惊喜给大家,整个宁古塔都能看到呢!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什么惊喜?”夜云州被她吊起了胃口,好奇地问道。 林青青笑而不答,她拉着夜云州,没有直接去廊下,而是拐去了西厢的库房。 在那里,她小心翼翼地搬出了几个看似寻常、却被她宝贝似的存放了有些时日的木箱。 “这是什么东西?看这样子有点儿像爆竹,又不完全像。”夜云州看着箱子里那些造型奇特的纸筒和圆球,有些疑惑。 在他认知里,年节最热闹的事情,无非是燃放爆竹而已。 林青青神秘地眨眨眼:“这叫‘烟花’,比爆竹好看千万倍。是我根据……嗯,一本古籍杂记,试着让人做的,没想到真成功了。” 她含糊地带过了灵感来源,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下人将几个特定的烟花筒搬到庭院中空旷处。 此时,廊下的众人正赏着雪景,老王爷还在感慨这北国风光的壮阔,却见林青青和夜云州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搬东西的仆役。 “青青,你是不是还没醒酒,这是又要闹哪样?”顾晨诧异地问。 “给大家看点不一样的好玩意儿,保证你们会大开眼界。”林青青得意地笑着。 亲自拿起一支线香,在大家莫名其妙的目光下,点燃了其中一个烟花筒的引线。 “嗤——”引线迅速燃烧殆尽。 下一瞬,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道亮光猛地从筒中窜出,直冲被雪花点缀的深邃夜空。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光点在达到最高处时,“嘭”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万千流金碎玉,组成了一朵巨大而绚烂的金色菊花,将半个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哎呦,天上也过年了吗?”老王爷惊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老王妃擦了擦眼睛,看出了神。 “这,这是什么?!”韩乐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她在京城可没见过这东西。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烟花接连升空。 “嘭!” “嘭!” 红色的牡丹,紫色的罗兰,绿色的垂柳……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光之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此起彼伏,交织出一场流光溢彩、梦幻迷离的视觉盛宴。 这前所未有的奇景,不仅震撼了王府内的众人,更是吸引了许多上京百姓的目光。 家家户户纷纷推开窗户,有些人走出家门,聚集在街道上,仰头望着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发出阵阵惊叹。 “快看!天上竟然开出花来了。” “是神仙!一定是神仙显灵了!” “祥瑞!这是祥瑞啊!” 就在人们沉浸在纯粹的色彩震撼中时,夜空中再次炸开的烟花,却不再是花朵形状,而是组成了清晰无比的文字—— 【国泰民安】 【万家团圆】 一个个吉祥话语,如同天神的祝福,清晰地烙印在夜幕之上,久久不散。 这一刻,不止是上京,整个宁古塔都沸腾了。 人们恍然觉得,莫非真是天神降临,以此异象昭示福泽? 许多人甚至当场跪拜下来,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平安顺遂。 王府廊下,众人也是心潮澎湃。 “好家伙!”顾晨揽着看得痴了的韩乐瑶,摇头惊叹,“青青,你这惊喜……可真是惊动全城了!” 秦毅望着夜空,又看看身边仰着头、眼中映着璀璨光芒的柳如烟,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老王爷和老王妃紧紧握着手,看着空中那“国泰民安”的字样,眼中满是欣慰与激动。 多么美好的祝愿啊! 夜云州站在林青青身侧,低头看着她被烟花光芒照亮的侧颜,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比夜空所有光华还要明亮的成就与喜悦。 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也是……你那本古籍上学来的?”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骄傲。 林青青回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自己一手创造的“神迹”,笑得如同最绚烂的那朵烟花,带着几分小得意。 她挑起了英气的眉,笑着点点头:“是啊,好看吗?这可是独一份的,我们的新年贺礼。” 在漫天华彩与漫天飞雪的交织下,在亲人们惊叹与欢笑的目光中,这个因醉酒而开端有些窘迫的除夕夜,终以一种无比浪漫、震撼且圆满的方式,铭刻在了所有人的记忆深处。 全程仔细观赏的顾晨更是怦然心动,这东西如果能带回京城,皇上必然是喜欢的。 物华天宝,原合归紫宸;麟趾祥瑞,自当献明堂。 青青这丫头,怕是又要发财了! 第689章 这份情义,太重了 顾晨望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最后一抹光痕,耳边还回荡着全城百姓隐隐传来的欢呼声。 他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到林青青面前,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切与精明。 “青青,好妹子,”他凑了过去,丹凤眼眼睛亮得惊人,“这、这到底是什么神物?竟然如此绚丽灿烂?它叫什么?如何制作?成本几何?可能量产?”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爆竹般炸开,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林青青笑道:“这叫‘烟花’,原料是火药。至于怎么做嘛……” 她狡黠地眨眨眼,拖长了调子,“这是独家秘方,绝不外传哦!” 夜云州站在一旁,看着顾晨那副见猎心喜的模样,又听了林青青含糊其辞的回答,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林青青一眼,只见她笑容依旧,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与冷静。 顾晨哪里肯罢休,搓着手,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我的好妹妹,你可知这东西若拿到京城,能换来多少银子?莫说年节庆典,便是皇上万寿、太后千秋,若能燃放烟花,再献上定制贺词,龙心大悦之下,何止是金银财宝?这是泼天的富贵和圣宠啊!” 他越说越激动,“这东西,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宝物要献给皇家,才能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林青青听着他描绘的蓝图,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顾晨想到的,她何尝想不到? 这烟花一旦现世,必然引起轰动,尤其是与“火”、“药”相关,其意义绝非寻常玩物。 经此祁王谋逆一事,皇帝对兵权、对能威胁皇权的东西必然更加敏感。 夜云州镇守宁古塔,手握兵权,又与巴戎关系匪浅,若再与这看似玩乐实则牵涉火药技术的“烟花”有了过多接触,落在多疑的皇帝眼中,会怎么想? 拥兵自重,私造火器,图谋不轨…… 这帽子但凡有一顶扣下来,便是灭顶之灾。 财富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更何况,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富可敌国,而是身侧之人的平安顺遂,是这宁古塔的岁月静好。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林青青抬眼看向顾晨,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爽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好啦好啦,看把你急的。这东西我造出来,原本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你既然这么有眼光,这制作的法子和后续所有的营生,便都托付给你了。所得收益,也独归你睿王府所有。” 顾晨一愣:“全、全都交给我?收益也归我?这可这不行!按老规矩,五五分账。” 他和林青青合作多年,这规矩是雷打不动的。 林青青笑吟吟地说道,“咱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这烟花在你手里才能物尽其用,在我这儿只能博众人一笑。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赚多赚少都是你的本事。” 她顿了顿,又正色补充着:“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方子复杂,制作也需格外谨慎,你得找绝对可靠的人手,万不能出任何纰漏。安全第一,名声第二,赚钱倒是其次。” 顾晨闻言,脸上的激动渐渐沉淀为复杂的情绪。 他了解林青青,知道她此举不仅是信任,更深藏着为他、为睿王府在京城立足的考量——让睿王府独揽这份“祥瑞”,对稳固王府圣眷大有裨益。 这份情义,太重了。 他收敛了平日的嬉笑,正色道:“青青,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过,他这人最为大方,更是不肯亏待林青青。 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萧世宏那支商队,以后就完全归你了。人员、车马、路引,一应契据,回头我就让人全部过户到你名下。” 林青青一愣:“这怎么行?那商队是我们合伙的根基……” “诶,听我说完。”顾晨摆手打断,语气不容拒绝。 “你在北地,有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商队,许多事情办起来才更方便。你送我一场泼天富贵,我赠你一条通达商路,如此,方不负我们这些年的情谊。你若再推辞,便是诚心想与我断交了。” 他将厚重的回馈化作平等的、基于情谊的馈赠,堵住了林青青所有推辞的话头。 林青青与夜云州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暖意。 顾晨这是用他的方式,维持着彼此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平衡与情义。 一支完全属于她的商队,对宁古塔而言,意义深远。 林青青心中感动,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便大大方方地回应:“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商队,我就厚颜收下了。” “这才对嘛!”顾晨笑颜顿开。 利益与情义,在这一赠一答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彼此的心也贴得更近。 夜云州在一旁静静听着,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顾晨兴奋地跑去研究那些放完的烟花筒,他才轻轻揽过林青青的肩,在她耳边赞许地低语:“此举甚妥。” 林青青侧头看他,对上他深邃了然的目光,便知他完全明白自己的顾虑。 她莞尔一笑,靠在他肩头,望着廊外依旧纷扬的雪花和已然恢复宁静的夜空,轻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守着这里,平安喜乐就好。顾晨他身份特殊,有些‘不务正业’的营生,对睿王府,对大家,都是好事。” 将烟花全盘交给顾晨,一来撇清了自身与敏感之物的关系,避免帝王猜忌;二来,顾晨身为皇室宗亲,却醉心商贾“奇技淫巧”,在皇帝看来,或许正是他无心大位、只图享乐的证明,对睿王府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这是一举多得的选择。 夜云州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夫人,看似跳脱不拘,实则心思缜密,处处周全。 廊下,老王爷和老王妃相视一笑,对年轻人之间的机锋与默契颇感欣慰。 秦毅与柳如烟并肩而立,韩乐瑶还沉浸在烟花带来的震撼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特有的淡淡气息,与冰雪的清冷交织,见证着这个独一无二的除夕。 而林青青知道,她守护住了比那漫天华彩更为珍贵的东西——她与夜云州,以及所有她在意的人的,安稳未来。 第690章 上元佳节 打正月,闹二月,哩哩啦啦到三月。 北方的年节,总是像这严寒的天气,格外漫长。 才过了大年,很快就迎来了上元佳节。 虽依旧是冰封雪裹的酷寒时节,宁古塔城内的节日气氛却足以驱散任何寒冷。 与京城或江南张灯结彩、游人如织的景象不同,这里的庆典带着浓厚的北地特色。 几乎所有活动都在沿街搭建起的、厚实防风的大棚内展开。 一座座棚屋相连,形成了一条温暖而喧闹的奇异长街,棚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檐下却透出明亮暖光与人声鼎沸。 因为韩乐瑶怀有身孕,顾晨原本是不想出去凑热闹的,只打算在府中陪她安静赏赏冰灯。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韩乐瑶尚未显怀的小腹上,眉头微蹙:“外头人多杂乱,雪地又滑,咱们还是在府里最稳妥。” 但是韩乐瑶却眼巴巴地不时向外张望。 她是将门虎女,自幼跟着父兄习武强身,虽然养在深闺中,但骨子里的爽利和活泼并未磨灭,绝非娇气怯弱之人。 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喧闹声、吆喝声,她心里像是有只小猫上蹿下跳,痒痒的。 她转过身,拉住顾晨的衣袖轻轻摇晃,温声软语地央求:“你不要担心,我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结实着呢!往年这个时候,我还跟着哥哥们在校场骑马射箭呢!就在那大棚子里走走看看,能有什么事?咱们的孩子,肯定像我,没有那么娇贵的。他也想出去走走呢!” 被她纠缠不过,再想到自己的夫人确实非寻常弱质女流,顾晨那颗过度保护的心终于软了下来,无奈又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好好好,依你,都依你!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全程不许离开我身边,觉得累了不要逞强,咱们马上回来。” “知道啦,世子爷。”韩乐瑶立刻眉开眼笑,方才那点儿小小的郁闷一扫而空。 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换出门的衣裳,那利落的动作,确实看不出多少孕中的笨拙,反而带着她一贯的飒爽。 顾晨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摇头失笑,心中却也因她的欢喜而柔软下来,仔细盘算着待会儿要多带几个稳妥的护卫跟在近处。 为了安全,顾晨还特意邀请了夜云州夫妇和秦毅、柳如烟同行。 夜云州与林青青扮作寻常的商户夫妇,夜云州换了深色棉袍,眉目间褪去了几分清冷,只是身姿依旧挺拔。 林青青则穿着簇新的玫红袄裙,围着一圈毛茸茸的风领,将明艳的容颜遮住小半,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顾晨和韩乐瑶只是换了便装,顾晨一袭宝蓝锦袍,韩乐瑶穿着银鼠褂子,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秦毅与柳如烟最为低调,一个扮成文生公子,青衣素袍;一个活脱脱的大家闺秀,穿了锦袄,外罩藕荷色斗篷,清丽温婉。 一行人混入熙攘的人流,融入了这片棚屋下的热闹天地。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各种食物的香气。 棚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 “油炸鬼”在翻滚的油锅里滋滋作响,炸得金黄酥脆。 巨大的蒸笼里冒着白蒙蒙的热气,里面是黏豆包、雪衣豆沙这类扎实甜糯的北地点心。 有人在火上烤着鹿肉、野猪肉串,撒上粗盐和辣椒面,香气四溢。 还有那用大锅熬煮的羊杂汤,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撒上一把香菜,喝上一碗,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这个好,喝了暖暖身子。”顾晨率先挤到一个羊杂汤的摊子前,给每人要了一碗。 韩乐瑶小口喝着,烫得直吐舌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好鲜!” 林青青则拉着夜云州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这里的糖葫芦也别具一格,除了常见的山楂,还有冻梨、冻柿子甚至海棠果穿成的,外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夜云州付了钱,转身分给众人,把一串红艳艳的山楂递到林青青嘴边,看着她咬下那嘎嘣脆的糖壳,眉眼间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除了吃食,棚内的娱乐也不少。 有皮影戏班子在白色的幕布后演绎着古老的传说,锣鼓铙钹之声喧天。 更有本地特色冰陀螺比赛,在特意泼水冻成的小片冰面上,鞭子抽得陀螺飞转,引来阵阵喝彩。 秦毅和柳如烟在一个卖手工剪纸的棚子前驻足。老师傅手巧得很,红纸在他剪下几下翻转,便成了活灵活现的龙凤、牡丹,还有应景的“福”字和胖娃娃。 秦毅细心选了一对精致的“比翼鸟”剪纸,小心收起,递给了柳如烟。 柳如烟接过,脸颊微红,在喧闹的人群中,无声的温情静静流淌。 “快看那边!”韩乐瑶指着不远处一个格外热闹的棚子喊道。那里正在举行冰灯谜会。 各式各样的冰灯晶莹剔透,内里放置烛火,光线透过冰层,散发出朦胧而梦幻的光晕。 灯下垂着谜笺,猜中了便有彩头。 顾晨来了兴致,拉着韩乐瑶挤过去,念着灯谜: “有城不能去,有河没有水,有路不通车,只见人来往。” 韩乐瑶歪着头想了想,目光扫过周围热闹的摊位和悬挂的彩灯,忽然噗嗤一笑,指着旁边一个摊位道:“是棋盘!对不对?” 顾晨微笑点头。 林青青指着一个灯笼蹙着眉心:“来自水中,却怕水冲,回到水里,无影无踪。这是什么东西呢?” 林青青摇摇头,总不能是龙王庙吧? “是盐。”柳如烟给出了答案。 秦毅在一旁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微勾,只觉得这满棚的冰灯,也不及她此刻眼中的光华。 他们猜谜、品尝小吃、看热闹,在这温暖如春的棚屋长街里,暂时忘却了身份。 如同这宁古塔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一般,享受着这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团圆佳节。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人们的欢笑与炭火的暖意,交织成北国上元节独有的、粗粝而真挚的温情画卷。 第691章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棚房里游人如织,陌生的人潮如同喧闹的海洋,水滴般短暂交汇,又瞬息离散。 顾晨一行人拿着猜灯谜赢来的彩头——几盏小巧玲珑的冰雕玉兔,正说笑着向外走。 冷不防,斜里一个人影儿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朝韩乐瑶撞了过来。 事出突然,那人影来得又快,韩乐瑶一时躲避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撞上了。 好在顾晨反应极速,下意识挡在韩乐瑶前面,颀长的身躯牢牢护住了她,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之上。 “什么人?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顾晨厉声叱问。 “哎哟!”回应他的是一声苍老的痛呼。 顾晨低头一看却见撞来的并非什么凶徒,而是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妪。 上了年纪的人,跌坐在地上,抬起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她慢慢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老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中用,冲撞了这位夫人。唉,我原本不该出来的。只是,只是想着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就想再出来看一眼这热闹。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她语无伦次,姿态卑微,看得人心生不忍。 顾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按着刀柄的手悄然松开。 他虽然有几分不快,但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也做不出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疾言厉色的事情。 韩乐瑶更是心软,从顾晨身后探出头来,关切地问道:“老人家,我没关系的,您没摔坏哪里吧?” “没有没有,庄稼人皮糙肉厚的,跌了一跤,不碍事的。”老妪伸手揉了揉肩膀,陪着笑脸。 “既是如此,您就赶紧回家吧!天寒地冻的,路上又滑,可千万小心些。”韩乐瑶叮嘱了她几句。 “哎,哎,多谢夫人了。”老妪连声道谢,佝偻着身子,很快便融入了摩肩接踵的人群里。 一场小小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几人继续前行,林青青却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在那人头攒动的缝隙中,她瞥见那原本步履蹒跚的老太太,竟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几个闪身便钻入人群深处,背影迅捷,哪还有半分龙钟老态? 林青青心头一跳,立刻追上顾晨等人,压低声音:“不对!那老太太走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你们快看看,身上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别是遇上了乔装改扮的贼。” 她话音刚落,韩乐瑶在腰里摸了一个空,气愤地一跺脚:“我的荷包不见了!” 那荷包是她出嫁前亲手所制,原是一对,给了顾晨一个,算是定情信物了。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什么年迈体弱,什么再看一眼热闹,全是胡说八道。 那贼的目标就是韩乐瑶腰间那个看着华贵、用料十分讲究的荷包。 顾晨脸色一沉,夜云州眼神瞬间冷冽如冰,秦毅也皱紧了眉头。 他们这些人,自诩精明,竟在阴沟里翻了船,被一个演技精湛的老贼婆给欺骗了。 “终日打雁,今日倒叫雁啄了眼。”顾晨语气懊恼,更有些后怕。 如果那人不是为了财物,而是心怀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分头去追。”夜云州言简意赅,与秦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当即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朝着老妪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顾晨则紧紧护住韩乐瑶,林青青和柳如烟也立刻警觉地靠拢过来,几人退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偏僻之所,凝神戒备。 棚内的喧嚣依旧,皮影戏的锣鼓、小贩的吆喝、游人的笑谈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片太平景象。 然而,在这喧闹的掩护下,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就在秦毅和夜云州离去后不久,几个原本看似寻常游客的汉子,不动声色地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他们衣着普通,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腰间似乎藏着硬物。 林青青眼风一扫,瞬间判断出形势——对方至少有五人,步伐沉稳,眼神带煞,绝非普通贼人。 他们包围的方向中心正是顾晨和韩乐瑶。 “顾晨,你保护好嫂子。柳姐姐,你跟在我身边。”林青青察觉出了异常,低声提醒他们。 她当机立断,她迅速护着柳如烟疾步后退。 同时向顾晨递去一个眼神,她不是要逃,而是要选择一个战场。 顾晨立刻会意,带着韩乐瑶紧随其后。 这个选择背后是冷静的算计:此地背靠坚固的棚壁,避免了腹背受敌;远离主要人流,既能防止歹徒挟持百姓作为人质,也更方便她动用身上的“家伙”,而不至于误伤无辜或引发大规模恐慌。 几人刚退到角落,那几名汉子已如影随形般迫近。 为首一个精壮的汉子人手一挥,几人同时亮出兵器,短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找死!”顾晨低喝一声,短刃已然出鞘,迎了上去。 他剑法精妙,身法灵动,但对方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加之心里有着放不下的牵挂,一时竟被逼得只能严守。 就在这时,林青青动了。 她没有加入近身缠斗,而是迅速侧身,利用顾晨和杂物形成的掩护,手腕一翻,一架制作精巧的小型弩箭已悄然入手。 她眼神锐利如鹰,屏息,瞄准。 “嗖!”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一名正要从侧翼偷袭顾晨的杀手动作猛地一滞,大腿上赫然多了一枚短小的弩箭。 他闷哼一声,单腿跪地。 “小心!那女人有暗器。”杀手头目厉声警告,攻势更急,试图冲破顾晨的防线直取林青青。 林青青毫不慌乱,身形灵活地移动,再次射出了弩箭。 她的存在,就像一道隐形的壁垒,用精准的远程打击弥补了顾晨因守护而受限的机动性,让杀手们投鼠忌器,无法全力进攻。 她知道,腰间的迷药是最后的底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顾晨压力一轻,剑势立刻变得凌厉起来,与林青青形成了完美的攻守配合。 他如同最坚固的盾,抵挡着正面的狂风暴雨;而她,则是藏在盾后最锋利的矛,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两个商业上最要好的合作伙伴,在此刻配合得也是十分默契。 他们永远是对方的依靠,也是对方的铠甲。 刀山火海,并肩而行。 第692章 老虎回来了 战局僵持不下,顾晨与林青青互为犄角,虽暂时无虞,却也被死死拖住,无法脱身。 柳如烟脸色苍白,但她竭力抑制心中的恐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林青青因她而分心。 韩乐瑶低声安抚她:“柳姐姐,不要怕,我也能保护你的。” 如果不是身子不便,她早就冲上去杀敌了。 就在杀手头目一声唿哨,剩余几人攻势再紧,企图一鼓作气冲破防线之际,两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嗤!嗤!” 并非弩箭,而是两枚乌黑的铁菩提,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比地打在两名杀手的膝弯处。 “啊!”惨叫声起,两名杀手应声跪倒。 与此同时,夜云州与秦毅的身影射入了战圈。 夜云州面沉如水,眸中寒芒乍现,出手更是狠辣无情。 他身形晃动间,手起掌落,直劈一名杀手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那杀手的腕骨竟被生生劈断。 秦毅则如一道青烟,迅捷而缥缈。 他并未直接攻击杀手头目,而是飘身落在韩乐瑶和柳如烟的面前。 “那老贼婆是个年轻男子假扮的,偷荷包是假,调虎离山才是真。不过,老虎回来了。”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韩乐瑶和柳如烟的心头炸响。 虽然方才已有猜测,但此刻被证实,依旧让人心头发寒。 原来,夜云州追上了那个老妪,那贼人眼见无路可逃,一把扯下假发和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年轻干瘦的脸庞。 “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只是收钱办事啊!” 夜云州剑尖抵住他的咽喉,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说。” 那贼人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交代:“是、是有人花了重金,点名要偷那位夫人的荷包。那人说,只要得手,往人多的地方一钻,自会有人接应,制造混乱助我脱身。小的、小的真的只是想赚点银子花花,还请好汉高抬贵手吧!” “制造混乱?” 夜云州一听这四个字,心中猛地一沉。 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之计。 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区区一个荷包,而是要将他们分开,削弱力量。 他当即出手制住那贼人,恰在此时,秦毅也循着踪迹赶来。 二人来不及细说,交换一个眼神便知大事不好,将贼人捆了塞进杂物堆,立刻全力往回赶,正赶上这千钧一发的厮杀场面。 有了夜云州和秦毅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夜云州招式狠辣,专攻要害,与顾晨的灵动相辅相成,顷刻间便放倒两人。 秦毅心思缜密,医毒双绝,确保韩乐瑶和柳如烟的安全,不让任何漏网之鱼有机会靠近。 林青青压力骤减,但她并未停手。 她战斗经验丰富,深知此刻正是扩大战果的良机。 她看准杀手们被夜云州和顾晨逼得阵脚大乱、不由自主地向头目身边聚拢的刹那,迅速收起弩箭,从腰间另一个锦囊中摸出一个蜡封的小丸。 她用指甲掐破蜡丸,手腕一扬——一股几乎无色无味的细密粉末,借着场内掌风剑气的激荡,悄无声息地笼罩住那三四名挤在一起的杀手。 “咳咳……头儿,我……没力气了……” “这烟……有问题!” 不过呼吸之间,那几名杀手便觉手脚发软,头晕目眩,眼前景物开始晃动重影,原本凶悍凌厉的攻势顿时变得绵软无力,连兵刃都几乎握持不住。 杀手头目见状,目眦欲裂,心知今日事已不可为。 他强提一口内力,压下微微眩晕之感,嘶声吼道:“风紧!扯呼!” 剩余两名还未中招的杀手闻言,立刻虚晃一招,搀扶起中了迷药的同伴,慌忙逃窜。 夜云州肯轻易放过,身形一动便要追击。 “穷寇莫追!”顾晨却及时出声阻止。 “夜色深沉,地形不明,小心还有埋伏。” 战斗,戛然而止。 迎着韩乐瑶关切的目光,顾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安抚。 持剑的手却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认再无危险。 柳如烟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动,靠在了秦毅的肩头。 顾晨松了口气,额手称庆:“云州,秦毅,多亏你们及时赶回来了。” 夜云州脸上一红:“惭愧,险些中了贼人奸计。” 随即,他将擒获那假老妪以及贼人的供词,详细地向顾晨和林青青复述了一遍。 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绝非简单的偷盗或偶然的冲突,幕后之人不仅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算准了他们的性格和反应,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令人心惊。 林青青已收好弩箭和剩余的迷药,她沉声说道:“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受挫即退,毫不恋战,绝非普通江湖匪类,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或私兵。” 夜云州俯身拾起一柄杀手遗落的短刃,指腹抹过光洁的刀身,那里没有任何标记,冷声道:“兵器制式统一,却打磨得干干净净,倒是谨慎。” 远处棚屋区依旧传来隐隐的喧闹声,皮影戏的锣鼓、人群的欢笑,构成一片太平景象。 然而,这与他们身旁的狼藉、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及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那几盏猜谜赢来的、象征团圆美好的冰雕玉兔,早已在方才的激斗中碎裂开来,散落在冰冷的泥雪地里,晶莹的碎片映着棚檐下摇曳的昏黄灯火,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 欢乐的上元佳节,至此已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厚重阴霾。 顾晨揽着韩乐瑶,用自己宽阔的大氅将她紧紧裹住,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他环视身边这些共同经历生死的伙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府再从长计议。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夜色深沉,风雪似乎更急了些,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如这突如其来的阴谋,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693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顾晨和夜云州在前面开路,秦毅和林青青断后,他们护着韩乐瑶和柳如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温暖的家里,韩乐瑶双手不安地揉着衣角,面带愧色的说道:“都是我不好,给大家带来麻烦了。” 如果不是她想领略一下宁古塔的上元佳节与京城有什么不同,也就不会让大家陷入重重危机了。 顾晨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温和:“乐瑶,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考虑不周,未能提前察觉危险。越是热闹的地方,越是不能够掉以轻心。我想着我们已经乔装改扮了,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谁想到,在这祥和之夜,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好在他们这些人为了以防万一,带了防身利器。 发生意外的时候,林青青的反应迅速,夜云州和秦毅的齐心合力,才让他能够做到临危不乱。 所有人都为大家着想,配合默契,才能化险为夷。 夜云州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此事该由我担责,维护上京的安宁,是我职责所在,却让贼人在眼皮底下设下如此精密的陷阱,实在失职。” 他握紧佩剑,指节发白:“那调虎离山之计分明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若非青青察觉到那老妪有些蹊跷,我们身处险境,还浑然不知呢!” 秦毅从药箱中取出安神香点燃,清雅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安抚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韩乐瑶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感激的对秦毅点头致谢。 夜云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个偷了嫂子荷包的小贼还被我扔在杂物堆里,只是这个活口儿的作用不大,他并不清楚这伙儿杀手的底细。” 秦毅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儿上,声音里满是懊悔:“我也疏忽了。交手时,我过于关注护卫,若能更冷静些,或有机会用银针制住一两个活口。这些杀手训练有素,在被青青的迷药放倒前,竟能迅速被同伴带走,不给我们留下任何审问的机会,这份决绝,绝非普通江湖组织。” 林青青检查完门窗,转身加入谈话,她接过话头,肯定了秦毅的判断:“师兄说得对。我用的不过是寻常的‘软筋散’,虽能让人暂时乏力,但配方普通,不少江湖人都能支撑片刻。他们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更可怕的在于他们行动失败后,那头目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并且不忘带走失去行动力的同伴,这作风,让我想起边关的敌军死士,或者……某些大人物麾下私自训练的私兵。” 韩乐瑶望着争相揽责的众人,眼眶微热。 他们对她真的太包容了,没有一个人指责她。 柳如烟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柔柔地说道:“你看,大家都明白,真正的过错不在你,而在那幕后布局之人。他们既然有心针对我们,这场暗杀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的。如今,我们有了防范之心,他们想害我们就难了。这么一想,还是好事儿呢!” 顾晨在屋内踱步,烛光在他俊美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神秘莫测。 “现在我们需要理清几个疑点,”他停下脚步,眉头已然蹙起:“第一,对方如何精准掌握我们的行踪?第二,他们为何选择在上元节动手?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他们的目标究竟是我们中的谁,还是我们所有人?” “不管针对谁,都是针对我们所有人。”林青青铿锵有力的说道。 大家齐齐点头,对,他们是密不可分的整体。 窗外,呼啸的北风拍打着窗棂,屋内温暖的炉火渐渐驱散了人们身上的寒意。 韩乐瑶望着烛光下这些对她呵护备至的亲人,心中的愧疚渐渐化作坚定的力量。 “既然危险找上门来,我们便共同面对。”她声音轻柔却坚定,“从明日起,我会更加小心,绝不再让自己成为你们的软肋。” 顾晨温柔地注视着她,唇角泛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他的世子妃,不愧出身于护国将军府。 真有将门虎女的威风呢! “嫂子,你从来就不是我们的软肋,而是我们的福星呢!”林青青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颗年轻的心靠的更近了。 而此刻,远在几条街外的一处暗室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听着手下人战战兢兢的叙述,指尖儿轻轻敲打着桌面。 “哦,失手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不悦。 却让几个大男人同时汗流浃背,深深低下头去。 “是,属下等无能,还请您责罚。” 他们此行出动了六名高手,对方也只有六人,其中,有一名行动不便的孕妇,还有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那些人在明,他们在暗。 如此有利的条件,他们却大败而归。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无妨。”青纱罩面的男人声音平静,“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游戏,才刚刚开始。” “多谢主上开恩。”几个黑衣人跪地谢恩。 蒙面人挥挥手,他们鱼贯而出,悄悄退了出去。 寒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他们这位主子的心思实在难猜,这么兴师动众的,去对付一个孕妇,目的何在呢? 暗室里的男人,缓缓取下青纱,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来。 他长得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单看轮廓,算得上一表人才。 然而,那双眼睛却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眼尾微微下垂,瞳仁颜色偏浅,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冷光,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懒洋洋的审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他的嘴唇很薄,颜色也淡,此刻正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但这笑意非但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几分懒散化作了浸入骨髓的阴鸷。 他伸出修长但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拿起桌上那个鸳鸯荷包,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绣纹。 上面的鸳鸯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 他想做的,就是折断它们的翅膀,或者拆散它们。 第694章 她本该是他的 这荷包,连同它的主人,本都该是他的。 却明珠遗尘,落入了顾晨之手。 他又气又恼又是不甘,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没想到,他们却因为林青青那个女人,来到了宁古塔。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顾晨,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幽谷寒潭。 如果顾晨安安分分待在京城,他或许不会去寻他的麻烦。 但是,如今他是龙离沧海鸟离窝儿,跟断了爪牙的老虎,和待宰的羔羊,又有何分别?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狭窄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空寂的暗室里显得格外瘆人。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上,仿佛一头蛰伏的恶兽。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未动,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似乎在谋划着下一轮更周密、更致命的打击。 他要毁了顾晨,这个他眼中的废物根本不配拥有韩乐瑶,更不配拥有睿王府世子的尊荣。 若顾晨死在宁古塔,皇帝必然震怒,负责宁古塔防务的巴戎都督和实际掌管兵马的夜云州都脱不了干系。 夜云州,那个年纪轻轻却屡立战功,在军中声望日隆,甚至风头隐隐盖过他们这些边关将门之后的人,他同样看不顺眼已久。 一个发配宁古塔的犯官之后,也配受人敬仰吗? 如果能同时除掉顾晨和夜云州,那就是一箭双雕,既能除掉情敌,又能打击政敌,何乐而不为? 至于韩乐瑶…… 他摩挲荷包的动作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要让她亲眼看着顾晨是如何不堪一击地倒下,要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有眼无珠的女人! 他要让她失去倚靠,陷入绝望,届时,他或许可以“不计前嫌”地出现,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为她遮风挡雨。 女人,总是喜欢强者。 若是他演上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她定然会死心塌地爱上他。 与她成亲没多久的顾晨,很快就会成为过眼云烟,被她慢慢遗忘了。 “顾晨,好好享受你在宁古塔最后的时光吧!”他低声自语,唇角那抹阴鸷的笑容加深。 “你的世子妃,和你那未出世的孩子,最终都会属于我。而夜云州……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他将荷包紧紧攥在手心,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和毁灭一切的疯狂光芒。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布下了更险恶的棋局。 他并未在桌旁久留,而是起身,走向暗室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指尖在门板上某个隐蔽的凸起处一按,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更为隐秘的房间。 房间内烛火通明,陈设雅致,与外部暗室的粗陋截然不同。 几名年轻女子蜷缩在角落里,她们容貌姣好,细看之下,眉眼间竟都与韩乐瑶有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相似。 或是那飞扬的眉梢,或是那明亮的眼眸,或是那脸颊的轮廓。 见他进来,女子们脸上瞬间闪过惊慌,如同受惊的小鹿,但又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温顺甚至带着讨好的笑容,纷纷屈身行礼,声音娇柔:“爷。” 他目光缓缓扫过她们,如同审视一件件没有灵魂的瓷器。 一位女子起身为他斟茶,指尖微微发颤。 他接过茶杯,却看也未看那女子一眼,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烦躁。 这些女子,学着她可能有的温婉,模仿着她可能流露的娇羞,却全然没有她骨子里的那股泼辣。 她们的顺从是假的,恐惧是真的;她们的讨好是刻意的,全然没有那份天生的骄傲与鲜活。 这让他无比烦躁。 眼前这些委曲求全、隐忍恐惧的面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京城的那个午后。 长街之上,他骑着马,恰好看见一个红衣少女,手持马鞭,正在教训几个纨绔子弟。 那几个男人言语轻佻,似乎在调戏一个卖花的姑娘。 那几个人不但言语轻佻,还试图占她的便宜。 那红衣少女手腕一抖,马鞭如同灵蛇般抽出,精准地缠住为首那人的手腕,一拉一拽,那人便惨叫着摔倒在地。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将门女子特有的飒爽英姿。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她微扬的下巴,晶亮的眼眸,以及那护卫弱小时毫不掩饰的正义与锋芒,在那一刻,深深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护国将军府的千金,韩乐瑶。 他以为,这样的女子,合该配他这样的将门虎子。 他兴冲冲地请父亲提亲,却遭到了婉拒。 护国将军府甚至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理由,这种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感到屈辱。 思绪回笼,他看着眼前这些徒具形似的赝品,一股无名火骤然升起。 “滚!”他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女子们吓得花容失色,慌忙退到角落,瑟瑟发抖。 他胸口起伏,盯着那飞溅的茶水,仿佛看到了当年街头那抹耀眼的红色,看到了韩乐瑶如今在顾晨身边,即便身处宁古塔,眼中依然存在的坚韧与生机。 凭什么?凭什么顾晨那样一个风流成性的世子,能得到她,而他却连靠近都不能? 他是将门虎子,韩乐瑶也是簪缨世家的小姐,他们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啊! 她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声名狼藉的顾晨? 只因为,他那高贵的血统吗? 呵呵,不过是皇室一个没用的废物罢了! 嫉妒如同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仅要得到,更要摧毁她所珍视的一切,包括她那个看似安稳的依靠——顾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模仿的影子,而是要将那轮曾经可望不可即的明月,彻底拉入他的怀抱之中。 上天垂怜,给了他这个报复和摧毁顾晨的机会。 第695章 再次失手 经过这场变故,睿王府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气氛已然不同。 院墙内外,明哨暗岗悄然增加,由夜云州拨过来的侍卫与顾晨带来的王府护卫交错巡逻,织成一张细密的防护网。 秦毅不仅给每个人制作了内装迷药的香囊,还利用北地严寒,命人在院落围墙根下及关键角落泼水成冰,形成光滑难行的冰带,有效地迟滞了潜在潜入者的脚步。 林青青逐一排查各处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门窗加固。 好在老王爷和老王妃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韩乐瑶也有防身的本领。 他们虽然严阵以待,但是并不惊慌,更不会恐惧。 顾晨更是足不出户,表面看似陪着韩乐瑶养胎,与两位老人品茗下棋,实则运筹帷幄。 他在随行护卫中挑出几个精明能干的人,仔细梳理上元节当晚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幕后黑手的线索。 整个别院如同一个外表平静,内里却绷紧了弦的堡垒。 睿王府只开了一个角门,出入的人要接受严格盘查。 这一切,落在几条街外那暗室中的年轻男子耳里,便成了怯懦与无能的证明。 “呵,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又不是乌龟,缩在壳里,就能保自己长命百岁。”他嗤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铁蒺藜。 “顾晨啊顾晨,你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受了惊吓便闭门不出。也罢,既然你不敢出来,我便亲自去拜访一番。” 他认定顾晨等人已是惊弓之鸟,加强了守卫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他精心挑选了十余名一等一的高手,这些人并非上元节那批试探对方实力的刺客,而是他麾下擅长潜入、暗杀的死士。 他下令:此次行动,务求一击必杀,首要目标,顾晨。 若能顺手除掉夜云州,更是大功一件。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他们选了个狂风呼啸,夜色沉沉的夜晚动手了。 这一夜,北风似乎都带着肃杀之气。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睿王府别院。 他们身手矫健,避开外围巡逻的兵丁,如壁虎般攀上院墙,观察院内情况。 只见院内灯火零星,偌大的府邸只有规律的更梆声偶尔响起,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众人纷纷翻入院内,落地无声。 他们按照事先探查好的路线,直扑内宅,向顾晨与韩乐瑶的寝室靠拢。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庭院中心那片看似空旷之地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并非箭矢,而是一张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大网,以及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大网覆盖面极广,银针则精准地射向他们的要害穴位。 “不好,有埋伏。”黑衣头目心头一凛。 他挥刀就砍,却发现那网丝异常坚韧,尖利的刀锋划过竟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脚下地面微微一陷,数道绊索弹起,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结阵!”夜云州冷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瞬间,原本看似无人的廊下、假山后,涌现出数道身影,正是夜云州、秦毅和林青青。 夜云州长剑如龙,直取黑衣头目;秦毅双手连弹,淬了麻药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林青青则身影飘忽,手中的弩箭专攻下盘,招式刁钻狠辣。 而那些被药粉标记过的区域,此刻在秦毅眼中清晰无比,让他能精准地判断出每一个潜入者的位置。 屋门洞开,顾晨缓步走出,他并未持兵器,只是负手而立,神情冷峻地看着院中的厮杀,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们果然来了。”顾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世子等候多时了。” 黑衣人们这才惊觉,他们所谓的潜入,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别院看似松懈,实则步步杀机,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他们引以为傲的潜行与暗杀技巧,在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夜云州等人的强力反击和早有准备的陷阱配合下,这群死士非但没能接近主屋半步,反而折损大半,连那黑衣头目也被夜云州一剑刺穿肩胛,生擒活捉。 顾晨走到被制住的黑衣头目面前,蹲下身,冷冷地注视着他:“说,你的主子是谁?” 那黑衣头目倒也硬气,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不甘。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大大低估了这位看似养尊处优的睿王府世子。 顾晨并非怯懦,而是以自身为饵,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顾晨也不动怒,只是站起身,对夜云州淡声说道:“撬开他的嘴,无论用什么方法。本世子这双手,不想沾惹肮脏的血。” 夜云州:“……” 好像谁不爱干净似的! 顾晨转身回屋,院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暗室之中,那年轻男子迟迟等不到手下回报的消息,心中渐渐升起不祥的预感。 当他派出的探子回报别院方向曾有短暂喧哗但迅速平息,之后便再无动静时,他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第二次出手,再次惨败。 这一次,他的损失更大了。 不但赔上了精心培养的死士,还可能留下了活口。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壶茶碗滚落一地。 眼中那琥珀色的冷光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顾晨,别以为有了夜云州的相助,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就不信,他能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他眼中闪过危险的暗芒。 顾晨还是有点儿小狡猾的,能想到“请君入瓮”的计策,那么他的应对之策就是“引蛇出洞”。 只要离开了睿王府,顾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第696章 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夜云州用尽了手段,那被生擒的黑衣头目却硬气得很,几次昏死过去,牙关却咬得死紧,未吐露半分有用的信息。 眼见撬不开这张嘴,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手比他们想象的更难以对付。 就在这时,边境突如其来的军情,打破了宁古塔表面的平静。 边境发现大队人马调动迹象,疑似敌军集结,意图不明。 巴戎大将军闻报,霍然起身。 他立刻召来夜云州,将情报递过去,面色凝重如铁。 夜云州快速浏览军报,剑眉紧锁:“军情紧急,边境安危关乎国本,不容有失,我们理应派兵增援。” 巴戎点头:“正是此理!云州,你立刻点齐一支人马,火速赶往边境查探虚实,若情况属实,必须给他们致命一击。” “末将领命!”夜云州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军令如山,纵有千般顾虑,此刻也必须以国事为重。 他即刻返回别院,向顾晨说明情况,不忘提醒他:“我走之后,你们务必加倍小心!” 顾晨神色沉静,并无慌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去,任何时候,都要以国事为重。” 他眼中掠过一丝寒芒,这宁古塔如今倒是多事之秋啊! 当日,夜云州便率领麾下精锐,马蹄踏碎冰雪,朝着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那年轻男子几乎在同时收到了夜云州离城的准确消息。 “好!”他抚掌大笑,脸上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与狰狞。 “巴戎这老家伙,果然沉不住气。边关告急,他手下最能打的夜云州不走,谁走?哈哈哈哈哈!” 他兴奋地在室内踱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天助我也!”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睿王府的方向,语气充满了轻蔑与迫不及待:“顾晨,现在看你还能倚仗谁?那些护卫?哼,土鸡瓦狗尔!本将军亲自来取你性命。” 他自恃武功绝顶,远非那些普通死士可比。 如今最大的障碍已除,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与一种即将碾压对手的快感,决定亲自出手。 他要亲手了结顾晨,让韩乐瑶亲眼看看,她选择的夫君是多么不堪一击。 他仗着艺高人胆大,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青纱蒙面,提了一柄长剑,等到侍卫交接的间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睿王府别院。 他身形如电,落地无声,凭借着之前的窥探,径直朝着主院方向掠去。 院内果然比往日安静许多,巡逻的护卫数量也不多,这更让他确信睿王府已是外强中干。 “顾晨狗贼,出来受死。”他低喝一声,杀气腾腾地闯入主院。 “来了?”顾晨独自一人站在院中那棵积满了白雪的老松之下,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袭七彩锦衣,手中无剑,只是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看着不速之客,并没有半分惊慌。 这异常的镇定让年轻男子心中莫名一悸,但狂妄与嫉恨很快占据了上风:“顾晨,死到临头还敢装腔作势!没了夜云州,你不过是个废物。” 顾晨微微挑眉,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找死!”年轻男子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 不再多言,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寒光,直刺顾晨咽喉。 这一剑,他含怒而发,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了极致,誓要一招毙敌。 剑风激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眼看剑尖即将触及肌肤,顾晨动了。 他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侧开,同时手腕一翻,竟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滑出一柄细窄的软剑,“铮”的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那必杀的一剑。软剑震颤,发出龙吟般的轻鸣。 “你?!”年轻男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顾晨的反应速度、身法,尤其是那格挡时传来的沉稳力道,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世子的剑,不斩无名之辈。”顾晨手腕一抖。 软剑如同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一道道绵密而又危险的剑网,反守为攻,向对方笼罩而去。 他的剑法迥异于夜云州的刚猛霸道,走的乃是灵巧诡谲的路子,看似轻飘飘不着力气,实则暗藏内劲,专攻关节要害,角度刁钻狠辣。 年轻男子越打越是心惊,他自恃武功高强,此刻却发现自己似乎不是顾晨的对手。 对方的剑招诡异,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杀招,而那软剑却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让他手忙脚乱。 “噗——!” 一声轻响,血光迸现。 顾晨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瞬间划过了他的右臂。 并非简单的皮外伤,而是深可见骨,甚至伤及了筋脉。 “啊!”剧痛钻心,年轻男子惨叫一声,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他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顾晨的目光中充满了骇然、怨毒,以及一丝终于升起的恐惧。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 顾晨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世子,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顾晨,你这混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顾晨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唯有剑尖一滴鲜血缓缓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年轻男子肝胆俱寒,再不敢有片刻停留,强提一口真气,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的剑,捂着右臂,狼狈不堪地纵身跃上墙头。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落之外,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染着鲜血的脚印。 顾晨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暗处,数名护卫现身。 “世子,可要追击?” “穷寇莫追。”顾晨收起软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知道,这只是撕开了对方阴谋的一角。 伤其一臂,是警告,也是宣战。 第697章 林青青的猜想 林青青闻讯赶来,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未散的紧张,上下打量他:“哥,你没事吧?我听说有人闯进家里了?祖父祖母和嫂子没有受到惊扰吧?” 顾晨看着她担忧的样子,脸上的寒意早已消散,笑容如冬日暖阳。 他习惯性地扬了扬下颌,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张扬便藏不住地流淌出来,连带着语气都带着他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轻狂: “不过是一只瞎了眼的飞蛾,非要往剑锋上撞,已经顺手打发了。” “解决了?”林青青眼睛一亮,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她理所当然地问道:“贼人已经束手就擒了?关在哪里?我去看看他是是何方神圣,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晨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是他吹牛吹过火了,还是这丫头太高看他了? 他摸着鼻子讪讪的笑:“让他跑了。” “跑了?”林青青蹙起秀眉,随即似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逼着幕后真凶现身?” 顾晨:“……” 这么解释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看出对方的来路了吗?”林青青追问。 顾晨倒了一杯茶,示意林青青也坐下,不再开玩笑了,认真地分析:“此人敢只身闯入府邸,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他武功路数狠辣刁钻,内力也颇为不俗。若非他轻敌冒进,被我出其不意伤了一臂,胜负犹未可知。”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观其身手,绝非寻常江湖草莽,更像是经过系统训练,招式之间带着杀伐之气,倒有些像是军中路子。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些大势力培养的死士或杀手。” 林青青一皱眉:“军中路子?死士?不是,你才来宁古塔没多久,这是得罪了谁?” 顾晨微微阖眼,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思索着这个问题。 半晌,他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疑虑:“若说仇怨,我来到宁古塔之后只得罪了顾斌。但他一个流犯,自身难保,即便心怀怨恨,想对我不利,恐怕也难以驱使这等水准的高手。” “顾斌那人本性阴毒,不过他目前的处境的确是有心无力。”林青青点头附和。 “难道是你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引起他人的嫉妒,才趁你离京在外,想暗杀你吗?”林青青若有所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顾晨自从进入礼部之后,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建树,但是颇得皇上赏识,再加上睿王府的势力…… 顾晨摇头:“可能性不大,我们睿王府是世袭的爵位,而且我们祖孙三代只想做个富贵闲人,从未想过争名夺利。我们不曾与人结怨,即便有人对我心怀不满,也不至于千里追杀。风险太大,得不偿失。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我们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些人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利益?”林青青眨了眨眼,“是我们生意做的太大?这些年来,我们涉足了很多行业,获利颇丰。不过,并没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合伙人啊!除非,你的手下出了叛徒。” “不会。”顾晨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这个猜想。 “你知道的我对手下向来恩威并施,不敢说人人忠心不二,但受我重用之人绝无问题。更何况,以睿王府的权势和我如今在朝中的位置,背叛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这点识人之明和驭下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几年里,他赚的银子就足以让几代人衣食无忧。 林青青对顾晨的能力是认同的,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政敌,也不是生意上遭人嫉恨,那就只能是情敌了。” “咳咳!”顾晨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他放下茶杯,抬手就去敲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少胡说八道了。乐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小辣椒,京城中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哪一个不是对她避之不及?” 想到昔日里长街上他亲眼所见韩乐瑶柳眉倒竖、抡起马鞭追着人暴打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 京中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招惹她? 还因爱生恨? 怕是还没靠近就被她揍得找不着北了。 别人家的姑娘十二三岁就开始议亲了,但是韩乐瑶,在他之前,却是无人求娶的。 林青青笑着躲开了,还不忘继续打趣儿顾晨。 “我可没说是嫂子招惹的烂桃花啊!你不要忘了,这些年你在京城实在是声名狼藉。西苑里养着七名绝色美女,还终日流连烟花柳巷。你知道哪位姑娘是别人的白月光朱砂痣呢?” 顾晨目光黯淡下去,这一刻他有些心疼自己了。 担了多年的花名,他却一直守身如玉。 为了保住性命,也保住睿王府的前程,他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名声。 “青青,其实,我只有乐瑶一个女人。”顾晨郑重其事地说道。 林青青一愣,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其实,她也曾被顾晨的韬光养晦给迷惑了。 以为他真的不学无术又好色贪财呢! 好在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做出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事情。 他和那些女人向来都是“银货两讫”的,所以,他除了落了个“纨绔子弟”的名声外,还真挑不出他别的缺点来。 而且在合作的过程中,他更是没有半点儿亏待过自己。 原来,她对自己的合作伙伴,结义的兄长,并不是十分了解。 “哥,对不起。”林青青诚恳地向他道歉。 顾晨不由轻笑出声:“傻丫头,跟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宠溺和纵容。 “我演技精湛,连皇上和满朝文武都被骗过去了,你一个小丫头看不穿,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挑眉,又恢复了那副张扬得意的模样。 林青青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愧疚也散了不少。 “这就奇怪了,世上总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仇恨啊!” 偏了的话题又被她拉回来了。 第698章 扭曲的灵魂 伤了一臂的男子,仓惶逃窜。 此时的宁古塔,依然寒气逼人。 街上很少有人行走,这倒给他的逃跑提供了便利条件。 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撕了衣服里子,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再出来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为不慌不忙的路人。 他故意绕了一段路程,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他的脸色立时阴沉下来,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不仅仅是因伤口剧痛,更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后怕。 他解开了缠在右臂上的细布,看到长达半尺的伤口狰狞外翻,深可见骨。 鲜血早已浸透衣袖,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尤其是手腕筋脉处,那种酸软无力的感觉让他心底发寒。 “来人!快来人!”他嘶哑着低吼,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 心腹手下闻声迅速赶来,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尤其是那几乎被废掉的右臂,均是骇然变色。 “主子!您这是……” “少废话!快去请最好的大夫来!快!”他几乎是咆哮出声,眼底一片猩红。 手下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无论如何,他得保住这条手臂,绝不能留下残疾。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废了一条胳膊,等于丢了半条性命。 他自幼习武,天赋异禀,这身武功是他骄傲的资本,也是他野心的倚仗。 若右臂真的废了,实力大打折扣,别说抱得美人归了,就是能保住他眼下的荣华富贵都十分艰难。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待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他靠在榻上,顾晨那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那诡谲灵动的剑法,尤其是最后那带着嘲讽意味的、精准废掉他手臂的一剑,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顾晨你这个混蛋,小爷一定要杀了你!”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俊朗的面容因仇恨而扭曲。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优越感,在今日都被彻底粉碎。 他以为自己才是猎人,没想到却成了对方眼中的跳梁小丑。 这奇耻大辱,必须用血来洗刷。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提醒着他此刻的无力与狼狈。 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和暴戾在他胸中翻腾、冲撞,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手臂的疼痛,踉跄着走向暗室的更深处。 穿过一道隐蔽的廊道,他打开了另一间更为隐秘的石室。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 几个穿着不同颜色长裙的女子抱膝坐在角落里,听到开门声,惊恐地抬起头来。 她们的脸,或多或少都与韩乐瑶有几分相似。 这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替身,平时偶尔用来满足他那点不可告人的臆想。 “你,过来。”他对着一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女子勾了勾手指。 韩乐瑶最喜欢的就是红色,与她那明艳大气的相貌和泼辣的性格倒是十分相配。 此刻,他看着那张与韩乐瑶相似的脸上露出恐惧,仿佛看到了韩乐瑶在顾晨身下承欢,又仿佛看到了顾晨正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这个失败者。 怒火与某种扭曲的欲望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哼……”他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 女子吓得瑟瑟发抖,想要后退却无路可退,只能发出呜咽般的哀求。 这哀求声非但没有唤起他丝毫怜悯,反而更像是一剂催化剂。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粗暴地捏住女子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直面自己狰狞的面孔。 “你喜欢我吗?”他厉声问。 那女子慌忙点头,眼泪却成串儿滴落。 那分明是委曲求全的模样。 “你不是清高吗?不是看不上我吗?”他低吼着,声音沙哑而疯狂。 像是在质问眼前的替身,又像是在隔空质问那个他求而不得的女人,以及那个夺走他渴望一切的男人, “现在呢?嗯?你选择的男人,他能护得住你吗?他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他便肆意折磨起眼前的女子,动作粗暴而充满戾气。 仿佛通过折磨这个替代品,就能羞辱到顾晨,就能证明自己并非一败涂地,就能将所有的挫败和愤怒都宣泄出去。 石室内,只剩下女子压抑的哭泣和男子粗重的喘息,交织成一曲阴暗而扭曲的乐章。 他在这病态的宣泄中寻找着扭曲的快感和掌控感,右臂的疼痛似乎也暂时被这疯狂的激情所掩盖。 而对顾晨的恨意,在这一刻,已然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其他的女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妹被他肆意折辱,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甚至,连劝阻的话也不敢说。 她们只能深深低下头去,默默垂泪,任凭那绝望的呜咽和猖狂的喘息充斥耳膜,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现实里剥离出去。 她们都是被掳来或骗来的,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早已见识过这男人的残忍与反复无常。 任何一点忤逆,换来的都将是更可怕的折磨。 沉默,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的动静终于停歇。 年轻男子整理着衣袍从里面走出,脸上带着一丝发泄后的慵懒,但眼底的阴鸷却未曾散去。 他扫了一眼那些瑟缩的女子,如同审视一群没有生命的物件。 替代品就是替代品,无论容貌如何相似,那怯懦惊惶的眼神,那瑟瑟发抖的姿态,都与记忆中那个明媚张扬、对男人横眉冷对甚至挥鞭相向的身影相去甚远。 刚才那番肆意妄为,与其说是宣泄欲望,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徒劳的、自我欺骗的扮演。 他试图在假象中寻找征服的快感,试图用凌虐来弥补现实中的挫败,可当激情退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我厌弃。 他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呢? 第699章 寻求名医 “主子,大夫到了。” 外面传来了手下人回禀的声音。 年轻男子“嘶”的一声,这个时候才发觉手臂上的伤更疼了。 他有些懊悔,顾晨这一剑伤到了他的骨头。 而伤筋动骨一百天,是要忌男欢女爱之事的。 他去了另外一个房间,那名去请大夫的心腹手下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白发苍苍的老者。 年轻男子淡淡扫了大夫一眼,伸出了受伤的右臂。 大夫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袖,检查伤口。 当他看到那深可见骨、尤其是伤及筋脉的剑痕时,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他仔细清理、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漫长的令人窒息。 “我这手臂伤势如何?”年轻男子阴鸷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老者。 那大夫略一思忖,如实回答:“公子,伤口我已处理妥当,性命无虞。只是……这筋脉之伤极为棘手,即便日后愈合,这只手臂的灵活性恐怕也会大受影响,想要恢复如初,我是做不到的。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诊断,年轻男子的脸色还是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左拳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顾晨这个该死的! 他挥挥手,让手下带着大夫出去了。 空荡的暗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自己被白色细布层层包裹的右臂,仿佛能看到顾晨那张带着嘲讽的脸。 不一会儿,那名心腹匆匆返了回来,垂下头去:“主子,已经处理好了。” 年轻男子斜靠在椅子里,嗤笑一声:“原本想留着他的性命,为本公子医治的。既然他医术不精,就怨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他的行踪,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主子,这已经是宁古塔很有名气的大夫了。您伤势严重,不如请薛大夫过来?”那心腹提议。 “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赶来了,我这条胳膊大概保不住了。这上京,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名医来吗?去细细打听,若是遇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想办法请来就是。” 那年轻男子交代。 手下人刚要领命而去,又被叫住了。 “传令下去,”他声音嘶哑,带着彻骨的寒意,“给我盯住睿王府,当心我这次打草惊蛇,顾晨心存畏惧逃了出去。还有那个夜云州,边境的礼物,给他准备得丰厚些,别让他活着回到宁古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恶毒。 至于韩乐瑶嘛,他只想要她的人她的心,不想要她腹中的孩子了。 顾晨的孩子,一定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儿。 一条条恶毒的计策在他心中酝酿,对顾晨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心腹手下得了命令,在上京走遍医馆寻访名医。 他不敢直接提及主子受了剑伤,怕顾晨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下落。 只对外宣称家中主子不慎跌断了腿,伤势沉重,愿出重金寻求良医,只求尽快恢复,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这样苛刻的要求,好几个大夫听了纷纷摇头。 严重的骨伤想尽快痊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人几番打听之下,终于寻到了城南一家新开张的医馆。 门口悬挂的“神医在世”牌子金灿灿的,实在过于招摇,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呵,口气不小,不知是不是真有本事?”那人暗自腹诽。 他信步走了进去,看到坐堂的大夫竟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俊美青年,心中顿时充满了怀疑。 年纪轻轻的,能出师自立门户已经是少见的奇才,他却敢自称“神医”? 多半是招摇撞骗之辈。 不过,看这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气质非凡。 或许有些才能也说不定。 他眼珠一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这人有没有真本事,一试便知。 第二天,秦毅被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惊动了。 他走出医馆,刚好看到一个粗豪的汉子指着地上趴着的黄狗嚷嚷着:“这畜生腿不知道被谁给断了,血肉模糊的,没得治了,不如宰了炖着吃。” 说着就要动手。 那黄狗呜咽着,眼中充满绝望。 周围有人不忍,却也觉得这狗确实没救了。 “且慢。”秦毅急忙出声阻止。 他最近养那几只红狐,养的一颗心较之从前柔软了许多。 这只黄狗遇到他,也算是它的运气。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到那汉子面前,看了看那黄狗说道:“它虽伤重,却未必无救。你不必伤它性命,我给你几文钱你打壶酒喝吧!” 那汉子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有人愿意为条快死的野狗花钱? 他狐疑地看了看秦毅,看到递到面前的一串钱,顿时眉开眼笑,便把狗递了过去:“成,给你!我有了口福,它活了性命,你算积德行善了。” 秦毅把黄狗带进了医馆,仔细检查了它的伤势,后面的一条腿骨完全断裂,情况的确很严重。 他没有多言,拍了拍黄狗的脑袋,安抚了几句,就熟练地清洗伤口,复位骨骼,然后用自制的夹板和药膏进行固定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手法精准而稳定,那沉稳的气度,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 不过一刻钟,那黄狗虽然依旧虚弱,但明显的痛苦减轻了许多,甚至用舌头舔舐秦毅的手,来表达它的谢意。 “呦,这大夫虽然年轻,但是这一手本领真够瞧的!” “大夫,你治人的本事也这么厉害吗?”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秦毅瞥了那人一眼,淡声说道:“开医馆自然是治病救人的,若是有人伤了筋骨,经过我的医治,再用些膏药,肯定比它好得快。” 不远处一名精干的男人看着这一幕频频点头,不错,这年轻人果然医术精湛。 只要他出手,他们主子的胳膊就希望痊愈了。 只是,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他呢? 第700章 此人莫非与刺客有关 天色渐暗,秦毅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正准备上门板打烊。 忽然,一道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正是白日里在人群中观望的那个精干男人。 “大夫,还请行哥方便。”男人拱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听闻大夫医术高超,尤其擅长处理骨伤。不知……可能医治外伤?” 秦毅动作一顿,抬眼看他,面色平静:“本医馆包治百病,明日你送病人前来就是。” 男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实不相瞒,是我家公子伤势沉重,疼痛难忍,实在无法移动,这才冒昧恳请大夫移步出诊,救他一命。”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锭足足有五两的银元宝放在柜上,“若能治好,愿酬谢百两白银,绝不让大夫白白辛苦。” 百两白银,对于寻常医者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的重金。 然而秦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银元宝,摇头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路途不明,不便出诊,还请你明日将病人送来。” 男人见他拒绝,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再次恳求:“大夫,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啊!我家公子实在是伤势严重,难以行走,还请您大发慈悲,随我走一趟吧!” “是什么样的外伤?可伤及心脉?”秦毅出于医者本能询问病情。 “这个,倒是不曾伤到心脉,只是练武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兵器伤了腿,疼的厉害。”那人眼神一飘,并没有说出实情。 “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些治疗外伤的药,能捱到明日的。”秦毅说着走向药柜。 此时,门外街道已几乎不见行人,天色越来越暗了。 那男人低声下气几番请求都遭到了拒绝,耐心彻底耗尽,不由动了火气。 他脸色猛地一沉,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动作快如闪电,冰凉的刀锋瞬间抵在秦毅的咽喉,压低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大夫,我好话说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诊,你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别逼我动手,伤了和气,到时候你连这百两银子都没命花。” 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秦毅心中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手上就多了几根银针。 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呵,想强迫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啊! 可是对上那人阴冷的眼神,他又悄悄收起了银针。 这人,不对! 请医问药,世人对待大夫十分敬重。 这人请他的方式却如此特别,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那外伤既然没有伤到心脉,就没有性命之忧,何必如此苦苦逼着他立刻上门出诊呢? 外伤? 对了,他听到顾晨提起曾经打伤了一名光天化日之下闯入睿王府别院的刺客。 莫非,此人求医与那刺客有关? 心念急转之下,秦毅放弃了反击制住对方的机会。 虽然他的武功算不得炉火纯青,但是他有足够的把握做到杀人于无形。 不过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压过了动手的冲动——若此人真与那刺客有关,这岂非是天赐良机,可以顺藤摸瓜,潜入对方巢穴? 他脸上迅速堆起惊惧之色,身体配合地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恐慌:“有话好好说,你快把刀放下。我、我随你去便是。只是我家中妻子还在等着我吃晚饭,我要回去告诉她一声,免得她惦记。” 那男人见他服软,冷哼一声,但匕首并未收回,反而逼近一分,不耐烦地喝道:“少废话,没时间让你通知家人,赶紧跟我走!” “至、至少让我留张字条告知我的行踪,”秦毅装作被吓坏的样子,声音发颤地恳求。 “就写……写出急诊,归期未定。不然我迟迟不归,家人心中焦急,大抵会报官,闹出误会来就不好了。” 男人眉头紧锁,琢磨了一下,觉得留张字条稳住其家人,避免立刻惊动官府,对他们并无害处。 他冷哼一声,催促着:“快点写!你这人真是不识抬举,我好言好语的与你商量出诊的事情,你坚决不允。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那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得逞的得意。 秦毅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畏惧的神情,手忙脚乱地取过笔墨。 在背对着男人铺纸研墨的瞬间,他借着衣袖的遮掩,手指极其迅速地从袖内暗袋中沾取了些许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 他一边写着“出急诊,归期未定”的字条,一边装作因为害怕而手臂不稳,身体微微向侧后方踉跄了一下,手肘看似无意地轻轻在那男人的衣摆上蹭过。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那些特制的粉末已经悄然粘附在了对方的衣物上。 这药粉是他特制,初始时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但几个时辰后,会逐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异香,持续时间可达数日。 这种香气常人难以分辨,但他驯养的那几只嗅觉异常灵敏的红狐却能循迹追踪。 写完字条,秦毅顺从地将其展示给男人看。 那人警惕地扫了一眼,确认只是普通的留言,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任由秦毅将字条贴在了门上。 “好了……可以走了吗?”秦毅怯生生地问道,背起了药箱。 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另一只手仍隐在袖中握着匕首抵在秦毅腰侧,低喝道:“走!老实点,别耍花样!” 秦毅被他推搡着走出医馆,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他低眉顺眼,看似惶恐不安,心中却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药粉已经撒下,线索也已留下,接下来,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了。 虽然腰里抵着一把匕首,但是秦毅丝毫不慌。 只要他有所防备,就是夜云州和顾晨这样的高手都伤不了他分毫,更何况他要面对的是顾晨的手下败将呢! 这人还以为抓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却不知道,他们这是“引狼入室”呢! 第701章 秦毅布局 夜色浓重,秦毅被那精干的男人半推半搡地带离了医馆。 他被蒙上了眼睛,塞进了一辆马车里,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下车之后,又走了一刻钟的路,眼睛上的黑布才被摘了去。 秦毅发现男人将他带进了一间灯火昏暗的内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金疮药的味道。 榻上,靠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即便因失血而显得虚弱,眉宇间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与……戾气。 他的右臂包裹着厚厚的布条,但仍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 “主子,大夫请来了。”挟持了秦毅的男人收了匕首,语气恭敬地回禀。 那年轻男子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秦毅,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就是他?” 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冷意与轻慢。 这大夫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就算从娘胎里学医,能有多大的成就? 呵,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欺世盗名之辈。 只是,有些银子没本事是拿不到的。 说不定,还会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是,这大夫治疗骨伤有独到之处,是属下亲眼所见的。”精干的男人连忙介绍。 秦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微微躬身:“在下是家传的医术,不仅擅长治疗骨伤,对各种疑难杂症都能做到手到病除。”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年轻公子的脸庞和露出的脖颈皮肤,语气微微一顿,问道: “比如公子您……除了这臂伤,是否近来常感夜间盗汗,午后烦热,且咽喉之下、锁骨之间区域,时有隐痛或压迫之感?观您面色,似有不属外伤失血之虞的潮红,舌苔想必也有些异常吧?” 那年轻公子原本冷漠审视的眼神,在秦毅这番话出口的瞬间,骤然一变,锐利的目光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右臂的伤是新的,但这些身体深处的细微不适,却是他近几个月来私下困扰,未曾与外人道的隐疾。 他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护卫都未曾详细告知,只以为是近来劳碌所致。 此刻竟被这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怯懦的年轻大夫,一眼看破? 精干男人也愣住了,看向秦毅的眼神少了几分凶悍,多了几分惊疑。 这大夫好像还真不是个徒有虚名之辈。 而秦毅迅速扫过那年轻人的右臂,伤口的位置与顾晨描述的剑伤特征高度吻合。 就是他! 那个擅闯睿王府别院,被顾晨一剑所伤的刺客。 “你果然医术高超,”年轻公子语气淡漠,“那么看看我这伤,可能治?” “只要不伤损心脉,我都是能治的。”秦毅蛮有把握地说道。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布条拆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虽然上了药,但显然处理得不够彻底,有些地方已有轻微红肿发炎的迹象。 顾晨的剑,又快又狠。 这家伙儿遭罪喽! 秦毅仔细清洗、检查伤口,动作从容而沉稳。 他能感觉到那年轻公子审视的目光始终钉在自己身上,而旁边的精干男人也虎视眈眈。 他心中雪亮,若自己此刻流露出任何一丝异样,或者表示治不了,恐怕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公子的伤……”秦毅沉吟片刻,在两人骤然紧张的气氛中,缓缓说道,“虽未伤及要害,但剑气凌厉,损伤了经脉,若处理不当,轻则手臂不灵,重则……恐有后患。” 年轻公子眼神一凛:“说清楚!” 秦毅不慌不忙:“意思是,若由在下悉心调理,用上独门秘药,保证公子月余之内便可痊愈,手臂恢复如初,不影响日后活动。” 他刻意在“活动”二字上稍作停顿,暗示不影响其动武。 “但若用药不当,或是后续调理有误,这手臂的力量和灵活性,只怕会大打折扣。” 他这话半真半假。 伤确实不轻,但他有把握更快治好。 之所以说需要月余,并且强调“每隔三日需根据伤势变化调整方子,更换药材”,就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可或缺的价值,也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护身符。 他们不能伤他,否则这伤就好不了,这年轻人男人的手臂就废了。 同时,这也是一个试探。 他要看看,这年轻人对自己伤势的关切程度,以及,他只是一个马前卒,还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果然,那年轻公子闻言,眉头紧锁,盯着自己的伤臂,眼神变幻不定。 他显然极其在意自己的武功和手臂的功能。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秦毅,目光中的怀疑稍减,但冷意不减:“你需要多久能让我见到明显好转?” “三日。”秦毅笃定的说,“三日后换药时,公子自会感觉疼痛大减,伤口开始收口。若无效,任凭处置。” 这份自信让年轻公子神色稍缓。 他挥了挥手,对精干男人道:“带秦大夫去客房休息,好生看顾。” “看顾”二字,咬得极重。 精干男人应了一声,示意秦毅跟他走。 在离开房间的刹那,秦毅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年轻公子在他转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伤臂,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甘和……怨毒。 那并非纯粹是对伤痛的恼怒,更像有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与愤恨。 秦毅心中暗忖:这怨毒,是针对顾晨?还是针对……派他前来,却让他身陷险境、任务失败的主使者? 住进了客房,秦毅表面上忧心忡忡,内心却一片冷静。 鱼儿已经上钩,香饵也已布下,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一条大鱼? 别看他身在龙潭虎穴,但是他并无半点儿惧意。 这个时候,如烟和青青应该已经找到医馆去了。 看到他留下的字笺,青青会明白他的用意,也会找到他的下落。 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这些贼子就是瓮中之鳖,一个也别想逃。 第702章 师兄没事儿的 就在秦毅在那偏僻宅院的“客房”中静心思考对策之时,睿王府别院内,柳如烟已是坐立不安。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晚饭的时辰早已过了,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都快凉了,却始终不见秦毅的身影。 这,太不正常了。 秦毅行事向来稳妥,而且他才开张不久的医馆,病人并不多。 难道他遇到了身患重病,需要出诊的病人? 即便如此,他也应该派人回来知会一声的。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蔓延,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她的不安也在一寸一寸增加。 柳如烟秀眉紧蹙,在房中踱了几步,终究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慌。 “不行,他一定是出事了。”这念头一起,柳如烟无论如何都在屋子待不住了。 她立刻起身,也顾不得多做解释,只对睿王府的侍女快速交代了一句:“我去隔壁将军府寻林姑娘,若王爷问起,便说秦大夫至今未归,我心有不安。” 说完,她便步履匆匆地赶往与睿王府别院仅一街之隔的将军府。 林青青刚独自用过晚膳,正惦记着边关的夜云州,听闻柳如烟急来了,连忙将人迎进屋内。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见她面带焦灼,林青青关切地问道。 “青青,秦毅到现在还没回来。”柳如烟握住她的手,语气急促,“这太不寻常了,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青青神色一凛,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觉得事有蹊跷。 她深知师兄秦毅行事稳妥,不会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不见了踪影。 “如烟姐姐,你先不要着急,或许有棘手的病人,师兄还在忙着医治也说不定。这样,我们去医馆看看。” 林青青嘴上安慰着柳如烟,心里也隐隐有了几分不安。 她一边吩咐将军府的侍卫备马同行,一边让人给睿王府带了个口信说明情况。 一行人很快来到秦毅的医馆。 只见医馆大门紧闭,闸板已经上好。 柳如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哽咽着说道:“秦毅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 林青青稳住心神上前查看,灯光的映照下,她一眼就看到了秦毅留下的字条。 借着侍卫手中的灯笼光芒,柳如烟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出急诊,归期未定。” “是他的字迹没错,”柳如烟的语气却更加肯定,“但这绝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他明知我会担心,怎么可能只留一张字条就不知所踪?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根本不缺那点儿诊金,绝无可能为了出诊而如此草率行事。归期未定?什么样的病人能让他自己也不知道归期啊?这字条,定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 林青青凑近字条,鼻翼微动,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细微气味。 除了墨香和药草味,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异样气息——这是秦毅独门秘制,用于追踪的“千里追魂香”。 “如烟姐姐,别慌,师兄没事儿的。”林青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安慰自己的好姐妹。 “师兄确实遇到了一点儿小意外,但他已经给我们留下了线索。你闻,这字条附近有他特制的‘千里追魂香’的味道。这药粉既然沾在这里,带走他的人身上必然也沾染了。有这味道指引,我们就能找到他。” 她迅速整理思路,压低声音对柳如烟说:“我怀疑,很可能是那个被顾晨所伤的刺客及其同伙,因伤势严重,走投无路之下,用强硬手段劫走了师兄为他治伤。而师兄,或许正是将计就计,顺势潜入对方巢穴,并为我们布下了这追踪的线索。” 柳如烟更加担心了:“他孤身一人,这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秦毅,也太莽撞了。 “放心吧,我师兄不仅精通医术,还擅长用毒。他有一百种方法能护自己周全。”林青青并不是十分担心秦毅的安危了。 只要他有所防备,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那我们快去找他吧!”柳如烟心急如焚。 见不到秦毅,她心里不安稳呢! 林青青点头:“自然是要找的。”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带着侍卫返回睿王府别院,去见顾晨。 顾晨听闻此事,面色瞬间沉静下来,眼神锐利如鹰。 “我只恨没有一剑杀了那贼子,放虎归山,果然后患无穷。” 他听完林青青的分析,赞同地点点头,“秦毅胆大心细,又有防身之能,此举虽险,却也是直捣黄龙的良机。” 他当即下令:“赵锋,你立刻在本王亲卫中挑选五名顶尖好手。另外,持我令牌,去调遣云州离京前留下的那四名暗卫,他们最擅长追踪与隐匿,交由青青姑娘统一指挥。” 他看向林青青,神色严肃的说道:“追踪之事,就拜托你了。务必小心,找到秦毅的下落后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商量对策之后再行动。” 又对柳如烟温言安抚:“柳姑娘且宽心,秦大夫既有此安排,必是有所准备,我们一定会将他平安救回。” 柳如烟心下稍安,只盼着秦毅毫发无伤。 不多时,一支由王府精锐和夜云州麾下顶尖暗卫组成的九人救援小队已集结完毕。 林青青放出了“小东西”,动物对气味的敏感程度远远高于人类,它根据“千里追魂香”残留的细微气息,应该能找到秦毅的去向。 “青青,带上红狐吧!它们整日跟秦毅一起玩耍,应该能够记住他的气息。”柳如烟提议。 “好,我们走!”随着林青青一声低喝。 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循着秦毅布下的无形线索,疾驰而去。 夜色更深,一场里应外合的救援行动,正式展开。 而此刻,正在那隐秘宅院中为受伤的年轻公子处理伤口的秦毅,仿佛心有所感,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知道,他的帮手,就快到了。 第703章 线索中断了 几只红狐养在睿王府别院,虽然大家都非常喜欢它们,但是日常照料最多的人是秦毅,所以它们应该很熟悉秦毅的气味。 林青青抱着那只公狐,让它嗅了嗅秦毅日常的衣服,又嗅了嗅“千里追魂香”的味道,然后把它放了出去。 月黑风高的夜晚,几道黑影在和红狐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穿梭于上京城的街巷之间。 起初,追踪颇为顺利,红狐目标明确,一路向着城西方向奔去。 林青青与一众侍卫、暗卫紧随其后,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然而,行至一段荒僻的河道旁时,红狐忽然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打着转,鼻翼急促地扇动,却似乎失去了明确的方向。 林青青心中一沉,蹲下身仔细查看。 空气中残留的“千里追魂香”气味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 “怎么了?”柳如烟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气味……变淡了,而且很杂乱。”林青青蹙起了眉头。 “对方很狡猾,可能故意途经水流,或者用了什么方法干扰了气味。”她指了指旁边不算宽阔但水流颇急的河道,“水能冲散大部分气味。” 那只公狐在原地徘徊了几圈,最终选择了一条沿河岸继续向前的路径,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时需要停下来再次确认。 追踪的进程因此被拖延,众人的心也随着红狐的犹豫而愈发紧绷。 大家的脚步随着红狐的速度走走停停,天色将近拂晓时,红狐终于在一处位于上京城边缘、荒草丛生的废弃宅院外停了下来。 它不再前进,只是围着宅院的外墙焦灼地低鸣。 “就是这里?”柳如烟看着眼前这座断壁残垣、毫无生气的荒宅,心中疑窦丛生。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孤坟,根本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林青青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侍卫和暗卫立刻无声散开,将荒宅悄悄包围起来。 她则带着两名擅长侦查的暗卫,小心翼翼地潜入宅内。 而柳如烟,自有护卫负责保卫她的安全。 宅院内到处是枯黄的野草,蛛网密布,灰尘堆积,门窗朽坏,显然已废弃多年。 众人仔细搜查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即将坍塌的柴房,却一无所获。 这里没有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烟火气,甚至连秦毅留下的“千里追魂香”气味,在进入宅院后也彻底消失了,仿佛被凭空抹去。 “怎么会这样?”一名暗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焦虑,“红狐明明带我们来了这里……” 林青青抚摸着那只仍在不安低鸣的公狐,眉头紧锁:“红狐嗅觉灵敏,应该不会错,师兄的气味和千里追魂香的味道最终指向这里,说明他们确实来过。但……线索在这里断了。” 她环顾四周,晨曦微光中,荒宅更显破败阴森。 “对方要么有极高明的隐匿手段,要么就是已经转移了。这宅子,恐怕只是个中转站或者幌子。” 一名暗卫上前低声禀报:“夫人,里外都查遍了,确实无人。” 眼看着天色渐亮,继续停留恐会打草惊蛇。 林青青当机立断:“先撤!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一行人带着满腹疑云和深深的不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荒宅。 柳如烟迎了上来,看到众人沉默不语,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她一颗心虽然犹如在热油锅里熬煎,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只默默地拍了拍林青青的手。 现在需要慰藉的不止是她,还有大家。 “如烟姐姐,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林青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她。 柳如烟轻轻点点头,对,只要不是坏消息,就说明秦毅暂时是安全的。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们悄然返回上京城,回到了睿王府的别院。 夜云州不在,顾晨也能撑起这片天。 花厅内,柳如烟坐立难安,一夜的奔波和希望的落空让她心力交瘁。 没有外人在场,她的坚强就有些维持不住了。 “青青,现在该怎么办?秦毅他……”她不敢说也不敢想了。 林青青递给她一杯温水,虽然自己内心也一片焦灼,但语气依旧沉稳:“如烟姐姐,别灰心。线索虽然在这里断了,但恰恰说明对方不简单,也更加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劫走师兄的,绝非普通贼人。他们如此谨慎,必有重大图谋。” 她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冷静分析道:“红狐的追踪不会错,师兄必然在那荒宅停留过。气味不可能凭空消失,定是被刻意清理了。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对方阵营里必有能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想出对策来。” 林青青转过身,目光锐利:“第一,那荒宅虽然废弃,但位置、归属,需要暗中查探。第二,对方需要师兄医治,说明伤者情况可能很重,短期内难以移动,或许他们真正的巢穴,就在那荒宅附近。第三,师兄聪慧,他既然能留下第一次线索,若情况允许,一定会设法留下第二次。我们需要耐心,也要扩大搜索范围。” 她看向柳如烟,语气坚定:“放心吧,师兄一定不会遭遇危险的。他那么聪明的人,绝不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们会找到他的。而且,我保证他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的。” 柳如烟看着林青青镇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她用力点了点头。 现在,她们需要的是更细致的调查和一点儿运气,才能拨开迷雾,找到秦毅真正的所在。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顾晨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这一晚,人虽然在府里,但是一颗心早就飞出去了。 “线索中断了……”林青青把忙碌一晚的结果详详细细告诉了他。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先派人去查查那个废弃的荒宅是什么来历?”顾晨眸中精光一闪。 第704章 发现暗室 顾晨听完林青青的叙述,面色沉静,眸中却精光一闪,显然也在飞速思考。他当即吩咐手下亲信:“立刻去查清楚那座荒宅的底细,原主是谁,因何废弃,近些年可有什么异常?尤其是最近,周遭可见着有人出没吗?” 他手下人刚要领命出去,却被林青青抬手阻止了。 “哥,对方行事如此周密,恐怕大有来头,背后或许有着强大的力量支持。我们在上京城的人脉和力量,调查此类陈年旧事,那就县官不如现管了。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求助。” “谁?”顾晨和柳如烟同时问道。 “自然是巴将军了,我的姨夫。”林青青微微一笑。 她和夜云州已经成亲了,他的亲人顺理成章的就是她的靠山了。 顾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错。巴戎大人执掌宁古塔,祖辈住在上京,人脉广博,探查此类消息定然比我们更有办法。而且他是自家人,绝对信得过。” 他立刻对赵锋吩咐:“你亲自持我名帖去一趟巴府,将情况详细告知巴戎大人,请他协助探查那荒宅的来历。” 赵锋领命而去。 等待消息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柳如烟坐卧不宁,林青青虽表面镇定,内心却也焦灼。 在顾晨的再三劝慰下,两个人才吃了早饭回房休息去了。 要么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呢! 到了午后,巴戎那边便有了回音。 赵锋带回的消息让众人有些意外。 那荒宅多年前乃是一名中级武将的旧居。 那武将性格耿直,不畏权势,因此得罪了人,在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与上门寻仇的仇家在此同归于尽,死状颇惨。 自此,那院子便传闻闹鬼,成了人迹罕至的凶宅,逐渐荒废至今。 “凶宅……”林青青喃喃自语。“这倒是个做坏事的绝好去处,寻常人避之不及,正好用来藏匿行踪。” 虽然得到了宅子的背景信息,但营救行动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房子的主人已经逝去多年,荒宅那里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林青青心有不甘,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里一定还遗漏了什么。 午后,她不顾疲惫,再次带着“小东西”和几名侍卫返回了那座荒宅。 这一次,她决定进行更彻底的勘察,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方。 阳光下的荒宅更显破败,但也驱散了些许夜间的阴森。 林青青仔细地重新检查着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面、残存的家具…… “小东西”似乎也被主人的焦躁情绪感染,不再像往常那样懒散,而是在院子里东闻闻西嗅嗅,显得异常活跃。 突然,“小东西”在一处看似寻常、铺满枯叶和浮土的墙角边停了下来,用它那锋利的爪子开始不停地刨土,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急切叫声。 林青青心中一动,立刻上前。 她拨开浮土和枯叶,仔细观察那片地面。 乍看之下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但当她用脚轻轻踩踏时,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妙的空洞感。 “这下面……可能是空的!”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她的脑海。 “即便不是密室,也可能是地窖或者暗道入口。那些气味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转入地下了。我就说,红狐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不过,敌暗我明,秦毅又在对方的手里,她不能鲁莽行事。 她立刻让人回府禀报顾晨,同时向巴戎求援。 顾晨闻讯,亲自带人赶来。 他不但武功高强,还擅长一些机关秘术。 在他的指导下,众人小心翼翼的清理地面。 很快墙角处一块巨大而隐蔽的、与周围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翻板机关被发现了。 机关设计得极为精巧,若非“小东西”的指引,加之他们这些人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察觉。 顾晨命人开启机关,随着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股混合着霉味、药味、血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这复杂的气味让林青青心头一紧,她精神大振,这药味和血腥气,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这里就是那些刺客的巢穴。 然而,当侍卫们持火把谨慎地进入地下,进行详细查探后,带回的消息却让人既震惊又失望。 下面并非仅仅是一间暗室,而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建筑群,包含数间相连的石室。 其中一间布置得相对“完备”,有简陋的床铺、桌椅,地上散落着沾染血迹的布条和空药瓶,空气中弥漫着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这里显然是医治伤者的地方。 而在相邻的几间石室里,景象则令人触目惊心。 里面散落着一些女子的钗环、撕破的衣裙碎片,墙壁上甚至能看到几道深深的抓痕。 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脂粉气在此处变得清晰,混合着绝望和恐惧的味道。 其中一间石室的角落里,还发现了许多名贵的日用品。 这一切迹象都明确表明,这里曾囚禁过不少妙龄少女,而且离开得相当匆忙。 但此刻,这处隐秘的巢穴已经空空如也,人去屋空。 对方显然在不久前迅速转移了,不仅带走了人员和重要物品,而且清理得相当仔细,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们新去向的直接线索。 一名侍卫在最初那间医疗室的角落,发现了一小撮不起眼的、沾染了深褐色血迹的泥土,似乎是在搬运物品时被匆忙遗漏的。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断了。 但这一次,他们至少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和此处的用途,并且找到了这处关键的地下巢穴。 接下来,就需要从这复杂的现场、那撮带血的泥土,以及对方匆忙转移的痕迹中,寻找新的突破口了。 秦毅和那些被囚少女,此刻又身在何方? “哥,不如我们毁了这个巢穴吧?”林青青征询顾晨的意见。 “好。”顾晨立刻同意了。 那伙贼人虽然不太可能去而复返了,但是这里不能再滋生罪恶了。 第705章 官府为何而来? 顾晨与林青青商议定后,并未亲自动手。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由巴戎调派的一队精锐士兵赶来了。 林青青出面说明了情况,那带队的军官闻听不禁义愤填膺。 “真是胆大妄为,上京虽然远离京城,但也不是无法无天,可以随意作恶的地方。夜夫人,您放心,我不但会毁了这个地方,还会尽力捉拿那些贼人,绝不会任他们逍遥法外。”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分头去准备火油、木柴等易燃物。 有人把蘸了火油的干草物扔进了的地道入口以及宅院的残破梁柱上,那带队的将官亲自投入了火把。 烈焰瞬间升腾,浓烟滚滚,映红了上京的半边天空。 这座承载了无数罪恶与痛苦的凶宅,在熊熊烈火中发出噼啪的哀鸣,逐渐化为一片焦土。 周围的百姓不明所以,走出来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官府出面解释了缘由,众人这才知道这处废弃的宅院,竟然被贼人所利用,成为了不祥之地。 “烧的好!” “就该让那些坏人没有藏身之地。” 大家拍手称颂官府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儿。 而在远处,一片密林的山坡上,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冲天的火光。 为首者,正是那名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 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牙关紧咬,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微微颤抖。 “主子,我们……”身旁一名下属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闭嘴!”年轻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危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隐秘巢穴,连同里面那些未来得及带走的、价值不菲的器具和一些珍藏的用品,在火焰中付之一炬。 那不仅仅是财物损失,更是让他在上京失去了一个稳定的居所。 他心中又气又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官府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超乎他的预料。 他回想起昨夜,确实听到外面有些微不寻常的响动,虽然短暂且轻微,但他生性多疑,立刻警觉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他当机立断,在天亮前就带着自己的手下、重要物资以及囚禁的少女和秦毅,通过另一条备用的隐秘通道迅速撤离。 本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或者即便被发现了痕迹,对方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地穴入口。 可是,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究竟是怎么暴露的?”他喃喃自语,眼神如同毒蛇般扫过身边的下属。 最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秦毅身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 他大步走到秦毅面前,眼睛里冒出两团凶光来,厉声质问:“说,那些官军是不是你引来的?” “公子,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才一晚没回家而已,即便家里报官,官府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而出动这许多的人马啊!”秦毅故作委屈地叫道。 那年轻人眯了眯眼睛,他说得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一个普通大夫,确实不值得动用军队来烧毁巢穴。 只是这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怀疑。 他那暗室里,只进了这大夫一个外人。 偏巧当晚就有人找上门来了,不是为了他又是为了谁呢? “那你说,官府为何而来?又是如何找到暗室的?还一把火烧了它?”他咄咄逼人地问。 秦毅惶恐地摇头,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暗室?什么暗室?您当时不是命人安排我住进客房了吗?” 他伪装的很好,脸上的畏惧和不解不像装出来的。 而且这几句反问,句句在理。 他是被手下人劫持,眼睛上蒙了黑布带到自己面前的。 他对这座荒宅和暗室,都是一无所知的。 年轻男子死死盯着秦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秦毅坦然与他对视,内心难免有些紧张。 他知道,一定是林青青找过来了。 好在这丫头足够聪明,让官府出面处理了那个阴暗的巢穴。 万幸的是他和林青青的师兄妹关系也还没有被这伙贼人知晓,否则,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能洗清自己了。 如今他只能装聋作哑,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同时他也是在赌。 他赌的是对方做贼心虚,树敌众多,本身破绽也不少,因而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才有了今日之灾。 年轻男子审视良久,没有从秦毅脸上看到明显的破绽。 他烦躁地挥挥手,示意手下人堵上秦毅的嘴。 绝对不能给这个大夫呼救的机会。 不是这个大夫带来的麻烦,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之前掳掠少女时留下了尾巴? 官府派出这么多人来,是为了寻找那些女子? 还是之前失手被擒的那些人出了叛徒,供出了他的行踪? “去查查官兵为什么会来到那座荒宅?还有,再去睿王府探探,”他阴冷地命令道,“是不是有人背叛了我?若是有人做了不忠之事,想办法除掉他,杀掉他的全家。” 重赏和重罚都是驭下的好办法,他要让手下人明白,敢做出背主之事,是没有好下场的。 “是。”手下人答应一声,心中不由一凛。 他们此行追随公子,不成功便成仁,没有第三条出路了。 “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那年轻男子再次吩咐。 “是!”手下人匆匆而去。 年轻男子的脸上阴云密布,一双阴狠的眼睛从这个人身上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反反复复地打量着。 他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据点,犹如断了一臂,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看谁都带着几分怀疑。 而秦毅,虽然暂时洗脱了主要嫌疑,但处境并未好转,反而因为年轻男子的疑心病加重,看管得更加严密了。 秦毅也在想,下一步,这些贼人该逃往何处? 那些被囚禁的少女,以及他,又将被带向何方? “千里追魂香”快要失效了,青青还能找到他吗? 第706章 秦毅自救 太阳偏西的时候,被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他在年轻男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年轻男子的一张脸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模样。 “走吧!”他慵懒地开口。 之前的焦躁不见了,反而有些漫不经心的。 秦毅眯起了眼睛,这是找到了更隐秘的去处? 年轻男子带着手下、被囚的少女以及秦毅,在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另外一座府邸。 当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下的时候,秦毅惊讶地发现,这座府邸与之前的荒宅截然不同。 高墙深院,门楣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院内屋舍俨然,回廊曲折,还有一片宽阔的练武场,摆放着石锁、兵器架等物。 看起来,这里像是一位武将的住宅。 秦毅被安排在一间厢房里,窗户被封死,门外有两个人严密把守。 他透过门缝观察,发现除了那年轻男子和他的手下外,还有几名行动规矩、沉默寡言的仆人穿梭其间,打理着庭院。 然而,偌大的府邸,却不见女眷,也听不到孩童嬉闹之声,仿佛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显得空荡而诡异。 “官宦之家……武将出身……却给这伙贼人提供住处?”秦毅心中疑窦丛生。 官匪勾结的事情,他不是没听过也不是没见过。 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却是没有过的。 “这年轻人莫非是这家的公子?他刺杀顾晨,绑架少女,其家族是否知情?还是说,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另一个据点,甚至……这年轻人就是受家族指使?”秦毅暗自猜测。 他联想到顾晨所在的睿王府,以及上京城内盘根错节的势力争斗。 “莫非是睿王府的政敌?”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 若真如此,事情就远比单纯的匪徒作恶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然而,他被严密监视,根本无法接触那些仆人,也无法探查更多信息。 每天,他除了被带去给那年轻男子换药、治疗其被顾晨所伤的胳膊外,几乎没有踏出房门的机会。 就连一日三餐也是送到他面前的。 那年轻人对他的态度依旧冰冷戒备,治疗时周围也总有数名护卫虎视眈眈。 秦毅表面上顺从配合,专心医治,内心却焦急如焚。 “千里追魂香”的气味本就有时效,经过这几日的辗转和可能的清洗,恐怕早已淡不可闻。 青青和红狐还能找到这里吗? 他必须想办法自救,或者将消息传递出去。 他仔细观察着每次去给年轻人治疗时经过的路径和看到的有限景象,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这座府邸的大致布局。 他留意那些仆人的样貌、口音(虽然他们极少说话),甚至试图在他们的言谈举止中寻找线索,但都收效甚微。 一天,在给年轻人换药时,秦毅注意到他伤口愈合情况不佳,似乎有些许感染的迹象,可能与连日奔波、情绪焦躁有关。 他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机会。 “公子,”秦毅斟酌着开口,语气平和。 “您这伤口需要几味特定的药材加强清毒生肌,否则恐留下隐患,影响日后手臂发力。我开的方子里,有几味药比较生僻,恐怕寻常药铺未必齐全。不如,您派人去我的医馆取来?” 那年轻人闻言,眉头微蹙,审视着秦毅:“你少来蒙我,不过是药材,偌大的上京难道只有你的医馆才有?说出名字,我自会派人去购买。” 秦毅摇头苦笑:“公子,您相信我的医术却不相信我的为人。不过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您谨慎些,只要没有意外,您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了。行了,我开方子您去派人买药吧!” 不过药方上他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上了“千里追魂香”。 那年轻男子拿到了药方仔细看了看,嗯,这上面稀缺的果然是几味确实对伤口有益的药材。 “我会让人去备齐。”年轻人淡淡说道,并未表现出异常,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分毫。 秦毅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药材购买回来,可能会再次引来官兵,也就会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 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办法送出消息。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与此同时,林青青和顾晨那边也并未放弃寻找秦毅。 荒宅被毁,线索似乎中断,但林青青坚信秦毅还活着,并且对方带着一个受伤的首领和多名被囚少女,转移起来必然不便,应该还在上京或其周边区域。 她和顾晨与巴戎商议后,决定双管齐下。 巴戎一拍桌案,声音洪亮:“他娘的,一群宵小之辈,竟敢在我上京地界如此猖狂!顾世子,你心思细,带人查客栈、民宅。我老巴手下的儿郎们对城里城外那些犄角旮旯熟,让他们去搜那些破庙、废屋、山林子。就不信他们还能钻到地底下去?” 顾晨点头:“如此甚好,有劳将军。我们分头行动,一有发现,立刻互通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赵锋拿着府衙的文书,以搜查逃犯为名,对上京城内大小客栈、车马店、以及登记在册的空置民宅进行了拉网式排查。 而巴戎派出的士兵则如同梳子一般,梳理着城郊的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废弃建筑和山林洞穴。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客栈和空宅没有发现任何符合描述的多人聚集,城郊的搜查也一无所获。 那伙人连同被掳的少女和秦毅,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林青青带着“小东西”和红狐,跟着顾晨排查了几处可能的落脚点,红狐都显得毫无反应,这让她愈发焦灼。 “哥,会不会……我们找错了方向?”林青青蹙眉。 “他们带着那么多人,如果藏在客栈,难免引人注目。若是藏在偏僻之处,巴将军的人几乎把地皮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顾晨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 “他们可能有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足够安全,也足够容纳他们的地方。”林青青沉吟道,“一个……寻常搜查不会去,也不敢去的地方。” 灯下黑! 第707章 柳暗花明 顾晨幽黑的双眸微微一凝:“青青,你怀疑这伙儿贼人跟当地官员有勾结?” 林青青缓缓点头。 这几天下来,公共场所能住人的地方官府都搜查过了。 剩下的,只有官员的府邸和百姓的房屋了。 那伙儿贼人挟持了秦毅,还带着几名女子同行,哪一个普通百姓敢收留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 还收留多日?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在上京有一把保护伞。 顾晨眼中锐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林青青的意思。“不错,寻常百姓家绝无可能藏匿这般多人而不露痕迹。若是官员府邸……” 他声音沉了下去,“尤其是那些拥有别院、别宅的官员,确实是最佳的藏身之所。” “还有药材,”林青青补充道,思路愈发清晰,“那年轻男子胳膊上的伤不轻,我师兄虽然被挟持,但是看中是的医术,必然不会伤他性命他。他们匆忙转移,先前准备的药材未必齐全,后续治疗必然需要补充。哥,我们得派人盯住上京城内大小医馆药铺,尤其是那些售卖珍贵或生僻药材的地方,看看是否有形迹可疑之人大量购买伤药。” 顾晨点头:“你言之有理。我即刻安排可靠之人,分头去办。”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青,“至于查探官员别院之事,牵扯甚广,需得借助巴戎将军之力,且必须暗中进行,以免打草惊蛇。” 两人计议已定,立刻分头行动。 顾晨找来赵锋,低声吩咐一番。 赵锋领命,迅速挑选了十数名机敏可靠的侍卫和王府暗探,换上便服,分散到上京城内各大药铺附近,密切留意购买治疗刀伤药的人。 另一边,顾晨与林青青再次求见巴戎。 听完两人的分析,巴戎浓眉紧锁,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膝盖上:“他娘的!若真是官匪勾结,藏在哪个龟孙儿的府邸里,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之前萨猛的事情已经给了他一个沉痛的教训,他不会允许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顾世子,青青,你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巴戎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我祖祖辈辈出任宁古塔都督之职,哪些个官员有几处宅子,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的耳目。我这就派人,以巡查防务、清点营产等名义,暗中查访那些有嫌疑的府邸,特别是那些位置相对僻静、主人不常去的别院。” “有劳巴将军了,切记打探时以安全为上,只需确认是否有大量陌生人员聚集,尤其是是否有被囚禁的少女,万不可轻举妄动。”顾晨郑重叮嘱。 “我明白。”巴戎重重点头,随即起身去安排。 等待消息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青青坐立难安,反复摩挲着“小东西”毛茸茸的脊背。 顾晨虽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唇角也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深知,时间拖得越久,秦毅的危险就越大,那些被囚少女的命运也更难以预料。 一天过去了,两边都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派去药铺蹲守的人回报,并未发现大量购买特定伤药的可疑人物。 而巴戎那边,查访了几处有嫌疑的官员别院,也都没有发现异常。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之时,第二天下午,转机终于出现。 一名扮作寻常百姓的王府暗探匆匆回报:“世子,城南‘济世堂’药铺的伙计说,前天下午,有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拿着一张药方来抓药,方子里有几味药比较生僻,其中一味‘血竭’更是存货不多,那汉子似乎很急,付了高价将店里所有的‘血竭’都买走了。” 顾晨和林青青精神一振。 “可还记得药方上其他药材?”林青青急问。 暗探答道:“那伙计记性不错,大致记得几味,有丹参、乳香、没药。” 林青青点点头:“都是活血化瘀、生肌止痛的良药,与治疗严重刀剑伤对症。尤其是血竭,正疗效最佳。” “可找到了他的去处?”顾晨更关心这个问题。 暗探面露愧色:“那人十分警觉,在城里绕了几圈,弟兄们……跟丢了。” 虽然跟丢了人,但这线索无疑指明了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巴戎也亲自带来了消息。 他屏退左右,面色严肃地低声道:“查到了一处可疑的宅子,是城外十里堡的一座府邸,属于驻防此地的佐领韩奎。这韩奎是本地军户出身,靠着祖上功勋得了官职,现任宁古塔驻防佐领。他本人平日住在城内官署,城外老宅这边只有几个老仆看守,据说颇为冷清。但我的人暗中观察,发现近日那府邸后门时有生面孔的健仆出入,采买的物资也远超几个老仆所需。” “佐领韩奎?!” 顾晨与林青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了然。 若此事有当地军官参与甚至主导,其性质远比普通匪患更为恶劣,也解释了为何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找到隐秘的藏身之处。 “事不宜迟,”顾晨豁然起身,“巴将军,请你立刻调集绝对可靠的心腹人手,暗中包围韩府老宅,绝不能放走一人,我和青青这就带人过去。” “好!我亲自带兵去!”巴戎眼中闪过厉色,“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敢穿着官服干这种勾当?” 夜幕再次降临。 城东永宁坊,韩府之外,一片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却隐藏着无形的肃杀之气。 巴戎调派的精锐士兵已悄无声息地将这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顾晨、林青青、赵锋以及数名好手,潜伏在府邸侧面的阴影中。 跟着来到红狐耸动鼻翼,仔细辨别着空气中的气味,片刻后,它发出低低的呜声。 秦毅果然在里面! 顾晨深吸一口气,对赵锋做了一个手势。 行动,开始!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越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顾晨与赵锋亲自率领精锐,直扑主屋。林青青则带着红狐与另一队人,在两名好手的护卫下,急速赶往秦毅可能被关押的厢房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呜——呜——” 几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突然从墙角阴影里响起。 那并非鸟鸣,而是人为发出的、极具穿透力的警报。 有暗哨!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刻,府邸正门处,巴戎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试图从正面施加压力: “里面的人听着!宁古塔将军巴戎在此!尔等已被包围,速速弃械投降!” 府邸内,瞬间并非只有惊慌的骚动。回应巴戎警告的,是几声弓弦震响和从暗处射出的冷箭!“咄咄”几声,箭矢深深钉入大门和门前的立柱上。 “有埋伏!举盾!”门外传来巴戎亲兵队长的怒吼。 院内,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第708章 初露端倪 原本看似无人的回廊和假山后,猛地窜出七八条黑影,刀光闪烁,凶悍地扑向顾晨等人。 这些人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并非乌合之众,一时间竟将顾晨他们缠住了。 厢房内,正暗自焦急的秦毅听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厮杀声,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紧——对方显然有所防备。 而主屋之中,那原本慵懒靠在榻上的年轻男子骤然变色,一把抓起床边长剑,脸上尽是惊怒,但眼神却异常狠厉。 “怎么又被发现了?该死的!”他低骂一声。 只是他没有太过慌乱,而是冷静地对身旁的心腹厉声下令,“按第二计划行事,带上那个郎中,赶快从密道中逃生。其他人,给我挡住,格杀勿论。” 他的心腹略一迟疑,期期艾艾地问道:“公子,那些女子……” 年轻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都这时候了,还管她们?让她们留在这里,全部绑起来,在她们的身上添些伤口,正好能绊住官兵。快走!” 院中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那七八名窜出的黑影,武功路数狠辣刁钻,分明是经过严酷训练的私兵死士。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利用回廊的立柱、假山的掩体,与巴戎将军的亲兵和顾晨带来的好手缠斗在一起。 刀剑撞击声、怒吼声、临死的惨嚎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速战速决!”赵锋大吼。 手中钢刀舞得密不透风,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死士劈得踉跄后退。 但这些死士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攻不守,竟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阻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顾晨心系秦毅,剑势如虹,每一剑都力求毙敌,但对手的凶悍和配合默契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青青,跟我来。”他低喝一声。 剑光暴涨,逼开正面的敌人,与林青青一起,凭借巧妙的身法,从战团的缝隙中穿过,直扑后院。 红狐在他们前方疾奔,它不再隐藏踪迹,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显然闻到了秦毅的气味。 它最终停在一间厢房外,焦躁地用爪子挠着门板。 “人在里面。”林青青话音未落,两名原本潜伏在屋顶阴影下的死士如同大鸟般扑下。 他们刀风凌厉,直取两人要害。 这两人显然是专门留在此地守卫的,武功比前院的守卫更为精湛。 “找死!”顾晨眼神一冷。 剑交左手,右手闪电般探出,竟用巧劲扣住了一名死士的手腕,内力一吐,将其腕骨震断,长剑随之架开了另一人的劈砍。 林青青配合默契,短用弩箭为他清除障碍和隐患。 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杀,两名死士毙命当场,但顾晨的衣袖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顾晨一脚踹开木门,屋内灯火通明,映出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药箱被打翻,各种药材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师兄!”林青青冲进屋,心瞬间沉了下去。 屋内空无一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突然,她蹲下身,从一堆被踩踏过的草药碎片中,捡起了一张被揉成一团、又似乎被人刻意用脚底碾开过的桑皮纸。 是药方。 秦毅的字迹。 她迅速展开,就着月光辨认。 上面确实是治疗刀剑外伤的方子。 “他被带走了……”林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分析后的冷静,“这是他留下的讯息,他暂时没有危险,让我们不要贸然为了救他而涉险。” 此时,前院的厮杀声已渐渐稀落。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那些负责断后的死士全部战死,无一幸存,也未能留下任何活口。 巴戎将军命令士兵点燃火把,彻底搜查全府。 很快,在后院一间偏僻、门窗都被加固过的厢房里,士兵们发现了被囚禁的少女。 当沉重的铁锁被砸开,火光涌入黑暗的屋内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名少女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手脚,瑟缩在冰冷的墙角。 她们衣衫单薄,脸上、手臂上都有着明显是新添的伤痕,血迹斑斑,显然是那些匪徒撤离前,为了制造混乱和拖延时间,故意施加的折磨。 顾晨和林青青闻讯赶来。当火把的光芒照亮这些少女惊恐却依旧清秀的面庞时,顾晨的瞳孔猛地收缩,林青青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这些女子,虽然神情憔悴,泪痕斑驳,但细看之下,她们的眉眼、脸型轮廓、甚至是那惊惧时微微抿起的唇角,竟然或多或少,都与韩乐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有的是一双明亮杏眼,有的是那挺翘的鼻梁和略显圆润的鼻头,有的是那张小巧的瓜子脸…… 仿佛是一个拙劣的画师,依据一个模糊的美丽模板,描摹出了数个似是而非的仿作。 顾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贯通了所有线索。 刺杀、掳掠、寻找相貌相似的女子……这一切疯狂举动的背后,根本不是简单的仇杀或利益纠纷。 他的对手,是他从不知道的情敌。 这个人对韩乐瑶的执念,已经扭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得不到韩乐瑶,竟然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搜集与她容貌相似的替代品。 这不仅仅是爱慕,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和亵渎。 然而,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迷雾。 韩乐瑶自抵达宁古塔以来,一直居住在防守严密的睿王府别院,深居简出,几乎从未与外界男子有过接触。 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情敌,究竟是如何认识她? 为何对她如此熟悉?甚至到了能精准地寻找与她容貌相似女子? 顾晨站在原地,火光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到底是谁? 是隐藏在宁古塔众多官员中的一个? 还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却一直潜伏在身边的幽灵? 第709章 他到底是谁 林青青强忍着心头的愤怒与酸楚,用最轻柔的动作为她们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时,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些姑娘,最大的不过二九年华,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三四岁,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遭遇了如此非人的折磨。 在林青青温和的引导和热水、食物的安抚下,惊魂稍定的少女们断断续续地诉说了各自的遭遇。 “我……我叫小莲,”那个穿黄衣服的姑娘啜泣着。 “家住城外柳树屯。有一次我跟爹娘去城里卖柴,当晚有人跳进了我的屋子,我被惊醒了,刚要叫喊,就被人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她撩起散乱的头发,露出颈侧一道清晰的淤青,“那男人他力气很大,我反抗,他就掐我,打我,威胁我要把我卖进窑子里。” 另一个穿着蓝色长裙,面容更显稚嫩的女孩眼神空洞,喃喃道:“我是被爹卖掉的,爹欠了赌债,说有个大户人家要买丫鬟,能给十两银子。我就跟着人牙子走了,没想到,被卖给了一个可怕的男人。” 她挽起袖子,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鞭痕令人触目惊心。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我们出气。小红……小红就是上次被他用茶杯砸破了头,没熬过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恐惧。 一个年纪稍长,眉宇间带着一丝倔强的绿衣女子接口道,她的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不止小红。之前还有个叫春杏的姐姐,因为试图逃跑,被他活活打死了,尸体就直接拖了出去,不知扔到了哪里。还有秋菊,她性子烈,不堪受辱,趁守卫不注意,撞墙自尽了……” 她说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们被关在这里,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遭殃。他每次来,都像是在挑选货物,盯着我们的脸看,有时会露出满意的神色,有时又会突然暴怒,说我们哪里哪里不像……” 姑娘们的叙述拼凑出一幅令人发指的画面。 在她们之前,至少已有两三名女子香消玉殒了。 那个年轻男子,凭借其权势和财力,或是通过强掳,或是利用人牙子买卖,将这些与韩乐瑶有几分神似的少女搜集至此。 他并非要将她们完全复制成韩乐瑶,而是似乎在她们身上寻找某个特定的影子,一旦觉得不像,或者稍有不遂心意,便施加残酷的虐待。 “他……他长得是挺俊俏,穿的衣服也很华贵,是我们这些穷人家都没见过的。”小莲回忆着,身体却害怕地蜷缩起来。 “可他的心是黑的!他看我们的眼神,冷冰冰的,就像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他常常一边……一边喊着‘瑶儿’、‘乐瑶’……还问我们为什么不是她?” “瑶儿?”顾晨捕捉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心头巨震。 能如此亲密地称呼韩乐瑶,此人跟她绝非泛泛之交,甚至可能二人关系匪浅。 可他在脑海中迅速过滤了所有可能与韩乐瑶有过来往的京城子弟,却无一能与宁古塔此地、以及如此疯狂行径对上号。 巴戎将军面色铁青,他镇守宁古塔多年,自认境内还算太平,没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 顾晨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的疑云如同这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得化不开。 那个神秘的“公子”对韩乐瑶非同寻常的执念、他对宁古塔地形的熟悉、他能蓄养私兵死士的财力势力、以及他修建密道以应对搜查的谨慎……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在京城和宁古塔两地,都拥有相当的根基和能量。 他就像一条隐藏在冰层下的毒蛇,耐心而致命。 “他到底是谁?”顾晨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秦毅还在他们手中,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那个疯子,既然对韩乐瑶抱有如此扭曲的念头,这次失败后,他是否会就此收手? 还是会因为计划受挫,将目标更加直接地对准……韩乐瑶本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晨的心猛地一沉。必须尽快揭开这个“公子”的真面目,在他造成更大的伤害之前。 “将军,”顾晨转身,对巴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请先安排人手,将这些姑娘妥善安置,找医官好生照料。我们要尽快找到那伙儿贼人的下落。” 巴戎将军面色铁青,他镇守宁古塔多年,自认境内还算太平,没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 “顾世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这处宅子是韩奎的,他必然知晓那贼人的底细。我这就命人把他抓来,看他如何狡辩?”巴戎愤恨不已。 “姨夫,何必舍近求远?这宅子里不是有几名仆人吗,或许在他们嘴里能问到一些真相呢!”林青青在旁提醒他。 “对对对,我真是被气糊涂了,竟然忘了这院子里还有助纣为虐的呢!”巴戎当即命人把那些仆人带到花厅来。 十来个下人被带了来,只是,每个人都白发苍苍,看起来年过半百了。 “本将军有话问你们,据实回答,若是敢有半句虚言,决不轻饶。”巴戎一拍桌案。 “扑通!扑通!” 那几个下人全都跪了下来,满脸的惊慌。 “大人,小人不敢说谎。”他们战战兢兢地回话。 “本将军问你们,这宅子的主人是谁?”巴戎目光如炬。 “我家主人是,是佐领韩奎韩将军。”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者说道。 巴戎略一点头,接着问道:“你家主人与逃跑的那伙恶贼是什么关系?” “贼?”那老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您是说在我们这里养病的杨公子?” “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与韩奎是什么关系?如今他们逃往哪里去了?”巴戎连声问道。 第710章 他该怎么办呢 那老者被巴戎将军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懵了,他茫然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惶恐与无辜:“回……回将军大人的话,小人……小人不知道啊……” “不知道?”巴戎眉头紧锁,声音陡然转厉,“你刚才还说奉主人之命接待,如今竟敢推说不知?” “将军明鉴!”老者吓得连连磕头。 “小人只是这老宅里负责洒扫看门的下等仆役,平日连主人家的面都见不着几回。前些日子,是管家韩平吩咐下来,说主人有令,要接待一位身染沉疴的杨公子在此静养,让我们一切听从杨公子和他随从的安排,不得怠慢,也不得多问。 小人……小人只知道那位杨公子脸色苍白,似乎病得不轻,身边总跟着那位郎中,还有几位……几位貌美的娘子,想来就是他的姬妾了。至于杨公子叫什么名讳,何方人士,与我家主人是何交情,小人地位卑微,实在无从得知啊!他们去了哪里,小人更是毫不知情……” 其他仆役也纷纷磕头附和,口径完全一致,都指向了管家韩平。 “韩平何在?”巴戎厉声喝问。 仆役们面面相觑,这才有人怯生生地回道:“好……好像从刚才乱起来,就没见到管家了……” 巴戎心中顿感不妙,立刻命亲兵:“搜!就是把这座宅子翻过来,也要找到韩平。” 不多时,亲兵匆匆回报,声音沉重:“将军,在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里,发现一个男人。他,他悬梁自尽了。” 众人赶到那间阴暗的耳房,只见一个穿着体面些、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悬挂在房梁上,面色青紫,早已气绝身亡。 经过其他仆役指认,此人正是管家韩平。 顾晨和林青青同时皱起了眉头,刚刚查到了一点儿线索,却又断了。 巴戎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死无对证,好一个韩奎。” 他当即下令,将宅中所有仆役全部收押,带回城中细细审问,同时派人火速传令,命佐领韩奎立即前来见他。 然而,当韩奎接到命令,匆匆赶到将军府时,面对巴戎的诘问,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坦诚,甚至十分委屈。 “将军明察。”韩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是个身材魁梧、面容带着边地军人粗犷之气的汉子,此刻却是一脸的惊愕与愤懑,“末将冤枉!末将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他忿忿不平地辩解:“那城外老宅,乃是祖上所留,因位置偏僻,末将及家眷久已不住,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那管家韩平,确是末将府中旧人,因他办事还算稳妥,才让他打理老宅。可末将何曾下过什么命令,让他接待什么京城的杨公子? 这……这定是那韩平狗胆包天,假借末将之名,行此不法之事。您若是不信,可让那狗奴才与末将当面对质。末将驭下不严,识人不明,甘受将军责罚。但末将确实与此等恶行毫无干系啊!” 韩奎将一切罪责都推给了已死的管家韩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来了。 后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幸好韩平已经死了,巴戎即便知道自己在竭力狡辩,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 更没有办法仅凭怀疑和猜测定他的罪。 巴戎和顾晨冷眼看着他声情并茂的表演,心中都清楚,韩奎此言,九分是假。 那“杨公子”能在他家老宅布置下如此阵仗的死士,还被待为上宾,这绝非一个管家能独立操办的。 韩奎即便不是主谋,也必然是知情者和包庇者,甚至可能就是核心成员之一。 但他此刻咬死不知情,将所有事情推给死人,一时之间,竟也让人难以找到直接证据戳穿他。 顾晨看着跪在地上,看似惶恐实则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镇定的韩奎,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浓重。 这个“杨公子”行事如此周密狠辣,不仅提前布置了断后的死士,连可能泄露身份的管家都及时灭口,并且还能让韩奎在事发之后选择继续包庇他,显而易见,这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到底是谁? 为何能驱使一个宁古塔的实权佐领为他如此卖命,甚至不惜以身涉险? 他与韩乐瑶之间,那扭曲的、以搜集替身来满足的执念,究竟源于何处? 秦毅被他带走,现在又身在何方?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把那群贼子绳之以法,救出秦毅呢?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韩奎,但韩奎充其量不过是那“杨公子”的马前卒。 真正的核心,那个被称为“杨公子”的年轻男子,依旧隐藏在重重的迷雾之后,像一个幽灵,窥伺着,等待着。 顾晨知道,与这个狡猾而残忍的对手的较量,还远未结束。 他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否则,不仅秦毅危在旦夕,韩乐瑶也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危险。 “韩佐领,”顾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既然你声称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么,协助将军府查清此案,找到那个胆敢冒充你、利用你府邸行凶的‘杨公子’,并将其绳之以法,想必你定会竭尽全力,以证清白吧?” 韩奎抬起头,对上顾晨幽暗深邃的目光,心头不由一凛,连忙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末将定当全力配合顾大人和将军,揪出那伙贼子,绝不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 然而,他低垂的眼眸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烦恼。 他不过是看在银子和旧交情的份上,才暂且收留了那孩子。 谁知道他竟然会惹出这样的塌天大祸来? 那混小子真是胆大包天,他不但得罪了世子顾晨,还引起了巴戎的注意。 所犯罪行如果按律处罚,怕是性命不保。 自己如果把他交出来,未免太对不住老朋友了。 若是继续替他打掩护,就怕祸水东引,连累了自己。 他该怎么办呢? 第711章 你可与别人有过感情纠葛吗 回到睿王府别院的顾晨,久久地揉着眉心。 这场看似毫无头绪的刺杀,因为那些被囚禁的酷似韩乐瑶的女子而拨开了一层迷雾。 但是,真相还远远没有显露出来。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这个压在顾晨心头上很久的疑问,该如何找到答案呢? 顾晨把悠长的目光投向内宅,他要不要问问自己的妻子呢? 如今韩乐瑶身怀有孕,自己这个时候问起她无异于是在他们毫无嫌隙的信任上划开一道口子。 顾晨闭上了眼睛,却忘不了那些女子身上的伤痕与小莲绝望的眼神。 这一切灼烧着他的良知,可一想到要问出口的话,可能像一根刺,扎进妻子如今最需要安稳的心境里,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他既怕真相隐藏在妻子的过往里,更怕这必要的询问会让她误会自己心存怀疑,伤了她的心。 他正心乱如麻,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秦毅的事情,有进展了吗?”韩乐瑶走进花厅,关切地问道。 她不同于一般女子,即便怀孕了,身上也没有一丝娇弱的表现。 不但能很好地照顾自己,还能一如既往地关心顾晨和亲人朋友。 顾晨倏然回神,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还在查。” 韩乐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顾晨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是因为有了不能对她言说的心事? 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走到他身旁坐下,温热的手轻轻放进了他宽厚的掌心。 “顾晨,”她的声音柔和却有力,如同磐石,“告诉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在这里,与你一同承担。” 她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坚定,“你我是夫妻,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吗?我既然嫁给了你,早就做好了与你风雨同舟、甘苦与共的准备。你如果有心事,不妨跟我说说,我会竭尽所能的帮你解决。这比我胡乱猜测、独自忧心要好上万倍千。” 她的话语,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顾晨心中所有用犹豫筑起的高墙。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温暖的触感给了他直面真相的勇气。 他不再犹豫,将那些被囚少女的惨状、她们与她酷似的容貌,以及凶手那声亲昵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瑶儿”,原原本本,艰难地道出。 最后,他抬起眼,目光里有疑惑,更有不容退缩的坚决,沉声问:“乐瑶,你之前……可曾与别人,有过什么感情纠葛吗?” 话音落下,花厅内陷入一片沉寂。 韩乐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眼中先是翻涌起惊骇,随即化为无边的愤怒与一种深切的恶心——竟有人因她的原因,对无辜女子施加如此令人发指的暴行。 简直是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水光,却已是一片属于护国将军府千金独有的烈性与清明。 “你问得好,”她斩钉截铁,声音因愤怒而微颤。 “如果你怕我难过便隐瞒真相,让那禽兽不如的东西逍遥法外,让更多女子因我受害,我韩乐瑶此生何安?” 顾晨心头的不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敬佩。 他顾晨的妻子,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与自己的名声相比,她更在意的是那些受害的无辜女子。 韩乐瑶稳住心神,眉头紧锁,快速在记忆中搜寻,眉头越皱越紧。 与她发生过纠纷的男人很多,但是与她有过感情纠葛的,好像……真没有。 门户高的人家,喜欢娶一个端庄知礼,娴静温婉的儿媳。 她不合乎那些贵夫人的要求。 门户稍微低的人家,她爹娘又唯恐委屈了她,所以拖到她快及笄了,还没有议亲。 “顾晨,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我平日喜欢舞枪弄棒,抱打不平。因此京中那些世家子弟、官宦之后见了我这小辣椒多半敬而远之。我却不知道,谁会喜欢上我?敢如此纠缠,甚至生出这等疯狂执念的……” 她沉吟良久,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来了宁古塔之后,我鲜少抛头露面,更是没有招惹过是非。我细想了一遍,确实想不出会是哪个?” 顾晨看着她虽然极度的愤怒,但是依然熠熠生辉的眸子,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了。 他的妻子,永远是那个光明磊落、嫉恶如仇的韩乐瑶。 顾晨心头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带着几分酸意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能欣赏你的好,却不知道还有眼光跟我一样出色的男人。” 他站起身来,伸手为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声音里带着刻意加重的自信:“不过那厮心肠恶毒,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像我顾晨要家世有家世,要担当有担当,最重要的是——”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才是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与你生儿育女的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底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韩乐瑶又好气又好笑,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吃这不相干的飞醋呢? 想到竟有人对乐瑶执念至此,又是个相貌英俊家世良好的年轻人,顾晨内心未免涌起几分起不安。 再想到他那疯狂的情敌,还是个颇有谋略的人,顾晨不自觉地收紧了揽在妻子腰间的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这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危险。 顾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们就一起,把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亲手揪出来!” 真相的迷雾并未散去,但夫妻二人之间,却做到了坦诚相待。 因为余生漫漫,他们要携手同行,共对风雨。 第712章 这孩子无药可救了 因为那个深藏不露的嫌犯,顾晨夫妻的两颗心靠得更近了。 但是韩奎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韩奎心神不宁地回到府中,沉重的府门在身后合拢,却隔不断那如芒在背的监视感。 他深知,巴戎和顾晨绝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说辞,此刻府外必然已布满了眼线。 他现在只盼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世交侄儿高世鹏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否则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在厅中来回踱步,坐卧难安,只觉得每一道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都像是审视的目光。 “姑父,请用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韩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一名端着茶盏的“下人”正垂首站在面前,那身形,那隐约的侧脸…… 韩奎瞳孔骤缩,一把夺过茶盏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怒:“世鹏!你……你怎么敢来这里?!外面全是巴戎和顾晨的人,若是被他们发现,你我两家都要大祸临头!” 那扮作下人的男子,正是巴戎和顾晨全力追捕的“杨公子”——高世鹏。 他此刻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病弱的苍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的阴鸷。 “姑父,正是因形势危急,小侄才不得不冒险前来。”高世鹏语气急促。 “顾晨逼得太紧,我之前的藏身之处恐怕已不安全。还请姑父看在两家的情分上,再为小侄寻个万全的安身之所。” “安身之所?”韩奎几乎要气笑了,额上青筋跳动。 “我现在自身难保,今天已经被巴将军传唤过去问话了。要不是韩平已死,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了。你惹下这塌天大祸,刺杀皇室贵胄,私囚良家女子,哪一条都是死罪。你让我如何帮你?听我一句劝,要么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隐姓埋名,要么立刻收拾东西,赶快回家去,不要再留在宁古塔惹是生非了。我就当没见过你,时间一长,官府找不到你,这案子也就成了悬案,最后会不了了之的。” 这是他唯一能帮高世鹏的了。 高世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也冷了下来:“回去?顾晨与我有夺妻之恨,此仇不共戴天。若是不除掉他,我高世鹏枉自为人。” “你糊涂!”韩奎又急又气,“那韩乐瑶何曾属意于你?一切都是你执迷不悟,你与睿王府世子为敌,是自寻死路。” 这孩子,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不过在京城偶然见过韩乐瑶一面,就入了眼了,再也忘不掉那个飒爽英姿的姑娘。 高世鹏央求父亲上门提亲,护国将军却以女儿年幼,且舍不得她远嫁为由婉拒了这门亲事。 韩乐瑶不知道这件事,甚至不知道有高世鹏这个人。 一家女百家求,亲事虽然不成,但是护国将军府送了高家一份厚礼,两家不曾交恶。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原以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但是谁会想到这孩子却仿佛着了魔一样,竟然生出暗害顾晨的心思。 最可恶的是,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一些面容酷似韩乐瑶的女子,囚禁在身边,供自己取乐。 如果,他不是自己妻子的亲侄儿,作为朝廷命官的他,一定会把高世鹏绳之以法的。 现在自己愿意放他一条生路,他却仍然要一条道走到黑。 就不怕赔上一条性命吗? “姑父!”高世鹏不满他的说教,抬出了最后的底牌。 “您莫不是忘了,您能坐上这佐领之位,还有我父亲的一份功劳呢!如果不是您娶了我姑姑,如果不是我父亲在巴戎面前为您美言,您能有今日的职位吗?我们两家是至亲,我父亲如今他官拜吉林将军,节制宁古塔周边数镇兵马,是与巴戎平起平坐的封疆大吏。您如今就眼睁睁看着他的独子、您的内侄身陷险境,袖手旁观吗?” 韩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吉林将军!是了,高世鹏的父亲高铭,如今已是镇守一方、权势滔天的从一品大员,论职权地位,确实与宁古塔将军巴戎旗鼓相当。 这份提携之恩,加上这层姻亲关系,像两条无形的锁链,将他韩奎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虽然他娶的是高铭的庶出妹妹,但是他们兄妹感情还算亲厚,他的确借了高家的光,才混得顺风顺水的。 如果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高世鹏走上不归路,他对不起高铭,更对不起自己的妻子。 可是如果他继续包庇高世鹏,若是事情败露,他韩家也就完了。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巴戎和顾晨,另一边是携势压人、行事疯狂的内侄。 韩奎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被两只大手向着相反的方向撕扯,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吞噬的年轻人,一股深切的绝望与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场是非,他已经涉足其间了,想抽身,谈何容易啊? “世鹏,不是姑父不肯帮你,实在是我如今有心无力啊!你混进府的时候,一定看到了我这府邸外面有人监视,我们有个风吹草动的,很快就会被察觉。好孩子,姑父给你那些银子,再暗中派些人手,保护你迅速离开宁古塔,赶快回家吧!” 韩奎苦口婆心的劝道。 他能让高世鹏平安返家,就是对高家最大的报答了。 毕竟,高铭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看着这孩子折在宁古塔啊! “顾晨不死,我就咽不下这口窝囊气。高世鹏猛地攥紧拳头,眼中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韩奎沉默下来,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孩子,是不会听他好言相劝了。 “姑父,既然您为难,就全当侄儿没有来过。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您的。侄儿就此告辞!”高世鹏说完抽身就走。 他在赌,赌韩奎不会不念及两家的情分撒手不管他的。 他一条腿刚迈出门槛,背后传来一声低吼:“站住!” 第713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高世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年轻俊美的脸庞上却堆砌出莫名的委屈来。 “姑父,您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连累您的。即便,我当真落入巴戎和顾晨之手,也只求一死,不会吐露自己真实身份的。” 韩奎冷哼一声:“顾晨认不认得你我不知道,但是巴戎却是见过你的。你就是死,你爹也难逃罪责。” 高世鹏赌气说道:“那侄儿死前就先毁了这张脸,不会累及家人的。” 韩奎气得狠狠踢了他两脚,把他扯进房中,低声怒骂:“你这孽障,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断送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吗?要知道,你爹娘就你这一根独苗苗,你忍心看着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忍心他们年迈苍苍的时候老无所依?” 高世鹏紧抿着嘴唇,眼神倔强而阴郁。 韩奎见他对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诫全然不为所动,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力。 他知道,单凭言语,已是无法撼动这头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倔驴。 他长长叹了口气,神情似乎有所松动,最终妥协了,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罢了,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我再多说也是无益。你是我亲侄儿,我总不能真看着你去送死。” 高世鹏暗自得意,他就知道姑父真的把他推出门外,撒手不管的。 韩奎转身走向门口,唤来心腹仆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对高世鹏道:“事已至此,从长计议吧。你这些日子如同惊弓之鸟,想必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我已让人备些酒菜,我们边吃边谈,总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高世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感激之色,躬身抱拳道谢:“多谢姑父成全。” 不一会儿,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酒便送入了房中。 韩奎亲自为高世鹏斟酒,语气沉重:“世鹏,姑父能力有限,但必竭尽全力助你。只是那顾晨身份特殊,巴戎又盯得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切不可再冲动行事。” 高世鹏连连点头,端起酒杯:“侄儿明白,一切但凭姑父安排。”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借助姑父的力量实施报复,对韩奎的劝诫只当是耳旁风,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韩奎又与他虚与委蛇地商议了片刻,不断劝酒。 酒过三巡,高世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头脑昏眩,他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却终是抵不过药力,身子一软,伏倒在桌案上,不省人事。 看着瘫软的高世鹏,韩奎脸上的无奈和关切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他低声自语:“孽障!这是你逼我的。唯有此法,或可保你性命,也免我韩家遭你牵连。” 他立刻唤来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家丁,用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将高世鹏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又用布团塞住了他的嘴,防止他醒来后叫嚷。 正准备将人秘密抬往府中最为隐蔽的房间暂歇,待明日再行安排,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韩奎的夫人高氏。 她原本是见夜深了丈夫还未回房,特意前来查看,却不料撞见这惊人一幕。 她一眼便认出被捆绑之人竟是自己的侄儿高世鹏,顿时脸色大变,哭叫道:“老爷!你这……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将世鹏捆起来?难不成你要害他性命不成?” 韩奎吓了一跳,见是自己的夫人,连忙将她拉至一旁,压低声音,将高世鹏如何潜入府中、如何执意要杀顾晨报仇、以及自己不得已用药酒将其迷晕准备送走的原委,快速说了一遍。 高氏听罢,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看着侄儿那张即使昏睡中也带着一丝偏执的俊脸,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她抚着胸口,颤声道:“这孩子……怎如此糊涂?那睿王府世子也是他能招惹的?他这是要把我们两家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她虽心疼侄儿,却更明白大局轻重。 沉默片刻后,她抓住韩奎的手臂,决然道:“老爷,你说得对,必须尽快送他走,绝不能让他留在上京继续闯祸。” 韩奎欣慰地点头,还好,他夫人不是个一味护短的糊涂妇人。 “我正是此意,明日一早,我打算让他混在出府采买的下人中间,设法送出上京,回家之后我会知会大哥对他严加看管。” “不可!”高氏却立刻摇头否定,“采买的下人队伍目标明显,巴戎和顾晨的人定然会仔细盘查。世鹏虽可扮作下人,但生面孔难免惹人怀疑,风险太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低声道:“明日,由我亲自送他出城。” 韩奎一愣:“你?如何送?” 高氏显然已有了计较,语速加快道:“我明日一早便声称要去城外观音庙烧香还愿,此为常例,应不会引人起疑。世鹏他……” 她目光落在高世鹏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他模样生得好,身量在男子中也算清瘦,不如就让他扮作我的贴身丫鬟,用帷帽遮住头脸,跟在我轿子旁边。内眷出行,守卫盘查或许会宽松些,即便检查,看到是女眷,也不至于过于仔细。” 韩奎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不省人事的高世鹏,觉得夫人此言确有道理。 高世鹏男生女相,面容白皙精致,若稍作打扮,掩去喉结,在宽大的丫鬟服饰和帷帽的遮掩下,混在女眷之中,确实比混在男仆中更不易被察觉。 眼下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他沉吟片刻,终于重重一点头:“好!就依夫人之计。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需尽快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 夜色深沉,韩府之内,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渡陈仓,正在紧锣密鼓地悄然布置。 而府外,那些隐在暗处的目光,依旧无声地注视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 第714章 我不介意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天色未明,韩夫人高氏便亲自来到了拘着高世鹏的僻静房间。 高世鹏药力未完全散去,依旧昏沉无力,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的姑姑,以及她手中那套靛蓝色的丫鬟服饰。 高氏脸上没有往日的慈爱,只有一片肃穆的决绝。 她屏退了左右,亲自动手,利落地给高世鹏换上女装。 高世鹏身材颀长,但在男子中确属清瘦类型,套上略显宽大的衣裙,若不细看,倒真有几分丫鬟的模样。 只是他那双骨节分明、比寻常女子大上不少的手脚成了难题。 高氏早有准备,她昨晚就在裙摆下缘缝上一圈繁复的刺绣花边,巧妙地延长了裙长,恰好将他那双穿着女式布鞋仍显突兀的大脚遮掩了大半。 她又用头巾和帷帽仔细包裹住他的头脸,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经过一番仔细装扮,如果他不开口、不露手脚,昏暗光线下,乍一看还真难辨雄雌。 “听着,世鹏,”高氏整理好他的衣领,声音低沉而严厉。 “等下你就跟在我身边,低着头,不许出声。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了。” 高世鹏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怨毒。 辰时初,韩府侧门悄然打开。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出,韩夫人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车,扮作丫鬟的高世鹏则低眉顺眼地跟在车旁步行,与其他几名随行的仆妇混在一起。 府外监视的眼线果然被惊动,目光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马车行至城门附近,果然有兵士上前盘查。 韩夫人从容地掀开车帘,表明身份和去城外观音庙还愿的意图。 兵士探头看了看车内,又扫了一眼车外垂首肃立的仆从,目光在身形稍高的“丫鬟”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但见其帷帽低垂,姿态恭顺,并未看出什么破绽,加之韩夫人是佐领家眷,盘查不宜过严,便挥手放行了。 马车顺利出了城,沿着官道行驶了一段,拐入了一条通往观音庙的僻静小路。 直到此时,韩夫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马车内,韩夫人看着昏昏沉沉坐在身边的高世鹏,目光中露出疼爱的神情来。 她不能让大哥的独苗苗去送死。 随着车辆的颠簸,以及出城后的紧张情绪稍缓,高世鹏体内的蒙汗药药效逐渐过去,意识越来越清晰。 当他彻底清醒,看清自己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以及对面正襟危坐、面色严肃的姑姑时,一股屈辱和怒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扯下头上的帷帽,眼神阴鸷地盯着高氏。 “醒了?”韩夫人冷冷地看着他,“既然醒了,就给我听清楚,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跟我安排的人走,立刻返回吉林老家,从此安分守己;要么,” 她语气骤然转厉,“我现在就调转车头,把你送去将军府,交给巴戎和顾晨处置。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高世鹏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顾晨夺走他心心念念的人,更恨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为了自保,不惜如此对待他。 他们何曾真正在乎过他的感受? 所谓的疼爱,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他知道,此刻硬碰硬,自己势单力薄,绝无好处。 强烈的恨意和求生的欲望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一个险恶的念头迅速滋生——控制住姑姑,以其为人质,逼迫姑父韩奎就范。 姑父身为佐领,手中掌握着兵权,若有他相助,对付顾晨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高世鹏强行压下眼中的戾气,脸上挤出顺从甚至带着几分悔恨的表情,低下头,声音沙哑道:“姑姑……侄儿知错了。是我一时糊涂,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连累了姑姑和姑父……我,我跟你安排的人走,回吉林去……” 他假意低眉顺眼,语气显得无比颓丧和认命。 韩夫人见他似乎被震慑住,愿意屈服,心中稍安,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你能想通就好。回到吉林,在你父亲身边,好好思过,别再惹是生非了。” 她说着,微微侧身,准备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前往接应地点。 就在韩夫人心神松懈、视线移开的这一刹那,高世鹏眼中凶光毕露。 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暴起。 他虽被捆过一阵,手脚有些酸麻,但年轻力壮,动作依然迅捷无比。 他一把抽出藏在袖中的一柄匕首,左手猛地从后面勒住韩夫人的脖颈,右手将冷森森的匕首一端死死抵在她太阳穴上。 韩夫人愣住了,慌乱地问:“世鹏,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姑姑!” 她想救他,他却对自己起了杀心? “别动!都别动!”高世鹏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扭曲,“谁敢乱动,我立刻杀了她。” 车内的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车外的随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一时不知所措。 韩夫人猝不及防,被勒得呼吸困难,感受到太阳穴上冰冷的触感,又惊又怒:“世鹏!你……你疯了?!快放开我!” “放开你?”高世鹏狞笑一声,凑在她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姑姑,你们不是怕受连累吗?好啊,现在你就跟我回去,告诉我姑父,若他还想保住你的性命,还想保住他韩家的前程,就乖乖听我的,帮我除掉顾晨,否则,我不介意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马车被迫停了下来,停在荒僻的小路中央。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林间鸟鸣清脆,却更衬得此间气氛剑拔弩张,杀机四伏。 韩夫人脸色煞白,心中一片冰凉,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心软和亲自护送,竟成了纵虎归山,反受其制。 高世鹏的疯狂,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如此冷酷无情,她就不该以身涉险,护送他出上京。 他这是要把高家和韩家同时给毁了啊! 第715章 她是不是做错了 高氏又悔又怕,感觉自己把一条冻僵来得蛇放入了怀里。 她是怕它在这个严寒的冬天冻饿而死。 没想到,这蛇刚刚缓了过来,就狠狠咬了她一口。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也罢,她这个高家的庶出小姐未出阁的时候,与嫡女享受着一样的待遇。 嫡母和兄长待她很好,也给她寻了一门满意的婚事。 她是想着报答他们的恩情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会想到这孩子如此偏执,竟然想要她的命! “世鹏,你杀了我吧!趁着官军还没到,赶快逃走。姑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韩夫人的语气里依然有着一丝纵容。 “姑姑,侄儿没想着伤您,只要您能劝说姑父助我一臂之力,我会恭恭敬敬把您送回去的。”高世鹏提出了要求。 韩夫人刚想拒绝,马车外传来了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和一声威严的喝问: “停下!车里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停留?” 原来是一队巡城的官兵路过,见这辆马车停在僻静小路,形迹可疑,便过来盘查。 车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高世鹏眼神一厉,立刻将帷帽重新戴好,深深低下头,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全身肌肉紧绷,如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困兽。 韩夫人也是心头一紧,她看到高世鹏那戒备而凶狠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儿刺激都可能让他失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韩夫人做出了决定。 她伸出手,缓缓挑起了车帘。 她这个动作,在高世鹏看来,无异于是要向官兵求救。 “你……!”高世鹏心中惊怒交加,以为姑姑终究还是要舍弃他。 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不信任让他不及细想,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向前一递,冰冷的刀尖瞬间抵住了韩夫人后心的位置,透过厚厚的衣物,传来清晰的威胁之意。他这狠辣的动作仿佛在说:敢出卖我,就一起死! 韩夫人身体骤然一僵,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车帘掀开,外面官兵的目光投了进来。 为首的将官看到车内是一位衣着华贵、面色却有些苍白的夫人,以及一个低眉顺眼、戴着帷帽的“丫鬟”,气氛似乎有些凝滞,但并无明显异常。 韩夫人强压下后心传来的刺痛感和心中的悲凉,对着官兵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亮明了身份:“诸位辛苦了,我是城中韩佐领的夫人,今日专程去城外观音庙还愿,方才车辕有些松动,停下略作整理,惊扰了诸位,还望见谅。”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贵妇人特有的矜持与从容,听不出半分被胁迫的紧张。 那将官听闻是佐领家眷,又见韩夫人气度不凡,言辞清晰,且去观音庙的路由此而去也合情合理,便打消了疑虑。 他抱拳行礼:“原来是韩夫人,恕卑职冒昧。既是车驾有恙,需不需要派人护送一程?” “不必了,已经处理妥当,多谢将军好意。”韩夫人婉拒道。 那将官不再多言,一挥手,带着人马继续巡逻了 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世鹏缓缓将匕首从韩夫人后心移开,但他并没有收起,而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心中惊疑不定,刚才那一刻,他几乎认定姑姑要出卖他,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配合地替他遮掩了过去。 他看不透,姑姑这番举动,是出于骨肉亲情的最后维护,还是仅仅因为匕首抵在后心,迫使她不得不做出的自保行为? 韩夫人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那充满审视和不确定的目光。 她缓缓放下车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倚靠在车壁上。 后背被匕首抵住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和隐隐的刺痛。 这刺痛,远不及她心中的寒意。 她刚才确实有机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或许就能让官兵察觉异常。 但在那一刻,她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将高家唯一的嫡系血脉送上绝路。 然而,她这出于本能的保护,换来的不是侄儿的悔悟,而是更深的猜忌和威胁。 她,是不是做错了?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韩夫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沙哑:“现在……你看到了吗?世鹏。不是姑姑不帮你,而是如今的情势,寸步难行。就连这偶然路过的官兵,都险些让我们暴露。你姑父的兵权,在将军府和满城搜捕之下,根本护不住你,更别提用来复仇了。” 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让他认清现实:“听姑姑的话,放弃吧。跟我安排的人走,只要离开上京,你就逃出了生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何必又急于一时呢?” 高世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韩夫人刚才的维护似乎并未让他感动,这番劝诫的话反而可能让他更加确信,姑姑和姑父是出于恐惧和利益才不得不保全他。 “放弃?绝无可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明着调动兵马不行,那就用计!让姑父假意擒获了我,或者找到了我的替身,以此为投名状去接近顾晨。只要取得了他的信任,近得身前,还怕没有下手的机会吗?” 他盯着韩夫人瞬间煞白的脸,语气阴狠地补充道:“姑姑,这是唯一的路。你若不帮我,那就别怪侄儿不顾念亲情了。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韩夫人闭上了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她知道,任何劝说的话都已无用,这个侄儿,已经彻底疯了。 眼下,只能先虚与委蛇,稳住他,再图后计。 “此事,需从长计议。这样,我们先去庙上烧香,以防引起别人的怀疑。”她无力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妥协。 马车再次启动,载着心思各异的姑侄二人,驶向不远处的庙宇。 韩夫人却知道,这一次,神佛也帮不了她了。 第716章 这太冒险了 韩夫人的心一点点沉入了冰窟,那寒意从心脏最深处弥漫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冻僵在这狭小颠簸的车厢里。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有机会向官兵示警,但最终,那句维护的话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那是多年来对娘家侄儿习惯性的袒护? 是害怕事情败露牵连自身的恐惧? 还是……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血脉亲情在最后一刻作祟? 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巨大的悲哀和恐惧淹没。 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侄儿,仇恨像最剧烈的毒药,腐蚀了他的心智,将他已经变成了一头完全被仇恨驱使、六亲不认的野兽。 “世鹏,”韩夫人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姑姑与你是血脉至亲,断然不会害你。你不必如此防着我。” 高世鹏眼神闪烁,权衡片刻,依旧紧握着那把匕首,警惕地盯着她。 韩夫人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在这无声的拒绝下,“噗”地熄灭了。 她慢慢转过身,彻底面对着他。 晨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张往日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面孔,此刻已无半分血色,只有一种被透支殆尽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般的冷静。 “刚才那也看到了,到处都是搜捕你的官兵。现在,你总该明白,你的计划有多异想天开了吧?仅仅是路过的盘查就已如此危险。 上京城如今铁桶一般,你姑父韩奎,区区一个佐领,麾下兵马不过千八百人,且皆受将军府节制,并无私自调动兵将的权利。你让他调动兵马去杀顾晨? 且不说他会不会为你这疯狂之举赌上身家性命,就算他肯,命令一出,恐怕未出营门,你我,连同整个韩家、高家,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高世鹏嘴唇紧抿,脸上肌肉抽搐,显然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韩夫人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听姑姑一句劝,收手吧!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顾晨与那护国将军府的小姐早就成亲了,你就是杀了他,那位世子妃也只会为他守节的。 你就是坚持己见,最后也不过是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如果跟我安排的人走,离开这是非之地,至少还能留住一条性命。凭你的家世和相貌,何愁娶不到可心的姑娘呢?” “性命?”高世鹏嗤笑一声,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活?看着顾晨与我喜欢的女人双宿双飞,生儿育女?那我宁可死!顾晨夺我所爱,毁我前程,此仇不报,我高世鹏誓不为人。” 他猛地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诡秘而阴狠:“姑姑,你说姑父不能明着调动兵马,我信。但未必没有别的办法……” 韩夫人被他眼中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恨意慑住,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脱口问道:“你又想如何?” 高世鹏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让姑父去见顾晨,假意投诚,就说……已经抓住了我,或者找到了我的踪迹,要亲自将人押送过去,好打消顾晨对他的怀疑。” “你……”韩夫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让你姑父假意献俘,接近顾晨,然后……” “不错!”高世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自然不是真的把我交出去。顾晨并不知道我和你们有着亲眷关系。只要找个身形与我相似的人冒充于我。顾晨急于寻找我的下落,听闻我被擒,必会亲自查验或审问。届时,姑父与他近在咫尺,我扮作他的长随,猝然发难,何愁大事不成?” 这个计划,何其歹毒?何其疯狂? 它将韩奎置于了刀尖火海之上,无论成败,他都难逃干系。 若行刺成功,他是刺杀上官的同谋,事情一旦泄露,便是灭族之祸;若行刺失败,他更是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的逆贼,当场便可能被格杀。 而高家,也绝无可能从这漩涡中脱身。 韩夫人听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连连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不行!绝对不行!这太冒险了!简直是异想天开!那顾晨是何等人物?他既能得巴戎将军相助,身边岂能没有护卫?岂是那么容易近身得手的?一旦败露,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你害死的。” “冒险?”高世鹏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成大事者,岂能畏首畏尾?这是唯一的机会!姑姑,你若不答应,不肯帮我说服姑父,那我现在就下车,自己去找顾晨拼命。大不了鱼死网破!但在我死之前,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韩夫人,我的亲姑姑,助我逃出上京的。”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他将同归于尽作为最后的筹码,狠狠砸在了韩夫人的心上。 韩夫人看着他眼中疯狂的决绝,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任何劝慰和道理都已无用。 若不暂时稳住他,他真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此事……关系太大,我需要时间想想,也需要和你姑父商议。你暂且听我的,为了你的大计能够顺利实现,我们去求佛祖保佑,多多添些香油钱。回府之后,再做定夺。” 高世鹏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将匕首收回袖中,算是默许。 “好,我就再信姑姑一次。但愿姑姑这次,是真的为我,也是为高、韩两家着想。” 马车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前行,沿着那条通往寺庙的僻静小路。 窗外红日高照,林间的鸟鸣也更加清脆欢快,仿佛在歌颂这宁静的清晨。 然而,车厢内的韩夫人,却感觉如同置身于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一层又一层,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 这个刚刚被提出的计划,不仅疯狂,而且无比歹毒,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钻入了她的心脏,盘踞不去。 第71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韩夫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未来:无论这个计划成败与否,一旦启动,高、韩两家就如同被绑上了一辆冲向悬崖的疯狂马车,注定要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而她,这个原本只想保全侄儿性命的姑姑,此刻却成了将这辆马车推向深渊的、无法自主的帮凶。 前路茫茫,似乎只剩下绝望的黑暗。 她跪在大殿的佛像前,还是浑浑噩噩的。 “韩夫人,贫尼看你面色苍白,可是身体不适?是非需要到禅房休息片刻?”一位跟她相熟的师太上前关切地询问。 高世鹏立刻伸出手来搀扶着他姑姑的胳膊,他绝对不会给姑姑单独和别人相处的机会。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了。 他跟姑父喝了一顿酒,原本想推心置腹想个主意出来。 却没有想到,醒来的时候他被扮作一个女人,塞在一辆去庙上烧香的马车里。 这,一定是姑父的手笔。 姑姑也是帮凶之一。 他们想把他人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吉林,送到父亲的身边。 但是经过了这场变故,亲情已经有了裂痕。 她又会把自己送到何处呢? 高世鹏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韩夫人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来:“多谢师太,我还好,就不麻烦您了。” “夫人,禅房清幽,又点着檀香,您还是稍事休息吧!冬日寒冷,难为您一片诚心,若是身体不适,回程的时候会有诸多不便的。”把那师太继续劝道。 “师太慈悲,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韩夫人双手合十,谢过师太的好意。 太过推辞,反而显得有些生分了。 但是她带上了高世鹏,这孩子此时的疑心重,被他猜忌反而引起更多的误会。 同时,她更怕他离开了自己的注视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禅房的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子里只有檀香的味道。 高世鹏坐在她的身边,低声哀求:“姑姑,我真的没有退路了。顾晨不死,我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姑姑,您就劝姑父帮我这一次,无论成败,我高世鹏对天发誓,就此收手。” 他见韩夫人闭着眼,嘴唇颤抖却不说话,急忙上前抓住她的衣袖,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即便……即便失败了,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我绝不会供出您和姑父来,更不会把高家牵连在内。我好歹是高家嫡孙,这点儿骨气还是有的。姑姑,求您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韩夫人被他摇晃着,心如乱麻。 他那句“绝不会供出你们”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在她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中,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般的希望。 她明知道这话可信度极低,但在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强迫自己去相信。 或许,或许事败之后,世鹏真的会念在血脉亲情上,独自承担一切呢?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看着侄儿那张因为激动和期盼而扭曲的脸,声音疲惫而沙哑:“你……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叫我高世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高世鹏指天发誓。 韩夫人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我……我答应你。回去……我跟你姑父说。” 韩夫人带着高世鹏回到韩府时,已是日暮时分。 韩奎正在厅中焦急踱步,一见高世鹏竟又跟着回来,惊得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赶紧回家吗?” “姑父,”高世鹏不等他说完,便冷冷打断。 再无半分在禅房时候的低声下气,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之前的计划行不通了,我有了一个新的,需要姑父相助的计划。” 韩奎心头猛地一沉,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看向妻子,只见韩夫人面色惨白,眼神躲闪,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满眼都是绝望和哀求。 “你又想如何?”韩奎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 高世鹏将他那“假意献俘,近身行刺”的疯狂计划和盘托出。 果然,韩奎一听,立刻断然否决,声音因惊怒而拔高:“荒谬!此计无异于火中取栗,自取灭亡。世鹏,我看你是疯了。我帮你逃生,已是仁至义尽,绝不可能陪你做下这等诛灭九族之事。” “仁至义尽?”高世鹏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姑父,从您提供别院供我藏身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在同一条船上了。若我事发,你纵容包庇之罪,逃得掉吗?现在你想撇清?晚了!” 这话如同毒针,狠狠扎进了韩奎心中最恐惧的地方。 他当时只念及亲戚情分,存了一丝侥幸,万万没想到会演变成如今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巨大的悔恨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半晌,脑中飞速盘算。 硬顶下去,只怕这个疯子立刻就会做出极端之事。 不如……先假意应承,稳住他,再暗中寻找机会,向巴戎将军或顾晨世子说明原委,将功折罪。 如此,或可保全自身与家人。 思及此,韩奎脸上挤出一丝挣扎后的疲惫与妥协,重重叹了口气:“唉!你……你真是要将我韩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此事……容我想想,需得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高世鹏见韩奎口气松动,心中冷笑,面上却缓和了些:“只要姑父肯助我,一切自然听凭姑父安排。” 然而,高世鹏的疑心远比韩奎想象的要重。 他看似安静地在客房住下,实则时刻留意着韩奎夫妇的动向。 当晚,他便察觉韩奎以“部署明日公务”为由,在书房逗留至深夜,期间还悄悄唤来一名心腹家将低语良久。 高世鹏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次日清晨,韩奎正准备借巡查防务之名出门,去见巴戎将军的时候,高世鹏却笑吟吟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的臂弯里,正搂着韩奎年仅五岁的幼子。 “姑父这是要出门?”高世鹏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但他另一只缩在袖中的手,却隐隐抵在小孩的腰侧。 韩奎看到爱子在他手中,脸色瞬间煞白,血液都凉了半截。 高世鹏不等他回答,又转向一旁面色惨白的韩夫人,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关切:“对了,姑姑,昨日您在庙里饮的那杯‘安神茶’,可还觉得身子爽利?若不适,侄儿这里还有解药。” 韩夫人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惊骇地看着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不敢置信地问。 第718章 这女人比夜云州还讨厌呢 韩奎的脸色在烛光下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被高世鹏搂在怀里、尚且不明所以、睁着大眼睛的幼子,又看向一旁摇摇欲坠、面色灰败的妻子,一股噬心的悔恨与怒火直冲头顶。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高世鹏!你,你竟然如此狠毒?他们是你的亲人啊!” 高世鹏脸上早已没了之前在禅房里那伪装的恳切与保证,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狰狞:“姑父,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亲姑姑不也想把我当货物一样送走吗?是你们先不顾血脉亲情的。废话少说,按我的计划行事,表弟自然安然无恙,姑姑的解药我也会按时奉上。否则……” 他手指微微用力,小孩吃痛,委屈地扁了扁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韩夫人见状,心如刀绞,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喃喃道:“老爷……答应他吧!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韩奎看着妻儿,又看看眼前这头因为仇恨而彻底疯狂的“野兽”,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从最初一念之差收留高世鹏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如今,不仅是前程,连妻儿的性命都攥在了这个疯子的手里。 “好……我答应你……”韩奎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虚脱了一般。 “但此事需从长计议,顾晨并非易与之辈,贸然行动只是自寻死路。” 高世鹏见韩奎屈服,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稍稍放松了钳制小表弟的手,语气却依旧冰冷:“这是自然。具体细节,还需姑父这位佐领大人来谋划。我只要求尽快,我多等一日,内心的恨火就灼烧一日,怕是会等不及。” 接下来的几天,韩府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韩奎一方面假意与高世鹏商议行刺细节,寻找所谓的“替身”,另一方面,他内心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无数次想过暗中向巴戎将军或顾晨告发,但每次看到被高世鹏形影不离带在身边的幼子,以及妻子每日需服用“解药”才能维持精神的虚弱模样,刚升起的念头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高世鹏极其警觉,几乎不与韩奎夫妇同时出现在外人面前,且始终将韩奎的小儿子带在身边,让韩奎投鼠忌器,找不到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 韩夫人则如同生活在地狱之中。 她眼看着丈夫在回头是岸与亲情间痛苦挣扎,眼看着侄儿在仇恨中越陷越深,眼看着幼子成为人质而不谙世事,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迅速憔悴下去。 她每日都在佛像前祈祷,祈求能有转机,祈求能有一条生路,但回应她的,只有内心无尽的绝望。 在一个宁静的夜晚。韩奎最后一次试图劝说高世鹏:“世鹏,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明日我将那替身送入将军府,便谎称你已经失手被擒,余党也一网打尽了。如此,你尚有一线生机,我们两家也能保全……” “闭嘴!”高世鹏厉声打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收手?我高世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是顾晨死,就是我亡!姑父,你最好祈祷我成功,否则,表弟和姑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韩奎看着高世鹏眼中那毫无理性的疯狂,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高世鹏离开他的书房。 韩奎被逼无奈,只好按照高世鹏的计划行事。 韩奎向巴将军禀报,称经过多方探查,发现了嫌犯可能藏匿的线索,并已锁定其大致活动范围,请求增派兵力协助搜捕,并表示自己愿亲自带队,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巴戎与顾晨商议后,认为此乃擒获要犯之良机,且可借此观察韩奎言行。 巴戎遂点了五百精兵,交由韩奎指挥。 为稳妥起见,顾晨也带着林青青及数名贴身护卫一同前往。 队伍根据韩奎指引,最终竟来到了城西一处名为“佑顺寺”的幽静寺庙之外。 “将军,世子,末将收到的线报显示,那贼子极其狡猾,可能就伪装香客隐匿在这寺庙之中。”韩奎指着庙门说道。 此地点大大出乎巴戎和顾晨的意料。 寺庙乃清静之地,他们之前确实未曾重点搜查于此。 若高世鹏真藏身于此,倒也显其诡诈。 军队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将佑顺寺围住。 气氛瞬间肃杀起来,惊起了林间几只飞鸟。 韩奎心中焦急,只想尽快将这场戏推向高潮,便主动请缨:“将军,世子,事不宜迟,为避免贼人闻风逃窜,末将请求即刻带人攻入寺庙,搜捕要犯。” 他此举意在制造混乱,为混在队伍中的高世鹏(此刻正伪装成韩奎的一名亲兵)创造接近顾晨的机会。 “不可!”一个清亮的女声果断响起。 只见林青青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对巴戎和顾晨说道:“姑父,哥哥,此乃佛门清修之地,多有僧众与虔诚香客。贸然派兵攻入,刀兵相见,不仅极易损毁庙宇,更可能惊扰、甚至误伤无辜。此举太过鲁莽,也与将军府一向爱民如子的名声不符。” 她的话合情合理,巴戎与顾晨闻言皆微微点头。 韩奎心中暗骂这女人多事,却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得强压焦躁,问道:“那依夜夫人之见,该如何是好?” 林青青微微一笑:“不如由我扮作寻常香客,进去拜见主持,向他说明情况,陈明利害。只说官府追查几名要紧人犯,有迹象表明可能混入了在此清修的香客之中,请他行个方便,协助指认或排查。如此,既可不动干戈,又能达到目的,岂不更好?” 顾晨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对巴戎道:“巴将军,青青所言甚是,稳妥为上。” 巴戎颔首:“就依青青所言。韩佐领,让你的人守好各处出口,未有命令,不得擅入。” 计划被打乱,隐藏在亲兵队伍中的高世鹏暗自咬牙,心中对林青青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这女人比夜云州还讨厌呢! 但他此刻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捺住汹涌的杀意,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顾晨,苦于暂时没有接近的机会,只好耐心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林青青整理了一下衣饰,暗藏弩箭,从容不迫地走向佑顺寺的大门。 她平静的外表下,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韩奎今日的表现,以及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总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而她并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并非隐藏在庙宇之内,恰恰就在她身后的这支官兵队伍里,正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第719章 发现可疑之处 林青青踏入佑顺寺,寺内古木参天,梵音袅袅,与外界的肃杀气氛恍若两个世界。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闻讯迎出,正是寺中主持慧明法师。 林青青上前一步,合十为礼,压低声音道:“慧明大师,打扰宝刹清静,实非得已。官府正在追缉数名要犯,有线索表明他们可能混入了贵寺清修的香客之中,为免刀兵惊扰佛门净地,特来请大师行个方便,协助排查。” 慧明法师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握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阿弥陀佛!竟有此事?我佛门净地,怎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今日并非香期,寺中并无外来香客,唯有前几日入住的一行七位施主,说是家中逢变,来此清修祈福。贫僧观那为首公子相貌俊雅,谈吐不俗,不似奸恶之徒,怎会……” “七人?为首的是位年轻公子?”林青青心中一动。 这与他们掌握的信息有些吻合。 “正是。”慧明法师连忙引路,“他们就在西厢禅院,平日深居简出,并无异状。” “有劳大师先让寺内僧众暂避,勿要靠近西厢。在官府排查清楚前,切勿声张。”林青青冷静吩咐。 待慧明法师匆匆离去安排,林青青心念电转。 她借了套僧袍,将满头青丝利落地塞进僧帽中,端起放置茶壶的托盘,低眉顺目地朝西厢禅院走去。 虽然是只身入虎穴,但是她并无惧意。 外面有巴将军和顾晨在,如果真是那伙儿强贼潜伏在此,还有师兄秦毅作为她的内应。 禅院内颇为安静,林青青叩门后,端着茶盘步入。 屋内七名男子或坐或立,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然而,这些人脸上并无亡命之徒应有的警惕与凶悍,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一种听天由命的灰败。 他们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林青青目光迅速扫过,心中疑窦顿生,这些人中并没有没有师兄秦毅的身影。 那刺杀顾晨的贼,伤势严重,短期内肯定离不开秦毅这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按理说,他应该和这这伙儿贼人形影不离的。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了。 她一边佯装倒茶,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 这些人手脚粗大,像是做惯了粗活,其中两人脖颈后还有明显的旧伤疤,神态畏缩。 那个为首的年轻人,长相还算清秀,但是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一双手上面连个茧子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习武之人。 虽然他右臂似乎受了伤,但是他这文弱的模样绝非能策划袭击世子、在将军府眼皮底下隐匿的悍匪。 林青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些人绝对不是那伙儿穷凶极恶的刺客,他们更像是一群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或者是被利用的幌子。 真正的主犯根本不在这里,韩奎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那他引大军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目标在外面! 是在利用搜查寺庙制造混乱,真正的目标是寺外的顾晨,或者……是调开巴戎将军? 她强压住骤然加速的心跳,不动声色地退出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离开那些人的视线,她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寺门。 必须立刻告诉顾晨和姑父,这是个陷阱。 韩奎有问题! 她猛地推开佑顺寺沉重的木门,明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已将寺外紧张的对峙局面尽收眼底——士兵们严阵以待,顾晨与巴戎将军神色凝重,而韩奎则神情紧张地立于一旁。 他身后那些“亲兵”队伍中,似乎有几道目光格外阴冷。 刚才禅房中那七人听天由命般的麻木眼神,与眼前这诡谲的气氛在她脑中飞速交织。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韩奎有问题,但这危险究竟埋藏得多深? 除了他,这队伍里还有多少眼睛是敌人的? 贸然揭穿,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将所有人置于更不可控的危险境地。 林青青的大脑飞速旋转,立马做出了决断——不能揭穿,至少现在不能。 她快步走向巴戎和顾晨,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几名将领都能听清:“将军,哥哥。我已见过主持,寺内僧众皆已妥善安置至安全处所,暂未惊动西厢禅院内的那些贼人。他们似乎并无防备,此刻正是派兵合围,将其一网成擒的良机。” 她的话语清晰而镇定,仿佛刚才在禅院内起的疑心从未存在过。 她甚至没有去看韩奎,只是将“良机”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巴戎将军闻言,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如炬般扫向一旁的韩奎,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韩佐领,既是你提供的线索,便由你亲自带队入寺擒贼。本将在此坐镇,顾世子与夜夫人从旁策应。记住,要活的,务必问出同党下落。” 这道命令,正中韩奎下怀,却也让他心头狂跳。 他强压住纷乱的心绪,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这正是他与高世鹏计划的一部分,只要他们顺利抓到了那伙儿刺客,高世鹏就有了刺杀顾晨的机会。 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林青青并未察觉真正的危险,事情仍在“计划”之中。 他立刻点齐一队精兵(其中自然混入了伪装的高世鹏),煞有介事地部署道:“尔等听令,随我入寺,封锁西厢,务必将贼人悉数拿下。” 隐藏在亲兵队伍中的高世鹏,借着头盔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蔽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他看着林青青那张俏丽的脸,心中鄙夷更甚。 这女人,虽然嫁给了夜云州,但是没有学到他的半点精明,只会盯着明处的目标,终究是见识短浅。 他原本还担心这女人会看出破绽,却不料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这不,她主动提供了“良机”,而巴戎的命令更是将顾晨送到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真是天助我也! 他按捺住汹涌的杀意,低着头,随着韩奎的队伍向寺门移动,如同毒蛇潜行,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林青青将韩奎那看似积极实则紧绷的姿态,以及人群中那道格外阴鸷的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退回顾晨身侧,看似无意地靠近,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哥哥,寺内情况蹊跷,那些人不像亡命徒。韩奎主动请缨,其心难测。真正的危险,恐怕不在庙里,而在眼前。” 顾晨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微微颔首。 他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位,与巴戎将军形成了犄角之势,既能观察寺门动向,又能戒备身后的“自己人”。 官兵如潮水般涌入佑顺寺,表面的“擒贼”行动正式开始,而暗流之下的真正杀机,也在无声地逼近。 林青青的“不聪明”,恰恰为她赢得了洞察这杀机源头的时间。 第720章 陡生异变 韩奎带领队伍涌入寺中,依照计划行事。不多时,西厢禅院方向便传来了阵阵呼喝、兵刃碰撞之声,听起来战况颇为“激烈”。外面的士兵都不由得握紧了兵器,神情肃穆。 林青青与顾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戏,演得倒是挺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声响渐歇。 只见韩奎带着队伍押着那七名被反绑双手、神情更加惶恐绝望的“贼人”走了出来。 韩奎本人甚至刻意弄乱了头发,手下的将官也有人受了伤。 显然。那伙儿贼人是在负隅顽抗的。 他们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 “禀将军,世子!”韩奎抱拳,声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喘息,“幸不辱命!贼寇七人已全部擒获,我方仅有数人轻伤。” 那名为首的年轻公子挣扎着抬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兵士用力按了下去,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巴戎将军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贼人”,又落在韩奎身上,微微颔首:“韩佐领辛苦了,做得不错。” 他冷峻的面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似乎是对韩奎的褒奖。 “擒贼”功成,队伍押解着七名垂头丧气的“贼人”,启程返回将军府。 回程的路途气氛显然轻松多了,大家说说笑笑,放松了警惕。、 高世鹏低垂着头,跟在队伍中段,目光如同淬毒的针,透过人群缝隙,死死锁定在前方顾晨的背影上。 他心中焦灼如火,又必须强迫自己冷静。 机会,必须找到一个最完美的机会。 他观察着地形,计算着距离,每一次顾晨与旁人交谈、每一次队伍因路面颠簸而产生的细微混乱,都让他杀意涌动。 林青青就陪伴在顾晨的左右,每一次他的跃跃欲试,都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她扫过来的目光。。 这,让他投鼠忌器。 这个碍事的女人! 等杀了顾晨,也顺手解决了这个女人。 夜云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新婚不久的夫人的尸体。 同时报复了顾晨和夜云州,该是多么解气啊! 他右臂尚未痊愈的剑伤处隐隐作痛,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受伤的饿狼,耐心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瞬间。 韩奎骑马行走在队伍前列,看似镇定,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如同实质的阴冷目光,如同悬在他和家人头顶的利剑。 他既盼望着高世鹏放弃这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刺杀,又深知以其疯狂,绝不会罢休。 怎么办? 若是他动手,我该如何应对? 阻拦?那我的妻儿…… 不阻拦,世子若真有闪失,我同样是灭顶之灾……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每一次马蹄声都像是敲击在他心头的丧钟。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并辔而行的顾晨和林青青,见他们神色平静,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盼望他们死于非命呢,还是能够躲过这一劫? 林青青策马全程紧挨着顾晨,看似目视前方,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队伍中的恶意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未曾离开。 她也留意到韩奎那强自镇定下的魂不守舍。 他在害怕……害怕那个潜伏的杀手,更害怕事情败露。 不用说,他的确是与贼人有勾结的。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缰绳,确保自己始终处于能随时策应顾晨的位置,袖中的弩箭机括早已悄然打开。 她知道,平静只是表象,那条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顾晨面色如常,与巴戎将军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仿佛对暗处的杀机一无所知。 然而,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始终微微绷紧。 林青青的提醒和他自己的判断,让他对韩奎和这支队伍保持了最高警惕。 他看似随意的前行,步伐和站位却暗合防御与反击的节奏。 他在等,等那个潜伏者自己跳出来。 他只是不明白,韩奎跟那伙儿贼人究竟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以至于让他精心布下了这个陷阱? 在红日西沉的时候,队伍行至将军府外广场,眼看就要进入相对安全的府门。 众人的心神在长途紧绷后,难免有了一丝松懈。 “将这批贼人暂且收押,严加看管!”巴戎将军勒住马缰,沉声下令。 队伍停顿下来,开始交接人犯。 顾晨也翻身下马,对韩奎道:“韩佐领,将那名为首者带过来,本世子要亲自……”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蛰伏等待时机的高世鹏,眼见府门在即,深知这是最后的机会。 就在队伍因停顿而产生细微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人犯和顾晨话语上的刹那,他动了。 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猛地撞开身前一名士兵,身形如一道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积攒了一路的全部恨意与疯狂,直扑刚刚下马、似乎毫无防备的顾晨。 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发难,手中淬毒的匕首划出一道死亡的寒光,直取其咽喉。 那面孔扭曲,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哥哥小心!”林青青高声提醒,同时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 袖中弩箭“嗖”地一声激射而出,直取那刺客后心。 刺客似乎背后长眼,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晨身上,对林青青的弩箭只是微微侧身避过要害,弩箭“噗”地一声射入他的肩胛。 但他去势不减,手中淬毒的短刃闪着幽蓝的光芒,依旧狠辣地刺向顾晨胸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士兵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保护世子!”巴戎将军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顾晨眼神一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刺杀,他虽惊不乱,脚下步伐变幻,急速后退,同时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顾晨身侧的韩奎,似乎是被这变故惊得下意识上前,竟恰好用手中的刀鞘格挡住了刺客那致命的一击。 火星四溅。 “狗贼!拿命来!”高世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再次扑了上去。 “世子!” “保护世子!” 惊呼声、拔剑声瞬间响成一片。 第721章 末将有失察之罪 韩奎手中的大刀舞得风雨不透,他护住了自己,还不忘厉喝一声:“大胆逆贼,竟敢刺杀世子,还不束手就擒?” 高世鹏这才看清了韩奎魁梧的身躯挡住了顾晨,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姑父,眼中充满了遭遇了背叛的狂怒和不解。 是他疯了,还是韩奎疯了? 他不在意自己的妻儿了吗? “滚开!冤有头债有主,小爷要杀的人是顾晨。敢为虎作伥者,小爷就送他一家下地狱。”高世鹏手中的长剑对准了韩奎的前心。 这是他对韩奎的最后警告。 别忘了,他的妻儿都需要自己提供的解药。 韩奎挡在顾晨身前,与高世鹏近距离对峙,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手里的大刀险些握不住了。 他听懂了高世鹏的警告,但是他也明白如果这个时候他继续选择跟高世鹏一起发疯,那就是把自己的前程和一家老小的性命赔进去了。 此时的决裂,是他最后将功赎罪的机会。 “恶贼!休得猖狂!你如果此时还执迷不悟,就不怕世子一怒,灭了你满门?”韩奎也同样在警告他。 怒吼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高世鹏神色一冷,他就不信韩奎能把他给彻彻底底出卖个干净。 时机稍纵即逝,他这么一分心的功夫,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林青青手中的弩箭发动了。 其中一支,正中高世鹏的左肩头。 与此同时,周围的护卫已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高世鹏肩头中箭,又被韩奎阻拦,心知事已不可为,他怨毒无比地瞪了韩奎和林青青一眼,那眼神如同厉鬼,仿佛要将二人生吞活剥。 “小贱人,你找死。”他虚晃一招,放弃了顾晨,直扑林青青。 “保护夜夫人!”有人高喊。 却不料,高世鹏这是用了声东击西之际,他嘴里喊着要杀林青青,却在转身的时候猛地掷出一颗烟丸。 “砰!”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别让他跑了!”顾晨冷声下令。 烟雾中传来一阵短促的打斗声和闷哼。 待烟雾稍稍散去,只见那刺客原先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几个被击倒的士兵,他人已不见踪影。 显然是利用烟幕和对地形的熟悉,再次遁走了。 “世子、夜夫人,你们没事儿吧?”韩奎关切地问。 顾晨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刀,似乎能看到他的心里去。 韩奎强自镇定,转头吩咐:“追!那贼受了伤,必然逃不远,一定要把他捉拿归案。” 巴戎脸色铁青,“韩佐领,那刺客混在你的亲兵之中,你竟然毫无察觉吗?” 巴戎将军的目光如同两道寒冰铸就的利剑,死死钉在韩奎脸上。 广场上短暂的混乱已平息,士兵们正四散追击逃走的刺客,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疑虑却丝毫未减。 韩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巴戎的质问像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脸“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将军明鉴,末将……末将有失察之罪,竟让此等逆贼混入亲兵队伍,实在是……罪该万死!末将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和刺客相识的事情,打死都不能承认,只将责任死死扣在“失察”上。 韩奎是声音甚至因为“后怕”和“自责”而微微发抖。 这姿态,看起来倒真像是一个因疏忽而铸成大错、惶恐不安的下属。 巴戎盯着他,眼神锐利,并未立刻表态,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顾晨缓步走上前,他的目光平静,却比巴戎的怒视更让韩奎感到压力。 “韩佐领,”顾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人潜伏在你亲兵之中,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对我行踪似乎也了如指掌。仅仅是‘失察’二字,恐怕难以服众吧?” 韩奎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汗,他保持着跪姿,头垂得更低:“世子,此人……此人定是处心积虑,伪装极深,利用了末将急于擒贼、队伍稍显混乱的时机混入。末将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上报天子,下佑百姓,绝不敢与逆贼勾结,还请世子明鉴。” 他咬紧牙关,坚称自己也是被蒙蔽了。 高世鹏已经逃走了,即便是存心报复,也不敢轻易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除非,他置高家所有人的安危于不顾了。 林青青站在顾晨身侧,冷眼旁观。 韩奎的表演不可谓不卖力,但他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以及方才与刺客对峙时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异常,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袖中弩箭的机括。 巴戎显然也没完全相信韩奎的说辞,但他深知此刻深究韩奎并非首要。 他挥了挥手,示意韩奎先站起来。 “此事本将军自会详查,当务之急,是审清这伙贼人的来路。”他目光转向那七名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土色的七名囚犯。 那几个人已经吓得筋酥骨软,几乎站不起来了。 在士兵们半拖半拽之下,才进入了营帐。 营帐内,气氛肃杀。 巴戎端坐主位,顾晨与林青青分坐两侧。 韩奎则垂手立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目光低垂,不敢与帐中任何人对视。 那七名假贼早已吓破了胆,被士兵推搡着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不待巴戎厉声喝问,其中几个便已涕泪横流,连连磕头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们不是贼,真的不是贼啊!”一个胆子稍大的人哭喊道。 “不是贼?”巴戎浓眉一拧,声如雷霆,“尔等手持兵刃,盘踞寺院,抗拒官军,还敢说不是贼?从实招来!你们的贼头儿是谁,他逃到哪里去了?若有半句虚言,立斩不赦!” 这一声怒喝,彻底击溃了这几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语无伦次,但拼凑出的信息却逐渐清晰。 第722章 我也是被逼的 原来他们这些人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平日务农或做点儿小工,以此养家糊口。 那个文弱的书生名叫陈远,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 据他们交代,是各自村里的村正分别找到他们,说有一桩好买卖,只需假扮香客在佑顺寺住上几日,吃住自然有人安排,无需他们费心。 期间若有官兵来围剿,他们便假装抵抗一番然后被擒,事后每人都能得一笔不菲的银钱。 找他们的人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官府不过关押他们几日做做样子,不久就会放他们回家,绝无性命之忧。 “银钱?”巴戎冷笑,“多少银钱,就让你们甘冒杀头风险,假扮贼寇,对抗官兵?” 几个村民报出的数目不一,但大致都在十两左右。 这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而陈远拿的最多,足足有十五两。 他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家的窘迫:有的是欠了租子,有的是家里要翻修房屋,有的是想凑钱娶亲…… 林青青一直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个自称陈远的书生身上。 此人虽和其他人一样狼狈,但眉宇间锁着的愁苦与羞愧,似乎更为深重。 到底是读书人,还是有几分羞耻心的。 等其他人说得差不多了,林青青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陈远,你来说。你既读过书,就应该明事理,难道不知此事非同小可?仅仅为了一些银钱,就敢参与到这等事情中来?那找你们办事的人,除了许以钱财,就没有用别的法子?你们就如此相信他的保证?就不怕当真因此收到官府的重责,乃至丧命吗?” 陈远被点名,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懊悔与无奈。 他避开林青青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夫人,小人……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家母沉疴已久,大夫说需雪参丸续命,此药昂贵,小人囊中羞涩,借贷无门。村正李老栓找到小人时,小人本也犹豫,可他,他不仅许了银钱,还……”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还暗示,若小人不从,家中病母恐不得安宁。小人……小人一时糊涂,又心存侥幸,以为真是如他所说,只是走个过场。小人愧对圣贤教诲,愧对母亲养育之恩啊!” 说罢,以头抢地,痛哭失声。 “村正李老栓?”顾晨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看向巴戎。 巴戎会意,立刻下令:“速去将羊角沟村的村正李老栓带来。” 等待的过程中,营帐内一片寂静,只有陈远压抑的哭泣和其他村民粗重的喘息声。 韩奎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暗自庆幸,幸亏这件事不是他亲自出面去办的。 否则,他当堂就会被巴戎给拿下法办了。 不多时,士兵押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粗布衣衫、满脸惊惶的老者进来,正是李老栓。 他一看帐内阵势和跪了一地的村民,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不等发问,便连连磕头,哭嚎起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啊!” 巴戎一拍桌案:“李老栓!从实招来!是何人指使你胁迫村民假扮贼人?若有半句虚言,立刻拖出去砍了!” 李老栓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是……是一个蒙着脸的年轻人。前几日夜里,他拿着刀闯进小人家,逼小人吃了一颗又苦又涩的药,还给小人的老婆和孙儿也灌了下去。 他说那是七日断肠散,若无解药,七日之后必死无疑。他让小人找几个家里困难、嘴巴又严的村民,去佑顺寺小住几日,若是有官兵前来搜查,就与他们打斗一番,后面自然有人会放他们回家。 办成了就给解药,办不成……就等着全家收尸。小人……小人实在是没办法啊!求将军开恩,救救小人一家吧!”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 “那胁迫你的人,是何模样?哪里口音?可还有其他特征?”顾晨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李老栓努力回忆,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他……他一直蒙着脸,看不清模样,个子挺高,听声音很年轻,说话有点……有点儿阴恻恻,不像个好说话的。别的……别的真不知道了,他神出鬼没的,小人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啊!” 审问至此,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神秘的、年轻的外地胁迫者。 他利用毒药控制村正,再通过村正利诱或胁迫这些并无前科的普通百姓来演这场“捉贼”的戏码。 目的何在? 巴戎、顾晨和林青青的目光,几乎同时,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韩奎。 这个“年轻的外地胁迫者”,与刚才那个混在韩奎亲兵中、口音同样不像本地、身手狠辣、对顾晨充满杀意的刺客,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与口口声声只是“失察”的韩奎韩佐领,又究竟是何关系?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真相,似乎就在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后面,只待有人,将其捅破。 韩奎站在那里,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然悬于一线。 “韩奎,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尤其是这个陈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带兵擒获他们,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吗?”巴戎冷笑一声。 “这个,这个……”韩奎一时语塞。 冷汗顺着鬓角就淌了下来。 这真是百密一疏,怎么就找来了几个没用的废物呢? 现在,他要如何自圆其说? “啪!” 巴戎愤怒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问:“韩奎,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第723章 绝不能认罪伏法 韩奎被巴戎一声厉喝,震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脑子里却像炸开了锅,无数个念头飞速旋转。 完了,全完了! 现在他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若是不能洗清嫌疑,巴戎盛怒之下,恐怕当场就要将自己军法从事。 不! 绝不能就这么认罪伏法! 他还有妻儿老小,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没活够。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海,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与其被认定为主谋同党,不如……不如把自己也装扮成受害者。 对! 就这么办! “将军!”韩奎“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未语泪先流,声音凄惶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委屈,“将军明鉴!末将……末将也是被逼的啊!末将冤枉!末将也是那遭天杀的贼子手中的一枚棋子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哭诉,让帐内众人都是一愣。 巴戎眉头紧锁,顾晨目光微凝,林青青则静静看着他表演。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巴戎沉声道,语气依然严厉,但怒火似乎被韩奎这凄惨的模样暂时压住了一丝。 韩奎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就在前几日,末将巡营归来,发现家中……家中潜入了歹人。那是个蒙面的年轻人,身手诡异,末将……末将一时不察,竟被他制住。他、他逼末将的夫人和年仅五岁的幼子,服下了毒药。”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气,脸上的痛苦与恐惧倒不全是装出来的,至少此刻他确实感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慌。 “他说那是天下奇毒,只有他一人能解。若不听他吩咐,不出三日,我妻儿便要肠穿肚烂而死。末将,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妻儿送死,就,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他逼迫末将,设法将顾大人和官兵引到佑顺寺去,明为捉贼,暗中想对付的是顾世子啊!” 韩奎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顾晨,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他捶胸顿足,状若癫狂,“末将左思右想,只得虚与委蛇,假意应承,想着先稳住那贼子,再伺机向将军禀报,或可救回家小,也能擒拿贼人。今日带队前往佑顺寺,末将本就打算,若有变故,拼死也要护住顾世子的。” “顾世子,那刺客暴起发难,千钧一发之际,是末将不顾一切扑上去挡住了他的攻击。末将若真是与他同谋,又怎会舍身救下顾世子?这便是末将绝无二心的明证啊!末将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韩奎天打雷劈,死后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逻辑上似乎也能自圆其说。 被迫胁从,但良心未泯,关键时刻反水救下顾晨。 加上那赌咒发誓的惨烈模样,以及其他人也有因家人中毒被那蒙面人胁迫的,倒真让帐内气氛为之一缓,连巴戎脸上的怒色都消退了几分,露出沉吟之色。 “胁迫你之人,也是蒙面年轻男子?口音非本地?”顾晨缓缓问道,眼神锐利不减。 “是,是。”韩奎连忙点头如捣蒜。 “与那李老栓所说的,很有可能是一人所为。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利用毒药控制我等,其真正目的,就是刺杀顾世子。 末将无能,受制于人,险些酿成大祸,请将军、顾世子治罪。但求……但求将军看在末将悬崖勒马、拼死护驾的份上,派军中医官,救救末将的妻儿吧!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说到最后,他又是连连磕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哀求得闻者心酸。 巴戎看向顾晨和林青青,征询他们的意见。 若韩奎所言属实,那他虽有失察被胁之过,却也情有可原,且最后关头确有救驾之功,功过相抵,罪责可大大减轻。 顾晨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林青青却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响起:“韩佐领爱子护妻心切,令人动容。我略通岐黄之术,咱们这就去你府上,或许我有办法救他们的性命。” 韩奎心头猛地一跳,背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在佑顺寺的时候,就是林青青率先一步进入寺庙。 现在她这是要借治病的机会查验他的妻儿是否真的中毒了。 这女人,心机深不可测啊! 但他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连声道谢:“如此,就有劳夜夫人了。若夜夫人能救得我妻儿性命,韩奎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大恩。” 事不宜迟,巴戎命人暂且拘押李老栓及众村民,自己则带着顾晨、林青青、韩奎以及一队亲兵,迅速赶往韩奎位于城内的宅邸。 韩奎的宅邸位于城中一处不算显眼但颇为规整的巷子里。 一行人马抵达时,已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了,阳光斜照,将府门前石狮的影子拉得老长。 府门紧闭,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韩奎此刻心中七上八下,刚才在营帐中急中生智编造的谎言暂时稳住了场面,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必须确保夫人高氏能与他配合无间,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不住地祈祷,希望高氏足够机敏,能领会他的眼色和暗示。 此时韩夫人高氏在花厅中坐立难安,手中的帕子被她无意识地绞得紧紧。 她在担心夫君和侄儿的安危。 “夫人!夫人!”一个贴身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吓白了。 “老爷……老爷回来了。可是……可是巴戎将军,还有一位世子爷,以及夜家的夫人林青青,都一起到了府门外,还带了好多兵。” “什么?!”高氏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被丫鬟连忙扶住。 巴戎和顾晨亲自登门?还带了兵? 难道……难道世鹏失手了? 刺杀失败了?事情败露了? 韩奎被抓了?他们这是要来抄家拿人? 完了,全完了! 高家完了,韩家也完了! 她该怎么办啊? 第724章 韩夫人确实中毒了 高氏脑子里“嗡嗡”轰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脚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巴戎和顾晨亲自登门,还带了兵,林青青也来了! 这阵仗……绝不是好事。 世鹏到底失手了,甚至……已经被抓了。 老爷他……也暴露了? 高世鹏那疯狂的眼神,挟持麟儿时的冷酷无情,还有那不知名的“毒药”带来的隐约不适…… 这些可怕的回想和真切的感受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神。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镣铐加身、如狼似虎的兵丁冲进来抄家的景象,甚至看到了法场之上…… 无尽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等待都要强烈百倍。 “快……快扶我出去……”高氏声音嘶哑颤抖。 她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丫鬟搀扶。 她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四肢的颤抖。 不能……不能就这样瘫倒。就算是要下狱,她也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也要……也要争取别连累两个家族。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府门,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府门打开,夕阳的余晖有些刺眼。 她第一眼就看到被几名军士隐隐围在中间、脸色灰败却眼神焦灼的丈夫韩奎。 韩奎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几不可察地急促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紧接着,她看到了面容肃杀、不怒自威的巴戎将军,神色平静却目光深邃的顾晨,以及那位闻名已久、此刻正用一双清澈眼眸打量着自己的夜夫人林青青。 “妾身……妾身高氏,拜见将军,拜见世子,见过夜夫人。”高氏压下心惊,弯腰行礼,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虚弱。 不等巴戎或顾晨开口,韩奎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却又带着刻意的悲痛,对高氏道: “夫人,你受苦了!将军和世子仁厚,知你与孩儿受惊,你被那丧心病狂的贼人下了奇毒,命在旦夕,特请精通医术的夜夫人前来为你们诊治。快,快请夜夫人入内,我们的孩儿怎么样了?他……他还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死死锁住高氏,传递着明确无误的信息:按我说的来,哭诉中毒,别无他言。 多年的夫妻,高氏瞬间捕捉到了丈夫眼神中的全部含义。 高世鹏的计划肯定是失败了! 但听老爷这话,巴戎和顾晨似乎并非直接来拿人问罪,而是因为“家人中毒”这个理由来的? 难道……世鹏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或者,老爷用了什么说辞暂时搪塞了过去? 不管怎样,这是目前唯一的生机,必须牢牢抓住。 高氏很快做出了反应,她本就心绪大乱,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对儿子受惊吓状况的真实忧虑,以及此刻面临绝境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泪水根本无需伪装,瞬间汹涌而出。 “将军……世子……夜夫人……”她泣不成声。 身子软软地就要往地上滑去,被旁边的林青青及时伸手扶住了。 “那贼人……那贼人简直不是人!他……他害苦了我们啊!麟儿他……这几日时睡时醒,呕吐不止,浑身发烫又发冷,妾身身中其毒,迫于那贼子的淫威又不敢声张。恐……恐时日无多啊!妾身……妾身也觉得自己怕是活不长了……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冻……” 她哭得情真意切,既有对儿子病情的揪心,也有对自身状况的恐惧,更有对眼前局面的无边绝望,几种情绪猛烈爆发,感染力极强。 她顺势紧紧抓住林青青扶住她的手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夜夫人,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若能救得我儿,妾身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林青青任由她抓着,温声说道:“韩夫人切莫过于悲伤,保重身子要紧,先带我去看看孩子。” 一行人向内宅走去。高氏在丫鬟搀扶下引路,一路低声啜泣,身形摇摇欲坠。 韩奎跟在后面,看着妻子出色的表演,心中稍定,但更多的紧张随之而来。 韩夫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林青青的医术能否查验出妻子所中的毒,让他得到巴戎和顾晨的信任呢? 来到内室,五岁的韩麟正昏睡在床上,小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略显急促。 高氏扑到床边,抚摸着儿子的额头,眼泪落得更凶。 林青青上前,先是仔细观察了孩子的面色、眼睑、口唇、指甲,又轻轻搭上脉搏,凝神细听。片刻后,她示意高氏也伸出手腕。 为高氏诊脉的时间更长些。 林青青的手指搭在高氏腕间,感受着那紊乱而略带浮滑、却又隐有一丝奇特滞涩感的脉搏跳动。 她又仔细查看了高氏的舌苔、眼白,询问了具体症状和发作时间。 高氏一一作答,描述自身症状——“内腑灼痛、忽冷忽热、心悸气短”。 言辞详尽,细节与韩奎之前的供述以及她刚才的哭诉严丝合缝。 良久,林青青收回手,转过身,面向巴戎和顾晨,声音清晰而冷静:“将军,世子,韩夫人确系中毒,小公子受了严重的惊吓。”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毒颇为蹊跷,非寻常可见之毒。毒性怪异,似热似寒,游走不定,侵扰心脉与肝经。从脉象和表征看,中毒应有七八天了,与韩佐领所言时间大致相符。中毒者会日渐虚弱,内腑失调,若拖延不解,尤其是对身体虚弱的人而言,确有性命之忧,韩夫人元气受损严重,需要及时救治。” 屋子里一片寂静。 巴戎和顾晨对视一眼,目光凝重。 林青青的诊断,无疑证实了韩奎“家人被胁迫中毒”的说法,而且这毒听起来相当麻烦。 韩奎和高氏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暂时落下了一半。 林青青果然诊断出“中毒”,这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巴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可能解毒?”巴戎沉声问。 第725章 这应该是师妹的手笔 林青青微微蹙眉:“此毒怪异,解起来颇为棘手。需先辨明其毒性究竟偏寒还是偏热,亦或是寒热交错,再对症下药。有几味药材颇为关键,其中‘七叶灵芝’或可一试,但此物难得。寻常解毒之法,恐难奏效,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她看向韩奎和高氏,目光平静却带着洞察:“下毒之人,既然以此要挟,手中定然握有解药,或知晓解毒之法。当务之急,除了设法稳住病情,便是尽快擒获此人。” 韩奎连忙再次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求将军,求世子,求夜夫人做主!只要能抓到那贼子,逼出解药,救我妻儿,末将……末将万死不辞!” 巴戎看着眼前痛哭失声的韩奎夫妇,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孩子,面色沉凝。 事情似乎更加复杂了。 他下令:一、派亲兵保护韩府,严格看守,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二、韩奎仍需带回军中详加讯问,但其家眷可暂时留于府中,由林青青先行设法稳住病情。三、继续加大力度,全城搜捕那名神秘的“蒙面刺客”。 离开韩府时,林青青走在最后,写下一张药方交给高氏的丫鬟,又轻声嘱咐了几句。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高氏略显晦暗的脸色和眼底深处的惊惶,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思量。 高氏千恩万谢,将众人送至门口。 看着军士们簇拥着巴戎、顾晨、林青青离去,高氏强撑的气力瞬间消散,几乎瘫软在丫鬟怀里。 回到内室,关紧房门,她才敢让压抑的颤抖完全释放出来。 “夫人,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丫鬟也是面无人色。 高氏看着儿子昏睡中仍不适地蹙起的小眉头,心中充满了对高世鹏更深的怨恨和恐惧。 高世鹏是真想要她死啊! 竟然给她用了剧毒。 而此刻,被押回军中的韩奎,独坐在一间空闲的房里,脸上已无泪痕,只有一片阴沉的算计和后怕。 林青青的诊断暂时保住了他们,但也将“中毒”之事坐实,并且指出了解毒的难度。 这意味着,他们夫妇真的被高世鹏那个疯子用某种麻烦的东西控制了。 没想到,他对至亲之人也能下得了毒手。 他必须尽快找到高世鹏,拿到解药,或者逼他说出解毒之法。 同时,他必须死死咬定“被神秘人胁迫”的说法,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夜色渐浓,韩府被无形的紧张笼罩,军中的审讯与搜捕仍在继续。 高世鹏如同人间蒸发了似的,但他留下的“毒”与谜团,却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困住了韩奎一家,也引着顾晨和巴戎,一步步去探查真相。 “想不到,那刺客还是个用毒的高手。不知道秦毅目前是否安全?”顾晨不由得担心起秦毅的安危来。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只能确定秦毅确实是被那刺客劫走了,却找不到他们的下落。 每每看到柳如烟强颜欢笑,背地里暗自流泪的时候,他都觉得对不住他们。 秦毅是因为他才卷进这件事情里的。 若是他有个闪失,自己这一辈子都会愧疚难安的。 “哥哥放心,我师兄有一百种保命的办法。今日那刺客又受了箭伤,自然不敢过分难为秦毅这个大夫。那刺客未必是用毒的高手,擅长用毒的人一般都是精通医术的。他若果然是个医毒双绝的,就不会劫走秦毅为他疗伤了。” 林青青冷静地分析着。 顾晨默默颔首,青青倒是知己知彼的。 只希望秦毅不但能自救,还能帮助他们找到刺客的下落。 城西一处偏僻的民宅地窖内,昏暗的油灯映照着高世鹏惨白的脸。 他肩上胡乱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迹,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伤口火辣辣地疼。 秦毅由几个黑衣人的看守着,靠坐在对面的土墙下,神色疲惫却眼神清明。 “赶紧给我治伤,如果耽误了我的大事,我绝不轻饶于你。”高世鹏恶狠狠地低吼。 因失血和疼痛,他心绪烦躁不安。 他早已换下军士的衣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但眉宇间的阴鸷和疯狂丝毫未减。 秦毅慢慢起身走了过去,检查他的伤口。 箭簇已被拔出,但创口皮肉外翻,边缘颜色略深。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应该是师妹的手笔。 他抬起头的时候,眉头却渐渐皱起。 “看什么看?就是普通的箭伤,赶紧上药。”高世鹏不耐地催促。 “你这箭伤,”秦毅略一沉吟,才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高世鹏眼神一厉。 “箭头可能淬了毒。”秦毅指着他的伤口。 “寻常箭伤,纵然深重,也容易医治。但你伤口周围皮肉色泽有异,触之虽未明显溃烂,却隐有紧绷之感。你此刻是否觉得伤口处时而灼痛,时而发冷,且心悸气短?” 高世鹏心头一凛。 秦毅描述的感觉,他确实有几分感觉。 但他肩头的伤口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血肉伤,并无发黑、流脓等明显中毒迹象。 “危言耸听!”他啐了一口,强自镇定,“不过是失血体虚罢。!少废话,上药。” 秦毅不再多言,示意他解开包扎。 高世鹏忍着痛,扯开布条。 秦毅借着灯光,仔细清理了创口,然后将随身药箱里取出的一小罐金疮药均匀撒上。 这药粉气味辛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后的清凉感。 上药过程中,秦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蘸取了一点儿藏在指甲缝里的、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药粉之中。 那粉末是他之前为自己备下的几种药材混合研磨而成,遇血则化,能模拟出特定的毒性反应。 重新包扎好后,高世鹏感觉伤处清凉,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心下稍安,让秦毅退了回去,自己则靠着墙壁,疲惫地闭目养神。 地窖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夜深了,高世鹏迷迷糊糊睡去,但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兵刃交击、追捕呼喝,还有韩奎夫妇惊恐扭曲的脸。 第726章 秦毅做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地窖入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高世鹏是被一阵猛烈的寒意和随之而来的燥热惊醒的。 他浑身发抖,牙齿不住的打颤,裹紧了身上厚重的衣物依然觉得如坠冰窟。 可不过片刻,那股寒意又转化为从骨头里透出的灼热,烧得他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嗓子里似乎着了火似的,一阵焦渴。 他勉强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肩头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之前清凉的感觉早已消失了。 他慌忙扯开包扎的布条,借着晨光一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昨天还算正常的伤口,此刻边缘竟然开始发黑,虽然范围不大,但那抹黑色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而伤口中心,隐隐有暗红色的血水渗出。 “快,快让那个大夫过来。”高世鹏嘶声吼道,声音因发烧而沙哑干裂。 手下人急忙推了推秦毅,秦毅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 当他看到高世鹏的伤口时,不由惊叫一声:“哎呦不好!毒药果然发作了。” “什么毒?你不要信口开河。”高世鹏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恐惧。 伤口发黑、高烧寒战……这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难道那女人的箭上真的淬了毒? 想不到,夜云州的女人也会用这么卑鄙下作的手段来害人。 不但暗箭伤人,还在箭头上抹了毒药。 “我昨日就说过了这箭上有毒,你却不信。”秦毅耸了耸肩。 “可为何昨日没有立刻发作?”高世鹏疑惑地问。 “此毒颇为阴损,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而是缓慢发作,侵扰经脉气血。”秦毅缓缓说道。 他是大夫,就是瞪着眼睛撒谎,也有办法圆上的。 “初时症状不显,只似普通箭伤。待得气血运行,毒性随血走窜,便会引发寒热交攻,伤口恶化。若不及早解毒,毒性深入心脉脏腑,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 高世鹏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不知是烧的还是吓的。 他抓住秦毅的衣襟,眼中布满血丝:“解药!你有解药对不对?快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秦毅连连摇头,面露难色:“公子就是杀了我也没用的,此毒怪异,我随身所携寻常解毒丹并不对症,贸然使用,反而会害了你。” “那怎么办?难道你要我等死吗?!”高世鹏几乎要崩溃了。 他大仇未报,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秦毅沉吟片刻,才说道:“用此毒的人心狠手辣,是想着置对手于死地的。不过,还有一线生机,就是要找到延寿草才能解毒。” “延寿草?那是什么东西?”高世鹏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药材的名字。 “此药生于极寒深山,汲取冰雪灵气,有调和阴阳、祛除奇毒之效,正对此症。”秦毅解释道。 高世鹏神色一松,还好,不是药石无解就好。 “但此草极其罕见,且有一个特性,它的周围必有灵兽小飞鼠守护。小飞鼠体小敏捷,通体灰褐色,长得像老鼠,却生有两只翅膀。惯于栖居延寿草之侧,看护灵药,亦视其为领地。只要找到小飞鼠,就能寻得到延寿草。” 他顿了顿,看着高世鹏越来越绝望的眼神,补充道:“我虽知此药,却从未亲眼得见。只是在古籍上见到描述,说在关外苦寒之地,如宁古塔一带的深山老林中,或有生长。然山深林密,险峻难行,且小飞鼠机警异常,踪迹难觅,寻找起来,难如登天。” 高世鹏听完,心直往下沉。 虽然他此刻就在苦寒之地宁古塔,但是这地方极为广袤,到处是深山老林,时常有野兽出没,寻找一株听都没听过的草和一只巴掌大的老鼠? 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可是,肩头伤口不断传来的麻木刺痛和体内一阵阵冷热交替的折磨,还有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大仇未报,没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女人,还有属于他的荣华富贵。 “找!给我去找!”高世鹏嘶吼道,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花多少钱都行!雇人!雇最好的采药人、猎户!去宁古塔的深山老林里,一定要找到延寿草和小飞鼠。” 他挣扎着起身,不顾头晕目眩,命令看守地窖的一名心腹立刻去办。 他让秦毅详细描述了“延寿草”和“小飞鼠”的特征,秦毅索要了纸笔,有模有样地画了下来。 高世鹏许以重金,要求手下尽快秘密寻访能进深山采药的人。 虽然他是秘密行事,但是那些被丰厚报酬所吸引的人,却呼朋引伴,招呼自己的亲朋一起进山,为的是拿到更多的银子。 夜云州留下的暗卫很快得知了消息,立刻来回禀林青青。 “重金寻药?延寿草?小飞鼠?”林青青看着密报,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转化为冷冽的锐芒。 果然如她所料,师兄在贼窝里还活得好好的。 而且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了一个精巧的局,轻而易举就把情报送了出来。 在宁古塔这个地方,只有她才拥有一只小飞鼠,也只有她才能找到延寿草的生长之地。 只是,那么珍贵的药材,她才不会白白便宜那伙儿刺客呢! “小东西,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她拍了拍被养的油光水滑的小飞鼠。 “吱吱!”“小东西”露出尖尖的牙齿,叫了几声。 它对这个提议分明非常不满意。 自从跟随林青青住在暖房热屋里,它就有些乐不思蜀了。 相对于野外生活,它更喜欢三餐无忧,再也不想回去过苦日子了。 “不是送你走,而是出去散散心。只要你能帮我一个忙,我就给你一包,不,是每天一包牛肉干。”林青青以利诱之。 “吱吱!”“小东西”连连点头。 这交易划算。 它跟在这女人身边,不就是为了混吃混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