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公子有点娇》 第1章 痛 肖暄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已经痛得麻木了。 被逐出肖家后,她就被自己昔日的死对头关在如今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虎落平阳被犬欺无外乎也是如此这般,肖暄自嘲一笑。 “你们说这司马府的“大公子”抽着还真是没劲,叫都不会叫,跟我的那些宝贝儿比起来啊~可差多了。” 旁边的两个小厮连忙狗腿地附和着,这丞相府的大公子,可不是他们两个蝼蚁般的人物可以得罪的。 不过是一个女人,却在太学院的时候公然与他为敌,她还真敢。 凌天成懒洋洋地坐在靠太师椅,目光落在被吊在半空中的血人身上,嘴里“啧”的一声,手动了动,又是一鞭子甩了过去。 那人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死了?” “公子,她断气了。” “死了就随便找条河丢了吧......” 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肖暄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飘起来了一样,身上的疼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舒爽,慢慢失去了意识。 “回去吧。” 这个声音柔和的像一阵风,让肖烨缓缓放松下来。 “去哪?” 肖暄再次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床幔一阵恍惚,耳边仿佛还余音缭绕着那个声音。 她还活着?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公子,您终于醒了!”李嬷嬷见她睁开着眼发呆,先是一愣下一刻便是喜极而泣,手里捏紧帕子捂着嘴,眼尾微红。 肖喧自幼习武,身体比常人要好些,这么多年来感冒咳嗽都屈指可数,要说在床上昏睡三天更是从未有过。 眼珠子动了动,肖暄听到李嬷嬷的声音感觉心口好像被刺了一下,当初皇上的人为了确认她是女儿身的身份派人把李嬷嬷悄悄抓走,可是嬷嬷却被用刑至死也不肯泄漏她半分消息。 李嬷嬷是母亲苏氏的陪嫁嬷嬷,因受苏氏的临终托付,肖暄自幼便是由她贴身伺候。 肖暄张了张口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无力的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桌上的杯子。 李嬷嬷的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立马反应过来。 连忙走到桌边,提起玉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因为太急水倒的太满还有多余的水溢在桌面。 看着李嬷嬷忙碌的背影,肖暄心头一暖,目光不经意凝在桌上的水珠陷入沉思。 如今是什么时候?嬷嬷怎会如此紧张着急? 习惯性的想要摩挲指腹的茧子,手中柔软的触感却让她回过神来。 李嬷嬷捧着杯子递到她嘴边,小心翼翼地一边喂水一边说道:“我的公子诶!您这一睡就是三天,可担心死老奴了!” 一杯水过了嗓子,肖暄才抬起头嘴角上挑道:“我这不是醒了吗?嬷嬷不必担忧,不知我昏睡这几日府里发生了些什么?” 李嬷嬷把杯子放回桌上,转过身目光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上下打量着肖暄,见他脸色还是苍白但是嘴唇却恢复了点血色才放心下来。 “老太太要回府了,您要再晚上一天,那位又该找理由发落您了!” 蒋老太太也就是肖暄的祖母,自幼便不喜肖喧,相比于肖暄,她更喜欢云姨娘所出的肖奕和肖茂。 因为肖暄的母亲苏氏生了她之后便难产去世,蒋老太太迷信,直呼肖暄晦气,更是在背后嘀咕肖暄克母。 不仅如此,也因为其他的乖孙都会承欢膝下,唯独这个嫡孙每次请安都是规规矩矩仿佛木头人一般更让她看不上眼。 “祖母?”肖暄脸上的表情一愣一愣的,蒋老太太这个人她已许久没听人提起过,上辈子的她早早就病逝了,在肖暄十五岁那年。 当年她随父亲上了战场,远在北方边关,一年也回不去几次,所以对于这个从小就看不上她的祖母,肖暄倒是觉得可有可无。 为什么苏氏会把肖喧的真实身份隐瞒,其实跟蒋老太太也颇有渊源。 当年苏氏与肖家乃是世家联姻,因此蒋老太太虽然不太喜欢她但是明面上却也不会与她为难,毕竟苏氏乃是御史大夫之女,也是位列三公之一。 可是成亲一年后苏氏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这老太太可就不依了,言明如果两年之内再没动静就要给肖振抬妾。 新婚夫妻,苏氏与肖振两人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在一起,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苏氏终于怀上了。 蒋老太太自然也是欢天喜地,三天两头的让人往苏氏的园子里送东西,婆媳之间的关系也前所未有的缓和。 濒临生产,胎儿已经足月却迟迟不出来,苏氏在难产的前一天听丫鬟说蒋老太太曾与贴身丫鬟说如果苏氏这胎不是男孩的话,给肖振抬妾的事依旧举行。 得知了这个消息苏氏心里有些惶然,动了胎气。 进了产房以后,稳婆发现胎位不正,肖振痛苦不已,却选择了保住大人。 毕竟大人只有一个,孩子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但是苏氏却偷偷与稳婆说要保小,稳婆说道:“胎位不正,若是想保小只能剖腹取子。” “保小。”嘴唇已经被咬的发白,但是苏氏却坚持着一定要保住肖喧,并且嘱咐稳婆和旁边的李嬷嬷不管是男是女对外一律宣称是男婴。 最终无奈之下听了她的话,稳婆剖腹取子很成功,但是苏氏却也不意外的去世了。 李嬷嬷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是啊,听说这天灯寺的菩萨百灵百验,等公子身子爽利些也去拜拜吧,这一年里头……” “唉。” 李嬷嬷没把话说完,拧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天灯寺? 眨了眨眼睛,肖暄猛的想起一件事! 当初祖母因噩梦不断去天灯寺祈福三个月才回府,而她也是因高烧不退没有去迎接祖母导致蒋老太太对她的厌恶更甚。 只是如今的变数倒是她赶在祖母回来的前一日便提前醒了。 所以她是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 “公子!公子!您在听吗?” 李嬷嬷心里嘀咕着公子这是怎么了?一醒来就丢了魂似的。 肖暄尴尬的咧了咧嘴角,点点头道:“在听呢,去,七夕一过就去!” 今日刚好七月初一,七夕就在五日后。 李嬷嬷听了满意的点点头,见她刚醒也不舍得她过多劳累,便服侍她躺下替她耶了耶被角,退出了屋外。 第2章 背叛 嬷嬷出去后肖暄闭上的眼睛又睁了开来。 重生这种诡异的事在以前若是有人与她说她定会认为对方得了臆症,所以当她真正认识到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的平静。 手指动了动握成拳,老天也在助她!凌天成,肖玉婷,肖茂,云姨娘,那些害过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上一世的她熟读兵法,在武术方面也有造诣,无意间被肖振发现是个好苗子便亲自带在身边好生培养。 在武官里,肖振位列武官之首大司马,又有谁敢说在打仗方面能强的过他呢? 肖暄十八岁的时候肖振战死,肖家渐渐没落,刘帝想要集中兵权,便三番五次的提出收回兵权的意思,朝堂之中借着一点小打小闹的事大肆扁了肖家旁支在朝中的官职,双管齐下。 肖暄深知若兵权被收回,那么整个肖家便犹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严寒冬季,黄河决堤,摧毁了大量的农田庄稼,被淹死、冻死的魏郡百姓不知凡几,满朝文武哗然。 刘帝派了丞相举荐的户部侍郎卫云祺前去魏郡赈灾。 屋漏偏逢连夜雨,匈奴趁机出兵扰乱北方边关直击云中,据线报匈奴出兵十万,而云中的兵力不过五万,兵力悬殊过大,更遑论匈奴兵马骁勇善战。 但云中乃是重要的边防要点,一旦被击破后果不堪设想。 国内的大部分兵马皆在西边,想要撑到援兵过去至少要三个月,长安离边关虽然也不近,但是相比于西边倒是稍近一点,只能折中先让带一对兵马前去支援。 外忧内患,刘帝头疼不已。 肖振死后朝堂上的武将最善打仗的也就一个镇国公的世子沈斯年。 虽说对于镇国公府刘帝还算信任,但是眼看着肖家的兵权渐渐要归拢手中,又要落到沈家手里,刘帝心有不甘但是别无他法。 肖暄虽然知道这一战若是想胜,难如登天,但是如今想留住兵权只能抓住这次的机会。 咬了咬牙,她趁着圣旨还没下达便马不停蹄的进宫主动请命去边关退敌,立下军令状。 刘帝见她如此坚持不听劝告,砸了一方砚台,怒道:“我汉国五万儿郎的性命不是儿戏!若是败了岂是你一人担得起的责任?” 肖暄单膝跪地没有抬头,声音沉稳而又固执的回道:“若是败了,我肖家上下一百零八口人的性命皆在圣上手中!望圣上给臣一个机会!” 她没有退路了。 当初肖振被封为大司马,肖家鼎盛时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肖振性情直爽心直口快得罪了不少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交了兵符,那肖家今后的日子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何况她在云中待了三年,也算有些见识经验。 刘帝见她如此不识抬举,终是念着肖家护国这么多年的功劳,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 他终究不敢将所有将士的性命全都交由她的手上,便悄悄下了道旨意让沈斯年带一万兵马暗中观察,若是肖暄败了便及时顶上。 云中绝不能丢。 最后的结果是肖暄带着两万兵马前去云中支援。 以身犯险,深入敌营扰乱匈奴内部,侥幸烧了敌军的粮草。 庆幸的是因为粮草被烧,匈奴人剩下的粮草不足以支撑至后勤补给,是以只好退兵,而她也幸不辱命。 最后收队回长安的时候,她带去的两万兵马只剩三千不到,近乎全军覆没。 虽然大捷,但是想到那一万多儿郎的性命肖喧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时的她年仅十九,班师回朝后等待她的便是家人的背叛。 原来是她当初拿肖家满门的姓名做保,主动前去云中的消息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她刚走不久后云姨娘就进宫揭穿了她的身份,更是言明要替肖家清理门户,把肖暄划出族谱。 而他坚守的兵符也轻易的被刘帝收了回去。 在众人的眼中肖喧是荒唐的,女子本该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的真是没脸没皮。 只是他们却忘了这个曾经的肖大公子为了保家卫国多次上战场,取了数不清的敌军首级,立了数次战功,几次命悬一线,皆被她是女子这四个字所覆灭。 第3章 回府 众所周知,蒋老太太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所以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众人都尽量不触这个霉头。 一大清早外头就沸沸扬扬,肖暄迷茫的对着屋顶发了会呆,就起身叫嬷嬷进来备水梳洗。 因为身世敏感,人多了也不方便,所以伺候肖烨的一直都只有李嬷嬷一个。 梳洗完毕后,李嬷嬷便一边给她系腰带一边嘱咐道:“看到老夫人记得嘴甜些,你看二公子三公子他们,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呢......” “嬷嬷。” 给她系腰带的手一抖,被她忽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紧接着肖暄便哭笑不得的说了句:“我心里有数。” 见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进去,李嬷嬷无奈的撇了她一眼,没再继续往下说。 六月的天有些炎热,肖玉婷身穿杏色齐胸襦裙,头发挽成垂鬟分肖鬓,标准的鹅蛋脸,一双宛如秋水的眼眸,远远望去还真是一位窈窕佳人。 肖暄背着手驻足端详了半响,嗤笑一声,要不是上一世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她的手段,说不定还真会被她这幅温婉娇憨的样子欺骗了。 肖玉婷比肖暄小了两岁,要说这位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人人都说云姨娘大智若愚,心地善良,把肖府管理的井井有条不说,对肖大公子更是把慈母这两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些光鲜亮丽的名声背后可是由这位肖三小姐一手造成的。 大智若愚的云姨娘可不就如表面那般愚不可及。 虽然说上一世她是被凌天成活活打死的,但是面前这几个人害她的也不少。 只是不知道暗中到底有谁在帮衬着他们,要不然就凭云姨娘的身份哪有资格进宫面圣?不过是有人给她行了方便罢了。 只是她女儿身的身份除了母亲和嬷嬷之外应该就没人知道此事了,她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想到这里肖暄的眼神逐渐幽深。 远远的看到他来了,肖玉婷心中暗暗感慨她这位嫡长兄的长相倒是越来越惊艳了,眼尾的朱砂痣不显得突兀,倒是给本来清冷的脸增添了几分色彩。 “兄长,快过来呀,站那么远做什么?”肖玉婷捂着嘴偷笑,一边朝他招手。 一旁的肖茂和肖奕听到动静皆齐齐转头望去,肖奕倒是没什么反应,肖茂手中拿着帕子一边擦汗一边嘟囔了一句:“这么晚才来,热死了。” 云姨娘瞪了他一眼,肖茂“嘁”了一声不再说话。 肖暄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大病初愈,嘴唇的血色也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听到肖玉婷的声音,肖暄没有犹豫抬步走到一众人旁边,见肖奕朝她颔首便对他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道:“被风沙迷着眼了。” 肖玉婷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肖暄明显是在睁眼说瞎话,刚刚她明明就看到肖暄正看着她呢,眼神还怪异的很。 肖暄也没再理会她,只是转头朝云姨娘打了个招呼,打量着她身上玫红色的纱裙嘴角勾了勾。 “姨娘看那。” 云姨娘刚咧开嘴角准备对她嘘寒问暖一番便被她的声音叫的一愣,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簇的鲜艳的紫薇花。 肖暄平时很少开口,所以听到她的声音不止是云姨娘,肖玉婷和肖奕、肖茂也好奇的转过头去看。 第4章 紫薇花 肖茂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不就是紫薇花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肖奕皱了皱眉,也觉得肖暄小题大做了。 只有肖玉婷的眼神触碰到花后猛的看向云姨娘的裙子。 肖暄听到他的话不置可否,眼尾的余光注意到肖玉婷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四弟说的对,我只是觉得这紫薇花和姨娘身上的纱裙倒是相称罢了。” 可算有个人懂了,不然就她一个人唱着独角戏倒也没趣。 云姨娘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面上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说道:“大公子说笑了。” 肖暄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不答话。 云姨娘一噎,不知他为什么忽然冷淡下来,只好疑惑的往肖玉婷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肖玉婷冰冷的眼神让她心里一沉。 肖玉婷从看到云姨娘身上纱裙起脸上就没了笑容,她不知道肖暄这番举动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意那岂不是说她以前呆笨的样子是装的?那如今为何就不装了呢? 若是无意的话又怎么会提起云姨娘的纱裙? 到底是十一岁的孩子,肖玉婷一开始的确没有注意到云姨娘的穿着有什么问题,听到肖烨提起后多注意了两眼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肖暄说出这番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她们找不痛快罢了。 今天这个霉头姨娘估计是要打头阵了,祖母最兴借题发挥,到时候不知道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肖玉婷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让她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辆马车上。 “咕噜咕噜”马车缓缓的停在司马府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碧绿色襦裙的丫鬟,伸手把马车的帘子拂开,紧接着一只苍老的搭在她的手臂上,车夫立马蹲下身当成马凳。 丫鬟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下来。 蒋老太太面无表情的扫过一干人等,目光落在肖奕和肖茂身上才略有缓和,但是看到云姨娘身上的纱裙脸色又阴沉下来。 “恭迎祖母(老夫人)回府。” “嗯。” 蒋老太太从鼻孔哼出一个音调,扬了扬下巴就着丫鬟的手走了进去。 肖暄抬头打量了她一眼,面带红光,精神矍铄,可以看出她这三个月应当是过的不错。 云姨娘殷勤的上前想挤开那丫鬟的手搀扶蒋老太太,却被蒋老太太不客气的推开,云姨娘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几月不见云姨娘,看着倒是滋润了不少,这满堂春色倒是不及姨娘半分。”蒋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身上的纱裙。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重了,云姨娘脑海一闪,暗道一声糟糕,也算意识到肖暄刚刚为什么忽然提及她的衣裙,一时之间脸色竟是有些复杂。 老夫人去寺庙吃斋念佛,穿的一身素净,而她却穿得如此艳丽,按着老夫人的性子,心里定是又不畅快了。 典型的见不得别人好。 等了半天云姨娘也没有吱声,蒋老太太冷哼一声再不看她一眼。 肖玉婷朝肖奕使了一个眼色,又悄悄地拧了一下肖茂的手臂。 被肖玉婷一提醒两人才从尴尬的气氛中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走到老夫人的旁边左一句“祖母累不累?”右一句“祖母辛苦了。” 一时之间竟是没人注意到旁边的肖家大公子。 第5章 得意 李嬷嬷向前走了两步,愤愤的说道:“老夫人的心还真是偏的没边了。” 肖暄朝她摇摇头,看她一脸气愤的表情不禁莞尔:“嬷嬷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吗?” 李嬷嬷怔了怔,随即苦笑的低下头,的确早该习惯了,她就是为公子鸣不平罢了。 只是自从这次发烧醒来公子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的公子每每遭到老夫人的冷落,不说多愁善感但也远远不像如今这么淡然。 如果肖喧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定嗤之以鼻,她如今哪里会看不懂蒋老太太的想法。 上一世老太太去世的那年她刚好十五,父亲也带着她去了边关悉心教导领兵之道。 她离开时老太太只跟她说了一句话:“当知器满则倾,物极必反。” 潜台词是让她不要太过得意了。 当初的肖喧一心专注于武术,兵书,对于琴棋书画除了会点琪,其他的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蒋老太太当初嫁给肖老爷其实也只是世家联姻,打心眼里就瞧不上像他那种舞刀弄枪的粗人,所以她不喜欢肖喧其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在里头。 看着她也走了这条路,蒋老太太心里当然也不痛快。 只是终究让人寒了心。 蒋老太太住在府里东面的沁芳园内,这个园子也算是司马府里最宽敞,也是采光最好的园子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肖喧乐得自在,慢吞吞的跟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起进入沁芳园里。 看的出来蒋老太太不在的三个月,沁芳园依旧打理的规规矩矩,花草也修剪的干净整洁。 肖喧挑了挑眉,在巴结蒋老太太这件事上云姨娘还真是从未放弃,哪怕这么多年来蒋老太太从没给过她好脸色,但是她却乐在其中。 进了正堂蒋老太太坐在主位之上,立马就有人奉了茶上来。 “做的不错。”蒋老太太用盖子拨动了一下茶盏里的茶叶轻啐一口,才淡淡道。 云姨娘来时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听了此话脸上立马堆起笑容:“都是老夫人教导有方。” “都坐下吧。” 听了她的话肖玉婷,肖暄一行人才规矩的坐在两边的椅子上。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茂儿和奕儿可有落下功课?”提及孙子的学业,蒋老太太脸上才有一丝笑意。 “当然没有了,先生还夸我文章写的好呢,就是祖母此去太长时间,孙儿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肖茂争着回答道,表情夸张,把蒋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说了句:“就你嘴贫。” 肖暄听着台上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令人牙酸的话语,悄悄的搓了搓手臂。 因为年龄未满十四,所以如今的肖奕和肖茂都还未去太学,只是请了教书先生上府里传授知识罢了。 肖茂自幼便是由蒋老太太一手带大,在肖家所有同辈分的人里,也只有他敢同蒋老太太开玩笑了。 云姨娘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坐在最远处的肖暄,心里止不住的得意,就算是嫡子又能怎样?还不及她家茂儿在老太太面前有脸呢。 察觉到一道往这边看过来的视线,肖暄面无表情的回视过去,心里有些好笑,她怎么会猜不到云姨娘心里的想法? 第6章 过犹不及 肖奕规规矩矩的回了句:“托祖母的福,孙儿未曾落下功课。” “好孩子啊。”蒋老太太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神也颇为慈爱。 秉着爱屋及乌的想法,肖奕虽然性格沉闷,但好歹他也是跟肖茂是一母所出,跟肖茂不同的是肖奕的功课是真的好,深得先生的喜爱和夸赞。 肖暄撑着下巴,悠悠打了个哈欠,不知道这无聊的戏码还要表演多久。 功课好就好呗,还托祖母的福,怎么的祖母还是专门去天灯寺给你祈福去的? 只是她到底是司马府的嫡长子,蒋老太太再怎么不喜她也不得不做做表面功夫。 等关心完肖奕和肖茂之后才把目光转向肖暄。 “暄儿脸色怎么如此苍白,可有哪里不适?” 肖暄刚站起身准备说“无事。” 就被肖玉婷抢先了一步:“祖母,您可不知道,大哥这几天发烧昏睡了三日,昨日才刚醒来呢,今日一听祖母回府早早就在府外候着了。” 肖玉婷故作天真烂漫,一副友爱兄长的样子。 肖暄目光冷然,自然知道她这一段绵里藏针的话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蒋老太太眉头一皱,冷淡的说道:“病了就好好休息,病愈了再来给我请安也不迟。” 肖暄垂下眼帘应了声:“是。” 肖玉婷刚沾沾自喜着,就看到蒋老太太目光平静的看着她,嘴里吐出四个字“过犹不及。” 一阵闷热的风吹过,肖玉婷却觉得犹如被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下,刚刚喜悦的心情也消逝了。 蒋老太太看到她脸上僵硬的表情就知道她理解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二孙女有点小聪明,平时小打小闹倒也无伤大雅,只是仗着自己的小聪明就敢在长辈面前卖弄,不敲打敲打的话只怕她以后会得寸进尺。 肖暄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恍若未闻,低下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一时间厅堂里鸦雀无声,只有肖茂不明所以的问道:“祖母,过犹不及是什么意思?” 蒋老太太一手转着佛珠,一手扶正了发上的玉簪,笑着说道:“回头去问夫子去。” 回了玉清筑后已到午时,李嬷嬷伺候着肖暄用膳。 肖暄停下手中的筷子,对李嬷嬷说道:“嬷嬷也坐下一起用膳吧。” 李嬷嬷摇头拒绝“公子,万万使不得,您乃……”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暄止住了:“自幼母亲便不在,我是嬷嬷一手带大的,在我心里嬷嬷亦是犹如母亲一样的存在,所以我希望嬷嬷往后的日子不要再与我见外了。” 李嬷嬷从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红了眼眶,再听到后面的话更是泪如雨下。 公子长大了!夫人若是天上有知一定深感欣慰! 颤抖着唇李嬷嬷却没发出声音,肖暄站起身扶着她让她坐下,看着她脸上止不住的泪水不禁叹息,她何德何能让嬷嬷如此真心相待。 上辈子的事仿佛历历在目,那时候嬷嬷哪怕是低一次头结局也不会落得如此惨烈,但是哪怕到死她也是一心向她的。 第7章 苏衍 最后的结果是李嬷嬷拗不过她,只好坐下。 一顿饭过后主仆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吃过饭后肖喧暄本想午休一会,刚躺在床上就听见李嬷嬷对着外面的人小声嘀咕着:“公子已经睡下了,你同他们说改日吧。” “嬷嬷。” “诶!” 李嬷嬷刚想把门口的丫鬟打发了就听到屋内传来肖暄的声音。 门外的丫鬟脸色一喜,满脸期待的看着李嬷嬷走进里屋。 “发生什么事了?” “是宣平侯世子他们,我本想着您已休息,刚想把外面的丫鬟打发走呢。”李嬷嬷皱着眉说道。 “苏衍?”肖暄想起这个人嘴角不由的扯出一抹笑容。 说起这个人可是一个实打实纨绔,但是说起他的性格倒是挺仗义的,当初他知道肖暄女儿身后也惊掉了下巴,后来肖暄被逐出司马府身无分文便是苏衍给了他一千两的银票。 “去回了那丫头,我稍等便会过去。” “好的公子。” 正准备换上衣服后看到一橱的白衣一怔,从前的她最喜欢的便是白色直裾,因为他的长相本就偏女性阴柔一点,白色的直裾穿起来更显斯文规矩,祖母喜欢斯文人他是知道的。 自嘲一笑,浮开这些长衣从角落里找出一件藏青色的直裾穿上。 打开门后,李嬷嬷看到他身上的直裾愣了愣。 “不好看吗?”肖暄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好笑的看着嬷嬷呆呆的样子。 “好看是好看,可......” “好看就好了。”说完不等李嬷嬷反应过来便率先往府里的厅堂走去。 一路上的丫鬟嬷嬷看到那个穿着藏青色衣衫走路带风的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还从没看过大公子穿除了白色以外的长衫呢,不过还真好看,比他穿白色好看! 到厅堂门口的时候就传来肖茂叽叽喳喳的声音,时不时的夹杂着肖奕的声音。 肖暄在门口驻足了会便抬步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苏衍一脸不爽和不耐烦,旁边的萧然嘴角擒着一抹笑,仔细看还能看见他眉眼间的阴霾。 肖暄正纳闷着肖茂就算了,怎么肖奕还会上赶着找不自在? 一进去就看见原来云姨娘也在,八成是被逼着的。 毕竟宣平侯府世子算得上皇亲国戚,更何况宣平侯曾为保护皇上身受一箭,身子也落在病根了,所以宣平侯府在皇上面前颇有脸面,云姨娘若是不往上贴着她反而还觉得有些怪异。 “肖大公子可算来了。”苏衍瞪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迫不及待的站起身。 萧然也松了一口气,紧跟在苏衍身后。 “走不走?” 肖暄斜了他一眼,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话,不冷不热的说道。 “走走走。” 肖茂瘪瘪嘴,有些不高兴,肖奕的表情倒是轻松下来。 见他们这么快就要走云姨娘不禁有些幽怨起肖暄来,失望的说道:“这么急便要离开,不多坐会吗?” “再不去太阳就落山了。” 苏衍翻了个白眼,他这个人本就不擅长拐弯抹角,自己都表现的这么不耐这个云姨娘还这么没眼力见儿,也不知道外头说她把司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都是不用脑子打理的吗? 云姨娘强颜欢笑,临走时还嘱咐让两个小厮跟在肖喧身边伺候。 第8章 清雨楼 街上熙熙攘攘,人群中时不时有小贩叫卖着很是热闹。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肖暄才反应过来苏衍和萧然还在后头呢。 见他终于停下脚步苏衍才坏笑着用扇子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知道爷这趟要带你们去哪吗?走这么快。” 肖暄嗤笑一声,低下头琢磨了一下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刚病愈苏衍就带着萧然去司马府找她,明面上是探病实际上却是听说清雨楼来了一名琴艺无双的花魁想要一睹芳容。 看着不远处的清雨楼,肖喧挑了挑眉心中起了一点调戏他的意思。 “不就是青楼吗?神神秘秘的。” 苏衍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萧然,萧然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跟你说……” “天机不可泄露。” 肖喧心中得意面上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让人听了想把她拖去巷子打一顿。 苏衍挠挠了脑袋,下一刻反应过来肖暄说的上一句话眼睛瞪的更大。 不就是青楼? 这句话居然会从这个死板又规矩的肖喧嘴里说出口,不会是被调包了吧? 想到这里苏衍用扇子打着手心,围着肖暄转了一圈,刚想身上碰一碰肖暄的脸就被她用手臂挡住了。 “干嘛?” 肖暄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太过放肆了。 苏衍摩挲着下巴,发现不过几天不见肖暄这小子不仅胆子变大了穿衣风格也变了,以前他还嘲笑肖暄是不是从来不换衣服呢,每天都是白色长衫。 “我们两第一次见面是在哪?” “知味斋。”肖暄目不斜视,脚步不紧不慢的往清雨楼的方向走去。 “那时候知味斋发生……” “那时候你来调戏我,我以为你好男风竟敢肖想我,被我揪着暴打了一顿。” 萧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当初肖喧刚去国子监,性情死板规矩又不爱说话,学堂多的是欺软怕硬的人,虽说肖暄是司马府大公子,但是看他性格内向又不爱说话就有不少人想挑衅他,丞相府的大公子凌天成首当其冲。 结果当然是铩羽而归,肖暄自幼习武,可能对付一些武功高强的人没有胜算,但是对付这群没有一点武功底子的同龄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被肖暄下了面子之后,凌天成自此跟他结下因果。 休沐的时候凌天成组织了许多学堂中的人在知味斋商量着这么算计肖暄让他吃吃苦头。 人算不如天算,当天两伙人恰好撞上了。 嘴角还微微泛疼,凌天成咬咬牙不想错过这个可以在众人面前一雪前耻的机会但是论武力自己又打不过肖喧,只好折中想出了另一个方法,借刀杀人。 宣平侯世子就是个很好的人选,家世显赫,头脑简单,想要借他的手收拾肖喧,就算事后司马府的人追究也会不了了之。 于是他们就找人故意激怒苏衍跟他们的人打赌,输了的人就想办法调戏司马府大公子,让对方难堪。 萧然本想阻止,但是苏衍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结果对方使了一点小计谋就让苏衍输了,苏衍也就认命的履行赌约。 第9章 红衣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站在了清雨楼的门口,那位传说中的红衣姑娘的确名声挺响,肖喧听到身边走过的人嘴里议论的都是她。 要说清雨楼虽是长安最出名的青楼,但是清雨楼的装横看起来却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 门口没有拉客的老鸨,也没有在门口迎客的女子。 愿者上钩。 “听说了吗?今天红衣姑娘不只是卖艺呢……”旁边的人听了一脸吃惊,立马接下话头。 “不卖艺……那卖什么?” 那男人嘴角勾了一抹淫邪的笑,那男人愣了一下,两人相视读懂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神色。 诸如此类的话来来往往许多人都纷纷津津有味的谈论着。 在青楼这种地方不卖艺还能卖什么? 不远处几个被云姨娘派着跟肖喧的小厮面面相觑。 “大公子这是要去那种地方!” 另一个看起来尖嘴猴腮的人眯眯眼笑着说:“毕竟是司马府的大公子嘛,不去这种地方才奇怪呢。” “可是……少爷毕竟还只是舞勺之年,若是让他进去,回去了云姨娘会怪罪的吧!” 尖嘴猴腮的人眼珠子一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我们都是给司马府做小的,敢管主子怕不是想丢了差事。” 那人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他拱拱手:“谢谢大人指点。” 尖嘴猴腮的人面露得意的点点头,心想着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云姨娘一定可以借此邀功了! “到了,还进不进去了?” 肖暄双手环胸,转头往中间的人看去。 苏衍来的时候还气势汹汹,这会看着这块写着清雨楼的牌匾却偃旗息鼓。 但是看着肖暄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一股不服输的气顶着他,冷“哼”一声梗着脖子率先走了进去。 萧然和肖暄对视了一眼,同时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萧然跟苏衍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对于肖暄,他倒是不疏远也不过分热情,至少上辈子肖暄出事的时候他也没落井下石就是了。 进去里面之后才看到里面的熙熙攘攘和外面的清冷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三人一进到里面之后立马有一个机灵的小厮带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的环境很是不错,空气带着淡淡的花香味并不刺鼻,内饰的装横并不华丽显得雅致古朴。 屁股沾到椅子之后苏衍才把梗着的脖子放了下来,朝旁边的小厮招招手。 那小厮立刻俯下身侧耳听。 “那位红衣姑娘什么时候才来?” 一听这话小厮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味深长,下意识把眼前这位穿着贵气的少年当作要拍下红衣初夜的人一员。 “公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东西往往都是最后才上场呢。”小厮道。 “知道了。”听了小厮的话苏衍有些失望,他不知道这小厮心里想的是什么。 毕竟他这头一回来这种风月之地只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想来一睹芳容罢了,要说让他买回去他只能说四个字“无福消受”。 清雨楼保护客人隐私做的也算是面面俱到了,窗户是一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网纱,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从里面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 肖暄捧起桌上的茶盏轻啐一口,目光落在帘子的另一边 第10章 变数 两辈子加起来,这也算是她第二次来清雨楼了,上辈子来这里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要说真有一件算的上事的那大概就是身后那两个尾巴了。 肖暄轻挑了挑眉,眸光流转。 放下手中的茶盏,肖暄站起身往外走。 “肖暄,你干什么去?”苏衍狐疑道。 “内急。”肖暄步伐不停,继续大步往门口走去。 苏衍见他又是这幅臭屁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可别偷溜了!” 肖暄嗤笑一声,眼角的余光注意着不远处那两个一直跟着他的小厮。 一个长相较为粗旷的一看到清雨楼的姑娘眼睛都直了,反倒是对肖暄没留什么心眼,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看着倒也是色眯眯的,但是绝大部分的眼神都是停留在肖暄身上的。 心里有了打算,肖暄做出要走的姿态,直直的朝后门的方向抬步。 果不其然,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扯了扯旁边那人的袖子,两人忙不迭失的往肖暄离开的方向跟去。 “砰!” 电光石火之间,肖暄察觉到手心里多了一个异物。 身体微微晃了晃,站直了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公子!” 那女子身穿丫鬟的服饰,说完这句话立刻往通往一楼的楼梯继续奔去,恍若刚刚往她手里塞纸条的不是她而是别人似的。 肖暄停下脚步,回眸往那抹风姿绰约的背影望去,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纸条,隐隐可以感受到纸张的褶皱。 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定睛一看,周围已经没了人,只有肖喧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厮。 那个领头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朝她拱拱手说道:“不知公子可有看到一个丫鬟……” 肖暄指了指刚刚她跑去的方向没有说话。 那个领头的怔忪了半响,抬起手挥了挥,身后的人立刻离开朝肖暄手指的方向涌去。 本来心里想的一套说辞怕是用不上,他本来还把眼前这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少年当成跟红衣那个小蹄子一伙的人,但是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就知道自己是想差了。 那块麒麟玉佩洁白无瑕,浑然天成一看就是价值连城,长衫袖口的金线和靴子上那颗不小的夜明珠,无一不在说明着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不凡。 “多谢公子。” 肖暄点点头不甚在意,他本就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那女子他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也认出来那个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红衣姑娘。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肖暄脸色面无表情的神色,那个领头的人弯着腰退出了那条通道。 变数。 心思一转,肖暄往苏衍他们所在的包间走了回去。 尖嘴猴腮的男人本来还担心肖暄要从后门走,但是看他又走了回去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他自然是希望肖暄呆在这个地方越久越好。 进了雅间后肖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萧然和苏衍两人坐在一块,苏衍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跟萧然说的热火朝天,萧然坐在一旁时不时的点点头。 抬起头看到对面的肖暄,苏衍明显还生着气,冷哼一声故意冷着他。 他必须要让肖暄好好检讨检讨自己,每次他跟肖喧说话这家伙要么不应,要么一开口就把他气个半死。 第11章 梦留香 肖暄漫不经心的扫了周围一眼,目光定在纸条的字上,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吴秀莲。” 字迹还算秀气,只是写的有点急,看起来有些缭乱。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曾经给苏氏接生的稳婆就是这个名字,虽然距离有些久远,但是曾经听李嬷嬷提过几次。 洛阳人士,姓吴名秀莲,至从接生了她以后苏氏便让李嬷嬷给她一笔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让她回洛阳隐姓埋名,父母双亡,夫君病故,膝下一子一女。 理清了思绪,肖暄心里有了一条清晰的线等待确认就可以解开那条困惑了她两辈子的迷题。 苏衍冷落了他一阵子,见她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疑惑的看向萧然。 “肖暄?你怎么心不在焉的?红衣姑娘马上就出来了。” “只是在想如何让苏世子开心罢了。”肖暄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句话,不着痕迹的把手中的纸藏进暗袋里。 “算你识相,本世子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苏衍甩甩衣袖,眼角微微上扬,嘴角挂着嘚瑟的笑容。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肖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你这么关心那位红衣姑娘你可知她是哪里人士?” 一听到肖暄突然这么八卦苏衍还以为他也对那位红衣姑娘上了心,故意卖起了关子,手中的扇子轻轻摇了摇:“英雄不问出处。” 肖暄斜了他一眼,不再搭话,细长的手指捏着茶盏的盖子轻轻刮了刮浮在上面的浮沫。 萧然若有所思的目光被那只纤长的手吸引住,怔怔的看了半响不自在的撇过头看向窗外。 “诶!你怎么不再问问?”苏衍正等着他再细问自己,没想到肖暄却没有问下去的打算。 “你不是不知道吗。”肖暄眼皮抬了抬,懒洋洋的用手撑着下巴看着茶盏里的茶水。 “谁说我不知道?”苏衍不服气的瞪大眼睛,一骨碌的把原本要说的话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她一定是洛阳的,而且她一定还在洛阳待了很长时间后才来的长安。” “何以见得?”肖暄心中的想法被证实了一半,故作一脸疑惑的问道。 听到肖暄疑惑的话苏衍备受鼓舞,继续娓娓道来“坊间流传着红衣姑娘最拿手的便是一曲《梦留香》据我所知能把这首曲子弹配的好的人倒是不少,但能真正唱的好的人可是真的没有几个,就算有,也定是洛阳人士。” 说到此,苏衍还略微惋惜,要不是这红衣姑娘囫囵身陷此地,以她能把这首曲子唱的如此让坊间人惊叹不已的唱功,想进乐府也是有机会的。 萧然轻笑一声,沉吟道:“那你也不能凭这一首曲子就断定她一定是洛阳人士吧?” 苏衍颇为得色,继续仰着脖子道:“本世子自然不是这么武断的人,那是因为《梦留香》最重要的那段部分便是要用洛阳的方言才能唱的,而且据说她唱的《梦留香》也就属那段最充满韵味,也最让人流连忘返。” 第12章 云文山 肖暄正想开口就听见窗外阵阵喧哗的声音,几人下意识转头一看。 一位身穿红色纱衣的女子手上缠绕着一条绿色的藤蔓从天而降,白嫩的玉足若隐若现,脚裸带着一条红色的脚绳穿着几颗铃铛,脸上罩着薄薄的面纱,只漏出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整个人美得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苏衍直愣愣的看红了脸,虽然他听过诸多留言但都没有这一眼来的震撼。 肖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响就移开了,瞳孔黑如点漆,心中思索着不知这清雨楼的人倒是有什么本事让一个刚刚还想要逃走的人心甘情愿留下。 “铮!” 一声突兀的琴声响了起来,场外此起彼伏低语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了。 下一刻,一阵阵欢快的琴音迫不及待的跳脱出来,那位红衣姑娘垂着头拨弄着琴弦,脚上的铃铛时不时的“叮当”一声,让人心情都愉悦起来。 “叩。” 苏衍正闭着眼一脸享受,就被一声手指叩到桌面的声音打断了。 “你不听可别影响我。” “一会帮我拍下她,银子我出,上回你要的那把流萤弓,想要不?”肖暄至从知道这位红衣姑娘是洛阳人士心中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让她成为自己人,如若不可,那便只能除掉。 这么一个隐患就在自己眼前,她无法视而不见,也不能视而不见,而红衣想必也是吃定了这一点。 肖暄有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弓箭,不止外形好看,而且弓的杀伤力也是极大的,苏衍眼馋了好久。 “哈?拍下她?” “不不不,我爹知道了会把我腿打断的!” 苏衍一脸拒绝,要知道他爹最恨他纨绔不上进的性子,虽然很想要流萤弓,但是相比起来还是命重要些。 萧然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肖暄,调侃道:“肖暄,我们三可都不是一般人家,别说苏衍了,要是你爹知道你这么干,我看你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肖暄皱了皱眉头,心知这件事的确没有这般容易,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台上的表演也渐渐落下了帷幕,掌声一片,许多人大叫着“好!” 紧接着一个丰盈多姿的老鸨笑眯眯的走上了台子的中间,手中拿着一把美人团扇,红光满面,细长的吊梢眼看起来颇有算计。 “首先,欢迎各位公子老爷们捧场清雨楼,让清雨楼蓬荜生辉。”老鸨团扇遮着红唇轻笑出声。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点进入正题了刘妈妈!”台下已经有人等的不耐烦了,大着嗓子冲着台上喊道。 肖暄只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瞳孔紧缩。 是云文山! 怪不得!怪不得! 如果说上辈子红衣便是落在这个人的手中,那一切便都有迹可循了! 云文山仗着自己的姐姐嫁入司马府在外头为非作恶,打着肖家的旗号强抢民女的事也做了不少。 至于他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云姨娘为肖家生下二子一女,而且司马府一直都只有她一个姨娘,在云文山心中,云姨娘已经跟司马夫人没什么两样了。 第13章 告状 沁芳园内—— 七月的天,闷热的风让人心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云一般,屋外参天愧树有几只知了吱吱作响。 屋内放了冰鉴,倒是让人不觉炎热。 “祖母!那个肖暄实在太过分了,您可知她刚刚可是把我和二哥当成空气一般,竟在苏世子面前落我和二哥的面子,着实可恶。” 类似这类事情肖茂已不是第一次在蒋老太太告状了,但是每次蒋老太太都气的不轻。 “这逆子,翻了天了,待他回来我定会罚他,茂儿消消气,别与他一般计较了。” 蒋老太太心疼的用手摸了摸肖茂的脸,虽然口中说着会罚,但却没说会把肖暄怎么样,就算她再糊涂也不可能明着为了一个庶子重惩嫡子的。 肖茂早便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有着些许失落,面上依旧愤愤不平,但是心里却控制不住的想到:如果他是嫡子就好了! 可是如今肖振一年回不来几次,要说跟云姨娘感情有多深倒也说不上,想让肖振扶云姨娘为正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肖茂的心里更不好受。 肖奕在旁边安静着没说话,像这种场景他看到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对于肖暄和肖茂两个人的关系,他只能做到了不插手不帮忙。 毕竟他心里清楚现在他们两虽然在祖母面前深受宠爱,但是肖家有训,掌家之位向来只传长,他若是在这时候对肖暄落井下石,待蒋老太太百年之后,这肖府焉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他有自己的傲气,对于这诺大的家业也并无太大的野心,只想凭自己的满腹才华取得一番成绩。 清雨楼里已经开始了拍卖环节,刘妈妈眼睛都快眯成缝了,眼尾的褶子一层又一层。 “五百两!” 云文山咬咬牙喊道,拍一个青楼女子花了这么多钱,若是被云姨娘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可是不拍下红衣姑娘他又心有不甘。 外头的价格越喊越高,肖暄面上虽然没有过多表情,但是心里却开始着急起来,手中紧紧的拽着袖口,实在不行的话只能...... 走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交谈声,肖喧耳朵微动。 “沈斯年,你可走点心吧,明知我最不喜不守时的人却故意迟到,小心我与你割袍断义!” 那人说的话虽然不客气,但是语气却没有多少怒气,不满倒是有的。 随即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行了,你都念叨一路了,都跟你说不是故意的,我还能匡你不成?” 是沈斯年和卫云祺! 这两人在学堂时都表现的平平无奇规规矩矩,谁又知道几年以后沈斯年的名声可是在几国之间频频流传,谁不知汉国的沈斯年骁勇善战,一人便能以一敌百,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就是当年的她虽是肖振一手带出来,但是沈斯年依旧比她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除开沈斯年,卫云祺竟也在后来成为了皇上派去魏郡赈灾的钦差大臣,虽然是丞相举荐,但是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可见前途无量了。 第14章 相聚 思绪拉回,肖暄脑海里闪过一丝快到抓不住的东西,手脚的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 “诶!肖暄你又干什么去?”苏衍正苦口婆心的劝着肖暄放弃拍下红衣的想法,没想到她“刷”的一下站起身,吓了他一跳。 “找到能帮我拍的人了。” 肖暄勾了勾嘴角大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开门的声音有些大,门外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她。 沈斯年率先朝她拱拱手,打了声招呼:“肖大公子。” 都是在太学上学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也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是此时沈斯年说话的语气可没有刚刚跟卫云祺说话时的漫不经心,反而规规矩矩。 论身份,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可一点也不比肖喧差,只是她一直不懂沈斯年为什么现在要如此藏拙,几年后又锋芒毕露了,中间是有什么契机吗? 只是印象中沈斯年的母亲似是因病卧榻多年,至于是什么病倒是不得已知,不过她知道沈斯年这些年一直为母亲寻药。 至于什么药她也有所耳闻,那些药不是名贵就是罕见,她自己的手中也仅有几株而已,当初因着没什么交情,她也就没有把手中的药草给沈斯年。 容不得她多想,肖暄也神色自若的朝两人拱拱手,仿佛刚刚那个莽撞开门的人不是她一般。 “沈世子,卫公子。” 卫云祺“扑哧”一声笑道:“原来是肖暄啊,吓我一跳。” 沈斯年透过门的缝隙看到里面两个人的身影,若有所思的看了肖暄一眼才攒眉道:“都是同窗,不知可否与肖大公子一并同行?” 肖暄心中松了一口气,朝旁边侧了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因为人多了起来,旁边的小厮十分有眼力的搬了两把靠椅。 见他如此机灵,苏衍好心情的拿出了一锭银子丢给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那小厮欢天喜地的收下,看到他的手势忙不迭失的往外退去,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 小厮出去后苏衍和萧然两人也站起身朝对面的两人拱拱手,又都好奇的看向肖暄,倒是不知道肖暄什么时候跟他们两扯上关系了? 双双坐下后一时相对无言,毕竟两边的人不过点头之交,要是让他们坐下聊天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七百两!” 外头的价格已经喊到了七百两,竟然是东街胡同的永安侯! 云文山手心沁出了一丝汗,但又握紧拳头大声吼了声:“七百五十两!”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再拍不下来的话就别怪他玩阴的,想到这云文山眼底划过一丝狠辣。 肖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着台上的红衣,心里却暗自着急起来。 台上的红衣垂着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地,心中却止不住的哀伤。 终究是逃不过了吗? 若是她一个人的话幸许能逃到远一点的地方再也不回长安,可是她还有弟弟啊!若是她跑了弟弟就完了! 母亲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让她好好照顾弟弟,也告诉了她那个母亲死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只为给她留条后路。 第15章 帮忙 肖暄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摸着上面的纹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听闻沈世子这几日正在寻红叶与七星草?” 沈斯年眉眼弯了弯,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终于开口了。 “是啊,只是一直寻找未果,难道肖大公子知道这两样草药的下落?” 肖暄借坡下驴的说道:“不巧,家中正好有这两株草药,若是沈世子需要的话一会我变遣小厮送去?” 沈斯年心里只觉得这肖暄还挺有意思的,面上却带着淡淡的感激之色,虽说他知道面前这位肖大公子有求于他,但是他的确需要这两味药,倒也不算被算计了,只是互利互惠罢了。 “那在下就先谢过大公子了,若是大公子有什么需要之处尽管说,我一定倾囊相助。” 肖暄故意蹙着眉,装作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我赠与你药草倒也没想过讨这个人情,只是......” 沈斯年眼皮抖了抖,故作关切地说道:“肖大公子直言便是。” 肖暄这才不好意思的笑道:“台上的这位红衣姑娘以前救过我一命,只是我的身份......不知公子可否找一人替我拍下她,银子我给你便可。” “她?”沈斯年眸子微眯,意味深长的打量了肖暄一眼之后收回视线。 “若是不可便罢了。”肖暄叹息了一声,装作满脸失落的样子。 这煞有其事的表情把旁边的苏衍和萧然都惊的膛目结舌,这家伙还是以前那个笨到被先生算计了还对先生恭敬有加的肖喧? “你……这……”苏衍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他刚发出声音的时候就被肖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吓得苏衍连忙把脖子缩了回来,噤若寒蝉。 萧然用拳头遮住嘴巴轻咳一声,心中的惊讶可是一点没比苏衍少,什么时候肖喧也学会说谎不打草稿了? 只能说今天的肖喧带给两人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肖大公子严重了,不过拍下个人罢了,谈不上多大问题。”沈斯年淡淡道。 外边的拍卖也逐渐进入了尾声,只是胜利的人竟是云文山,刚刚喊七百五十两的时候明明已经见他到了极限,也不知是谁给了他加价的底气,竟然直接加到了九百两。 那边的永安侯讥笑的朝身边的人说道:“倒不知司马府一个妾室的弟弟竟舍得拿出那么多钱买个歌姬,若是肖大将军知道了不知有何感想。” 旁边的那位是他的侄子,自然是向着他说话:“表舅说的是,这人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会真以为攀上个大司马的小舅子就可以不把表舅放在眼里了吧?” 永安侯越想心中越不舒服,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随从附耳倾听。 ……雅间内。 沈斯年答应帮他自然会说到做到,起身打开门走到门口朝不远处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心神领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清雨楼真正的主子为什么要买下楼里的姑娘,但是既然他下了命令,那自己也只有做的份。 台下的云文山正得意洋洋的站起身四处环视,脸上就差写着三个字“还有谁”了。 第16章 神秘人 “一千两。” 那小厮走到台下其中一个看起来低调但是气质不俗的中间男人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那男人点点头往肖喧他们所在的那个雅间看了一眼就直接抬声说道。 云文山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刚想继续再加价旁边的人却扯了扯他的袖子。 “够了。” 听到这两个字云文山心里又无奈又不甘,刚刚到八百两的时候他都要放弃了,谁知道忽然来了一个神秘人居然让他继续加价他出银子。 被这样的好事砸中,云文山也没多想,心里一喜就继续往上加,本来这小美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感受着周围那些人投来的眼光,云文山只觉得犹如针扎,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 听到窗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加了价,肖暄留意了一下出声的那个人,这应该就是沈斯年的人了。 卫云祺跟沈斯年并排坐,心中也好奇这肖暄怎会主动招惹沈斯年。 要知道他们两在学校都有意藏拙,成绩也不上不下,所以想跟他们一起玩的人也不多,就算主动来与他们说话,也不过是看中沈斯年身后的背景罢了。 这肖喧的背景可不比他们差,单单司马府的名头就足以震慑他人了,司马府的大公子又有谁敢轻易小觑? 无利不起早,卫云祺看的明白沈斯年又怎会看不明白,这肖大公子想拍个人大可以让其他人帮忙,实在不行就算他自己拍下也不会被怎样,毕竟肖大司马常年在外哪有心思管他。 但是他为什么独独花费两株珍贵的药草让他帮忙呢?沈斯年可重来不信巧合,更何况肖暄想得知自己需要什么草药没提前做过功课又怎会知道他缺少红叶和七星草? 轻啐了一口茶,沈斯年放下茶盏站起身略微弯了一下腰说道:“人片刻便会送去司马府,在下先走一步了,肖大公子,苏世子,萧公子告辞。” “今日之事谢过沈世子了,改日必定登门拜访,再会。”肖暄站起身回了一礼。 卫云祺见他起身也紧随其后,折扇合起对他们拱拱手。 沈斯年和卫云祺走后,苏衍才迫不及待的开口道:“肖暄,你就这么喜欢红衣姑娘?” 肖暄推开面前那张放大n倍的脸,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谁说的?” “不是吗?不然你怎么会为了她说谎,我可是第一次听你这个木头说谎呢,你说是吧萧然?”苏衍一脸不信,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萧然。 萧然摸摸鼻子,也附和着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出肖暄会说谎的理由了。 肖暄在他们两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眼,恍然想起当初的自己在十五岁之前一直都是规规矩矩,性子木讷又呆,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圆滑。 只是后来随父亲扎根在军营里,营帐又是几个人住在一个帐篷之中,因着她是肖振的儿子,所以个个都对他很好,他也慢慢经常与营帐的士兵聊天说话才学的聪明了些。 第17章 造反 嗤笑一声,肖暄面不改色道:“谁说我说谎?实话实说罢了。” 的确是实话吧?虽然不是红衣,但也是她的直属亲人救了她一命,没有她的母亲也就没有如今的肖喧。 剖腹取子可不是谁都敢剖的,当初的吴秀莲在稳婆当中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才不信呢,明明……”苏衍努努嘴有些不高兴,觉得肖暄不把他当朋友,这种事也想瞒着他。 “这是当初接生我的稳婆的女儿,我也就顺手帮个忙罢了。” 肖暄知道自己如果不说个理由说不定这苏衍估计又得气个好几天,所以只好把理由说给他听,这也算一半真话了。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 “知味斋去不去?我请客。”肖暄怕他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刚好也到了饭点赶紧用吃堵住他的嘴。 苏衍也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嘿嘿笑着说“去!必须去!” 要知道肖暄可是扣得很,要说他请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所以能从他的手里挖出点甜头这也算一大趣事了! 只是实在不是肖暄扣啊!只能说苏衍娱乐项目的银子花费如流水而肖暄想的却是钱要花在刀刃上。 也许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也亲眼见过因为朝廷克扣军饷肖振拿着家里的珍贵物品变卖的情形,所以肖喧对于苏衍视银子如粪土的样子一直不敢苟同,也就变成了苏衍眼里的扣。 旁边的小厮上前一步朝萧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萧然点点头上前一步拱手道:“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了,你们去就好,下次再约吧。” 苏衍和肖暄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萧然走后苏衍和肖暄也一起下楼上了马车,苏衍坐进去后肖喧才上车坐在了外边。 坐稳以后马车才开始悠悠的动了起来。 “你想跟沈斯年扯上关系?”苏衍挠挠头,知道了肖暄为什么拍下红衣的原因之后想起了刚刚他对沈斯年说的那个借口。 “很明显吗?”肖暄心里一惊,没想到连苏衍这种不懂的花花肠子的人都看得出来,那沈斯年一定也明白了她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毕竟她的确是想跟沈斯年扯上关系,要知道再过几年这个人可就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了,若是攀上他,或许自己也有一线转机! “那可不要太明显了,他一进来你就又是送草药又是让他帮忙的,傻子都看的出来。”苏衍没有注意到肖暄的异常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要我说啊,你还是别跟他走太近了,镇国公府可危险着呢。” 听到苏衍的话肖暄皱了皱眉问道:“危险?” 苏衍掀开帘子瞧了瞧才靠近他小声说道:“听说镇国公当年参与了靖王造反的事,现在长安城里知道这件事的,看到镇国公府的人都恨不得绕道走,就怕扯上关系了!” 镇国公造反? 肖暄被苏衍这番话雷的半天说不出话。 离得近了苏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心里嘀咕着没想到肖暄一大男人居然还涂香膏。 第18章 饵 肖暄心里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 幌子。 一定是幌子,若是镇国公府真的参与过这种事,那皇上怎会养虎为患,再后来提携他为定北大将军? 所以中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或许镇国公如今的情形也只是个“饵”,皇上拿着这个鱼饵在钓一群大鱼。 想明白了之后肖暄心也慢慢静下来,意识到跟眼前的人距离过近了,下意识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 苏衍被她推的一愣:“我说的不对吗?我可是为了你好。”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有数的。”肖暄随口说道,心里倒是不以为然,她既然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必定是要为自己早做打算的。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跟苏衍一起在知味斋吃好了晚饭之后肖暄来了兴致,打算步行回去。 夏季的夜晚与白天闷热的样子截然不同,凉爽的晚风让人不禁喟叹出声。 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热闹非凡,有路过肖暄的姑娘都惊艳不已,羞涩的拿着手帕掩面离开。 肖暄微阖着眼,感受着微风轻拂脸的轻松,背着手慢悠悠的走着,脑海里飞快的略过关于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之间的联系。 现在她已经初步确定了当初云姨娘如何得知她是女身的原因了,下一步就应该搞清楚父亲当初的死是否有猫腻? 毕竟当初父亲战死的时候据说是被一百夫长所杀,但是她不信! 若是父亲能这么轻易的被一个百夫长所杀害,那他以往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也有人说是因为当时肖振杀敌多时,身心疲惫才会一时不察,但是身为一位将领上战场绝不可松懈半分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一定要搞明白! 庆幸的是父亲现在还未出事,只要她多加防备应该也能避免这场灾难的发生。 肖暄轻叹了口气,加快步伐回府,这会红衣姑娘应该已经在府里了。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戌时了,目光落在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园子,肖暄讥笑一声转头回了玉清筑。 一进院子就看见李嬷嬷和红衣两人坐在圆桌不知说些什么,一看到肖暄两人齐齐的站起身行李。 红衣更是红着眼直直的跪了下去,她等到最后都没见这位肖大公子喊价,原以为他是不打算帮她,没想到转了一圈拍下她的人却把她送到了肖府! 这让她心里又看到了希望,她一点也不想去伺候那些老男人,要不是因为弟弟身体不好还被清雨楼的人拘着,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而且......她也知道眼前这位肖大公子的真实身份,既然她拍下自己了,应该也不会再多此一举把她送给旁人,只怕她是个心肠狠的...... 想到这红衣暗暗心惊,越想越后怕,深怕自己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 “起来吧。”肖暄淡淡的撇了红衣一眼,抬步走进自己的屋子里头。 “公子,这位姑娘听说是镇国公世子送来的,您也不在我不敢让她一个人进主院就让她在院外侯着了。” 第19章 丫鬟 李嬷嬷落后她半步,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也没有避着红衣。 肖喧脚步不疾不徐,头也没回的应了声:“做的好。” 红衣小心翼翼的抬头瞧了一眼肖暄的侧脸,看不懂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进了书房以后肖暄坐在主位上,红衣垂着头没敢吭声。 “吴秀莲是你娘?” 虽然是问句,但是由她嘴里倒不如说是肯定句比较准确。 “是。” 红衣手抖了抖,小声的应道。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肖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不紧不慢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上一世她第一次见到红衣的时候也是惊艳不已,但是那时候的她却没有主动找她...... “奴婢名为孙浅露。” “谁让你来找我的?” 听到这句话把孙浅露吓得腿一软,踉跄的跪在地上,忙不迭失的说道:“有一个小乞儿给我递了张纸条说是您今日会来清雨楼,奴婢心里本没想拿那件事与公子为难的,只是......奴婢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说到后面的时候孙浅露的嗓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竟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李嬷嬷和肖暄对视一眼,李嬷嬷心里说不惊讶是假的,吴秀莲这个名字她已经十几年没听说过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居然是她的女儿! 仔细一看,这孙浅露的眉眼还隐隐有当初那个稳婆的痕迹,只是当初的那位稳婆模样没有她这样好就是了。 既然是吴秀莲的女儿,那她为什么出现在司马府的原因就不难猜了,想到这李嬷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小乞儿? 肖暄蹙了蹙眉,有人在帮她?而且这个人为什么帮她?上一世没有出现的事情居然这么巧合的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出现了,这个人难道跟她一样,也...... 哭了许久见没人理她,孙浅露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的主仆两。 如鲠在喉,孙浅露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本以为自己这么哭好歹能让他们慌乱起来,没想到李嬷嬷不理她也就算了,肖暄居然直接发起了呆。 李嬷嬷轻咳一声拉回了肖暄的思绪。 “既然把你拍下了你就是自由的,今后该何去何从可有打算?” “奴婢希望能留在公子身边伺候一二。”孙浅露一抽一噎道。 “那你记住你今后的身份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名为浅露。”肖暄见她知趣心情也好了些,这倒省去了她一番力气。 “谢公子。” 见没什么事了肖暄就让李嬷嬷带着浅露去丫鬟的住所看一看。 到走的时候浅露都没有把自己弟弟的事告诉肖暄,不止是她不信任肖暄,同样肖暄的心里对她也没那么放心,所以才打算把她留在身边盯着。 她不说肖暄也乐的省去麻烦,只是眼下应该有件麻烦的事等着她。 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饮下,白玉杯放下时门外也传来了阵阵“砰砰”的敲门声。 过了一会,李嬷嬷去而复返来到了书房内,眉间笼罩着一阵担忧。 “公子,老太太那边......” “我知道了,走罢。” 第20章 跪下 肖暄率先起身,步伐从容的往沁芳阁的方向走去,李嬷嬷本来还以为有什么样的大事才会让蒋老太太连夜差人来唤肖喧,看着她心中有数的样子也稍稍安心了些。 “浅露的事有人知道吗?” 李嬷嬷不敢疏忽,谨慎道:“只有前院的一个带路丫头知道,那沈世子是把人从后门送进来的。” 肖暄点点头,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既然沈斯年知道从后门送人进来,想必那个丫头的事理应也会打点好。 走到门口时还能听到肖茂不知道说了什么,把蒋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肖暄进来后整个屋内却像摁下了开关键。 “祖母安好。” 肖暄弯腰规规矩矩的朝蒋老太太行了个礼。 进了屋内才发现人倒是都来齐了,肖茂,肖奕,云姨娘,肖玉婷,倒是一个个都上赶着想看她的笑话。 旁边还跪着下午跟着她的那两个小厮,肖暄也明白了这次蒋老太太会用什么样的理由发作她。 “跪下!” 蒋老太太见他这几天做什么事都淡淡的,对她也不如从前一样尊敬,心里有些不舒服,打定主意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听了她的话肖暄什么也没说,屈膝跪下,垂着头仿佛还是以前那个如同木头一样的少年。 肖茂犹如占了大便宜似的,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大堂中间那道身影,眼里充满不屑还有一丝得意。 云姨娘虽然面上愁眉苦脸,但是嘴角却是止不住的往上扬。 看着她浑然不知的样子蒋老太太也有些犹疑不决,不知道云姨娘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量她也是不敢欺骗自己的。 想到这蒋老太太轻哼一声,目光如刀的看着肖暄:“小小年纪就敢去那等风月之地,我看你父亲不在,如今这府里没人能管的住你了!” “孙儿知错。” 肖暄自知现在的蒋老太太不过就是想找个理由提醒提醒她罢了,她若是跟蒋老太太顶嘴,最后也落不到好处,平白着了云姨娘的道了。 何况这次苏衍和萧然来府里拜访他的事情应该是有人跟她通风报信的,毕竟蒋老太太离开了司马府三个月,想要重新掌权,只能让更多的耳目把府里的消息都告诉她。 苏衍和萧然的身份也是不低的,下午他们来找肖喧,晚上云姨娘就来拿了肖暄的错处,蒋老太太又不蠢,自然能联想到肖暄是跟这两位一起的。 她可以罚,但不能重罚,不然还以为司马府的人对宣平侯府或者廷尉府有意见呢,竟不想让自家公子与两位府里的公子交好。 跟肖暄想的不差,果然,蒋老太太见她直接认了错面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依然厉声道:“你认错就好,念你是初犯我不罚你,但是你要记住,你不止是肖暄,更是司马府的嫡长子,在外切记谨言慎行,别给司马府抹黑了。” “谢祖母教诲。” 肖暄垂眸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长长的睫毛笼罩出一片阴影,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听到祖母竟然什么也没罚肖暄,肖茂心里一阵不爽快,上前两步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就被蒋老太太一个眼神制止了。 第21章 为你好 见此,肖茂也只好作罢,噘着嘴就差把我不高兴写在脸上了。 “起来吧。” 肖暄应了喏,退到一旁。 紧接着蒋老太太又道:“我见你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每日晨昏定省的礼数可是少不得的,不然传出去该说我们司马府没有规矩了。” “是。” 不管她说什么肖暄都照单全收。 蒋老太太见肖茂脸色不好看又哄了他两句就有些恹恹的犯困了,便摆手让他们都各自回屋休息去。 出了院子后云姨娘的人和肖暄打了个照面,肖暄面色如常,云姨娘却有些不自在,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只悻悻的摸摸鼻子朝旁边让了道。 肖玉婷站在她旁边,见她如此懦弱心里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哥,你不要怪姨娘了,她也是为了你好。”肖玉婷无奈的说道。 本来她心里也清楚这种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东西对肖暄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能给他找点不痛快她也是乐于见得的。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多谢姨娘了,夜已深,暄先走一步。”肖暄颔首坦然道,也不与肖玉婷说些什么。 “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暄哥儿快先回屋休息吧。”云姨娘仿佛刚回过神来,殷勤的笑道。 看到肖暄的情绪始终不受影响的样子,肖玉婷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肖暄变得难搞了。 以前的肖暄虽然也是个风轻云淡的样子,但至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现在的他跟以前的样子可差多了,难道是有人在他身边指导他......? 回了屋子以后,肖暄双手交叉仰头坐在椅子闭目养神了一会,发觉身上黏腻的十分不舒服,便唤了门外的浅露备水。 在去沁芳阁的路上时肖暄就与李嬷嬷说了以后守夜的人换成孙浅露,一则是她实在心疼嬷嬷年岁已高,二则是她也不想让浅露以为知道了她的身世便可拿捏她了,所以该伺候还是要让她忙活的,刚好她房内也正值缺人之际。 “公子,水已备好了。”浅露不敢怠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把水备好了,还贴心的帮她准备了里衣和丝质的裤子。 肖暄睁开眼睛,淡淡的应了声就往浴池的方向走去,浅露也跟在后面要服侍她沐浴。 “我沐浴时不用人伺候,去外面守着吧。”肖暄一边解开腰上的腰带,一边朝身后的人说道。 “是。” 浅露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做什么都兢兢业业。 听到肖暄的话,当即二话不说的退到了门口,临走时不经意看到了她肩膀的一抹莹白,不由得想到,若是这肖大公子穿女装一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解开外衣后,肖暄取下一层又一层的束胸,胸前已经开始微微隆起了,到底也到了发育的年纪,难怪这几日她常常觉得胸口发疼。 雾气缭绕,肖暄坐在浴池里时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长长的睫毛沾上了点点雾气,舀了水往头上直接淋下。 时间不早了,这几天因为生病卧床的原因告了假,明天就该去太学,不然老夫人那里又该有话了,想到这肖暄只好不舍的起身,擦干身子套上干净的衣物。 第22章 请安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肖暄便起了,他可没忘了蒋老太太要他晨昏定省的事。 肖暄揉了揉太阳穴,唤了声:“嬷嬷。” “奴婢在。” 听到浅露的声音,肖暄才想起了现在在她门口守夜的是她,便朝她吩咐道:“备水洗漱。” “是。” “我明日便会去太学,只有休沐的日子会回府,这几天你在府里好好帮嬷嬷做事,玉清筑外就少去走动,云姨娘的弟弟经常来府里小住,他认得你。” “奴婢知晓了,谢公子提点。” 肖暄点点头朝她挥挥手。 过了一会浅露端着脸盆跨进门内,肖暄用湿热的毛巾捂了会脸,抬头看向浅露,发现她眼睑下一团青黑,手一顿,把毛巾放回盆里便头也不抬的说道:“回去休息会吧,让嬷嬷伺候我更衣。” 浅露脸色一喜,立刻感激的回道:“是,公子。” 毕竟是伺候肖暄的第一晚,这一晚她是怎么也不敢偷闲的,怕她夜里会有什么吩咐,现在肖暄肯让她回去休息,就说明她没有存着要刁难自己的心思,这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等她出去之后嬷嬷很快也进了屋子伺候着肖暄穿衣。 太学的服装都是统一的红色右衽布衣,脚上穿的是木履,头戴半头帻。 穿戴好了之后,李嬷嬷便跟着肖暄一起去蒋老太太那请安。 肖暄到的时候讶异的发现他竟然是第一个来的,跟门口的丫鬟说了声,那丫鬟看了他一眼便进去通报,没过一会老太太就传他进去。 请了安行了礼肖暄便安静的退到一旁。 “今日便要去太学院了?”蒋老太太看起来精神还有些萎靡,看到肖暄穿着太学生服就随口问道。 “是,孙儿如今身子已然痊愈,也应当去太学了。”肖暄回道。 蒋老太太点点头,心里也正奇怪着这云姨娘今日怎来的这么晚,便见到自己的贴身丫鬟走了进来,向肖暄行礼后那丫鬟朝前两步俯下身在蒋老太太耳边耳语了两句。 而蒋老太太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黑如锅底。 肖暄好奇的看向那个丫鬟,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蒋老太太从天灯寺回来后与她一起下轿的丫鬟倚翠。 这可是蒋老太太面前的大红人呢,肖暄记得这倚翠比他大三岁,前世蒋老太太死前还把她嫁给了肖府的账房先生的儿子。 那账房先生听说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在肖家辛苦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存了不少的银子,要说府里到了许配人家年纪的丫鬟可不少人都在观望着这个账房先生的儿子。 只是不知道她跟蒋老太太说了什么,让她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肖暄心里有些疑惑。 脑子里飞快的划过一个想法,云姨娘今日没来请安,难道是跟她有关? 来不及多想,因为肖暄听到老太太说道:“你先去太学吧,记得听博士的话,太学虽然管的松弛,但你自己要懂得约束自己。” 太学院主张自觉学习读书,秉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意思,只在早晨时安排博士讲课,下午便让学生自觉复习。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肖暄见她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便弯腰行了礼退了出去。 出去了之后,肖暄看到李嬷嬷笑的鱼尾纹都出来了,不由得挑眉问道:“可是云姨娘那边出了什么事?” “公子真是神机妙算,刚刚我听老太太屋里的夏嬷嬷说今天早上天没亮呢,这云姨娘的弟弟就找上门了,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鼻梁骨都断了呢,这下老夫人知道了,云姨娘又有几天没好日子过。” 第23章 太学院 说起云姨娘的倒霉事,李嬷嬷心情好得不得了。 要说这云姨娘待肖暄也还不错,但是这个不错也仅仅是表面功夫罢了,在背地里头给肖暄使的绊子也不少,比如让肖暄当众出丑,肖暄不喜讲话便对外说肖暄不想与她亲近,衬得她倒真像个慈母似的。 肖暄知道了这件事后嘴角也勾了勾,云文山的德性她心里有数,就他那天天以势压人的样子,被挨顿打也不算是什么罕见的事。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见祖母刚才脸色不太好,她本来就不待见云姨娘,更别说云姨娘的弟弟了。”后面的话她没说,想必倚翠跟蒋老太太说了云文山经常打着司马府的名号行事,不然的话,就云姨娘那些破事她才懒得管。 沁芳阁离大门的方向不算远,走两步路就到了。 “嬷嬷送到这就好了,进去吧。”肖暄看着嬷嬷恨不得跟她一起去太学院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你呀!”嬷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又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快走:“我这就进去了,时间还够,您慢一点。” 肖暄笑着朝她点点头,上了马车。 要用的东西都在太学院的学生宿舍内,所以此去肖暄也没带很多东西,除了一些李嬷嬷硬塞给她的糕点。 太学院设在长安西郊外七里,不远也不近,来回一个时辰的车程,肖暄小眯一会便到了。 在学院门口的时候碰到了苏衍,苏衍也眼尖的看见了她,下了马车后就直奔肖暄的方向来了。 “喂!肖暄!等等我!” 肖暄停下脚步。好笑的看着他滑稽的样子,隐隐还能听见宣平侯府的小厮在喊他“世子!注意形象!”。 听到苏衍咋咋呼呼的声音,旁边的太学院生都当做没听见,绕道而行,毕竟一个宣平侯世子,一个司马府嫡长子,身份不是旁人轻易能得罪的。 “跑那么急做什么?” 苏衍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气喘吁吁的笑道:“你先别管我了,快说说你和红衣姑娘的事。” 肖暄别扭的抖抖肩膀把他的手抖掉,没好气的说:“你少狗拿耗子,那天不是说了吗,救人而已,我能把她怎么样。” 苏衍有些失望的瘪瘪嘴,那天回去了他心里还存着疑惑呢,如果肖暄真的认识她的话,为什么还没去清雨楼时肖暄表现的不认识红衣姑娘一般,在拍卖途中还找自己打听有关红衣姑娘的消息。 但是现在肖暄不愿意讲,苏衍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与肖暄打打闹闹的进了学院。 毕竟刚休沐玩,学生的玩性大,学堂里闹哄哄的,所以陆博士一进班级就拿书敲了敲桌面让他们安静下来。 学院里的博士亦是统一皆穿灰色右衽长衫,腰间一条古朴的黑色腰带,看起来显得整个人很有威严与书香气息。 一个班级有三十几人,肖暄个子不高不矮便坐在第二组的第四排。 同桌是一个叫做萧佑梧的人,肖暄记得上一世自己跟他也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他是个死脑筋的,明明比谁都认真,可是成绩却跟他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个死脑筋的人性子倒不是个坏的,当初她被凌天成偷偷关在学院的茅房里,还是被他救的。 想到这肖暄看着他的眼神就善意了许多,毕竟这是少数帮助过他的人。 想了想肖暄从笔盒里拿出一根上好的毛笔推到他面前。 第24章 萧佑梧 萧佑梧错愕的转头看向她,不明白她此举何意,要知道他父亲不过是左冯翊手下的一位副官罢了。 虽然这个位置也不算低,但是跟肖暄司马府大公子的身份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所以他也不知道肖暄忽然的示好有些摸不着头脑。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把笔收下了,迎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低声问道:“你可是有求于我?” 肖暄摇摇头,回了声:“无。” 萧佑梧皱了皱眉,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陆博士点了肖暄的名。 “肖暄身子恢复的可好些了?”陆博士自然注意到了他们俩刚刚窃窃私语的表现,板着脸问道。 “谢博士关心,已无大碍。”肖暄站起身规规矩矩的回道。 “子曰:“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坐下吧。” “学生知错。”萧佑梧见肖暄被博士批评心里一阵过意不去,想要起身为他分担一半错误却被肖暄紧紧的按住了手。 见肖暄被陆博士批评,玄字班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除了有个别凌天成的狗腿子幸灾乐祸的偷笑着。 肖暄被陆博士教了一年的时间,心里清楚他的脾性,你要是顺着他来好好认错他自然不与你计较,若是你偏要顶撞他,那后果可就大了。 “坐下吧。”果不其然,陆博士见他知道收敛,脸色也好了许多,便叫她坐下。 他最不喜的便是知错而不改的人,若是改,给他个机会倒也不失为一件善事。 “是。” 肖暄坐下后陆博士又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开始让他们翻开诗经,为他们讲解注释。 萧佑梧也再不敢与她讲话,生怕她又被博士点名了,这一节课倒是让他过的心痒难挠。 下课了之后萧佑梧就迫不及待的问她为什么送笔了。 “不过是只笔罢了,佑梧兄好似比我大一岁?以后我就叫你佑梧兄吧!” 太学院内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班级,一年一次岁试,萧佑梧比他多读了一年的书,因为上一次的岁试未过,所以便留在学院继续就读。 萧佑梧本来就对他惊悚的行为感到不解,听到他这一番话只觉得下巴都要惊掉了,一个司马府的嫡长子管他叫兄长? “这......不太好吧?”萧佑梧挠挠头,暗忖道父亲要是知道肖暄管他叫“佑梧兄”估计回去又要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就这么定了。”肖暄见他如此,心里有些不耐烦,直接盖棺定论。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苏衍和萧然就一起来了肖暄的班里找他了,萧然的功课做的一向是他们几个人中最好的,他在的班级是天字班,而苏衍的功课最差,在的黄字班。 “以后带上他一起吧。”肖暄把萧佑梧往两人面前一推。 看到萧佑梧后,萧然明显愣了愣,他是知道自己的表弟与肖暄同桌的,但是他跟萧佑梧的关系也没有多深,所以看到肖暄忽然要带他一起倒是有些好奇。 毕竟萧佑梧的性子可不见得是个会主动的,换做是个其他的亲戚看到他都是又殷勤又巴结的,但是他都在太学院上了半年的学了,这个萧佑梧愣是连点头之交都没跟他混上。 见萧然发呆的样子,肖暄左右看了一下,疑惑的问道:“你们认识?” 第25章 还钱 萧佑梧点点头:“他是我表兄。” 肖暄这才想起来这两人的姓氏好像是一样的,都是萧,所以萧佑梧的父亲原来是萧家旁支?不过萧然很快就解了她的疑惑。 “他母亲是我姑姑。” 苏衍翻了个白眼,百无聊赖的拍了拍桌子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饿死了,快走吧你爱带就带。” 肖暄手往他脑袋扣了一巴掌,斜瞪了他一眼,什么态度嘛! 苏衍摸了摸后脑勺,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接受到肖暄警告的眼神终究是不再说什么,只能不服气的嘟囔几句。 到了饭堂后,肖暄不经意间看见了沈斯年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自己怀里还揣着一千两的银票没给他,毕竟他帮她把浅露拍下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一千两也不是小数目,自然是要还的。 看到肖暄朝沈斯年走去,苏衍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他都跟肖暄说了镇国公府的事了,肖暄居然还主动去接近沈斯年! “你疯了?”苏衍扯住她的袖子,拧眉低叱道。 肖暄慢悠悠的用两根手指从胸前夹出一张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还钱。” 听到这句话,苏衍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对哦,肖暄还欠人家钱呢。 回过神来看到肖暄已经站在沈斯年面前了。 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沈斯年皱了皱眉转过头撞上一双微弯的桃花眼。 “肖大公子?” “上次的事谢谢你了。” 见他被吓了一跳,肖暄心里有些尴尬,若无其事的把手中的银票递给他,站到他身后跟他一起排队。 沈斯年一噎,忽然想起来她上次怎么说来着,半响他才低头笑了笑:“客气了。” 见他收下银票,肖暄反而有些烦躁,因为这意味着他跟沈斯年之间的关系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 眼珠子转了一圈,肖暄继续用手指戳了戳他。 再转过头的时候沈斯年嘴角一直都是带笑的,只是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 鬼知道他多想直接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丢出去。 前日从清雨楼走了之后他一直在想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从前毫无交集的两人,肖喧竟然主动找上他,而且这么巧的让他帮忙在清雨楼里拍下红衣姑娘。 难不成他知道清雨楼是他的地盘?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自己也让人去查了肖喧是否有查过他,又或者跟他有过什么不经意间的接触,可是全都一无所获,就好像莫名其妙的想接近他。 他有意藏拙多年可不能因为眼前这个小子前功尽弃了,毕竟现在的镇国公府外表看似摇摇欲坠,实际上虽然没这么严重甚至皇上对他们信任有加。 但是无奈镇国公府实在没几个争气的,子嗣稀缺,除了沈斯年也只有两个庶子,幼子又太小。 这次皇上虽然是想用镇国公府吊出当初的靖王余孽,谁知道皇上会不会趁机过河拆桥?毕竟如今的镇国公府虽然不足为惧,但是到底是根深蒂固的百年世家,家底丰厚。 第26章 凌天成 沈斯年再看向肖喧时,眼神也冷淡了许多:“还有何事?” “我左思右想了一番,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不还你这个人情好像有点说不过去,要不休沐的时候我请你去知味斋吧?”肖暄不是没有发现气氛越来越冷,只是想要抱住这跟又粗又大的大腿,脸皮厚一点就厚一点了! “客气了,你不是把红叶与七星草赠与我了,休沐那天我与云祺约好去青华山了,下次吧。” 宣平侯深得皇上信任,关于镇国公府的风声宣平侯世子苏衍必定是知道的,他与肖暄的关系又如此亲近一定会告诉他。 所以在明知镇国公府已经失势的情况下还主动想与他有所交集,这肖暄所求是为了什么? 青华山?肖喧忽然想起来那好像是地字班的李博士举办的地字班学习讨论会。 “这样啊......”肖暄讪讪一笑,转过身正好看到了身后幸灾乐祸的几人。 苏衍就差把“活该”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嘴角嘲讽的笑更是毫不掩饰,他都提醒肖暄了这小子还不怕死的贴上去,这沈斯年给他灌迷魂汤了? 幸好沈斯年明摆着拒绝,不然苏衍非冲上去给肖暄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就连萧佑梧都看的出沈斯年的不情愿,眼神飘忽着低头咳嗽两声。 肖暄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三人,面上风轻云淡谁知道她心里就差找条缝钻进去了。 苏衍也不敢把他逼急了,憋着笑把他扯到旁边的队伍。 “哟,想攀关系可要擦亮眼睛啊,不要错把鱼木当珍珠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凌天成旁边站着几个狗腿子,笑嘻嘻的在不远处看着肖暄。 自己可以嘲讽肖暄别人可不行,大敌当前苏衍脸色一变,怒目横眉道:“关你屁事?想逞威风可别想踩着我们,就怕你站不稳!” 凌天成依旧笑的灿烂,眼神却阴鸷着,当初听了那个人的办法把苏衍送到肖暄身边简直是他做过最蠢的事了。 “我可是好意提醒肖大公子,你们不识好人心也就罢了,可别冤枉我。” 凌天成忽然左右看了肖暄和苏衍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难道苏衍没跟肖大公子说?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吧……哈哈。” 不过他还真的打错注意了。 苏衍正想起唇反讥,忽然看到肖暄双眼无神,脸色发白,额角还有一点一点反光,他被肖喧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顾不得凌天成,只得大步上前,伸手在肖喧面前挥了挥,低声问道:“肖暄,你没事吧?” 肖暄没有答话,当初被凌天成折磨了那么久,早就有心理阴影了,现在看到凌天成那张阴柔的脸,心里还是不由得恐慌。 但是苏衍的声音终究是让他有了点反应,肖暄对他摇摇头,手掌握拳,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而不知,目光再看向凌天成的时候犹如看死人一般。 就是这个人让他上辈子受尽折磨而死! 凌天成会主动找肖喧麻烦的原因不单单是看他不顺眼, 第27章 晕倒 更是因位丞相府跟司马府本就是政敌,自古以来文与武本就不和,所以看到肖暄的第一眼凌天成就已经把他划为敌人的阵营。 另一边的萧然见苏衍忽然熄了火,自然向前顶上苏衍的位置,继续跟凌天成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嘲讽的话屡试不爽。 萧然虽然看着温和,但是说起刺激人的话倒也毫不含糊:“近日总是听父亲提起凌大公子的四叔,说与之相谈甚欢,想必要让他在大理寺久留一段时间才是。” 凌天成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耳边回响起父亲的话“天成啊,这次你四叔恐怖难逃此劫了,皇上身边的隐卫好似已经查到了不少证据,这些年我们丞相府也收了他们四房的人不少好处,只怕会受到牵连。” “你别胡说八道,天成的四叔也是你能胡乱造谣的?” 旁边跟随凌天成一起的人不服气的嚷嚷着,虽然心里也有些悚萧然,但是他毕竟是凌天成的人,就算出了什么事,大公子一定会保他的!想到这,那名看起来身材瘦弱的少年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待他转头看向凌天成,发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咯噔一声。 四叔凌俞飞是大司农部丞,掌管着扬州的盐铁专卖,均输漕运的事物。 本就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而凌俞飞自然也在私下偷偷抬过盐价。 这一切凌天成自然不以为意,扬州人人富裕,抬点盐价又怎么了,皇上就是小题大做,如今这朝堂之内不贪的官又能有几个?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去就是了。 四叔自幼对他有求必应,他心中也舍不得四叔出事,只是这萧然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番话,那一定是如今的大理寺掌握了不少证据。 被作为丞相接班人培养的凌天成自然也不是没有脑子的,想了想他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想办法通知父亲一声,让他早做准备才是。 打蛇打七寸,萧然看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心里暗暗发笑,他自然是知道内情的,凌俞飞的事已经板上钉钉,想必皇上最后至少也要判他个流放两千里。 旁边几人听的云里雾里的,肖暄听到他们提起凌天成的四叔倒是有些印象,毕竟凌俞飞的那件事可不是小事,现在掌管十三洲的便有十人,若是人人都如他那般,那天下就大乱了,百姓也会颠覆皇朝。 所以不论为了什么,皇上也必须杀鸡儆猴! 肖暄想起来上辈子的时候,凌天成的四叔可什么事都没有,据说是被冤枉的,最后被流放的人竟然是扬州刺史! 据说是官官相护,私底下自己偷偷的捞油水,事情败露后栽赃嫁祸给凌俞飞的。 只是凌俞飞真的是这么一个愚蠢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人?上辈子肖暄跟凌俞飞接触过几次,只觉得他是一个表面粗旷实则心细如发的。 肚子隐隐发出“咕噜”一声,肖暄只感觉头脑乱糟糟的,下意识抓住苏衍的手臂,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砰”的一声倒在了苏衍的背上。 第28章 红衣老鼠 肖暄睁开眼印入眼帘的便是窗外黑压压的天空,屋里燃着两盏烛光倒是明亮,他认出了这里是他在太学院的学生寝室,也就是休止阁。 休止阁的卧室每间都很简陋,只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张床,也不许学生私下给卧室装修,防止学生的攀比心态,让他们一心学习读书。 “肖暄?” 苏衍正从茅厕回来,就看到正摸索着起身的肖喧。 “谢谢。” 肖喧知道现在早已过了下学的时间,而苏衍身上的衣服却还没换下,就猜到了他一定是从他晕倒到现在都还没回去过。 听到肖喧忽然这么一本正经的对他道谢,苏衍浑身不自在,别扭的说道:“别娘们唧唧的,我去给你端碗粥来。” 说完后大步朝门口走去,如后头有洪水猛兽一般。 她还真不得不感谢他,在晕倒的最后一秒她在苏衍耳边说了四个字“别叫大夫” 毕竟如果叫了大夫那她女儿身的身份就藏不住了,幸好苏衍一直都是个一根筋的性子,她说不叫大夫,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会置之不理。 过了一会苏衍才端着碗粥走了进来,手里还夹带着一叠小菜。 “我看你就是饿晕的,早知道我就不理凌天成那几个人了,真是因小失大,他们那几个狗崽子哪有你的身子重要。”苏衍语气懊恼的说道,把手中的菜碟子重重的搁在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把肖喧吓了一跳。 “你再手重些,怕胡博士不知道膳房进了一只穿红衣的大老鼠是吧?”肖喧白了他一眼,对他的喋喋不休早就习以为常,不过她还真觉得自己是饿晕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去膳房……”苏衍圆溜溜的荔枝眼疑惑的瞪大。 肖喧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的勺起勺子喝了一口温暖的粥,目光正正的落在他衣裳底部的黑灰上。 “衣裳上的灰。” 膳房每天都有专门的人看管钥匙,太学生怎么样也是没本事让那几个人来为他们开门的,毕竟若是被仆射知道了是要受罚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膳房的那扇窗子,也是膳房唯一的窗子,窗子下就是烧火的的地方,苏衍身上的黑灰也有了解释。 苏衍低头一看,果然看到红色的衣裳底部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块黑黑的灰,只是房里光线不足,看的也不大清楚,这肖喧把他当贼观察呢,苏衍心里嘀咕着。 “不过话说你早上的样子真是吓我一跳,脸色白的像面粉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怕那凌天成呢。”苏衍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弯腰轻轻拍着衣裳上的黑灰。 肖喧往嘴里喂粥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再吃的时候已经没了食欲。 “怕他?不过是个斗筲之人,何惧也?” 可不就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她当初不在太学院上学后就去了离长安几千里外的云中,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凌天成对他的敌意还真是几年如一日,不减骤增。 苏衍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没想到你除了会打架,嘴皮子也那么利索。” 第29章 噩梦 肖暄没有回话,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苏衍想了想便起身要走了,毕竟天色也不早,明日还有课不便久留。 肖暄把来时李嬷嬷塞给她的糕点分一半给苏衍拿回去当宵夜吃? 苏衍走后肖暄想睡反而睡不着了,或许是中午一直昏睡到现在所以没了睡意。 脑子里想起了上辈子这时候的她除了苏衍以外没有一个朋友,她不主动,别人主动她也不曾回应,久而久之那些献殷勤的人反而都站在凌天成那边。 父亲年初时离开长安去了云中至今也有半年了,肖暄隐约记得他应该会在八月初三回长安,正好八月初五是蒋老太太生辰所以他提前两天回来了。 蒋老太太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他从小是在太祖母身边长大的,肖振虽然对蒋老太太没什么感情,也谈不上多孝顺,但是该有的尊重他还是会给的。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沈斯年也不知道上辈子他的结局是什么样,像他那种天纵奇才般的,如果不是犯了大错,皇上也舍不得把他怎么样吧?只可惜她只活到十九岁,后面的事倒是一无所知了。 就这么辗转反侧慢慢睡着了,只是这一夜倒是不安稳,一会梦到他随父亲在云中的日子,画面一转又看到了云姨娘那张谄笑的脸,最终变成了凌天成...... “呼...呼...呼...”肖暄猛的坐起身,嘴里喘着粗气,两边的发鬓微微湿润,那种仿佛溺在水里不能呼吸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 调整了一下呼吸,肖暄不由得低头苦笑一声,凌天成给他的后遗症实在太难痊愈。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还只是泛着鱼肚白的样子,肖暄想了想便起床洗漱了。 洗漱完后才想起至从她重生后一直把晨练落下了,如今的身子不似她当初的好,还是需要多练,心中有了主意肖暄就站在院子里练起了父亲教与她士兵练的军体拳。 练了一会后其他的太学院生也陆续打开了卧室的房门,夏日的天许多人都是裸着睡,毕竟学院里也没异性,所以也都没有忌讳。 肖暄虽然早就练成了看到白花花的肉体也面不改色的功夫,但是她也的确没有喜欢看人裸奔的恶趣味,刚好她也练的差不多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换了身衣服便迈步朝苏衍的房间走去。 “砰砰砰。” 听到敲门声苏衍一边穿着里衣一边朝门口走去。 “谁啊?” 门开了之后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肖暄无语的退了两步背过身,也没跟他进卧室。 看他这样苏衍乐不可支:“都是大老爷们你怕啥呢?” 警告的撇了他一眼,肖暄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在外面等你,快些,要是害我迟了你仔细着你细皮嫩肉的身子。” 苏衍无趣的缩缩脖子,只好加快速度的把半头帻戴上,过了一会萧然也过来了,跟肖暄打了招呼后一起在门口等苏衍。 “你昨天没事吧?” “没事,不过是晒得有些中暑,体力不支罢了。” 萧然本就是象征性的问一下,听了她的话也只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30章 点名 “走吧走吧。” 三个人出去的时候走廊旁的房间基本都是空的,苏衍本就起的晚,穿衣又磨磨蹭蹭,所以他们往食堂去的时候食堂里的人都吃了一半了。 太学院绕来绕去也就只有四个班,人也不多,所以去食堂的时候肖暄不意外又碰到了沈斯年和卫云祺,只是这次她倒没再主动触他的霉头了,怕自己三番两次贴上去落不得好便罢了,可别结成仇。 拿完早膳,肖暄端起盆子环视了一眼位置,一眼就看到一个人坐的萧佑梧,朝苏衍和萧然使了个眼色,三人便一起去了萧佑梧旁边坐下。 萧佑梧察觉到身旁有一道阴影还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他们三个,才放下心来。 “你们几个怎么来的这么晚?”问完之后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萧佑梧差点咬着舌头,眼前几位爷身份都比他高,他还真敢问。 肖暄倒是无所谓,只是喝了一口豆浆指桑骂槐的嘲讽道:“因为一只猪。” “你!”苏衍气的指着她:“你说谁是猪呢?” 肖暄朝他翻了个白眼:“谁应我我就是说谁。” 苏衍气呼呼的咬了口煎饼,一点都不想理她。 萧佑梧被两人这阵仗吓了一跳,倒是萧然早就习惯这两人谁也不让谁的性子,朝萧佑梧安慰道:“没事,他们俩经常这样。” 萧然跟他们关系比较好,既然他这么说应该也是没事的,萧佑梧擦了擦额角的汗,刚刚他还以为这两人要掐起来了呢,要是因为他的话那就真无地自容了。 用完早膳后几人一起去了班级,只是班级不同,苏衍去了黄字班,萧然去天字班,萧佑梧和肖暄去了玄字班。 太学院只负责传授学生儒家经典的五经,也就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皇上设立了五经博士,所以每一科目都对应一个博士教导。 今日刚好轮到了林博士教的《尚书》,要说在五位博士里也就数林博士风趣幽默些,学生们也都喜欢他。 只是肖暄实在对这些如同咒语一般的文字看不进去,任林博士在台上妙语连珠,抑扬顿挫,但是肖暄仍然听的一知半解昏昏欲睡。 给她一本兵书她或许能举一反三,恰恰相反的是如果有人要是问这五经里不管哪一本,她都一问三不知。 林博士正好讲到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 目光落在那个小鸡啄米般的脑袋上,不禁晒笑。 这司马府的大公子什么都好,只是一上课就犯困的样子倒是让人好笑,作为博士,林博士自然知道对付肖暄这样的学生有一定的挑战性,若是能让他学有所成倒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要是肖暄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估计会叫苦不迭,不是她不想学,实在是这书偏偏长成不想让她看懂的样啊! “肖暄。”林博士轻咳两声,状似不经意的喊了一声。 听到林博士叫了肖暄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肖暄打了一激灵,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第31章 受伤 “肖暄,博士叫你呢。”萧佑梧用手遮着嘴巴,压低声音提醒道。 反应过来后肖暄“刷”的一下站起身,耳垂微微泛红。 “你可知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林博士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正了正色问道。 肖暄就垂着头应了声:“不知。” “唉。”林博士摇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让她坐下,继续给大家讲解着这句话的意思。 坐下后肖暄也清醒了过来,就算重活一世,上辈子的她也不过只活十九岁,脸皮子薄的很,睡觉时被博士当场点名,她恨不得拿块豆腐砖拍死自己算了。 等周围的目光转移的差不多了,她才开始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书,目光落在旁边那道奋笔疾书的身影上。 她忽然有些佩服像萧佑梧这样的人,撞了南墙心不死,虽然认真学还是学的一般,但是他还是坚持。 转头看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乌云蔽日,想必再过不久就会有一场暴雨。 日子一连几天过去了,转眼间到了七月初七这一天,一连下了两天的雨,直到今天天气才转好了些。 肖暄照旧早早起床,下雨的时候他就在屋内扎马步,这几天凌天成没有找他的麻烦,所以一直都相安无事。 去了班级后肖暄发现今日萧佑梧竟然来迟了,这倒是一件怪事,说谁迟到都可以相信,但要是说萧佑梧会迟到,这可不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徐博士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询问了几声变让他回了座位,对于萧佑梧这个学生每个博士都是放心的。 肖暄心里一震,等他坐下后忙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佑梧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朝她摇摇头便从抽屉里拿出书本不再说话。 肖暄动了动唇,从他那个眼神里隐隐猜出这件事或许还跟他有关。 只是见他闭口不言的样子,肖暄只好等到下课的时候再好好询问他,只是心里却有了一个人选。 明明上一世……是没有发生这件事的,难道是因为这一世她主动与萧佑梧接近,才会使事情发生转变? 下课了之后,不管肖暄怎么问,萧佑梧都只道自己不小心摔了腿,跟别人没关系。 可是肖暄也不是傻子,怎么摔能摔得这么严重?甚至萧佑梧提笔写字的时候她还隐隐从袖口看到里面青青紫紫的痕迹。 以此看来这人也不是有恃无恐,至少他们还不敢让萧佑梧被打的事传到明面上,所以都是下黑手,打在衣裳能遮盖住的地方。 学院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萧佑梧不说可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只是萧佑梧从早上开始就慢慢的疏远他了,这倒是让肖暄心里有些难过。 中午用午膳的时候萧佑梧也拒绝了跟他们一起去食堂,肖暄没有强求,倒是苏衍对他这一举动很是不满。 “不是吧我说?这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我们几个都是什么身份的人,难不成他还敢嫌弃我们?” 苏衍闷闷不乐的说道,越想心里越不舒服,也不知道肖暄是不是脑子坏了,接近沈斯年也就罢了,这萧佑梧凭什么? 第32章 不是他 “别再说了。”肖暄此刻的心情也有些心烦意乱,只好把自己的猜测跟他们说清楚。 听了肖暄的话苏衍和萧然皆是一愣。 萧佑梧被打了?还跟肖暄有关? “这件事估计跟凌天成有关,毕竟学院里跟我有仇的也就他了,可能是这几天看我跟佑梧走的近了,所以就迁怒于他。”肖暄冥思苦想也只想出了这个原因。 “你人脉广一点,萧佑梧现在不肯与我说,只能我们背后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肖暄看苏衍默不作声的摸摸鼻子,就知道他已经放下心中的偏见。 苏衍本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爱玩也会玩,斗鸡走狗玩蟋蟀,样样精通,跟他玩到一块的狐朋狗友也众多。 苏衍所在的黄字班里面的太学生大多也是纨绔子弟学习不认真的,因为身份的原因,在他们班苏衍也算一个小头头,所以肖暄才会让他帮忙打听。 肖暄见他没吭声,不由得挑了挑眉:“能不能行?” “你等着吧,我下午自习的时候去问问。”苏衍扭过不自在的说道。 萧然也赞同的点点头:“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我表弟,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也知会我一声。” 商量好了之后,三人约好了晚上一起聚在苏衍的房里讨论这件事。 下午自习的时候,肖暄发现萧佑梧身上的伤势好像又加重了,拳头握紧,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再问他伤势的原因。 用完了晚膳之后已经快要戌时了,肖暄在房间里的净房沐浴了一下才去了苏衍的房间。 顺路把换下的衣物放进洗衣桶,学院有请了专门为他们洗衣的浣女,每日洗完衣物便会放回各自的房间,每件衣裳的衣领都绣有各自的名字,倒也不用担心混了。 到那的时候萧然也刚好到门口,两人打了招呼,一起走了进去。 “你们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苏衍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三个装满水的杯子,看起来倒的确像是等了有一会了。 “先说正事。”肖暄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话,要是真容他继续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估计他们三要彻夜长谈了。 说到正事,苏衍的眉毛耷拉下来,他本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找到原因,没想到这个伤害萧佑梧的人竟然不是凌天成。 他是直接从凌天成那边找突破口的,因为他的想法跟肖暄一样,在这豆大点的学院里,跟肖暄有仇的也就只有凌天成一个了。 他去班里问的时候碰巧有一个叫徐坤的正是凌天成身边的跟班。 只是徐坤却跟苏衍说这两天凌天成根本就没见过什么萧佑梧,反而经常跟天字班的太常之子许流云见面,但是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凌天成。” 萧然皱了皱眉,本来挺简单的事,如果这个人不是凌天成的话,那倒是变得复杂了。 “跟我有仇的除了他......”肖暄没有说完,但是三人面面相觑,也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消息?”萧然拿起桌上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水一边问道。 “消息......”苏衍苦大仇深的想了一会,忽然两手一拍,猛的站起身:“你说会不会是这个许流云?我听徐坤说这两天凌天成经常找许流云说话...你跟他有仇吗肖暄?” 第33章 许流云 肖暄还没回答,萧然就忍不住摇头笑道:“不可能的,这个许流云我也认识,萧萧肃肃,清朗爽举说的也就是他了,天字班大多数人都被他帮助过,出了名的见义勇为。” 听到萧然把许流云夸的天花乱坠,肖暄自然记得这个人。 上辈子许流云也是像现在这样人人称赞,甚至他还会为一些身世比较低微的世家子弟出头过,以至于那些身世低微的世家子弟都对他感恩戴德,把他奉若神明。 只是飞的越高摔的越惨,后来不知道被谁扒出来他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连他做过的很多事都是自导自演只为在太学院争得三分之地,被众人所知后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肖暄想了想,许流云本也就不是个好东西,若是凌天成找上他的话倒也有可能,老话说得好物以类聚,臭味相投,或许他们都互相知道对方底细也有可能呢。 只是萧然这么维护他...... “难不成他还帮过你?” 肖暄看向萧然诧异的问道。 萧然点点头,脸上带着感激的神色心有余悸的说道:“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恰巧被他所救,如果不是他说不定你们现在都不一定见得到我呢。” 苏衍荔枝眼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满腹狐疑的问道:“我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父亲说传出去影响不好,便让知道的人都封口了。” 说到这萧然脸色的神情又淡了几分,恢复了往常脸上三分笑意的神色。 说起来也奇怪,廷尉大人萧彦霖长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偏偏萧然看起来温文尔雅,更像个文人。 肖暄和苏衍也都知道他家的情况,萧彦霖一向待他严格,不像一个父亲,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上司一般,所以萧然待他不亲倒也情有可原。 “那现在这么看来我们倒是没有可怀疑的人了,既然那个徐坤说凌天成这几天经常找许流云说话,在你们天字班的地方,你就多盯着他,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肖暄自然不能跟他说自己怀疑凌天成或许跟许流云联手也说不定,除非有足够的证据,不然的话以萧然的性子一定不会相信的,更怕他打草惊蛇。 “行。”萧然也认为不管为了什么,的确不能让凌天成再接近许流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虽然不知道凌天成如何跟他扯上关系,他只要斩断就好了。 “那我呢?” 苏衍瘪瘪嘴,感觉自己好像被遗忘了。 “你乖乖吃饭睡觉就行。” 肖暄说完,除了苏衍以外,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苏衍气的要起身追着他打。 时间已经不早了,三人又继续随意聊了会天,就各自回了自己的寝室。 第二天一早,和肖暄,苏衍一起用了早膳之后,萧然就先去了天字班。 一进去他就下意识看向第二组第二张桌子的位置,却发现许流云居然不在座位上。 萧然走到他的位置,朝他的同桌问道:“流云今天还没来吗?” “早来了,这几天地字班的凌天成老是缠着他,烦都烦死了。” 第34章 偷听 同桌明显也是个跟许流云关系挺好的,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酸意,觉得凌天成就是来跟他“争宠”的。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本来要回玄字班,肖暄因为早上喝了一碗凉的酸梅汤闹肚子了,所以就在茅房待久了些。 太学院都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就读,所以茅厕的环境也比别的地方讲究,每间都是用隔板隔开的。 好不容易解决了肚子的问题正准备出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逐渐接近。 凌天成! 紧接着另一个声线较为温和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这几天这么频繁的找我,不怕司马大公子怀疑我?” 凌天成不屑的嗤笑一声:“他才没那么聪明,就是个蠢货罢了,除了苏衍和萧然他身边还有谁?”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肖暄屏息凝神,这件事果然许流云也参与了! 许流云听到萧然的名字倒是放下心来,若是别人的话他不敢保证,但萧然对他的信任那绝对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凌天成继续说道:“我让那个徐坤给他们带了话,估计这会他们都还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呢,虽然那个萧佑梧我也看不上,但是如果能让他们窝里反我倒是乐意见得,最好是闹到仆射那里去,被学院除名了最好,哈哈哈哈。”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两人心里都清楚,除非犯了大忌,不然的话司马府的大公子哪里是这么轻易能被除名的。 “徐坤?” 许流云皱起了眉,他向来对什么人都不放心,要不是凌天成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也不会跟凌天成绑在一条船上。 “这个人挺安全的,他父亲是我父亲手底下的尉曹,他要敢说出去就是自断后路!” 肖暄听到他们忽然安静下来,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额头滑落下一滴冰冷的汗狠狠的砸在地上。 门外的凌天成和许流云对视一眼,心里一沉,齐齐看向最里面的那间茅厕。 大意了,说了这么久才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因为现在距离上课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所以他们也没放在心上,要不是凌天成临走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还真要让他忽悠过去了。 肖暄心跳的飞快,茅厕里只有小小的一片空间,无处遁形,只要他们把这个房门踹开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怕的?外面那两人又打不过他,更何况这两人可是合起伙来算计他,还被他听到了,就算尴尬也是门外的那两人才是!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肖暄甚至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没想到门口突然传来了萧然的声音。 “让我好找,都聚在厕所干什么呢?” 看到许流云真的和凌天成在一起,萧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两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许流云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正要走你就刚好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才找你。”萧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凌天成,就差在脸上写着“赶紧滚”三个大字了。 凌天成看到萧然的样子,就知道计划成功了一半,心里十分得意,面上却装作十分不高兴的样子,怒气冲冲的撞着萧然的肩膀走了出去。 等凌天成走后萧然自然也扯着许流云走了出去,临走时许流云的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的在不远处的那间茅厕流连了一秒,转过身嘴角已经噙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 所有人都走后,肖暄才打开门,呼吸还没平缓下来,刚刚那两人没有把他揪出来一定不会甘心的,唯一的办法只有...... 肖暄的目光落在那散用来排气的窗子,目露不忍,但是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办法,现在快要上课了,回来茅厕的人几乎没有。 过了一会......肖暄站在窗子下扶正了自己的半头帻,心里暗忖着这种经历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出来了之后肖暄就马不停蹄回了玄字班,只想静下心来想一想对策,现在他也算掌握了不少消息,把这些消息连贯起来是什么意思,他也算猜到一二了。 这两人在这跟她玩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呢,还真看得起他,呵! 肖暄回到玄字班的时候萧佑梧倒是早早就在座位上了,看起来心情不错,跟几天前没什么两样,不一样的可能是对肖暄的态度明显的在疏远。 趁着还没上课,肖暄懒得拐弯抹角就直接问他“你身上的伤是凌天成弄的吧?” 萧佑梧执笔的手停顿了一下,像是想通了般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不说?” 当然是因为流云说肖暄脾气不好,怕肖暄知道后去找凌天成算账,而且肖暄又有足够的武力,万一真的把凌天成打出事那就不好了。 现在他会说是凌天成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不希望许流云继续因为他被凌天成欺压,许流云经常不动声色的向他透露出凌天成经常找他的意思,他也常听玄字班里八卦的人讲过。 除了找他麻烦,凌天成跟许流云能有什么交集?偏偏从前他都没听说过凌天成和许流云认识的...... 若是肖暄能够出手...许流云能够摆脱困境吧?何况肖暄家世显赫,与凌天成的家世也不过平分秋色,就算肖暄报复了他...凌天成能把肖暄怎么样呢? “反正就是他,其他的别问了。” 萧佑梧心乱如麻,说话的语气明显也不耐烦了许多。 “哦。” 肖暄淡淡的应了声,垂下眼帘。 其实他还想问问为什么这段时间萧佑梧会疏远她,是不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但是萧佑梧现在的样子让他问不出口,像是......完全把他当成陌生人,甚至对待陌生人的态度都比对他好。 刚好胡博士也进来了,肖暄只好收起思绪,打起精神来。 这个胡博士是出了名的严格,在他的课上是一丁点错也不能犯的,不然的话他有的是办法整你,所以这堂课无论是装也得装的认真刻苦的样子。 “左传中曰,隐公不顾大夫劝解而去边境棠地去看鱼,书中说他“公否鱼于棠”,你们用如今的角度看待此事,可有不同的意见?” 胡博士说完后便让他们自由讨论一盏茶的时间,再挨个写在纸上传上去由他观看。 第35章 夸赞 一时间周围也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萧佑梧转过身与后桌的刘宇鑫讨论,没有半分想与肖暄讨论的意思,肖喧对于这种讨论也没什么兴趣,随便拿出宣纸在纸上写了写就翻过去盖在桌面上。 旁边有人说:“一个皇帝跑到一个那么远的地方去看鱼,这不是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眼里吗?” “可是只是看个鱼而已就被人写在书上,这个隐公也太惨了。” “有得必有失,你说要是平民百姓去看,你看有谁管你。”另一个人打趣的说道。 诸如此类的话倒是数不胜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肖喧心里倒是开始想起了明天休沐的行程,七夕已经过了,她还答应过李嬷嬷要去天灯寺可不能说话不算数了。 自从有了上一世的记忆,肖喧对于这些鬼神之说都心存敬畏,要是换以前他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又累又浪费时间。 “好了,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传上来吧。”胡博士朗声说道,台下又瞬间安静如鸡。 等把纸传上去之后,胡博士才静静的翻看众人所写的宣纸。 忽然,他手里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抽出那张宣纸,严肃的脸也罕见的有了一丝笑容:“好一个隐公略地呀!没想到玄字班竟还有人会知道这个。” 本来他也没抱多大希望,却不想还有意外之喜。 胡博士看了一眼左上角的名讳,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肖暄,你说说你为何写隐公略地?” 周围的目光皆是不可置信的看去,肖暄可以说是玄字班里功课最差的了,胡博士居然说这个是他写的? 肖暄倒是宠辱不惊:“隐公去棠地的主要原因是巡视边疆,借观鱼之机带着队伍野外拉练,隐公执政十一年里说他励志图纸也不为过,学生拙见。” 胡博士哈哈大笑,左传里他最喜欢的就是隐公了,虽说左传里批评隐公不守法,但是他却觉得隐公这一破守陈规的举动很好,左传里的说法有些断章取义了。 “好!好!好啊!”胡博士连说了三声好,只觉得看肖暄哪哪都顺眼。 萧佑梧奇怪的看了一眼肖暄,从肖暄来太学院学习之后两人一直都是同桌,但是他从没看过肖暄怎么认真读书,能得到胡博士的夸奖还真是头一回。 下课了之后凌天成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小灵通”说话。 “您问我今早最晚到班级的学生我倒是知道有几人,黄字班的有陈文涛和薛平,玄字班的......好像只有肖暄,地字班的......”小灵通蔡栗掰着手指细数着。 今天早上快要上课的时候,凌天成就让他去打听打听都哪些人晚到。 “等等,你说...肖暄?”凌天成眼眸眯了起来,从上课之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深怕这个人把他和许流云的对话传出去,若是许流云的形象受到什么损伤,依照他的性子,一定会把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的。 “是啊,我也是向苏衍打听了一下,说肖暄早上闹肚子才会开晚呢。” 蔡栗知道肖暄跟凌天成关系不好,所以知道凌天成让他打听的人里出现了肖暄的名字,他就多留了个心眼。 若是这个人是肖暄的话...他一定不会传出去!甚至还会以为自己在暗处想办法朝他们射冷箭! 想到这凌天成的心倒是稍稍放了下来。 “你走吧,明日休沐来丞相府找我就是,那件事我会帮你处理的,我让你打听的事就不要宣扬出去了。” 蔡栗听了高兴不已,爽快的应下,这段时间因为那件事他都愁死了,有丞相府大公子出面,一定能够解决! 对付这些人,肖暄倒是不放在心上了,只是萧佑梧现在的情况很令人担忧,若是她说许流云的不好,以萧佑梧头脑简单的样子,应该会生气吧,不得不说这许流云给人洗脑的技术很有一套。 难怪当初有这么多人愿意捧着他,只是终究是一张皮罢了,他想办法把它剥下来就是。 肖暄夹了一筷子的福菜,细嚼慢咽。 苏衍看不下去了,直接把盘里的红烧肉夹给她:“就你这小身板还天天吃菜,多吃点肉吧,太学院早就收了咱的钱,不吃白不吃。” “这小身板撂十个你不成问题信不信?”肖暄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语气不屑道。 心里还是觉得暖洋洋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诶我说,你怎么总是不识好人心?”苏衍瞪了她一眼不想再理他。 “你让我多观察凌天成,早上我还真看到他跟流云在一块了,我问了流云,他居然说凌天成想要向他探讨《诗经》……”萧然已经吃好了饭,双手环胸皱着眉头说道。 许流云学的《诗经》可以说是太学院里最厉害的,经常被陆博士夸奖。 如果说别人与他讨论《诗经》他还相信,但是如果是凌天成的话,他却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凌天成的性子总是自视甚高,也不像是会与人平等交流的。 他想不通的是,除此之外许流云又有什么欺骗他的原因呢? 肖暄轻笑一声,这许流云这些道貌岸然的话倒是信手拈来,脑子里的想法拐了一个湾,肖喧道:“现在凌天成打了人也歇了下来没有动作,若是想让他们有动作,只有我们做出了他愿意看到的东西。” 萧然若有所思的和肖暄对视了一眼,两人倒是不谋而合了。 身边的朋友在学院内被打了,无非就两种举动,如果肖暄硬气一点,就是直接报仇以牙还牙,若是他懦弱一点,就是与仆射告状。 苏衍在旁边听的一知半解,才反应过来:“可是徐坤不是说......” “万一他就是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们的呢?”肖暄平淡开口道。 “故意的?......他敢!看我不弄死他!” 苏衍一听到自己可能被糊弄了,一股火直直的往上涌,都把他当傻子是吧?想利用他去坑肖暄?门都没有! “你先别打草惊蛇了,明天不是休沐?我们就营造出吵架的样子,后天回学院的时候再......” 第36章 阮芷玉 商讨了一下明天的计划,三人从食堂出去之后就回了班级。 下午依旧是让学生自习的时间,肖暄漫无目的的翻着书,脑子却转的飞快。 时间慢慢流逝,太阳也慢慢的落山,因为是最后一天,学院会早一个时辰下课,离得远的学生回不去,离得近的学生倒是可以回家住一晚。 肖暄和苏衍、萧然三人一起两袖清风的走出学院大门,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回去了。 远远的就看见肖家的马车在大门口,肖暄扭头朝他们两笑着说道:“明天可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衍不耐烦的摆摆手,宣平侯府的马车也在旁边,那小厮看见苏衍整个人都精神了:“世子!这呢!” 肖暄心口腹诽着这小厮和苏衍关系还真好,远远的听到苏衍大大咧咧的声音:“我还不瞎呢,看的见,喊那么大声你是要当主子了?”虽然口气不太好,倒是听的出他也挺高兴的。 白玉般的手抬起,掀开马车的帘子正要进去,迎面看到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梨也襦裙的人。 “表兄。”那双眼睛的主人含羞带却的叫了她一声,给她让了座。 肖暄却一个头两个大了,只好先走进去坐在正中间,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肖玉婷拿着帕子掩面一笑:“大哥没见过吧?这是姨祖母家的玉姐儿,此次来长安游玩,所以在府里住几天。” 姨祖母是祖母的亲姐姐,原来也是长安人士,只是因为嫁给了齐郡郡守所以随着自己的丈夫留在了齐郡。 只是男女有别,就这样让她跟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共坐一辆马车,若是传出去的话女儿家的脸皮还要不要了?这些人的司马昭之心还真是摆在脸上了。 对于这个人肖暄也算有印象的,上一世她就被这个阮芷玉缠的不行,后来她迟迟不肯接纳她,阮芷玉不得已才吐露出她此次来长安的目的。 如果肖暄不要她的话,那她只能回了齐郡嫁给一个将要半百的都尉当续弦。 都尉虽然官职位于郡守之下,但是人家手握兵权,阮芷玉的父亲也不得不让他三分。 此次来长安自然也是阮永正的默认,如果能攀上司马府的嫡长子,这都尉自然不算什么。 “哦。” 肖暄冷淡的态度让马车里的气氛急速下降,肖玉婷脸上的笑容就快挂不住了,她没想到肖暄竟然真敢这么不给她面子,还是当着阮芷玉的面! 阮芷玉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肖大公子的脾气怎么会这么冷淡,对她冷淡也就算了,连着肖玉婷也不待见。 亏得肖玉婷这一路上可吹着自己跟肖暄怎样怎样的好,如今这...... 不管怎么样终要一试,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种方法了,母亲说过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得了她这么做的,想到这阮芷玉的脸不由得微微泛红。 肖暄本来还心乱如麻,不经意间看到阮芷玉圆润的脸颊上的点点红晕,心里跟哔了狗似的,马上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当初阮芷玉也用那种方法,只是阮芷玉实在太单纯了,以为只要把身子许了肖暄就会把她娶进门,别说肖暄其实也是女儿身,若是肖暄是个心肠坏的,或许就让她身败名裂了。 世家大族里的水有多深,哪是她一个小姑娘算计得了的? 肖暄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事。 因为肖暄明显没有表现出对阮芷玉多热衷的样子,这一路上马车里都安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阮芷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肖玉婷也安静的把玩着头上的玉簪,嘴角的笑几乎僵硬。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肖暄伸手挑开帘子,一眼就看到翘首以盼的李嬷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跳下马车。 车里的两人也跟着下来,阮芷玉看到肖暄直直的朝一个穿着暗灰色右衽衣裳的女人走了过去,本以为是什么长辈,近了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嬷嬷罢了。 等看不到肖暄的身影后,阮芷玉才瘪瘪嘴曹肖玉婷抱怨道:“表兄怎么对一个奴才都比对我热情,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肖玉婷轻笑一声说道:“怎么会呢?表妹如此可人,那李嬷嬷可是从小照顾大哥长大的,感情深些也是自然,表妹可莫要与一个奴才争醋。” 说到后面的时候,肖玉婷的揶揄之意更加明显,阮芷玉不由得垂下头抿嘴一笑:“表姐莫要笑我。” 肖玉婷眼里划过一丝嘲讽,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上赶着送上门肖暄还看不上。 回了玉清筑的时候,肖暄看到浅露正弯腰给园子里玉兰浇水,浅绿色的襦裙看起来显得小家碧玉般,反而把她当初那股媚气掩盖住了。 听到脚步声浅露转过头,看到肖暄后明显呆了呆,然后忙走上前行了个礼。 肖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应了声“嗯”就朝净房走去。 嬷嬷知道她的习惯,早早就备了水让她沐浴梳洗。 肖暄褪下衣物,踏进冒着热气的浴池里,一时间只觉得整个身子的毛孔都张开了。 靠在浴池旁边的墙壁,肖暄脑子里飘忽着,忽然想起最近都没有沈斯年的消息,本来说好的要抱大腿也毫无进展,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浓浓的失落。 若是这条路行不通,那她也只好换一条路走了。 胸前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让她睁开眼睛,最近这个地方痛的厉害,伴随着月事也要将近了,肖暄暗暗苦笑,她倒觉得自己若是男儿身该多好? 沐浴完了之后穿好里衣,李嬷嬷伺候她套上浅杏色的直裾,腰间挂上肖暄常戴的麒麟玉佩。 至从那次肖暄换了藏青色的衣裳后,就叮嘱李嬷嬷把她衣柜里的衣裳都换一批,色调只要不艳丽都可。 “公子,您可知那刚来的表小姐?” 李嬷嬷给她倒了一杯水,抬头好奇的问道。 “阮芷玉?” “就是这个表小姐。”李嬷嬷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我听府里的丫头都说老太太想把她许与你......” 肖暄失笑道:“别人不清楚嬷嬷还不清楚吗?我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娶任何人的。”也没有机会嫁给任何人。 李嬷嬷沉默了一下:“公子这么多年不容易。” 第37章 我想见他一面 梳洗完毕了之后自然要去沁芳阁给蒋老太太请安。 肖暄一进屋就看到坐在离老太太最近的阮芷玉,两边还坐着肖玉婷和云姨娘。 “孙儿给祖母请安了。” 肖暄弯腰行了个礼。 “起来吧。” 看他乖顺的样子,蒋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朝旁边的倚翠招招手,示意她搬一张椅子过来。 虽然肖暄在内规规矩距她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在外的话还真的要规规矩矩才有大家风范。 屁股刚沾到椅子,肖暄就听到蒋老太太笑着说道:“暄哥儿一向这么规矩,咱玉姐儿可别吓着了。” 这意有所指的话倒是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吱声,阮芷玉摇摇头:“表兄这样很好。” 至从上次被蒋老太太敲打了一番,肖玉婷这段时间倒是不敢在蒋老太太面前造次,只静静的坐在一旁陪笑。 肖暄也不答话,恍若未闻,好在所有人都习惯她这幅样子,也不觉得怪异。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云姨娘再不想说话也得憋几句出来,不然蒋老太太又有话说了。 “玉姐儿刚来长安还没去哪里玩过呢,明天暄哥儿不是休沐吗?让他带玉姐儿出去转转。” 云姨娘心中暗自高兴,她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蒋老太太想把阮芷玉和肖暄绑在一块,她比蒋老太太更想撮合他们。 毕竟阮芷玉的身份要配肖暄那是根本配不上的,堂堂司马府的嫡长子要娶的正妻自然是要门当户对,只是既然是蒋老太太提出来的,府里没有人会去质疑她。 这对她来说也是好消息,肖暄若是娶个家世好的,那以后的掌家权势必会落在那人手里,焉能有她好日子过?倒不如让他娶个像阮芷玉这样的,也好掌控。 只是肖暄才不过十四而已,蒋老太太未免也太过心急...... 肖暄闻言愣道:“明日啊...明日我要去天灯寺求个符,姨娘要不让三弟陪表妹去玩玩?说起玩他还真比我在行些。” 蒋老太太听到肖暄的话不由得狐疑的看向她,她可从没听过肖暄信佛什么的,该不会是看不上玉姐儿故意找借口吧? 云姨娘瞟了一眼蒋老太太支支吾吾道:“这.......” 阮芷玉自然也看懂了肖暄明摆着对她没有意思,但是她只能装作不懂的样子,乖巧的说道:“没事的,表兄要去天灯寺我能去吗?母亲身子容易生病,我也正想去为她求个平安呢。” 听了阮芷玉的话,云姨娘牵强的扯扯嘴角,一时间觉得自己儿子被嫌弃了,又庆幸儿子不用跟她扯在一起。 蒋老太太眼睛一亮,不等肖暄开口就笑眯眯的说道:“当然能去,玉姐儿一片孝心,姐姐有你这么个女儿还真是好福气。” 阮芷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肖暄,才敢回答蒋老太太的话。 后面所有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起肖暄,蒋老太太也被阮芷玉哄的合不拢嘴。 阮芷玉对付长辈向来有一套,一会聊聊蒋老太太头上带的簪子,一会夸着老太太房里的糕点好吃,就连云姨娘都没插嘴的余地。 肖玉婷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肖暄,这段时间肖暄的表现都太奇怪了,出了奇的能忍,脾气倒是比以前冷淡了太多。 这种冷淡是刻在脸上的,但是看到她对李嬷嬷倒是热情的很,真是可笑。 肖暄只是皱着眉,心里却对阮芷玉的举动无可奈何,明日还与苏衍、萧然约好了,若是多了个阮芷玉......可别出了岔子。 印象中的阮芷玉除了天真之外就是事多了,看到什么都想这摸摸那看看。 想到这...肖暄感觉头开始疼了。 用完晚膳后,肖暄把李嬷嬷叫去书房里。 “这段时间府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李嬷嬷摇摇头:“这段时间除了府里来了个表小姐,倒是没什么变化。” 肖暄想起了云文山,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云姨娘的弟弟那件事呢?” 听到这个,李嬷嬷眉眼都舒展开了,笑着说道:“听说呀,老太太可发了好大的脾气,当天早上就把他赶出去了,还让云姨娘管好他,不让他再用司马府的名头作威作福。” “这样也好,若是再纵容他再这样下去,我还真担心府里会惹上什么麻烦。” 肖暄心里有数了也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云文山那里,转而问李嬷嬷:“浅露这段时间表现的怎么样?” “她倒是挺机灵的,帮了我不少忙呢,不知道是不是我老糊涂了,总感觉她想出府,经常在玉清筑周围绕来绕去。”李嬷嬷对浅露印象不错,就是对她频频往门口走的想法不解,她是记得公子说过不让浅露出阁楼的。 肖暄听了这话倒是笑了笑,也没解开李嬷嬷的疑惑,只是说道:“能帮你的忙就好。” 浅露的事她心里也模糊知道一点,吴秀莲可是有两个孩子呢,她见过了浅露,可是浅露的弟弟这么长时间了她一直没见过。 现在吴秀莲既然死了,那浅露身边也没有别的亲人,能牵制她的,也只有她的弟弟了。 本来她也不想跟浅露这么弯弯绕绕,只是这姑娘明显还对她防备着,不肯与她透露她自然也懒得管了,如今看来,她应该也快坐不住了。 果然,李嬷嬷出去不久后,浅露就找上门来。 “砰砰砰。” “进来。” 浅露迈着小步走进书房内,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仗。 她想跟肖暄说出弟弟的事,让肖暄帮她,可是她又不想让肖暄知道这件事,怕她以此来拿捏自己,所以心里十分纠结。 因为她也有五天的时间没见到弟弟了,心里也有些担忧,怕他出什么意外。 “有什么事?” “......之前未跟公子说清楚......其实我弟弟还在清雨楼内......可否请公子......”浅露面露尴尬,心里也打着鼓,手心紧张的直冒汗。 “弟弟?你想我怎么做?” 肖暄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眉毛微挑,虽然是仰视的动作,但是由她来做倒是气势十足。 “我想...见他一面。” 第38章 天灯寺 “见他倒是没问题,以后呢?” “以后......”浅露微微苦笑,她怎么想以后,如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只是清雨楼现在让弟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但是不可能让他住一辈子。 “这样吧,我可以像对其他丫鬟那样给你月例,也可以给你弟弟一个居住的地方。” 浅露错愕的看着她,还有这种好事? 只是她到底没那么天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么高的报酬,若是不付出点什么那还真说不过去了。 肖暄欣赏了一会她脸上丰富的表情,云淡风轻的说道:“明天随我一起出去一趟。” 没了? 浅露自然不好多问,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朝她应了声“好。” 肖喧想要带着浅露自然是有原因的,一是让阮芷玉误会,二是想让浅露看清现实。 一夜无话。 肖暄寅时就起了,既然休沐回了府,那自然是要去给祖母请安的。 练了一套军体拳后,肖暄就慢悠悠地去了沁芳阁。 到了正堂,里面的人倒是都来的齐全,肖茂,肖奕,肖玉婷,还有阮芷玉和云姨娘都已经到了,等肖暄来的时候反倒是最后一个。 肖茂和肖奕昨晚被教书的先生拖延了下课时间,所以肖暄回府的事他们也是事后才知道,以至于都没有碰过面。 肖茂见阮芷玉生的好看,请安过后便一直找着话题想跟她多说几句,把云姨娘一直对他使的眼色视若无睹。 “表妹,你如今刚到长安可知道什么玩乐的地方,我可告诉你长安有一家生意最火的首饰铺,好多官家小姐都在那买首饰呢,要不要我带你去?”肖茂兴致高昂,手舞足蹈的说道。 女为悦己容,阮芷玉明显眼睛亮了亮,微微犹豫了一会,还是朝他摇了摇头。 她看的出来蒋老太太比较宠肖茂,相比之下对肖暄反倒没有那么亲近,所以她虽然不会下肖茂的面子,但也是懂得孰重孰轻的。 看到肖暄来了之后,阮芷玉反而松了一口气,连忙朝肖茂说道:“我今日要与大表哥去天灯寺为我娘祈福,改日有空了四表哥再带我去那个首饰铺吧!” 肖茂如刀般的眼神看向肖暄,心里嘀咕着自己还真是跟肖暄犯冲,怎么哪哪都有他? 请安了之后,蒋老太太留几个晚辈在沁芳阁吃早点,以前肖暄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现在有这种待遇也算是托了阮芷玉的福了。 蒋老太太自然知道以阮芷玉的身份自然是够不着肖暄的,但是随着肖暄一天天长大,她心里自然明白若是以后肖暄出息了,定是对她有所怨恨,她也怕肖暄的报复! 尽管如此,她就是对肖暄喜欢不起来。 阮芷玉若是能嫁给肖暄,让肖暄对她上心,那她想拿捏肖暄也就简单多了。 吃完了早点后,肖暄就对阮芷玉道:“我们早点去早点归来,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去马车等你。” 肖茂撇撇嘴,他是一点也不想跟肖暄一起,也不知道这阮表妹是看上肖暄哪了,那么喜欢跟着他。 阮芷玉也是一脸茫然,没想到那么早就要出发了,但还是笑着朝肖暄应了声:“知道了。” 肖暄点点头,收到回应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公子。” 肖暄上了马车后仔细的端详着浅露的这身装扮,面上戴着红色的面纱,头梳回心鬓,只装饰了一把金蝉流苏,眉间点缀着金色的花钿,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齐胸襦裙,外面披着一件纱衣。 肖暄满意的点点头,总的来说,浅露今日的装扮倒是把自己全身的有点发挥了十成十。 这种似妖非妖的气质才是真正符合她的,只是正主面纱下的脸却微微忐忑。 一早公子就给了她身打扮的东西让她穿戴上,虽然的确很好看,但是她现在只是个丫鬟,肖暄把她打扮成这样该不会是......想把她送给别人吧? 浅露忽然想起曾经在清雨楼的时候,总是听那些姑娘说起官老爷之间还会让自己的女人去伺候同僚,又或者帮她们赎身之后又把她们当成工具一般送给上司,让她们周旋这些人。 心里涌起一股后怕,浅露偷偷的看了一眼肖暄,看着那张清冷的脸,反倒是不确定了些,大公子应该不是这种人吧?虽然跟她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是看得出来她不算一个坏人。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浅露才有些疑惑公子这是在等人?马车在这停了有一会了。 想到这,刚好马车的帘子就被撩了起来,浅露和那双圆圆的眼睛对视上了,两人皆是一呆。 面前的人看起来年纪比她小点,圆圆的脸看起来很是可爱娇憨,白嫩的手指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浅露对面前的姑娘下了定论。 “来了?坐吧。”肖暄朝阮芷玉的方向看了一眼,身体朝浅露的方向移了移。 看到他的举动,阮芷玉又是僵了僵,心里开始止不住的酸涩,身体却朝肖暄让出来的那块地方走去坐下。 马车开始缓缓的朝天灯寺的方向走去,肖暄拿着一本早上从书房带出来的兵书津津有味的翻看着,对于阮芷玉徘徊在她和浅露之间的眼神故作不知。 阮芷玉咬着下唇,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道:“这位姑娘是?” 肖暄头也不抬的应了声:“我的贴身丫鬟。” 阮芷玉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对肖暄亲近那个丫鬟的动作感到不舒服。 心里却有些奇怪,一个丫鬟居然打扮的如此华丽,就她头上带着的金蝉流苏,阮芷玉目测至少要三百两。 “浅露,玫瑰酥。” 肖暄用眼尾的余光注意了一下阮芷玉黑如锅底的脸色,心底默念:奏效了。 浅露犹豫了一下,捏着一块玫瑰酥送到她的嘴边,肖暄低头咬进嘴里。 阮芷玉的目光太过灼热,浅露不得不抬头看向她,见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快喷火了,心里才隐隐明白肖暄让自己出来这一趟的目的,也微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动作也越来越顺手了,一会拿着帕子帮肖暄擦嘴,一会往肖暄的嘴里喂糕点,肖暄心安理得的来者不拒。 第39章 追杀 阮芷玉鼻子一酸,险些被气哭,不是说肖大公子最守规矩?如今这个在她面前与贴身丫鬟亲亲我我的人莫不是妖怪变的? 只是再怎么难过,想到那个难过半百的都尉,阮芷玉不得不打起精神,比起那个老男人,眼前这个年轻又有身份的肖暄至少要好一点。 这么想着,阮芷玉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撩起旁边的帘子看向外面的竹林,过了这片竹林,离天灯寺也就不远了。 她好歹也是个郡守的女儿,当然不可能学着一个丫鬟伺候人,只能等到了天灯寺再想办法亲近肖暄,一个丫鬟罢了,若是她能得到肖暄的心,那还不都由她说了算。 “嗒嗒嗒。”悠扬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 肖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屏息凝神。 七匹马在朝他们靠近。 皱了皱眉,眼里划过一丝凝重,这次去天灯寺本就没带多少人,也就两个家丁一个车夫,还有一个是阮芷玉的丫鬟,在后面那辆马车上。 “你让开。” 肖暄把阮芷玉的身体拨向一旁,掀开帘子看向后方。 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在最前面,马上有两个人,肖暄凝神一看正是那天帮她拍下浅露的中年男子,沈斯年被他护在前面。 肖暄看到沈斯年身上的玄色长衫有着点点血迹,他的手垂在旁边,手臂上的血迹尤为明显,从她旁边略过的时候,一滴血顺着手指留下飘到肖暄的脸上。 沈斯年那双一直阖着的凤眸慢慢的睁开,恰好对上了肖暄微微瞪大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后面的六匹马也毫不逊色的追了上来,没有人理会道路旁的两辆马车,直直的朝沈斯年的方向追去。 肖暄把帘子放下,一把拂去脸上的血迹,厉声喝道:“往回走。” 这群人一看就训练有素,不管他们是否追到沈斯年,一定还会回来她们这行人灭口。 只是目前追沈斯年才是第一要事,所以才没人管她们,她们总不能上赶着去送死吧?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跟这种高手对上,一个就已经很勉强了,更何况是那么多人。 车夫也吓得呆若木鸡,哪里见过这种拿刀追人的场面,听到肖暄的话忙不迭失的应了声:“是。” 等马车往回去的路走去时,肖暄砰砰直跳的心才慢慢归位,但是她也没有对马车里的人解释为什么要往回走的原因。 阮芷玉也吓得脸色发白,这荒郊野岭的,若是出事了估计连尸首都找不到,幸好那群人没有把她们怎么样。 她现在也只想快点回府,至于天灯寺什么时候不能去?对于肖暄的话她是双手双脚的赞同,只是心里嘀咕着肖暄一个大男人胆子也这么小。 才刚往回走了不久后,她们就被一波人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是谁?出来!” 一声粗狂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肖暄弯腰走了出去,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盔甲满脸胡腮的男人坐在马上,脸色明显带着一丝急躁和不耐烦,身后还跟着二十几个穿着清一色盔甲的小兵。 看到肖暄出来后,他的脸色才好一点。 “不知阁下是?” “在下司马府大公子肖暄。” 知道了她的身份,满脸胡腮的男人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 司马府大公子怎么也在这? 肖暄打量了他半响,看到他腰间写着沈的腰牌,才问道:“可是镇国公府的人?” “正是,还望大公子恕罪,因......” “他们往天灯寺的那条小道去了。”肖暄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条竹林通往天灯寺的路也就一条,满脸胡腮的男子本来还满脸歉意听到肖暄后面的话神情肃穆了起来。 “谢大公子,事出有因,回府后在下定会禀报国公,报答公子的恩情。” 说完后,他朝肖暄来时的那条路挥了挥手,身后的那些人跟着他朝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肖暄默然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无一丝痕迹才转过身弯腰进了马车里。 看来现在的镇国公府真的岌岌可危。 这群人是镇国公府的私兵。 豢养私兵可是谋逆大罪,他们这样光明正大的把这群人暴露在阳光之下,难道不怕皇上知道? 肖暄把桌上的兵书重新拿了起来,先不管其他的,这次她也算帮了沈斯年一次了吧? 浅露安静的坐在一旁,现在明显不是需要她的时候,公子虽然手里拿着书,但是很久都没有再翻过一页了。 马车一路安稳的到了府门口,门口的小厮还奇怪着大公子的马车怎么刚走不久就回来了。 肖暄和阮芷玉一起下了马车后,才云淡风轻的对她说道:“今日不宜去天灯寺,等下次我去的时候再带表妹去,还请表妹勿怪。” 阮芷玉眼皮一跳,咬牙应了一声:“怎么会呢。” 肖暄走后,阮芷玉身边的丫鬟碧罗就忍不住吐槽道:“这个肖大公子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说的好像是小姐上赶着想跟他一起似的,真是气人!” 碧罗是从小就伺候着阮芷玉长大的,所以在阮芷玉面前说话也比较肆无忌惮,只是她也是真心为小姐感到不值。 阮芷玉也是被肖暄这番风轻云淡的做派气到了,这肖暄明摆着就是看不上她才会如此高姿态,碧罗说虽然难听,但是事实也的确是自己一直上赶着想跟肖暄亲近。 “可是,若不是她便是那个年过半百的都尉,你说我要怎么办啊碧罗。”阮芷玉心情慢慢沮丧,眼睛看着地面,嘴角也耷拉下来,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揉碎了。 碧罗愁眉苦脸了一阵,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了以前跟小姐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过的故事。 便是一个女子追夫的故事,一开始那名女子天天追在那名秀才身后跑,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始终没有进展,女子也失去信心,不再追求秀才。 而就是被她这么一冷落,秀才竟然开始不习惯了,反而思念起那名女子...... 第40章 梦 当时她还不可置信,觉得这说书先生在胡说八道,后来又听周围有很多人都说:“这故事也太老套了,不就是欲擒故纵嘛。” 对,欲擒故纵! “小姐!小姐!欲擒故纵!要不你也冷她一段时间吧?”碧罗沾沾自喜的想着,她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阮芷玉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欲擒故纵至少也要他对我有感情才能欲情故纵,不然的话就冷他的这段时间我们就更疏远了,何况......”肖暄身边还有一个美艳的贴身丫鬟呢。 见肖暄早早就回来了,李嬷嬷一脸疑惑的问道:“公子不是带表小姐去天灯寺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 “路上遇到了匪徒。” “那你们没出什么事吧?”李嬷嬷一听到匪徒,心里就一阵揪紧,担忧的看向肖暄。 “没事,嬷嬷不必担忧。”肖暄走进书房,把早上带出去的兵书放回书架上。 因为天灯寺没去成,肖暄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练了一上午的剑,跟苏衍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下午申时在知味斋见面,那个时间段人是最多的。 而且...凌天成也最喜欢知味斋的食物,每到休沐时半晚,一定会去那里用晚膳。 浅露被她送去了清雨楼与她弟弟见面,想必晚上才会回来,肖暄也无所谓她去多久。 用了午膳后窗外竟然飘起了绵绵细雨,肖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圃,心里却有些担忧今日的计划有误。 离约好的时间也就两个半的时辰,若是雨不能停,那她也只能再寻一个办法。 七月本就是多雨的季节,肖暄忽然想起再过五日便是中元节了,也是祭祀亡魂的日子。 心思飘忽着,肖暄把窗子关上,脱下鞋袜上了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下雨声,慢慢进入梦乡。 梦里的她回到了当初被凌天成关起来的那个地牢,幽暗的灯光,一切都那么熟悉。 肖暄身体如同一个影子一般,跟在那两个搬运着她尸体的小厮后面,看着他们随意的捞起她的身子扔进马车里,肖暄也跟着进了马车。 两个小厮架着马车坐在外面聊天说话。 马车的车帘时而飘起时而落下,肖暄的目光始终钉在自己的尸体身上,心中的恨意汹涌的翻滚着。 “这肖大公,说错了,肖大小姐也太惨了,跟谁作对不好,偏偏惹上了......” “你可别乱说话,这要是让大公子知道有你好果子吃!”另一个人被他的话一惊,连忙警告他,他不想活了自己还想活呢! “知道知道,你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俩我才敢说的。”那人顿了顿,继续八卦道:“我们俩也是从小在丞相府长大的,你说从前大公子虽然没多好,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吓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你可别再打听这些了,小命要紧。”另一个人虽然也觉得有些怪异,却不敢深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肖大公子就像丞相府里所有人的噩梦! “吁” 肖暄还在想着那个小厮的话,马车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其中一个人穿过她的身体,两人一起把地上的尸体搬出去,肖暄跟在他们的身后,亲眼看着他们把尸体抛向了谲河。 肖暄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感觉身上湿漉漉的,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嬷嬷。” “诶!” 听到肖暄的声音,李嬷嬷把房门推开走了进来。 看到肖暄满额头的汗不禁笑了笑:“公子这是做噩梦了?” 肖暄点点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问道:“什么时辰了?” “未时六刻。” 肖暄起身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 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庆幸的是雨停了,计划应该也可以顺利进行。 “祖母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 李嬷嬷茫然道:“没有呀。” 肖暄挑挑眉,看来阮芷玉没把浅露的事捅到蒋老太太面前,不然蒋老太太早就闹翻天了,她还不算蠢,但是也还没放弃。 想到这,肖暄心里有些失望,她这么做就是想断了她的心思,她也知道阮芷玉的处境,若是她真的是个男儿身也就罢了,但是她是个女儿身,娶了阮芷玉只会让对方的处境只坏不好罢了。 也不知道沈斯年现在怎么样了,肖暄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怔怔的想着。 上一世他再怎么厉害,现在毕竟只有十五岁罢了,当初的她这时候没有去天灯寺,也没有去深入了解这个人,只是后来知道了他这个人的厉害之处。 毕竟当初匈奴大举入侵,刘帝让士兵兵分四路,其他的三路皆是失败,唯有沈斯年一路在龙城大战大胜而归。 身上的黏腻感让肖暄微微不适。 “嬷嬷,备水,我要沐浴。” “是。” 沐浴完了之后肖暄就打算出发去知味斋了,只是在路过花园的时候刚好看到肖玉婷和阮芷玉两人坐在凉亭里。 不知道肖玉婷说了句什么,阮芷玉“咯咯咯”笑个不停。 肖暄看了一眼就调头打算走小路。 “大哥!” 肖玉婷眼尖的看到肖暄的背影,立刻大声的喊道,阮芷玉也连忙站了起来。 虽然她对这个毫无风度的肖暄没有好感,但是奈何人家的身份的确比她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她也只好装作不计较的样子,依旧笑脸相迎。 “表兄。” 肖暄无奈的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朝他们两点点头就要走了,谁知道肖玉婷又出声道:“表兄要出门吗?我和玉表妹正打算去合香楼呢,可否一路?” 说完后又朝阮芷玉眨眨眼,一副俏皮的样子,阮芷玉害羞的撇了她一眼,低下头不做声,心里正雀跃着就听到肖暄冷淡的声音响起:“我跟宣平侯世子有约了,你们毕竟还未出阁,与我们几个男子一起总归不好。” 肖玉婷扯扯嘴角,说道:“大哥说的有理,那你先去赴约,一会我和玉表妹自己去就好了” 说完又朝阮芷玉丢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不是我不帮你,是肖暄实在不愿意啊。 第41章 计划 肖暄对于她这番作秀的样子实在懒得理会,直接转头朝府外走去,这两人一个是她想保持距离的,一个是她想直接断绝关系的,所以她也懒得在她们面前装什么谦谦君子。 到了知味斋后,肖暄直接上了三楼,是他们之前预定的厢房,因为提前了两刻钟到,所以苏衍他们都还没来。 肖暄坐下后就招来了小二。 小二肩膀上围着一条抹布,微微弯腰笑着问:“客官您需要点什么?” “松鼠鳜鱼,清炒栀子花,白切鸡......嗯...再来个鱼头汤。”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吩咐厨房去。”一听肖暄开口,小二就知道眼前这人是知味斋的常客,而且能到三楼的天字间用膳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天字间的装横自然是无话可说的,素雅的绿色珠帘,桌椅皆是红木所制,到处都弥漫着一种低调的奢侈。 要不是为了让这出戏更逼真一点,肖暄也舍不得订这间厢房,因为就这样一间厢房就要一百两了,以往她和苏衍萧然一起来的时候也就去二楼而已。 刚点完菜门就被推开了。 “我跟你说,我们这么早来肖暄肯定还没到,不信你看!”苏衍不高兴的嚷嚷着,萧然非得提前一刻钟到,这么早来这干啥? 门打开后看到正要往外走的小二和坐在椅子上的肖暄,苏衍“豁”的跳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 萧然摇头笑了笑,越过苏衍走了进去。 “直到咱们隔壁一会谁会来吗?”肖暄没有回答他问的那个问题,笑着反问道。 苏衍疑惑的挠挠头:“谁啊?” “凌天成。” “他来不来关我们什么事?”苏衍向前走两步坐在肖暄旁边,脱口而出道。 “萧佑梧就是他叫人打的,我亲耳从他口中听到。”肖暄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心如止水,她并不打算在萧然面前提及许流云,不管什么事还是眼见为实才是硬道理。 萧然倒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肖暄亲耳听见的,只是为什么现在才说? 肖暄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解释道:“既然已经证实了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学院里人多眼杂。” 萧然点点头,两人齐齐的把眼神转向苏衍,前天三人就已经商量了一下要如何让凌天成露出马脚,现在就差实施了。 苏衍到现在都是一知半解,眼巴巴的看着两人:“我要做些什么?” “我也不确定凌天成今日是否一定会来知味斋,不过有七层的可能性会来,到时候我们就洋装吵架的样子”肖暄无奈的把计划跟他说了一遍。 大致意思就是肖暄想为萧佑梧报仇,但是苏衍不同意,不肯帮忙,因为萧佑梧的出身低微,不值得他们出手。 这样一吵倒也符合苏衍的性子,因为他一贯不屑与那些身份低的人同行,可信度也高些。 等他们一吵架,以凌天成的性子绝对不会再让两人有和好的机会,还会把苏衍拉到自己的阵营。 毕竟当初把苏衍送到肖暄身边一直都是凌天成最后悔的事,萧然跟苏衍关系最好,把苏衍送到肖暄身边等于萧然也站在了他的对面阵营。 这样的蠢事凌天成心里自然是想挽回,毕竟以后的他是要入官场的,能不树敌尽量不树敌。 “我说我们也忒麻烦了,这么做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摆在明面上跟他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你又不是打不过他。”苏衍翻了个白眼,觉得肖暄就是多此一举,心口腹诽着肖暄怎么也使起了弯弯绕绕那一套。 “学院内禁止斗殴,我可不想因为他受罚。”若是收拾他自然轻而易举,只是这样的话许流云这条大鱼可引不出来。 虽说她跟许流云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身边的朋友都跟他有所牵连,她自然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被人欺骗。 “砰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客官,您的菜来咯!” 随着那个小二的吆喝声,一群捧着菜盘子的人鱼贯而入。 苏衍目瞪口呆的看着桌子上的满汉全席:“你,你,你点的?” 肖暄睨了他一眼:“不然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衍洋装坏笑,拿起筷子往那松鼠鳜鱼夹去。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是湿淋淋的,树叶也沾着点点露水,蔡栗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怀里揣着一个方形的盒子跟在凌天成身后。 “天成,这次的事多谢你帮忙了,我本以为要叫我爹出面才能解决,没想到你一来他们就二话不说把东西还给我。” 蔡栗没有别的缺点,就是好赌,他爹为了不让他再这么下去,一个月给他的月例也不过10两银子。 再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下把消息告诉别人,对方给他银子,灵机一动,他就以卖消息赚点零花钱。 不过有时候没有银子了他就与人赌物,就像这次,他把蔡老爷子的一方端砚给偷去赌,而且还是输了。 幸好凌天成帮他把那方砚台拿了回来,不然的话被老爷子知道了他又少不了一顿鞭子。 凌天成两手背在身后,不以为然的说了句:“不过是件小事罢了,你可要随我去知味斋?” 蔡栗正沉浸在喜悦中,听到凌天成的话自然是答应下来。 肖暄正好坐在窗边的位置,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知味斋的大门。 不多时,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右衽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黄色长衫的蔡栗。 肖暄蹙了蹙眉,身子稍侧,把帘子放了下来。 蔡栗。 小灵通怎么会跟凌天成一起? 不过转瞬肖暄心也放宽了,他在也好,等去了学校还能帮他们宣扬,省了一番功夫。 凌天成显然是知味斋的常客了,他刚一进门,那小厮就连忙迎着他上了三楼。 苏衍正津津有味的啃着猪蹄,就听见肖暄压低声音说了声:“来了。” 萧然放下筷子,跟肖暄相视一眼,点点头。 “那么快。”苏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猪蹄,拿过帕子擦了擦手。 第42章 演戏 要演戏自然是要演的逼真些,所以肖暄等了一刻钟左右才开始发作。 “反正凌天成我收拾定了!” 隔壁的凌天成刚端起汤正准备喝,听到这个熟悉声音差点喷出去,蔡栗正想说些什么被凌天成抬手制止了。 他倒要听听肖暄打算怎么收拾他! “就为了一个萧佑梧你疯了吧?”苏衍很快进入状态,声音大的在隔壁的凌天成听的更加清楚。 他们因为萧佑梧的事吵架了? “我不管,若是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出手,以后别再说你我是至交。” 凌天成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要他说苏衍说的挺有道理的,肖暄就是疯了,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左冯翊之子跟苏衍吵架,这不是傻是什么? 本来他不过是看不顺眼萧佑梧跟肖暄走得近去报复后才随意出的计划,没想到肖暄倒是自己上赶着往坑里跳了。 也算意外之喜。 “随便你!”话音一落,苏衍转身就走,“砰”的一声把门推开,那巨大的声音把隔壁的天字间都震了震。 肖暄哑然失笑,没想到苏衍倒是挺有演戏的天赋,要不是他是戏中人,估计都会信以为真。 人都已经走光了,肖暄自然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面无表情的朝门口走了出去,对小二的问话置之不理,眼神悠悠的飘过隔壁厢房,脚步不停的朝楼梯走去。 厢房内,蔡栗大气都不敢出,额角冒出冷汗,本以为凌天成应该很生气才是,没想到他竟然哈哈大笑。 “天成,这肖暄不怕被学院处分吗,竟敢在外面大声嚷嚷这种话,实在是...过分。”蔡栗战战兢兢的说出这番话,眼神飘忽。 “不过分不过分,这是好事啊!”凌天成感觉浑身的细胞都爽了,摆摆手畅然笑着说道。 “好事?”蔡栗不由追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吃饭吧。”凌天成不愿与他多说,若是跟蔡栗这个大喇叭说了,哪天给你宣扬的人人皆知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将近戌时,李嬷嬷看到肖暄连忙迎上来。 “公子,下午您刚走不久后镇国公府就谴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府里,说是感谢您呢!” 肖暄嘴角扬了扬,应道:“知道了。” 浅露也已经回来了,肖暄见到她的时候看到她眼睛微微红肿,身上的衣服也换成府里丫鬟穿的那种浅绿色的裙装。 “见过了?” “是。”浅露垂着头,声音有些嘶哑。 肖暄见她如此,不由得挑眉道:“情况可好?” 浅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啜泣道:“还望公子帮帮奴婢,奴婢的弟弟自幼便患有肺痨,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受的不成样了...中间还咳了两次血。”怕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肖暄沉默了下来,生老病死,肺痨本就是不治之症,能活着都是花钱续命罢了。 “可请了大夫?” 浅露摇摇头,这些年她的积蓄全都花在孙景言的身上,哪还有什么钱再去请大夫,最近弟弟咳的这么厉害一定是没药了,但是他却不敢与她说。 想到这,浅露不禁潸然泪下。 肖暄每个月的月例有五十两银子,只是这些年他都是勤俭节约,所以倒是还有些积蓄。 想了想,肖暄让浅露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书房里,在书桌上的一块砚台转动了一下,桌子下就推出了一个小盒子。 细数了一下,肖暄拿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又把盒子推了进去,桌子瞬间变回原样,和书桌融为一体。 走到房门外,肖暄把手里的银票递给浅露。 “明天就去给你弟弟在长安买处住的地方吧,剩下的银子给他请大夫。” 在长安买处宅子都是要不少钱的,不过若是买一处平平无奇的住处,肖暄预算是一百两。 浅露知道这是肖暄之前与她说安排弟弟住处的钱,知道这钱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浅露伸手接过。 “谢公子,以后奴婢一定尽心伺候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肖暄睫毛颤了颤,不置可否的应了声“嗯。” 只要自己女儿身的事没人知道,那她这辈子应该会平安无事的。 明日便要回学院了,早早的沐浴完肖暄就上床睡觉了。 入梦。 肖暄又回到谲河边,她看到那两个小厮架着马车正要离开。 走到河面,肖暄静静地看着那具飘起来的尸体,过了一会,旁边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右衽长衫的男子,跟她并排站立。 “什么感觉?” 肖暄转身看了看四周,发现方圆百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于是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看的见我?” “是我赐予你机遇的,自然是看得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男子的眉眼看起来十分平淡,扔在人群里跟路人甲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他周围环绕着那股令人心静的气质倒是跟寺庙里的和尚挺像的。 肖暄想起了自己死后听到的那三个字“回去吧”那个声音跟这个男子的声音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为什么帮我?” 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岔开问题,那男子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明明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肖暄却感觉到如有实质的压力。 那男子又淡淡的转过头继续看向河面:“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肖暄其实很想问这世上的可怜人那么多,难道你每个都会帮一下吗? “平静。”肖暄道,也算回答了他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 男子微微颔首,没再答话,身子也慢慢的消失不见。 再次睁开眼,肖暄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浅露。” “奴婢在。”浅露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备水,我要洗漱。” “是。” 肖暄只要醒了就没有睡意,起身走到衣橱随便拿了一套浅蓝色的直裾穿上,等浅露走进房里的时候,肖暄已经穿戴整齐了。 虽然知道肖暄是女儿身,但每次接触到肖暄那双桃花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浅露暗暗掐了一把大腿。 “可有月事布?”肖暄擦了擦脸,抬头见她竟然在发呆。 第43章 解围 “啊?哦哦,有!”浅露被这措不及防的话惊了两秒没反应过来,连忙应道。 心里嘀咕着公子是怎么做到问出这话就像问你今天吃饭了吗?这么若无其事的。 “一会给我准备一些带去学院吧,我可能将要来月事了。” “奴婢知道了。” 最近胸口的刺痛感让她无法忽视,若是没有准备的话怕是不太好,毕竟学院一去就是五天。 洗漱完了之后,肖暄先在院子里热了一下身,回房里吃了早点,才去沁芳阁向老太太请安。 到那的时候,蒋老太太照旧说了几句敲打的话,就提起了昨日镇国公府送东西来的事。 “镇国公府也是百年世家,这沈世子跟你又是同窗,理应多走动些才是。” 深宅内院,蒋老太太也不知道镇国公府最近山来欲雨的事。 肖暄知道蒋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她通过这件事与沈斯年,也是与镇国公府扯上关系。 她心里也想,只是一直没机会罢了,这次的事但也算个契机。 “孙儿记下了。” “听说昨天你与玉姐儿去天灯寺的事不顺?这佛家之事心诚则灵,一次不行就多去几次。” 肖暄点了点头,心道着祖母这想把玉姐儿嫁给她的心倒是持之以恒。 见她事事都应下,蒋老太太心情也舒畅了,便继续说道:“你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可别迟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街上很多地方都涨了水,肖暄看着街边正在扫水的百姓,忽然想起这时候好像有一个地方发生了很大的水灾,只是具体是哪个地方倒是忘了。 到了学院后,肖暄先是到休止阁换上学院服,才抬步去了玄字班。 见到肖暄来了之后,微微犹豫了一下,萧佑梧问道:“你跟苏衍吵架了?” 肖暄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下头笑出声,他说自己都还没宣传呢就有人知道,八成就是蔡栗了。 “嗯。” 虽然觉得肖暄这声笑很怪异,萧佑梧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说让他不要因为自己去找凌天成报复?那样许流云怎么办?虽然说许流云的父亲是太常,但是在品阶上,还是比凌天成的父亲少一阶的。 肖暄对于萧佑梧也很失望,但心里明白像萧佑梧这样的人看着对于学习倒是挺坚韧的,但是只要旁人说几句好听话他就往哪边倒。 只要这次让他知道许流云是什么样的人,也算给他长长记性,希望他以后聪明点。 等到中午的休息时间,肖暄独自去了学校食堂用膳,感受到周围八卦的目光,也算更深刻的领略到蔡栗大喇叭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沈斯年蹙了蹙眉,朝卫云祺使了一个眼色,便朝肖暄坐的方向走去。 毕竟昨天肖暄的确帮了他不小的忙,帮肖暄解个围对自己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看到两人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肖暄挑挑眉明白了沈斯年的意思。 “谢谢。” 卫云祺一个人端两个盘子,把其中一个盘子放在沈斯年的面前,才把另一个盘子放在自己面前。 肖暄暗道,沈斯年的手臂果然是受了伤。 “不必,是我该谢谢你才是。”沈斯年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拿起筷子。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斯年似笑非笑的说道:“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肖暄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想起了清雨楼那一幕,脸色带着一丝尴尬,但是也知道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跟沈斯年有联系的办法,未来的定北将军欠自己一个人情,想想就热舞沸腾。 所以肖暄眼珠子转了一圈,道“暂时没有。” “那等有了在与我说吧。” 沈斯年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正要往嘴里送,就被肖暄制止了,挑了挑眉示意她什么意思。 “你...有伤在身...不宜吃荤腥。” 旁边的卫云祺本来还觉得两人对话挺正常的,但是看他们对视的样子,又觉得他们的画风变得有点怪。 嘴里的辣子鸡忽然变得索然无味,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昨天肖暄帮了沈斯年的忙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明明两个大男人...... 沈斯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烧肉,只好放了下去,夹起旁边的萝卜丝,又用眼神示意她手可以放开了。 一天下来,苏衍和肖暄都没碰过面,让这个空穴来风的消息变得更加让人相信,比如凌天成。 凌天成本来打算多观望几天,但又害怕太晚了肖暄跟苏衍和好了怎么办?所以得到消息后就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肖暄见用了晚膳后凌天成走的急急忙忙,就知道晚上有好戏看了。 因为不敢打草惊蛇,所以肖暄只跟苏衍说了许流云也有参与的事,知道了以后苏衍也没多大反应,反正他也跟这个人不熟。 早早的肖暄就拉着萧然在拐角处等着,果然,戌时的时候,两人就看到凌天成鬼鬼祟祟的敲响了苏衍的门。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见对方眼中的戏谑。 苏衍一副困的不行的样子,打开门看到凌天成睡虫都走了一大半。 故意装作一脸晦气的样子就要把门合上,却被凌天成用手推开了。 “喂喂喂,你干嘛?” 凌天成急忙捂住他的嘴,三两步进了房间把门反手关上。 萧然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肖暄摇摇头,示意他放心。 紧接着两人一起轻手轻脚的站在门口,耳朵靠在门上,听见里面先是沉默着,然后凌天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跟肖暄吵架了?” 窸窸窣窣的倒水声。 “关你屁事。”苏衍不耐烦的应道。 见他这样子,凌天成心里不由得更信了几分。 “那天你们吵架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因为我吧? 苏衍沉默着没说话。 “要我说那肖暄就是不把你当朋友,他才跟萧佑梧认识几天啊就这么为他出头。” “事情是你跟许流云合伙做的吧?”苏衍道。 门外的萧然目光一凝,猛的看向肖暄。 肖暄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仔细听他们说话。 第44章 拉拢 门内,凌天成嗤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学院内斗殴那是受处分的,也就许流云命好,有个当太常的爹,咱们学院里想让谁进来还不是他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萧然的面色明显从愤怒变成不可置信,他觉得凌天成一定在胡说八道。 苏衍又道:“你骗我的吧?咱们学院里谁不知道许流云是个多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萧然止不住的在心里点头,苏衍这话明显戳中他的内心了。 “呵,好人,不过是装的罢了。”凌天成冷笑一声,但也不打算跟他说为什么,只道:“我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你了,可以相信我了吧?那肖暄就是不识好歹,居然为了萧佑梧就这么对你大小声,以后你若是与我从归于好,我一定不会像他那样。” 苏衍犹豫了一下,故意一脸纠结的表情朝他点点头。 凌天成心里偷笑,这苏衍就是好哄好骗,这是他最看不上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门外的肖暄和萧然也早就悄悄的走了,一起到了肖暄的房内。 “我不信。”萧然一进门就冷声说道,对肖暄和苏衍瞒着他提及许流云的事明显感到不愉快。 虽然嘴上说了不信,但是心里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就很容易找到许流云的怪异之处,只是萧然不肯承认罢了。 肖暄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让许流云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是能够让萧然和萧佑梧看清这个人,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明天等着看好戏就是。” 翌日一早,肖暄依旧独自去了食堂,独自回了玄字班,反倒是苏衍都跟凌天成有说有笑的,萧然跟在他的旁边,往常笑眯眯的样子消失不见。 一天下来,整个太学院都知道肖暄与苏衍不合,现在苏衍跟凌天成从归于好了,就连许流云都有所耳闻,却又不知这中间的缘由。 肖暄一直都知道这段时间萧佑梧跟许流云有联系,比如偶尔他们俩也会一起在食堂用饭,回了休止阁偶尔也会看到两人在一起的身影,倒真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中午下学了之后,肖暄就把萧佑梧留下,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一开始萧佑梧是不同意的,耐不住肖暄软硬兼施,也只好随他一起去了。 “你到底要带着我去哪?”萧佑梧万分无奈的扯了扯袖子。 肖暄仗着自己手劲大,一路把他拖到食堂后方,隔着墙,后面就是小竹林了。 看到萧然也在,萧佑梧愣了愣,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嘘。”肖暄伸手抵在唇下,示意他看从旁边看向竹林。 顺着手指的方向,萧佑梧看到了许流云和苏衍,下一刻一股无名火从头烧到脚,他刚想喊出声就被肖暄捂住嘴拖到旁边。 “你别出声,听就是了。” 肖暄怕他耽误事,所以手一直都没松开。 萧佑梧心里一阵怪异,只觉得肖暄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香味,像是花园里那种淡淡的兰花香,而且她的手为什么那么...软? 不是说肖暄是习武的?手不应该很粗糙才是?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因为墙后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没记错的话你叫苏衍吧?我经常见着你与萧然一起。”许流云眉眼流淌着一股柔和的感觉,声音带笑的说道。 苏衍不禁在心里怀疑这真的是凌天成口里那个许流云?真的是的话那他也太能装了吧! “咳...是我。”苏衍轻咳两声,反应过来自己是来砸场子的,于是厉声道:“你这个伪君子,凌天成都跟我说了,萧佑梧的事都是你干的吧?” 许流云面色一僵,心里把凌天成骂了个狗血淋头。 既然凌天成都跟他说了,那也就没什么好装的了,许流云上一秒还温润如玉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不耐烦的神色。 “是又怎么样?你以为他又能单纯到哪里去?” 萧佑梧感觉脸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耳边嗡嗡的,甚至忘了让肖暄把捂着他嘴的手放下,只是怔怔的望着地面,脑海里略过许多许流云对着他说说笑笑的画面。 “是又怎么样!你居然说是又怎么样!你一边叫人殴打他,一边又在那做好人,有意思吗你?至少凌天成还比你真实一点。” 苏衍本来歇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这许流云太过分了,明明做了坏事,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仗着周围没人,许流云说话自然也不客气:“别搞笑了,还真当自己是大英雄呢?不过是个左冯翊之子罢了,打了就打了能把我怎么样?” “够了!” 萧佑佑打断了苏衍本来要说的话,直接从墙后冲了出去,双目充血的看着许流云,枉他对他以心相交,没想到却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们算计我?”许流云目光触及萧佑梧失望的眼神,又看到一旁的萧然,顿时如遭雷击。 萧佑梧也就算了...可是萧然竟然也... 肖暄暗暗可惜,本来还可以套出更多的话,只是萧佑梧太心急了。 想到自己这些年的伪装,许流云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苏衍走到三人旁边,看到许流云这幅样子,心里有些同情他,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刚刚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苏衍可没忘记。 “你还与我说凌天成老是去天字班找你麻烦?我看你们两狼狈为奸许久了吧?怪我错把鱼目当珍珠!”说完这段话,萧佑梧甩袖离去,临走前还复杂的看了一眼肖暄,心里五味杂陈。 肖暄耸耸肩,虽然早知萧佑梧会受些打击,但总比被人欺骗强。 许流云还怔怔的站在原地,没有吭声,心里止不住的恐慌,怕他们把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说出去,又怕他私底下使用父亲的权利放外人进学院的事被父亲知晓。 还有一丝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愧疚...... 到底也只是十四岁的少年。 “我们走吧。”肖暄淡淡的说道,对于许流云这样的人她产生不出怜悯。 第45章 山东 那天看到萧佑梧身上的伤,把她都惊了一下,那些伤痕一看就是练家子干的,下手毫不留情...... 苏衍点点头,扯着萧然的袖子,三人一起离开食堂,去了苏衍的房间。 两人是知道许流云曾经救过萧然的,所以看他现在沉默的样子,谁也没开口。 “这件事…能不能保密?”虽然知道不应该这么做,但是萧然还是这么说了,因为许流云再怎么样,终究救过他一命,他做不到真的跟许流云成为敌人。 肖喧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自然,你也别太难过了。” “谢谢。” 解决了许流云的事,肖暄心里也算安定下来。 剩下的就只有凌天成了,既然对方让她吃瘪,那她自然也不会让凌天成觉得她是个好脾气的。 他不是喜欢干暗箭伤人的事,就别怪他以牙还牙了。 第二天一早,肖暄又像从前那般与苏衍和萧然一起同行。 凌天成知道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 肖暄他们三个耍他呢? 反应过来后,凌天成不禁冷汗直流,完了!他把许流云卖了! 若是平时,凌天成也不会如此放松警惕就把许流云的事直接坦白给苏衍知道,只是他亲耳听到他们吵架的过程,所以对于把苏衍哄到自己阵营这件事他信心满满。 凌天成瞳孔放大,若是他们故意让他听到的呢? 中计了! 若是许流云知道自己把他出卖了...那他两边不讨好,不仅苏衍没拉拢成,还给自己树了一个敌人! 反观凌天成和许流云的坐立不安,肖暄跟个没事人似的。 今天是休沐过后第二天,所以是林博士的课。 肖暄正对着窗外那棵参天大树发呆,快要到下课时间时,肖暄听到林博士说:“最近几日频频下雨,山东发了洪水,皇上派了使者去查看尚未有信息,与之相比,我们如今所处之地亦是幸。” 崤山以东。 当年那场山东大水可谓是声势浩大,现在消息还没传回长安,等传回长安后已经晚了,刘帝派出使臣将当地各郡县封国仓库中的粮食全部拿出来赈济灾民都远远不够。 又征集有钱的富商借钱给贫民救灾,结果也是隔靴搔痒。 后来将七十万贫苦灾民迁徙到新秦中地区,所需衣物,食物皆为官府供给,数年之后才得以解决。 费用以亿计,大水过后,朝内也算元气大伤了。 下课了之后,脑子里想着这件事,肖喧一直忧心忡忡,现在消息已经传了出来,皇上也没当是大事,等反应过来后再派使者去就晚了! 她一定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骨子里刻着保家卫国,她不可能舍得让曾经她拼死保护的百姓受哭。 虽然不能全都护得,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问题是她现在没法把消息递出去。 休沐还要两日后,她只想能早就早。 “肖喧,你…” 萧佑梧发现肖喧自从今天来玄字班后都未与他说一句话,不由得心里一揪。 “嗯?有事么?”肖喧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堵在她面前的人。 “你可是在生我的气?” 想起这件事,萧佑梧心里还是一阵懊恼,还是怪自己太笨了,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许流云明显是挑拨离间,只是他却不懂,真的跟肖喧疏离了。 “怎会?你本就是因为我才受了一身伤,我还未与你说一声抱歉呢。”肖喧轻笑一声说道。 萧佑梧微微苦笑:“一起去食堂?” 听到他的话,肖暄心里稍慰,至少萧佑梧还是有些改变的,这件事过后再遇到许流云之辈,想必也不会再那么容易被利用了。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玄字班的时候,苏衍和萧然刚好到门口。 “和好了?”苏衍嘻嘻哈哈的说道,上前一把搂住肖暄的脖子。 “明知故问,胳膊不想要了?”肖暄斜了他一眼,苏衍这老喜欢拿胳膊锁她喉的习惯是改不了? “小气鬼...嗯?”苏衍往右前方看去,说道:“那不是沈斯年吗?你说这卫云祺怎么就跟小厮似的,沈斯年用个膳他都要给他端盘子。” 说起沈斯年,苏衍又想起昨日肖暄与他一起用膳的事。 正想转过身把她教育一顿,就看到肖暄若有所思的看向沈斯年的方向,不知道又打什么鬼点子。 苏衍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遮住她的视线。 “看看看,都跟你说了要跟沈斯年保持距离,不然到时候后悔的可是你!” 肖暄把他的手压下来,无奈的笑了笑,她自然知道苏衍是为她好,只是沈斯年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啰嗦。” 不知不觉已到日落西山的时候,肖暄沐浴完就悄悄地溜向沈斯年的房间。 不同于他们这一层,沈斯年所在的楼层是二楼。 “扣扣扣。” “谁?” 沈斯年目光如剑般狠狠地盯着门的方向,手也摸上抽屉里的匕首。 自从休沐那天被刺杀后,他现在不得不提心吊胆的防着,如今想抓他的人太多了。 “是我。” 肖暄? 把匕首放回抽屉,沈斯年把门打开,朝她挑挑眉。 肖暄发现沈斯年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深衣,周围还有着淡淡的皂角的味道,猜测他应该也是跟她一样刚沐浴完。 “稀客。” “不请我进去坐坐?”肖暄耸耸肩道。 沈斯年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子,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象征性的给两人倒了一杯水。 肖暄倒是不客气,直接一口气喝完才开口。 “可有办法把一个消息传的满城皆知?” 沈斯年皱了皱眉。 “现在?” 肖暄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应该去找许流云才对,镇国公府还没这么大本事。”沈斯年手指在杯口转了转,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听到沈斯年这么说,肖暄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失落,估计这会许流云想杀了她的心都有,她自然不可能上赶着自讨没趣。 “你可知我要传的是什么消息?” 沈斯年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听到她这么说,也就随口道:“何事?” “山东大水十分严峻,淹死百姓成千上万。” “你可知造谣朝廷之事该当何罪?”沈斯年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胸腔中发出一阵闷闷的笑声。 第46章 消息 使者才刚出发去山东,具体是什么消息都未可知,肖暄又怎么可能知道距离长安这么远的事,这不是造谣是什么? 肖暄忽然就泄气了,她要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她其实重生了,自带上一世记忆? “这件事是真的...等消息传回来就晚了......” “那你不如与我说说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沈斯年漫不经心的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人情。” 肖暄想起了沈斯年貌似还欠她一个人情,想到这,她不禁一阵肉痛,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这才过了不到一天! “你确定?”沈斯年手指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把这样的消息传出去,第一没有任何好处,第二会闹得人心惶惶,第三皇上身边的隐卫可不是吃素的。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事,肖暄居然用一个人情来跟他换。 “确定。” “你回去吧。” 肖暄蹙了蹙眉,他什么意思? 见她还坐在椅子上,沈斯年沉吟了一会道:“明天你就会得到想要的消息。” 见此,肖暄心里才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便退出房门。 以沈斯年的性子,应该是干不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只是他要如何帮他呢? 罢了,这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了。 解决了这件事,肖暄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回了房间后,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肖暄见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树叶掉的满地都是。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 和苏衍萧然,萧佑梧他们一起去了食堂用膳之后,肖暄和萧佑梧一起回了玄字班。 今天是吕博士的课,讲的是《礼记》。 要说吕博士也是一大奇话,因为他的年纪与学子们相差不大,整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就没规矩的人,却偏偏是教他们规矩的。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这句话的意思是学习要找同窗一起,不然的话连个朋友都没有,别人知道的事你都不知道,称作孤陋寡闻。”吕博士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暄觉得吕博士今天看她看的有些频繁了。 一堂课下来,肖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桌子上,仿佛真的在认真学习一般。 快要下课的时候,肖暄提着的心才微微放下一些。 “噢!差点忘说了,如今山东地区水灾泛滥,百姓苦不堪言,望学子们后日休沐回府应尽些绵薄之力才是。” 说完这番话,吕博士又如同来时那般,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这是沈斯年的人? 沈斯年说今天会收到消息,但是肖暄却没想到消息会从吕博士口中传来。 不过从他的口中可以得知的是,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所以吕博士才会让他们尽“绵薄之力”。 不出半日,山东大水的事学院里已经传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就连苏衍在用膳的人时候都夸张的提了两句,肖喧不得不佩服沈斯年的办事效率。 第47章 祭祖 转眼间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天,按例今日是要祭祖的,所以肖暄一大清早便起身了。 “今日公子要祭祖,不如就穿这件月牙白直裾吧?”李嬷嬷从衣橱里拿出了一件银丝暗纹的长衫,朝肖暄摊了摊手臂。 “好。” 肖暄穿戴整齐后便往正堂的方向走去,李嬷嬷跟在她的身边。 浅露因为不便露面,所以留她在玉清筑里。 司马府倒是久违的热闹起来,一路上看到丫鬟手里端着一盘又一盘的东西朝祠堂走去,还有一些看着眼生的丫鬟,应该是旁支的人带来的。 到那的时候,正堂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清一色都是穿着素色的衣裳,连阮芷玉也不例外。 蒋老太太坐在最高位,来的这些人多少都是姓肖的又或者是和肖家有关联的。 如今司马府如日中天,能来的人几乎都来了。 肖玉婷身边围绕着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跟她说着话,不过那个情形明眼人一看倒是把那些个人的小心思猜了个透。 蒋老太太身边则是肖暄二叔的夫人,刘氏和蒋老太太的亲生女儿肖明珠。 见到肖暄的时候,阮芷玉也忍不住惊艳了一下,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暄哥儿来啦。”蒋老太太今日也没再带她往日最喜欢的金簪,而是带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 “孙儿给祖母请安。”肖暄弯腰行了个礼。讲老太太就让他先坐在旁边。 身为司马府的嫡公子,看到肖暄来了之后,自然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刘氏的位置离肖暄倒是不远,心里拐了个弯,刘氏笑眯眯的说道:“听说暄哥儿在太学上课,你舅舅也在太学呢,说起来你们还算同窗。” 伸手不打笑人脸,肖暄虽然跟这个二婶没有多少交集,但多少也会给她两份面子。 肖暄故作一脸诧异的表情问道:“可否知道舅舅名讳?” 闻言,刘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叫刘宇鑫,暄哥儿无事也可找他说说话,讨论讨论文章。” 听到这个名字,肖暄倒是真的惊了一下。 这么巧? 这个刘宇鑫不就是她那个后桌? 对于这个人肖暄倒是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印象中他和萧佑梧的关系倒是不错,在玄字班里也只算平平无奇。 “晚辈知晓了。” 听到肖暄应了,刘氏看着他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有肖暄在学院提携,想必弟弟在学院里也不容易受欺负了。 蒋老太太对这些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氏毕竟是肖安的媳妇。 正堂里大概有三十号人左右,肖家加上旁支有近一百号人,若是所有人都来了,那估计司马府会乱成一锅粥。 想必他们心中也有数,所以来的大多是家中的掌权人,要么是和肖家嫡系亲近的。 肖奕早早便到了,最后一个来的是肖茂。 等人齐了之后,蒋老太太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在司马府最里面的地方,所以走到那里还有一定的距离。 肖玉婷身边的曾韵纤目光从肖暄出现后就定在肖暄的身上,挪都挪不开。 肖明珠无意间见自家闺女的神色,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48章 捐款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肖明珠本来也应该在曾家随着丈夫一起祭祖的,但是她是低嫁,蒋老太太又写信让她回来,所以她也就回来了。 曾家自然不敢有怨言,如果说司马府是一颗大树,那曾家只能算是树下的一堆杂草。 “韵纤表妹可是钟意我大哥?”肖玉婷笑着打趣道。 曾韵纤瞬间满脸通红,洋装怒道:“表姐莫要打趣我!”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肖玉婷不由得感叹曾韵纤和阮芷玉也算是同一类人了。 只是曾韵纤的身份太过低下,要不是因为她母亲是蒋老太太的亲生女儿,肖玉婷连话都懒得与她说。 眼珠子轱辘一转,肖玉婷状似不经意间说道:“表妹可不要不好意思,如今钟意大哥的可不止你一个,都住到府里来了......” 果然,听了这句话曾韵纤顿时清醒了,皱着眉头问道:“住到府里?是哪位官家小姐?” “这...我就不方便透露了。”肖玉故作为难的摊摊手,心里暗忖着肖暄倒是炙手可热,既然如此,那她不如添把火,最好斗个人仰马翻。 “好姐姐,你就跟我说说吧!”曾韵纤摇了摇她的手臂,撒娇道。 曾韵纤从小就被肖明珠捧在手心里,心性单纯又有一点任性,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喜欢的公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就跟你说些,你可不准跟别人说这是我跟你说的。” “知道啦知道啦,快说快说!” 肖玉婷这才把阮芷玉的事跟曾韵纤说了出来。 “你可不知道,我大哥啊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她,可她偏偏就故意往我大哥面前凑。” 曾韵纤心稍稍放了下来,这才不高兴的嘟囔道:“这不是不要脸......” 话才刚说一半,就被肖玉婷打断了:“表妹可千万别这么说,这种话让人听见就不好了虽然大哥不喜欢她,但是祖母可喜欢她呢。” “所以是外祖母想让她跟堂兄在一起的?”曾韵纤不由得嘟了嘟嘴,脑子里划过一个想法。 祖母这么宠她,若是她去求外祖母,外祖母会不会也同意她与表兄在一起? 肖玉婷听到她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由得不屑的撇撇嘴,还真是个没心眼的。 到了祠堂后,蒋老太太站在最前头,接着是肖安和肖明珠,再后面就是肖暄肖奕肖茂三人。 剩下的都是女眷和肖家旁支。 婢女往每个人手里都分了香火。 由蒋老太太主祭,烧三炷香叩拜后才轮到后面的人开始上香。 上完香后,肖暄回了正堂发现只有阮芷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干咳了一声,肖暄还是硬着头皮坐在了另外一只椅子上。 因为阮芷玉到底不算是肖家人,所以祭祖的时候她也就识趣的没跟着。 见到肖暄来了之后,阮芷玉连忙把手中的瓜子放回盘子里,圆圆的眼睛直直的看向肖暄。 肖暄本想当做不知道,但是奈何她的视线实在太过炽热,只好迎着她的目光问了句:“表妹可有何事?” “为何不见表兄的贴身丫鬟?” “不过是个丫鬟罢了,竟不知表妹如此挂念。”潜台词是你多管闲事了。 阮芷玉悻悻的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表兄何时要再去天灯寺?可否捎上我?” 肖暄实在懒得与她继续周旋下去,于是毫不客气道:“可是府里马车不够?表妹若是想去寺庙,我不在的时候亦可直接去。” 曾韵纤和肖玉婷刚回正堂就听到肖暄说的这番话,也更肯定心里的想法,既然肖暄不喜欢里面那个,就说明她还是有机会的。 看来肖玉婷所言非虚,表兄的确厌烦阮芷玉,只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非得上赶着。 阮芷玉见到不远处的两人,心里恼的恨不得把肖暄撕碎。 虽然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奈何这肖暄也太野蛮了,说话这么难听,还曾当着她的面跟丫鬟亲亲我我。 想到当初那一幕,阮芷玉忍不住咬牙切齿。 “大哥,这是姑母家的纤姐儿。”肖玉婷一把拉着曾韵纤走到肖暄跟前,笑着介绍道。 说完还开玩笑的小声朝曾韵纤说了句:“我帮了你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曾韵纤平时挺大胆的,站在肖暄面前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只是规规矩矩的喊了声:“表兄。” “嗯。”肖暄不知道肖玉婷这是又整什么幺蛾子,心里有些烦躁,所以连带着对曾韵纤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祭祖结束后,便设宴留他们吃了顿饭。 人走的差不多了之后,肖暄才又去了一趟沁芳阁。 蒋老太太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目光不悦的看着肖暄,本来她都已经打算休息了,可偏偏肖暄说有要事相商。 “说吧,何事让你这么晚了还来我这?” “孙儿是来与祖母商议捐款之事。”肖暄面不改色的弯腰行礼。 “捐款?”蒋老太太疑惑的问道,一扫之前的疲惫。 “山东大水之事,想必祖母也有所耳闻吧?” 蒋老太太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山东大水之事外界流传的都是真的,山东百姓民不聊生,皇上的意思可能是要在三公九卿之中的官员募捐。” 听到他这么说,蒋老太太颦了颦眉,她好歹也是出自侯府之家,对于这种事自然有所耳闻。 只是,肖暄会来找她商量倒是让她深感意外。 “你有什么想法?” 肖暄正了正色,道:“三十万石。” 听到这句话,蒋老太太不禁一阵失望,本以为肖暄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不过脑子。 “我问你,司马府一月俸例多少?” “三百五十斛谷。” 肖暄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三十万石拿出来对于司马府来说算是有点难度,但也不是做不到。 “你可知这三百五十斛谷还得供一整府的人的花销?枪打出头鸟,若是拿了这么多钱出去,不免落人口实。” “祖母可听过树大招风?好歹司马府也是官员里的一竖标杆,捐的少了惹人笑话,三十万倒是刚好,也可向皇上表明态度。” 第49章 月末 第二天一早,肖暄跟蒋老太太告了辞之后就回了太学院。 临走时蒋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还是充满复杂,一边觉得她这样很好,一边又觉得肖暄就是该没脑子的,很是矛盾? 昨晚肖暄也成功的说服她捐款三十万石的事,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想要拿出来倒也不难的,只是往后的日子倒是要变得拮据了。 日子如流水一般悄然流逝,转眼间就到了七月末,也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这段时间天气总是阴晴不定,雨下下停停反复不止。 山东的消息也传回了朝廷,就如长安城内忽然出现的消息一般,山东的确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好在皇上之前虽然将信将疑,但是心里也打下了预防针,所以也没有那么措手不及。 算着日子还有几日父亲便要回长安了,虽然定下了三十万石的捐款,到底是要等肖振回来才能真正的定下。 想到肖振,肖暄忍不住热血沸腾,虽然跟父亲聚少离多,但是自幼她与父亲的关系是最好的,上一世父亲带着她去了云中,父子之间的感情一度加深。 “该你了该你了,想什么呢肖暄?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苏衍不知从哪拿了一副叶子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打趣道。 三人打坐在苏衍的床上,本想叫萧佑梧一起,奈何那小子非说想回卧室挑灯夜读。 肖暄当做没听见,把手中的牌翻开,刚好和苏衍的同类,分也比他高。 “嗯哼。” 苏衍瘪瘪嘴,耷拉着脸道:“你也太无情了吧,我的分最低了,你两都欺负我。” “这叫顺应天命。”萧然轻松的把手中的牌翻开,笑着应道。 “后日休沐你们两可有什么安排?”苏衍道。 肖暄想了想,好像还真没什么事,便摇摇头。 “我后日要与我爹一起去大理寺旁听。”说到这,萧然轻笑一声:“这次审的可是凌天成四叔。” 苏衍闻言,装作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朝萧然靠了靠,趁机把手中的牌跟其他人的混在一起。 肖暄和萧然两人顿时鄙视的看着他,本来说好这把输了的要请一顿知味斋,这厮竟然玩赖。 “好了好了,我请就是了,你们两看着我瘆得慌。”苏衍紧闭着眼,两手捏着耳朵大声说道。 等两人熄了火之后,才继续满脸期待的看向萧然:“闲来无事~我们也跟着去旁听呗?” 肖暄也来了些兴致,对于这件事倒是不反对。 这次的事可不是小事,所以是公开问审,到时候凌天成也会去,若是他们两个想去的话,倒也不是不可。 “想来就来。”萧然把叶子戏收拾整齐后递给苏衍,笑着说道:“你这东西可藏好了,被找出来可别把我们供了。” 苏衍嘟囔了句:“当我是什么人嘛!” 一夜无话,第二日中午的时候,沈斯年倒是来了一趟玄字班,也是为了找肖暄。 “你是怎么知道关于山东的事的?”沈斯年皱着眉头,原本他只是抱着还个人情的心态,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是真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皇上查出是沈斯年散播的消息才信了三分,立即开始募捐。 募捐是早晚的事,对于皇上来说,早通知与晚通知最终都是要让他们出一些款的。 “听说的。” 这种鬼话别说沈斯年了,连肖暄自己都不信,只是她的本意也只是不想再让沈斯年追问了。 沈斯年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少年,要说以前的话,他对她的评价是泥塑木雕。 可是自从在清雨楼与他接触后,才慢慢觉得这个人有些神秘,而且也不像外界所说的那般呆。 见她不肯多说,沈斯年也没继续问,反而岔开问题说道:“听说此次司马府打算捐三十万石,真不愧是蒋老夫人。” 司马府要捐这么多,风声自然遮掩不住,但是也因为这件事,如今司马府备受赞誉。 肖暄却不知沈斯年突然说出此话的居心,只是若无其事的应道:“同是汉国人,帮了他们也不过是帮自己罢了,祖母一向心胸宽广。” 沈斯年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肖暄,知道她又是在撒谎。 要说蒋老太太若是真的心胸宽广,也就不会这么多年外界还传着与云姨娘不合的消息了。 肖暄假装看了一眼四周,疑惑的问道:“今日怎么不见你和卫云祺一起?” “伤好了些,我总不能真把他当小厮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沈斯年低声说了句:“罢了罢了,你若不想说我便走了,你我两清。” 肖暄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晚上下学了之后照旧回了司马府,和蒋老太太请安了之后,肖暄进了书房,把李嬷嬷和浅露召了进来。 目前她身边可用的人也只有这两个了。 嬷嬷成熟稳重,浅露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外漂泊了这么久,与外界也有一定的人脉关系。 肖暄知道三十万石不少,所以打算拿出自己多年积蓄的一半拿去当捐款。 细数了一下,也不过一万两白银,虽然她不怎么花钱,但是身上多点钱总是没有坏处的。 “你弟弟的事可处理妥当了?” “托公子的福,已经处理妥当了,大夫说幸好来的及时,不然的话……”浅露面露感激,心里对于肖喧却更加敬重。 “那就好。”肖暄不再多说,把自己所有的银票拿出来放在桌上。 脑子里有了规划,一切事情都好上手了许多。 李嬷嬷和浅露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静静地等肖暄吩咐。 “这些钱你帮我盘下两间合适的店铺。”肖暄拿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右边,抬头看向浅露,示意她拿着。 浅露心里沉甸甸的,小心翼翼的把银票拿起来:“公子是想做些什么生意?” “酒楼。” 酒楼是打听消息最快的地方,也是最赚钱的地方,据她所知这几年还会爆发几次自然灾害,许多难民削尖了脑袋就想往长安城内挤,毕竟皇城脚下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日后长安人多了,也不愁没钱赚。 第50章 酒楼 浅露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一定不负公子所托。” 肖暄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让她先下去才转头看向李嬷嬷。 “嬷嬷性子沉稳些,若是以后有时间多跟浅露沟通沟通,她毕竟年纪小,很多决定还太过浮躁。” 李嬷嬷一惊,公子这是想让浅露帮她打理以后的生意之事? “万万不可,公子这浅露毕竟只......”李嬷嬷还没讲完就被肖暄打断道:“所以才让嬷嬷多与她沟通沟通。” 迎着肖暄意味深长的眼神,李嬷嬷更摸不着头脑,心口腹诽着公子既然不信任浅露,为何还要让她做这些事,不是自相矛盾吗? “是。”带着满腹疑问,李嬷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转身出了书房。 等房间里没人了之后,肖暄才吐出一口浊气,怔怔的看着桌上的一方砚台。 毕竟上辈子她有八成的可能性是被浅露卖了,所以她做不到完全相信浅露,希望浅露不会让她失望吧。 第二天一早,肖暄照例练了一套军体拳,握了握拳头,感觉到身体的爆发力心里稍稍欣慰,付出总是有回报的,她至少比半个月前的自己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请了安之后,可能是之前肖暄的一番话让蒋老太太另眼相看,所以还留她在沁芳阁用了早点。 刚从沁芳阁出来,就遇到前来通报的小厮。 “苏世子来找公子了。” “嗯。”肖暄点点头,提步朝正堂走去。 这个点去大理寺的确刚刚好,苏衍倒是难得的准时了一回。 到正堂的时候苏衍正百无聊赖的跟自己带来的小厮说着话。 那小厮一脸无奈的看着他,见到肖暄来了连忙行了个礼。 肖暄对于这个小厮倒是印象深刻,也含笑的朝他点点头。 “走走走,我迫不及待想看凌天成吃瘪了。” 看着他猴急的样子,肖暄斜了他一眼:“还没尘埃落定呢,可别空欢喜。” 知道凌俞飞最后的结局,肖暄也没多少期待,只是心里对于这件事还是存有疑点才会想跟着去看看。 “你咋还帮着他说话呢?没睡醒吧你?”苏衍咬牙切齿的说道,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叛徒。 苏衍对于凌天成的恶意起源于凌天成利用他对付肖暄,他自知自己是个纨绔,比同龄人爱玩,学业却是学院里最差的。 虽然他不善勾心斗角,可他也最恨别人利用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跟肖暄接触久了之后,两人的友谊也从普通朋友变为至交。 “我就这么一说,你急什么,还去不去了?快走。” 苏衍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转头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肖暄果然还是肖暄,呆头呆脑的,说错话了还理直气壮! 小厮尴尬的看了一眼肖暄,紧接着追上苏衍的步伐。 “啧。”肖暄摇摇头,还是认命的跟在他们两的后面,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不说了一个个都是祖宗。 因为要一道去大理寺,所以肖暄便和苏衍共乘一辆马车。 一路上苏衍都还生着气,一句话都不肯与肖暄讲,肖暄见他小心眼那劲儿,只好主动清了清嗓子道:“你可是不打算与我说话了?” 苏衍闭着眼睛当做没听见,心里还是堵着气,本来满心的高兴被他破坏的一干二净。 见他这样,肖暄心里也很憋屈,他只是随口一言,没想到苏衍却生气了。 活了两世,她也很少主动去与人低头,想了想,肖暄索性不在注意他,反而掀起旁边的帘子欣赏一路风景。 “哇。”不远处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叫声。 顺着那些声音,肖暄看到那里被人群围满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目光不经意间看到对面那家挂着“水云间”招牌的酒楼,看着极大,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关门了,那朱红色的大门也蒙上了一层灰。 但是马车走的快,所以肖暄只是匆匆看了几眼,那酒楼便消失在视线里。 放下帘子,肖暄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那个地方倒是不错,周围也是热闹,回府了可以和浅露提一提。 “世子爷,到了。”车夫的声音在帘子后响起。 肖暄率先下了车,一下车就看到站在大理寺门口的萧然。 萧然看到他们,明显也是眼睛一亮,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凌天成才刚进去你们就来了。” “那么早?”肖暄挑挑眉,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毕竟是罪犯的家属嘛。”苏衍从马车下来,顺嘴就接了话茬,还不忘瞪了肖暄一眼。 萧然扑哧一笑:“一大早的你们两又怎么了?” “出门没看黄历,哦不,是我们俩八字不合!”苏衍撇撇嘴,把头扭向另外一边。 肖暄耸耸肩,没接他的话。 “进去吧,人来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开始审讯了。”萧然说道。 两人没有意见,都跟着他一起进去大理寺,门口的侍卫看到萧然都是一脸恭敬的神色,连带着苏衍和肖暄都与有荣焉。 里面的座位被分成了三边,一边是审问官坐的,一边是犯人家属,一边是旁观者。 肖暄三人坐在旁观者的座位上,也在凌天成的对面。 看到这三人,凌天成的表情明显阴沉了下来,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口挑衅他们。 咬人的狗不叫,见他这样,肖暄心里反而担心起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凌俞飞双手被拷着,坐在罪犯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愤怒又十分委屈,把窦儿冤演绎的淋漓尽致。 肖暄仔细的打量了他半响,发现他虽然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是身上却没有一道伤口,连衣服都是微微褶皱却没有多脏,头发有些凌乱,更像是人为故意的。 手指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椅子。 看到这里,肖暄就知道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装的,一个被冤枉的人,他不应该是生气,委屈。 而是着急。 凌俞飞还能老神在在的用手指敲打椅子,说明他非但不急,他还在等。 跟自己心里的想法印证了之后,肖暄却开始惋惜那个素未谋面的扬州刺史。 第51章 麻袋蒙头 审讯快要开始了之后,丞相凌文熙才匆匆赶来,肖暄注意到凌俞飞心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难道他在等丞相? 凌文熙心里恨不得凌俞飞赶紧去死,本来他知道此事已经被定下来了,所以也不打算来看这场没意义的审讯。 没想到凌俞飞倒是手眼通天,竟然敢托人带信威胁他! 想到这凌文熙看着凌俞飞的眼神带着满满的阴鸷。 审讯的人是廷尉左监李玄。 此人是皇上从平民当中一手提拔至今,也算根正苗红的保皇党。 外表看起来十分严肃,眉间有一座小山,看人的时候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开堂。”李玄执起桌上的惊堂木重重的敲响,也算给这次的审讯拉开帷幕。 凌俞飞一改之前的神态,反而大声喊冤起来:“罪臣在掌管扬州盐铁专卖,均输漕运的事物有三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从未做出这些监守自盗之事,还望大人明察秋毫啊!” 李玄面不改色,把惊堂木又拍了拍,沉声道:“高堂之下不可喧哗,是否做过,用证据说话。” 凌俞飞见他这么不给面子,眼里不着痕迹的划过一丝怒火。 但是面上还是献媚道:“是是是,李大人说的是。” “为何贩盐的契约上用的是你的人官印?” “我的官印不知被哪个贼人偷走了,早早便不见,大人!定是那贼人用我的……”凌俞飞猛的站起身,愤愤的说道。 话还没说完,李玄继续用惊堂木拍了拍桌子,冷声道:“肃静,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便够了。” 凌俞飞憋屈的看了一眼凌文熙,后者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心里还生出一丝暗爽。 “我再问你,既然官印被偷为何不上报朝廷?这合约早至年初,这么长的时间官印不见你又是如何与大司农丞汇报扬州每月的财务统计?” 李玄虽是保皇党,但他的铁面无私在百姓中也是呼声甚高,经他手的案子几乎没人敢喊冤,因为他会问的你哑口无言。 “官印丢了若是上报朝廷的话……会被皇上怪罪,汇报财务统计是用的……”凌俞飞坐不住了,他也不知道这个李玄会这么刁钻。 贪污的事他确信凌文熙会保下他,但是开堂审这关若是过不了,那就怨不得凌文熙了。 这么想着,凌俞飞额头出现两滴冷汗,心急如焚。 “用什么?” 李玄的声音犹如催命符,见凌文熙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凌俞飞只好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假……印。” 话音一落,人群哗然。 肖喧也有些不可置信,印象当中,上辈子的凌俞飞安然无恙不说,至少在肖喧死前他还是一路顺风顺水的。 造假官印已是死罪,公然把这个惊人的消息说出来,凌俞飞的官职若能保住也停滞不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喧看到李玄似乎笑了一下,一眨眼又恢复了往常那副肃穆的嘴脸。 “大胆凌俞飞,竟然敢伪造官印,你可知罪?” “知罪。” 死马当活马医,凌俞飞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跟压榨百姓比起来,这个罪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李玄又问了几个关于案件的问题,就把他收压了,等待皇上定夺。 快要结束了之后,肖暄想起上次想做却没做成的事,在苏衍耳边耳语了几句。 本来黑着脸的人表情立即兴奋起来,频频点头,目光往凌天成那边看去的时候带着跃跃欲试。 不知为何,正在听审的凌天成忽然感觉自己脊背发凉,好似被什么毒蛇盯上了。 审判结束后,肖暄跟苏衍到最后才走,萧然没有跟他们一路,而是跟萧彦霖一起先走了。 等凌天成出去后,两人就迫不及待的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上,凌天成都在想着四叔的事,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中,后面还跟上了一辆马车。 “喂,你说这样真的行吗?不会有什么意外吧?”苏衍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这种事情一般他只在梦里敢做。 “怕什么,不是有我吗?而且还有这个。”肖暄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个麻袋,摊开在苏衍面前晃了晃。 看到这个麻袋,苏衍只觉得更刺激了。 “咯吱”一声,马车被迫停下了。 凌天成正一只手撑着下巴想事情,惯性使然一头撞到前面的木板上。 揉了揉发痛的的额头,凌天成正好一肚子的火气还没发,直接怒吼道:“哪个不想要的东西!” 刚掀开车帘,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连车夫都不见了。 凌天成心里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后,眼前就变成一片黑暗了,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 犹如雨点一半落在他身上每个角落,凌天成痛叫出声,不死心的威胁道:“知道不知道我是谁,让老子抓到你一定把你抽筋扒皮!” 苏衍撇撇嘴,往后退了几步往前跑跳起身一脚踹到凌天成的身上,又是一声惨叫。 打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两人身体都开始冒汗了,才相视一笑,然后快速上了自己的马车,飞快的离开。 “这下舒坦了吧?”肖暄扭过头,挑眉问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初他怎么欺负萧佑梧的,上一世又是怎么折磨自己的,肖暄通通给他记下。 不得不说,把凌天成打了一顿后肖暄觉得淤积在心里许久的气也通了些。 “呼...呼...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真他娘的爽翻了。”苏衍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因为出了汗,肖暄身上的香味也浓郁了几分,苏衍吸了吸鼻子,鄙视的看向她:“上次我就想说了,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抹香膏,要不要点脸了?不过话说味道还挺好闻的,若是有香囊的话倒是不错。” 因为苏衍从来没有看过肖暄佩戴香囊,所以才断定他是抹香膏了。 肖暄以前没注意到,听到苏衍这么说,屁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安静了三秒,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闻不就得了,你要脸你看你浑身臭汗味以后没姑娘要你。” 第52章 不速之客 肖暄刚回到府里,就看到两个不速之客在他的院子外,距离的有些远,听不清她们在吵些什么。 李嬷嬷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 肖暄感觉太阳穴突突了两下,一个就够他吃不消的,没想到这两人倒是聚齐了。 听到肖喧的声音,两人连忙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 曾韵纤行完礼就迫不及待的指着阮芷玉的鼻子说道:“她竟然敢骂我不要脸,一点教养都没有!” 阮芷玉听了就不乐意了:“你拿着手这么指着我你就有教养了?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不要脸!” 本来阮芷玉对于肖暄就没什么把握,没想到忽然来了个情敌顿时让她心里更不舒服了。 “我要是不要脸的话,你也是半斤八两,你自己不也住进来了?当了婊子还给自己立牌坊。”曾韵纤冷笑一声把手收回,双手环胸看着她说道。 住进来? 肖暄来不及疑惑,知道自己要是再不阻止她们,这件事就要闹大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怎么在我的院子外?” 听了这话,两人才算反应过来自己最初的目的,又齐齐把矛头对准了李嬷嬷。 “我原想找表哥问问长安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没想到这个狗奴才竟然敢拦我!不让我进去!” 曾韵纤自幼在家里娇养惯了,说话自然也带着高高在上。 她心里不以为意,不就是个奴才吗?表哥一定会处置她的吧? 听到他把话说的这么绝,阮芷玉暗自偷笑,曾韵纤不知道,她可是听肖玉婷说过的,这个李嬷嬷可是把肖暄一手带大的。 果不其然,肖暄皱了皱眉道:“本就是我吩咐不让人进我的院子,曾表妹如此也太喧宾夺主了吧?” 曾韵纤本来还傲气满满,忽然被喜欢的人这么说感觉自己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表哥竟然为了一个奴才这么说她,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了他做了什么。 那日回府后,她与母亲说了自己心悦肖暄的事,本以为母亲会支持她的,没想到却被二话不说的拒绝了,还把她关禁闭,让她自省。 肖明珠知道母亲对她的宠爱,但那也是出于血肉之亲,她也有自知之明,女儿的身份哪里够得着肖暄,若是她提出来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还是趁早断了她的念头为好。 曾韵纤自然不甘心,从小什么都被顺着,还是第一次被母亲关禁闭,所以她就偷偷从曾家偷跑出来。 而且一来司马府就来肖暄这了,谁知道吃了个闭门羹。 强忍着泪水,曾韵纤倔强的看着他,说道:“表哥为何说这种话,我不过就是想找表哥说说话罢了。” 话音一落,曾韵纤就提着裙子掩面跑开了。 阮芷玉一时无言,尴尬的看了一眼肖暄,行了个礼也连忙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肖暄怔在原地,心里难得涌起一丝歉意。 叹了口气,肖暄抬步往院子走了进去。 “浅露呢?” “浅露一早便去看铺面了。”李嬷嬷看起来欲言又止,还是说道:“公子不应这么说表小姐的,毕竟还是小姑娘.......” “等她回来让她来找我。”肖暄不愿提起刚刚的事,虽然知道自己的话过分了,但那也是因为她自己先不客气。 而且她也没说错,自己房里的嬷嬷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教。 “是。” 下午的时候,肖暄在院子里练了会剑法浅露就回来了。 肖暄见她脸色有些难看,就收剑上前问道:“可有消息?” “奴婢是看中了一家......可是听人说那家铺面......死过人。”浅露心里还是挺可惜的,那家铺面的环境很好,周围也很热闹,盘下了说不定可以省下一笔装修的费用。 肖暄蹙了蹙眉,不过一瞬又舒展开,道:“那便罢了,我倒是在西边看到了一家还不错的,似乎叫“水云间”。” 浅露苦笑的看了她一眼:“我看的也是这家。” 肖暄微微讶异,倒是没想到这么巧,只是若是死过人的地方百姓就不怎么喜欢去了,听着就不吉利。 “没事,你慢慢来,这件事先不急。”肖暄见她一直愁眉苦脸,轻笑一声安慰道。 第二日回学院的时候,果不其然听到有人在议论凌天成被打的事情,听说鼻梁骨都断了,现在还告了假。 听到别人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肖暄和苏衍对视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萧然脑子里还想着今天早上偶然听到的消息。 凌天成的四叔竟然是被冤枉的,皇上还下了圣旨让他回府了。 可是这件案情的疑点这么多,凌俞飞明摆着睁眼说瞎话了,证据也有,居然还说是冤枉的。 他还隐隐听到父亲说了几个“替罪羔羊”“可怜”的词汇。 联会贯通了之后,他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喂,萧然,昨天我与肖暄可去干了件大事,你想不想知道!”苏衍双手搓了搓,一脸坏笑的问道。 “凌天成他四叔被放了。”萧然满面复杂的说道。 原先本着也是看凌天成的笑话,心里还想着这件事已经一锤定音,没想到却有了转折。 “啥?” 苏衍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就昨天....就这样还可以放他走?没搞错吧?” 肖暄心里已经有了数,所以也没多大反应,只是脑子里还是疑惑这凌俞飞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才会让皇上这么忌惮他。 算着日子,今天应该就是父亲会回来的时间,再过两日就是祖母的生辰,到时候跟博士告了假回去就能见到父亲了! 这倒是心里唯一的安慰。 第二日是林博士的课,肖暄上课的状态除了神游还是神游。 “肖暄,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肖暄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站起身,茫然的看着林博士。 林博士见他的神色,不禁暗暗失望,本来听胡博士夸肖暄,他心里还觉得有些新奇。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此句为何意?” 肖暄眼睛转了转,回道:“太阳和月亮的光芒,日复一日永不变化。” 第53章 寿辰 肖暄见林博士吃惊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上一世林博士也是问她这个问题,被说了一嘴就记下了,没想到这一世林博士还是一如既往。 “坐下吧。”林博士脸上的表情也从惊讶变成高兴,又笑眯眯的继续讲解着下面的内容。 许流云原本以为他们会把自己的事宣扬出去,没想到等了这么久都风平浪静的,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注意力就转移到萧然身上,要说他跟萧然的关系可是好不容易才到如今这么好的,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那他以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这么想着,许流云一下课就笑着朝萧然走去。 萧然见了他,沉默下来。 对于许流云他虽然失望,不可否认的是曾经他也帮过自己许多,甚至还救过他,如果因为一件事就跟他成了敌人,萧然心里自问还是做不到。 “萧然,一起去食堂吧?” 许流云心里也是忐忑的,他这也算变相的示好了,若是萧然答应了就说明既往不咎,只是......他会这么容易答应吗? “下次吧,苏衍在等我。” 见他没把话说绝,许流云心里一喜,连忙一脸惭愧的表情说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我做错了,以后我一定改正。” 萧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丢下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中午下课了之后,肖暄就去找吕博士告假了,明日就是祖母的寿辰了。 “明日你祖母寿辰?”吕博士没有坐相的靠在椅子上,两手把肖暄写的告假条举在眼前,挑眉问道。 “是的,博士。” 肖暄眼睛看着地板,仿佛没看到他这幅样子。 “去吧。”吕博士随手在纸上盖了自己的名字,肖暄伸手打算把纸拿回来,没想到他却把手抬高。 “话说你字怎么写的怎么难看?以后我的课下课了你就留下慢慢练字吧。”吕博士嗤笑一声,恶趣味的看着肖暄的脸色犹如便秘一般,笑的更加明艳了。 本来就十分邪肆的五官变得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肖暄心里自然一百个不乐意了,但是奈何他是博士,也只好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谢过博士。” 走出了文渊阁,肖暄还听到那欠揍的大笑声。 晚上下学了之后,肖暄跟苏衍到了别就回府去了,心里迫不及待想快点见到父亲。 一下马车,肖暄就看到门口站着两排穿着赤色盔甲的士兵,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的涌现出来。 肖振前日便回来了,自然有许多人闻风上门拜访,这会肖振都还在正堂与光禄勋谢旭一边用着膳一边谈着话。 肖暄只好会房里,本以为会等到光禄勋走了的消息,没想到他们却秉烛长谈。 睡前最后一刻,肖暄脑子里想的是:不知道爹何时与光禄勋关系这么好了? 光禄勋位列九卿,地位显要,职掌官殿门户宿卫,兼从皇帝左右,宫中宿卫、侍从、传达诸官如大夫郎官、谒者等皆属之。 这等地位除非皇上亲信才坐的住,谢旭在光禄勋的位置坐了这么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皇上的人。 第二日一早,肖暄早早便起了,去请安的时候不出意外看到了肖振正坐在蒋老太太的下首。 而云姨娘坐在他身边,肖茂和肖玉婷不知与他说了什么,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他们看起来才是幸福的一家人。 肖喧怔怔的愣在原地,低下头掩下眼底的神色。 再抬头时已经面带笑容,弯腰献上自己的祝词:“祝祖母寿比天高,福比海深。” 蒋老太太也笑着让她起身。 得了老太太的应允,肖暄才对着那身穿黑色直裾的男人轻唤了声:“爹。” 肖振满怀感慨的看着他,朝他点点头问道:“半年不见,暄儿长高了些。” 胸口一闷,肖暄没忍住直接走上前抱住他。 这一举动把一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肖振的身子也僵了僵,随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肖暄一向是木讷的,何时见过她公然做过这种举动,云姨娘面上乐呵呵的,心里却暗骂肖暄真能演。 肖玉婷和肖茂也都惊的没开口。 心情平复了一些后,肖暄才把手松开,眼睛看着地面,后知后觉的涌起一阵羞意。 肖振也没想到不过半年的时间肖暄变化这么大,一时间又惊又喜。 转念一想,肖振皱了皱眉,暄儿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 “可是有人欺负你?” 云姨娘一听这话,连忙笑着说道:“老爷多虑了,就凭暄哥儿的身手,也吃不了什么亏的。” 肖振却不应她的话,而是直直的看着肖暄。 若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变化如此大?而且他也注意到肖暄的言行举止,也不似以前那般畏畏缩缩。 肖暄摇摇头,说道:“正如姨娘所说,我如今的身手不敢说以一敌十,以一敌五还是有把握的。” 听到这个,肖振就笑了,直接就拉着肖暄去花园,嚷嚷着要看他武术练的怎么样,把一屋子的其他人晾在一旁。 肖振的性子一向就是这样,雷厉风行,也是个行动派,他想做的事一般不会顾及旁人的感受,说动就动。 肖振让肖暄带他去肖暄住的地方,说许久未回来都不记得司马府长什么样了。 肖暄看着他鬓角的几根银丝,刚平复下的心情又上了头。 肖振倒是没注意到这些,只是看着肖暄园子里那棵已有四米高的大榕树,笑着说道:“我记得十年前它还只是一颗小树苗,没想到转眼间就变得这么高了。” 当初也就是这时候,肖振有了把他带在身边的想法,只要她向肖振展示了她的本事,她就可以随他去云中。 只是如果她走了这步就回不了头了,也意味着她要像上辈子那样跟着一群男人住着一个小小的帐篷,也一辈子不会再嫁给任何人。 虽然心里犹豫,但是肖暄想到两年后肖振的战死,目光渐渐坚定下来。 这里是肖暄平时练武的地方,所以兵器也是放在石桌上,以她方便。 第54章 跟随 “爹不是想看看我的本事?执剑吧。”肖暄低垂着眉眼,从石桌上拿起两把未开锋的剑,其中一把递给对面的人。 肖振“哟呵”一声,打趣道:“你想跟我比划比划?不错,本事不知道,胆子倒是挺大的,来吧!” 接过肖喧手上的剑,往空出处挥了挥就站在原地不动,肖振挑衅的看向肖暄,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能坐到如今的司马大将军的位置,最主要的还是凭借他的一身本事。 “得罪了。” 肖暄一跃而起,一剑直指眼前的人,肖振轻飘飘的躲了过去,下一剑又直击下首。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肖暄已经出了近百剑,肖振也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满面凝重。 “哐当”一声。 手中的剑从手中掉到地上,肖暄双手撑在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跃跃欲试的笑着。 “我本以为你最多就学个花架,若是再多撑一会,连我也要出剑才能挡住你的招数。”肖振无奈的摇摇头,转而疑惑的问道:“对了,这些招数看起来可不简单,你都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自己上上战场琢磨出来的经验,这话她不能跟肖振说出来便是了,要不是这些经验,以她现在的体力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虽说她是女儿身,可是跟着父亲去云中的时候,她都是跟着士兵一起训练,他们吃什么她吃什么,他们练什么她练什么。 战场本就是一个残酷的地方,只有平时勤练,面对劲敌的时候才有一线生机。 所有的一切被肖暄转成一句云淡风轻的话。 “曾被一个隐世高手指点一二。” 肖振看了她一眼,知道肖暄不想说也就没再多问了。 因为肖暄透露出来的消息疑点太多,隐世高手怎会无缘无故的去指点她呢?何况就她现在的本事可不是指点一二就能拥有的。 迟疑了一下,肖振又问道:“暄儿如今在太学的学业如何。” 肖暄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怎么样……” “既然如此,倒不如跟随我一起征战沙场?这诺大的司马府想要继承,最主要靠的还是领兵打仗!” 肖振的这番话说的已经非常明了了,虽然早就心里有数,但是肖暄还是心里一暖。 不管怎么样,从头到尾肖振就没想过让别人继承这司马府,唯一的人选就是肖喧。 肖暄没有回答肖振的问题,反问道:“父亲何时要回云中?” “再有半月吧,近年匈奴虽然很少再犯,但身为主将,我还是不宜离开太久。”肖振笑着完后低头,右手却轻轻的擦了擦肖暄递给他的那把剑。 “我自然是想追随父亲的,再有两个月便是岁试,不如等岁试过后,我再随您去去云中?” 肖振听了,没有意见的点点头,他心里最是欣赏做事有头有尾的人,看到肖暄如此,也更加满意。 肖暄想的是,这两个月她也要与苏衍和萧然,萧佑梧他们告别了。 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对于许多事都未卜先知,这是她的机遇,只要她在努努力,说不定这一世的她会比上一世的沈斯年更强也说不定。 蒋老太太的生辰,自然有许多人闻风前来祝贺。 肖喧和肖振不在的这段时间,府里已经来了很多夫人小姐,也有一些是听闻肖振回来前来拜访的官员。 肖玉婷穿着浅蓝色百碟度花儒裙,长发梳成百合鬓,发间插着一根蝴蝶白玉簪,看起来栩栩如生跟身上的儒裙搭配起来更是美不胜收。 从小生在司马府,肖玉婷的眼光自然是不逊色任何官家小姐,虽是庶女,但是司马府一直都给她嫡女的待遇,毕竟肖振除了她也没其他女儿了。 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垂髫少女围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看着她的眼神不乏羡慕,毕竟就她头上的那根簪子最少也要二百两银子。 不是说买不起,只是以她们每个月的月例想买的话,还是有些难度的。 “肖二小姐,你头上这簪子真漂亮,只是这么贵重的簪子想必要攒好久的月例吧?” 说话的事中领军之女叶枝,她就见不惯肖玉婷这幅虚伪做作的模样,明明就盼着别人夸她,还装作一脸谦虚的表情。 肖玉婷脸色一僵,转而看向她,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叶大小姐,这簪子倒是不贵,我的月例自然是不够的......” 叶枝脸上刚扬起嘲讽的笑容,就听到肖玉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母亲宠我...难道叶大小姐平日里...” 说到这肖玉婷捂住嘴巴,一脸惊讶的看着她,眼里却闪烁着不屑。 蒋老太太的性子是表面说着想低调,心里却是喜欢出风头的,见到如此多人都来了心里自然得意,让丫鬟备了宴席招待来府里的客人。 蒋老太太的生辰,肖明珠自然也在,看着肖玉婷在众人之间周旋的游刃有余,不由得笑着对蒋老太太说道:“婷姐儿倒是个懂规矩的,不似我家纤儿性子如此跳脱。” 蒋老太太听了她的话,抬头往肖玉婷身上瞥了一眼,淡淡道:“也就那样吧,我看着倒是纤儿更有灵性。” 肖明珠暗暗摇头,若是让母亲知道纤儿的想法,这种话怕是说不出口,她自然也不敢与蒋老太太坦白,只得笑着不说话。 曾韵纤自那日被肖暄下了脸,就歇了下来,没再闹腾,乖乖的待在园子里不再出门。 时隔今日,好不容易才重新打起精神,想要与肖暄重新修好关系。 只是她来了之后就一直寻找肖暄的身影,却迟迟看不见人。 肖振和肖暄出现的时候,正堂里有大半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肖玉婷身边的姑娘们更是移不开眼,素闻司马府嫡公子相貌英俊,却没想到那张似妖非妖的脸比女子都漂亮几分。 肖奕和肖茂两人坐在不远处,见到这一幕,肖茂不屑的嗤笑一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肖暄是女的呢,一个大男人长着一张脸,有什么可得意的她?” 肖奕皱了皱眉,虽然他跟肖茂是亲兄弟,但是他还是看不下去肖茂这幅没脑子的样子,这种场合都敢说这种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岂不是闹笑话? 第55章 吵架 肖暄自然能感受到那犹如针扎的视线,待父亲去与那些官员寒暄,她也就抬步直直的朝肖奕和肖茂的位置走去。 曾韵纤好不容易才找到肖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在她要起身的一瞬间,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你要去哪?” 肖明珠冷冷的看着她,本来心想不想让女儿没了脸面便没有直说,只是见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她心里又实在不放心。 “我...我只是想去活动活动.....”曾韵纤咬咬下唇,有些不甘心的朝肖暄看了一眼。 “你哪都不许去,就在这给我坐着。”肖明珠没给她留一点退路,说完这句话索性就不再看她,而是与那些官家夫人说说笑笑起来。 虽然肖明珠和曾家都宠爱她,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母亲如此强硬的态度,曾韵纤一边茫然又忍不住害怕。 肖茂见到肖暄自然没什么好话,只是冷笑道:“肖大公子还真是会给自己找机会出风头,给父亲表演耍杂都要这么长时间。” 这话说的好似肖暄故意拖着肖振,直到人来了才出现一样。 毕竟作为司马府身份最高的肖振,自然最是引人注目的。 肖暄和肖茂最初的仇恨来源于肖茂五岁那年。 肖茂一直以来都很少见到父亲,可是没想到肖振从云中回来就去了肖暄的房内,没有看他和哥哥。 本来就心生委屈的肖茂,被云姨娘一番洗脑,对肖暄更是心怀怨恨。 本来肖暄不与他计较,没想到肖暄十一岁那年与肖茂和肖奕一起出去看花灯,却被肖茂骗到了迷林里,自己却走了。 被找回来后,肖暄在心里就直接把他放到了敌人阵营。 “四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若学武便是耍杂那你如今不还是用着耍杂之人的俸禄?”肖暄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边笑着一边朝另外一只椅子坐下。 以往肖暄听到肖茂的冷嘲热讽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连个回击的话都不会说,肖茂背后都拿这点嘲笑她,肖奕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觉得肖暄十分懦弱。 如今听着肖暄竟然开始反击,肖奕不禁五味杂陈,但是又认为肖暄和肖茂一样,说话不注意场合,没脑子。 肖奕脸色涨红,“刷”的一下站起身,伸手指着肖暄道:“我...我何时说话父亲也是......” 这边的动静太大,许多人的目光都被肖茂这暄哥儿一举动吸引过来。 云姨娘刚吩咐完厨房要准备哪些菜色,一进入正堂就感受到里面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堂里本就很多人,司马府的庶子公然对嫡子不敬,长幼不分,不出今日想必这个消息会传遍长安城。 云姨娘感觉眼前一暗,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上前一脸责怪的呵斥道:“茂儿休得无礼!还不快与暄哥儿道歉!” 肖茂一脸固执,根本就是这个肖暄故意激怒他,想让他当众出丑,他才不会与肖暄道歉呢! 肖玉婷冷眼看着这一幕,她心里虽然也想帮着肖茂,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又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 也是时候让肖茂长长记性了,省的他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本来还羡慕嫉妒肖玉婷的人,也好似找到了突破口。 就算面上再有脸又怎样?庶的就是庶的,看她弟弟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怎与气质俱佳的肖暄相比? “姨娘勿怪,我们本也是开个玩笑罢了。”肖暄不以为意的说道。 细长的手指捧起茶盏,轻啐一口,茶杯里腾起的热气笼罩住他的眉眼,微翘的睫毛沾上了点点雾水,让不远处的少女们见了不禁又呆了呆。 云姨娘讪讪一笑,肖茂见她这幅虚伪的样子,本来歇下去一点的火气又涌了起来。 肖暄这话什么意思?讽刺他开不起玩笑吗? “不用你假好心!” 丢下这句话肖茂就朝大门外跑了出去。 云姨娘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好硬着头皮笑道:“兄弟之间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过一会就好了。” 气氛沉默了一两秒,才有个官家太太笑呵呵的附和道,众人又开始扯到了其他话题。 用完午膳后,众人才纷纷献上贺寿的礼物。 肖暄送的是一株上好的墨兰,兰花象征着高雅,蒋老太太本就喜欢文人喜欢的东西,见到这个自然也是喜欢的。 肖玉婷送的是一本手抄的佛经,正是蒋老太太最喜欢的那一段,蒋老太太对于这份礼物也很是满意,夸了句:“婷姐儿有心了。” 肖奕送的是一面屏风,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蒋老太太也笑着收下。 只是到肖茂的时候,却不见他的身影。 本来都以为他只是赌气,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一个时辰。 云姨娘有些不放心的吩咐小厮去找,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下午未时三刻,下人才满面着急的跑来朝云姨娘道:“少爷被关在柴房了,受了点轻伤。” 云姨娘下意识看向肖暄的位置,不禁怀疑是不是肖暄做的? 毕竟上午两人才吵架,下午茂儿就出事了。 “我去看看。” 这种事自然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不然的话在外面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趁着没人注意到她,云姨娘悄悄跟在小厮后面走出了正堂。 来到了肖茂住的世安苑,云姨娘还没进屋内就听到里面传来肖茂阵阵的痛叫声,不禁加快脚步走进去。 “嘶!痛!你到底会不会?” 肖茂两手握成拳,赤目欲裂的看着眼前穿着灰色直裾的大夫。 那大夫颤颤巍巍的点点头,抹了一把汗,继续小心翼翼的为他上药。 见到肖茂脚上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云姨娘惊呼一声,道:“怎会如此严重?” “我被一个下人引到柴房,说肖暄想与我道歉,谁知里面竟全是油,我一进去就摔倒了,还被锁起来!定是肖暄做的!” 云姨娘没什么心眼,但又觉得这件事若是肖暄做的是不是也太过明显了。 这件事是肖暄也就罢了,若不是...也只能是他! 心里有了计划,云姨娘安顿好肖茂之后,就去了肖玉婷的雪薇阁,与她商议这件事。 第56章 相约 云姨娘一走,蒋老太太就注意到了,心里担心肖茂出什么意外,所以等宾客都走了以后,便让人去问问情况。 宴会一结束,肖暄就回了玉清筑。 刚坐下没多久,李嬷嬷就进屋说曾韵纤来了。 想到那双红着眼却非要倔强的看着她的眼睛,肖暄还是让她进来了。 只是曾韵纤看起来却有些慌乱和紧张,两手不停地绞着手帕,眼神左右飘忽不集中。 “纤表妹可有何事?” 肖暄的声音让她回了思绪,曾韵纤张了张口,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支支吾吾的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李嬷嬷与你感情好...说错话了...希望你原谅我...” 听到曾韵纤因为这事来与她道歉,肖暄诧异的挑挑眉。 本来心里已经对这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不抱希望,既然她主动承认错误,那她自然也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 “表妹言重了,那时我说话也太过了,表妹不与我计较便好。” 不管肖暄怎么想的,听了这话曾韵纤心里忍不住雀跃起来,原本心里想的事情也放了下来。 “表哥不生气便好,听闻长安有一条专门做吃食的美食街,不知表哥休沐可否......”曾韵纤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 肖暄见她这幅样子,也下不去口拒绝,便点点头应下了。 满怀欣喜的走出了玉清筑,曾韵纤才暗道一声“糟糕”,竟然忘了把自己对肖茂做的那些事与表哥说。 阮芷玉一早便去了正堂,只是她的身份在众小姐中实在不出众,又不是本地人,所以压根就没有同龄女孩愿意同她说话。 阮芷玉心里失落,所以早早便回了住的地方。 等宴会结束了之后,本打算在花园散散心透透气,就碰见一脸纠结的曾韵纤,对方自然也看到她了。 见到阮芷玉,曾韵纤就把刚刚脑子里还在想的事抛诸脑后了。 趾高气扬的走过去,得意洋洋的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表哥可是答应我要陪我去游玩呢,你还是快回魏郡吧,有我在,你是没有机会的。” 阮芷玉被她气的手都发抖,指着她道:“你有什么可嚣张的?不过是个县令之女罢了,要不是你娘,你连踏进司马府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她爹的官职只是正四品,但是比起曾韵纤他爹,那还是高了三品的。 “那又怎么样?只要以后我嫁给表哥,就算你见了我也是要行礼的!”曾韵纤想到这心里开始泛起了爱心泡泡,浑然不觉得自己菟丝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在她心里,肖暄答应与她一起去游玩,那就是向成功迈进了一步。 曾韵纤走后,阮芷玉身边的碧罗有些不放心 道:“小姐方才不宜说那些话,隔墙有耳,万一传到表姑母那里,今后又是给自己竖了个敌人。” 听了碧罗的话,阮芷玉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那番话有多么逾越,心里有些后怕。 刚刚也是被曾韵纤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祸从口出就是这么个道理。 曾韵纤本就神经大条没有注意,但是她身边的丫鬟小夏却是肖明珠的人。 待曾韵纤回到住处休息,小夏就把曾韵纤去找肖暄的事和阮芷玉说的话,一并告诉了肖明珠。 肖明珠虽然性子温和有礼,但也不是一个愿意任人欺负的。 虽然嫁给了一个七品县令,但是整个府里无论是开销还是收入都是她在管理,从这点就能看出她也是一个有手腕的女人。 这些年对她冷嘲热讽的话听惯了,讽刺她的话她倒是懒得计较,但是讽刺纤儿她是忍不了的。 阮芷玉才刚用完晚膳,外面就有蒋老太太房里的丫鬟来传话,说让她去正堂一趟。 眼皮子一跳,阮芷玉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蒋老太太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找她,难道是下午...... 踌躇了半响,阮芷玉还是去了沁芳阁,只是没想到的是,沁芳堂里倒是人都到齐了,阮芷玉吓了一跳,不会为么严重吧? 肖明珠和云姨娘两人的哭声尤为明显,肖明珠哭她还理解,但是云姨娘是什么情况? 再细看曾韵纤也在,只是看起来有些心虚。 肖暄是在用晚膳的时候被叫过来的,她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只是到了这里之后,听到云姨娘哭天喊地的声音和不知所云的话,她才知道肖茂的事。 肖振送同僚出府之后就还没回来,蒋老太太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手掌用力的拍了拍旁边的桌子,轻叱道:“都别哭了!再哭都出去!” 本来应付了一天的宾客就很累,想回屋休息又被这两人缠住。 被蒋老太太喝住,两人都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 见两人终于安静,蒋老太太才指着肖明珠道:“你先说。” “女儿自知相公身份低微,不配进这司马府,女儿改日带纤儿走就是了,省的这府里的哥儿姐儿拿这事来讽刺我的纤儿!” 肖明珠说出这番话,自然是不可能真的就想与司马府断了关系,而是等蒋老太太表个态罢了。 从肖明珠开口开始,阮芷玉眼皮就跳个不停,听到她把这句话说出口,背后一片冰凉。 自己的女儿,蒋老太太自然是心疼的,果然,蒋老太太立即道:“胡说什么呢?司马府是你的娘家,你想来就来,这府里我早早便定了规矩不得拿曾达说事,若是有谁犯了,便家规处置。” 肖明珠一抽一噎道:“下午丫鬟与我说玉姐儿竟然对纤儿说她不配进这司马府,我也并非喜欢闹事,只是实在不忍纤儿受辱才......” 蒋老太太目光看向阮芷玉,难怪刚刚肖明珠一来就说要把阮芷玉也喊来。 一听到提起了自己,阮芷玉自然安耐不住,想辩解两句,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着急的下唇都快被咬破了。 “玉姐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议论长辈,若是被人知道了定会说她嘴碎和没教养。 阮芷玉是自己妹妹的孩子,蒋老太太自然也会给她留三分颜面,只是这个人毕竟是她主动留下的, 第57章 暗讽 女儿那里也是要给个交代。 只是如果交代了的话,那自己之前的想法就功亏一篑了...... “玉儿只不过是因为与她生了口角才口不择言,望祖母再给玉儿一次机会吧......”阮芷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肩膀微微颤抖。 若是让父亲母亲知道她这一趟白来了,那她的亲事也就定下了。 肖暄看着她这个样子,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可她终究不能帮她说话。 上一世的曾韵纤与她没什么交集,唯有阮芷玉,虽然一开始的确对她没有好感,但后听闻阮芷玉与那都尉的婚事,肖暄心里还是忍不住对她产生一丝愧疚。 她拖了阮芷玉太久,若是她早早便能让阮芷玉清醒,说不定她还能另寻出路,觅得如意郎君也说不定? 蒋老太太目露不忍,眼睛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肖暄,终究还是惋惜的说道:“玉姐儿来了长安许久,再不回去的话你母亲也该思念你了,明日我便安排府里的车夫送送你。” 这话的意思是打算帮她隐瞒她说错话的事,但是潜台词还是要赶她走。 阮芷玉抬头看向肖明珠,但是后者只顾着哭,看都不看她一眼。 “玉儿知晓了,谢姨祖母这段时间对晚辈的照顾。” 蒋老太太见她还是个聪明的,便点点头让她先退下,等阮芷玉走了之后,才把目光投向了云姨娘。 “云姨娘刚刚说茂儿怎么了?” 云姨娘见到众人终于将目光看向了她,才道:“昨天妾身还听茂儿说为您写了一百个福字,今日为母亲贺寿的时候却不见他的人影,妾身心里实在着急,便命人去寻他,不曾想茂儿竟然被关在了柴房,那恶人实在狠毒!还在地上洒了油,害我的茂儿摔断了腿啊!” 其实不过是扭了脚,却被她说成断了,就是想把事情闹大的。 这番话自然也有肖玉婷教她的成分在,先勾起蒋老太太的感动,再脱出肖茂的事,那蒋老太太心里定会更加愤怒。 肖暄秉着看热闹的心里,对于她这番话自然一听就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不由得嗤之以鼻。 蒋老太太心疼肖茂,听了云姨娘的话不由得担忧的问道:“那大夫可有说腿是否......” 还没等蒋老太太问完,云姨娘赶紧否认道:“腿没事的,只要好好休息三个月就好了,不会有后遗症。” 听了她的话,蒋老太太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便道:“你说有人把茂儿关起来是怎么回事?” 云姨娘把事情的原委跟蒋老太太说了一遍,才一脸委屈的看向肖暄:“暄哥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茂儿,可也不能这么下毒手吧?儿时是茂儿不懂事才让你们之间有了误会,可是现在......”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成功的让所有人把目光看向肖暄。 曾韵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云姨娘,心跳的飞快。 她只是想帮表哥报仇罢了,没想到她们居然怀疑是表哥做的这一切! 肖玉婷也故作恍然大悟般:“早上大哥和四弟才......”又惊慌的捂住嘴。 见她们两不过几句话就把她推向“恶人”的位置,肖暄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片茫然。 “姨娘的意思是在说这件事是我做的?” 云姨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蒋老太太也看着她,想看看她怎么解释。 “原来在姨娘心里我竟是这般恶毒之人,只是姨娘说的这些线索,倒像是有意往我身上安排的,若真是我,又岂会把自己暴露的这般光明正大?” 众人细细回忆起于姨娘刚刚说的话,才惊觉这些话明里暗里都在透露着一个消息:肖暄就是害肖茂的人。 “更何况说话呀是要讲究证据的,姨娘就算......也不能这么对我吧?” 肖暄蹙着眉看着桌脚,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眼里的神色,在灯光的照耀下,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你喜欢绵里藏针,那我就还你一道。 云姨娘心里有些慌乱,不知道从何时起,肖暄开始变得能说会道,还会与她反驳。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种话,她要是不能好好解决,万一传出去,那她这么多年慈母的形象不就毁于一旦了! 绝对不行! “姨娘说错话了,只是茂儿出事我心里太过着急才失了分寸,暄哥儿还请不要与我一般计较。” 见云姨娘又开始哭丧起来,蒋老太太烦躁的拍拍桌子,大声道:“好了好了!都说了不许哭!这件事本就是你的不对,没查清楚就冤枉好人,暄哥儿也不要与她计较了。” 肖暄点点头,道:“姨娘是长辈,我自是不会与姨娘计较,还望姨娘以后说话要斟酌一下再说。” “是。” 云姨娘指甲镶进肉里都没有知觉,本以为能看到肖暄被众否之的样子,没想到才刚开口就被肖暄回怼了。 被蒋老太太教具一顿也就算了,肖暄竟然敢...... “为今之计还是要赶紧找出那个该茂儿的人。” 肖暄不置可否,似笑非笑道:“如今也没有线索,不行的话就报官吧。” “不能报官!” 云姨娘下意识提高声音道,若是报官,那她撒谎说茂儿腿断了的事不就被发现了!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维持。 话音一落,云姨娘自己就先心虚了,蒋老太太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也道:“家丑不可外扬。” 意思就是不报官,只是不报官又没有头绪。 屋子里的气氛一阵诡异的时候,肖振回来了。 见屋内聚集着这么多人,肖振挑挑眉笑道:“哟,怎么都在呢?” 云姨娘见他回来,赶忙上前把事情又跟肖振重复了一遍。 肖暄回到玉清筑的时候,已经将近亥时了。 只是听到这么晚了曾韵纤还来找她的消息,不禁皱了皱眉,让李嬷嬷去婉拒了她,没想到她却说有要事要说,一定要见到她。 无奈之下肖暄只好同意让她进园子。 曾韵纤一进屋,就看着肖暄直直的说道:“是我做的。” 第58章 宋仆射 肖喧仔细的听曾韵纤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得暗暗咂舌。 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竟然是因为她? “如今...要怎么办啊表哥...”曾韵纤拿不定主意,心里忐忑不已,平时亮晶晶的双眸无神的看着鞋尖。 “那个丫鬟呢?” “那丫鬟是我从外面雇来的,早早便被我送出府了。” 肖暄点点头,沉吟道:“你先回去吧,现在来看她们暂时没有抓到证据,明日我便要去太学,若是有什么意外你便说是受我指使。” 毕竟也是因为她才会有这件事,曾韵纤到底是被肖明珠宠的太过了,才会做事情不考虑后果。 “这怎么行!”曾韵纤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不由得有些傻眼了。 若是让肖暄替她背锅,那她做这些事情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想到这,本来因为阮芷玉要离开司马府而高兴的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辰已经不早,虽然两人年纪不大,但到底男女有别,见曾韵纤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肖暄只好板起脸,冷冷的看着她道:“你要是不想让自己再多出一个错处,现在就赶紧回去。” 见肖暄真的生气了,曾韵纤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朝外走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肖暄起的有点晚了,也是最后一个到沁芳阁的,只是到底事情多,所以她迟了些也没人说她什么。 请安的时候,肖暄还听到蒋老太太跟父亲敲定赈灾三十万两的事,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到达太学院的时候,肖暄恰巧在休止阁遇到沈斯年,心里疑惑他难道也告了假? 只是后者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眼底下有两团明显的乌青,脚步也有些虚浮。 虽然两人也不是很熟络,但好歹之前有过交集,肖暄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走。 “你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沈斯年撇了她一眼,沉默了许久,直到肖暄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却淡淡道:“我母亲病情加重,大夫说没有多长时间了。” 虽然早就知道镇国公夫人很早以前就得了病,但是听到沈斯年说她已无多日的时候,肖暄还是怔忡了一下。 恍惚间记得上辈子,镇国公夫人好像也是早早便撒手人寰了。 “节哀。” 今日再上一天就可以休沐了,正好是胡博士的课。 本来心想着自己不过一日没来学院,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没想到肖暄来到玄字班的时候,发现萧佑梧的位置竟然是空的。 问了一圈才知道,昨晚苏衍,萧然,萧佑梧三人在寝室里打叶子戏被抓住了,这会正在宋仆射屋内罚站呢。 玩叶子戏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他们到底是官家子弟,宋仆射也不敢罚的太过,只让他们罚站。 苏衍也就算了,没找到萧佑梧和萧然竟然也跟着他一起,宋仆射不由得痛心疾首。 萧然在天字班就可以看出他的功课做的皆是优,而萧佑梧虽然功课不好,但好歹在众博士眼里,他是勤学苦练。 所以宋仆射断定,一定是苏衍带坏了他们! 与此同时,苏衍正小鸡啄米似的,被宋仆射训得抬不起头,心里祈祷着只要不把他爹叫过来,怎么样都好说。 “你要我怎么说你?你自己功课不好也就罢了,还把萧然也拉上!”宋仆射双手叉腰,一口气骂完这些话,气喘吁吁的转过身正准备坐下,忽然听到身后“噗嗤”一声。 “你还敢笑?” 苏衍抿了抿嘴,实在憋不住,本来也好好的,只是看到宋仆射转身的时候,想起学院流传他的“大屁股”,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就没忍住。 这一下不得了,宋仆射本来已经打算息事宁人了,听到这声笑声,直接把苏衍归做挑衅他。 一旁的萧然和萧佑梧齐齐朝他投去看傻子的眼神,萧然也没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的话还真灵验了,只是意外的是肖暄的位置变成萧佑梧这个倒霉蛋。 苏衍咬了咬舌头,低着头不敢说话。 “明日把你爹叫来!我倒是要看看宣平侯看到你这幅死不悔改的样子是什么心情!” 教室内的肖暄听到萧佑梧也被叫去了仆射房间,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告假了,萧佑梧肯定不会去玩叶子戏,八成的可能还是被苏衍和萧然强行拖去的。 至从苏衍带了那副叶子戏来学院就天天喊她和萧然去他房间打牌,被抓也是早晚的事,幸好被她逃过一劫,只是萧佑梧就惨了。 课上的时候,胡博士对于肖暄的态度有了肉眼可见的转变,在他炽热的眼神下,肖暄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学习。 只是脑子里想起前日吕博士的话,她的心情就变得糟糕透顶。 好在五日中,也就只有其中一日有吕博士的课。 待中午要去用膳的时候,肖暄才见到三个人的身影,苏衍耷拉着一张脸,萧佑梧看起来也十分颓然,只有萧然还算正常的。 见到肖暄后,苏衍也提不起精神,蔫蔫的说道:“晚上你们三要记得提前为我烧纸钱。” 肖暄诧异的跟萧然对视了一眼,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宋仆射说明日让苏衍把他爹叫来学校。”萧然耸耸肩,表情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这么严重?” 虽然宋仆射平时脾气是挺火爆的,但也不会轻易就把父母叫来学校。 萧然又把苏衍刚刚在屋内的情形说了一遍。 “之前大家不是都说宋仆射是个大屁股,我就看了一眼才没忍住的......”苏衍无辜的瘪瘪嘴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砸往旁边的湖面。 “那你不是活该?” 萧然哼笑一声,忽然伸手往苏衍的后脑勺拍了一掌转身就跑,留下苏衍一个人站在原地气的跳脚。 肖暄见萧佑梧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轻咳两声,主动道:“你和萧然没被叫家长吧?” 萧佑梧斜了他一眼,苦笑道:“我没事,你不必内疚。” 刚刚萧然都已经把事情说了一遍,肖暄的意图也太过明显了。 第59章 搭配 晚上下学后回到府里,肖暄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要去云中的消息跟他们说。 等去了云中以后,能跟几人交集的时间也就少了。 看来只能另寻时间再与他们说明。 刚用完晚膳,曾韵纤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小春就来了,见这个丫鬟面无表情,甚至还有几分严肃,肖暄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准备洗耳恭听。 没想到那丫鬟开口就说:“我家小姐要奴婢问公子明日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她好按着您的颜色来。” 相比于小夏,小春是自幼跟着曾韵纤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曾韵纤心里早就怀疑小夏都背着她与母亲有来往,经过前日的事,心里就更加确定,自然也不敢派她来肖暄这。 比起小夏的机灵,小春就显得木讷了些。 肖喧愣了一秒,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见着啊春俨然一副等着她回话的表情,肖喧一时语塞。 气氛僵持了几秒,肖喧就率先缴械投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黑色。” 小春也没有多疑,只是点点头行了礼就回去复命了。 按理说蒋老太太的生辰都已经过去了,肖明珠和曾韵纤也该回淮阳曾家了,只是曾韵纤非要待在这不走,肖明珠头疼不已。 反倒是阮芷玉,前日天还没亮便走了,所以肖喧那日去请安的时候才没见到她。 肖喧对于曾韵纤的迷惑行为也很是不解,但是两人上一世就没什么交集,这一世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才是……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肖喧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沉睡。 那头的曾韵纤就没她这么轻松了。 她翻遍了衣柜里所有的衣裙也没有一件是黑色的,咬咬牙坐在床边,曾韵纤抬头看着一旁的小春,死马当活马医的问道:“什么颜色的裙子才好跟表哥的黑色相配?” 小春仔细的想了想,回道:“听外边茶楼说过黑白无常,想来......” 话还没说完,曾韵纤就直接跳起来捂住她的嘴了,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是没想到小春竟然能把搭配衣裳扯到鬼神之说去。 “子不语怪力乱神知不知道?...你要是想说白色说白色就是了!” 小春无辜的眨眨眼,曾韵纤才慢慢把手放下。 “白色...我觉得倒也可行...”曾韵纤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点点头。 敲定了一件白色的襦裙,曾韵纤才摆摆手让啊春下去休息,只是在门关上的瞬间,忽然想起刚刚小春所说的黑白无常,只感觉心里毛毛的。 忍了再忍,曾韵纤忍不住大声喊到:“啊春?” 小春本来也没走出多远,听到动静连忙又走了回来打开房门,见曾韵纤完好无损的样子,疑惑道:“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咳...我记得屋内有一只三角椅,晚上你与我一起睡吧!”曾韵纤干咳两声,挺直了背,不想让她看出自己害怕的样子,故作随意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何忽然这么怪异,但是小春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便直接去了外间。 第二天一早,肖暄晨练完去向蒋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正好碰到曾韵纤和肖明珠。 曾韵纤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但是整个人却精神奕奕,一双灵动的眼睛还悄悄的朝肖暄眨了眨。 “姑母。” 肖暄朝肖明珠弯腰拱手,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哎,是暄哥儿呀,一起进去吧。”肖明珠柔和的笑道,眼尾的余光扫向曾韵纤,果然不意外的看见这丫头还在偷瞄人家。 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肖明珠知道这也不能怪肖暄,只是如今纤儿这幅样子,她实在害怕女儿会深陷其中。 进了正堂以后,肖暄却没有见到云姨娘,只看到了肖玉婷和肖奕。 听了蒋老太太的话才知道,原来是这几天蒋老太太给她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好让她专心去照顾肖茂。 也难怪自从肖茂出事之后,肖暄觉得府里都清净了许多。 不知不觉中天气也悄悄转凉了,屋外的大树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 请了安之后,肖暄和肖玉婷一起出了沁芳阁,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 在拐角处的时候,肖玉婷才笑道:“大哥如此害四弟,难道心里不会内疚吗?” 肖暄挑挑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我对云姨娘说的话也同样可以送给你,丢下砖头瓦,一个个也要着地呀。” 肖玉婷只听懂了前面的半句话,后面的一半却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没等她想明白,肖暄就已经抬步回了玉清筑,她可没忘了今日还要带曾韵纤去美食街的事。 换了衣裳后,肖暄就在门口等她出来,因为打算步行,所以就没让车夫送。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肖暄才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旁边还跟着昨晚来问她穿什么衣裳的丫鬟。 想起这一茬,肖暄才注意了一眼她身上的群装。 其实曾韵纤也就跟肖玉婷一般大,只是肖明珠给她做的衣裳都是偏小家碧玉型的,所以她身上的这条白色齐胸襦裙,在裙角边也不出意外的绣上了几朵黄色的小花。 “走吧。” 曾韵纤见着她,心里乐开了花,一个劲的笑着。 肖暄被她笑的发悚,就随意的找了个话题问道:“你昨夜可是没睡好?” 说起这个,曾韵纤埋怨的瞥了一眼一旁的小春:“都怪小春,昨夜与我说那鬼神之事,害我一闭眼就想起那厮......” 有了这个开头,曾韵纤就像开启了话匣子一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路,一直到肖暄指着路边的糖葫芦问她吃不吃的时候她才堪堪停了下来。 肖暄咬了咬舌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曾韵纤心里想的却是,表哥一定也心悦于我,才会关心我是否睡得好和问我吃不吃糖葫芦。 毕竟她在家的时候,爹也经常关心娘是否穿得暖睡得饱。 四舍五入了不就是一个道理? 这么想着,曾韵纤的表情也越来越娇羞,时不时的抬起头偷偷瞄着不远处的肖暄。 第60章 指认 领着曾韵纤买完了糖葫芦之后,肖暄又带着她四处逛逛,余光不经意间略过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两个丞相府的小厮! 肖暄想上前把他们拦下,又恍然记得如今的他们应该也不记得她这个人。 眼底划过一丝暗芒,那两个小厮的出现是不是说明凌天成就在附近? 曾韵纤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可怕,不禁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 “表哥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亲眼看着他们走进了一家名为“半日闲”的茶楼,肖暄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看了一眼曾韵纤,浅笑着说道。 见肖暄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曾韵纤忽然伸手把手里的糖葫芦塞进她的嘴里。 “很甜的…你…吃看看…”说完这句话,曾韵纤若无其事的拿出袋子里的栗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只是头埋得更低了。 肖暄微微意外而又迷茫,口中浓郁的甜味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太甜了。 不经意间瞥着曾韵纤耳尖的一点红,就算肖暄再怎么蠢也反应过来曾韵纤对她有意思。 难怪这段时间她常常来玉清筑,这种亲密的举动...... 以往没有注意到,现在回想起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也不一般。 拿下口中的糖葫芦,肖暄心里苦笑,害怕送走了一个阮芷玉又迎来了曾韵纤。 虽然说这丫头是挺可爱的,当妹妹还行,若她的目的和阮芷玉一样都是为了嫁给自己,那还是尽量避免与她接触更合适些。 “好吃吗?”曾韵纤等了一会,见她都没有反应,按耐不住的开口问道。 “我不喜甜食。” 原本雀跃的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曾韵纤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气氛又僵持起来。 又过了一会,府里有人来传话,说云姨娘抓住那个给肖茂传话的丫头了,那个丫头指认是肖暄让她做的。 曾韵纤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跳起来,怎么会抓住?而且就算抓被供出来的也应该是她才对,怎么变成表哥了? “怎么办怎么办...那该死的丫头怎么会指认你......” 肖暄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也是愣了愣,紧接着不知道想起什么,竟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莫慌,她们这是狗急跳墙了啊......” 找不到真正戏耍肖茂的人,肯定要找一个顶罪的,人选嘛...还有谁比那天上午跟肖茂起过争执的肖暄更合适? 说不定云姨娘心里恨不得真正的凶手不出现呢。 本来肖暄想的是等用过了午膳再带曾韵纤回府,但是如今府里一定鸡飞狗跳了,不回去也不行。 两人回到府里的时候正好是午时,刚踏进府里的正堂,肖暄就听到蒋老太太的声音正喊道:“除了他还有谁?人证都在这!哎哟喂!你说那小子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肖暄看到肖振一脸无奈,一旁的云姨娘不动声色的得意,肖茂坐在椅子脚上缠着白布,旁边还跪着一个面生的丫鬟。 “跪下!” 见到肖暄来了,蒋老太太厉声呵道。 看得出她是真心喜爱肖茂的,因为肖暄看到此时她的双目红的仿佛要把自己吃了似的。 肖暄转头看了曾韵纤一眼,后者朝她微微摇头。 心里有了数,肖暄转头看向蒋老太太的时候,也气定神闲了下来。 “不知孙儿犯了何错让祖母这么生气?” 听到她明知故问,蒋老太太气的双手发抖,指着她狠狠道:“你还有脸问!” “就凭这丫头的一面之词祖母就给我定下罪名,未免也太草率了些。”肖暄没有理会父亲疯狂向她使的眼色,反而慢条斯理的走到另一只椅子上淡定的坐下。 这一举动又是让满屋子的人惊掉了下巴。 “你...你简直是目中无人,茂儿都已经认出了这个丫头就是那日引他去柴房的人,你还敢狡辩!”蒋老太太自然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只是被气昏了头再加上过于信任肖茂,才会这么笃定。 “他说是便是了?证据呢?” 蒋老太太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丫头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块麒麟玉佩,正是肖暄常年佩戴的那一块。 “大公子与奴婢说,事成之后一定会给奴婢这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奴婢不信,她便说先把玉佩压在奴婢这。” 看到那块玉佩,肖暄笑的更加灿烂了,早就料到自己的玉佩忽然不翼而飞必定有所猫腻,只是没想到她们这群人还挺会给自己加戏的。 那丫鬟一直没把玉佩拿出来,蒋老太太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杀手锏,当即看向肖暄的眼神更加愤怒,只是没想到她还笑的出来。 云姨娘也被她唇边的笑弄得有些心慌,只是人证物证确凿了,她就是想翻身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吧? “你可知偷窃主子的东西是什么罪名?我堂堂司马府大公子,挥挥手有一大堆的人抢着为我办事,你是什么身份我还要把玉佩压给你?” 那丫鬟平时也不过是一个做洒扫的,哪里遇过这种阵仗,肖暄几句话下来,直接就把她问的冷汗直流。 云姨娘见情况不对,连忙跪倒在地,哭着道:“暄哥儿,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怨着茂儿,若真是你做的你便认了吧!姨娘不会怨你的!” “姨娘为何总是认为是我呢?莫不是以为我好欺负?我正在问这丫头,姨娘还是莫要插嘴了。” 云姨娘咬紧牙关,沉默的起身退到一旁,肖暄这是在拿她的身份说事呢,她一个姨娘,倒还真是比不上她嫡公子的身份。 肖振见肖暄应对自如,心里倒是替她松了一口气。 对于肖暄,他自认还是了解她的性子,虽然沉闷了些,但这种害人的事她定是不会做的。 那丫头求救的看了一眼肖玉婷,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因为...其实大公子私底下对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暄的笑声打断了。 “先不说你那丢在人群中一眼都看不到的长相,就你那话都说不明白的口齿,我对你难不成还能心生爱慕不成?” 别说肖暄不信了,就连蒋老太太听到她的话都皱起了眉。 第61章 反击 “行了行了,喂,你。”肖暄伸手指着不远处其中一个站在门口守门的人,正好是云姨娘上次让跟着她的那个长相粗犷的小厮。 听到肖暄喊他,李刚愣了愣,赶紧小跑到肖暄面前低头恭敬道:“大公子有何吩咐?” “去报官吧,这丫头偷了我的玉佩,还想栽赃嫁祸给主子,胆儿肥啊!” 那丫头被这番话吓得嘴唇直哆嗦,她该不会真的要被送去官府吧?可是二小姐明明说会保住她的。 可是...她真的能保住吗?丫头抬头看向肖玉婷,后者低头装作喝茶的样子,根本不看她。 肖玉婷心里暗道早知就不听母亲的意见,这下就是说多错多,这个蠢丫头也真敢说,现在她只唯恐被供出来。 蒋老太太也没想到肖暄不过才回来一盏茶的时间,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地步。 “是。”李刚应下后心里还微微激动,大公子竟然指名道姓要他办事,他一定会把事情办妥的! 见着李刚大步流星就要去报官的样子,那丫头没忍住,慌乱的喊到:“大公子...大公子您不要报官!我全都招了...您快让那个人回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刚犹豫的转过身,肖暄朝他投去一个等等的眼神。 转过身面向那丫头,似笑非笑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想怎么招?” 肖玉婷看到肖振和蒋老太太都正了正色准备仔细听这丫头说话,吓得两腿直打哆嗦,连忙干笑道:“大哥这是做什么,不是在说这丫头为何给四弟引去柴房的事吗?” “这丫头都会偷窃和污蔑主子,她说的话你也敢信?”肖暄看也不看她,说完这番话就转身坐回椅子,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个丫鬟。 “你继续说,要是今天招不明白就收拾收拾搬去官府,我恰好有一同窗是廷尉的大公子,那官府里的弯弯绕绕可是能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见转移话题的策略失败,肖玉婷只好警告的的瞥了一眼那丫头。 只是肖玉婷到底年纪小,手段也不够,这丫头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自己都性命不保了,哪还顾得上你威不威胁的? “这玉佩是云姨娘给我的!真的不是我偷的啊!她们还说事成之后要给我二百两银子,已经给了一半,被我藏在枕头里面!求大公子放我一条生路吧!” 那丫头不敢看向周围的人,只知道一个劲的冲肖暄磕头,一边哭。 肖暄没有看向云姨娘和肖玉婷,直接开口打断了正要辩解的云姨娘,道:“祖母可听清楚了?许是四弟摔坏了腿也就罢,可别眼睛也瞎了。” 肖茂一直不敢开口,只是现在被肖暄主动提起,他也不得不偷偷看向蒋老太太。 这一看让他心凉了半截,蒋老太太面无表情,或许还带着几分难堪,被晚辈公然指桑骂槐她却只能沉默。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听信了肖茂的话,针对肖暄。 在蒋老太太和肖振失望的眼神中,肖茂只好嗫嚅道:“许是...我看错了吧...” 答案摆在眼前,蒋老太太不信也得信,云姨娘见大势已去,只好想了一个法子...... “老太太!实在不是妾身故意这么做污蔑大公子啊!只是伤害茂儿的人迟迟找不到,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原也只是试探大公子罢了......” 云姨娘肩膀微微抖动,看上去倒有七八分的情真意切,只是这时候说这种话不是闹笑话是什么? 肖暄懒得再与她继续拉皮条,便开口说道:“姨娘可知陷害当家嫡子是什么罪?别说是试探了,就算我现在去报官抓你,那也是人证物证俱在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姨娘有苦难言,没想到自己为了更稳妥才走的这一步,却给肖暄做了嫁衣。 见戏唱的也差不多了,肖暄也没再说话,而是退到旁边,把烂摊子甩给蒋老太太解决。 蒋老太太心里对肖茂很是失望,闭了闭眼道:“振儿,这是你抬进来的妾室,你便自己管教吧。” 她的这句话自然不是真的要肖振去管教云姨娘,而是要他表态,也是给蒋老太太一个立威的机会。 肖振不爱参和这些后院之事,对于云姨娘构陷肖暄的事比较生气,其他的倒也无所谓,所以他就也顺了蒋老太太的意思。 “母亲乃是这个家身份最大的,这后院之事,您想如何便是如何。” 蒋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不再给她留下任何情面。 “即日起,云姨娘便在祠堂为祖先抄经赎罪,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这段时间管家的钥匙账本通通收回放在我这。” 以往给她掌家的权利不过是给她三分薄面,既然这个脸她不接,那她收回便是。 尘埃落定,云姨娘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落得这个结果,肖暄安然无恙,反倒是她掌家的权利被老太太夺了回去。 她已经能预料到那些官家夫人看她的眼神一定会从以往的羡慕变成幸灾乐祸,只是她天天在老太太面前伏小做低她为何偏偏还是对她如此冷漠? 不知不觉中,云姨娘的眼神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恨意。 临走前肖暄直接让李刚跟着她走了,虽然原先云姨娘让他跟着自己过,但是性子看起来倒挺老实的,她的房里如今正是缺人之际。 曾韵纤一脸崇拜的看向肖暄,恨不得把喜欢刻在脸上,见肖暄走了,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表哥,你真厉害!” 肖暄笑了笑,眉眼间也带着神采飞扬的神色。 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击到云姨娘身上! 一直到玉清筑门口,肖暄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跟着我做什么?” 曾韵纤无辜的看向她,委屈的说道:“去表哥屋里坐会不可以吗?” 李刚睁大眼睛,立刻偏过头,假装看向别处。 “男女有别,表妹还是要注意分寸才是,我想姑母定也不希望你如此。” 说完这些话,肖暄没再注意她,直接带着李刚转身进了玉清筑。 “公子。” 第62章 祸水东引 李嬷嬷见到肖暄回来了,连忙一脸担忧的迎上来,她也是收到了风声,可是没有公子的吩咐她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帮助到她,只好在这里干着急。 “把浅露叫出来,你们把玉清筑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 “是。”李嬷嬷脸色一变,连忙往住处走去。 肖暄倒也不怕她们拿走了什么,就怕房里的束胸被她们发现,那就糟糕了。 说完这些,肖暄转头看向李刚:“你原先是云姨娘房里的?” 李刚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道:“小的只是看门的小厮,还没资格进云姨娘房里伺候。” “叫什么名字?” “李刚。”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玉清筑的人,这里没太多规矩,只要你老实本分就行,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就负责看好玉清筑的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肖暄摩挲着指尖,目光看向不远处那棵大榕树,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出了许多气生根。 李刚又惊又喜,没想到昨日还被陈越也就是当初跟着肖暄的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骂他又笨又呆,一定没主子看得上,今日大公子就要他在玉清筑伺候了。 而且这玉清筑除了他以外,好像再没有一个小厮。 “谢公子赏识!奴才一定会把您吩咐的事都办妥的!” 听着他慷慨激昂的话肖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应达。 走进去了之后刚好见到李嬷嬷领着浅露正在四处查看,李刚看到浅露后还愣了愣,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公子,东西倒是没丢,就是有被翻过的痕迹。”李嬷嬷拧着眉头,指着书房内书桌上的一叠书,继续道:“这个地方...原先我打扫的时候把书都对的整整齐齐,现在这些书看起来却有点乱了,边角也歪了。” 肖暄毕竟一去太学院就是五日,这五日里要想办法进这玉清筑,对于有点武功底子的人来说,也不过轻而易举。 “这些东西倒是没事,我也没什么藏在书里的东西...浅露你呢?”肖暄仔细的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砚台,并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便把注意力转移到浅露身上。 浅露拍拍胸脯,开玩笑般的说道:“公子给我的银票我都藏好了,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能丢的东西。” “嗯。”肖暄挑挑眉,嘴角不易擦觉的扬了扬,几日不见这丫头变得越来越不生分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沐浴完以后没有睡意,肖暄便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修剪枝叶。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挑的,除了有几盆上好的兰花之外,还有两棵罗汉松。 “啪嗒。” 一颗石子从围墙处掉了下来。 肖暄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怔忡了两秒,肖暄把剪刀放下,朝他的位置走去,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不下来?打算在上面看星星?” 沈斯年尴尬的张了张口,发现一说话伤口就痛的无法呼吸,只好呼出一口气,断断续续道:“我...身上...有伤...你能帮我...” “找到了吗?” 肖暄听到围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想起了什么,连忙收起笑容,三两下跳上去,打横抱把他抱了下来。 “不早说,你...”肖暄刚想问他怎么会来司马府,就发现怀里的人双眼紧闭,眉头也变成了川字。 该不会是疼晕了吧? 肖暄把李刚叫来,让他去找府里的大夫。 再低头仔细打量沈斯年的时候,才发现他玄色的直裾已经加深了颜色,浑身几乎被血浸透了。 肖喧不由得暗暗摇头,同样的年纪,沈斯年却是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 安静下来,肖喧才仔细的思考起沈斯年来找他的原因。 他想把司马府拉下水? 既然敢跑到司马府这块区域,那不就等于是跟追他的那群人说他和司马府是一伙的? 眼底的神色变得幽深,肖喧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坏。 一直以来她都是奔着能跟镇国公府坐在同一条船上的想法,可是沈斯年直接祸水东引的举动又让她有点害怕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变。 门外的声响把肖喧拉出思绪。 李刚把大夫带来了。 这大夫是住在府里的府医,上次给肖茂看腿的也是他,名为李栋。 见这么晚了大公子还差人来找他,李栋本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原来出事的另有其人。 犹豫了一下,李栋问道:“此人身上都是不一般的剑伤…公子确定要救?在下怕此人会给府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肖喧把玩着刚拿回来的玉佩,目光落在那张闭着眼都格外有气势的脸上,没有犹豫的点点头,道:“救吧,他是镇国公世子。” 得到肖喧的肯定,李栋不再迟疑,打开药箱利索的拿出一把剪子剪开沈斯年身上的衣裳。 肖喧见他虽然不是很熟练但好在利索,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那骇人的伤势便转身出去了。 这样的伤势她见过太多太多了,所以看到沈斯年身上的伤口,她忽然有一种麻木的感觉。 门外的李刚正一脸困意的打了个哈欠,看到肖喧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你下去休息吧,没什么事了。” 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亥时,肖喧仰头看着皎洁无瑕的月亮,忽然没了睡意。 转身从书房搬出一张椅子放在院子里,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几株兰花。 上一世她在云中认识了许许多多的兄弟,只是慢慢的,她还活着,这些人却许多都战死沙场了。 见惯了生死,肖喧想到再过两个月后去了云中,她还能重新再见到他们这群人,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心里揣着事,肖喧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李栋给沈斯年上完了药,出来见到肖喧竟然坐在院子里睡觉,不禁失笑,转身回屋里拿了一床被褥盖在她的身上。 这样什么都不盖在院子睡觉明日定会风寒,辛苦的还是他自己。 肖喧闭着眼,感受到身上的温度,把被子紧了紧,脸上却柔和了许多。 第63章 回学院 翌日,肖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环视了周围,才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从椅子站起来。 今日要去学院,肖喧把被子抱进屋里,看到床上的人还没醒,便转身去了书房给他留下一张纸条。 伤的这么重,沈斯年肯定没法去学院了。 肖喧去沁芳阁请安的时候,蒋老太太头一回这么和颜悦色的跟她说话,云姨娘不在,或许是被关进祠堂了。 只有肖玉婷和肖奕在这沁芳阁中。 肖喧刚从沁芳阁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肖振。 “你受伤了?” 因为昨日的事,肖振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肖暄叫府医的时候没有掩饰动静,所以被其他人知道倒是不足为奇。 “我没事,受伤的是沈世子。”肖暄摇摇头。 “沈斯年?”肖振皱了皱眉,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镇国公府实在太过复杂,只是暄儿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沈斯年受伤为什么会来找她? “我们毕竟是同窗,他在学院也帮了我许多,一来二去便熟悉了。”知道肖振的疑虑,肖暄便解释道。 迟疑了一下,肖振没有说出让肖暄跟他保持距离的话,便点点头,说:“路上小心,我去给你祖母请安了。” 肖暄是嫡子,沈斯年是镇国公唯一的世子,这两人走的近也就等于司马府和镇国公府走的近。 只是在肖振的印象中,暄儿本就没什么朋友,这沈世子应当与她关系极好才会如此信任她,所以便随他们去吧,反正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呢。 到了学院后,肖暄还碰到了凌天成,送他的竟然是凌俞飞。 从上次听到萧然说凌俞飞被放出来肖暄一直没见过本人,只不过这几天里那个副官家中也该搜出官印了...... 见到她,凌俞飞还笑着点头,从外边看起来,他就像一个年纪稍大又自来熟的大哥哥。 肖暄瞥了他一眼,就恍若未闻的继续走进学院,没有理会他的举动。 凌家的人她都恨,除开上一世凌天成把她打死这件事,当初肖振死后,也就数丞相府带头落井下石,也数他们踩的最狠。 凌俞飞眼睛一眯,他自然认得出司马府嫡大公子长什么样,只是这小子看起来和传闻不符啊,不止呆得很,还傲着呢。 肖暄蒙混了一早上的课,下学的时候就和萧佑梧一起去了门口等萧然和苏衍集合。 见都到齐了,肖暄就把自己岁试过后要去云中的消息跟他们提了一嘴。 苏衍直接炸开了锅:“你什么意思?要离开长安?” 见气氛有些僵硬,肖暄笑了笑,故作打趣道:“我文不行,总不能武不就吧?再说了还有两个月呢!你们几个这两个月休沐去哪聚我都包了!” 萧然和萧佑梧倒是没说什么,毕竟肖暄说的不错,撇开其他的,肖暄还是司马府的嫡长子,定是不能没有一技之长。 这些道理苏衍也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毕竟认识这么久,他们几个都没分开过,肖暄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 玉清筑里。 沈斯年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周围,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去了司马府,所以这是肖暄的房间? 他本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就碰到了肖暄。 刚想起身,迎面而来的痛让他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闭了闭眼,沈斯年只好躺平不再用力。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兰香让他分外不自在,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躺在其他人的床上。 手指动了动,摸到了一张纸条,沈斯年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排字:醒了可不要过河拆桥。 “吱呀”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斯年下意识转头看去,结果看到一个十分壮硕的男人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您醒了?” 沈斯年愣了愣,应了声“嗯。” “我家公子去学院了,他临走前吩咐了我照顾您,您想何时走便何时走。” “多谢。” 李刚不好意思一笑,弯腰把毛巾拧干,做势要给沈斯年搽脸,这一举动成功让沈斯年失去了表情管理。 “我自己来便可...你出去吧。” 干咳两声,强忍着胸口的伤痛,沈斯年坐了起来,硬撑着接过毛巾给自己的脸擦干净。 等李刚出去后,沈斯年才把表情放松下来,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换成了白色直裾,面料一摸便是上好的丝绸,应该是肖暄的。 肖暄纸条上指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不由得暗骂一声这哪是呆子?明明就是只小狐狸呢。 坐起来以后,沈斯年把这房间看的更全面一些,屋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前有一盆多肉,简单的仿佛学院里的休止阁。 肖暄的东西大部分都在书房内,所以在沈斯年眼里,倒是给了他一个勤俭节约的印象。 隔壁的梨园里天还没亮就闹得鸡飞狗跳了,肖明珠看着曾韵纤把收拾好的行李通通倒在地上,终于忍无可忍的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劲的往他面前凑以为他能看得上你吗?就算他看得上你,你外祖母也绝对不会让你做他的正妻!” 曾韵纤捂着脸,满脸泪水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从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外祖母才不会像你这般轻浮!” 见她还是死不悔改,肖明珠失望的摇摇头,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那侍卫上前往她脖子敲了一下曾韵纤便晕了过去。 一直到晚上下学的时候,苏衍都在赌气。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所以肖暄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用了晚膳之后,三人照旧去了苏衍的房里,萧佑梧还是老样子,在房里看书,没跟他们一起。 “原来苏世子这么舍不得我呢,我是不是应该嘚瑟一下?”肖暄坐在苏衍的对面,随手抓了一把瓜子,轻笑道。 “谁舍不得你?想滚你就赶紧滚!”听到肖暄的话,苏衍立马犹如被踩了尾巴一样,矢口否认道。 “好好好,我那把流萤弓献给您,苏世子可否别再生气了?” 第64章 游船 知道苏衍的口是心非,肖暄耐着性子哄他,毕竟在这太学院对她最好的也只有苏衍。 萧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戏一样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嗤笑一声,道:“苏衍你个大老爷们怎么磨磨唧唧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这么煽情。” 苏衍本来心里还挺不好受的,听到肖暄的话略有安慰,待萧然开口之后直接变成了怒火。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一起被他赶了出去,门外的肖暄和萧然对视一眼,齐齐苦笑。 傍晚的时候,镇国公府就派人来接沈斯年回府。 沈斯年还没到,镇国公府门外就围着一群人在等了。 一见到沈斯年没有血色的脸,老镇国公沈正阳拿起手里的鸠杖就要敲在沈海忠的身上。 “都跟你说了不要去参和那些事,现在把自己的儿子搞得半死不活你满意了吧?” 沈海忠自知理亏,低着头没说话,洛姨娘站在他的旁边,笑容温婉道:“老爷子要发脾气也要关起门来,总不能把世子晾在门口吧?” 自从沈斯年的生母陶氏卧病在床后,陶氏就主动要给沈海忠抬一位妾室来伺候他,许是就有了洛姨娘。 洛姨娘是太史令之女,若是配正妻之位够不着,配给沈海忠做妾室却是错错有余。 被抬进镇国公府不久后,洛姨娘就为沈海忠生下两个儿子,好在她性情温顺贤淑,所以府里上下也都敬她,连沈斯年也挑不出她一丝错处。 沈斯年无奈地看着沈正阳:“祖父。” “好好好,嫌我多管闲事是吧?我走!”沈正阳撇撇嘴,留下这句话之后,规着脸往里头走去。 待房里只有沈斯年一人之后,沉默了许久,沈海忠才开口问道:“这几次你受苦了,再有一个月事情就能解决干净,你也不用在学校掩盖锋芒。” 自己的儿子他当然心疼,这些朝堂之事沈海忠也会与他讲述一些,毕竟沈斯年也是他心里继承镇国公府的不二人选。 “爹不必内疚,孩儿心里知道爹这么做是为了让镇国公府以后的延续,孩儿拎得清楚轻重的。”沈斯年神情专注的说道。 只是听到他的话,沈海忠心里却更加难受,是自己没用,才让他这么小便要承受这些。 当初靖王谋反的时候的确有招安镇国公府的想法,只是这些年他自己没有什么建树,始终平平无奇,一面忠于皇上,一面又和靖王断不干净。 以至于皇上想拿他当做饵钓鱼的时候,才有这么多靖王余孽相信,这些来伤害沈斯年的也多是靖王的敌人。 当年靖王生性残暴,不归顺他的人要么一夜之间族人全灭,要么便是家宅不宁。 现在忽然出现了镇国公府这个靶子,那些人不出手才怪了。 “你与那司马府的大公子关系很好?”沈海忠本来对肖暄没什么印象,只是两次都是他帮的沈斯年,才把肖暄放在了心上。 沈斯年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有过几次交集吧,但是我觉得此人是有意的接近我,目前为止还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听到他这么说,沈海忠才深深的皱起眉,道:“回头我让啊申去查一查她。” 一眨眼,又到了休沐的时候,离岁试的时间越来越近,肖暄也不得不提起精神看起书,身为司马府的嫡长子,她要是考的太差也是关乎司马府的脸面。 这几天里萧然也和许流云关系缓和了些,只是对于许流云这个人,萧然没办法再保持最初的心态与他相处。 苏衍虽然心里还变扭着,但也渐渐接受了肖喧去云中的事。 四人约好了休沐的时候一起去划船,这个提议还是肖喧说的,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没做过一次船,只是偶然听到旁人说要去划船心里才有这么一个想法。 回府的时候,肖喧还听到李嬷嬷提了一嘴肖明珠和曾韵纤回淮阳的事。 浅露那头却迟迟没有消息,酒楼需要很大的空间,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买一间酒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刚也跟肖暄汇报了沈斯年的消息,说他当日醒来便回了府。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未时两刻,所以用了午膳后肖暄便出发去了码头。 到那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到,肖暄找了一家旁边的小茶楼坐着等他们。 “你们说掌柜的跟那司马府的姨娘是不是......” 肖暄坐的位置靠近柜台,这个地方本来就比较偏僻,所以客人少小二们也就比较空闲。 司马府的姨娘除了云姨娘还有谁? 听起他们提起这个人,肖暄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说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三五个小二表情一脸坏笑。 她只知道云姨娘是因为肚子里走了子嗣才被抬进府,但是她是如何有的便不得而知了。 紧接着,她又听到另一个人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要不然掌柜的怎么可能白白帮她管理茶楼这么久。” 肖暄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云姨娘和那个传说中的掌柜的八卦。 直到有一个人的声音,肖暄才微微认真起来。 “听说那个姨娘这几天被关起来了,掌柜的想见她都见不到人呢。” 按理说这个消息已经被封锁起来,这几个小二还能打听到,说明云姨娘和那个掌柜的或许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可不是嘛,要我说掌柜的也是傻,就他的本事要个什么女人没有,偏偏就那......” 又做了半刻钟的时间,肖暄才看到苏衍和萧然的身影,便起身朝他们招招手。 两人看到她就往茶楼的方向走来。 “佑梧呢?”苏衍见只有肖暄一个人坐在这,疑惑的问道。 “还没到,估计快了吧,那家伙最守时了。”肖暄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坐下拿出茶盘上的两个杯子摆在他们面前,为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来的比较急,所以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苏衍端起茶杯便抬头饮下。 下一秒便瞪大眼睛,一口咽下:“没想到这茶楼看着简陋,这茶水竟然如此玄妙。” 第65章 茶馆掌柜 因为之前听小二们一直对那掌柜的夸赞有加,乍然听到苏衍夸这茶水,肖暄倒是好奇起来。 她自己对于品茶一窍不通,所以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解渴罢了。 苏衍把茶壶的盖子接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不觉得这个茶水有股淡淡的奇香又有着浓郁甘甜?” 肖暄低头轻嗅,果然如苏衍所说有奇香。 苏衍见肖暄一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就把茶壶的盖子揭开让她看。 “陈皮?”肖暄皱了皱眉,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往茶里放陈皮。 “所以才说这家茶馆的掌柜的一定是个妙人儿,这里离码头进,一般就是出海回来的人才会来这里喝茶,加了陈皮进去,茶叶酸酸甜甜岂不是更让人开胃?” 许是宣平侯对茶叶颇有研究,所以苏衍也算从小就被言传身教才能说的如此头头是道。 “原来是这样。”肖暄点点头,倒是不知道这位跟云姨娘有关系的掌柜,竟还有如此头脑,难怪这群小二这么推崇他。 只是他们之间的猫腻定是还没断干净的,回府之后还需查一查...... 没过多久,萧佑梧就来了,只是看起来气喘吁吁像是走得很急的样子。 “抱歉,来晚了,路上碰到了一点小事。” 他们三个本也是才到没一会,所以也就无所谓地摆摆手。 见人都到齐了,肖喧站起身,带他们朝码头走去。 这片地方长的倒是很神奇,一面是湖一面是海。 只是为了游玩,肖喧就带着他们去了湖面那片,岸边泊着许多船只。 见他们走过来,船夫便笑着迎上,问道:“几位公子可是要游湖?” 肖喧抬眼一看,一个身穿黑色马褂带着草帽的男人吵他们走来,面容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太阳底下暴晒,身材也比较瘦小精壮。 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异样,肖喧点点头就转过身指了指一排船中的那只不大不小的船。 “就那只吧。” 船夫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只船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嘞。” “肖喧,你脑子没问题吧?那么多好船你偏偏挑一只最破的,咱哥几个的命可是很值钱的。”苏衍虎着脸,就差直接说她扣了。 萧佑梧担忧地看了一眼那只船,扯扯萧然的袖子低声问道:“肖暄真的很缺钱吗?” “你别多想,她一个司马府的大公子不会比你穷的。”萧然耸耸肩,他现在也明白了一点肖暄的性子,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马虎才是,所以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怕什么?掉湖里了本公子救你。”肖暄乐呵呵的说道,眼神却一直停留在船夫身上没有动过。 苏衍被他那幅懂装不懂的样子气到了,最后四人还是一起上了那辆船。 船夫在前面划船,几人就坐在船尾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们知道上次给咱传假消息那小子吧?”苏衍一脸奸笑。 萧然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个人的名字:“徐坤?” “对!就是他!前几日这个徐坤竟然当着我的面又跑去跟凌天成狼狈为奸,回来的时候被我拌了个狗吃屎,哈哈哈哈。” 苏衍说的起劲,旁边几人只好附和着他干笑。 毕竟那件事严格说起来也算他们两个姓萧的黑历史了,同时错信了同一个人。 肖暄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不远处的那些船只上,心里却悄悄的提高警惕。 刚到码头附近的时候,她就看到这只船的旁边有好几处在冒泡泡,一眼看去没什么,要是留意了就会发现奇异之处。 这块地方一没有饲料,二又只是一片湖泊,就算有鱼也不会这么密集的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那伙人估计也是看着这船这么破,应该没人选才是,没找到却碰到肖暄这么个头铁的。 “公子们可要去湖中间?在那里看对面的景色最佳。”那船夫忽然扬声对几人喊道,声音十分亲切。 肖暄皱了皱眉,忽然笑道:“船家真是个好人,还会给我们介绍好地方,只是一会我们几个还要去学院呢,上周啊我们几个在学院里玩叶子戏被抓住,下次来这游湖您在带我们去看看吧。” 话音一落,旁边的几人顿时安静下来,就连苏衍都下意识想抬头去看那船夫,只是手却被肖暄死死的按住。 萧然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故作苦恼地说了句:“唉,这下有的受了。” 那船夫听了,笑着摆摆手,说道:“那我现在把船往回划吧,一会远了怕你们着急。” “谢谢船夫嘞,听你的。”苏衍抬起头,朝肖暄挤挤眼,递给他一个我没事的表情。 萧佑梧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吓得脸色苍白又说不出话,能维持着和他们一样坐在这里已经不容易了,要是让他站起来估计腿都软了。 肖暄虽然会点武功,但是以她现在的体力还不足以抵抗这么多人。 就凭湖里那么多的水波纹,就知道下面的人不在少数。 等到了岸边以后,几人还若无其事地跟船夫到了别,并跟他约好了下次还要坐他家的船只。 离得有些远了,肖暄朝那岸边匆匆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带着一个穿白衣的少年往码头的方向去。 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肖暄低头嗤笑一声,难怪这么急着要他们走,原来是目标出现了。 “那船夫不对劲?” 等坐下后,三人才齐齐朝肖暄看去。 “不止那个船夫,那个地方都不对劲。”肖暄把水波纹的是跟他们讲了一遍,连萧然都不得不佩服他的细心。 “那他刚刚要我们去湖中心岂不是......”蓦然回想起来那船夫的笑容,几人不由得脊背发凉。 “没错,我刚刚看到一个少年往码头的方向去了,估计是他们的目标人物,若我们还继续往前走,他们一定会解决我们这群麻烦。”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都不敢保证安全逃脱,何况是带着他们三个。 那船夫手上的茧子,没有个十年八载是练不出来的。 第66章 突变 遇上了这么一茬,众人也没有了再继续玩乐的心思。 待他们都走了之后,肖暄细细的想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忽然脸色一僵,呼吸也有些急促。 脑子里突然想起看到的最后一幕,发带!红色发带! 是太子? 传闻皇后生太子时难产而死,那红色发带应该是皇后的遗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一直把那发带束在发上。 肖暄依稀记得上一世别人口中的他都是亦正亦邪的,唯一没变的是发间的红色发带从来没有拿下来过。 默默叹了口气,肖暄转身朝衙门的地方走去。 到底是汉国唯一的皇子,若是他出事了那汉国必定乱成一团。 处理完这些事,回到府里的时候肖暄才听到李嬷嬷说肖振三日后要回云中了。 忙活了一天,肖暄坐在浴桶里的时候才感觉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竟慢慢睡着了。 她又做起了上一世的梦,梦里的他站在上次梦境中的那片湖边,只是却像过了很长时间似的,因为岸边的那棵小树长高了许多。 “听说了吗?皇上找来了一个道长,竟可以预知未来!” 肖暄听到周围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不由得好奇的往他们身边走近些。 “不可能吧?这年头的江湖骗子可是多的很呢!”另一个头上包着布巾的男人显然满脸不信,像预知未来这种话,一听就是江湖骗子的口头禅。 在肖暄去世之前,印象中的刘帝是英明的,勤勉的,肖暄觉得这些坊间的流言着实有些可笑。 “什么不可能?皇榜都贴告示了,那道士说了半月之内关东必有天灾的消息传来,饿死的百姓以千数!” 听到皇榜都贴出来了,旁边的人也不得不信,只是对于这个道士还是保留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毕竟这么多年来刘帝在百姓的心中无疑是神一样的存在,被刘帝认可的人,他们心里自然多多少少都会信了几分。 肖暄本来打算不再听这些八卦,却听到另一个人又提起了一件事,竟然是关于沈斯年的! “镇北将军竟然拒绝了天下第一美人明令雪!不是说自古英雄爱美人吗?你说该不会就如传言所说的那样...沈大将军有断袖之癖吧?”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不然你说他都已经二十有一了,至今后院都是空的,嘿嘿。”周围的人一脸坏笑。 笑声逐渐远去,睁开眼,肖暄才猛的想起原来她梦的是她上一世去世三年后的场景。 脑子里似乎还回荡着那男人说的话。 沈斯年有断袖之癖? 想到这个,肖暄瞳孔放大,没忍住开怀的笑了出声。 想到那张禁欲又轮廓分明的脸,肖暄摇摇头,在心里暗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要远离他? 一阵冷风吹来,肖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发现原来桶里的水都凉了。 第二天一早,肖暄照例去了沁芳阁给蒋老太太请安,只是比平时多看了肖振两眼,因为知道三天后他就要启程回云中了。 云姨娘还是没来,看来这次蒋老太太是发狠了,下定决心要让她长长记性。 只是这么一闹,肖茂的事想必也只能不了了之,虽然曾韵纤做的不妥当,但好在没有留下把柄。 这段时间府里的事物都是蒋老太太在管理,一切井然有序一如从前,也从侧面告诉云姨娘这个府里不用她管理,也依旧可以管理的很好。 皇宫内。 太子刘桀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刘帝都吓得不轻。 他本就子嗣不多,除去刘桀也就只有两个公主罢了。 作为太子,竟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单枪匹马就赴去西湖,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刘帝把桌上的奏折扫落在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双手叉腰的问道:“他如今可有性命之忧?” “太医正在医治,此次幸好有人去衙门报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袁公公低着头,腰间微微屈着,说话的嗓音也不像其他太监一样尖着嗓子。 谁都知道袁公公是刘帝面前的红人,据说出了事找袁公公求情,袁公公看的上你在皇上面前提上一嘴,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去衙门报官?是何人?”刘帝吐出了一口浊气,转身坐回了龙椅,听到袁公公提起有人帮刘桀,心里不禁微微好奇。 “说是一百姓,见着太子被包围,便报官了。” “哦?百姓?” 刘帝挑挑眉,太子本就很少出宫,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若是寻常百姓又如何知道那被包围之人是太子? 好在刘帝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很感兴趣,撇开这个话题,刘帝随意地翻开手边的奏折,头也没抬继续问道:“他为何会去西湖?” 袁公公沉默了两秒钟,才道:“说是有人与太子说,西湖有先皇后娘娘的遗物...” 刘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很久,风中才传来一阵叹息。 窗外的树叶扑簌簌的掉了一地,树上的叶子也有将要秃了的趋势。 肖暄到学院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氛围都变了,许是马上要岁试,所以一个个才开始临时抱佛脚起来。 路过苏衍所在的黄字班,发现里面的气氛也跟其他的班级一样。 一节课的时间很漫长,在这样的氛围下学习肖暄也被感染了。 快要下课的时候,肖暄突然发觉下腹涌起的一阵暖流,心跳的飞快,望着还在台上讲课的陆博士,肖暄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直到陆博士走后,萧佑梧本想叫肖暄一起去食堂,一转头竟发现她的脸色十分苍白,不禁担忧的问道:“肖暄你没事吧?” 肖暄无比的庆幸,幸好上次她有所防范找浅露要了月事布。 只是月事布被她放在了休止阁里,玄字班离休止阁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好在学院的院服是红色,与血色比较相近,倒是不明显。 “我没事,只是肚子疼而已,你和苏衍他们先去吧,我休息一会,去了茅房之后再与你们汇合。” 萧佑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好无奈的点点头先去找苏衍他们。 待玄字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肖暄才悄悄的转过身,果然看到身后的一块颜色便暗了。 第67章 练字 换完了月事布后,肖暄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又把衣裳换下来塞进床底才朝门口走去。 刚打算去食堂找苏衍他们的时候,却在休止阁门口碰到了正要进来的沈斯年。 不得不佩服他的是,受了这么重的伤,沈斯年只休息了不过七日便来学院了。 “谢了。” 沈斯年率先朝她打了招呼,这声谢肖暄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便眨了眨眼,道:“如今咱们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何须如此客气?” “说的有理,只是此次肖大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呢?” 肖喧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不正经的语气与她说话,只不过这句话也是他的调侃。 沈斯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腰前,脸上也出现了只在卫云祺面前出现的表情。 “不装了?” 挑挑眉,沈斯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不是你说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还装什么?”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家现在的情况,只是养那么多私兵皇上真的不在意?以后会被收进正统军队里的吧?” 肖喧淡然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只是沈斯年的表情却变得凌厉起来。 “有些话肖大公子还是藏在心里的好,以免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甩下这句话,沈斯年面无表情的从肖暄身边走过进了休止阁。 肖暄怔在原地,没想到她只是试探性的话语却给沈斯年招来这么大的反应。 左右想去,肖暄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那番话不正是在告诉沈斯年自己知道镇国公府和皇上之间的合作吗? 也难怪他会对她戒备起来了。 等到食堂之后,苏衍他们都快吃完了肖暄才姗姗来迟。 “怎么这么久才来?生病了?”苏衍上下打量着她,除了唇色白了些,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异常。 “没事,闹肚子而已。” 苏衍翻了个白眼,笑着道:“我听萧佑梧说的这么严重,还以为可以给你准备棺材了呢,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其实...也没...这么严重。”萧佑梧无辜的看着肖暄,弱弱的说了句。 跟他们在一起混久了,萧佑梧还是无法适应肖暄和苏衍的相处方式,每次都跟要打起来似的。 “皮痒了是吧?放心,一会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祸害怎么修理你。”肖暄朝萧佑梧摇摇头,低头咬了一口糖醋排骨,含糊不清的说道。 苏衍讪讪的摸摸鼻子,又不服输的嘟囔了几句。 刚进学院那会,肖暄暴力的形象实在是让人心有余悸,苏衍也只能口嗨两句,真早把肖暄惹急了,估计跑都来不及。 “哦对了,我听我父亲说凌俞飞的案子真正的罪犯被找到了。”萧然垂着头,口气失望的说道。 他原以为父亲收了贿赂才会对凌俞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此事还跑去找父亲大闹了一场,没想到最后萧彦霖却说真正拿主意的人,是刘帝! 虽然知道天命不可违,萧然心里还是很不甘心。 廷尉该做的,最重要的是绝对的公平公正,而不是像父亲这样做皇帝的走狗。 “谁啊?”苏衍疑惑的问道。 当日审讯的时候,李玄已经逼他到如此地步,凌俞飞明摆着就是真正的罪犯,这出现的第二个人除了是他们丞相府丢出来背锅的,还能干什么? “扬州刺史。” 萧然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舌尖狠狠的抵了抵上颚。 虽然几人都知道这个扬州刺史是被冤枉的,可是却只能无奈的叹息。 能被丞相定下的死棋,那肯定是人赃并获了。 回到玄字班了之后,肖暄看到刘宇鑫才想起二婶的话,这人据说是她的舅舅? 刘宇鑫这个人在班里基本毫无存在感,一是因为他的身份在众学子里不怎么拔尖,二是他的性子看起来也不怎么与人交流,看起来倒是挺怕生。 想了想,肖暄便朝他走去,毕竟答应了二婶的事至少表面要过得去。 “你是我二婶的弟弟?” “......是。”刘宇鑫看起来有些茫然,怯生生的抬起头望向肖暄。 见他这样,肖暄反倒是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二婶嘱咐我多照顾着你,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只管与我说。” 刘宇鑫涨红了脸,点点头,应了声:“我知道了。” 下学了之后,听周围的人说起了明日是吕博士的课,肖暄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上周她貌似没去找他练字。 心里咯噔一声,肖暄只好在心里拼命地祈祷吕博士忘了这件事。 只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第二日下午下学的时候,吕博士直接开口把她单独留下。 一拍额头,肖暄只好视死如归的跟在他的后头,前往博士居住的小屋内。 “你可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吕博士一进屋子,立刻又如往常那般不顾形象的坐在靠椅上,悠哉的翘了个二郎腿。 见他没有生气的预兆,肖暄才悄悄地松了口气,低着头小声道:“学生忘记了。” 说完这句,又赶在吕博士开口之前,连忙补上一句:“学生知错。” 吕博士嗤笑一声,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出来,肖暄定睛一看,正是她上次写的请假条。 一头黑线从脑门划了下来,下一秒,肖暄又听到那个微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么丑的字你也拿的出手,你是来逗我笑的吗?” 咬了咬牙,肖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他犯冲,为什么这个吕博士说话这么气人? 虽然...她的字真的很丑...难道他就不知道委婉一点? “坐着吧,今日的纸笔我为你备着,下回记得自己带,仿着我的字写就成,什么时候能像七八分,你便不用来了。” 肖暄瘪瘪嘴,有些泄气的接过他递过来了的一堆字帖,看到上面的字之后,才对吕博士有了一点点的改观。 难怪人家有底气让她临摹自己的字帖,至少上面的字是她写不出来的,笔力劲挺,入木三分。 “行了,快写吧,写到戌时五刻便可回去休息。” 第68章 中秋 肖暄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旁边,对面就是吕博士。 一手撑着下巴看了会,吕博士才啧啧两声:“拿笔姿势原来还能这样拿。” 肖暄当做没听见,继续埋头临摹着吕博士给她的字帖,听着那人不客气的话,她怕自己受不了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摇了摇头,看不下去,吕博士慵懒的笑着说道:“手腕发力,你手指在这么用力我都怕我这根上好的狼毫被你掰断了。” 肖暄用着手腕发力的方法写,没过多久就觉得手腕又酸又痛,只是再抬头的时候,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了吕博士的身影。 戌时五刻到了,肖暄才疲惫的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一叠字帖,感觉与自己之前写的字差别不大。 甚至因为改了写字的方式,还比往常更难看了几分。 这些字帖的内容是《礼记》的原文,虽然字没写好,但是这些内容她却记得七七八八了。 揉了揉发软的手腕,肖暄不由得再次庆幸的自言自语道:“幸好只有一天是......”吕博士的课。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出一阵从胸腔发出来的闷笑声,肖暄脊背一僵,尴尬的转过头,正好撞上了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这么怕我?让你练字不还是为了你好?不识好人心啊你这小子。”吕博士耸耸肩,敛了敛笑意,抬步朝肖暄的方向走去。 看到桌上的字帖,肖暄看到那张一派带着笑容的脸忽然变得很难看。 “这就是你一下午的成果?” 肖暄本想用沉默蒙混过关,没想到吕博士却犀利的看着她,硬要她说出一个答案。 无奈之下,肖暄只好点了点头,对于他这幅严肃的表情,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让你临摹我的字,是要你慢慢写,慢慢学,而不是写这么多歪歪扭扭的字来蒙混过关,若是你一直这般,不管写多久你都不会成功的。” 吕博士静静看了她半响,声音冷然道:“你回去吧。” 肖暄讷讷的应了声“好。” 心里却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开始她就把吕博士看成沈斯年的人,所以对他也没有多少尊重,但是撇开这层身份,吕博士更是她的老师,是她把自己的位置摆错了。 想起他刚刚的神情,倒真像是为了她好的样子,还有那些字帖和内容更加确定了她心里的想法,联想到自己下午不认真的姿态,肖暄难得内疚起来。 回到休止阁的时候,看到门口闹哄哄的一片,肖暄疑惑的停下脚步,紧接着苏衍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再不把肖暄交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凌天成对于苏衍这幅狗皮膏药的样子,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都说了不在我这,你别以为就你有人,不信就来干一场!” 虽然他心里也很希望肖暄出事,可是苏衍这小子是不是也太不尊重他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冲进他的屋内。 “除了你还有谁?我从晚上就一直没看到她......”苏衍正想继续跟他对吼,目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怔了怔,呆呆的说道:“你怎么在这......” 周围的目光齐齐的转向肖暄,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从肖暄消失到现在,苏衍已经给自己脑补了一场凌天成把肖暄绑去泄愤毒打的场景,看到肖暄安然无恙的出现,心里从疑惑到惊喜又到现在的尴尬...... 他真的冤枉了凌天成? 不远处的沈斯年鄙夷的看了一眼苏衍,扯扯卫云祺的袖子示意他进屋。 见到了肖暄,凌天成仿佛见到救星一样,一个箭步上去,双目喷火的吼道:“把你的狗栓好了,别动不动就放出来咬人。” 说完这句话,凌天成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不再搭理他们。 苏衍眼角微微抽搐,直接把怒火转移到围观的人群中:“看什么看?赶紧滚!” 等人走到只剩下萧然和萧佑梧的时候,几人才面面相觑,萧然和萧佑梧满脸苦笑。 “什么情况?”肖暄刚刚听到他们争执的声音,也把事情听了大概,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你跑去哪了?”苏衍发觉自己做错了事,耳根都红透了。 可是他也是担心肖暄嘛,好好一个人忽然消失了,连晚膳都没一起用,他不担心才怪呢。 “在吕博士那练字。”肖暄把一礼拜前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只是下一刻一声“咕噜”的声音响了起来。 摸了摸肚子,肖暄才想起了自己还没用晚膳就去了吕博士的屋子里。 “你不早说?害我们几个差点去把凌天成绑来审问了,你要是再晚到一会,说不定明天我爹还得来学院一趟。”苏衍瘪瘪嘴,想起自己冲进凌天成房间的那一幕,明日羞于见人。 萧佑梧站在萧然旁边,也悻悻地不敢吱声,半晚那会苏衍说去找凌天成要人,他也是双手赞成的。 “没事就好,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屋休息吧。”萧然莞尔一笑,看到肖暄袖口处的折痕就知道他一定也很累了。 第二天去了玄字班,听周围的人提起,肖暄才想起了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只是今天应该也是肖振要回云中的日子了,蒋老太太寿辰的那天,父子两该说的都说好了,所以肖暄倒也没什么多愁善感,只是心里却盼着岁试早点到来。 因为是中秋,所以太学院的每个人手中都分发了一盒月饼,有的包豆沙,有的包绿豆,有的包红豆等等。 月饼是宫里发放的,所以也算色香味俱全。 下学了之后,苏衍就提议几人换着吃,肖暄没有意见,分到她这里的是红豆馅的,味道比较甜,她也不是很喜欢。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和苏衍换了一块桂花馅的,和萧然换了绿豆馅,又和萧佑梧换了花生馅的。 四人正在休止阁门口不远处的大榕树下围着坐,肖暄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休止阁冲了出去,那个速度,一定是个武功与她不相上下的,甚至身法来说还比她快出不少。 第69章 找铺面 过了一会从休止阁内又窜出一个人影,这一次四人都看清了,是卫云祺,那刚刚那人就是沈斯年咯?除了追他以外,卫云祺也没跟谁玩的好了。 卫云祺微微喘着粗气,周围已经没了沈斯年的身影,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停下脚步,转头的时候,正好跟榕树下的四人对视上了。 肖暄看到他复杂的脸色,心里猜测道:难道是镇国公府出什么事了?沈斯年忽然这么着急...... 不知怎么的,肖暄忽然想起了上次沈斯年与她说过他母亲时日无多的话,该不会是...... 卫云祺知道肖暄和沈斯年之间有一点微妙的关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与他们说话,而是转身回了休止阁内。 司马府内。 自从云姨娘被关在祠堂内肖茂心里对肖暄的怨气就升了几个度,他不过是扭伤,早就痊愈了,现在也不过是做做姿态圆了云姨娘得谎。 这几日他那个不学无术的舅舅又找他要钱,现在府里上下都被蒋老太太管着,所以云文山就偷偷给了往府里送菜的小厮一点钱,让那小厮把消息带给他。 想到这,肖茂又是气的不行,眼珠子转了一圈,肖茂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反正他对这个舅舅也没什么好感,倒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去。 连着几日的好天气,今日却下起了小雨。 一早起床肖暄就打了个喷嚏,感觉喉咙有些嘶哑,穿衣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一件深衣。 月事还没过,肖暄倒没有体会过其他女性生理痛的感觉,只是觉得一天要换好几次月事布实在有些麻烦,好在晚上就可以回府了,明日休沐。 上课的时候,胡博士因为对肖暄抱着很大期望,连着问了几个问题肖暄都答不上,心里不禁又失望起来。 本以为肖暄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肤浅末学。 肖喧心里想着让浅露去找铺面的事至今迟迟未果,不如趁着休沐和她一起去外面找一找,毕竟这件事一定要在她离开长安前敲定。 下午下学后,苏衍本想让他们一起出来聚聚,萧然和萧佑梧都用要在家学习的借口拒绝了。 肖暄看了他半响,忽然一拍后脑勺笑了出来,她真是犯了傻,想在长安内买酒楼的话问苏衍不就容易多了? 商量好了时间,肖暄让苏衍明日下午来司马府。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酉时四刻了,用了晚膳,肖暄听李嬷嬷讲讲府里最近发生的事。 “最近吧,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浅露那丫头这几日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许是公子吩咐的事......”李嬷嬷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浅露印象不错,可她还是觉得公子放权给浅露的举动不妥。 “明日我与她一起去找铺面,嬷嬷放心吧,实在不放心平日就多找浅露“谈谈心”。”肖暄拍拍李嬷嬷的手,不禁莞尔一笑。 第二天一早,肖暄早早便起床了,与蒋老太太请安了之后就回了书房把浅露叫来。 浅露被李嬷嬷叫来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愧疚。 毕竟公子对她这么好,给她月例还安顿好了弟弟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可是公子吩咐的事她却拖了这么久。 她大大小小的跑了不下五十家酒楼大小的铺面,只是长安内的铺面实在很少有人愿意盘出去。 看的上的地方又总是出现不少问题,她心里想认真的帮公子办事,自然不会去找一个有问题的铺面,事情也就这么耽搁了近一个月。 进了书房以后,浅露见着公子依旧坐在她常坐的那把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边角微翘的兵书正看的入神。 “......公子。” 肖暄抬起头,眼里还有些意犹未尽,粲然一笑:“你来啦。” 把书合起放在桌边的一叠书上,肖暄明知故问道:“铺面的事可有进展?” “暂时没有......” “今日我与你一起去找吧,嗯...苏世子也一起,要说吃喝玩乐的圈子,还是他更了解一些,说不定还有些门路。” 听完肖暄的话,浅露松了一口气之余,心情又有些复杂,庆幸公子没有放弃她,又很疑惑公子为何重用她。 她在外漂泊了这么久,对于这些人情冷暖多少还是了解的,就连清雨楼把她当成摇钱树的时候,都没有给予她这么大的权限。 “是,公子。” 司马府的后门。 昨夜收到肖茂的手信,云文山不由得“呸”了一声,他这外甥心里的小九九他怎么不懂?若是以往他一定把手上的这封信给撕了。 只是现在他也只得忍气吞声,因为云巧茹还被关在祠堂里,蒋老太太更是不让他再往府里走动。 不管了,先把钱拿到手再说,不就是个小屁孩嘛能有多厉害?多叫几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就把她拿下了。 云文山整日花天酒地,多的是江湖上的狐朋狗友。 打定主意,今日一早,云文山就带着五个壮汉躲在司马府不远处的小摊上,准备一路跟着她寻个机会把她绑了。 这一等就是从早上等到下午,旁边的五个壮汉都是他找来的酒肉朋友,要不是云文山再三保证有银子赚,他们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知道酉时五刻的时候,云文山不经意间看到一辆低调的马车慢慢从门口驶了出去,才激动的朝他们低喊道:“出来了!他们出来了快跟上那辆马车!” 这一喊把五个昏昏欲睡的人都喊精神了,顺着他的视线,立马追上那辆马车。 马车内。 苏衍正拍着胸脯和肖暄道:“你还真是找对人了,我记得我三叔就有一家酒楼正要盘出去,我带你们去问问吧?” “行。”肖暄斜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苏衍的脑袋,从上车以来,这小子的眼睛就一直往浅露的身上瞅,把浅露看的浑身不自在。 被肖暄提醒了,苏衍才讪讪的收回视线,暗自嘀咕着这美人到肖暄手里还真是辣手摧花。 第70章 皇商 想当初这红衣姑娘那副妖媚多情的样子和现在的小家碧玉形成鲜明的对比。 耳朵动了动,肖暄屏息凝神,本来她还不确定身后那波人是不是跟着她的,只是已经跟了这么久了,那就说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是谁呢? 难道是上次追着沈斯年来司马府的那些人?还是镇国公府的仇家? 脑海中划过无数个思绪,肖暄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 “到了。”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肖暄一把拉住正要跳下车的苏衍,平静的说道:“我先下。” “诶我说,你今天怎么......”苏衍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正想鄙视肖暄一番就被她的话唬住了:“有人跟着咱们。” “...谁...谁啊?” 肖暄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掀开帘子,格外自然的下了马车。 眼尾的余光不停的往后方搜寻着他们的踪影。 待看清那抹微微驼背的身影后,肖暄下意识伸手开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转身飞快的朝里面低喝道:“浅露别出来,从后门进。” 苏衍指了指自己鼻子,无声的问道:“我呢?” “你下来吧。” 苏衍的四叔是经商的,所以府邸看起来十分低调,又暗暗透着奢华。 门口两只石狮子的尾巴顶端都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玉石,朱红木门上用金子融的金水描绘了一副鲤鱼跃龙门图。 门口的小厮认得苏衍,见到他来立马殷勤的跑上前。 因为苏世子打赏大方,关键是老爷也很宠这个外甥。 “苏世子来啦?快进来!” 苏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我四叔在不在?” “在呢在呢,老爷今日都没出门,嘿嘿。”那小厮叫四喜,看着年纪挺小的但却古灵精怪,见到旁边的肖暄,也没露出什么打量的神色,看起来很有分寸。, 哼笑一声,苏衍往暗袋里掏出碎银子递给他。 四喜收了银子,立马放进口袋里,欢天喜地的领着肖暄和苏衍进入府邸。 看到里面的装饰,肖暄更是暗暗惊叹这苏衍的四叔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些雕梁画栋好似不用钱似的,哪里都有,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一路上苏衍还是不甘寂寞的给自己的四叔吹着牛逼:“知道长安城的深海商会是谁的不?就是我四叔的!” 深海商会? 肖暄当初虽然常年在外,但是对于长安内的事还是有放在心上的。 据她所知,再过不久这深海商会就会被另外一家叫云商的皇商所取代如今的地位。 如今深海商会如此根深叶茂,上面那一位肯定会眼红,毕竟常年打仗国库早已空虚了,不然皇上也不会拉下脸让官员众筹救治山东大水的银子。 既然这个深海商会的主人是苏衍的四叔,那她不妨帮他一把,至于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肖暄阖着眼,敛下眼底的神色。 走廊不算长也不算短,走了半刻钟就到了,肖暄也见到了苏衍口中的四叔。 在两人踏进府里的时候就有人去向他通报了,所以苏志兴便走到门口等待。 远远的看去,肖暄发现这位四叔的长相看起来和苏衍有几分相似,同样的荔枝眼,只是他的脸看起来更方,鼻子也很大。 见到他们,对方明显也很热情:“大外甥你来找四叔有什么事?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朋友,司马府的嫡长子肖暄,我上次听说你不是有一间从前开酒楼铺子要转让?他想买!”苏衍把肖暄推到了他的跟前,朝他挤眉弄眼的说道。 苏志兴脸色一僵,忽然想起了上次他去宣平侯府找苏振兴的时候的确提过这事...他这大外甥就是在那时候偷听的吧? 不经意间看到四叔的脸色,苏衍连忙故作看风景一般的四处乱看,就是不看他。 “咳...咳,这位小兄弟想盘下酒楼做什么买卖?”苏志兴瞪了一眼苏衍的后脑勺,转身又是一脸和蔼的看向肖暄。 肖暄狐疑的撇了两人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忽然如此不自在。 “晚辈也是想开酒楼,不知......” 苏志兴直接上前把苏衍拉到一旁,小声的骂道:“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死过人?你是想坑你这朋友?” 一听这话苏衍打了个激灵,连忙摆摆手,他那时只听到了后半句,没听到前面的,还以为是好事没想到差点坑了肖暄一把。 肖暄一头黑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人都是一个德性,咋咋呼呼加上莫名其妙。 “肖暄...这个铺面已经盘出去了...咱们再找找吧...我一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让你开长安城最大的酒楼!”苏衍扣着手指,硬着头皮笑道。 “没事的,反正我已经找了许久,不差这么会。” 肖暄不想再与他讲话,本想提醒苏志兴的话好像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几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苏志兴才反应过来赶紧让他们进去正堂喝茶。 不知为什么,肖暄总觉得苏志兴这个人的性子和别人口中的枭雄不太一样。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泥腿子的味道。 “苏伯伯如今的商会可是咱们长安城最大的商会了,真是厉害。” 苏衍一脸茫然的看着肖暄,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没想到肖暄还会拍马屁?虽然说技术不怎么样但是还是让人不可思议。 这类的话苏志兴自然是听多,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却没说什么。 “难道苏伯伯心里没有考虑过做皇商?” 肖暄提起这件事没头没尾的,苏志兴皱了皱眉,要不是肖暄是苏衍的朋友,他早就直接转身走人了。 苏衍暗道一声“糟糕”,肖暄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把商会做的这么大,苏家也自然想过树大招风的问题。 皇商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皇室的人太过贪心,竟然要求苏家要上交六层的红利!这别说苏志兴了,就连苏家也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最终谈判自然是无果,苏志兴对皇商此类的话题也非常忌讳。 肖暄见两人的神色,也明白自己似乎多此一举了,只是她也是好意罢了,听不听由他们便是。 第71章 改变想法 “谢谢肖侄的好意,目前并未有这个心思。”苏志兴的态度明显疏远了许多,气氛一时僵持,好在浅露来了。 铺面没有下文,肖暄也不想再留下惹人烦,朝苏衍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识趣的起身:“四叔,既然铺面已经盘出去了,那我和我朋友就先走一步再到处看看,有空了我再来找你一起去斗斗鸡哈!” 苏志兴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斗鸡,听到苏衍这么说,脸色也由阴转晴起来,连应了几声好。 浅露一脸懵,她才刚来就结束了?只是就连她都察觉到肖暄和这个老爷子之间不和的气氛,张了张口终究是跟着肖暄一起走了出去。 因为马车停在了后门的位置,所以苏志兴让四喜带他们从后门的地方走。 苏府外。 云文山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影,忽然间想到那辆马车的诡异之处。 糟了。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肖暄的身上,却没有想到让一个人跟着马车,不由得怒拍大腿。 “快,快去司马府门口蹲他们,我们从小道去比较快。”那五个人终于有一个忍不下去了,满脸不高兴的说道“等的好好的,为何要去那里?” 若是平时云文山或许好生跟他安抚着,可奈何现在他的心情也挺不爽的,这个人直接撞枪口上。 “让你去你就去!银子还想不想要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声不吭的跟着云文山去往司马府。 云文山眉间发狠,既然你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下手的时候不留请了。 肖暄三人早就从后门溜了,通往的地方正好是西街,肖暄又看到了那家关门的酒楼,不由得暗暗惋惜,不论是地形还是装修,那家铺面无疑是极好的,只可惜...... “你听说了吗?镇国公夫人病逝了,难怪那天沈斯年那么着急......” 虽然肖暄心里早就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不得不低声感叹一声红颜薄命。 察觉到身后的尾巴没有跟上来,肖暄才放下心与两人一起到热闹的街道旁四处找铺面,大部分的铺面浅露还算了解,只是一趟下来想找一家合适的还真找不到。 苏衍走的腿都酸了,无奈的扯扯肖暄的手臂:“你就非得开酒楼吗?铺面大的太少了,你要不换一个?” 愣了愣,肖暄觉得苏衍说的有道理,一开始她只是奔着酒楼利润高又可以打听消息才决定开酒楼的,只是目前脑袋里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那你说说,不开酒楼开什么?’ 苏衍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觉得吧,赚钱的话还是要赚有钱人的钱才赚的多,也不一定非要开酒楼......” 两人陷入了沉思,肖暄细细品尝着苏衍的话,忽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只是即赚钱又能得到消息的......那她倒不如去买卖消息赚钱! 只是这种买卖一般都是江湖的人在做,她一个没有背景的无名小卒若是开一个这样的铺子,想必没两天就被踩死了吧? 想到这里,肖暄不禁有些泄气,她到底不能打着司马府的旗号去,不然的话还是压得住场子的。 不知不觉已经将近戌时,把苏衍送回府的时候,肖暄就和浅露一起回了司马府。 没想到他们这么不死心,肖暄在苏府外看到云文山的时候心里就止不住的厌烦,自己跟他也没多少交集,他忽然之间来跟踪自己,除了听云姨娘的就是肖茂找来的。 如今云姨娘被关,所以这个人只能是肖茂,肖玉婷虽然不喜她,但也不会蠢到做出在大街上跟踪她的事。 想了想,肖暄只好皱着眉下了马车,让马车先带着浅露进府里。 肖暄一露脸,那几个壮汉早就等不及了,直接跳出来,只是却少了云文山的身影。 估计是怕被她报复?肖暄嘴角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只是让这五个酒囊饭袋来绑她...看不起谁呢? 虽然说这五个人个个人高马大,若是没有武功底子的人可能还真会被震慑到,但是肖暄一眼就看得出他们的下盘虚浮,身体的肉也都是软趴趴的不结实,就这样的别说五个了,十个她都不在话下。 那些人也没打算跟她墨迹什么,直接伸手想把浸了迷药的手帕往肖暄的脸探去,被她微微歪了歪脖子就躲了过去。 松了松筋骨,肖暄直接飞身上前,站在五人中间一个扫腿就把他们都绊倒在地,接下来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躲在不远处大树后面的云文山看的眼睛都瞪直了,双腿发软,虽然那时肖茂说肖暄会功夫他也没当一回事,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本事?没想到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这五个人在她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想都不想,云文山转头就跑,唯恐肖暄殃及池鱼,看着他们的惨状,云文山不禁一阵肉痛。 处理完这些人之后,肖暄才拍拍手,头也不回的走进府里,这也算杀鸡儆猴让那些人开开眼。 回了玉清筑之后,肖暄前脚刚进了书房后脚浅露就到了。 听到动静,肖暄疑惑的问道:“可有何事?” “奴婢想来与公子出出主意。”浅露在房内犹豫了许久还是下定决心主动来找肖暄。 “哦?那你说说吧。”肖暄身子微仰,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公子也是知晓奴婢之前在清雨楼待过一段时间,据我所知,哪里真正赚钱的可不是皮肉生意,而是买凶杀人。”后面的几个字浅露更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肖暄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清雨楼貌似与沈斯年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个消息你听谁说的?” “奴婢在清雨楼的时候也有给客人陪过酒的,隐隐听客人透露了这些消息也就多了个心眼,而且不仅仅是杀人,他们还卖消息,小到平民百姓,大到连皇室的消息他们也是卖的。” 听到浅露这么说肖暄不由得暗暗咂舌,这清雨楼真是胆大包天了。 第72章 救人 只是......现在她跟沈斯年也算一伙的,若是她去找他问问也不算过分吧? 肖暄挑挑眉:“这些消息不要外传出去,你说的主意该不会是想让我做跟清雨楼一样的买卖吧?” 浅露点点头。 “他们能做的那种买卖,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有专门的消息渠道,再加上清雨楼能在长安内开这么久的青楼,生意还这么好,可想而知他身后的靠山也是硬茬。” 肖暄知道她本也是好意,便把这件事的不容易之处跟她细细道来。 “是我思虑不周了。”浅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手足无措的说道。 “不过你愿意主动与我说这些也是好事,说明你是用了心的,不必妄自菲薄。” 听到肖暄的话,浅露下意识去看她,不小心看到她嘴角边那抹柔和的笑,表情又呆了呆。 心里冷不丁的冒出一个想法,若是等公子长开了,定是倾国倾城! 等到那张绝美的脸变回平时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浅露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没事的话就下去吧,空了帮李嬷嬷干一些活,如今李刚在门外守着,其他院子的人轻易进不来,你也可自在些。” 说完这些话,浅露看见肖暄又拿起了上午放在桌角的那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是。” 府外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有心人想知道自然是轻而易举。 得知云文山的动作失败后的消息,肖茂把桌上一套昂贵的白玉茶盘扫落在地,怒骂了声:“废物。” 他本以为事情没办成云文山应该没脸再找他要银子了,只是他还是小瞧了云文山的厚脸皮。 晚上用膳的时候,肖茂又收到了对方的回信,云文山不止要银子,还要当初纸条上的两倍,并且说手上保留了他的回信,威胁自己不给银子的话就要把这个手信送到老太太面前。 肖茂满脸阴鸷,偷鸡不成蚀把米也不外乎这一般,若是以后有机会了,这个舅舅...不要也罢! 云文山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得要钱了,那五个人被打成这样,看大夫还要银子呢。 一夜无话。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肖暄发现月事快结束可,心里不禁轻松不少。 给蒋老太太请安了之后,肖暄还听到她说要捐的款已经上交给朝廷了,对她的态度也比前世缓和太多。 “暄哥儿可要在沁芳阁用了早膳再去学院?” 忽然之间被老太太如此关心,说实话肖暄挺不习惯的,听到蒋老太太的话,差点没反应过来。 “谢祖母。” 一旁的肖玉婷气的脸上的笑都差点端不住了,因为蒋老太太只留了肖暄却没有留她,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蒋老太太掌了权,这府里的丫鬟小厮竟然开始怠慢起她了,就连以往餐餐都有的燕窝鱼翅,现在一样都没有。 一群看菜下碟的狗东西! 她心里清楚如今母亲被软禁在祠堂,谁都帮不了她,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自己争取了。 深吸了一口气,肖玉婷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状,脸上却依旧一派的柔和。 用了早膳之后,肖暄便上了马车前往学院。 本想找沈斯年问问清雨楼的事,一问才想起了沈斯年的母亲似乎已经......所以他没有来学院。 快要下学的时候,陆博士在班级里提起了山东大水的事,据说那些难民已经迁徙到新秦中地区,所幸现在已经被控制起来。 只是因为这件事,官府还得负责这些难民以后得吃食住行,所以国库也大大的亏损。 肖暄豁然开朗,难怪再过不久会出现一个皇商,想必是皇室急需银子填充国库,而深海商会不愿意配合皇室,所以才出了一个云商会! 可惜的是苏志兴没有想明白这一点,等以后的云商会根深蒂固后,为了避免利益冲突,皇室定会慢慢把深海商会淡出人们的视线。 下学了之后,几人正要一去去食堂用午膳,忽然看见角落里围着几个人对里面的人拳打脚踢。 里面的人看不清真面目,只看到一个穿着学院服的人双臂护着头,蹲在地上,身上有多的数不清的脚印。 “啧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衍摇摇头,在学院里这种事情不算多也不算少,特别是他所在的黄字班里,所以他也算司空见惯了。 几人都不是多事的人,除了萧佑梧双手握拳想冲上去,但是又被萧然拖住了手臂。 那边骤然安静下来,蹲在地上的人估计以为他们走了,悄悄的抬起头,结果迎面而来的又是一脚,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萧佑梧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低喝道:“宇鑫!” 是刘宇鑫? 肖暄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巧,。 “哟?想多管闲事啊?也得看看自己身份配不配。”那领头人长得比较高挑,只是眉眼让人看着很不舒服,特别是他脸上那种瞧不起人的表情。 那人刚想上前揪住萧佑梧的衣领,就看到他身后的三人,手指僵硬在半空中无法前进半步。 肖暄嫌弃的甩开他的手。 “哟,这不是孙秋良吗?这么威风呢?”苏衍一脸笑呵呵的表情,若是其他人的事他可以不管,但是现在萧佑梧和肖暄都参合进去了,他自然也得两肋插刀。 萧佑梧没有顾身后的那些动静,只是沉默着蹲下把刘宇鑫扶起。 那张以往一跟人说话就脸红的脸变得面如死灰,肖暄也怔住了。 虽然之前因为二婶的原因跟他说过几句话,但是心里对于这个舅舅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道歉还是让我打回来?” 肖暄面无表情的直视孙秋良,后者见周围有这么多人,又放不下脸,纸老虎似的支支吾吾道:“你说道歉...就道歉?这小子那么...嚣张还没人能治得了是吧?” 听到肖暄的话,刘宇鑫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才微微动容,咽了一口口水之后,才朝前走了一步,刚想开口说算了,就被肖暄伸手阻止。 “记住了,我叫肖暄,被你打的那位正是我舅舅,他嚣张也是应该的,只是你现在应该记住的是,打你的人就是老子。” 第73章 处置 一行人一起到了食堂之后,苏衍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刚刚肖暄太猛了吧,把那孙秋良揍的那小子屁都不敢放。” 萧然无奈的撇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少说两句。 刚刚肖暄这么做是报仇了,可是对方身上的伤也不轻,若是咬着不放,肖暄就麻烦了。 刘宇鑫跟在萧佑梧的旁边,好在除了身上的伤口,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事。 “他们为什么打你?”萧佑梧看他这幅样子,心里有些难过。 刘宇鑫跟他的经历很是相似,都是努力读书岁试却过不了,才在学院多留了一年。 从前肖暄还没来的时候,也就只有刘宇鑫能跟他说的上几句了。 虽然话少,但是刘宇鑫的心倒是不错的。 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刘宇鑫,等着他回答萧佑梧的问题。 刘宇鑫低下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地板,许久之后才小声的说道:“因为他跟我说话我没听到,所以他才觉得我...嚣张吧...” 拳头还在隐隐发痛,肖暄知道这件事应该不会善了,但是她心里不后悔就是了。 都喜欢拿身份压人,那她不妨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第二天一早,肖暄就被宋仆射叫到了屋子里去,到那的时候,还有孙秋良也在。 孙秋良额头上的纱布很是显眼,看到她来了,眼里隐隐流露出被打后的阴影,还有一丝丝得意。 “就是你把孙秋良打成这样的?”宋仆射揉了揉太阳穴,怒目横眉的看向肖暄。 他也听人说过司马府的嫡大公子是学武的,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在学院里动手。 肖暄没有反驳,点点头。 他不打算把刘宇鑫的事牵扯出来,看得出孙秋良打他的事让他受了不小打击,以至于本来就少言寡语的人昨天下午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见肖暄承认,孙秋良更加变本加厉,捂着额头的伤口,故作委屈道:“司马府的大公子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 脑子飞快的转着,半响肖暄轻笑一声,道:“不是你先说我嚣张还叫人来揍我的吗?不过技不如人罢了,现在还倒打一耙了是吧?” 孙秋良傻眼了,他什么时候说肖暄嚣张?他明明是说了刘宇鑫好吗,还说他倒打一耙,到底是谁在倒打一耙? 宋仆射颦了颦眉,转头看向一旁的孙秋良:“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不不...她...她说谎...明明是她打的人......我伤口还在这里呢!”刚开始被宋仆射看的有些慌张,只是后来说起伤口,孙秋良就有底气很多了。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刘宇鑫,孙秋良又不傻,若是刘宇鑫来了,那他还真就成了倒打一耙的那个人。 这几日先是苏衍,再到他们几个,宋仆射忙的晕头转向,眼神在他们两之间转了一圈,冷哼一声,道:“下周的茅房教由你们两一起打扫。” 这就没了? 孙秋良没想到宋仆射竟然把他也罚了,他明明就是受害者! 而且让他跟肖暄一起打扫茅房,那不是要他的命吗?额头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孙秋良已经可以提前预知下礼拜的悲惨生活了。 “宋仆射,明明是肖暄对我动的手,我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您怎么能如此不公平?” 到底是不甘心,孙秋良直接把心里话朝宋仆射喊了出去。 宋仆射本来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学院就这么大,不过两百名院生,可以说该了解的他都了解。 孙秋良平日里在黄字班就天天摆着少爷的谱,而肖暄呢,除了话比较少,功课比较不好之外,也没听说有其他的恶习,这一对比之下,宋仆射自然先入为主更相信肖暄的话了。 “你若是不甘心,我就站在这,你想再跟肖暄打一架就去。” 孙秋良愤愤的瞪了肖暄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出宋仆射的屋子。 对于宋仆射这番处置,肖暄心里不止满意,还有些惊讶,毕竟宋仆射可不是这么好讲话的,但是今日的宋仆射说话时...却总像偏她这边似的? “谢宋仆射。” 宋仆射摆摆手,笑骂道:“罚你还谢我,你是来气我的吧?” 肖暄摇摇头。 “噢,对了,听说你现在在吕博士那练字是吧?”宋仆射把桌上的书本收拾起来,忽然抬头问道。 吕博士? 虽然不知道宋仆射怎么知道的,但是肖暄还是规规矩矩的应了声:“是。” “那小子字写的最好,你能跟着他练字那是旁人都求不来的,要好好珍惜,多努力。” 说完这些,宋仆射又朝她摆摆手,让她回去上课去。 出去了之后,肖暄脑子里不断的回响着宋仆射的话。 虽然她也觉得吕博士写字挺好看的,没想到宋仆射对于这个年纪最小的博士如此推崇。 看来这次的事也许也有看在吕博士面子上的原因了,肖暄想到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见面,心中微微尴尬。 等肖暄回了玄字班,萧佑梧就急忙问道:“仆射怎么说?” 刘宇鑫也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虽然那日肖暄主动找他,说受欺负了就跟她说,可是刘宇鑫一直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如今肖暄因为自己却被宋仆射叫走了,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肖暄拍拍他的肩膀,朝他安抚一笑,把宋仆射的处置说给他们听。 “幸好幸好,看来以往是我对宋仆射有误解,他还是很好说话的嘛。”萧佑梧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 当时他第一个冲上去的,若是肖暄被处置了,他定要去替她受罚。 第二天是吕博士的课,不知道为什么,肖暄觉得今日的吕博士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怀好意,有种笑里藏刀的意思,看的肖暄背后凉嗖嗖的。 因为上次闹出的乌龙,所以苏衍几人也都知道了吕博士的课下学后,肖暄要去他那练字。 这几日肖暄叮嘱萧佑梧多照顾一下刘宇鑫,怕他被孙秋良事后报复了,所以萧佑梧去陪着他,没跟几人一起。 用了晚膳后,肖暄就去了吕博士居住的屋子内。 第74章 感谢 在门口的时候,肖暄就觉得心里复杂,一进到里面,看到那个翘着二郎腿的人,忽然有种上礼拜那个人不是他的感觉。 不由得暗暗吐槽这吕博士的性子还真是多变。 “来了?”吕博士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下巴朝桌上那一叠字帖扬了扬:“那些写完了才能回去睡觉。” 看到比上一次多了差不多一倍的字帖,肖暄感觉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还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好”字。 望着对面的肖暄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吕博士终于好心情的大笑出声。 秉着吕博士也算间接性的帮了自己,肖暄好脾气的咽下这口气,下笔的时候脑子里想起上次吕博士说的手腕用力,不知不觉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一开始写的东倒西歪,三张字帖过后,也开始慢慢的整齐起来。 “不错啊,虽然还是很难看,但到底是比以前那个狗爬字好了一些。” 吕博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后,玩世不恭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点认真的神色。 他在太学院不过任职两年,虽然年纪与这些学子差不多,但是他的学问,就连比他大二三十岁的人都不敢说比他还厉害多少。 与沈斯年之间也不过是有一点小交情罢了,他也挺欣赏沈斯年这样的人,在各方面都很拔尖却沉得下心。 那日沈斯年托他给肖暄带个消息,他本以为这又是一个沉得下心的人,所以在肖暄碰巧拿着请假条来找他的时候,他心里也起了一点兴趣。 肖暄直起身子看着自己写的字,心中涌起一股自豪的感觉,两辈子加起来,她的字一直都写不好,现在至少比以前提高了一截。 她也没想到临摹吕博士的字能这么快就见到效果。 “谢博士夸奖。” 吕博士把他的字帖收了回去,让她拿出空白的纸自己写写看。 肖暄自信满满的下笔,可是写完之后发现自己的字还是和以前相差不大,不由得泄气了。 “今日先回去休息吧,下次起你就不要临摹了,只需在空白的纸张学着我写字的一撇一捺写出来就行。” 练字毕竟不是一日之功,想一就而成是不可能的,临摹的好容易,自己想写的好却是很难。 回到了休止阁,洗漱完之后,肖暄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 这次她出现在了皇榜面前,只是周围的人都可以穿过她的身体,所以肖暄倒是没感觉到他们的拥挤感。 耳边听到百姓不可置信的惊呼:“关东真的有天灾!还是蝗灾!” 肖暄耳朵动了动,顺着声音看向那个男人指的其中一张告示。 看得出刘帝很信任这个道士,才会三番两次的把这个人登上皇榜。 另外一张是道士的破解之法,竟然说以蝗虫食之!肖暄瞪大眼睛,觉得这个道士一定是疯了。 只是周围的人却跟他的想法大相庭径。 “不得不说这许道士还真是个能人,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我有一个在关东的表姐说那炸蝗虫的味道还不错呢。” 肖暄哗然,觉得这个人定是在胡说八道,只是三人成虎,周围许多人都说了意思差不多的话,肖暄就不得不信了。 她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也就是身穿白色长衫神秘男人。 肖暄下意识跑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何事?” 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肖暄能说自己只是下意识吗?开口却说道:“我想问问梦里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是你让我做这些梦的吗?” “是。” 肖暄愣了一会,才明白他这个字是回答了两个问题。 就在肖暄愣神的空挡,神秘男子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渐渐消失,肖暄也怅然若失的睁开眼睛。 “是真的......” 那男子为什么要让她三天两头的做这样的梦? 他又有什么目的,这样大费周章的让她重生? 转眼间就到了休沐这一天,肖暄刚用完午膳,就听到李嬷嬷说二婶刘氏来了。 把刘氏带到正厅,肖暄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一点她来的目的,八成是刘宇鑫把学院的事告诉她了。 看到肖暄之后,刘氏竟然要跪下,但是被肖暄一手拖住,皱着眉道:“二婶万万不可。” “暄哥儿...这次多亏了你宇鑫才没事...虽然二婶没多大本事,但是今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二婶绝无二话。” 被肖暄拖起了之后,刘氏也不再勉强,只是情深意切的看着肖暄,眼里还飘着点点泪光。 刘宇鑫自小与她关系最好,在她出嫁的时候,虽然背不动她,也硬是要把她扶上轿子。 昨日刘宇鑫一休沐就去了她那,把伤势给她看了,还说肖暄为了帮他跟人动了手。 那时在蒋老太太寿辰时她也只是顺带提了一嘴,没想到肖暄倒是个实心眼的。 肖暄叹了口气,把她扶到椅子上。 “二嫂坐下说话吧。” 刘氏坐下之后,又让身后的丫鬟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里面是一块砚台,底下压着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只是肖暄没看到那张银票,便收下了。 “晚辈与舅舅也是同窗,他的性子也与晚辈甚是投缘,所以二婶不必如此较真的。” 听到肖暄这么说,刘氏的脸色更加柔和了几分。 “你舅舅啊小时候受了惊,所以性子才会那么胆小,你不嫌弃他便好了......” 待刘氏走了之后,肖暄坐在书房里看了会兵书,竟来了练字的想法,只是吕博士的字帖没有带回府里。 不过嘛,练笔画也是可以的。 说干就干,肖暄拿起了桌边的笔,坐在桌上开始一笔一划的练了起来,这一练到太阳都落山了都还不知道,直到李嬷嬷问她是否传晚膳,肖暄才感觉到脖子有些僵硬。 第二日去学院的时候,肖暄还碰到了沈斯年,只是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脱胎换骨一般,从前的他低调内敛,现在他整个人看起来可以说是有些锋芒毕露的痕迹。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苏衍还一脸八卦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沈斯年变得好嚣张啊?” 第75章 敲定 肖暄拿筷子指了指他的身后,苏衍顿时僵硬的转过头,果然,沈斯年就在他身后。 沈斯年恍若未闻的从旁边走过,视线不经意间和肖暄对视了一秒便移开了。 等沈斯年走后,苏衍才松了一口气。 肖暄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斯年的背影,难道是镇国公府的事已经解决了? 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些什么? 她只知道沈斯年貌似在岁试过后,和她一样都去了军中历练,只是他在的应该是雁门,而肖暄所在的是云中。 印象中,沈斯年的父亲貌似与驻守雁门的叶将军关系不错,所以沈斯年才会去雁门关吧。 下午下学了之后,用过晚膳肖暄本来要回休止阁,只是忽然想起来宋仆射的惩罚,只好改去了学院茅房。 等到那的时候,肖暄才看到几个人影坐在茅房门口,里面有其中一个是孙秋良。 听到脚步声,几个人齐齐朝肖暄看去,孙秋良怕肖暄趁机找他麻烦,对他下黑手,所以就叫了这么些人在这门口给他镇镇场子。 “让你打扫卫生你坐这吹风啊?”看到这么些人,肖暄也丝毫不怯场,甚至乐呵呵的跟他们一起并排坐下。 其他人自然不敢对他有什么动作,毕竟肖暄的身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有的人心里还在想这孙秋良莫不是疯了?他一个宗正之子,竟然敢跟肖暄叫嚣。 何况现在正值司马府炽手可热的时候,肖暄他爹还手握兵权,整个司马府出门都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你...你也得打扫...坐下干嘛?”孙秋良心里自然不服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如肖暄,可是那又怎样? 他爹为文官,难不成肖暄他爹的手还能伸的这么长? 听到孙秋良的话,肖暄笑了:“你们这么多人难不成打扫两间豆大点的茅房都打扫不干净?” 旁边的人面色一僵,他们什么时候说要来打扫茅房了? 孙秋良差点被他气的失去理智:“被罚的是我们俩,你信不信明日我与宋仆射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暄一脸欠揍的打断了,还朝他挥挥手。 “去吧...快去...就你以前那副土霸王的样子你看宋仆射信你还是信我。” 肖暄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简直和平常判若两人,孙秋良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为什么以前不做个朴实的学生,才会让肖暄这么嘚瑟。 “你若是不去告状,那不如抓紧时间把茅房清洗干净?我好早点回去睡觉。” 周围的人都有种开了眼的感觉,这肖暄应该就是孙秋良传说中的克星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把孙秋良气到要去找博士告状。 要说以前,孙秋良自己就最看不起这一类人。 双眼通红的瞪了肖暄一会,孙秋良就转身进了茅房。 旁边的人还在面面相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还不快来帮忙!” 坐在茅房外的椅子上,肖暄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心里多了几分惬意的感觉。 或许上一世的她活的太过兢兢战战了,现在她倒是想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那么怕死做什么?反正大家早晚都得死。 脑子里忽然想起关于清雨楼的事,索性时间还早,肖暄看了一眼茅房,听到里面磕磕碰碰的声音,勾了勾唇,便朝沈斯年的寝室走去。 “扣扣扣。” 门开了之后,看到是肖暄,沈斯年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转身进了房间,肖暄也跟着走了进去。 沉默了一会。 “你跟清雨楼...什么关系?” 沈斯年像是不意外她会这么问,也不掩饰,口气淡然道:“清雨楼是我的。” 细数着清雨楼至少也开了有五年,五年前沈斯年也不过十岁,怎么可能? 肖暄出乎意料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的确只是冰山一角。 “怎么了?” 见她许久不说话,沈斯年皱了皱眉,疑惑的看着她。 “咳...咳,原来如此。”肖暄搓了搓手,脑子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清雨楼是否出个专门卖消息的地方?这么多生意都在里头,是否有点儿......挤?” “挤?”沈斯年嗤笑一声,也明白了肖暄说这番话的意思,只是...他不是很想配合怎么办? “清雨楼如今这样我觉得挺好的,肖大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请回吧。” 肖暄吐出一口浊气,静静地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起唇吐出两个字:“三成。” 后者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笑着摇摇头,给她斟了一杯水。 “肖大公子着实没有诚意啊,接手我清雨楼卖消息的客户,却只给我三成,莫不是拿我当傻子?” 听到他这么说,肖暄心里稍安,到底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能把清雨楼经营到如今的规模,她又怎么会把沈斯年想的太简单,不过是报个低价试探一下罢了。 “怎么会呢?如今我与沈世子虽然并无太深交情,但好歹有同窗之谊,更何况上次沈世子身受重伤不也是有我相救?” 两人都没有对对方放下戒心,所以只好虚与委蛇的你来我往。 听到肖暄提起这件事,沈斯年挑挑眉,知道这小子是讨人情来了。 “不如肖大公子先与我说说,是何人与你说了镇国公府的事呢?” 这件事若不是非常隐秘,又怎么可能把那么多靖王的余孽全都吊出来? 肖暄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还有上次的山东大水,种种迹象,无疑是在跟他说眼前这个人有问题。 难不成...她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组织? 想到这,沈斯年本来就漆黑如墨的眸子,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沈斯年问的是什么肖暄自然也心知肚明,只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解释。 “如何知道的不重要,我没有去破坏你们的计划不就好了?” 如果当初肖暄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那些靖王余孽不仅抓不到,还会躲在暗处齐齐睬他们一脚。 估计就连皇上都会怀疑是他们自己宣扬的,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过一手之数。 “五五分。” “成交。” 第76章 诬陷 直到走出沈斯年的寝室的时候,肖暄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五五分,沈斯年竟然这么好说话。 只是她这个买卖消息的生意,若是要找铺子,西边的那个酒楼倒是不错,死过人也没什么忌讳的,毕竟这种生意本身也是亦正亦邪。 铺子的事情敲定后,肖暄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没有再返回去茅房看那群人,肖暄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室休息。 茅房外。 孙秋良好不容易把茅房打扫完毕,出去后看到外面空无一人,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浓浓的不爽。 跟着他出来的几个人,其中一个心中对肖暄也十分不满,阴险一笑,他故作疑惑道:“这司马府大公子也太嚣张了吧.听说凌天成跟她关系也很不好......” 孙秋良眼前一亮,刹时被点醒了,他一个人斗不过肖暄,那倒不如和那些跟肖暄有仇的人联手...... “有道理,有道理,明日我就去找凌天成.....”孙秋良惊喜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忽然想到了一个让肖暄永远无法翻身的办法。 旁边的草丛中一块灰色的衣角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转身离去。 学校这么小的地方,孙秋良被肖暄揍了的事,瞬间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学院。 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大快人心,因为被孙秋良欺负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觉得肖暄在抢风头,比如凌天成和许流云等人。 第二天下午下学的时候,苏衍缠着肖暄,非要让她教他功夫,实在把肖暄惹烦了,才教了他军体拳第一式。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苏衍就直呼坚持不下去,把萧然都逗笑了。 刚用完晚膳,孙秋良就直接去找凌天成,至于茅房打扫,早就被他安排了人。 不止是孙秋良,凌天成和许流云早就聚在房里商量着怎么整肖暄。 沉寂了这么久,还看着肖暄出风头,凌天成自然心里不爽,许流云心里也记恨了肖暄许久,因为他让自己失去了萧然这样一个助力。 两人就这么不谋而合,也暂时放下了从前的芥蒂。 听到敲门的声音,凌天成和许流云对视一眼,许流云躲到凌天成的书柜后面,才朝他点点头。 打开门以后,看到那张额头带伤的脸,几乎不用确认,凌天成就能确定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孙秋良。 额头上的伤,高挑的身高。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凌天成就让他进来了。 一进门,孙秋良本来一肚子的话却突然沉寂下来,只是安静的跟着他有进房间坐下。 “何事?” 虽然心知肚明,但是凌天成还是故作迷茫的问道。 “想与凌公子合作一番,不知公子是否愿意......” 听到这句话,许流云就从背后走了出来。 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孙秋良不禁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向凌天成。 “不用怕,大家都是一个目的的。” 听到他的话,孙秋良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第二天肖暄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直到去用了早膳之后才有所缓和。 中午下学了之后,几人悠闲的坐在湖边的长椅,萧然悠闲的往湖里丢面包屑,几条金灿灿的鲤鱼争先恐后的往上浮起抢食。 “唉,等岁试过后我们几个或许想见面就难了。”苏衍无精打采的说道。 他肯定是过不了,肖暄岁试过后就要去云中,萧然肯定是能过的,他这样的优等生,说不定一过就有官能当,说不定最后和他有缘分的也只有萧佑梧了。 想到这,苏衍两眼泪汪汪的看向萧佑梧,后者一脸哔了狗的表情,不想理他。 因为他爹肯定会让他继续读书的,这次岁试过不了就下一次,一次复一次,一次何其多。 “我爹回来我就跟他一起回来,到时候我们还是能聚一聚的。”肖暄扯着旁边的树叶,漫不经心的说道。 萧佑梧旁边的刘宇鑫看向萧佑梧,心里说不出的沮丧,因为自己也没多少把握,明年肯定又要留下。 晚上下学之后,肖暄本想回寝室不再去茅房,却被孙秋良拦截下来,还威胁道她再继续这样他真的要去找宋仆射告状去了。 虽然不怕他告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肖暄只好懒洋洋的去了茅房。 只是一到那里,肖暄表情顿时变得肃杀起来,下意识转身往回走,只是来不及了。 几个身穿夜行衣嘴上捂着黑色面巾的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把他团团围住,一句话没说直接动手。 只是他们手上却没拿着什么武器,这些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杀她,而是教训她。 肖暄眼里划过一丝不屑,除了许流云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放这些人进来? 一不留神,肖暄的嘴角就挂了彩,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肖暄就不想跟他们在这耗着。 当她以为自己成功撤离了之后,肖暄却看到二三十个面熟的学院生朝她走来,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伤。 忽然不知道是谁大声的喊了一声:“肖暄疯了!” 然后许许多多的痛呼声响了起来。 肖暄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愣愣的站在原地没缓过神来,因为这是上辈子没有的。 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有人想害她,甚至叫了这么多人,肖暄还看到几个几天前跟孙秋良坐在茅房门口的学院生,脑子里一直想不清的东西忽然接上了。 孙秋良,许流云,还有一个凌天成。 不容许她多想,因为动静太大,博士们也都出来了,于是就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肖暄现在中间,周围东倒西歪着许多学院生。 只有吕博士打着哈欠,慢条斯理的说了句:“这么多人你们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这么句话出来众博士才反应过来,不说肖暄这件事,这么多人大晚上都出现在这个地方就挺不正常。 好在凌天成早就留了一手,其他人纷纷说道,是肖暄给他们留了纸条,让他们戌时来这里等他。 肖暄差点被他们气笑了,就这些人有的她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还给他们递纸条? 只是当他们一个个把纸条拿出来的时候,看到熟悉的字,肖暄却笑不出来了。 第77章 字迹 吕博士随意拿起其中一张纸条,嗤笑道:“这根本不是肖暄的字迹......” 肖暄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复杂的看向吕博士。 他相信她? 听到吕博士这么说,躺在地上的学院生一时安静下来,视线暗暗交流了一番,才有一个看起来胆子大一点的站起来。 “吕博士,我们尊称你为博士但是你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偏心肖暄吧?这字就是肖暄的,不信你让她拿出自己平时的字迹来对比!” 吕博士眼眸泛起一丝兴致。 因为吕博士的年纪也没比他们大多少,所以这个站出来的人心里也不悚他,反而得意洋洋的跟他叫嚣着。 其他几个博士看到上面的字迹,连带着看向吕博士的眼神都充满不可置信。 他们都是教过玄字班的,肖暄的字一眼就认出来,这上面的字迹...的确跟肖暄的一模一样。 “大晚上的吵什么?”一声隐隐带着火气的声音从后方响了起来,众人见到那个身穿赤色长衫的人,纷纷喊到:“宋仆射。” 躲在不远处偷看的三人不禁幸灾乐祸起来,宋仆射都来了,这次的事情肖暄一定很难解决。 那些学院生此起彼伏的说道:“肖暄打人。”“肖暄发疯。”“......”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宋仆射看向肖暄又看向周围的人。 “您看她的手,就是打我们打成这样的!”不知道哪个眼尖的人看到肖暄通红的手关节,立刻暗自惊喜的大声喊叫出来。 估计这次事情结束,凌大公子会更加看重他也不一定呢,毕竟他这么机灵,那个人沾沾自喜的想道。 为了这次整肖暄,凌天成和孙秋良也算下了血本,答应这些人一人一个条件。 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宋仆射也明白了现在是人证物证聚在,而肖暄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出神,目光涣散。 “人都到齐了是吧?那我可就要开始说了。”吕博士闲庭散步似的走到肖暄旁边,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点盛气凌人的意思。 “首先我说这些字不是肖暄写的,是因为她写的字至少比这些狗爬似的字好上一点,至于为什么呢?宋仆射应该也知道一点。” 肖暄气语凝噎,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吕博士轻笑一声,继续道:“其二,若我没看错的话,你们这些纸上的时间都是在戌时,难不成是想说肖暄已经有了可以以一敌三十的本事?那我倒是可以上报朝廷给肖暄找个武官当当了。” 太学院只有五名博士和一位仆射,能被刘帝看中的,又怎么可能会是酒囊饭桶之辈。 所以听到吕博士这一番话,其他的几个博士也隐隐明白了这群学院生的猫腻。 而那些还坐在地上哭喊的学院生也被吕博士这番犀利的话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身上的伤自然是真的,只不过是凌天成和孙秋良为了让戏演的更逼真,才把他们打了一顿。 “不管其他的,就是肖暄打的我们!” 一见风向有所转变,其中一个领头的连忙转移话题,不再提那些纸条的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说自己哪里疼,怒骂肖暄混蛋。 肖暄动了动嘴唇,才发现自己嘴角受了伤,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笑着对刚刚喊话的那个人说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胡...胡硕...你要干什么?”被肖暄问的人心里微虚,又怕事后被她报复,但是他知道凌天成他们在不远处盯着,只好壮着胆子应道。 “别害怕,你说我打你,那你的伤口呢?” 胡硕听到肖暄不说别的,反而提起这个,心里渐渐有了底气,一脸得意的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红肿淤青的手臂。 看到那个伤口,肖暄就笑了,脸色蓦然一变,抓起他的另外一只手用力的劈了下去。 场面顿时像按了暂停键一般安静下来,只有胡硕颤抖的痛呼声。 “看到了吗?这才是人为打出来的伤口,你这伤口是用棍子打的吧?” 胡硕低头一看被肖暄打的那个伤口,一个拳头大小的乌青,不到一会已经肿的有小包那样大了。 肖暄甩了甩发酸的拳头,忽然看向宋仆射:“我要举报天字班许流云放人进学院。” 许流云? 听到这个名字,还有许多人没反应过来,宋仆射皱了皱眉,觉得肖暄在胡说八道。 “你可有证据?” 肖暄垂着头一笑:“证据就是那些人身上的令牌都在这了。” “扑通通。” 五六个沉香木做的令牌掉落在地上。 那些令牌上面烫金的许字尤为明显,只是肖暄又丢下了一个重磅消息:“许流云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还曾当着我们的面承认过呢。” 刚刚与那些黑衣人缠斗的时候,就摸到他们胸口前每个人都塞着一块令牌,索性肖暄就顺手牵羊了。 他们为了教训肖暄,不敢下狠手,也给了肖暄机会。 许流云听到肖暄提起自己的名字就已经自乱阵脚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本来以为他们不会提,没想到肖暄竟然趁着机会就这么当着这也多人的面说出来。 眼前一暗,许流云脚步虚浮差点摔倒在地,心脏“咚咚”跳的飞快,那些日子的提心吊胆好像重新有涌起了。 吕博士捡起地上的令牌,啧啧两声:“有本事做这些事屁股都擦不干净......” 他说的话太过武断,宋仆射心里不赞同,毕竟许流云在他看来可以说是学院里最省心的了,和肖暄口中的仿佛是两个极端。 何况这些令牌...也不能完全当成证据...... 肖暄看出了他的想法:“太学院这么大点的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除了作为太常之子的许流云,谁还有这么大的权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仿佛成了小丑,事情已经转变成了其他的,而他们好像被遗忘了? 事情牵扯的比较多,所以宋仆射与他们说现在时辰不早了,让她们都回休止阁休息,明日再一起处理。 吕博士临走时还朝肖暄满意一笑。 算你还不蠢。 第78章 解决 昨晚的事没有惊动到其他人,因为那个地方离休止阁还有一定的距离,离博士们的住处倒是比较近,看得出这次的事他们三人也是用了点心的。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就闹的沸沸扬扬,苏衍听到到处都在议论肖暄的事,心里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一样。 萧然听到他们说肖暄举报许流云的事,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可是除了他们几个就没有其他人知道许流云的事了。 可是她明明答应过不再提许流云的事,为什么会......出尔反尔? 带着一股怒气,萧然直奔肖暄的房间去了。 肖暄正要去食堂,看到萧然的样子,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心里微微愧疚,她本来也打算不把许流云供出来的,只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肖暄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两人对视了三秒,萧然看到她嘴角的伤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话,肖暄愣了愣,习惯性的说:“没事。” 干咳两声,萧然到底是忍住了自己的怒火,只是淡淡的问道:“你为何举报许流云?” “昨晚他又让人进了学院。”肖暄指了指嘴角的伤,道:“喏,他们打的。” 萧然皱了皱眉,脑子里想起这几日许流云在自己面前的种种,都是在转好的迹象,甚至他都快要原谅许流云了,肖暄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真的是...”萧然的气势到底是弱了几分,他在来的路上想了许许多多的原因,却没想到是这样。 “那些人身上有许家令牌。” 肖暄沉声道,说完还是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用完早点后,跟昨晚有关的那些人包括许流云,通通都被宋仆射叫去了博士住宿外站成一排。 昨日还兴致高昂的一群人,今日却都萎缩下来,因为他们已经失了优势,吕博士和肖暄的一唱一和就把他们的证据破的差不多,就差直接说他们自导自演了。 许流云他爹许程在太学院本就是一个地位非常高的存在,毕竟是否能进太学院读书,都是要经太常之手的。 就连学院的物资管理也通通是在太常的管理之下。 如今许流云出了这档子的事,无疑是在打许程的脸。 得到消息后,许程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学院。 “先解决你们的事吧。”宋仆射看到这么些人就头疼,昨晚吕博士已经给他们分析的差不多了,再不懂的话他这个仆射还真是当到头了。 这些太学生皆低着头,不敢说话。 “回去了把《礼记》从头到尾抄一遍交给我,我一个个检查。” 从头到尾? 听到宋仆射的话,这群人差点跳起来,明明只是被逼无奈才答应了凌天成和孙秋良来坑肖暄,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 事情没成,他们许诺的一个条件不知道会不会给不说,现在竟然要罚抄?! 有几个想开口说话的,却被旁边的人拉住,只好忍气吞声的住了口。 解决完他们,就剩肖暄和许流云了。 宋仆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 肖暄本来也不指望这件事能扳倒谁,只不过能让许流云臭名远扬的话,她还是乐以见得的,至少这件事过后,他想放人进学校也得掂量掂量。 看到对面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肖暄静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他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就是你举报的流云?” 他气势汹汹,肖暄以为他是来给许流云撑腰的,没想到下一句他却说:“你做的很好。” 肖暄怔了怔,倒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张有些黝黑的脸。 许程的长相和许流云对比起来就是两个极端,许流云长得比较柔和,许程看起来却更有阳刚之气。 沉默了半响,肖暄才道:“晚辈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得到消息后,许程也让人去查了这件事是否是真的,结果却让他十分失望,他这个表面正人君子的儿子,实际上却都在阳奉阴违。 看在许程的面子上,肖暄没有把许流云让人进来做的事捅出去,只是却觉得许流云有一个这样的爹还真是上辈子走了大运。 虽然肖振也不错,但是肖振心里装着的是大义,百姓放在第一位,然后才是家人...... 许流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两个说说笑笑的人,心里无限嘲讽。 好人装久了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从小,许流云看着许程做过许许多多的善事,亏待自己成全别人。 他觉得这就是虚伪。 并且他也理解不了父亲的这种行为,心里仿佛困着一只野兽,他不想当好人,他相当坏人,说他天生反骨也好。 只是当看到许程做了善事之后,收到别人的赞扬,他才知道,哦,原来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把你当成上帝一般。 于是他就开始学着许程的做法,比如救人,帮人。 这些年他也做的很好的不是吗? 和许程说话,肖暄才发现眼前这个人的心胸是真的宽广,许程没有说让她去澄清,或者自己吞下苍蝇,而是对待小孩似的,亲切的对她说:“以后能不能帮伯父监督许流云?只要他一犯错,你就直管找我告状。” 甚至还专门留下了一名亲卫在大门口,以备肖暄给他传递消息。 解决完这些事,肖暄才回了玄字班。 没过多久,不知道从哪流传出来许流云被罚抄了《礼记》两遍,那些抄一遍的人不禁对许流云充满同情,又暗自庆幸。 听到卫云祺说这些八卦的时候,沈斯年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到底是个麻烦精。” 也不知道肖暄怎么想的,树敌这么多对她来说有好处吗?卫云祺心里暗自吐槽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学,用完晚膳后,肖暄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吕博士的屋内,昨晚发生了太多事,她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来了?” 到那的时候,倒是罕见的看到吕博士正在写字,估计是在给她写练字的字帖吧? 听到脚步声,吕博士也没有抬头。 第79章 买铺子 “谢博士。”肖暄知道昨晚要是没有吕博士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帮她辩驳,或许这件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摆脱。 只能说现在的凌天成他们不过只有十四岁,能想到的办法也不是这么的周全,只想着众口难调,那么多人都指向肖暄,肖暄一张嘴要怎么解释? 若现在的肖暄只有十四岁的心理,说不定也会被当场吓得手忙脚乱。 想到这,肖暄下意识伸手抓玉佩,却想起在学院内是不能佩戴的。 “我曾听到过孙秋良想联合凌天成对付你的话。”那时候他以为肖暄被罚去和孙秋良一起打扫茅房会被孙秋良欺负,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事情跟他想的有些偏差。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多谢博士对我的信任。”说完这些,肖暄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拿出自己带来的笔和砚台,就开始翻起桌上那一叠字帖了。 吕博士无声的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然很快就传到了蒋老太太的耳朵里。 肖暄一回到府里,就有沁芳阁的人来叫她去正堂。 带路的人正是倚翠,肖暄来了兴致,便笑着跟她开玩笑道:“倚翠姐姐生的真好看,听祖母说你是扬州人士,难怪他们都说江南姑娘都是水做的。” “大公子过誉了。” 不管是哪个姑娘,被人夸了也应当是件开心的事,只是肖暄却看到倚翠脸上的神色淡了淡,却没有与她多谈的意思,倒是让肖暄微微尴尬了。 本想着她是祖母面前的红人,才想着亲热几分,奈何人家不领情,但是她的话也不单单是拍马屁,而是倚翠的长相还真算的上是小家碧玉了。 没过一会,两人就到了沁芳阁门口,肖暄进去了以后,行了礼,蒋老太太就让她坐下。 肖暄还没来的这段时间里,蒋老太太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学院里这么多人都对肖暄有敌意,只是看到眼前这个规规矩矩的人,她心里终究是忍不住升起了一团怒火。 虽然她不是很喜肖暄,但也轮不到其他人来打司马府的脸。 “你与我说说你在学院里都是如何过的?”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蒋老太太看着地下那个瘦弱的身影问道。 肖暄一时语塞,还是一如既往的说道:“祖母不必放在心上,学院里的磕磕碰碰是常有的。” “你爹还说你学武学的好,我看你这身本事还真是白瞎了!” 不然又怎么会让什么阿猫阿狗都骑到她的头上来? 她可是问过了,那二三十人,家里的官职有的甚至都只有五品,竟然敢公然诬陷大将军的嫡子!这不就说明肖暄平时太过懦弱无能? 想起肖暄平时少言寡语,又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性子,蒋老太太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在学院里被欺负成这样,还一句话都不敢说蒋老太太心里一边嫌弃肖暄的软蛋,一边又心情复杂。 肖暄依旧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踌躇了一会才坚定的看向蒋老太太:“祖母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他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岁试过后孙儿就随爹去云中了,也不用再与他们周旋。” “罢了,罢了......” 蒋老太太看到那双和肖振有着三分相似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恍然回过神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眼前这个人,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规矩,话少,不爱出风头。 就像请安的时候,云姨娘总是带着肖茂肖奕和肖玉婷第一个来,但是肖暄总是那个不早不晚到的。 或许这么多年肖暄还因为她母亲的事记恨着她吧? 回去的路上,肖暄脑子里嗡嗡的,虽然蒋老太太说的话不太好听,但是她还是听得出来一点关心她的意思。 “公子...公子....” 李刚满脸错愕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双手举起来和头对齐,惊慌的往后退了两步。 肖暄听到动静,才看到眼前是一片黑色的胸膛,自己和李刚就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后者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 退了两步,肖暄却一句话没说,继续往里面走刚好看到浅露正在帮李嬷嬷晒被子。 刚好想起要和沈斯年合作的事,肖暄就把浅露叫进了书房。 她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真的要把浅露卷进来势必要信任她,因为若是浅露出了问题,沈斯年也会受到牵连。 这些日子来看,肖暄对浅露也渐渐纳入了自己人的队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坐吧。” 浅露点点头,坐在了肖暄对面,目露迷茫的神色。 “明日你若是空了,就把西边的那家酒楼盘下来。” “可是...”浅露刚想说那家铺子死过人不太好,就被肖暄用手止住。 “不开酒楼了,咱们卖消息。”肖暄言简意赅道。 “公子是说......?” 肖暄点点头,笑了笑,又继续道:“咱们接手了清雨楼卖消息的招牌。” 浅露目瞪口呆,上礼拜她们还在说幕后之人的可怕之处,这次休沐回来,肖暄却说自己接手了! 可见肖暄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浅露惊讶过后便是崇拜了,没想到连这个都可以被公子弄来。 肖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深远起来,淡淡一笑道:“买几个人把府里的四个门都给我盯着,若是有哪些个人混进府里,把他的脸给我记下,不要打草惊蛇。” “是。” 虽然不知道肖暄这么做的理由,但浅露还是应了下来,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二日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浅露就去了西边的集市看那家酒楼。 朱红色的门还是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许久都没人打开过,想想也是,毕竟这里死过人,一想起来浅露就感觉身体凉飕飕的。 听了旁边卖菜的大爷给她指的路,浅露就转身去了东边胡同找这家酒楼的掌柜的。 “扣扣扣。” 看到这扇紧闭的大门,浅露心里一阵疑惑,正常人家哪有大白天关着大门的? 第80章 逃 过了半刻钟,才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来开门,看到是一个生面孔,那小厮不禁疑惑道:“姑娘找谁?” 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给公子买铺子的事要紧,浅露扬起一抹笑:“我是来买西街那家酒楼的。” 那小厮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道:“进来吧。” 犹豫了一下,浅露跟着他进去了里面,不知为什么,看着里面的装饰,浅露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不知道在哪里看见过。 不等她看清楚,前面的小厮就一直催促让她走快点,浅露只好收回视线加快步伐。 只是心里却觉得这个地方处处充斥着古怪。 苏志兴正在用早膳,听到有人上门来说要买那个铺子,挥挥手便让管家去接待了。 那家铺子现在就跟烫手山芋似的,有人要接手他自然也乐以见得。 浅露在偏房等了一会,才看到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老者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的直裾,看起来精神抖擞。 老者仔细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穿着浅绿色的裙衫,梳着双鬓,面容精致,一看就像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 浅露本来还有些忐忑不安,但是当他一笑的时候,气氛才微微放松下来。 浅露刚要起身,老者便摆摆手让她坐在,道:“姑娘想买西街的那家酒楼?” “是。” 想了想,老者还是问道:“你可知那间铺子发生过什么?” 浅露轻笑一声,道:“掌柜的放心,来之前我都打听过了,关于这家店的情况,我都是清楚的。” 老者点点头,他多此一举这么一问也是怕以后产生什么纠纷,既然对方带着诚意来,那他自然也不会再磨叽。 不过进去一盏茶的时间,出来了之后就拿到了那张铺面的地契。 浅露感觉像做梦似的,兴匆匆的回了府。 只是快到后门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个人也看到了她,后退两步,浅露下意识转身就跑了起来。 云文山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后门拿肖茂给的银子,竟然碰到了让他魂萦梦牵许久的红衣姑娘! 只是佳人看到他之后竟然转身就跑,云文山赶紧追了上去。 浅露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似的,她可没忘记公子千叮咛万嘱咐过的千万不要话。 不要让云文山看到她。 只是她却没想到云文山居然也在后门。 司马府她肯定不能回去了,不然就是给公子惹麻烦。 咬了咬牙,浅露只好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胸口被一阵坚硬的东西硌到了,浅露才想起了那个掌柜的还把铺面的钥匙给了她。 心里一喜,浅露一边跑一边把钥匙掏出来,跑到铺面门口的时候,把钥匙插进去一转,身子飞快的窜进里面,反手把门锁了起来。 背靠着门的时候,浅露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和云文山低咒的声音,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浅露才大口大口的喘息,身体也沿着门滑了下来。 调整好了之后,浅露才打量起铺面里边的样子,装横看起来十分高雅,在某些地方又与东边胡同有着想通之处。 桌椅都是黑色的,还有一个十分宽阔的柜台,还有一个红木做的旋转楼梯是通往二楼的。 只是在扶手处有一点点暗红的痕迹,浅露第一反应就是血迹,吓得她手都不由得抖了抖。 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几圈,浅露还是决定上去一探究竟。 学院内。 中午用午膳的时候只有苏衍和肖暄,因为其他人也都为了岁试英勇献身了。 苏衍咬了一口红烧肉,愤愤道:“你说他们这些人是不是看书就能饱了?就萧然那小子,不是天字班的吗?还用看书?” “天字班的不还是看成绩分配?”肖暄白了他一眼,继续给自己夹了一块茄子。 苏衍刚想说点什么反驳肖暄,却看到对面的三个人。 现在许流云的名声已经被肖暄毁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也就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的和凌天成还有孙秋良站在一起。 自从那天的事情之后,这三人仿佛统一战线一般,把肖暄设为共同的敌人。 一开始的时候许流云并没有把肖暄放在心上,只是因为被凌天成威胁了,才帮他放人进来教训萧佑梧,再然后主动跟萧佑梧交朋友,这也算他最擅长的。 只是被肖暄毫不留情的揭穿之后,连带着萧然也知道了他的本性,这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再然后就是最近的事。 孙秋良自知自己打不过肖暄,所以也没打算上去自讨没趣,凌天成自然不服。 “真不知道肖大公子武功那么好还来太学院做什么?不会是以为自己上个玄字班还能混上个一官半职吧?想要当官让他爹直接给他一个不就行了吗?反正人家是将军府的嫡公子呢。” 凌天成阴阳怪气的跟旁边的许流云说道,一边上下打量又目露不屑的神色。 反正他和肖暄积怨已久,光明正大的呛他也不是一两次了。 肖暄还没说话,苏衍就第一个不乐意了,只是下一刻又笑嘻嘻的朝肖暄说道:“都说喜鹊叫就是有好事要来,难怪我今天这么倒霉呢,原来是有只乌鸦在我旁边叫个不停。” 凌天成眼里划过一阵厉色,面色不变,又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自己家的狗都管不住了,还有闲心吃饭呢。” 说完这句话,凌天成冷哼一声,从肖暄旁边走了过去。 “哐当”一声。 要不是一只手撑在桌上,凌天成就要扑了个狗啃屎的姿态,惹得苏衍捧腹大笑。 “你!” 站起身,凌天成就满眼喷火的看着肖暄,后者摊摊手,一脸欠揍的说道:“凌大公子真是好大的脚力,踩的我脚都痛了。” 好一个反咬一口! 肖暄本来也不想理他,因为这种类似的话凌天成说过许多,她也懒得计较了,只是他说苏衍是狗,这就不能忍了。 凌天成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自己也还正在避风头的情况,咬牙说了句:“你给我等着。” 第81章 信 不知道为什么,苏衍总觉得这两个月的肖暄和以前的样子判若两人,好像自从那次生病了之后就一直这样。 他有时候会问自己,若是以前的肖暄会这么做吗?比如替刘宇鑫出头,而从前的肖暄是那种一点麻烦都不想沾上的。 但是有时候的肖暄又让他觉得跟以前一样,比如有一说一,心里有什么事又总是喜欢说没事。 水云间。 浅露上了二楼以后,也没发现什么奇异之处,只是逛了一圈下来,发现这家酒楼的装横还是不错的,可以看出以前的主人也算用心经营过。 一直在水云间待到了下午快要戌时的时候,浅露才悄悄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往外探了探,见没什么人之后才走出去,把门锁起来,往府里的后门走去。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大雨,肖暄迟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入梦了。 只是这一次她却出现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中,以往都是梦到十九岁以后的事,为什么这一次忽然梦到十八岁的时候。 耀眼的烈日下。 地上堆积着许多破碎的身体,凹凸不平的地面仿佛用血水洗了一般,红的刺目。 肖暄仰起头,目光看着不远处骑在高高马背上的男子,汗水从他的下巴出一滴又一滴的流了下来。 是肖振。 是他出事的那一天。 肖暄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具身体恍如机器一般手起刀落,忽然肖暄被一阵利刃的反光不小心灼伤了眼,下意识往肖振左后方的位置看去。 一个身穿赤色盔甲的人,举起弓箭,对准的竟然是肖振! 而那个人她也认识,正是父亲手下最信任的副将任斌! 难怪父亲死后不久,唯独这个任斌加官进爵。 父亲出殡的时候,肖暄见他站在门外,还想请他进去,却被他推脱在门外看看就好。 “不...不...不!” 肖暄瞳孔放大,下意识往前跑去,那只带着火光的箭却逐渐接近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呼——”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噌”的一下,把蜡烛扑灭了,肖暄的眼睛也一起争了开来。 眼前一片漆黑,天还没亮,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什么时候雨也停了。 肖暄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旁,从抽屉拿出一根蜡烛,用火折子重新点燃。 走近后,肖暄才发现原来之前的那根蜡烛已经燃烬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漆漆的,月亮的颜色也很浅。 肖暄在床边坐了一会,感觉自己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她在军营的时候,任斌一直对她关爱有加,在她心里的形象也一直都是老实敦厚又很和善。 没想到最后捅刀子的人竟然是他。 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只能等两月后去了云中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了床上,肖暄却怎么样也睡不着,只好起身洗漱,扎了两刻钟的马步。 因为那个梦,今日一整日肖暄都浑浑噩噩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要不是下午的时候沈斯年来找她,她或许都还窝在玄字班里不肯走。 “怎么了?” 肖暄走到玄字班外,无精打采的瞥了一眼沈斯年,又低下头扣着手指。 “不打算合作了?”沈斯年皱了皱眉,对她这幅好像自己巴着跟她合作的样子十分不悦。 “铺子都买好了,沈世子莫不是在开玩笑?” 肖暄睨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沈斯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向别处,不动声色的说道:“什么时候可以接手?” “过几日休沐吧,清雨楼会面?”肖暄背靠在窗户旁,表情有些意外。 “嗯。” 第二日上吕博士的课,估计是因为写的字帖都是《礼记》的原文,所以对于这些,肖暄竟然也有种一知半解的感觉。 要说以前,别说一知半解了,她根本连上面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 晚上照例又去吕博士屋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字,肖暄就回休止阁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岁试的前两天,肖暄回到府里蒋老太太就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肖暄一看到那个信封就露出了笑容,上一世她也收到过一封一模一样的。 “你爹回云中时给你留的。”蒋老太太难得看到肖暄笑得如此高兴,不由得心里泛起了嘀咕,这都还没拆开看呢...... “谢祖母。” 肖暄把信封放进袖子里的暗袋,整理好情绪,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这些日子里,让浅露买下的铺子叫人装修的差不多了,和沈斯年合作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再抬头的时候,肖暄看到了蒋老太太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有些疑惑,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空了......就去看看苏老爷子吧。”说完这句话,蒋老太太就转过头无声的叹息。 说实话,两世加起来肖暄还从未见过这个传说中外公,只是偶尔会听到别人说苏老爷子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 苏家只有苏氏这么一个闺女,自然奉为掌上明珠,没曾想生肖暄的时候却出现了难产这种事,苏家的人不是对肖暄有怨言,只是不想见到她。 在肖振抬了小妾以后,苏老爷子更是放话从此不再踏进肖家一步。 苏老爷子虽年事已高,但好歹也是曾经的御使大夫,自然能说会道,当年在位的时候就借机状告了肖振好几次。 例如肖振许久没回长安,他便递折子说肖振要投奔匈奴了,肖振从云中回来与好友去酒楼吃了一顿饭,他就说肖振铺张浪费点了山珍海味。 类似种种,根本数不胜数,肖振根本不敢反驳,也只好受着。 “是。” 肖暄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了起来。 说句实在的,岁试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重大事情,毕竟他的成绩摆在那里,再怎么试也试不出什么名堂来。 只是去看苏老爷子的这件事却把她难住了,明明有着血缘关系,却素未谋面。 肖暄捏了捏鼻梁,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自己,她都必须要走一趟。 因为那也是母亲的爹和娘。 第82章 外祖父 打定主意后,肖暄决定明日就去一趟苏府。 第二日一早,肖喧让浅露去库房取了两只百年人参,去了之后,又转头去书房里的抽屉翻箱倒柜。 理了理额间的碎发,肖喧看着手中有些重量的木质盒子,往中间的地方轻轻一按,盖子立马弹开。 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棋子,一眼望去就不像凡品。 这套棋是小时候父亲赐予她的,据说是前朝一位十分出名的木匠所雕刻。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下,但也一直被她珍藏至今。 整理好要送的东西,肖暄就带着李刚一起去了苏府。 这段时间因为要装修铺子忙里忙外,索性浅露就直接在那里草草找了一间屋子住了下来。 浅露不在院子里,李刚守不守门也不是那么重要。 “吁!”伴随着车夫勒马的声音响起,马车也缓缓的停在了苏府的门外。 “到了,公子。” 肖喧睁开眼,点点头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平日里因为苏老爷子毒蛇惯了,所以与他交好的压根没几个。 忽然出现一辆马车停在府外,门口的小厮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直到那两个身影离他越来越近,看清那张蛾眉皓齿的脸,小厮的目光不由得转为惊艳。 “我是来拜访苏老爷子的。” 直到那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小厮才回过神来。 “噢...公子有拜帖吗?” 肖暄为难的摊了摊手:“无。” “那我去问问苏老爷见不见你。” 看着那小厮狗腿的样子,李刚暗暗咂舌,就这么容易就去问了? 不再问问姓甚名谁? 看着那张毫无瑕疵的侧脸,李刚忍不住怨叹老天真是不公。 不到一会,就看到小厮表情一脸委屈的走出来,说道:“苏老爷说不见,公子请回吧。” 肖暄微微错愕,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就吃了个闭门羹,但仍然不死心道:“你就说我是司马府的大公子肖暄,也是他的...外孙。” 外孙? 这个小厮来府里当差也不过两三载,还真没听说过苏老爷有个外孙,只知道他有个女儿,早早就去世了。 但是看着肖暄脸上认真的神色,那小厮微微犹豫了一下,才又点点头,说道:“公子稍等。” 刚刚进去,才刚开口说有人来拜访,就被苏老爷骂了一顿轰出来,说不见。 这次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那小厮才跑出来,:“苏老爷让你们进去,跟我来吧。” 肖暄低头笑了笑,觉得那苏老爷子挺孩子气的,就是为了故意让她在门外多站一会才让小厮晚一点出来。 做的这么明显,还不就是想告诉她我就是故意的你拿我怎样? 进去里面的时候,肖暄才发现里面的装饰真的十分简单,不止朴素,更像是苏府如今的经济已经不足了。 本以为门口站一刻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到正堂大厅坐下来的时候,小厮又说苏老爷忽然想练会字,一会再出来接待她们。 这一等直接让肖暄等到了正午都快过了。 李刚坐不住,有些不满的发着牢骚:“他们就是故意为难公子的!”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声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肖暄就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从门外跨进来,看起来身体还很是灵活。 印象中苏老爷比蒋老太太要年轻不少,但是白发却比蒋老太太多了许多。 目光一碰到肖暄那张脸,苏石清却怔住了。 除了那双眼睛,肖暄的长相几乎和苏氏一模一样! 李刚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牢骚还让主人家听见,耳根红了红。 轻咳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苏石清故作吹胡子瞪眼的姿态朝李刚看去:“问你呢,老夫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肖暄低头笑了笑,才道:“外祖别与他一般见识。” 苏石清嚅了嚅唇,喉间一大堆反对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找我何事?” 笑容不变,肖暄心里微微苦涩,她知道对面这个男人一直不敢正视她是为什么。 “只是来看看外祖罢了。” “不用看,死不了。”肖暄话音刚落,苏石清就直接接话道。 肖暄一噎,一般都是她噎别人,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噎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石清心里也很矛盾,他知道自己嘴硬了这么多年,直到刚刚听到小厮说有一个自称是他外孙的人来府里拜访,他还恍惚了许久,自己什么时候有外孙了? 气氛微微僵硬,肖暄撇开这个问题,若无其事道:“午时已到,不知可否在府里......” “传膳!” 肖暄嘴角微微抽搐,却只是笑笑没说话。 早在来之前她就知道苏老爷子脾气不好又毒舌的脾气,只是现在看来,苏老爷子还是偏孩子气一些。 堂内又安静下来,肖暄打量了一眼周围,心里对府里的状况也了解了个大概。 “外祖母呢?” 苏石清一愣,没好气道:“老婆子一大早就说要去寺庙出家,这会估计法号都取好了。” 要不是因为大清早发生这种事,说不定苏石清也不会把那个小厮骂的狗血淋头。 抿抿嘴,肖暄决定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过了一会,下人才把饭菜陆续端上来。 苏老爷子一马当先坐在位置上,没有叫他们,肖暄很自觉的坐在一旁。 爷孙两安安静静的用着午膳,饭桌上也只有一点点餐具碰撞的声音。 用完了午膳之后,肖暄就告辞了,她知道还是要给外祖父一些时间,不能把他逼得太紧了,不然会适得其反。 明日就要岁试,回到司马府和蒋老太太说了一下今日在苏府的状况,便去了书房复习了一会功课。 岁试的考核方式一般是策试,若是运气好一点抽到她答《礼记》之中的内容,肖暄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浑水摸鱼一番。 镇国公府内。 今日就有自称是雁门关的叶副将叶松来府上拜访,沈斯年规规矩矩的坐在下堂的左边,堂上坐着沈海忠,对面就是传说中的叶松。 两人已经谈了有一会了,叶松在沈斯年身上打量了一番,便朝沈海忠点点头。 第83章 离别 诸如此类要把子女送进军营历练的人不在少数,送一个人进军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叶松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至于为什么让沈斯年进军营,这也算因为如今的镇国公府也只是一只瘦死的骆驼,没有权,只有一个毫无用处的头衔。 沈斯年自己提出想去军营历练一番,以他在太学院的成绩,想混个官职并不难,但是皇上提不提携他还两说。 镇国公府被皇上这个钓鱼之人当做饵,如今鱼钓上来了,这个饵还要不要尚未可知,他们必须得自己抓住一线生机。 若是他在军中取得成绩,众目睽睽之下,皇上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随民心。 谈妥了之后,沈海忠就客客气气的把叶松送了出去,等岁试一过,沈斯年就要跟他一起去雁门关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得罪这个人。 夜幕降临,这一个月中云姨娘也被放出来了,只是一直都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足不出户,她心里虽然恨肖暄,恨蒋老太太,更恨肖振! 虽然当初设计肖振不得不把她抬进司马府,但是这么多年来她对将军府不说鞠躬尽瘁但也算全心全意了,而肖振不体贴她也就算了,竟然还纵容蒋老太太夺了她的权。 这段时间她迟迟不敢出门,就是害怕一出门面对的就是外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由恭敬转为嘲讽。 只是一向帮她出主意的婷姐儿却一直没来看她,听春晓说,这段时间她倒是往沁芳阁跑的勤呢。 “姨娘,四公子来看您啦!” 云姨娘正在给手帕刺绣,突然听到春晓咋咋呼呼的话,眼皮一跳,下错了一针,但是下一刻又顾不得这些,高兴的把手帕丢到一旁,从床上起身迎了出去。 “是茂儿来啦!” 云姨娘看到肖茂的身影,下意识小跑上去想抱住他,却被肖茂不耐烦的推开了。 “娘,咱们能不能不跟舅舅来往了?” “说什么胡话?”刚开始心情还有些失落,听到肖茂后面的话,云姨娘用力的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从小父母双亡,唯有一个云文山与她相依为命,其实小时候的云文山也十分听话懂事,只是长大了以后不知怎么了,变得越来越离谱。 若不是父母生前给他们留了一座茶楼,姐弟两早就饿死了。 云姨娘虽然不懂运营,但是恰巧幼时的青梅足马有一颗商业脑子,凭着这个青梅足马,这家茶楼竟也混的风生水起。 肖茂痛呼一声,心情不爽的搓了搓手臂,嘟囔道:“这天天只知道管咱们要钱的舅舅有什么好的?说白了跟那打秋风的亲戚有什么两样?” 听到他说出这句话,云姨娘终于抓住了重点,立刻抓住他的手臂错愕道:“他找你拿钱?” 一直以来她都跟云文山约定说就算拿钱也不能去找小辈要,而云文山要钱竟然要到了茂儿的头上! 她明明记得上次刚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都够普通人过上一年的生活费,这才没过多久,他就又来拿钱了! 肖茂努了努嘴,没敢把自己让云文山设计肖暄的事说出来。 把这件事想清楚之后,云姨娘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悲凉,因为肖茂来看她不是因为关心她这一个月是否吃得饱穿得暖,而是因为别的事才来...... 这么多年她把肖玉婷和肖茂宠成掌中宝,这两人却渐渐与她疏离了起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肖暄便去了考场。 等肖暄到了的时候,考场的外围已经人山人海了,挤到里面去的时候,肖暄才看到几个班的人都分置了座位。 座位和玄字班的坐法一样,肖暄的旁边是肖佑梧,每个人中间都隔着一块厚厚的木板,防止学生们交头接耳和作弊。 外面人声鼎沸,考场里却安静如鸡,因为几位博士和宋仆射都在里面,用眼神扫射他们。 “咚”一声刺耳的敲锣声把肖暄吓得一机灵,紧接着就有人搬出三个大箱子出来,又让学生们按顺序去上面拿包的很严实的字条。 射策,顾名思义,把考题用简策的方式公布出来,根据试题的难度分为甲乙丙三科,由学生们自由选择难度,选定后不准更换。 主考官,也就是五位博士评定优劣,朝廷授予不同级别的官职。 轮到肖暄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选择了写着“乙”的箱子。 上一世她是选择的丙,丙的试题对于她来说虽然有难度,但也不至于把她难倒,甲她是不敢选的,乙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只是打开纸条的时候,老天好像没有听到她的祷告,上面写的是《诗经》中的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让她写出自己对这句诗的看法,肖暄眯眼想了好一会才把这句诗的后半句想了起来。 出了考场之后,肖暄和萧佑梧,刘宇鑫,就去了考场外的茶楼等苏衍他们出来。 刘宇鑫的水平和萧佑梧差不多,两人也都是选“乙”箱里的简策。 只是这会出来了两个人却都垂头丧气的。 “我抽到的是《礼记》里的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萧佑梧率先开口说道。 这句话理解的意思他都懂,只不过想把自己的想法生动形象,又有主观意识的转达出来,萧佑梧却无从下笔,最后也写得很是一般,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复读的准备。 过了一会,刘宇鑫也把自己的考题说了出来,他抽到的是《尚书》里的以公灭私,民其允怀,这个考题在“乙”试里也是很难的,难怪一出考场,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等苏衍和萧然都陆续出来了之后,一行人才一起朝知味斋走去。 酒桌上。 肖暄想了想,还是把自己五日后便要出发去云中的事跟他们说了出来,好在她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几人也都没有多大反应,只有刘宇鑫不着痕迹的用羡慕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几人年纪不大,都是喝的度数最少的果酒。 萧然举起酒杯,笑着朝肖暄的方向说道:“愿君平安。” 第84章 玉牌 岁试过后就开始放假了,只需等着成绩出来便可。 肖暄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昨日和他们在知味斋喝了不少酒,虽然度数不高,但胜在量多。 刚准备起身,就看到浅露拿着一张纸条和一个飞镖走了进来。 “公子,你醒啦,早上奴婢在院子里洒扫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把飞镖钉在树上,还有这张字条。” 伸手接过。 肖暄把纸条摊开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在那个飞镖的其中一角微微转动一圈,中间果然出现了一个小玉牌。 浅露不可思议的看着肖暄手里的飞镖,没想到这飞镖还另有玄机。 “铺子差不多了吧?”肖暄站起身,走到烛台旁边把纸对折,其中一角对着还剩一小节的蜡烛点燃。 “已经全部装修好了,按照公子的意思每一间都设下了单独的房间。” “明日我便让人过去,铺子上边的牌匾也不用换,咱们就叫水云间。”肖暄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很有意境,若是再想她也想不出其他的,何不省省功夫。 浅露诧异的看向肖暄,点点头。 一般人开铺子都会把上一家的牌匾换下,也寓意着新的开始。 摆摆手,肖暄便让浅露退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缺人手,所以她主动找沈斯年退让一成的利润,向他借人三年,当然,这期间她也会给自己招贤纳士。 刚刚纸条上,沈斯年就已经跟她转诉了拿着这个玉牌去清雨楼,就会有人听命于她,字里行间还透露出一个消息,他要离开长安。 因为他甚至还交代若是那些人有谁不服管教或者背叛,直接找清雨楼的梁随江,也就是上次帮她拍下红衣的那个中年男子。 考完了试,人也轻松了许多,左右无事可做,肖暄决定去学院看看吕博士。 毕竟他也算帮了她不少忙,若是没有他的字帖,说不定自己的字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看。 现在是在评审关头,所以肖暄也不好备什么礼去,就顺手去库房拿了一盒肖振喜欢的茶叶。 考完试之后,学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点点落叶掉落在地的声音。 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肖暄低着头往里面走去,或许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来学院了。 “扣扣扣。” 看着紧闭的门,肖暄有些不确定吕博士到底在不在,但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起来,那人把头探出来,疑惑道:“谁啊?” 肖暄愣愣的眨了眨眼,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衣衫不整的少年怎么会出现在吕博士的房间里。 难道......? 想到这里,肖暄感觉自己的手臂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脸色不变,肖暄看了一眼那少年,朗声道:“今日多有打扰,弟子这就告退,望先生不要与弟子计较,二两茶叶不足挂齿,弟子放在门口了。” “喂...喂...你干什么....吕...”书亦不在。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少年一脸懵的看着那人手中的动作,只见她把手中的茶叶盒放在地上,快步走出这排屋子,犹如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 留下那少年一个人风中凌乱,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胸膛,少年哭笑不得的把衣裳拉上,他不过是给自己上药才把衣裳解开的,那人的脑洞也太大了。 这吕书亦的弟子还真是有趣,摇头无声的笑了笑,少年把地上的茶叶提了进去。 肖暄怎么想也想不通吕博士竟然是个断袖,等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和那个许风留下的亲卫打了个招呼。 虽然说许风让自己盯着许流云,但是肖暄也不可能真的就去盯着他,也没那么多闲工夫。 只不过许流云的做法的确是在给自己的爹挖坑,若是被有心人检举,不说降职,但是也会有处分。 第二日的时候,肖暄刚用完早膳,没想到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公子,刘少爷来找您了。”李嬷嬷笑眯眯的把人领进来,还说要去厨房拿几盘点心上来。 肖暄疑惑的看向刘宇鑫,后者面色犹豫,似乎又有些踌躇不决。 “有话不妨坐下说。” 肖暄笑着道,刘宇鑫的性子一向不主动,如今主动来找她倒是稀奇。 “好......”刘宇鑫闻言,手忙脚乱的坐在旁边的靠椅上。 沉默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李嬷嬷把点心端上来才打破了这份尴尬,许是看出了少年腼腆的性子,李嬷嬷没有久留便出去了。 想了想,刘宇鑫还是坚定的说道:“我想跟你一起去军营。” 肖暄的表情仿佛调色盘似的,由玩味转为错愕又变成严肃:“这种事不是儿戏,你与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刘宇鑫低下头没有吱声,虽然说家里的人都很宠他,但是越这么宠他,他就越是愧疚,觉得自己没用。 而且这两年来他一有空闲时间就背书看书,可是他的知识量跟在天字班的萧然一比,那差的不是一截半截,这让他更加沮丧,认为读书也是需要天赋的。 看他的表情,肖暄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由得叹息一声摇摇头。 “你的体质太弱,若是进了军营我怕以你的身体无法承受训练的难度。” 肖暄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便道:“不如这样吧,我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身法,你练一年,也在学院多读一年,实在不行,我再带你来军营里,这样至少你身体也有一定的身体基础了。” 刘宇鑫沉默了一会,便点点头,肖暄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但是她说的这些都是有道理的,只能说自己读书不行也就罢了,身体还瘦弱不堪。 见他答应下来,肖暄也松了一口气,如今刘宇鑫的想法说白了就是冲动,又想逃避,若是她太草率就让刘宇鑫去军营了,那以后刘家对她也不可能没有怨气的。 刘宇鑫走后,肖暄又去书房挑了几本兵书出来看,虽然说这些兵书都让她翻烂了,但是她还是爱不释手。 傍晚的时候浅露才回来,见到肖暄在院子里给花修剪,还兴冲冲跟肖暄说自己今日去见弟弟,弟弟已经不咳血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第85章 第三 肖暄笑了笑,没说什么。 “对了公子,今日铺子里来了一帮人,说是您吩咐的,我看他们那手脚都很麻利。”浅露没想到肖暄平时不显山漏水的,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出这么多人,而且质量又高。 “听话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水云间重新开业,前段时间装修也弄出不少动静,眼看着装修好了,看到里面的装横,又没几个敢上前问的。 清雨楼带来的客人自然不少,但她们必须得想个法子,吸引更多的客人。 肖暄想了想,便和浅露说:“我们刚开张招牌还没打开,你便让人去散播一下消息,就说水云间开张前三天,每人都可以免费送一个消息。” 让那些人明白了水云间的效率,他们以后打开市场才更容易。 肖暄想光明正大的卖消息,自然不可能只卖给达官显贵,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卖,这样才不会让皇上太过于忌惮。 “这几天店铺该热闹了,会被有心人盯上,你暂时住在铺子里,先不要回来。” “是。” 与浅露说完这些,肖暄就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刚想让李嬷嬷传膳,没想到李嬷嬷一进来就说:“公子,蒋老太太让您去正堂用膳呢,说是明天就能看到金榜了,摆了家宴,想给公子打打气呢。” 李嬷嬷心中微微激动,觉得公子这算是苦尽甘来,蒋老太太可算注意到一回了。 肖暄皱了皱眉,按理说家宴一般都会提前通知好早做准备才是。 “家宴为何现在才有人来说?” “...这...”李嬷嬷一开始沉浸在兴奋中没有想到,这会听到肖暄这么问,反而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肖暄换了衣服就直接往正堂快步走去,果然,到那的时候基本所有人都到了,见她进来,也都齐刷刷的看向她。 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肖暄知道那几个不安分的又开始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蒋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肖暄赶快坐下。 云姨娘,肖奕肖茂和肖玉婷都在,其他三人的面色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肖玉婷脸色有一瞬的幸灾乐祸。 “祖母,这福建的特别佛跳墙您可要多喝一点,美容养颜呢。”肖玉婷站起身,主动拿起蒋老太太手边的碗,替她盛汤。 蒋老太太没有拒绝,笑着说道:“你有心了。” 肖暄挑挑眉,倒是不知道这段时间肖玉婷是怎么勾搭上蒋老太太的。 云姨娘看着肖玉婷的动作,忽然感觉有些食不下咽,没吃两口就说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了。 肖暄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拨着虾,像是不经意间提起道:“方才李嬷嬷与我提起有晚宴,孙儿还有些意外呢,不曾想竟来晚了些,是孙儿的错。” 说完这句话,肖暄又笑着把虾放进蒋老太太的碗里:“聊表歉意。” 蒋老太太也没有拒绝,只是听到肖暄的话脸色黑了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审视的在肖玉婷身上看了一眼。 中午的时候,倚翠不在,她就让另一个丫鬟去通知晚上有晚宴的事,丫鬟刚走一会,肖玉婷就起身说自己乏了要午休,也算丫鬟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跟上了。 蒋老太太知道肖玉婷喜欢背后搞一些小动作,上次她从天灯寺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敲打过她一回,没想到她还是死性不改。 桌子底下。 肖玉婷紧紧地抓着宽松的袖口,心里一边气肖暄把事情就这么摆在明面上说,又怕蒋老太太对她这段时间的好又化为乌有。 顶着审视的目光,肖玉婷感觉自己浑身都快僵硬了。 肖茂和肖奕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怪异。 肖茂鄙夷的瞪了肖暄两眼,低头继续扒饭。 自从上次肖茂和云姨娘合起伙骗人的事被揭穿了之后,在蒋老太太面前说话,他也不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从沁芳阁回去之后,李嬷嬷还说刚刚看到倚翠去找了肖玉婷,肖暄摇摇头没说什么。 天空渐渐暗沉下来,月亮也慢慢被厚厚的云彩笼罩了一半。 肖暄回到玉清筑的不到一会,就听到门口有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 “进来。” 浅露脸色有些复杂,公子让她叫人去盯着府里有可疑人物进出的时候,她心里疑惑却没想到竟是...... “公子上次让人盯着府里的事有结果了。” 肖暄点点头,才暗忖难道那个掌柜的来府里了? 扬了扬下巴,肖暄示意她继续说。 浅露耳根微红,讷讷道:“那人胆子比较大,就跟着进去看了,云姨娘和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抱在一起......” 肖暄的表情变得有些嘲弄,冷冷道:“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了吧?” “看清了......” “找个会画画的,跟着他的描述,把那个人给我画下来。” 说完这些肖暄就让她出去了。 没想到云姨娘胆子这么大,竟然把男人弄进府里做那档子事,也不怕玩火自焚了。 想到父亲常年在外带兵打仗保家卫国,而云姨娘耐不住寂寞却做出这种事,肖暄忍不住为父亲不值。 过几天她就要去云中了,这件事事关重大,父亲不在她肯定不能擅自做主,只能等下次父亲回来了,她在把事情摊开来说。 第二天一早,肖暄到皇宫外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山人海了,提名的榜就在宫门外,在这的基本全都是太学院的弟子。 肖暄去了乙试的那里,目光从后往前看了一会,却迟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直到最前面的一排,她才看到第三排中刺目的两个字。 肖暄。 她第三? 肖暄愣愣的站在人群中,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的往后方退去。 旁人来看榜都是父亲或者家中长辈,陪着肖暄来的则是李嬷嬷。 看着肖暄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嬷嬷叹息一声,她也知道肖暄的功课一直不太好,便安慰道:“公子不必气馁,您擅长的本就是武,要说在学院里,肯定没有一个打得过我家公子的!” 第86章 最后一聚 听到李嬷嬷孩子气的话,肖暄哭笑不得,朝李嬷嬷笑道:“嬷嬷,我得了乙试的第三。” “第三...第三!”李嬷嬷瞪大眼睛,声音提高,有些不可置信,又疑惑道:“那...为什么公子如此沮丧?” 肖暄扶着马车旁边的门框走了上去,微微无奈道:“我只是跟嬷嬷一样,太惊讶了。” 她刚刚也看到了刘宇鑫和萧佑梧的成绩一个排十三一个排十七,而她的排名竟然比他们两个都高。 一般来说,会去拿甲试纸条的,大部分是天字班的人和地字班的,拿乙试的倒是最多,所以他们两能有这个排名也说明了他们的努力,只是两人都是第二次岁试了,这个成绩还是低了些。 或许刘宇鑫早就心里有数了才会去找她说去军营的事吧? 肖暄稍稍叹息一声。 虽然第三没有面圣的机会,但是肖暄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能面圣的只有甲试的前三和乙试的第一,共四个人而已。 回府了之后,肖暄和李嬷嬷一起去了沁芳阁,毕竟今日是成绩出来的时候,定是要跟蒋老太太知会一声的。 到了沁芳阁,蒋老太太见肖暄的表情十分淡然,以为她考的不好,便随口问道:“不知这次暄哥儿岁试第几?” 肖暄还没开口,李嬷嬷就兴奋道:“老夫人,公子这次得了乙试的第三啊!” 蒋老太太的表情和李嬷嬷刚听到时如出一辙,皆是目瞪口呆。 干咳两声,蒋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 没想到暄哥儿的功课也没她想象中的差嘛,倒是她不知道从哪听的这些消息,就先入为主觉得暄哥儿的功课估计只能去丙试。 肖玉婷本以为可以抓住看肖暄笑话的机会,肖暄前脚刚到一会,肖玉婷后脚就到了。 只是里面的气氛倒是十分融洽,蒋老太太脸色有着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和蔼。 肖玉婷故意加重走路的声音让里面的人注意到她。 果然,里面的声音安静下来,看到那双藕粉色的绣花鞋,蒋老太太才道:“原来是婷姐儿来了。” 肖玉婷抬起手,手腕上的手镯滑进袖子里。 捂着嘴轻笑一声,肖玉婷才洋装调皮的说道:“早上一睡醒就听到窗外有喜鹊的叫声,想必这次大哥一定取到了很好的成绩吧?” 蒋老太太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呀!你大哥这次的确考的不错,乙试第三呢!” 肖暄静静的看着她们的互动,没有表态,她注意到肖玉婷手腕上戴了一个洁白无瑕的白玉镯,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蒋老太太赏的。 难怪一进来肖玉婷就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手,原来是炫耀祖母的宠爱来的。 第三! 肖玉婷咬着下唇,她记得有个闺中密友与她说自己的哥哥和肖暄都是太学院的,还都在玄字班。 听说肖暄的功课可是很差才是,而且被博士叫起来回答问题,也都答不上。 怎么可能? 只是心里再怎么不爽,肖玉婷表面上还是笑嘻嘻道:“大哥真厉害。” 肖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在沁芳园坐了一会,便回了玉清筑了。 中午的时候,还收到了一张帖子,说是凌天成的生辰,请她去丞相府一起庆生。 肖暄不过看了一眼就把帖子烧了,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把自己送去虎口,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冀州,滹沱河。 沈斯年面色平静的看着湖面,这次从长安一起去雁门关的官家子弟除了他,还有一个人,是永安侯的侄子洛振奎。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沈斯年就觉得他有些面熟,但又不知道在哪见过。 只是那人性格跟他不是一路人,所以沈斯年这一路上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从长安出发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若是做不出一番成绩,那他绝不回去。 过了冀州,离雁门关也就不远了。 夜色撩人,沈斯年站在河畔,淡淡的月光从他的鼻尖洒下,身上穿着玄色的长衫,周围有着不知道是麻雀还是蟾蜍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边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倍。 不远处是一处火堆,叶松和洛振奎两人靠着树已经陷入沉睡。 不知不觉中,他竟看着这条河一直到天亮。 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去云中了,离别的前一天,肖暄主动给苏衍和萧然递了帖子。 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两人的回帖,肖暄也从司马府出发去了知味斋。 到那的时候,肖暄上了二楼的雅间,才看到苏衍和萧然像是到了有一会了。 苏衍这小子一向迟到,没想到今日倒是来的挺早。 肖暄无声的笑了笑,抬步走了进去。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竟也没人开口打破这份安静。 “行了行了,还要瞪多久,小爷肚子都饿了。”苏衍睨了他们两一眼,无语的说道。 萧然知道他最是口是心非,闻言也只是摇摇头笑笑。 肖暄才注意到桌子上的菜也都是早早就上了。 被苏衍这么一嚷嚷,气氛也放松了许多。 接着在肖暄还没反应过来,苏衍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给她灌酒。 最后她醉了一半,对面的苏衍倒是醉的一塌糊涂,萧然从肖暄来到现在倒是没喝几杯,只是看戏似的看他们两斗酒斗的起兴。 “我说肖暄...你还没告诉我你用的什么香呢...你个大老爷们用什么香?...是不是因为你用了,所以...嗝...我们一起出去玩那些姑娘都看你...”苏衍软趴趴的趴在桌上,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那些令人哭笑不得话。 肖暄喝了不少,脸色也红彤彤的,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大舌头了,还是不甘示弱的回道:“什么香嘛...本公子这是独特魅力...你懂个屁...” “你...你...才懂个...屁...” 萧然无奈的撇了他们俩一眼,只得一手一个的把他们俩架起来,一人一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鼻子吸了吸,萧然才发现苏衍真没说错,肖暄身上的确有一股香味...嗯...还挺好闻的。 第87章 客栈 从长安出发到云中,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好在前日自己已经整理好行装,也和蒋老太太说好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听到蒋老太太说的那句:器满则倾,物极必反。 肖暄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一世的蒋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好像越来越难琢磨了。 呲着牙揉了揉疼痛的后脑勺,肖暄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府的,只知道她还跟苏衍斗了两句嘴似的,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这次出发她谁也没带,牵走了府里的一匹汗血宝马,背着行囊就直接策马而去。 李嬷嬷本想坚持着让她坐马车,毕竟这么远的路程,虽然肖暄明面上是个公子但实际上终究是个小姐啊!万一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最后还是肖暄好说歹说,李嬷嬷才气的不理她,也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肖暄莞尔一笑,这时候嬷嬷倒是忘了她还有一身本事了。 她这次去是代表将军府嫡子去的,若是坐个马车,定会被里边那群人嘲笑这是哪来娇公子吧? 肖暄想起军营里上一世跟她比较聊得来的王大力和柳春山,军营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实力至上,你打的赢我你就是老大。 路过水云间的时候,看到铺子外门庭若市,肖暄终是笑了笑,转过头,不再回首。 行路一半,肖暄发现自己的马怎么也不走,只好下马牵着它去往附近的茶馆,这个地方人烟稀少,能找到一家茶馆也算是不容易。 茶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桌坐着两个看起来就像江湖人士的一男一女,因为好奇,肖暄就多看了两眼,因为这个地方很是隐蔽,她也是上一世无意间走到这里,才知道了这条近道。 那两个江湖人士见来的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只是草草瞥了一眼,倒是没有注意她,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事。 “听说清雨楼竟然光明正大的在长安城开了个卖消息的,似乎是叫做什么水云间?”那女子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长发高高束起,五官也长得很是英气。 听到他们提起了水云间,正在给马喂水的肖暄手顿了顿,下一刻,又听到男的说话声。 那男的看起来应当三十岁左右,说话倒是中气十足,见周围没人,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便没有什么避讳:“我听啊四说这清雨楼的背后当家的估计是个女人,因为这几天那清雨楼开业,都是那女人在张罗呢,据说还长得不错...嘿嘿...” 说到后面,那男子还坏笑出来,女子皱了皱眉,低骂了声:“老色批。”骂完后,女子又忍不住担忧的嘱咐道:“你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正事。” “忘不了忘不了...不就是去”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就用力一拍桌子。 那男子也悻悻地闭上了嘴。 肖暄虽然没听到后面的字,但也猜出来刚刚那个男子发出来第四声的字是什么,眉间冷凝,肖暄不动声色的继续给马喂水。 两人显然休息够了,正要出去的时候,那男子无意间瞥见了肖暄正在喂水的那辆汗血宝马,立刻惊呼道:“发了!发了!” 那女子双手环胸,其中一只手拿着一把古朴的剑,表情不耐烦道:“嚷嚷什么?” “你...你看这小子的马像不像汗血宝马?”那男的搓搓手,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 肖暄没想到这中年男子倒是个识货的,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带的这匹汗血宝马其实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是匹好马。 那女子听到他的话,顿时惊疑不定的看向肖暄,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那少年长得倒是俊俏,穿着黑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描金的腰带,看起来整个人有些风尘仆仆。 只是看到最后,那女子的眼神却阴沉下来,他们这么光明正大的议论她的马,那少年却依旧淡定的给马喂水。 莫不是心里有把握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汗血宝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骑的,有本事骑一匹汗血宝马出门,难道他是从哪个大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 那男子显然没把肖暄放在眼里,自认为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定是抢不过他们,这匹汗血宝马跟白白送上门似的。 “喂!小子!识相点把你手里的马交给我们,不然的话可别怪爷下手不知轻重了!” 听到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话,那女子目光游移不定,觉得他真的是蠢到家了,说话前也不斟酌一番。 肖暄嗤笑一声,把碗放在桌上,才把目光转向他们。 这么一看,那女子更是确定了心里的想法,这少年周身的气质不能骗人,还有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也不是一般人有之。 肉痛的看了一眼那匹马,那女子直接抓着男子的手臂让他离开。 肖暄微微错愕,没想到自己刚要开口,那女子却改了主意想走,只是想到他们要去长安城的目的,肖暄眼底划过一丝深色...自然不可能让你们就这么走了。 只是肖暄还没拦住他们,那男子就直接把女子的手一把挥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凶狠的对那女子说道:“明清颜!你有病吧?真以为老大说让我听你的我就会听你的?这汗血宝马都送到嘴边了,我要是走我就是傻x。” 明清颜? 不知为什么,肖暄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但是那女子下手却是不留余地的,直接往他脖子上一劈,那男子也就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明清颜还往旁边吐了口唾沫,低咒一声:“想死别带上我。” 然后转头看向对面的肖暄,咧了咧嘴,笑着道:“小兄弟,多有得罪请见谅,我这就带他走。” 肖暄摇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她,虽然她不清楚明清颜为何会对她忌惮起来,但是目前她不会轻易让这两人走就是了。 因为清雨楼里驻守的人都是跟沈斯年借的,不算少也绝对不多,若是那里有人接应他们在清雨楼大闹,那浅露一定招架不住。 第88章 到军营 七日后。 骑着马驻足在云中城门外,肖暄目露不忍,这里的百姓生活的还是犹如上一世那般过得矜矜战战。 因为匈奴人三天两头就会跑来这里抢食,而且每次抢食都会杀几个人来挑衅汉军,所以在城门旁边的人倒是很少,唯恐撞在刀口上。 城门口只有两个士兵懒懒散散的坐着聊天,因为会来云中城的人几乎没有,傻子才会来这找死呢,所以登记出入云中的士兵也十分清闲。 肖暄目光准确的捕捉到唯一离城门最近的薛老头,晒笑一声,那老头还是没变啊! 薛老头就像警钟似的,只要一看到匈奴人来,就大声嚷嚷让大家快躲起来。 他孤家寡人无儿无女,所以也不怕死,匈奴人对他气急,但是觉得杀一个老头没什么用,所以也就纵容他这样许久。 直到后来带着匈奴人来抢食的是匈奴的三王子,三王子生性残暴,又好杀人为乐,薛老头也是在那次命丧黄泉,被人拦腰砍成两段。 肖暄闭了闭眼,翻身下马,牵着马往他的方向走去。 “薛老头。” 老者童颜鹤发,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目光有些疑惑:“你谁啊?” “我啊,我叫肖暄,云中城的军队您知道在哪吗?”肖暄像上辈子那般,故作茫然的问他,只是眼里的笑意却像潺潺流水,怎么样也藏不住。 “肖什么?...肖...肖将军也姓肖...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薛老头听到这个姓,两眼蓦然瞪大,看起来着实有些好笑。 “他是我爹。” “肖将军的儿子怎么会在这...”下一秒,薛老头又咋咋呼呼道:“你是从长安来的?” 肖暄没有不耐烦,依旧秉着笑意朝他点点头。 薛老头一下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要去军队是吧,老头子我这就带你去!” 看着他健步如飞的样子,肖暄哭笑不得。 听到有人要进城,那两个士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肖暄,反复向她确认了两遍才让她进去。 云关城的尘土比较厚重,才刚到一会,肖暄一摸头发都摸到了许多颗粒。 得知了她的身份,这一路上薛老头的嘴都没闲着,不停的找话题跟肖暄攀谈。 肖暄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边,时不时的点点头。 “肖大将军可是我们云中百姓的大恩人啊,遥想当年,我这只腿差点就被匈奴人砍了,就是肖大将军把我的腿救了回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薛老头脸色带着淡淡的骄傲,仿佛这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一般。 肖暄对于这事也是早就知道了,因为当初薛老头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要说薛老头也算云中城的名人,就这件事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地步,因为他见人就说。 军队离城门也不远,没走两步路就到了。 门口的一排士兵都认识他,看到他还带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不由得惊讶的问道:“薛老头,你咋来啦?” 薛老头摇摇头,表情有些傲娇,指着肖暄道:“这是肖大将军的儿子,特地从长安城来找他的。” 肖暄顿时感觉自己同时被十几双扫射着,顶着审视的目光,肖暄只是笑笑:“你们可以进去跟我爹确认一下。” 那个领头的士兵表情有些犹豫,因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和肖大将军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又怕若是真的,他怠慢了肖大将军的儿子,那这个公子哥会不会告他的状? 来回踱步了几圈,那士兵直直的看向肖暄,道:“我这就去找将军确认了?” 肖暄朝他点点头,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士兵才气喘吁吁的跑出来,弯腰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肖暄转头朝薛老头微微弯腰,道了声:“谢谢。” 其实这条路她上一世来了没有五十遍也有一百遍,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军队的地方,只是她想多听听薛老头说话罢了。 上一世薛老头出事时,正好是两年后,这一世她一定提前把他护好,不让他再有任何差错。 薛老头乐呵呵的朝他摆摆手,让她快进去,只是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肖暄点点头,把手中的马绳递给另一个士兵,接着直接抬步往里面走去。 一开始去通报的士兵还以为她不知道路,正要领着她,没想到肖暄却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一进来就直接朝肖振的营帐走去,所以他几次欲言又止,又只好安静的跟在她屁股后头。 掀开营帐,四目相对,营帐里只有肖振一个人,平时若是匈奴人没有来犯,肖振都在营帐里看书。 看到肖暄突然出现在这里,肖振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咳...咳...暄儿来了...坐吧。” 后面的士兵也识趣的退了出去,他还是第一次从肖大将军脸上看到那种尴尬的表情,心里暗笑。 坐下后两人又僵持了一阵,肖暄才率先打破这份寂静。 “爹,让我跟其他人一起在训练营训练吧。” “你疯了?”肖振知道她有些底子,但是在训练营里的哪个不是跟疯狗一样的人物。 训练营里的兵都是百姓征兵征来的,为了站得更高,每个人都不要命似的训练。 在那里的若不是真的百里挑一,还真是没有出头之日。 莫说与那群百姓争长短了,就看着肖暄这身细皮嫩肉的样子,肖振觉得肖暄去了训练营也没多拔尖。 “训练营不是下个月后开始比试?我就在那待一个月,一个月后自见分晓。”肖暄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依然沉着镇定的跟肖振说着这件事,更像在通知他。 肖振和肖暄对视不到一会便败阵下来,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肖暄的性子终究是跟他挺像的,倔。 “罢了罢了,随你吧...但是在那里不可用自己的身份压别人......” 肖暄不置可否,她甚至还想隐藏自己的身份,以免在训练营里教导的那些副将给她放水。 虽然现在她的年纪较小,身体的体力也不及上一世的一半,但是她觉得在训练营的话,已经足够了。 第89章 三号营 他让肖暄来云中,本也是想把她培养成接班人,现在她这么主动,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一开始的时候,肖振心里想的是把肖暄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之后再让她上战场,这也能让她少走许多歪路。 肖暄心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王大力和柳春山了。 上一世她是在两人从训练营脱颖而出的时候,与他们相识。 想到上一世的事,肖暄就想到七日前她在客栈外竟然碰到了梦中那个穿白衣的神秘男子。 她本想阻止这两人去长安,那女子把另一个男子劈晕了之后,肖暄快速上前,想把那个女子制服之后威胁逼迫她赶紧离开。 没想到最后时刻,那个神秘男子却出现了,而周围的一切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静止的,那女子脸上惶恐的神色仿佛定格在最后一刻。 肖暄怔怔的看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个神秘男子。 “...你...” “让他们去吧。”声音古井无波,那男子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耐,像是不想做太多解释。 虽然看出他的不愿,肖暄心里还是不甘的问道:“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不能什么都因你而改变。” 喉结动了动,神秘男子知道她已经考虑清楚,便大手一挥,世界恢复如往常,而那女子的身体也开始不停的往后退。 “别杀我...别杀我...” 肖暄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松开,只是冷眼看了她一会,转过头翻身上马。 那女子愣愣的看着马背上那个瘦弱的背影越来越远,心中却更加惶恐,为什么刚刚...好像有种被控制的感觉? 肖暄来了之后,肖振本想给她安排一个营帐,可是奈何儿子不领情,连夜便搬去了训练营。 训练营分为三个营,一个最早的一号营,里面基本都是几次考核被刷下来过的老兵,也是训练过最久的。 然后是二号营,这些基本都是已经有一些训练基础,要准备下个月考核的兵了。 再然后就是三号营,也就是新兵训练的地方,基本上这段时间进来训练营的都是去三号营,准备两个月后的考核。 训练营总是送新人进来,所以大家也都不稀奇,只是围观凑着热闹。 忽然看到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不少人都面露嘲讽的神色。 肖暄跟在带他们进来的张副将身后,同行的有二十几个人,肖暄的身形算得上他们之间看起来最瘦弱的。 旁边还围着许多训练营里的老人,对着他们这群新人指指点点。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自然也有不少想踩低别人捧高自己的。 “吁!”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嘹亮,惹的人群中又是发出一阵爆笑。 张副将早就习以为常,一批接着一批,总有人想在新人身上找存在感,毕竟每一批的新人基本都是被老人欺负过来的。 肖暄面不改色,头也不回,只是她这幅表情更让人不舒服,这么瘦弱的小白脸,来了训练营也就当受气包的份,有什么可傲的? “小白脸!来了咱们训练营可别在摆出那副穷书生的样了!膈应谁呢?” 这番直指肖暄的话也没让肖暄有什么反应,说话那人甚至还朝她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嘴角勾着不屑的笑容。 只是肖暄这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更是让人觉得她懦弱无能,跟她一起进来的学员下意识往旁边走了几步,跟她保持着距离,唯恐因为她被牵连了。 张副将不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帮她什么,只是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白脸一进来就说自己要跟着之前就训练的人一起训练,下个月还要一起去参加考核! 听到肖暄这么说的时候,张副将差点被气笑了,要不是不想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死在匈奴人手里,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张副将真想直接把他扔进二号营,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要知道二号营的训练难度和三号营完全就是两个层次的。 “训练要循环渐进才能打好基础,三号营的训练范围,更适合你们这些刚进军营的新兵。”张副将苦着脸,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只去二号营。”肖暄把头撇到一边,看也不看他一眼,这固执己见的样子,让张副将气的牙痒痒,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远处和肖暄同一批的新兵皆是嗤之以鼻,觉得肖暄眼高手低的样子甚是滑稽。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让肖暄在三号营窝着了,张副将自然不可能去听肖暄的话而破坏规矩,肖暄的想法破灭,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蔫了。 若不是因为王大力和柳春望都在二号营,那她在三号营待着慢慢来也无所谓,只是现在她也只能在这三号营望眼欲穿了。 在三号营训练的话,下个月的考核还不知道她能不能参加呢,若是她成了三号营的第一,想必张副将也会破例吧?到时候也好给父亲一个交代。 她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是第一天进训练营,所以张副将给了他们一天的时间整修,明日才开始训练。 领完了军营里统一的服装和被絮,肖暄就回了营帐。 肖暄被分到了一个四人一起居住的营帐,一直到天黑,营帐都静悄悄的,仿佛只有肖暄一个人在这居住。 耸耸肩,肖暄吃完了晚饭,早早就上床休息了,明日还要训练,她也没闲心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乒...哐当...砰...”各种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肖暄睁开眼,看到那昏黄的油灯,一时还分不清自己在哪一转头就对上了几双眼睛。 “她怎么没反应?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小的,小声的询问道旁边的两人。 下一秒“啊!”的一声尖叫声划破天际。 房里的三人都被肖暄的这声尖叫声吓得呆若木鸡,紧接着就是一阵阵混乱的脚步声传来,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第9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房里的人下意识齐刷刷的朝那个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张副将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你们都给我出来!” 另外那三人恨恨的瞪了一眼肖暄,后者一脸无辜的摊摊手。 四人垂着头站成一排,张副将用手指着肖暄,道:“我要没听错的话,刚刚那个声音是你发出来的吧?” 肖暄眨了眨眼睛,看起来还有着刚睡醒的迷茫:“他们三个扮鬼吓我。” 她自然是故意的,一开始的确是被声音吵得烦了,可是屋子里突然出现三个人,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既然想吵我吓我,那倒不如吓回去,不想让我睡,那晚上大家都别睡了,好歹她还睡了两个时辰呢。 本来还在装蚂蚁的三人,立刻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也不敢吭声,唯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磕磕绊绊道:“我们...就是看你这幅作态..不顺眼!” 听到她说话之后,肖暄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个结巴。 张副将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着,忽然停下步子,冷笑一声:“好,很好,既然不想睡,那今晚就别睡了,你们现在就开始训练,都给我去沿着训练营跑二十圈!” 三人都是新兵,对于二十圈也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能逃过这劫就不错了,赶紧转身就开始跑了起来。 见所有人都走了,肖暄还站在原地,张副将翻了个白眼:“你也给我去跑,不是想去二号营?先看看一号营的训练你扛得住吗?” 肖暄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好认命的转过身。 见她还算识相,张副将的心情才好了不少,他自然心里有数,肖暄早上的做法不得罪人那才怪了,虽然晚上的事根本原因不在她,但是他必须得让肖暄明白自己的本事还不足以去二号营。 三人本来见肖暄没来,心里还有些如鲠在喉,但是这会看到她远远的跟在后面,三人视线交汇,同时慢下脚步。 肖暄心里暗笑,故作不知的继续往前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其中两个人呈两面夹击的姿态把她挤在中间。 右边的那个人想朝肖暄的方向狠狠地撞去,肖暄慢下步子,他们两个直接撞到了一起,两个人一起绊倒在地。 最旁边的是那个胆子比较小的人,看到这一幕,被惊得手忙脚乱。 “你们没事吧...快起来...” 肖暄停下步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毫不客气的嘲讽道:“这天还没冷呢,你们俩就这么想抱在一起?这种事啊...还是回营帐里做的好。” 另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刷”的一声站起来,大步走到肖暄面前,伸手想要提起她的衣领,就被肖暄一拽,一甩,往身后摔了出去。 后背和地面接触的那种沉闷声,成功让一旁的两个人闭嘴了。 那个高个子的人高了肖暄近一个头,却被她轻而易举的撂倒,只能说这个反差有点让人不易接受。 训练场上只有高个子男人窸窸窣窣的痛呼声,肖暄却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过身继续跑了起来。 太阳渐渐出现在水平线上,整片大地染上了淡淡金黄,肖暄早就跑完了二十圈,只是盘着腿坐在训练场的正中央小歇。 远远地看到训练场上有个人,不只是三号营的,连一号营,二号营的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原来是小白脸啊。”昨天嘲讽肖暄的人看清了那半边脸之后,笑容立刻转为不屑,然后对着身边的人说道:“不过是个新兵,勤能补拙嘛,咱们不要笑话人家。” 只是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就先笑了。 他身为一号营的人,自然对这些三号营的菜鸟有不屑一顾的资格。 听到是个新兵,周围的人也都放松下来,自顾自的盛水洗漱,不在注意训练场的人。 训练场只有一个,是三个营的人一起训练,等考核过后,能跟着肖振上战场,这是整个训练营里人人都向往的事。 周围洗漱的声音吵吵闹闹,肖暄睁开眼,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尘土站起身,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回了营帐以后,果然看到那三人都在,只是一看到她,几人有心照不宣的走出营帐。 那个高个子的看到肖暄也忍不住心里恐慌,在打架里,仗着身高优势,他一直都挺嚣张的,还真是头一回被比自己矮这么多的人给摔的毫无招架之力。 新兵总共大约有一百人,昨日来的新兵大约也有二十多,一见肖暄进去了,旁边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昨晚的动静可不小,他们都以为是肖暄被这三人欺负,才会发出叫声。 可是等了一会,却见那三人阴沉着脸出来。 有一个跟高个子关系比较好的,吊儿郎当的上前问道:“林乐,昨晚收拾那小子了?” 林乐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拿起盆子,舀水洗漱。 那人自讨没趣也不敢说什么,他跟林乐是一个村的,也知道他的性子就是那种桀骜不驯,看谁不爽就干谁,不想给面子就不给人面子。 林乐心里憋屈的要死,但是这么丢人的事他怎么会主动说出来。 “咚!”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响起。 新兵还面面相觑,其他人就飞快的往训练场跑去,林乐赶忙擦了把脸,却看到营帐里一个穿戴整齐的人不慌不忙的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还是像第一天那样,古井无波。 到那的时候,许多新兵脚上的鞋都穿反了,有的衣服扣子没扣好,看起来令人啼笑皆非。 肖暄个子矮,自觉的站在第一排,但是昨天来的二十几个新兵里,也只有她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是穿戴整齐的,也是最一丝不苟的。 张副将微微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几个来的比较迟的去旁边蹲马步。 训练营主张的是自己训练,真正有人盯着的时候,也就早上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所以听到一大早就有人在训练场,一号营和二号营的人,心里才会慌乱起来。 他先是站在新兵面前,表情严肃道:“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了!衣服都不会穿怎么打仗?” 第91章 领头人 紧接着,他就挥挥手让一号营和二号营的人就位,显然他们也都是有经验,个个都按顺序排列好,弯腰把地上的沙袋绑在腿上,肩上 张副将又让前一批新兵围着训练场跑圈练体力。 再然后就是看着眼前这二十几个人,待他们都整理好着装,便让他们跟在前一批新兵的后面,一起跑圈。 会来训练营这种地方的,哪个不是为了那么点征兵的钱?只有少有的几个真有远大抱负想保家卫国,但在这种多数大于少数的情况下,真有抱负的,也只会慢慢被掩埋在泥土之下。 肖暄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慢跑,过了一会,林乐慢下步子跑在她的旁边。 正当肖暄想着这小子是不是还想挨教训的时候,没想到林乐开口就道:“我打不过你,以后我们营帐里的人都听你的。” 肖暄转过头看他,面色微微诧异,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还算有骨气,能屈能伸。 “你叫什么名字?” “林乐。” “肖暄。” 听到这个姓,林乐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又松开,世界这么大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若是跟肖大将军有关系,也不至于跟他们这些人一样在这里争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林乐自嘲的笑了笑。 肖暄没有反对林乐的话,若是能让营帐里安分一点,那她做个恶人也没什么,昨晚的事情她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跑了大概五圈之后,林乐一脸狐疑的看着身边的人,自己已经开始气息不稳,可是旁边的肖暄却脸不红心不跳的。 “呼...呼!”林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前面已经跑过一段时间的新兵,体力自然比后面的好很多,昨日和肖暄他们一起进训练营的人,许多都已经跑不动了,远远的落在队伍的后方。 只有肖暄依然能保持最初的速度,林乐还能跟她跑在一起,说明之前的他也是有练过的。 张副将嗤笑一声,暗道难怪这个小子敢要求让她去二号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号营二号营负重跑步还在继续,并不是很热的天气,但是大家都汗流浃背。 “都加把劲!三号营的跑满二十圈才能吃饭!一号营和二号营的跑满十五圈才能吃饭!” 在众人都累的不行的时候,张副将又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跑步的队伍里立马发出一阵哀嚎,张副将毫不掩饰的两手撑腰哈哈大笑起来。 昨夜被张副将罚跑了二十圈,两腿痛的不行,再加上睡眠不足,那个胆小的男子和另一个结巴,早就远远的吊在队伍的末端。 至从那日遇到那个梦中的神秘男子,肖暄就觉得身体里仿佛多了一股力,她触摸不得,却可以感受到里面无穷的能量。 身体的体能好像也提升了不少,昨夜跑了二十圈,现在又继续跑,按理说来以现在的这幅身体是肯定做不到如今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 但是如今做到了,肖暄才把心里的疑惑对向了那股力量。 不管如何,终究是好的,想到那个神秘男子,肖暄自然想到那一男一女。 不知道远在长安的浅露是否能应付的过来,难道上一世这两人也去闹了清雨楼?只是这一世变成她的水云间,还是要经历这一遭...... 雁门关。 沈斯年三天前就到了,雁门关的训练营和云中的也差不多。 到了这之后,叶松自然不可能再像在长安城那般照顾他,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实力。 沈斯年身为镇国公的世子,加上镇国公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所以自幼变让沈斯年习武。 这么多年来,沈斯年一直深藏不露但不代表他不会,既然进了军营,那自然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毕竟军营里实力跟他差不多的,也有不少人。 雁门关的竞争比云中更甚,云中主张自己练习,但是雁门关却主张越战越勇。 就是希望他们多与周围的人切磋增加技巧,但是这也变成了他们看谁不爽就打一架的擂台。 不过也刚好合了沈斯年的意,因为他如今正好缺的就是跟别人打斗的经验。 在训练营可没人管你什么身份,第一日去那就有三个人想跟沈斯年上擂台,沈斯年也没拒绝,一一应了下来。 所以第一天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妖风,说三号营来了一个高手。 一天训练下来,肖暄觉得自己的任督二脉都打通了,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回了营帐,里面的三人都各自坐在自己的床边不知道聊些什么,一听到肖暄的脚步声,又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肖喧掀开帘子,目不斜视的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拿去。” 肖喧皱了皱眉,看到林乐把一个用布包的圆滚滚的东西朝她丢来。 结巴和那个单子都用一脸惊悚的表情看向他。 “什么东西?” 肖暄把布拆开,看到一个白白的大包子静静地躺在手心。 “咳...晚上看你没吃什么东西...”林乐不自在的转过头,耳根难得有些发红。 “谢了。”肖暄从不拒绝别人的好意,挑挑眉,便直接把包子往嘴里塞,用力的咬了一口。 “喂,你们两叫什么?” 肖暄见那两人发着愣,轻笑一声,低声问道。 他们三人主要还是挺林乐的,才会半夜去吵肖暄,而林乐就是见不惯她那副小身板还想去二号营自以为是的样子。 如今看到肖暄展现出来的实力,自然沉默下来,毕竟军营里就是谁拳头大谁说话。 只是看如今林乐主动示好的样子,旁边两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叫我...结巴..就行...”说完这句话,结巴就羞愧的低下头。 “我叫毛晓峰。” 肖暄点点头,不以为意,嘴里含糊不清的挤出两个字:“肖暄。” 林乐站起身,朝着两人道:“以后我们营帐里的事都听肖暄的。” 每个营帐都有领头人,一般就是实力最强的人当。 听到林乐的话,旁边两人又讪讪的看了一眼肖暄,轻轻的点点头。 第二日中午,训练完了要去吃饭的时候,三人发现结巴不见了。 第92章 欺负人 毛晓峰跟他关系最好,所以结巴不见了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结巴不见了?”肖喧转转头和林乐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刚刚他说去茅房,结果去了以后就没回来过...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毛晓峰缩了缩脖子,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肖暄想了想,面色严肃的说道:“现在我们一起去茅房周围找找,看看他还在不在实在不行的话,再去找张副将。” 林乐和毛晓峰点点头,三人兵分三路,往茅房的方向找去。 肖暄一路找去,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没有,这个点大家都抢着吃饭,唯恐菜被人夹完。 正午的太阳刺的人两眼发酸,林乐一边走一边喊到:“结巴!” 走到离茅房不远处的拐角,林乐脚步一顿,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被捂着嘴,痛呼出来的那种,还有一阵阵轻浮的笑声。 那个闷闷的声音还有些耳熟...... 林乐小心翼翼的伸出脑袋往那个方向看去,嘴巴却微微张开了。 结巴! 林乐认出了周围那四个人是谁,全都是二号营的人,结巴手脚都被捆着,整个人倒在地上,嘴里还塞着一块看起来很脏的抹布。 “我说呢?这结巴说话结巴,叫的话就不会结巴了吧?你们还不信。”其中一个长着鹰钩鼻的男人嘚瑟的勾着嘴角,慢慢蹲下把塞在结巴嘴里的破布扯下来。 微微犹豫了一下,林乐还是选择走出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把他放了。” 那几个二号营的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这个高个子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因为前日来的那批新兵也就他看起来最有种了。 只是......他还不会以为自己一个新兵能打得过他们这些训练了几个月的吧?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说什么呢?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跟这小结巴一起挨揍!”另一个身子看起来十分壮硕的男子朝林乐走了几步,两眼发狠的说道。 周围的人都发出不屑的笑声,他们料定这个新生定是没这胆子逞英雄。 林乐拳头微微捏紧,牙齿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早就做好了跟他们翻脸的准备。 地上的结巴也怔怔的看着林乐,他和林乐本来素不相识,是因为分到了同一个营帐之后,才算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交集。 而这些交集真的值得林乐主动为他站出来吗? 结巴迷茫了,其实他从小因为结巴的事就常常被人嘲笑和欺负,他甚至自暴自弃的想着自己被人欺负也是应该的,谁叫他这么“与众不同”呢? “我再说一遍,把他放了。” 如果说第一遍算是好声好气,那第二遍的话已经带着低吼的声音。 那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直接伸手就想把林乐撂翻在地。 第一次被他躲过了,林乐忍无可忍,直接不顾下盘,往他脸上打了一拳。 男子的脸上成功挂了彩,而他的脸也被人踩在地上使劲摩擦。 “嘶!”吸了一口牙齿里的血,那男人狠狠地吐在林乐身上:“你不是很义气?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不是什么事都能逞英雄的!” 林乐感觉自己的整个口腔里都是血腥味,脸估计被地上的沙粒磨破了,但是他还是紧咬牙根。 “在这呢,让我好找。” 肖暄双手环胸,戏谑地看着对面的人,脸上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哟,这不是小白脸吗?又来了一个找虐的,你们说这次的新生是不是脑子都没长好?” 鹰钩鼻的这番话再次惹得哄堂大笑。 一号营那日喊的小白脸,在场的众人自然都听见了。 话说整个训练营长着这么一张白白嫩嫩的脸了,一大老爷们整得跟老娘们似的。 结巴感觉鼻子微酸,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为他出头,一次还是两个,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点点喜悦的感觉,甚至还想让他们快走。 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 肖暄看到那个壮硕男子脚下的人,嘴角的笑意收敛起来,飞身一个旋踢,就把那个壮硕男子踢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林乐赶紧起身爬了起来?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六双眼睛见了鬼似的看着那个若无其事的人,包括林乐。 林乐一开始的确觉得肖暄有点实力,但是却没想到她单挑二号营的人还能毫不落下风。 只是这里有四个二号营的人,她能应付的了这么多个吗? 四个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那个壮硕男子最甚。 他一个二号营的人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三号营的小白脸打的后退,这退的可不仅仅只有他的身子,还有他的脸面。 至少这件事成为了他的笑柄! “我们四个人,小白脸,你要是识相的,就跪下来给虎哥道个歉,不然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鹰钩鼻看到壮硕男子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要是这小子低头了还好说,若是不低头,这小子今后在这训练营永无出头之日了。 其他两个人也默认了鹰钩鼻的话,他们几个本就是以虎哥唯首是瞻,虎哥的为人他们也是清楚的。 这个人的心可没有他的外表这么宽广。 “呵。” 肖暄差点被这群人不要脸的程度气笑了,她都还没提出让他们给结巴和林乐道歉,这群人竟然先发制人,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别说这几个二号营的了,就是一号营的人来,她也是不怕的。 不然她上辈子还真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听了肖暄嚣张的话,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又像调色盘似的。 对视一眼,四人一起团团把肖暄围了起来。 林乐趁着这个空挡,赶紧去把结巴身上的绳索解开,目光时不时的担忧看向肖暄的地方。 肖暄的身子本就瘦弱,被四个人包围着,只能隐隐看的到一点赤色的衣角。 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看到四个人齐刷刷的窝成了虾米状。 第93章 树后有人 肖暄把手收回背在身后,漫不经心地道:“我数到三,你们若还在我面前,那我可不保证接下来我会不会只是一人一拳这么简单了。” 那四人的脸上又震惊再到复杂,那一拳的爆发力只有当事人清楚,壮硕男子甚至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身板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三人合伙把虎哥扶起来,目光看向肖暄的时候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冰冷,黏腻腻的,像毒蛇一般。 “三。” 肖暄面色不变,继续数数,目光看向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 哪里人心里突突直跳,赶紧架着虎哥就往肖暄他们来时的那天拐角跑去。 临走时,虎哥看向肖暄的目光还是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林乐呆呆的坐在地上,正在解绳索的手也僵着没动,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张清冷又带着微微傲气的脸,林乐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愣着做什么,快点的,一会赶不上吃饭了。”肖暄挑挑眉,笑容肆意又张扬,右眼下面的朱砂痣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被肖暄一说,林乐才猛地一激灵,触电似的低下头,继续给结巴解绳索。 “谢...谢...谢谢...老大!” 结巴红着眼眶看向肖暄,又看向林乐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马上要哭出来似的。 林乐把绳子抽出扔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哭什么?” 等林乐站起来,两人才发现他的左腿正不停地颤抖着。 是了。 那位叫做虎哥的人,身体这么壮,一鞭腿下去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肖暄的脸色严峻起来:“你别动。” 林乐扯了扯嘴角,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碎的冷汗,但还是依言站在原地。 肖暄让他坐在地上,一把掀开他的裤腿。 果然,小腿的膝关节处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红肿的吓人,已经骨折了。 林乐刚才能站立起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以后还能走路吧?”林乐表情看起来十分轻松,甚至还有心情跟肖暄开玩笑,但是结巴却看到他撑在地上的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 仿佛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 肖暄抬起头无奈的看了一眼林乐,起身去旁边捡了几根树枝,把衣裳撕成条状,固定在林乐腿的周围。 “好了,暂时没什么事,一会让大夫来看看。” 军队里一般都有随行大夫,所以 结巴本来还沉浸在愧疚之中,一听这话连忙积极道:“我...我...去找大夫。” 憋红了脸才把后面的四个字一口气蹦出来。 肖暄点点头,战场之中最容易受伤,像林乐这样的伤不算最重的,但是没有及时处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是上一世经历了三次骨折才从中吸取了经验。 “出来吧。” 林乐转了转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便转头疑惑的看向肖暄。 “要我亲自把你揪出来?”肖暄目光定定的看向另外一条小路的那颗大树,眼神有些嘲弄。 她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还有一个人没出来,一直注意着那棵树,直到一张眼熟的脸从树杈偷偷伸出来,肖暄才发现原来是毛晓峰。 而且这个地方也是毛晓峰来找的,按理说他应该比林乐更早知道才是,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一直躲在树后没有出来。 直到肖暄说到这个地步,毛晓峰才低着头,缩着肩膀,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林乐微微失神,毛晓峰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不笨,马上就想清楚了前应后果,再看毛晓峰时,脸色立刻横眉怒目起来。 毛晓峰差点被两人冰冷的视线冻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屈辱感,咬了咬下唇,毛晓峰闭着眼低吼道:“是,我是没你们两有种!我是懦夫!看到结巴被欺负也不敢站出来!你们要是有什么不爽的尽管骂我,打我,都悉听尊便!” 听到他这么说,肖暄和林乐一时无言。 结巴本就心里担忧林乐的腿因为他出什么事,所以一路都是用跑的,好在黄天不负有心理,在半路的时候刚好碰到从食堂里走出来的大夫。 所以结巴二话不说扯着大夫的手臂就往茅房的方向跑。 “呼...呼...小子你疯了?...放开我...” “你...你是哪个营...的?信不信...我去找张副将?” 可怜大夫一把年纪还要跟在结巴身后一路狂奔。 结巴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小...峰?” 在他闭着眼低头吼出那段话的之前,结巴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只是当他说完这句话,结巴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苦笑。 结巴一直都知道自己和毛晓峰是因为有着共同之处,所以两人才会走得那么近,也算是抱团取暖吧,对于他的做法,结巴心里也没有责怪他,甚至感同身受。 只是不管心里再怎么安慰自己,说不失望是假的...... 听到结巴的声音,毛晓峰的眼睛骤然睁开,但又不敢看他,害怕看到他眼中失望的眼神。 大夫喘着粗气,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几人。 “大夫,伤患在这里。”肖暄开口打破了这份僵持,而那个大夫也才看到了林乐被树枝固定着的腿。 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来,大夫翻了个白眼:“这傻小子非得扯着我来,也不看看我有没有带药箱,你们来两个把他抬去我屋子里,小心别碰到腿了。” 结巴尴尬的挠挠头,没说什么。 重要的事还在眼前,其他人也没心思去找毛小峰的麻烦。 最后肖暄和结巴合力一起把林乐抬去的。 一开始肖暄说没事林乐还有些怀疑,这会听到大夫说:“幸好固定的及时,还有得救。” 林乐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不禁再次用崇拜了眼神看向肖暄。 肖暄受不了他这炽热的眼神,转身走出大夫的房间,只留下结巴在里面。 走出了外面,肖暄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视线不经意间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不是很显眼的身影。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毛晓峰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起来吧。” 第94章 澡堂 肖暄把手伸出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毛晓峰也不矫情,一把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只是心里微微诧异,肖暄的手怎么这么小又这么嫩?......像女人似的...... 但是这话他肯定是不敢说的,刚才肖暄修理那四个二号营的人的手段还历历在目。 “谢谢。” 肖暄点点头,背靠在身后的木墙上。 “虽然你的做法是人之常情,但是你要想想战场上最忌讳的是什么,难不成因为心里害怕你就把旁边的士兵拉去挡刀?”肖暄转过头看向他。 “我认为做人有时候还是可以把理智丢掉的,你看林乐,他虽然伤了腿,但是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你伤了心,这是一辈子的伤口,就算伤好了刺还是会在。” 毛晓峰吸了吸鼻子,只是重重的点点头,肖暄说的没错,就算伤好了,这也算一辈子的痛,以后他在结巴面前也抬不起头...... “咚!” 刺耳的钟声响起,意味着训练要继续了。 结巴也从房里走了出来,看到毛晓峰也没说什么。 只是到底没像以前那么亲近了,三个人并排走,肖暄走在中间,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永远都跨越不了的鸿沟。 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个两三月,营帐里的人根本就不允许林乐继续训练。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整日躺在床上我这浑身的零件都跟生锈了似的,快让我下床运动运动吧!” 这才过了一礼拜,林乐小腿的石膏都还没拆,这小子就整日在床上哼哼唧唧,跟以前那个又凶又高傲的林乐仿佛是另一个人。 三人默契的各干各的,没人搭理他。 那天下午林乐腿伤了之后,张副将问是谁搞的,那四个人就被肖暄毫不犹豫的供了出去。 结果那四人自然是一人挨了三十军棍,自那日之后,那四人就直接把肖暄当做他们营帐的头号敌人。 “听说明日雁门关的三号营好像要来我们这找茬......”毛晓峰百无聊赖的扣着手,却给他们丢下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雁门关? 肖暄正弯着腰整理被子,听到这句话感觉整个身子都迟疑了一下。 沈斯年会在吗? 她也挺了解雁门关的训练方式,就如毛晓峰所说的,明日三号营的人定会来找茬的! 雁门关的兵比云中要少,但是他们的兵实力都比云中军高出一大截,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不停的打斗,然后从对手身上获取经验。 这种方法的好处就是能让一个基础好的人飞快进步,也能让那些基础不好的人有所提升,激发战意。 毕竟如果你不提升的话,那就做好永远都被压着打的准备。 “那...早点...休...息吧。”结巴声音带着笑,话音一落,整个人已经把被子盖的慢慢的。 经过一礼拜的时间,毛晓峰跟结巴道了歉,后者也表示原谅他,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夜之间就变得只是普通朋友的阶段。 林乐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来了个鲤鱼打挺:“来了军营这么些天,天天就是训练,好不容易来了个有意思的,你们总不能自己看热闹把我关在营帐里吧?” 肖暄递给了他一个“你才刚知道?”的眼神,差点直接让林乐一口气没上来。 “明日看心情,我若是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把你扛出去透透气呢。” 听到肖暄的话,林乐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一脸狗腿道:“那您怎么样才会心情好?” “你闭嘴的话说不定就能好些了呢?”肖暄翻了个白眼,翻身上床。 军营里人多,都是一起在澡堂子洗澡,肖暄都是隔几日才去一次,每次去都是到很晚空无一人的时候。 这一次又是隔了两日,打定主意,肖暄决定等他们都睡了,自己就偷偷溜去澡堂! 而这一等,则是等到了将近丑时,肖暄都在不停的打哈欠,侧耳一听,才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 肖暄走到澡堂的时候,不由得一喜,果然没人! 水雾之中。 肖暄看着又凸了一点点的胸前,要不是有束胸绑着,说不定想不被发现还真挺难的。 只是...她这一月的月事好像还没来...... 好像上一世也是,她的月事总是不按时,她没看过大夫,也不知道这好还是不好...... 放下无时无刻都束起的青丝,若是有一个人站在岸边,定会惊呼这小女子长相真是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钟声果然比往常早响了一些,云中和雁门关老是喜欢攀比,这么些年是改不过来了。 “今日,雁门关的弟兄们要来云中长长见识,你们可别让我们云中军丢脸了!否则回来了我赏棍子吃!”张副将扯着嗓子,面色没有像往常一般带着笑意,反而黑的像黑炭一般。 话音刚落,底下就涌起了阵阵骚动,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发出一阵笑声,又有一些信誓旦旦的点点头。 肖暄也被他这幅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 这位张副官说起性格倒是有意思,有时候让人气的咬牙切齿,有时候又让人觉得他孩子气的很亲切,所以张副将在训练营的地位还算很牢固的。 笑着笑着,肖暄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刻瞪大眼睛下意识追了过去,嘴里低喃:“柳春望?” 她进军营这么长的时间里,肖暄不是没有找过王大力和柳春望,只是训练营里有将近一万的人,在二号营里找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是当她跑过去以后,却没有再看到柳春望的身影。 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正当肖暄失落的往回走,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带着浓浓疑惑的眼睛。 “你...找我?” 这还是肖暄第一次在这一世见到柳春望,还是以这种方式,她心里充满喜悦激动,但也微微失落。 因为她没办法跟柳春望相认,现在的柳春望也根本就不认识她。 肖暄重新抬起头,朝他笑着说道:“听说二号营里有一个叫柳春望的有脑子又有实力,我就想观摩观摩......” 第95章 柳春望 听到她这么说,柳春望却笑了起来。 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十分有威力,但是笑起来又让人觉得像个邻家哥哥,柳春望不过比肖暄大两岁罢了,但是他的长相却比肖暄成熟很多。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你是三号营的人吧?”柳春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肖暄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心里暗自偷笑。 上辈子认识他的时候,柳春望就是生性多疑,后来关系好了,还教了她许多对付人的套路,只能说以前肖暄的性子太过好欺负,又总是怕惹是生非,所以造成她碍手碍脚的习惯。 “我叫肖暄。” 说完这句话,肖暄转身回了三号营的队伍里。 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柳春望摇摇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日主要是三号营的人跟雁门关三号营的场子,所以一号营和二号营的人都识相的各自训练去。 临走的时候,王虎看着肖暄,心里恨恨的想着,若是此次雁门关的人能给肖暄一个教训那是最好的! “看!快看!来了!”不知道是哪个人兴奋的喊道,众人的目光也被那片滚滚黄烟吸引了视线。 “停!” 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领头人才抬起手大声喝道。 后方的队伍也训练有素的停了下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对面的云中军。 张副将暗暗摇了摇头,光这气势叶老狗的军就赢了他们一半了。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但是表面上张副将还是嘴硬的喊道:“哟,许久不见叶副将,倒是看起来老当益壮,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雁门关训练的换人了呢。” 叶松也不恼,反正手底下见真章,这张小儿也只能口头上逞逞威风罢了,要真打起来,估计又不要脸耍无赖。 舔了舔干涩的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他丢脸的样子了。 “张副将多虑了,听说云中军来了一批实力非凡的新兵,我这不就带他们来长长见识了,想必张副将手底下的新兵应该不会藏拙吧?” 说完这句话,叶松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几百号人,目露满意之色。 他知道如何才能打击到张副将,所以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跟他逞口舌之快。 张副将暗骂一声不要脸,看到对面那群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血腥之气的人,别说三号营那群小子了,就是他也没有一点点得信心。 肖暄只是怔怔地看着叶松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有种如同看陌生人的错觉。 因为那个人脸上的神色只有麻木,僵硬,但是脊背却挺得很直,嘴唇也紧抿着,仔细看也不难看出他嘴角上还有着一块乌青,应该是最近才受的伤。 他变了。 肖暄只知道自己的脑子忽然变得一团乱麻,她早就该知道沈斯年以后的样子,只是这一世看到了这一幕却忽然明白了他的不容易。 果然水滴石穿也非一日之功。 肖暄站在第二排,位置也比较不起眼,所以沈斯年没有看到她。 “那就请叶副将一起去擂台走一遭吧。”张副将忒了一声,直接领着三号营的人往擂台走去,完全没有等对面那群人的意思。 叶松不屑的哂笑一声,他也就只能趁着这时候嘴硬了。 “云中军的人也太嚣张了吧?竟敢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叶副将身后的一个高个男子说道。 一个开了头剩下的那些也都气冲冲的怒骂云中军狗眼看人低,沈斯年站在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双眼无神的看着地面。 周围的人有的时不时的看他一眼,皆是面露恐惧之色。 叶松朝他们摆摆手示意安静:“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待会你们下手可不要留情,别打死了就好。” 说完这些,叶松又满意的看了一眼沈斯年。 一开始他本以为把一个官家子弟放进军营里定是只有挨欺负的份,他本以为沈斯年跟其他人一样,没想到沈斯年却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到了雁门关的训练营之后,这小子就跟住在擂台似的,没日没夜的训练,打擂,毫不松懈,这才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军营中没一个不认识他的。 传说中从没输过的新兵王,也算得上前无古人了。 叶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斯年那双眼睛才慢慢回了神,疑惑的看向他. “提提神。”叶松客气的笑了笑。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这小子的未来一定前途无量,有着这身实力,镇国公府的背景,想到他以后可能达到的高度,叶松是一点也不敢懈怠他。 沈斯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打架罢了。 擂台有五米宽十米长,不算大,但是容量两队人打擂倒是已经足够。 “不如先挑两人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叶副将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笑意,只是他脸上的笑意却差点让张副将气急败坏了。 “来来来,谁怕谁?” 火气上来了,张副将却也不笨,自然不会让厉害的先上而是挑两个水平中等的。 肖暄认出了这两人,一个叫黄贵另一个叫谢析。 见到张副将挑的人,肖暄不由得莞尔,不然她说张副将是妙人儿呢? 至少不会冲动行事,也懂得让这两人去试试对面的水深不深。 三号营的训练都还没多久,所以双方也都识相的没有提出使用兵器,而是选择肉搏。 对面选择的是两个一看起来就人高马大的男子,皆是身材壮硕。 毫无悬念,第一场结束后云中军的两个人都输了。 张副将心里微微苦涩,他知道雁门关的兵实力都很高,但却没想到这两个水平中等的竟然在他们手下走不过一招。 果然下一刻叶松就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张副将,都说了让你的兵别藏拙了,怎么还这么小气?这样下去可不好,说出去还真以为我们雁门关的兵比你们厉害这么多呢。” 叶松的这番话也算是杀人诛心了,雁门关的兵比云中军厉害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是他们却偏偏故意装模作样说出这种话。 第96章 比试 别说张副将了,就连躲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一号营和二号营的人都忍不住磨牙。 反观雁门关的人个个都扬眉吐气,一副高傲的姿态。 张副将沉着脸,又点了两名实力较高的新兵上去。 这次对面上的却是两个看起来身材瘦小的男子,只是这两个男子虽然看起来不堪一击,但是雁门关的人却是知道这两人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这两个人皆是擂台上的常客,沈斯年脸上的伤就是他们之中其中一个打伤的。 而沈斯年在雁门关的三号营里是神一样的存在。 撇开这些不说,叶松这次来这里就没打算让云中的人赢上一次。 好不容易出了一批实力都不错的新兵,他势必要好好打肿张副将的脸。 一上场,一个面色较为黝黑瘦小的男子就面露挑衅之色,云中军的陈何波只是满脸凝重的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实力比他高很多,心里微微酸涩,陈何波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那男子没有跟他磨叽,一上来就直接出了个虚招身体绕到陈何波的背后,反手把他撂倒。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这一次的两队更是毫无悬念的输给了那两个瘦小的人。 毛晓峰不禁暗暗想着,难道身体越瘦小爆发力越大? 那两个人是,肖暄也是。 只是他也那么瘦小,为什么实力还是那么差呢?毛晓峰越想越气馁。 一般比擂台也就只有五局,这已经两局过去了,云中输了擂台好像已经是大家心中早有预料的结果,从见到雁门关那群士兵的开始,大家心里好像都没了底气。 张副将正在挑选下一场上擂台的人,就听到下面一声十分响亮的声音:“我去!” “肖暄!你胡闹什么?” 这种时候了,张副将真的是不想看到有人瞎参和,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擂台,最好没人受伤。 赢不赢的倒是无所谓。 每次和雁门关的人比试,总有那么一两个会被他们下黑手。 只是肖暄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既然这一世她来到了三号营,自然会用自己的实力为三号营出头,不然还枉费了她上一世努力训练的成果。 “张副将,你就让她去吧,我相信肖暄可以的。”胆子最小的毛晓峰头一回主动站出来说话,倒是把熟人吓了一跳。 结巴连忙红着脸附和道:“我...我也相...信...肖暄...可以的!” 周围其他人不认识肖暄,只知道这个消瘦的男子一看就弱不禁风,让她上擂台,那不是惹雁门关的人笑话吗? 第一场下来的黄贵开口嘲讽道:“雁门关的实力想要打败你就跟杀鸡似的,上去当沙包吗?” 他自己经历了对方的毒打,自然知道他们的实力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周围的人也都不耐烦的让他们几个赶紧闭嘴,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对面早就已经挑好了人,早早上了擂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张副将,反正结果都差不多,挑来挑去的有什么意思呢?赶紧速战速决吧。”反正都已经赢了,叶松也没有装下去的兴致。 肖暄皱了皱眉,直接起身跳上了擂台。 张副将正定好了人选,一转身,瞳孔就放大了。 不是他不愿意让肖暄上,实在是因为对方时不时下黑手的手段让人心凉,他担心肖暄招架不住。 毕竟肖暄在三号营里算是年纪最小的了,他不忍...... “下来!” “您..相信....”肖暄倔强的站在上面,刚要再说就被张副将的呵斥声打断了。 “我再说一次,下来!” “我说张副将,你怎么不给人家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要我说啊,你就让他上吧,昂?” 叶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还带着一丝对肖暄的赞赏,虽然有勇无谋,但至少胜在了一个勇字不是? 张副将两眼通红,双拳握的紧紧的,对叶松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警告的盯着肖暄看。 “开始吧。” 和肖暄比试的是一个长得其貌不扬的人,但是跟他交手以后,肖暄才发现这个人好像不是真心想跟她打的,而是在耗她的体力。 而每一次钻的空子都是想下毒手,对付新兵,肖暄至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只是面上却装作勉强抵挡的样子。 对面的人心里得意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像竭尽全力都又好像有使不尽的力似的。 真是让人又矛盾又怪异。 台下的沈斯年本来正发着呆,却听到一声耳熟的声音。 他怎么会听到肖暄的声音?幻觉吧? 这衣服脑子里 可是捕捉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沈斯年虎躯一震。 她怎么会在这? 脑海里一直停留在长安城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沈斯年感觉自己的脑子半天都转不过来。 只是一看到和肖暄比试的那个人,沈斯年皱了皱眉,暗道不好。 “让他收手。” 叶松一脸诧异的看向沈斯年,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同他说话,以前和沈斯年说话基本都是一问一答,他问什么他答什么,甚是气人。 “你...认识对面那小子?” 沈斯年点点头,等叶松朝台上那男子比了手势之后,手才慢慢松开他的衣袖。 沈斯年的话他自然是会给面子的,何况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肖暄发现对面的人忽然开始有意无意的让着她,这更是让她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最后肖暄觉得实在没意思,直接一招把他制服在地上起不来。 云中军的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哗”声。 肖暄竟然真的赢了! 看到对面那个人平平无奇的脸,也有不少人暗暗猜想,是不是对面这次派出来的人实力比较差才让肖暄捡了便宜? 雁门关的人也是非常不敢相信,要说燕回这小子要多黑有多黑,竟然还有他被人压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一天? 他们自然不会认为燕回会给肖暄放水,因为根本就没什么理由。 燕回的心里也很是复杂,眼神一直钉在肖暄身上,一开始他也没把肖暄放在眼里,没想到对方却隐藏了实力。 第97章 罚 肖暄心里却并无太大波澜,只是下意识看向台下那个人的时候,却愣了一下,因为那个人也正在看她。 台下的黄贵双颊涨红,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才嘲讽肖暄上去当沙包,这才过了多久,肖暄就正面给了他一巴掌。 尴尬一笑,肖暄下台了之后本来要去找沈斯年,却被张副将绊住了。 “十棍。” 看到张副将眼里那抹庆幸,肖暄怔忪了一下讷讷的点点头,说知道了。 “不罚你不长记性,军有军规,以为这样赢了有用?” 肖暄小鸡逐米似的点着头,心里微暖,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那道高大的背影,肖暄哂笑一声。 她爹还真是可爱,担心她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只知道偷偷摸摸的躲在幕后。 后面两轮,云中君也毫无意外的输了。 肖暄站在沈斯年面前,笑了笑:“很意外?” “恩。”沈斯年只是看着她,脸色也渐渐有了温度。 不理会身后探究的目光,两人一起散步道不远处的大树下,这个地方刚好能看到他们平时训练的地方。 “你如今在雁门关混的怎么样?该不会跟我一样都是最差的吧?刚刚你们叶副将都没让你上场。” 肖暄自然之道未来的定北将军自然不可能混的有多差,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才这么问。 沈斯年不知道低着头在想些什么没回答她的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懂过肖暄这个人。 “你...为什么来军营?” 肖暄脚步一顿,沈斯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洒脱。 “自然是为了继承父业。”空了两秒,肖暄又道:“和保家卫国。” “我想救镇国公府。” 沈斯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这句话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事,可是肖暄明白这件事担在他的肩膀有千斤重。 “就这么告诉我了?”肖暄故作轻松的笑道,依照那段时间的传闻她也不难判断出沈斯年心里真正担忧的是什么。 与上面的那个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伴君如伴虎,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肖暄恍然想起上一世的沈斯年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一鸣惊人的呢? 大概是两年后吧?她记得中间自己回了几次长安,隐隐听到一些传闻说镇国公府这颗大树快要倒了。 两年后,也就是祖母去世的时候,想到这一世祖母态度的转变,肖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这一世重生之后,许多上一世发生的东西都改变了,她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不是你说我们是一条船上......诶...那你在云中,长安城的铺子呢?”沈斯年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玩味,有种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压迫感。 肖暄干笑两声:“我有让人盯着水云间了。” 沈斯年差点被气笑了,自己本就是因为要来雁门关才舍得把清雨楼的消息渠道跟她合作,这小子倒好,辜负他的信任跑到了云中来? 想到这,沈斯年甩袖就走,一点儿也不想跟她多说一句。 本来他的心中已经把肖暄当做朋友了,这会又成功的回到原点。 “喂,肖喧,我问你话呢,不是说好今天带我去凑热闹的,咋就没戏了?”林乐满脸憋屈自己在这跟他说了半天,这个人就在那发呆,要不是打不过他,林乐早就上去往他后脑勺一巴掌了。 要说他在他们村子里的时候哪受过这种气,林乐心里叹息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肖喧一拍脑袋,让自己回过神来,从上午被沈斯年甩脸子回来之后,肖喧就有些浑浑噩噩了。 “我说你今天为什么不带我凑热闹!?”林乐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中挤出了,差点被他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气岔气了。 “哦,你说这个呀,我以为结巴和毛晓峰抬你去呢,不小心忘了。”肖喧成功的把锅甩到两人身上,就自顾自的倒在床上发呆。 留下结巴和毛晓峰两人都僵硬的看向林乐。 昨天不是肖喧答应带他去的吗?他们俩这算不算躺着也中枪? 林乐愕然的动了动唇,一脸怨妇的看着肖喧就差没说出“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话了。 肖喧想到沈斯年提起的事,不禁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浅露一个人…真的可以应付吗? 长安城内一个残破的寺庙内。 “明天就动手。”一声清脆明丽的声音响起。 周围围绕着一大群男人,有的目光十分放肆的把视线徘徊在明清颜身上,有的低着头正在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还有不少看着明清颜的眼神中都带着忌惮。 这个女人他们可惹不起,因为周围都传言这女人是老大的女人呢。 明清颜看起来游刃有余丝毫不怯场,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自信满满。 “同意。” “同意。” “可行…….”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应了同意,只有少数人持反对意见。 但是明清颜的这句话不是空口白话的,他们心里也都有数。 这些天他们早就让人去闹过了,水云间的人虽然轻而易举就能解决了事情,但是到底让他们看出了深浅。 指挥这些都东西的都只是那个小丫头,而且这些天他们也都没有看到什么大人物出入水云间。 少部分的反对声起不了什么作用,明清颜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角落里满是不甘的男人,正是那日客栈里的壮硕男子。 至从那日在客栈被明清颜打晕了之后,壮硕男子就再也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对于他不识好人心的做法,明清颜也懒得搭理他。 订好了明天行动的时间,众人也不围在一起,作鸟兽散开来。 水云间里。 已经快过子时了,浅露还在拨弄着算盘,看起来精神奕奕,没有半分疲惫的样子。 把所有的帐记下来之后,浅露才把账本合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脸色喜逐颜开,自言自语道:“这个月收益这么好,等公子回长安见到了一定很高兴吧?” 门外传出一阵细微的开门声,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男人走进了,笑着说道:“浅露姑娘可是记完账了?” 第98章 擂台 浅露点点头,脸色有些不自在。 因为前些天有人来闹铺子的原因,这些天,这些清雨楼的侍卫都会轮流守着她,渐渐跟她也算有三分熟络起来。 第二天天色一亮,浅露觉得右眼皮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把铺子的门开了之后,浅露晃晃脑袋,把这些想法赶出脑子里,又“呸呸呸”了几声。 只是到晚上的时候,浅露照旧要做账,习惯性的往窗外探了探头,就看到看到楼下熙熙攘攘围着的一群人,浅露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小七!小七!” 夜色正浓,浅露看到那些人穿着黑黑的夜行衣,只是看起来却很分散。 浅露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对外喊道。 一听到浅露的声音,门外的小七立马把门推开,看到她安然无恙,不禁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只是大事在前,浅露也来不及解释了,只是拉过他的手臂,朝他向窗外抬了抬下巴。 看到楼下的情景,小七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楼下这么多人围着,门口守着的人却没有上来通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出事了。 “你在这里不要动。” 丢下这句话,小七就飞快的冲出房间,朝外走去集合人手。 漆黑一片的楼道忽然响起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小七和周围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分成两边躲到拐角处,心里早就已经定下了拼死的心情。 “怎么都没人?”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领头的那个人不知道比了什么手势,身后突然安静下来。 小七和对面的人对视一眼,同时提起了手中的刀。 冰冷的刀身反射出一张狰狞的脸。 果然,下一刻就有一个黑影猛的窜出来。 黑暗中一片刀光剑影,不知道谁的鲜血喷射到门窗上,浅露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心脏咚咚咚的跳着,仿佛在打鼓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那扇门也被轻轻的推开。 那几人走到浅露常做账的那个地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账面,其中一个人啧啧两声感叹道:“这水云间的盈利竟然这么高!” “正事要紧!”领头的人显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浅露屏住呼吸,缩在最角落的书柜里面。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下一刻,一个惊恐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不好了!他们楼下有人把这里包围了!” 浅露提着的心才刚刚放下,就对上了一双看起来十分沧桑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勾了勾嘴角,冷冷的吐出几个字让人后背发凉:“护身符这不就来了吗?” 云中城。 肖暄发现自己这一夜怎么睡也睡不好,不是觉得脚冷就是觉得腰酸背疼。 一开始肖暄还以为是前日的十军棍打出了后遗症,直到起了床一看,肖暄才知道原来她那迟到许久的月事来了。 这几日张副将跟吃了枪药似的跟谁也大小声,他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训练方式真的错了? 才会导致雁门关的实力比云中军强上一截,难道真的是他比不上叶松那老匹夫? 张副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看脸,学着雁门关的方法在云中城举报擂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肖暄乐的不行,上一世云中军也模仿者雁门关的训练方式,她还纳闷为什么呢,原来是出自张副将。 只是能让张副将这么做,也能从侧面看出他真的算得上一个负责的训练官了。 跟雁门关不同的是,云中军的擂台是几号营跟几号营的人对战,而不是像他们一般大乱斗。 这个擂台见的第一天开始,就有许多人跃跃欲试,想跟肖暄比试了。 因为他是在这次和雁门关对战之中唯一赢过的人,虽然他赢了,但是其他人都不相信他的能力,所以这就造成了他被众人当做把子的原因。 “不是说肖暄很牛吗?让他出来跟我比划比划!”这个擂台一出来,黄贵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肖暄。 当初那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狠狠地打肖暄的脸,那才能挽回他自己的脸面。 肖暄站起身,懒洋洋的看向营帐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就是那个被雁门关的人,不到半刻钟就打下来的?” 黄桂恶狠狠地看着他,只道:“明日的擂台,你若不来的话,就是我孙子。妈妈” 在戏剧化的一幕又让本来安静下来的营帐沸腾起来,结疤和毛晓峰还有林乐齐齐的围向肖暄,一脸八卦。 “喂,你明天去让那孙子开开眼得了,省的这些人都狗眼看人低,不把咱们营帐里的老大放在眼里。”林乐兴奋的说道。 自从那日腿受伤之后,肖暄就觉得从前那个欠揍的小子大变样了,这特么变得比苏衍还啰嗦。 “不去。”肖暄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毛晓峰才试探性的小声道:“那你不就成了黄贵的孙子?” 林乐往他头上拍了一下,一瞪眼:“瞎说什么呢?” 毛晓峰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看心情吧,你们几个赶紧离我的床远一点,不然一人跟我上一次擂台。”说完这些,看着一脸嘚瑟的林乐,肖暄又补充道:“腿折的也不放过。” 第二日一早,三号营里就流传出了今日黄贵要和肖暄上擂台的事,用脚趾头想肖暄也知道这是黄贵搞的鬼。 黄贵的实力算是中等的,而肖暄的实力在众人眼里却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新兵,结果可想而知,认为黄贵会赢的占了大多数,只有一小部分人支持者肖暄。 那也是跟对面赌气或者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 早上到了训练场,肖暄远远的就看到其中一个擂台围了许多人,黄贵一脸挑衅的站在擂台上。 摇了摇头,肖暄本不想理会他,但是她一出现,就有许多人注意到了。 毕竟整个训练营只有肖暄符合小白脸人设的描写,尽管来了训练营大半个月,可是她的脸却一点也没变黑,简直白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第99章 路遇 “看..肖暄来了!”不知道谁大声的喊了出来。 周围那些没有注意到的,听到动静,也都顺着那个人的视线看到了肖暄。 黄贵自然也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得意洋洋的看向肖暄,隔着五米远喊道:“是个男人,你就上来!” 他还以为肖暄是迫于舆论压力才敢来擂台的,毕竟他一开始就不觉得肖暄能比他更强。 老子才不是男人。 肖暄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忽然有些不耐烦,林乐说的对,不给这些人一个教训,这一个个都想站在他头头顶上拉尿了。 看到肖暄往擂台的方向走去,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起来,虽然还没开始,但是早就都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今日我若是赢了,以后,你见到我就绕道走。”肖暄淡淡的从嘴里吐出这句话,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话,都哄堂大笑。 不知道这个肖暄是哪来的自信?就凭她那副小身板? 黄贵露出一口大大的黄牙,仰着下巴道:“别说绕道走,若是我输了以后见到你管你叫爷爷。” 这话一出,周围又爆发出了一阵“好”的起哄声。 得到他的回应,肖暄也懒得再隐瞒自己的实力,说实话,对付黄贵这种实力的,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黄贵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紧接着身体腾空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 围观群众看着那个躺着地上挣扎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又集体揉揉眼睛,真的没看错? 这么小的身体能把一个比她壮出两倍的人一脚踢飞? 肖暄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闲庭散步似的走到黄贵的旁边,抬起脚做势要往他的胸口踩下去黄贵吓得抬手阻止,语无伦次的说道:“别...别踩...我认输!” 直到听到认输两个字,肖暄才把腿收回去,云淡风轻的下了擂台。 一下去,毛晓峰和结巴就迅速的围过来,结巴憨笑道:“我...我就..知道...你很厉害...的!” 肖暄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训练场训练。 虽然改变了训练模式,她还是觉得从前的体能训练让她受益最佳。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打斗经验,而是要快速的把身体的体能提升上来,不然她有再多的经验都是白搭。 结巴和毛晓峰对视一眼,也跟在肖暄身后朝训练场走去。 长安城内。 岁试成绩出来了之后,会放假两个月,苏衍肯定是没戏了,萧然是下个月就要去大理寺学着看案子,这也算他父亲的想法。 此时,两人正坐在上次去游船的旁边的那家茶馆里坐着,苏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捧着茶杯细细品尝。 “我就跟你说这个地方没来错吧。” 自从上次来喝了一次之后,苏衍就一直念念不忘到现在。 萧然无奈的摇摇头,他本来要提前翻翻之前已经结案的案子积累一些经验,苏衍非拉着他来这里品茶。 “下个月我就要去大理寺了,不多看看,去那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你可别说了,你一廷尉大公子,难不成大理寺的那些人还敢给你下脸子?” 苏衍努努嘴,满不在乎的说道。 对于仗势欺人的招势,他早就玩的滚瓜烂熟了。 萧然不想跟他起口角,也就由着他说。 “你说肖暄在军营里过得怎么样?” 苏衍苦着脸,语气里带着一点幽怨。 听他提起肖暄,萧然认真想了想,说道:“她不会吃亏。” 肖暄可不是一个傻子,萧然想起她和苏衍两人在知味斋喝醉的样子,不由自主的低头笑了起来。 不远处忽然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声音,两人齐齐抬头往门外看去,却只看到一匹匹马从门口呼啸而过。 苏衍正想放下手中的杯子吐槽一声,眼尖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慢慢瞪大眼睛。 抓住萧然的手臂用力的拍道:“你...你看...那个马上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像不像红衣姑娘!” “松开...什么红衣姑娘......”萧然早就把那什么红衣姑娘忘的一干二净,听到苏衍提起,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皱着眉头让他赶紧把手松开。 “就是...就是跟肖暄回府的那个...” 马背上的浅露刚好撇到茶馆里的两人,手脚被绳索绑着不能动,嘴巴也被胶带封住了,她只能拼命的从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萧然听到苏衍这么说,倒是把这个人记了起来。 “怎么办?” 就他们两个人,去跟对面那群人抢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群人周围环绕着一股血腥之气,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萧然摁住苏衍的手不让他起身。 “别冲动。” 又过了一会,那群人弃马上了船,两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浅露被他们推搡着上船,却什么也做不了。 待那些船刚刚离开,后面又紧随着一大批人追来。 只是之前那些人早就已经没了身影。 那群人找不到人,立马跑进茶馆。 “你们有没有看到十几个男人带着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女人去了哪个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那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 萧然沉吟道:“他们往西北方向去了,不出意外的话目标是京州。” 对方狐疑的看了他半响,最终一抱拳,转身大声呵道:“上船!去京州!” 等他们走后,苏衍疑惑道:“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说红衣姑娘带去哪了?” “这群人看起来就和刚刚那群人敌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能让他们把浅露带回来,那我们也能轻松不少。”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把浅露带回来的?”苏衍疑惑道。 “他们腰间的腰牌是清雨楼,这些人是清雨楼的人,你说他们回不回长安?” 苏衍一拍脑袋,他怎么没有注意到? 清雨楼只在长安开了一家,所以这些清雨楼的人也自然只可能会回长安的! “你刚刚说你要帮她?” 依照萧然的性子,苏衍还以为他刚刚的举动是不想让他多管闲事呢。 “不然呢?你不是说他是肖暄的人?” 第100章 守擂 苏衍摸摸鼻子,低着头暗自偷笑。 自从那日肖暄打赢了黄贵后,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整个三号营的人几乎人尽皆知。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了考核的时候,肖暄想了想,还是主动去找张副将说自己也想参加二号营考核的事。 “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打赢了一个黄贵就能和二号营那群训练了大半年的老兵相比?别说一个黄贵了,就是十个黄贵二号营的人一个人也能打败他。” 得知肖暄意思,张副将气得差点直接让人把他拖下去打军棍。 “明日我可以去二号营与他们打擂台证明我的实力,若是我能打赢二号营实力最强的,您是否让我去参加考核?” 肖暄充耳不闻,也不看着张副将,而是目视前方,那副面容倔强又嘴硬的样子,差点把张副将气的跳脚。 “好,好好!既然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明日就让你去涨涨教训,若是打不过,你就去领十棍,哼!” 得到张副将的同意,肖暄转身就走出营帐。 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更是直接让张副将气了个仰倒。 回了营帐以后,肖暄正好听到毛晓峰和结疤正在说着三日后考核的事情,顺口就提了一嘴。 “三日后,我也会参加考核。” “你..你怎么...参加?”结巴一脸茫然的看着肖暄。 “怎么什么都有你啊?” 林乐蔫蔫的坐在床上,看起来神情比前几日要颓靡了许多。 已经在床上躺了近半个月,林乐已经从一开始的自娱自乐变成无聊又郁闷。 他已经许久没出去了,明明脚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可为什么还不让他出去训练?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他来说全都是胡说八道。 肖暄不咸不淡的撇了林乐一眼,先朝结巴卖关子道:“山人自有妙计。” 再看向林乐:“明日想不想去训练场坐坐?” “去!必须去!” 一听到肖暄说的,林乐立马就打起了精神,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结巴和毛晓峰两人对视一眼,暗暗想着这回该不会又把锅甩到他们两身上吧? 翌日一早,太阳刚刚升起了之后,林乐就迫不及待的坐在肖暄的床头旁,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深怕她跑了。 “豁,你干什么?” 肖轩一睁开眼看到那张放大的脸,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移了移。 一看到是林乐,肖暄抓起一旁的枕头,直接朝他的脸上砸了过去。 “疼疼疼疼,你这是偷袭啊!” 林乐一边揉着已经红肿的鼻子,一边用手指着肖暄,看起来十分滑稽又可怜。 这边的动静吵到了结疤和毛晓峰,两人一睁开眼就看到对面那床就翻天覆地的场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林乐怎么在肖暄面前变得这么孩子气了。 “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谁发疯了?我不是怕你放我鸽子吗?” 肖暄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起了床以后,肖暄就扶着林乐一起去了训练场。 自从设下擂台之后,训练场的人就少了一半。 不过有了擂台,众人的心里也很满意,毕竟军营里最常出现的就是各种摩擦,而擂台最适合解决这种摩擦,谁拳头大谁说话。 现在很少集合,但是张副将也会统计人数,就算不在擂台也必须在训练场。 林乐一手嫁在肖暄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嫁在毛晓峰的脖子上,目光满是嘚瑟,鼻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身子忍不住一僵。 眼尾的余光悄悄的看了一眼肖暄,林乐嘴角不动声色的扬了扬。 “哎呀,累死了,你们能不能走快一点?” 走了不到一会儿,林乐又开始作妖,肖暄差点气得直接撂担子不干了。 “我就问你去不去?” 林乐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那根葱葱玉指,颤颤巍巍地应了声:“去。” 见他总算消停了,肖暄才勉为其难的架起他继续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到那的时候,训练场早就已经人声鼎沸。 肖暄让毛晓峰带着林乐先找个地方坐着,而自己直接去了二号营的擂台。 二号营的人看到肖暄往他们的方向走去,不禁面带疑惑。 她一个三号营的人来他们二号营做什么? 直到肖暄公然上了二号营的擂台之后,人群中才哗然一片。 对面的那个对手是二号营里实力算是中等的人,见到肖暄竟然敢上来,还想着自己的机会来了,免费得到一个沙包。 上了擂台之后,自然是要开始比试的。 肖暄既然决定不再藏拙,那就一定会拿出全部的实力出来,所以对付眼前这个矮小精壮的男子的时候,肖暄继续用像对付黄贵的招数,一脚制敌。 腿一直是它的优势,有力量又灵活,肖暄自然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待看到那个男子被肖暄一脚踹飞的时候,周围起哄的人仿佛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个个都安静下来。 肖暄拍了拍手,下了擂台,走向二号营的另外一个擂台。 一连几个肖暄都用同样的方式把对手解决。周围的人也都明白了他的腿是最厉害的。 二号营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张副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得到消息后,他马上就来了这里,刚好看到肖暄一脚把对手踢飞的场景。 她来真的? 张副将忽然低头笑骂了一声,朝旁边的另一个二号营的人招手,低声道:“你去把谭冰给我找来。”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肖暄打了一会儿擂台之后觉得有些没意思,所以决定自己上擂台守擂。 只是等了一会儿之后都没有人上去,二号营的人自然也不是傻子,肖暄打赢了这么多人以后,他们心里也有些后怕,怕自己上去后,被一个三号营的人打败了,那多没面子? 肖暄本想着若是他们不上来,那他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再去找擂台。 只是他刚要起身的时候,却感受到对面来人了。 “谭冰...”肖暄呆呆的看着他,低喃道。 谭冰皱了皱眉,若不是张副将来请,他才不愿意跟一个三号营的人比试。 第101章 赢了 他一个二号营的人跟三号营的新兵比试,那不是惹人笑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人呢。 更何况他是二号营最厉害的老兵。 只是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愣头愣脑的,确定不会被他一拳打死了? “速战速决。”谭冰撂下这句话就直接往前冲了过去,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样子。 肖暄勾了勾唇,心口腹诽道,果然是他,还是老样子。 谭冰作为二号营考核中脱颖而出的人物,肖暄自然是认识他的,因为当初的谭冰出了二号营后,在战场上依旧取到了许多成绩,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谁。 只是可惜的是,后来的一次意外,谭冰被匈奴人砍下头颅,挂在他们的城墙上暴晒了一个月! 谭冰的拳头眨眼间就到了面前,肖暄飞身起来一个回旋踢挡住了他的第一招。 既然想要一招制敌,谭冰虽然怕把他打出事了,但还是拿出了八成的实力。 被他挡下来了之后,谭冰的眼神才有了细微的变化。 还不算是一个废物,能接下他这一拳,至少能证明这个人在三号营里的实力算是上游了。 擂台下方也如同炸开了锅一样,这个三号营的人竟然敢跟谭冰比试! “谭冰怎么会跟他比试?” 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这个疑问,众人才想起谭冰可不是一个那么无聊的人。 他从刚来二号营的时候就一直高傲着,也不跟谁说话,不跟谁成群结队,就是独来独往。 是有人看他这副样子不顺眼,但都被他反教训了一顿。 别说跟这么一个三号营的人打擂台了,就是二号营的人,也不见得他愿意。 只是众人很快就被台上的情形吸引住了。 肖暄竟然能接下他一拳! 和谭冰比试,肖暄自然不敢放松警惕。 上一世她的实力的确没有谭冰强,只是这一世的他,终究是多了一些经验。 眨眼间,你来我往十几招,肖暄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耳朵敏锐的听到谭冰沉重的喘气声。 面色一喜,她还有机会! 谭冰的确没想到,这个张副将叫来的三号营的人竟然这么难缠。 到现在来说,他觉得自己已经使了全力,可是在他的手下,却没有得到半点好处。 张副将本来是想把谭冰叫来打击肖暄,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戏虐,变成了严肃,他一直都不知道肖暄的实力,只知道这小子颇为自信,可能有几分本事,但却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跟谭冰媲美。 肖暄咬了咬牙,踉跄的站起身朝谭冰走去,使劲全力反手把谭冰撂倒在地上。 擂台旁边的林乐怔怔看着擂台上那道瘦小的身影,忽然笑了笑,朝旁边的毛晓峰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毛晓峰苦笑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想到刚进三号营的时候他们三人还想合伙整肖暄,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晚上的时候刚吃完晚饭,就有一个小兵来营帐里找肖暄,说张副将叫他过去。 去了那里以后,张副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子行啊!” 肖暄只是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张副将无奈的摇摇头,又恼怒道:“虽然你如今的实力去参加二号营的考核,的确可以脱颖而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于锋芒必露。” 肖暄明白,张副将话里的意思是觉得他太过于自负了,但是他想尽早给父亲一个成绩出来。 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副将朝他摆摆手,嘴里碎碎念着。:“滚,赶紧滚。” 得到了他的回应肖暄。勾了勾嘴角。转身走出营帐。 雁门关内。 沈斯年坐在擂台的旁边,拿出一直被他放在身上的玉牌。 这块玉牌看起来和他当初给肖暄的那块一样,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发现中间的不同之处。 “狼心狗肺的人。” 说完这句话沈斯年自己都笑了,他看肖暄平时的作风,还误以为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没想到转头就给了他一巴掌。 想起他们最初的交集,也不过是青雨楼的那两株草药罢了。 直到后面一系列的牵扯,沈斯年怎么想也想不出肖暄主动与他交好的原因是什么。 他虽然年纪不大,也没交过什么朋友,但也是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的意思。 肖暄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沈斯年!原来你在这!” 沈斯年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暗红色练功服的人往他的方向,小跑而来。 那人的长相看起来十分机灵,就是总喜欢黏着沈斯年,已经粘到了沈斯年去哪他就去哪的地步。 外边的人都说他是沈斯年的狗,但是他从不放在心上,甚至引以为荣。 沈斯年见他讨喜,也不赶他走,由着他去。 “何事?” 那少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又鼓起勇气道:“我早上看你使了一个招数...感觉很厉害,就是不停的出拳的那个招势...你愿意教我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那少年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很过分,但他还是满怀期待,又连忙补充道:“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沈斯年嗤笑一声:“想学?” 那人连忙点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那双眼睛,沈斯年想起他这眼睛倒是跟某人挺像的,求人的时候都殷勤的很。 “行。” 皇宫内。 自从那日被肖暄救回来之后,刘桀就被软禁在自己的寝宫内。 用太监的话来说,那就是:“皇上不想朝纲不稳,更不想失去唯一的儿子。” 看着笼子里的金丝雀,刘桀伸手指了指,朝旁边的宫女问道:“你说这像不像我?” 宫女肩膀抖了抖,不敢作答,这金丝雀一般不是形容女人的吗?太子这般说,实在是...... “那你说这菟丝花呢?” 见她不做答,刘桀笑了笑,也不恼,继续指了指旁边的那株菟丝花。 宫女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刘桀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着头大笑出声。 第102章 考核 把他关在这华丽的寝宫内,不就是像养着一只金丝雀似的?又想让他仰仗着他的鼻息而活,那不就是跟菟丝花一样? 他的父皇是把他当成自己后宫里的那群妃子养了啊! 发上的红丝带红的刺眼,刘桀伸手狠狠地把丝带扯下,那头如瀑布般的黑发散落开来,衬托得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更加憔悴。 宫女揉了揉眼睛,为什么太子看起来这么像女子?莫不是她眼花了? 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垂着头走进来,道:“太子,内务府松来今年冬季的物资了。” “让他们进来。” 刘桀转过身,坐回了椅子上,虽然不能看看外面的世界,但能见见外面的人,到底是好的。 得到指示之后,十几个太监,一人一手端着一些东西进来,放到地上后刚想走,就听到座位上的人发出一声冷笑。 “我堂堂太子,物资竟然比嫔妃的物资还少那么多,莫不是都把我当傻子哄?” 刘桀披头散发,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像恶鬼一样,底下的太监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谁不知道,太子虽然是太子但却只是空有一个头衔而没有任何实权位置。 宫中最得宠的无疑就是淑妃娘娘,宫中的人一个个都是跟着风向走的,大家都在纷纷猜测。皇上会不会等淑妃娘娘诞下龙子之后,就把太子从自己的位置拉下来? 云中内。 虽然是夜晚但是整个军营却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喧嚣的声音,吵吵闹闹。 隔着一座墙,似乎还能听到门外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肖暄闭了闭眼,已经能想象到外面的场景了。 训练场内整齐的排好了队,张副将站在最前面,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匈奴人又来云中抢东西!我想大家来到云中城之后,应该都知道一些关于匈奴人恶劣的举动!” “是。”整齐的声音划破天际,气势如虹。 大敌当前,一致对外,这是大家共同的想法。 “明日就是二号营的考核,我本不想以这种方式作为考核的方法,只是用主帐里的兵实在太过大材小用!”张副将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现在!考核开始!只要拿下十个匈奴人的人头,就能去主帐!不分几号营,谁都能去!只要你有种,你就有机会!” “去!” “兵器在门口!有种的爷们自己去拿!” 话音一落,整个场上的人蜂拥而上,往大门奔去,剩下在原地的,几乎都是三号营的人。 “我来这就是为了杀匈奴人的!拼了!啊!”一个看起来十分憨厚的壮汉仰天吼了一声,快步跟上前面的步伐。 张副将的脸上又涌起了笑容,因为这个男子,又有几个人也跟着去了。 肖暄拿的是一把长剑,这也是他最拿手的兵器,能够站在这里闯出去的人,大部分奔着的已经不是那能去主帐的目的了。 而是想去杀光外面那些可恶的匈奴人! 匈奴的地区本就缺乏物资,所以每一次来云中抢都要带许多回去。 平均一次来的人也差不多五千兵马左右,他们这些出去的人,加起来大概也有九千。 肖暄认真的扫过一张张面庞,心中忽然有些激荡,仿佛回到了当初自己为了兵符而独自深入匈奴的时候。 只是匈奴人向来骁勇善战,所以等战争结束后,能活着的人又有多少呢? 刀光剑影,出了军营以后,就能看到外面许多倒在地上的尸体,不难看出是云中城的百姓们,有妇孺小孩,也有一些成年壮丁。 周围的小摊皆是被踹得到处乱七八糟。 “云中军来了!” 这个声音一处,周围顿时哭声一片,像是劫后余生。 匈奴人个个都是坐在马上,看到这一幕倒是笑了起来,不知道领头人跟旁边的小兵说了句什么,那小兵竟用刀刺向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抛向天空! 这一举动彻底引起众怒了,云中军不再犹豫,个个不怕死似的往前冲。 不知道谁滚烫的血液喷洒到脸上,肖暄随意抹了一把,把刚砍下的脑袋挂在腰间。 头发,身上,到处都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这场屠杀杀了整整四日。 肖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知道醒了的时候看着窗外的那抹白云,总有一种昨日好像梦一场的感觉。 若真是一场梦就好了,肖暄动了动手想起身,却忍不住痛呼一声。 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干净的,而且手上的伤也被包扎起来,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了。 营帐里空空如也,只有她一个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你醒了?” 肖暄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不远处的林乐,嘴唇动了动,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嘴巴干的裂开了。 “你昏睡了三天,终于醒了。” 林乐把端进来的粥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想扶着肖暄坐起来,却被她躲开了。 “你...知道了?” “嗯......”林乐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不再掩饰。 那日若不是他及时把肖暄抱回营帐,那群大夫早就把她剥光了。 肖暄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乐这幅淡定的表情,说明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受伤的这段时间...不小心看到了你包裹里的束...胸...”林乐讪讪的说完这句话,像是早有预料般的朝旁边躲去。 肖暄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却没有动作。 “别说出去?” “那肯定不说。” 听到肖暄说这个,林乐点点头,表情看起来倒是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肖暄一阵别扭,林乐把粥端起来,勺子往她嘴里送了送。 “快吃吧,你这三天都饿变样了。” 对于这种事情,肖暄自己不会拒绝,毕竟自己的命更重要一点。 等一碗粥下肚,肖暄才感觉肚子里有点东西,疑惑的看向林乐问道:“结巴和毛晓峰呢?” 林乐手指一顿,眼神看向地上,若无其事的说:“他们俩啊,好着呢!” 第103章 姑娘 每一次匈奴人的屠杀,都会死很多人,以前一般会让一号营的人去,但是这次张副将却破例让二号营的人去。 肖暄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见肖暄还想继续再问,林乐赶紧转移话题,笑着道:“这次你可是人头拿的最多的,能去主帐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因为他身体的原因,所以张副将没有让他去参加这次的行动。 这次肖暄去主帐,肯定不会再继续留在训练营,而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变少了。 肖暄挑挑眉,似是早有预料。 而外面早就闹翻天了,对于这个核算结果不满意的,大多都是一号营的人。 “凭什么那个小白脸拿最多?我要举报她作弊!她有什么实力?” 说话的正是第一日见到肖暄就出言不逊的那个人,他也拿了十个人头以上,能进入主帐,但是他心里就是不服,自己怎么会输给那个小白脸? “对啊!他们三号营的人拿什么跟我们比?” “......” 张副将沉着脸坐在座位上没吭声。 等周围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他才扬声道:“都吵够了没有?” 见惯了张副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如今的神情是生气了。 只是虽然心里害怕,他们却没有一个愿意退缩的。 “你们若是不服,等她痊愈了我允许你们和她打擂台。” 听到张副将这么说,周围的人心里都放松下来,只是下一刻,张副将又说道:“若是你们输了,就主动跟人家肖暄道歉。”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为了证明肖暄就是作弊,周围的人还是答应了下来。 等他们都走了以后,张副将还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这一次九千人去了,活着的却只剩下七千人不到,张副将心里叹了一口气。 训练营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带着,管着,管着这么一只庞大的队伍,只有他知道里面的艰辛。 只是不管再怎么辛苦,这群人都像他的孩子一样,要说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昨天认识到了肖暄的实力,但还是不敢置信他竟然能得到这样的成绩。 得知了肖暄竟然拿了高达25个人头,张副将心里是又高兴又担忧。 连他都惊讶了,更遑论这些一号营的人许多连肖暄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他也料到了会有这些不满意的声音。 一连三天过去,除了周围总是时不时的有人在营帐外转悠,他连结疤和毛晓峰的毛都没看见。 她也渐渐可以下床了。 这次身体受伤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手长时间的握剑,导致虎口被震得裂开。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身体素质不够好。 “毛晓峰他们呢?” 这句话是肖暄这段时间最长念叨的,林乐没忍住直接开口道:“他们俩受的伤比较重...送去了大夫的营帐亲自照顾....” 肖暄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有想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揪心了一下。 “为什么一直都不说?” 林乐低下头,几缕碎发垂在两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觉得.......”怕你伤心罢了。 后面的几个字,他却总是说不出口。 “罢了...为何这几天总有人来营帐周围?”肖暄见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什么,心里忍不住有些烦躁。 “因为他们......” 林乐话还没说完,营帐的帘子就被“唰”的一声掀开了。 肖暄抬头看去,脸上的表情愣了愣,竟然是个姑娘。 军营里怎么会出现姑娘呢? 那姑娘的长相看起来十分英气,但身上的穿着打扮看起来更像个官家小姐, 只是那女子看起来倒是有些扭捏,欲语还休的看向肖暄,直把肖暄吓出了一身冷汗,看向林乐。 “这位是?” 看着那位姑娘的表情,林乐眼珠子一转,脸上扬起看好戏的笑容。 “噢,这位是陶枝姑娘,说是来云中城游玩的,那日被我们救了之后说是自己无处可去,张副将便让她先留在军营了。” 说完这句,林乐又坏笑的靠近肖暄小声道:“是中领军将军陶将军的嫡女。” 陶枝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来云中游玩,竟然还能碰到肖暄,自那日在蒋老太太的寿宴之中看到肖暄,她就一直念念不忘。 看到那张一如既往俊俏的脸,陶枝脸颊绯红起来。 她原本也不知道肖暄在军营里,只是那日听军营里的其他人谈论起肖暄竟然是考核的第一名之后,才知道原来她正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肖暄。 听了林乐的话,肖暄先是错愕了一阵,又皱起了眉头。 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来云中城游玩,这个官家小姐莫不是疯了不成? 只是对方到底跟他没有多少关系。所以肖暄也没有说什么。 “请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陶枝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记得她了,转而一想也是,那日寿宴上那么多人,肖暄怎会注意到她? 左右想不到什么借口,陶枝忽然笑了笑道:“我与你的二妹妹玉婷是闺中好友,所以才来看望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陶枝心里是有些打鼓的,因为她跟肖玉婷非但不是闺中好友,甚至她还非常讨厌肖玉婷这个人。 她心里害怕,若是肖暄跟肖雨婷的关系非常好,而识破了她怎么办? 只是床上的那个人表情竟然冷淡下来:“我本无受什么伤,姑娘请回吧。” 她还有个妹妹?林乐挑挑眉,听这位陶枝姑娘话中的意思,她还不止有一个兄弟姐妹的意思。 陶枝茫然了几秒,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肖暄的变化竟然如此的快。 她自然也不傻,肖暄语气中的送客之意如此明显。 难不成外界的传言是真的?肖暄和那些庶子的关系其实不和睦,那她提及肖玉婷不就是自己往坑里跳? “公子...莫不是对陶枝有什么...误会?” 林乐也一脸诧异的看向肖暄,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是什么情况,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肖暄冷淡的原因是跟那个姑娘口中的二妹妹有关。 第104章 计划 她和自己的妹妹关系不太好? 只是到如今,林乐也没把肖暄跟肖大将军联系到一起。 但是他心里也十分好奇,这个陶姑娘为什么会跟肖暄的二妹妹闺中好友呢?她的父亲可以中领军,莫不是...肖暄其实也是出身高门? 只是一个高门子弟怎么会来训练营? “姑娘多虑了。” 说完这句话,肖暄就直接躺下,做出一副要休息的姿态。 陶枝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去。 “人走啦,别装了你。” 肖暄坐起身,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她不想提起刚才的事情。 “这次匈奴人为什么来了以后什么物资都没拿?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可有什么风声?”肖暄皱了皱眉,上一世的这个时间,她已经在主帐跟着肖振看病书,练习,听他们出谋策划了。 只是这个时间内有发生什么战事她却记不太清了。 “没拿物资?”林乐显然没听说过这个消息,可是匈奴人来云中城扰民,不是为了抢夺物资,那他们此行就有待考究了。 林乐走了之后,肖暄还真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后便躺下睡觉。 梦中。 肖暄没想到自己这次做梦竟然刚好梦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这让她毛骨悚然,该不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个男人监视着,所以他才能知道自己的想法让她又回到了梦中? 只是来不及多想,她看到肖振身边的左右手的其中之一的廖副将走近营帐,她连忙跟去。 “将军,探子带来了密报,匈奴人近日蠢蠢欲动,好似正在谋划些什么!” 一边说着,廖副将把手中的密报递给肖振,脸色满是凝重。 肖暄赶紧走近几步,站在肖振旁边一起看着密报,上面只写了四个大字。 “提殊反了。” 看到这个消息,肖暄瞬间感觉到脑子里的记忆犹如来了闸门一样涌来。 提殊是提王的二王子,生性残暴又兴虐待人。 他此次会反,是因为得知提王要把位置传让给大王子的消息,所以才坐不住想先发制人。 只是他这一举动算是把自己推入火坑里,大王子提珂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再过不久,想必提殊就会被抓起来了。 而近日匈奴行事诡异的原因应该是提珂所致,如今王位唾手可得,只要他得到一个可以镇得住脚的名声,那还真的可以高枕无忧。 想通了这件事,肖暄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让人继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是有消息,再及时来报。” 肖振的表情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廖副将点点头,转身走出营帐。 肖暄本来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画面一转,她竟然看到汉国被匈奴铁骑踏平的画面,而以往那英明神武的刘帝竟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太子不知所踪。 匈奴人旁边跟着的,是一个穿着道士袍的男人,肖暄脑子第一反应就是皇榜上的那个道士! 只是那道士看起来十分高傲,倒是颇有一点仙人的感觉。 这个梦只有一半,肖暄醒来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只知道未来的汉国没落,她忽然有些疲惫,好像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一点用都没有。 天才刚亮,肖暄就主动去了张副将的营帐。 “你说匈奴人这次来云中的目的是试探我们的实力?” 因为以往匈奴人也都是抢了东西就跑,所以张副将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是的,而且我看到他们拿的物资似乎都是粮食居多,比如大米,粗粮......” 说到这张副将的目光就深邃起来。 肖暄见张副将听进去,也就放心了下来。 只是走出营帐的时候,又碰到了陶枝,前者面不改色,后者目露惊喜。 “肖大公子!” “在军营内,请陶姑娘叫我肖暄即可。” “肖...暄。”听到肖暄这么说,陶枝显然更加高兴。 出于礼貌,肖暄点点头便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只是身后的人却像小尾巴似的一直跟着他。 “请问陶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可以说肖暄,一直耐着性子,毕竟这个人跟肖玉婷有关系,他是一点也不想跟陶枝牵扯到一起。 话说这段时间,肖玉婷在府里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 府里的上下谁不知道,肖玉婷现在可是蒋老太太面前的红人。 这让肖玉婷更加坚信,自己之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是跟蒋老太太关系变好了之后,跟云姨娘反而没有这么亲近了。 一开始云姨娘还有些黯然伤神,久而久之,反而有点埋怨肖玉婷。 自己这么些年来,一直把她捧做掌上明珠,如今她却是这么回报她的。 自那日蒋老太太夺了她的掌家之权之后,云姨娘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多年把这老太婆捧的跟祖宗似的,可是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而肖茂见肖玉婷过的好了,也开始巴结肖玉婷,三天两头上赶着跟肖玉婷黏在一起。 现在能来看云姨娘的,也就只有肖奕了。 还是她从前最漠不关心的儿子。 “奕儿,明年你就要去太学院读书了,可要给为娘争点气。” 读书这方面,她也只能指望肖奕能把肖暄挤下去。 她一直以为肖暄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没想到人家却拿回来个乙试第三。 “是。” 看着肖奕仿佛对待陌生人的表情,云姨娘有些懊悔,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无法再改变些什么。 现在因为没有实权,她在这个家中可谓是地位和下人一般,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云姨娘脸上的表情涌现出从未有过的疯狂,肖奕淡淡的撇了一眼,却没说什么。 这个家他本就没多少存在感,他们想闹就去闹好了,只要不波及他就好。 一连一礼拜过去,肖暄才看到毛晓峰的身影。 只是他整个身体却被包成木乃伊似的,肖暄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被人抬进营帐的。 嘴巴还能说话,就是脖子动不了,见到她的时候,毛晓峰还朝她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 肖暄差点被他气笑了,只是毛晓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结巴呢?” 第105章 挑战 空气突然冷凝了一下,肖暄看向林乐。 “结巴或许...还在大夫...那里吧...”林乐摆弄着桌上的一颗小石头,看起来十分专注。 “说实话!” 肖暄忽然提起音调。 桌上的石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林乐沉默了几秒,才调整了一下呼吸,轻飘飘道:“没了。” 其实那日所有人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亲眼看到了结巴的尸体,只是一直不敢说出来,但是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不说不行的时候了。 毛晓峰怔怔的看着他,眼眶迅速的便红,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从进军营开始,他也就跟结巴的关系最好,可是他却见死不救,还来不及弥补,却有人跟他说结巴没了! 肖暄感觉身体一软,好似自己这段时间的怀疑都有了结果,只是坐在床头不出声。 虽然她跟结巴的关系只是普普通通的,但是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她心里不可能不难受。 恍惚间仿佛还听见跟雁门关打擂台的时候,结巴主动开口为她说话,就算被人笑话了,他也没有退缩。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羽毛般的白絮,原来入冬了啊。 若是没有料错的话,再有一个月肖振就要回长安了。 因为每年的皇宫都会举办年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何况肖振身为一品武官,手握兵权,他若长时间没有回去的话,想必刘帝心里也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肖暄刚睡醒,就听到营帐外面窸窸窣窣的吵闹声。 “让肖暄出来!” “这么长时间还没恢复好?” “该不会是躲着我们吧?” “快点出来!” “......” 看了一会帐顶,肖暄才起床。 众人看到一双莹白的手掀开帘子,下一秒就看到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上半分的脸露了出来。 肖暄看到林乐站在营帐门口死守着,不由得笑了笑。 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林乐也发现了不对劲,转过身一看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这一大早的闹腾什么呢?” 被肖暄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了自己来这的目的,又暗骂一声没出息,竟然被一个男人给迷惑了。 “我们是来找你挑战擂台的!”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遍,肖暄才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正好心里堵着一口气,来了一群出气筒,正合她意。 一行人来了擂台,一号营的人都是抱着必虐肖暄的信心,还有一些二号营和三号营得人,也都是一脸看好戏的姿态。 肖暄一马当先的走上擂台,朗声道:“谁先来?” 立刻有人争先恐后的抢着要上去,最后上去的是那个看肖暄最不顺眼的壮硕男子,他在一号营的实力也是备受认可的。 “小白脸,可别被爷爷打哭了去告状就行!哈哈哈哈!” 肖暄没回答,身子早就已经回复利索了,三两步冲上前,趁着他不备,肖暄直接在他脸上扇了三个耳光。 周围的起哄声少了一半,还有些不相信的还笑着道:“涂强,别让着这孙子!赶快拿出吃奶的力气打回去!” 涂强吐了一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已经笑不出来了,不管怎么样,他也不会承认自己真的被这小子扇了三巴掌! 肖暄不再磨叽,直接一个旋踢把涂强掀倒在地,后者一个后空翻就爬了起来。 果然是一号营的,说实话涂强的实力还真算的上高的。 起来了之后,涂强一直试图靠近肖暄,他天生力气大,擅长的是蛮力,而肖暄擅长的是用腿。 若是近战肖暄还真没有把握打败他。 速战速决! 肖暄脚尖微微用力,飞快的踢出,直直的把涂强踢得后退了几步。 趁着机会,肖暄又上前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扔到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擂台下的人嘴巴张开的都快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肖暄竟然赢了! 她和涂强的这一场比试,间接性劝退了许多围观的人。 围观的还有王虎和那个鹰钩鼻,王虎本来心里还对肖暄很是不满,但是后来见识到肖暄打赢谭冰的实力后,渐渐也歇了心里的那份心思。 没想到今日却看到肖暄竟然连一号营的涂强都打赢了,看来以往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实力,一时间内心有些复杂。 柳春望也在,自那日听了肖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他也就把这个三号营的新兵给记了下来,原本以为是个油嘴滑舌的,没想到还有几分本事。 “大力,我真的很出名?” 一旁正在凑热闹的王大力看傻子似的看向他,语气嫌弃的说道:“你没事发什么疯?” 柳春望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自顾自的皱了皱眉。 他的确不出名呀,在二号营也没有很拔尖的成绩,为什么这个肖暄会注意到他呢? 只是自那日之后肖暄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所以他也无从判断。 这场擂台结束后,那些有异议的声音也全都消停了下来,只是军营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流传起肖暄跟陶枝两人有情的消息。 军营里许久才能见到一个姑娘,所以一个个见到陶枝都十分热情。 毕竟陶枝的长相算是上乘,穿着打扮皆是不熟,没想到却让肖暄那小子捡了便宜,能去主帐还得到美人,惹了许多眼红的人。 只是肖暄本人却没有太多感触,此时她正弯腰给自己收拾着行李,因为今晚过后她就要去主帐了,想必以后跟训练营也没什么交集。 收拾完行李之后,就听到外面有人传话,说张富将要集合这些考核过的士兵,要与他们说说主帐的注意事项。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肖暄赶到那的时候不是最早到的,也不是最晚一个来的。 张副将别有深意的撇了他一眼之后,就背着手站在前方。 等人都到齐了,他才开口说道:“你们这一百人皆是此次考核通过的士兵,有的是一号营的老兵,有的是二号营的,甚至三号营的新兵也有通过的,你们都是英雄!” 周围静悄悄的,整个训练场只有张副将铿锵有力的声音。 第106章 提珂 “明日一早你们就要去主帐了!主帐不像咱们训练营,规矩太多,希望你们去那以后要多加注意!” 底下的人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静悄悄的训练场不知道谁先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抽泣声,紧接着类似的声音又多了许多。 张副将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好事!都哭什么?” 肖暄看了一眼周围,看到不少眼熟的面孔,比如谭冰,比如柳春望还有王大力等等。 虽然跟这些人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到底张副将对她还算不错的。 皇宫内。 上次刘桀打算拿着物资的事情想要大闹一场,不曾想火还没烧就被熄灭了。 “如今山东大水刚过,国库空虚,太子如此想铺张浪费可要三思而后行。” 一道带着讽刺的声音重门口响了起来。 屋内的太监们都抖得跟筛子似的,唯恐祸及池鱼。 “给淑妃娘娘请安。” 看到那抹娇贵艳丽的身影,屋内一众人都跪了下去。 淑妃娘娘可是出自丞相府,还是嫡女的身份,且不说她如今如日中天,单说她自己的出身,就已经是许多人无法直视的。 入了皇宫之后,皇上更是独宠她一人。 那人身着华丽的杏色宫装,浑身都透露着一股高贵的气息,整条裙子的刺绣都是用了金线,彰显着她不凡的身份。 弯弯的柳叶眉,一双美目巧目盼兮,朱唇红的娇艳欲滴,仿佛一朵等待采喆的花朵。 其实凌天蓉看起来年纪比刘桀大不了多少,只是她却故意把自己打扮的老气,想要媲美皇后那般的仪态。 刘桀见到她之后,却不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撕碎似的。 “哟,我看这重华宫倒是拥挤了些,太子哪用得了这么些东西,你们一个个不长眼的还不快抬下去!” 凌天蓉故作姿态的四处张望一番,装腔作势的样子令刘桀差点吐出来。 周围的宫人面面相觑一番,连忙弯腰把那些物资抬下去,还摇头叹息一个当朝太子做到刘桀这般,还真是史无前例了! 刘桀嗤笑一声,头偏向一边玩弄自己的手指。 “淑妃娘娘莫不是以为做这些无用功能羞辱到我?还真对的起你的封号啊,果真是“淑”!” 凌天蓉不怒反笑:“太子怎会有如此想法?我这不也是为了您好吗?希望太子可不要会错了意!” 说完了这句话,凌天蓉便得意洋洋的走出重华宫,反正这废物也就只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 等凌天蓉走了之后,刘桀一改之前的状态,甚至还笑了笑。 目光落在那只金丝雀身上,伸手握住它的脖颈又慢慢松开。 眨眼间,肖暄已经在主帐里待了将近一个月,肖振一开始也没想到她真的有本事从训练营脱颖而出。 训练营有一万人,来主帐的却只有一百,可想而知这中间的艰难。 只是肖暄不仅仅是来了主帐,甚至还是最拔尖的! 张副将也是到那日被肖振感谢,才知道原来肖暄就是司马府的嫡长子,不禁又错愕又好笑。 只是关于自己的身份,肖暄还是打算顺其自然,不主动开口宣扬。 来了主帐之后,肖暄就一直跟在肖振身边,像上一世一样。 “将军!” 帘子被掀开,肖暄看到梦中看的廖副将走进来。 廖副将只是撇了一眼肖暄,就开口跟肖振汇报工作。 “将军,提珂派了三万兵马往云中城的方向来了,跟我们预料的一样,他此次来若是没有得到什么收获,怕是不会善了。” 肖振沉默了两秒,道:“城中还有多少人马?” “三万。” 虽然人数差不多,但是匈奴的三万兵马和云中的三万兵马是完全不一样的。 匈奴骁勇善战,个个都有以一敌十的能力,此次想胜,也只能想一些方法出来。 “我先想个办法拖着,你再拿着我的令牌去雁门关调两万兵马,其他人我不放心,此行你亲自去。” 待廖副将拿着令牌走了之后,肖暄才朝肖振道:“父亲可有想好拖着的法子?” 肖振摆摆手,如今他心里一团乱麻,心都没静下来,能想出什么法子? “儿臣有个法子不知父亲可否愿意一听?” 虽然心里认为肖暄想不出什么靠谱的方法,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肖振不忍心打击他,便耐着性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知父亲可知三十六计有一计为无中生有?” 从雁门关到云中不过五天就能到了,所以说,只要他们把这群匈奴兵托五天就够了。 只是如今匈奴人已经近在咫尺,他们若是不及时采取措施,那么被匈奴人占了先机,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明日我们大开城门,我出去骂阵。” 肖暄和肖振商量了一下计划,肖振觉得可行,便同意了。 走出营帐后,肖振还是感慨万千,没想到肖暄不止武艺上厉害,竟然对于兵法也有一套见解。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肖暄就起床穿戴整齐。 正在食堂吃早点的时候,忽然听到巨大的钟声响了三次。 食堂内所有人扔下碗筷迅速的往外跑去。 “匈奴人来了!”城中的百姓惊慌的到处逃窜,依旧是薛老头进城中提醒他们。 军营里早就列好了阵型,这次不管是主帐还是训练营的人,都一起被聚集在一起了。 肖暄和肖振交换了一个视线,城门外一片乌泱泱的铁骑,肖暄一眼就认出最前面的那个人就是提珂。 上一世她也跟此人交手不少次,只是此人的性子是提王四子中最狡猾奸诈的。 肖暄吐出一口浊气,随着肖振一起上了城墙。 底下的人看到肖暄上去,皆是一脸懵,那些从前跟肖暄一个训练营的人,也都纷纷诧异起来。 没想到这肖暄进入主帐后竟然混得这么好,只是目前明显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匈奴狗看过来!” 肖暄忽然开口吊儿郎当的朝底下的人喊道。 第107章 计谋 提珂抬起头看向她,旁边立马有一个通中文的外交官给他翻译。 听了翻译之后,提珂脸色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肖暄却感受到那抹眼神中带的杀意。 肖暄冲他笑了笑,继续冲着下方喊道:“如今我们城中有五万兵马,你们快进来吧!” 紧接着肖暄和肖振对视一眼,微微犹豫了一下,肖振挥了挥手,下面立刻有人把城门打开。 手指紧了紧,此举肖暄有八成的把握提珂不会进来,她了解此人生性多疑,最是小心翼翼只求万无一失。 果不其然,听完外交官的翻译之后,提珂看着那扇打开的城门,却不敢踏进去。 他心里狐疑不决,此次提殊已经落网,只要这次他拿下云中城,那以后就可高枕无忧,可若是云中城内真的有五万兵马的话,那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据线报所说的...云中城内可是只有三万兵马...这个人口出狂言到底是真是假呢? 肖暄手心直冒汗,后背一片冰凉,衣裳已经浸透了,目光紧跟着提珂的动作。 直到下方的人伸出手往后方挥了挥,肖暄才算松了一口气。 云中军从一开始的错愕到恼怒,又从恼怒到不可置信。 匈奴人就这么撤兵了? 就因为肖暄这小子胡言乱语的几句话开着城门让他进他们却不敢进? “这招应该只能顶三天,三天后他们肯定有所怀疑。” 毕竟若是他们有五万兵马的话,为何不敢出来直接迎敌?而是让人在城墙上说这些花里胡哨的话?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肖振看出了她还有计谋,便一脸期待的看向她。 “计中计。” 匈奴的兵马虽然退居十里,但还是虎视眈眈的看着云中,没有半分松懈的意思。 “军师,依你之见他们城中是否真的有5万兵马?” 提珂虽然生性狡诈,但却爱才,对于他身边的军师,他一向有求必应,也非常尊重。 军师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没有文人的温文尔雅,相反,他的外表看起来十分粗旷。 “如今王位与大王子而言,近在咫尺,拿下云中无需着急,我们可暂且观望几日在下定论。” 提珂点点头,笑道:“军师所言与我正是不谋而合。” 不知想到了什么,提珂皱了皱眉:“这会不会是他们的缓兵之计?中原人最是狡猾多端......” 军师不置可否,轻笑一声,道:“所以臣说我们可先观望一番,他们想搬救兵至少也要五天,我们且看明日他们怎么表现,再做决定。” 提珂听得认真,皱着的眉慢慢松开:“果然还是军师所言最得我心!” 云中城内。 城门一直都是保持开着的状态,似乎根本就不怕匈奴人冲进来一样。 肖暄和肖振一下城墙,立刻有人围过来,不赞同的看向他们。 更有甚者直接开口道:“将军此行实在不妥,为何不与我们商量一番再下决定!” 眼神更是如刀子似的射向肖暄,肖暄垂着头,她知道此时的她不宜再说什么,说什么都会成为众否之。 下了城墙以后的肖暄,和城墙上的时候更是判若两人。 “本将为主帅近十年,孰轻孰重本将怎会不知?若是尔等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只管提出来便是。” 肖振知道这次他用肖暄的方法不是没有私心的,但是如他所说,肖暄的方法也是他深思熟虑过才会去用,他自然不可能拿这些士兵的命去开玩笑。 那些副将知道肖振这么说已经带了情绪,纷纷闭了嘴不再说话。 回到营帐的时候,肖暄才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以后一直都没任斌这个人,他又去哪了呢? “爹,任副将呢?” 听到肖暄提起这个人,肖振先是一笑:“他啊,说是儿子娶媳妇了,要回家乡一趟。” 说完之后,肖振也愣了愣,问道:“按理说你应该没见过他才是,怎么会认识他呢?” 肖暄摇摇头,含笑道:“不过是听主帐的弟兄们说过他是父亲的左膀右臂罢了,想亲眼见识一番。” “他有什么好见的?性子犟得跟头牛似的。”虽然是在贬他,但是肖振脸上的笑容却是掩饰不住的。 肖暄又继续跟肖振商量了应对之法,第二日一早,肖暄又随着肖振上了城墙。 这一夜,云中城的城门始终没有关过,一直都大大的开着。 提珂见昨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爬上了城墙,心里有些好奇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匈奴狗有本事就赶紧滚进来啊!” 肖暄一边叫嚣,一边用手比着嘲讽的手势,脸上带着飞扬跋扈的神色。 “没想到你们匈奴人个子这么大胆子这么小,真是笑死人!” 她每骂一句,外交官就给提珂翻译一句。 只是她骂的越凶,提珂心里就越没有底。 这个少年凭什么这么有底气?难道真的如他所说...... 云中城内的云中军一个个心惊胆战,就差上去把那个狂妄的小子嘴巴捂住。 等匈奴再次退兵之后,云中军看向肖暄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过了第二天,肖暄知道明天就是提珂忍耐的最后极限,就算不是全军出动,他也会派一队人来试探。 昨日便已经跟肖振商量完了对策,肖暄想了想还是主动去了一趟肖振的营帐,确保万无一失。 转眼间来到第四天,果不其然,天才刚亮就听到城门口铺天盖地的鼓声。 看到肖暄又站在城墙上,提珂伸手示意噤声,心里有些好奇她又要说些什么。 只是这一次肖暄却是哈哈大笑,双手叉腰的看着城墙下不远处的人。 “你们完了!我们的援军来了,让你们进你们不进,这下援军来了,你们完蛋了!哈哈哈哈!” 听到外交官翻译出来的话,这次不止是提珂,就连他身边的副将皆是满脸阴霾,恨不得把肖暄撕碎。 只是城墙上的人却依旧嘚瑟的看着他们。 云中城内传来整齐的吼声,提珂听出来这是在整军的声音。 第108章 回长安 本来提珂还不信,但被肖暄这么一闹,他反而相信了。 事已至此,提珂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好退兵了,毕竟他也知道三万兵马想要胜五万兵马,实在难如登天。 匈奴真正撤兵了之后,云中君都还有一种。正在做梦的感觉。 这就撤了?提珂这么蠢? 肖暄只是抓住了提珂的心理,上一世她跟提珂斗过许多次,所以她也算了解提珂的性格。 时间转眼即逝。 当肖振和肖暄说要回长安的事之后,肖暄才恍然记起,大年将近。 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肖暄和肖振到达长安的时候,已是十二月十五了。 宫中的年宴在十二月二十九,还有近半个月的时间,肖暄回到长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浅露,顺便看看水云间怎么样了。 若是水云间生意火爆的话,她心里才能好受些,毕竟这也有沈斯年的份。 只是当到了水云间门口的时候,肖暄看到的画面却和她离开时看到的有些差距。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的关着,门的表面已经落了一层灰,看起来有些萧条。 犹豫了一下,肖暄朝旁边摆摊的那位大爷走去,低头问道:“水云间怎么没开了?” 那大爷似乎是有些害怕,转头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便小声的说道:“听说上个月水云间死了好多人呢!不知道什么原因,老板娘也失踪了,最后还是清雨楼的人来收拾的!” 肖暄如遭雷击。 死人了?浅露该不会出事了吧? 肖暄心里一团乱麻,朝那大爷说了一声谢谢,便脚步踉跄的回了府。 回到玉清筑后,见到许久没有见面的李嬷嬷,肖暄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嬷嬷,这几个月我不在府里,您可安好?” 李嬷嬷打量着她,看起来目光也很是欣喜:“安好安好!奴婢一切安好呢!公子看起来没瘦,倒是黑了一圈!” 肖暄心里一直想着浅露,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肖暄问道:“嬷嬷...近来可有见过...浅露?” “浅露?”李嬷嬷皱了皱眉,摇摇头。 “那丫头我许久没见了,以往她都会给我带王记的核桃酥回来,这都一个半月过去了,一直没见到她。” 对于浅露,李嬷嬷倒是没有多想,毕竟现在生意才刚刚起步,忙一点许久没回来倒也算是正常。 只是听肖暄这么一说,李嬷嬷才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出...事了?” 肖暄摇摇头,怕李嬷嬷担心,就没打算跟她说。 下午的时候,苏衍上门来找他,连带着还有萧然。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回来了都不来找我们!” 苏衍骂骂咧咧的走进玉清筑,一屁股坐下之后就瞪着肖暄。 最后还是萧然提醒他,苏衍才反应过来还有正式没办。 “浅露在我们那。” 肖暄打了个激灵,瞳孔猛的放大,“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苏衍的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浅露.......在我们这......” 等苏衍把事情的经过跟肖暄说了一遍之后,肖暄才明白过来,原来浅露是被他们两人救了。 “谢了,带我去见她吧。” 肖暄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就一直把心提到嗓子眼去,直到现在才有一种放心下来的感觉。 浅露被他们放在南边胡同的一处小宅子里,这是苏衍的私产。 马车“咕噜咕噜”的停到了宅子的门口。 肖暄一下马车,就直奔里面走去。 浅露被他们所救的时候身体并没有受到什么伤,所以肖暄看到她的时候,浅露正在花园里给花浇水,看起来十分悠闲。 听到身后的动静,浅露下意识转过身。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浅露迟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眼睛,她该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直到后面的两人追上来,浅露才知道原来自己没有做梦,公子是实实在在的回来了! 扔下手中的花洒,浅露跑过去紧紧地抱的抱住肖暄。 肖暄本来心里也感慨万千,但是不经意间瞥见旁边两人仿佛石化了的样子,才隐隐尴尬起来。 他们俩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估计这会脑子里的想法都歪到十里八湾去了。 但是想到怀中的浅露,肖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浅露心里是真的不好受,虽然被苏衍和萧然所救,但是那群江湖人士把她绑走的时候,可没少对她动手动脚,直到见到肖暄的这一刻,她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平复了心情之后,几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肖暄才问起水云间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心里清楚跟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一男一女有关,但是她心里还是不敢相信这两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沈斯年派来的人都收拾了。 “那天我本来照常在房里算账,忽然看到门外围着一大群穿着夜行衣的人......” 浅露把事情的经过跟肖暄讲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还小声抽泣起来,都是因为她小七才会死的...... 萧然拧了拧眉,道:“那群人可能是扬州人士,那日我们俩便见他们是想往扬州的方向去的。” 这群人定是早有预谋,可是无缘无故,他们怎么会就盯上了水云间呢? 肖暄也没想明白,只是把浅露领回府了。 刚到司马府,就有小厮来传话,说蒋老太太让她去正堂一趟。 肖暄到那的时候,倒是很罕见的听到蒋老太太开怀大笑的声音,一进去里面,恰好看见蒋老太太正拿手指刮肖玉婷的鼻尖。 肖玉婷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外面穿着一件带着狐狸毛的袄子把脸蛋衬托的十分可爱。 看到这一身行头,肖暄就知道如今肖玉婷在府中的地位绝对不低了。 身上的衣裳皆是用的上好的云锦,价值千金,这个府里除了蒋老太太能拿的出这笔钱去买衣裳还能有谁? 真不愧是她,肖暄不禁想着她上辈子输给肖玉婷是真的不冤,毕竟在她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心机的,倒也是罕见。 第109章 光禄勋 “暄哥儿来啦!” 蒋老太太看到肖暄倒是满面欣喜,肖振见她们之间和睦,也十分开心。 环视了一眼周围,肖暄才发现这里只有肖茂和肖玉婷的身影,云姨娘和肖奕倒是不在,按理说云姨娘已经解除禁闭了,怎么会不出来蹦跶呢? 肖暄朝蒋老太太行了个礼,便坐在一旁。 “叫你们来倒也没什么事,只是许久未见了,就想多看看你们。” 肖玉婷掩唇一笑道:“祖母又多愁善感了。” 蒋老太太笑着没回话,转头看向肖暄道:“听说宣平侯夫人举报了一个赏花宴,你与那宣平侯世子又做过同窗,不如与婷姐儿一块去瞧瞧?” 肖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蒋老太太这次让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再看向肖玉婷,后者一脸羞涩的低着头,眉目含情,似乎早有预料。 如今肖玉婷也有十二岁了,的确是应该相看亲事的时候。 见肖暄许久不回话,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道:“暄哥儿莫不是不想去?” 肖暄低头轻笑一声:“祖母多虑了,正巧苏世子也给我发了帖子,两日后我会带二妹去的。” 见她回答了之后,蒋老太太脸色才好看了不少。 肖玉婷还以为肖暄不愿意带她去所以才这么迟回答,等肖暄话音一落,她便得意洋洋的朝肖暄的方向看了一眼,挑衅道:“多谢大哥。” 又在正堂坐了一会之后,肖暄便回了玉清筑。 第二日一早,肖暄去请安的时候恰好碰到了肖振,父子两便一同踏入水云间。 请安了之后,肖振说要去光禄勋府上一趟。 肖暄心中一直都挺好奇父亲什么时候跟光禄勋这么亲近,便提出要一起去见识见识光禄勋的风采。 肖振哭笑不得,以为她就是太无聊了,便没有拒绝,带上她一同上了马车。 上一次光禄勋来司马府和肖振彻夜长谈的时候,肖暄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管怎么样,光禄勋的位置本就是很敏感的,明里暗里都是皇上的人,爹若是同他走的太近,难免引起猜忌。 马车缓缓的停在一处十分朴素的宅子门口。 虽说朴素,但是光禄勋的住处自然不会太差,里面的空间是十分的大的。 肖暄随着肖振一起往里面走去,只是肖振看起来对于这里倒是十分熟络,小厮见到他也会朝他打招呼,甚至往里面走的时候,肖暄还觉得肖振有几分轻车熟路。 只是肖暄此次来的目的可就不一般,要说上一世,她也根本没听说过父亲跟光禄勋有什么交情。 走到正堂里面的时候,肖暄意外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当初她想跟吕博士告别时,在他屋内碰到的那个少年。 见到他,那个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目光看起来有些兴致盎然。 “是你?” 光禄勋谢旭的年纪和肖振差不多,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常服,面容看起来要比肖振苍老些,五官看起来更加厉色。 肖振诧异道:“你们认识?” 肖暄尴尬的轻咳两声,轻轻的点点头。 难道要说这是吕博士的断袖对象? 谢旭笑了笑,脸色严肃的神情倒是消散不少:“既然航儿认识肖大公子,不如就带他去花园里走一走,认识认识。” 说完这些,谢旭像是记起什么似的,又道:“噢,忘记介绍了,这是逆子谢航。” 谢航彬彬有礼的朝肖振叫了声:“肖叔叔。” 只是肖暄却发觉大事不妙,她本是来这打探消息的,怎么就跟这个谢航去花园走走了呢?谢旭这是想把她引开的意思? 肖暄只好勉强一笑,朝着谢旭道了声:“谢伯伯。” 紧接着,肖振便大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暄儿便随谢航去走走吧,爹和谢伯伯也有事要商量。” 听他这么一说,肖暄心里更加抓心挠肺了,只是气氛开始僵持下来,所有人都疑惑的看着她,肖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走吧。” 谢航仿佛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看着她的眼神一直带着兴味。 “肖大公子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肖暄看向他,好看的眉毛挑了挑,误会?他指的是...吕博士的那件事? “咳。”谢航没忍住再次笑出了声。 “若是让书亦知道我把他的名声嚯嚯了,他非得把我的皮扒下来不可。” “书亦?”肖暄眉间有些茫然,便听谢航解释道:“说错了,是你们的吕博士。” 肖暄听谢航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才知道她当时想岔了,闹了一出乌龙,不禁有些尴尬又懊恼。 “抱歉。”沉默了几秒,肖暄还是跟他道了声抱歉。 谢航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这不算什么。” 两人一起走到了花园的凉亭里,气氛安静下来,肖暄注意到周围种的都是不开花的盆栽,会开花的倒是一处都没有。 “肖公子是觉得这花园里却没有花而诧异?” 谢航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语气透着几分笑意。 肖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了声谢。 “家父当年与家母在一起时,所有人都说他是铁树开花,自从家母亡故之后,家父便没让这府里再开出一朵花来。” 听了他的话,肖暄倒没有想到外表如此不苟言笑的谢旭,竟然还是个这么深情的人。 不过上一世肖暄似乎也没听说过任何谢旭娶妻的消息。 谢航的声音戛然而止,肖暄见他忽然不说话,便疑惑道:“怎么了?” “以往我这么说的时候,旁人都会与我说节哀,你为何不说?”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和刚才一样,温文尔雅又十分有礼,但肖暄却察觉到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颤抖。 “你可知我在云中时是如何考核进入主帐?” 谢航摇摇头,不知道她为何提起这个跟他所说的话毫无关系的事。 “便是那匈奴人来云中抢夺物资。” 肖暄表情淡然,没打算跟他细说中间那些复杂的事。 “那晚我们以匈奴人的人头作为考核成绩,但是核算的时候,云中军却死了足足有三千人。” 第110章 鸳鸯戏水 三千人,在战场上这个伤亡人数算是少数的,谢航隐隐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但是心里却有些闷闷的 “许是见多了生死,在我心中,死去的人依旧活在另一个世界等我们,我们又何苦来哉?” 谢航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没想到肖大公子功课不是很好,却如此有见解,真是难得。” 肖暄一本正经的说完,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谢航的调笑。 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定是吕博士把她卖了。 谢航笑了笑,不得不说这肖大公子也是个妙人儿,虽然没说节哀,却用另外一种方式安慰他还不动声色。 “谢公子说笑了。” 只是肖暄心里却有些好奇吕书亦的身份起来,如此年纪便能担任博士,和光禄勋之子谢航关系如此好,甚至连沈斯年都和他有联系,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 在朝中为官的,她也没听说过什么吕姓之人,若是一介布衣,又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两人又在凉亭中坐了一会儿,就有小厮来传话,说肖振要回府了。 肖暄一怔,不知不觉中已经快午时了,她本以为父亲会在光禄勋府上用膳呢。 和谢航告别了之后,肖暄就随肖振回了府。 这段时间浅露一直待在玉清筑里,见到肖暄回来她便主动说要去书房。 “公子。” 浅露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肖暄,恭恭敬敬道:“您上次吩咐的画像,据说是有九成相似了。” 肖暄把纸展开之后,满意的点点头。 如浅露所说,那人的画工的确不错,纸上的人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中出来似的。 看了半响,肖暄嗤笑一声,难怪云姨娘会做出那档子事,这画上之人长得十分俊俏,一双眼睛有些沧桑,但却十分锐利。 “近些日子可还有见到他来府里?” 浅露点点头,道:“还来了两回,有一回是姨娘亲自出府去码头旁边的茶馆与他会面。” 肖暄想了想,意味深长道:“若是见到此人又来府中,记得及时来报。” “水云间......”浅露面露愧疚的低下头,公子第一次让她办事,事情却搞砸了...... “重开吧,若是人手,便拿着玉牌去清雨楼。” 得到肖暄的指示,浅露才面露喜色。 浅露走了之后,肖暄便让李嬷嬷传膳。 用膳的时候,肖暄还听李嬷嬷讲:“最近啊,这二小姐往老太太那跑的可勤了,老太太也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也不知怎么的就愿意听她说好话。” 肖暄笑了笑:“她向来有本事,我们无需理会她。” 转而想到李嬷嬷的话,肖暄却留了一个心眼。 午休了过后,肖暄闲来无事,便打算出门走走。 她都已经回来了,沈斯年应该也会回来吧?毕竟宫宴可是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 上了马车以后,肖暄便对车夫道:“去镇国公府。”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口时,肖暄看着门口的一派萧条,心中不禁感慨到,难怪沈斯年要去雁门关。 若是他在雁门关取不到一番成绩的话,想必镇国公府也离没落不远了。 “扣扣扣” 肖暄在门口等了许久,才有一个小厮小跑着来给她开了门。 “公子找谁?” 小厮好奇的看着肖暄,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上门了。 镇国公府是靖王余孽的消息一直没得到澄清,而皇上也打算过河拆桥,如今镇国公府步步艰难。 “沈斯年回府了吗?” 小厮摇摇头,表情有些茫然。 肖暄不再执着,转身离去。 只是在她走了之后,小厮却飞快的跑进正堂里,气喘吁吁道:“刚刚有人来找公子!” 沈海忠看了一眼沈斯年,后者懒洋洋道:“能来找我的也就卫云祺了,除了他...那就是肖暄。” “近来莫要跟这些人接触,以免把他们拉下去。” 沈斯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如今镇国公府情势严峻,的确不宜见关系亲近的人,关系不亲近的,也不愿见到他们。 “叶副将说你在雁门关表现的非常好,你切记不可骄傲,平常心就好!” 说起这个,沈海忠脸上不由得升起一抹欣慰的笑。 “儿臣谨记。” 云中城打的火热,雁门关却十分安稳,收到云中城请求支援的消息,沈斯年心里还有些羡慕起肖暄来。 但是没有战争自然是最好的。 找沈斯年的事未果,肖暄便回了府,想到明日便要带肖玉婷去宣平侯府,心里不由得有些堵。 路过花园的时候,倒是遇到了云姨娘正坐在凉亭里给香囊刺绣,肖暄心里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便主动抬步朝她走去。 “云姨娘。” 云姨娘放下手中的针线,慈笑道:“原来是暄哥儿。” 心里却是喊了一句晦气,这小子平时见到她都跟眼瞎看不见似的,这会怎么就主动和她打招呼了呢? “云姨娘这对鸳鸯倒是秀的好,只是这香囊想必父亲在军营是用不上了。” 肖暄脸上的笑容不变,倒是云姨娘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肖暄发现什么在暗示她? 何况这个香囊还真不是打算给肖振的...... 见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万千,肖暄心里有些恼怒,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更甚。 真是好大的胆子!在司马府就敢光明正大的给情郎绣香囊,若是父亲不在长安,那她还不得把情郎请来府里住? “暄哥儿说笑了......这是我给....婷姐儿秀的!”云姨娘想了半天,才找出了这么个借口。 肖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还真敢说,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秀鸳鸯戏水的香囊?莫不是想让外人看看她肖玉婷有多么轻浮不成? 只是肖暄知道事情还没闹到那个地步,现在时机还没成熟,她便没有直接拆穿她,而是笑着道:“二妹妹有你这么好的娘,真是她的福气。” 看着肖暄的背影,云姨娘才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面对肖暄的时候她总有一种被脱光看穿的感觉。 回到玉清筑的时候,肖暄心情非常好,看到李刚十分认真的站在门口,便主动上前道:“这个月开始月例翻倍!” 第111章 赏花宴 李刚看着那道背影愣了三秒没有回过神来,下一刻便差点激动的跳了起来,朝着肖暄兴高采烈地喊道:“奴才一定更加努力!” 肖暄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向上扬了扬,明天带肖玉婷去宣平侯府的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夜无话。 细碎的白絮如同雨点,把地面都铺上了一层毯子一般。 这么冷的天气能赏到什么花? 肖暄伸手把雪接住,看着它融化在手心里。 赏花宴是在下午举行,用完午膳之后,肖玉婷就已经在府外的马车上等待肖暄了。 不管她再怎么讨厌肖暄,但是今日她还是得依靠肖暄的。 “大哥。” 肖暄把帘子掀开,注意到肖玉婷今日的打扮倒是用了心的,一身水红色的袄子,下身是同色系的石榴裙,上面皆是绣着蝶纹。 脚上穿着的是兔绒的莲花鞋,这一身行头不管走到哪也都是艳压群芳的。 肖暄点点头,俯身进入坐到肖玉婷的对面。 肖玉婷双手捧着暖炉,面上看起来乖巧懂事,但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今日带她去宣平侯府,肖暄却故意打扮得如此随意,仿佛就是来敷衍这个宴会似的,一会她和肖暄一起出现,外边的人还不知道怎么传呢。 毕竟她穿的如此华丽,肖暄却那么朴素,万一被说重庶女轻嫡子,那就不好了。 想到这,肖玉婷又忍不住咬牙切齿,怨恨起身份的不公。 上了马车之后,肖暄就没有跟肖玉婷说话的打算,一路上闭目养神,也不关心对面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一时无聊,不知不觉中,肖暄脑子里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一年的除夕夜,肖玉婷可是给了自己不少“惊喜”。 先是故意装作自己的东西丢了,大年三十把她的住处搜了个鸡飞狗跳,东西丢不丢倒不重要,最主要的还是给她找不痛快。 当初的肖暄还是太傻,总想着息事宁人。 要不然就凭她一个庶女,哪有资格搜到她一个嫡公子身上去? “公子,小姐,到了。” 帘子外车夫的声音响起,肖暄应了一声,掀开帘子率先下了马车。 肖玉婷跟在她的后面,但却不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更是一股温婉的气质在流动,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她。 看到宣平侯府里的男男女女,肖暄这才明白原来宣平侯夫人这一次的目的。 只是她...难不成是想给苏衍相看亲事的? 肖暄倒是难得幸灾乐祸了一番。 果然,递了帖子进府之后,肖暄就看到苏衍不情不愿地站在宣平侯夫人的旁边,周围还围着几个公子哥,满面殷勤。 肖暄和肖玉婷进来了时候,那些官家夫人眼睛皆是一亮。 这一对肖家兄妹,容貌皆是上层不说,就连身家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只是到底是官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有些自知之明的夫人便转移目光,剩下的便主动朝两人走来。 见到肖暄后,苏衍像看到救星似的连忙朝她奔来,拽着她的袖子就想把她拽走。 肖玉婷脸上还端着笑容,手中却忍不住把帕子捏得紧紧的。 这肖暄该不会和苏衍走了把她扔在这里吧? 苏夫人瞪了一眼苏衍,笑着道:“原来是肖大公子和肖二小姐来了,快去里边坐,等人齐了我们再一起去暖房赏花。” 肖暄笑着点点头,领着肖玉婷往那些年轻公子少女的方向走去。 见她没有丢下自己跟苏衍走的打算,小雨婷才稍稍放下心来。 见到了肖暄,苏衍自然静不下心继续跟在苏夫人的旁边,一路上跟在两人旁边叽叽喳喳的。 “萧然那小子实在太不够义气了,我把帖子往太尉府递了好几回他竟然不来!” 苏衍一吐槽起萧然就没完没了,肖玉婷脸上的笑都快笑僵了,他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咳...大哥...我看到了刘家的小姐,可以过去跟......”肖玉婷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衍粗暴的应道:“快去吧快去吧。” 要不是对方是宣平侯世子,肖玉婷真想扭头就走,一点风度都没有! 肖暄双手环胸,好笑的看着苏衍。 “行了行了,我不也是因为你才这么让她知难而退嘛?” 苏衍耸耸肩,他的确是故意像只苍蝇一样的烦着肖暄,目的就是让肖玉婷坐不住,自己离开。 “因为我?”肖暄挑挑眉,一脸你可别赖上我的表情,差点把苏衍逗乐了。 “谁tm能对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笑脸相迎?” 平静的湖面被砸下一颗石头,肖暄的心里泛起了波澜。 是啊,苏衍都懂的道理,那些外人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她能和云姨娘她们和谐共处? 不过是因为那时候的云姨娘管着家,虽然明面上不是司马夫人,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把她会当上司马夫人的事看成板上钉钉了。 都在深宅后院,这里头的勾当,又有几个不懂的? 肖暄看着苏衍那双清澈的荔枝眼,心里一时平静不下来。 “别发呆了。走吧,我们去凉亭坐。” 苏衍伸手往肖暄的面前挥了挥,打趣道。 “好。” 把事情想通了之后,肖暄自嘲一笑,不知不觉中,她娘的确早就已经被那些人遗忘了,她们记得的也不过就是司马府的繁荣昌盛。 两人又在凉亭里闲聊了会,肖暄一直都心不在焉,直到宣平侯府的丫鬟来传话,两人才一同走到院子里。 “暖房里的花都开了,便想邀请大家一同看看,感谢各位光临寒舍,给这府里增添了几分光彩,眼下便随我一同前去吧!”苏夫人笑着道。 虽然是赏花,但是真正的目的在场的都心照不宣,来的也都是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才俊。 肖暄和苏衍两人慢悠悠的跟在队伍的后方,苏衍偏过头,小声的在肖暄耳边道:“我娘在外面就是喜欢装腔作势。” “闭嘴。”肖暄看到前面的两个官家小姐转过头来看他们,心里不由得勇气一股尴尬。 这苏衍说个悄悄话也非得说得这么大声! 第112章 挑衅 苏衍摸摸鼻子,似有所感的低下头,心里刚生起被肖暄呵斥的委屈变成想要找条缝隙钻进去。 那两个官家小姐对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面色有些古怪。 走到暖房中,肖暄不得不惊叹一声。 这暖房中的花竟然不下百种,虽然来的宾客有二三十人,但是容纳下这些人却绰绰有余。 宣平侯宠妻的传闻果然不是假的,竟然为了苏夫人建了一个这么大的暖房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竟然是昙花!” 不知是哪个夫人惊呼出声,肖暄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有两株盛开的昙花。 昙花一般只在黑夜开花,并且开花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能在白天正好见到昙花盛开,也说明苏夫人的确有心了。 “看,这还有开双花的君子兰呢!” 见惯了单支花剑的君子兰,就连这些见多识广的官家夫人小姐,也不得不发出惊叹。 肖玉婷双眼不断的在那些公子身上穿梭,一开始她还考虑过苏衍的,只是听到他一路上啰里啰嗦的吐槽,心里就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她如今虽然十二,但是正常人家的姑娘十二相看亲事的算是正常。 让她挑她自然要挑一个地位高的,容貌也好的,而且她要坐的一定是正妻之位,绝不会让未来的子女走上她自己的路! 一个年纪这么小却老谋深算的人,若是让外人知道她的想法,估计得大吃一惊。 “你娘今日是为你相看亲事的吧?”肖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苏衍翻了个白眼:“你可别提这一茬,老子还想再玩几年呢!把我跟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绑到一起,那我还不如挑你或者萧然算了。” “大白天的你说什么梦话?” 肖暄不赞同的看着他,这辈子她算是没指望了,不能嫁也不能娶,但她还是想看身边这些跟她关系好的人都能成家立业。 “不说这一茬了,我明年开春了还得去太学院继续读书,唉。” 说起这个,苏衍就垂头丧气起来,他心里其实很羡慕肖暄和萧然的,肖暄虽然功课没过,但是好歹她爹同意让她去军营,也算是她心里喜欢的。 萧然呢,成绩这么好,当了官,总归是不用继续待在太学院那个奶娃娃的地方,唯有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提升的感觉。 “萧佑梧和刘宇鑫不也是和你一样,到时候在学院...你记得帮我多照顾他两。” 苏衍撞了撞她的肩膀,面色有些嫌弃:“那还用你说!” 随着众人落座之后,今日的宴会才开始了重头戏。 苏夫人笑容可掬的看着众人,说道:“今日这赏花宴大家可自由发挥。” 既然有苏夫人开了个头,剩下的自然有其他的官家夫人接过话茬:“见着苏夫人那房里的花百花争艳,不如让他们这些小辈啊吟诗作乐!” 这官家夫人也是个人精,话音一落,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同意。 从刚来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有一道带有敌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肖暄找了半天才撞上了那一双微微狭长的眼睛。 凌天成? 几个月不见,他看起来倒是成熟了不少,身边还是依旧围绕着那一群狗腿子,只是他却安静了许多。 没记错的话,凌天成是进了甲榜的第三,萧然是甲榜的第一。 见到肖暄注意到了他,凌天成不以为意的使了个挑衅的神色,紧接着开口道:“一丛优钵昙花好,移得西天小本来。日色烟光浮紫气,凌空谁为筑瑶台。” 苏夫人面色的笑容沉了沉,她更想听小姐们作诗,要他一个大男人出什么风头? 只是到底考虑到凌天成的身份,在场的官家夫人虽然觉得他没有风度,但也没人开口说什么。 只是他对的这首诗倒是极好的,气氛有些僵持,一个精明的夫人站起来带头鼓掌道:“凌公子这首诗做的真好,把那昙花说的仿佛真有瑶台似的!” 有了一个领头的,其他人自然随着风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夸了起凌天成。 凌天成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仿佛理所应当,又把目光看向肖暄:“肖大公子可是得了乙试第三的人,虽然跟我这甲试第三有些差距,但是作一首诗出来也不难吧?” 本来活跃起来的气氛因为凌天成的话又变得尴尬了。 任谁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 苏衍目光凶狠的看着他,要不是被肖暄拽着,他早就冲上去发作了。 苏夫人手心也有些出汗,心里暗骂这凌天成实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在她举办的宴会上公然这么闹,那不是要打她的脸吗? 吐出一口浊气,就在苏夫人要发作时,肖暄淡淡的开口道:“写得芝兰满幅春,傍添几笔乱荆榛。世间美恶俱容纳,想见温馨澹远人。 凌天成先是一愣,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对得出来,下一秒脸色就迅速阴霾下来,肖暄这首诗的意思简直就是在指桑骂魁,说他不是一个高雅之人! 在凌天成要开口之前,苏夫人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开口道:“这肖大公子的诗倒是对的好,这世间可不就是包纳万物吗?” 喉间一梗,若不是他娘叫他来,他才不愿意来呢!这苏夫人便是光明正大的跟着肖暄一起欺辱他!着实可恶! 若不是因着考虑到苏夫人的宴席不宜太过分,肖暄也不会当他善了。 挑自己会的来有什么本事?有本事跟她比比谁的拳头更硬咯? 这一场宴会一开始高高兴兴,几次僵持下来,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扫兴了。 苏夫人也没了替苏衍相看亲事的趣味,又听了几个公子小姐吟诗,宴会也就早早的结束。 而凌天成早在苏夫人开口之后就甩袖离开了。 和苏衍告别的时候,苏夫人还拉着肖暄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上了马车之后,肖暄才注意到肖玉婷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大概率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肖暄心里并不在意就是了。 和肖暄想的差不多,肖玉婷此刻在心里就差把肖暄骂到泥土里面去了。 第113章 反咬一口 好好的宴会都是因为肖暄才搞砸了! 那些青年才俊只有凌天成的身份地位是最高的,甲试还得了第三,说实话,肖玉婷心里其实已经把他划为考虑名单了。 只是因为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她和凌天成没戏不说,就连这次相看的机会都错失了。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肖玉婷自然也不能让肖暄舒畅。 “大哥可知道祖母此次让你带我来宣平侯府的目的是什么?” 肖暄闭着眼睛没有睁开,用鼻腔发出了一个声音算是回应她。 肖玉婷忍了又忍,才道:“那今日大哥可相看了哪一户人家?” “罗尚书家的,卫尉家的,左中郎家的都很不错。” 本想借题发挥,没想到肖暄还真答了出来,肖玉婷一时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她想要的是高嫁,而肖暄说的这些人家品级都比司马府低,她是故意的吧? 肖暄的确就是随意说了几个名字,纯属为了恶心她的。 深吸了一口气,肖玉婷心里直翻白眼,若是想低嫁,那她还相看什么? 天气寒冷,那车里放了熏炉,倒也不觉得冷了,身上暖烘烘的,肖暄昨夜没有睡好,头倚着窗子很快就睡着了。 肖玉婷则是被这熏炉熏得心烦意乱,心里堵着一口气。 回到府里之后,蒋老太太又把她们拉去正堂询问一番。 肖玉婷自然不会让肖暄把那些名字念出来,便抢先开口说没看上。 蒋老太太也希望她嫁得好,现在离肖玉婷出嫁的时间还早着呢,倒也不必太着急,可以慢慢挑着。 将近年关,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肖暄在家里呆了几天觉得有些无聊,便打算自己出去走走。 “公子,不如去集市走走?最近有许多人在那里耍杂,可热闹呢!”李刚走在她的身边,表情看起来有些雀跃。 一开始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跟肖暄说话,只是时间长了,他才慢慢发现肖暄不像表面上这么不好相处。 肖暄颔首,道:“走吧,反正也没地方去。” 耳边听着李刚时不时的说起一些趣事,肖暄目光一凝。 云商。 那个皇商出现了! 看着云商里热闹的场景,肖暄看着对面的云海商会,却显得无人问津。 摇摇头,肖暄心里有些惋惜,她是提醒过苏志兴的,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抗拒皇家,到底是可惜了。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李刚正说到兴头上,却见肖暄一会发呆一会摇头的,不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只是看到长安城里竟然新开了一家商会?”肖暄随口道。 “噢!你说云商啊!这家商会的确刚开不久,但是这商会可大方着呢,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比云海商会便宜了两层,据说还是皇商!” 李刚说起这些八卦可是信手拈来,毕竟他平时在府里没事干的时候,最经常的就是听其他丫鬟小厮说一些府外的八卦事。 “还有呢,还有呢,这商会说我们百姓花钱买的东西有一半的钱都是充入军营给那些将士们买粮食的,百姓们也更愿意在他们商会花钱了。” 见肖暄听得认真,李刚也更加卖力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跟她讲了一遍。 肖暄嗤笑一声,这云商幕后的老板的确是聪明,也懂得利用百姓的善心为自己的事业做贡献。 被他这么一说,不去云商买东西,那还真跟傻子似的。 “赏你的。”肖暄含笑着从袖口的暗袋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中。 李刚立刻欢天喜地的接过:“谢谢公子!” 两人又在集市逛了会,如李刚所说,这里的确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有人在耍杂,每个地方都围着许多人。 人太多了,肖暄也没有挤进去看表演的欲望,只是草草看了几眼就打算回去。 “有娘生!没娘养!爹是瘸子你是傻子!哈哈哈哈” 领头一个看起来七八岁,长得有些壮硕的孩童叉腰大笑。 周围的那些孩子也笑了起来。 肖暄看到地上坐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孩,身子瘦弱的好似皮包骨,但是那双眼睛却凶狠的像匹狼,双拳紧紧的握着。 “公子...我们...要不要帮帮他?”要不是肖暄在他旁边让他有几分理智,李刚早就冲上去把这群孩童赶跑了。 他小时候其实也跟这个孩子的遭遇差不多,因为家里穷,被街坊领居看不起,所以那些街坊领居的孩子也喜欢欺负他。 看到这个孩子,他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似的。 “去吧。” 肖暄抬步朝着那个孩子的方向走去。 得到肖暄的同意,李刚三两步冲到孩童面前驱赶他们。 “赶紧走,不然把你爹你娘都叫过来!”李刚本就长得高大,在那些孩童面前就有些凶神恶煞的,加上他故意吓唬他们,那些孩童很快就作鸟兽散了。 坐在地上的孩童抬头看着肖暄,那眼神仿佛在打量着她。 肖暄正要开口,手臂就被紧紧的抓住,紧接着她就听到这个少年大声喊道:“偷钱啦!赶紧把我的一两银子还给我!不然我就抓着你报官了!” 少年脸上很脏,看不清五官,嘴巴因为太干说话的动作太大,嘴唇还裂开了,几滴血珠十分刺眼。 肖暄挑挑眉,倒是没想到这少年嗓门这么大。 周围本就人多,听到这个声音很快就被吸引过来,围着肖暄和李刚指指点点。 李刚一下子傻了眼,上一秒他还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下一秒这个孩子就倒打一耙诬陷他们? “给他。” 那孩童明显也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说实话,肖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恼怒的,她本来也想帮这孩子一把,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刚看到肖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把喉间的话咽了下去,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孩童。 那孩童接过银子一溜烟就跑了,临走前肖暄还看到他嘴角旁的一抹笑。 唉,肖暄心里叹了口气,对于她来说这是毛毛雨,但是对于这孩童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就当日行一善吧! 第114章 宫宴 回去的路上,李刚的面色还带着几分愧疚,毕竟是他开口说要帮那个小孩的,最后那小孩却反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公子...我....” 肖暄伸手止住了他,面色淡然道:“你不必愧疚,有善心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 听到肖暄话,李刚瞬间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振作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就到了除夕这一天。 这段日子里,浅露早已把水云间重整了一遍,只等着初六一过,就正式开业。 宫宴的时间是差不多在下午酉时七刻开始,酉时的时候大家基本都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 既然是进宫,自然也不能穿得太过随意,肖暄挑了一件玄色的袍子,上面用金丝绣着几朵祥云。 肖暄皮肤本就白皙,穿着深色的衣裳,看起来更加夺目。 黑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清冷又生人勿近的感觉,但是又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肖暄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浅露都看呆了,这女子若是帅起来,还真没有男子什么事了。 现在身边没什么人,肖暄也只打算带李刚一起去。 见他目光呆滞的样子,肖暄笑着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 出去的时候,府外已经停着三辆马车,肖家四兄妹的年纪都还小,并没有什么男女之分,所以肖暄和肖玉婷共乘一辆,肖茂和肖奕坐在一起。 帘子掀开的时候,肖玉婷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和肖暄的目光一对视,脸颊忍不住红了红。 回过神来她才暗骂自己没出息,看个肖暄竟然还看呆了,不过有一说一,不得不承认肖暄的真身皮囊的确是非常好看的。 想到这,肖玉婷用眼角的余光又瞄了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另一辆马车上。 肖茂今天自然也是打扮的十分华丽的,只是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不甘心。 如今肖玉婷和蒋老太太的关系越来越好,他本想跟肖玉婷坐一辆马车搞好关系,没想到父亲却让他跟肖奕坐在一起。 去宫宴这种场面,云姨娘自然是没有资格的。 此时的云姨娘正在想着今日洛清会不会来找她,毕竟也是除夕之日...她心里也想见见他。 当初若是没有洛清,她的那家茶馆估计也就倒了,也许是细水长流,洛清一心对她,她也慢慢沦陷了下去。 “吁” 随着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肖振率先下车,紧接着是肖暄和肖玉婷。 众人目光看着下来的一男一女,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少年小小年纪长相惊艳不说,周身的气质更加迷人,旁边的姑娘看起来更是颇有大家之风,一身鹅黄色的袄子,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绒毛的披风,光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好似一幅画似的。 见到肖振以后,那门口的太监连忙迎上去。 “嘿嘿,大司马这边请。” 这春节期间,遇到大方一点的官员,是会给带路的太监一些红包的。 肖振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香囊放到太监的手上,那太监掂了掂重量,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今儿皇上倒是会带淑妃娘娘一起呢。” 给了银子之后,这太监说的每句话都是有待考量的,肖暄细想了一下,才不动声色的够了勾嘴角。 进入未央宫之后,肖暄看到了许多认识的人,有沈斯年,卫云祺还有凌天成,许流云等等曾经的太学院生。 那些人自然也看到了肖暄,凌天成和许流云脸色都很难看。 肖暄朝沈斯年殷勤的笑了一下,果不其然没得到对方的回应,肖暄悻悻地摸摸鼻子,心口腹诽着这沈斯年真记仇。 因为肖振的身份,所以肖暄几人也都与有荣焉的坐在前面那一排。 陆续来了几批人之后宴会厅才渐渐热闹起来。 “皇上驾到!” “淑妃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厅内的人纷纷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于刘帝,肖暄心里是很复杂的,一方面欣赏他治国有方,一方面又恨他不讲人情。 只是想到梦里的那个场景,肖暄心里的所有情绪皆是化为一片苦涩。 真的会...亡国吗? “众爱卿平身。” 那道带着微微嘶哑的声音响起,才陆续有人站了起来。 淑妃穿着一身银色的宫装,虽然打扮的老成,但还是遮不住她身上青涩的气息。 过了许久,门外才传来一声“太子驾到!” 只是众人心里都觉得十分荒唐,一朝太子竟然来得比皇上还晚,这是成何体统? 刘桀进来了之后,看到那一身白,大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荒唐!” 刘帝手用力的拍下龙椅边的扶手,横眉怒目的看着刘桀。 反观刘桀倒是十分自在,若无其事的跪下行礼:“父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现在马上回去换一身衣裳!不然你就别来了!”见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刘帝气得整只手都在发抖。 刘桀忽然一笑,眼睛直直的看向凌天蓉。 后者眼皮一跳,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些什么。 “皇上...除夕之日还是少动肝火,便随了太子吧......”凌天蓉心情忐忑道。 只是刘帝仿佛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摆摆手拒绝。 “倒是不知道今年的国库如此紧张,不是儿臣愿意穿这白衣啊,是这内务府只给儿臣发放了这白色布料,父皇总不想儿臣大过年的穿着旧衣裳吧?” 刘桀这随意的一番话却给了众人一个重磅消息。 堂堂太子,除夕竟然只有白布可穿? 刘帝的一腔怒火却慢慢熄灭下去,目光犀利的看向内务府总管,厉声呵斥道:“怎么回事?” 那内务府早就已经满头冷汗,双腿也抖得跟筛子似的,被皇上一呵斥,直直的就跪了下去:“皇上,冤枉啊!臣给太子发放的物资可还有其他颜色的布匹!” 就算再怎么苛待刘桀,现在宫宴将至,自然不会拿他的衣裳开玩笑。 刘桀却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公公莫不是在说什么梦话?那日本太子可是亲耳听到那小公公说的,如今国库......” 第115章 好戏 “闭嘴!” 堂堂太子嘴上竟然张口闭口就是国库亏空,这不就是明摆着打自己的脸吗? 刘桀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好好的一个宫宴因为这件事几乎搞砸了,凌天蓉本来心里还盼望着刘帝借着宫宴的机会提出给她升为贵妃的事,眼下可见是没了那兴致。 这场闹剧草草结束了,最后刘帝还是让他坐了下来,陆续有乐府的人上来奏乐,整个大厅继续恢复了欢声笑语,仿佛刚刚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这些大臣不担忧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皇上如今还算年轻,且治国有方,太子荒唐一点也可以接受,只是选秀女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如今三年已过,等正月过去之后就到了选秀女的日子。 之前也有给皇上选过秀,只是自从淑妃被宠幸了以后,就开始肆意妄为,仗着自己的身份,后宫的贵人才人要么被杖毙,要么就是被调去浣衣局。 如今后宫也只剩下三个比较安分,且掀不起大浪的昭仪。 丞相府位高权重,又有几个人敢去得罪凌天蓉? 只是如今淑妃进宫也有三载了,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凌天蓉自然也暗恨肚子不争气,这三年里她什么都补了,甚至民间的小道偏房她也用了,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自然怀疑过皇上是否给她下了壁子汤,可是她让太医把脉的时候,身体始终没有一点异样,就连丞相府的府医来把脉的时候,结果也大同小异。 府里的府医自然不可能背叛他们,所以凌天蓉也打消了脑海中的疑虑。 宴会进行到一半。 肖暄感觉肩膀被拍了拍,一转头就撞上了苏衍那双大大的荔枝眼,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 苏岩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但是眸子里得逞的神色可没逃过肖暄的眼,暗骂了一声幼稚。 “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 他身子侧了侧,肖暄看到他身后的萧然,想了想便点头。 走出未央宫之后,苏衍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道:“终于出来了!里面真的是太....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暄和萧然一人一手把他的嘴巴捂住:“隔墙有耳,小命还要不要了?” 肖暄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在这皇宫内也敢胡言乱语。 苏衍拍了拍他们的手,看起来像一只泄了气的小狗。 等他们的手从嘴巴移开的时候,苏衍才没底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萧然下意识回味般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刚刚握着的那只手为什么这么小?又这么软?像女人的手似的。 他父亲本就是太尉,掌管着大理市破案子,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有蹊跷的事,萧然都下意识推敲一下。 在看着那张俊俏的脸,萧然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毕竟一个姑娘的话,又怎么可能忍得下去军营那般苦寒之地,跟一群大男人住在一起? 何况他也不觉得肖暄有什么女扮男装的理由。 摇了摇脑袋,萧然想把脑子里那些怪异的想法赶出去,只是手中那种温软的触感始终挥之不去。 萧然暗忖自己是不是最近看的案子太多,有点草木皆兵了? 许久不见苏衍,肖暄想起上次在集市里看到云商的事,便开口问道:“如今...你四伯的商会怎么样?” 说起这个,苏衍倒是有些沉默了。 “后来者居上,如今长安城里出了一个云商,我四伯这段日子里头发都愁白了。” 萧然若有所思,道:“这云商倒是神秘,也不知道背后的主子是谁,仿佛凭空出现似的。” 说起这个,苏衍就来劲了,愤愤的吐槽道:“要我说这云商幕后的主子就是个鼠辈,只有鼠辈才会这么躲躲藏藏的......” 苏衍正在吐槽的兴头上,下一秒,听到身后的一声轻咳声,不由得身体僵硬了一下。 肖暄和萧然都在他面前,所以这个声音是...第四个人的! “太子殿下。” 两人朝着苏衍身后的人微微弯腰做辑。 苏衍才反应过来,闭着眼转过身弯腰。 “起来吧。” 刘桀淡淡道,随后目不斜视的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苏衍总感觉刘桀用戏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如今皇族跟云山正合作着,你这说人家坏话算是被撞上了吧?” 等周围没有人了之后,萧然幸灾乐祸的说道。 宴会快要结束时,肖暄才回了座位,宴会人本就多,所以他们几个消失个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人注意到。 刚出宫门,肖暄正要上马车,目光看到不远处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正不停地向她使眼色。 肖暄放下手中的帘子,朝车夫道:“先把二小姐送回去,我自己回就可以了。” 说完这些话,肖暄就抬步朝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走过去:“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子去府里了!” 浅露记得肖暄说过,如果那个男子来府里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所以得到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宫门口。 隐隐知道肖轩想做些什么,浅露脑子有些雀跃。 肖暄弯了弯嘴角,但是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走吧。” 浅露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让肖暄上去,自己坐在外头驾马。 马车里的装饰跟司马府的马车差不多,肖暄捧起桌上的暖炉,冻得通红的双手才慢慢回血。 她心里清楚,不久后府里会发生什么不一般的事,但是她要让自己想发生的提前发生,这才能天衣无缝。 “浅露,快一点。” “是,公子!” 话音一落,鞭子落在马身上的声音响起,马痛呼了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朝司马虎奔去。 到了府门口的时候,肖暄附在浅露的耳边小声嘱咐了一下,后者点点头,肖暄下了马车以后,马车继续慢悠悠的从后门进去。 没想到云姨娘胆子这么大,除夕之夜竟然还敢让那情郎进府! 只不过肖暄也理解她为何这般有恃无恐,不过是因为肖振不宠爱她,也基本不踏入她的院子,所以她才会放下戒备。 第116章 红杏出墙 “公子回来了?” 李嬷嬷见到肖暄头上落了一层薄冰,连忙伸手帮她拂去。 肖暄点点头走进院子,这一出戏她可是筹备了许久,既然云姨娘和肖玉婷都给她这个天地人和的机会,那她不利用起来还真是对不起他们。 丝香阁内。 云姨娘枕着洛清的手臂,一手抱着他的腰身,两人翻云覆雨后正在互诉衷肠。 “啊清,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你,爹娘的茶馆早就被文山败光了......” 洛清虽然长得十分温柔儒雅,但是到底是年纪不小,两鬓有了一些白发,若是有人看着那双眼睛,定会发觉此人的不凡。 “你怎么这么说,你是知道的我对你......”话还没说完洛清的声音就断了,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十分犀利的朝窗户的方向射去。 只是慢了,一股淡淡的白烟顺着风吹了进来。 洛清及时屏住呼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云姨娘觉得喉间有些干哑,摸了摸洛清的胸膛,道:“啊清,我想喝水,给我倒杯水吧。” “有人下药了。” 这句话让云姨娘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下药?” 洛清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被设计了,而且这个人早就知道他们两之间的关系。 只是他本就忍耐的十分困难,被云姨娘这么一摸,差点又失去了理智。 “快起来!” 洛清翻身下床,开始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但是云姨娘就没有他这么有意识了,因为不知道,所以她吸入的白烟更多一点。 见洛清要走,云姨娘连忙像八爪鱼似的急忙抱住他,嘴里无意识的喃喃道:“别走...别走...阿清...” 做完这一切。浅露拍了拍手,往玉清筑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正堂那里也闹了起来。 肖玉婷声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说是蒋老太太送给他的手镯,非常珍贵,怀疑被哪个不长眼的丫鬟给偷了。 肖振原本是想着除夕之夜,还是安分点好,只是肖玉婷不依,蒋老太太也站在她那一边。 无奈之下,肖振只好让府里的下人,去各个院子里搜一搜。 一群人搜了之后却空手而归。 “不可能的!我的手镯总不能长腿跑了吧?” 肖玉婷看起来泫然欲泣,十分委屈的样子,那下人看了一眼肖振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玉清筑和丝厢阁没搜......” 他一个庶女的身份,自然没资格搜到嫡子的身上去的,只是见她依旧哭哭啼啼,蒋老太太有些心烦,便遣人去肖暄的院子问问看愿不愿意。 只是蒋老太太都开口问了,她哪有不同意的资格? 肖暄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这一世的蒋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有些变化,没想到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你去回话,既然搜,那就丝厢阁也一起搜了吧。” 门外的丫鬟应了一声,便赶紧回正堂回话。 得到肖暄愿意的消息,自然皆大欢喜。 肖玉婷眼里划过一丝冷笑,这段时间她对肖暄本就积怨已深,自然是要报仇的。 云姨娘是否愿意自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这几个月过去,云姨娘在府里早就没有地位了。 凌乱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明显,丝厢里正打得火热,云姨娘屋内的动静在夜里格外突兀,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没动。 安静了一会,才有一个小厮声音颤抖的说道:“我...我去...叫人...” 说完之后,就连滚带爬的跑出丝厢阁。 门内的洛清和云姨娘两人双眼一片混沌,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只知道机械性的和对方融合到一起。 过了一会,丝厢阁的动静还没消停,肖振的脚步也渐渐近了。 等站到门口的时候,肖振已经面色铁青。 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这娼妇竟然胆大包天,在这司马府内就敢公然带人进来,更何况是除夕这一天。 “都往后退!” 肖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异常的冷漠,双眼如同利剑一般刺向那扇门。 忍了再忍,牙齿被他磨得发出刺耳的声音,肖振一脚把门踹开,那两人却像清醒过来。 肖玉婷和蒋老太太听到风声,都来了丝厢阁外侯着。 肖玉婷心跳的飞快,她本想着给肖暄找不痛快,却没想到反倒给云姨娘挖了个坑。 虽然她心里对云姨娘没什么感情,但到底血溶于水,何况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从屋内响了起来,肖玉婷的心也慢慢沉入谷底。 清醒过来,云姨娘看到肖振还有身上的洛清,整个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最担心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 她想过一百种发现的方法,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就是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老爷...老爷我是被人设计的...呜呜呜...你相信我老爷...”云姨娘身上不着寸缕,只能先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而洛清身上还套着一件清醒时身上穿的衣裳。 被云姨娘这么一说,肖振才散了几分怒火,狐疑的看了那对狗男女一眼,强压着怒气道:“把衣裳穿起来。” 丢下这句话,肖振转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那两人暴打一顿。 虽然他对云姨娘没什么感情,但是一个男人最忌讳的就是红杏出墙,更何况这顶绿帽子如今也差不多闹得整个府里路人皆知的地步。 想必明天长安城内就会传播着堂堂肖将军被戴绿帽的事。 玉清筑里。 肖暄见原本打算进她屋内搜的人都纷纷往外走,就知道好戏已经开始了。 耐着性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肖暄才慢悠悠的朝丝厢阁走去。 不出所料,整个丝厢阁灯火通明,估计整个府里的人都聚集到这里。 “祖母。” 见到蒋老太太也在,肖暄弯腰行了个礼,过一会肖茂和肖奕才姗姗来迟。 “娘又怎么了?” 肖茂看起来还有些不耐烦,像是刚睡着又被叫醒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事真多”之类的词语。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却没人理他。 第117章 云商 几人看到肖振从房间内走出来,却没人敢上前问怎么了,最后还是蒋老太太打破了这份寂静。 “云姨娘屋里真的...有人?” 肖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那门内才走出两个人,一个云姨娘,另一个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云姨娘看起来头发凌乱,脸色红润,但是眼睛还是肿着的。 那男子倒是沉默着没吭声,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少害怕。 洛清脑子转的飞快,现在的情势对他来说很不妙,不管怎么样云姨娘都是司马府的人,现在被人抓住,自然不会善了。 他必须自己抓住一线生机。 肖振见他们出来了,冷哼一声抬步往正堂的方向走去,后面的小厮立马架起云姨娘何洛卿跟上。 看到眼前的场景,肖茂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娘...她...” 蒋老太太面色难看,混浊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云姨娘,她怎么想也想不到除夕之夜会发生这种事情。 果然是丢人现眼的家伙! 云姨娘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双腿发软,要不是有人架着她,身子早就软倒在地上了。 肖暄平静的让人觉得不安,肖玉婷忽然转过头,目光笃定的看着她:“是你,对不对!” “二妹妹莫不是魔怔了?”肖暄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问道:“不知二妹妹的镯子可找到了?” 虽然肖暄没有承认,但是通过这番话肖玉婷心里已经把这次的事归为他的功劳。 毕竟当初可是肖暄提出连着丝厢阁一起搜,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大哥做事情可是不要露出马脚的好,不然一摔下去可就是万丈深渊了。” “那就多谢二妹提醒了。”肖暄笑着应下,然后不再看她,而是跟上肖振的步伐。 正堂内。 那小诗一把把云姨娘推在地上。 一跪到地上,云姨娘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老爷...老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对了...对了!有人往我的房间里面下了迷药...定是他们搞的鬼!” “迷药?”肖振眼睛眯了眯,云姨娘说的话还有待考究。 只是她说的也挺像那么回事。 当时那么多人往丝厢阁去,屋内的人都是清醒的话必然能听到动静,怎么可能还一直在房间行那...苟且之事... 只是若是下药,又是谁呢? 事情没有头绪,肖振把目光转向洛清:“你又是谁?” 他自然不会把洛清当成府里的小厮,因为此人看起来颇有胆识,尽管到现在也不见他脸上慌乱的神色。 若不是他有底牌,那此人的心计可见一斑。 “洛清。” 面对肖振的怒容,洛清依旧面不改色,直直的站在云姨娘的旁边。 听到这两个字,肖振差点气笑了。 不管这个人是否有背景,但是他是没把自己眼下的情势看清楚? 在自己的府里也敢这么嚣张,要不是肖振脑子里还有一份理智,早就把他砍了喂狗。 “说说你为何会在我的妾室房内,今日要是说不清的话,这扇门你也休想踏出!” 只是他这个问题洛清却没办法回答他,虽然说他们的确被人设计了,但是就算没有人设计,他和云姨娘之间也的确是有苟且。 沉默了许久,洛清开口道:“我是长安城内云商的负责人。” 肖暄怔了怔,目光探究的看向他。 云商的负责人? 她本以为这个跟云姨娘有关系的男人顶多就是有点小聪明,帮云姨娘经营着茶馆。 没想到他竟还有这重身份。 肖振嗤笑出声。 洛清本想着自己把这个身份透露出来肖振会忌惮几分,毕竟如今的云商可是跟皇室牵扯上关系的。 只是没想到肖振压根就不买账。 “这就是你的底牌?”肖振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把茶杯放下后接着道:“凭我这些年的功劳想要你一颗人头,难不成皇上能把我的命赔给你不成?” 他的话肖振自然听明白了,只是他身为一个朝廷一品的将军,难不成还比不上他一个经商的? 就算如今云商再怎么如鱼得水,但是才在长安城扎根了多久? 比起这个,肖振更好奇的是这个男的怎么会这么天真的决得云商的地位会比他高,让自己被戴绿帽了还能忍气吞声? 洛清再次沉默,云商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他当然不能说出来。 从一开始到现在,蒋老太太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云姨娘。 等他们都不说了之后,她才开口:“云姨娘到底在府里做了不少贡献,不如把这男子送去报官,便说是偷窃了府里的钱财,云姨娘的话...便把她送去天灯寺礼佛赎罪吧。” 话音一落,两人都抬头看向蒋老太太。 云姨娘心里没有领她的情,甚至觉得蒋老太太就是借机铲除异己。 蒋老太太虽然不是肖振的亲生母亲,但是对于他,自认还算是了解的。 若是她不这么说,这件事落下帷幕后,云姨娘的下场要么死路一条,要么别送去外院。 这两条路来说,对她来说更加艰难。 若不是刚刚肖玉婷哀求,蒋老太太早就头一个让他们两浸猪笼了。 只是肖玉婷曾经到底是救了她一命,虽说有点小心思,但也是真心对她的,脑子也聪明,说不定以后高嫁了自然会给她带来回报。 至于蒋老太太心中念及情分的事情,也不过是肖玉婷一手策划的。 先是自导自演的,给蒋老太太下了药,再装作自己看到有人下毒的场景,及时救了蒋老太太。 蒋老太太自然也想不通这府里有谁想害她,只是她唯一知道的是肖玉婷若没有及时把她手里的汤罐打翻,那她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因为里面下的毒竟然是最毒的鹤顶红! 肖暄和肖振在云中许久未归,对于这些事自然不了解,也没人去查,不然的话想揭穿肖玉婷的话也是轻而易举。 最主要的是蒋老太太觉得自己如今也上了年纪,身边有肖玉婷时常在她身边服侍她,这让她感到很满足。 第118章 发现 肖暄回到玉清筑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宴会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将近亥时,现在事情处理完,亥时也差不多过完了。 三十一过,她也算是长了一岁,如今的她也有十五岁,不知为何,肖暄却有些想笑。 许是天气的原因,肖暄手脚冰凉,房内放了几盆木炭,却没多大作用。 翻来覆去一直到夜里,她才慢慢的入睡。 梦中。 肖暄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像是幻境的地方,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凉亭,四周烟雾缭绕,美轮美奂,周围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花草。 那个神秘男子坐在凉亭中,仿佛在等待他似的。 肖暄与他见过几次面,也熟悉了一些,便主动抬步朝他走,去坐到他的对面。 “来了?” 肖暄点点头,以往若是入梦不是梦到上一世的事情,就是梦到未来的事,这一次倒是有些不同。 “把沈斯年杀了。”至没有多少波动,仿佛在问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肖暄目光呆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杀了沈斯年?为什么?” 肖暄看到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捻下旁边的一朵鲜花。 “我也是想帮你罢了,若是除掉沈斯年,以后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将军是你,就算你是女子,这也无法改变。” 肖暄只要稍加一想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她觉得对方的想法是否有些极端了? 何况如今她也知道父亲出事的因素,只要多加防范,想必父亲是不会...死的吧? 父亲如果没出事,那司马府就是安稳的...... 更何况她觉得机会是自己争取的,若是她尽力之后还是输给沈斯年,那她心里也好受一点。 而不是在对方尚未发育完全,就扼杀在摇篮里。 “若是不杀他,你父亲就会出事呢?” 神秘男子依旧气定神闲,仿佛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一步步地击溃她内心的防线。 “你什么意思?” 肖暄猛的站起身,愤怒的看着他。 “你可知你父亲上一世为什么会被任斌背叛?不过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罢了,利用了刘帝多疑的心理,想让沈斯年取代你父亲的位置。” 对方陈述事实的态度更是让肖暄的心跌若谷底。 所以任斌是得了皇上的命令才...... 煽风点火,为了沈斯年,结合起来这个人是镇国公府的人?是他爹?亦或者老镇国公? 一时间,肖暄心里有些复杂,若是上一世父亲的死因跟镇国公府有关,那她跟沈斯年岂不是有杀父之仇? 若是在她刚重生时让她去杀沈斯年,肖暄自然不会犹豫,只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沈斯年不是个坏的。 在太学院时,他也的确帮了自己不少。 父亲和沈斯年之间的取舍,她自然是更想父亲活着...... 怀着复杂的情绪,肖暄看着眼前的身影逐渐模糊。 睁开眼,肖暄看着窗户透出的光线,原来天凉了。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里不停的在想着那个男子的话。 以她如今的身手,若是说和沈斯年正面对上,她自然不会输。 但是,是否对沈斯年出手,她心里却有些犹豫,如今两人之间还有着一个合作的关系,她若是利用这个去见沈斯年的话...应该能见上吧? 摇了摇头,肖暄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出脑海,距离肖振出事还有一年半之久,她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只是她想逃避,沈斯年却主动找上门来。 看着围墙上的人,肖暄挑挑眉。 沈斯年跳下来,冷笑一声道:“怎么?不欢迎我?” “我哪敢?” 只是想起昨天晚上的梦,肖暄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整个人看起来也蔫蔫的。 沈斯年见她这幅样子,皱了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肖暄摆摆手,坐在旁边的石椅上,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沈斯年没事干总不能翻墙玩吧? “我们合作几个月过去了,不仅收益没看到半分,我的人还损失了好几个,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沈斯年戏谑的看着她,双手环胸。 一听到他提起这个肖暄就有些头疼加不爽,这伙人明明是要去整清雨楼的,若不是她把水云间开出来,说不定青雨楼的总部都让人给端了。 “无话可说。” 从早上醒来之后,肖暄就觉得腰酸背疼,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连带着脾气都很暴躁。 沈斯年仔细的打量了他半响,狐疑的问道:“你真的没事?” 只能说肖暄今日看起来实在有些不正常,从一开始的不在状态到现在的不耐烦。 他看起来很招人烦?沈斯年有些自我怀疑。 不知为什么,肖暄只觉得今日她实在不想跟沈斯年说话,也不想见到他,或许是昨晚上的梦,或许是她现在心里的犹豫不决,所以她起身就要走。 “等等。” 沈斯年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那块浅蓝色的裙摆上面的点点血迹。 “你受伤了?” 肖暄刚开始还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最后顺着他呆滞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裙摆上的污渍,不由得也呆了呆,飞一样的跑进屋子。 完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被沈斯年撞见了! 肖暄手忙脚乱的跑进屋内,飞快的把门关上背靠着门的后面,心脏快的好像要撞出胸腔似的。 门外的沈斯年也是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的看着那扇门。 为什么会有血迹? 那个位置...更像是从下身... 她是女的?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沈斯年跳上围墙往下跳的时候差点摔倒了,一路上浑浑噩噩的回到镇国公府。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看着一直以来都贴身保护他的王力,道:“王叔...为什么一个人的下身会有血迹?” 王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的笑道:“公子说的那人是女子吧,就像小人的婆娘那般,女人来月事,下身就会有血。” 沈斯年听了之后更是如遭雷击,王力的话验证了他的想法,他自然听过月事这种东西,只不过是需要有一个肯定他想法的人罢了。 第119章 深夜来访 肖暄换了一身衣裳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把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果然没有沈斯年的身影了,肖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公子?” 浅露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这大早上的公子这么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肖暄尴尬的站起身,若无其事得摇摇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昨夜时间太晚,所以云姨娘和洛清都被关在柴房里,今日才要真正的处置他们。 这种事的发生自然是压不住的,因为昨晚很多家丁都知道里面的动静。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这个消息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 “肖大将军的妾室偷男人被抓住了?” “这可恶的贱妇!肖大将军在外抛洒热血,这贱妇竟敢红杏出墙!” “要我说这也算正常,毕竟肖大将军常年在外,人都是有欲望的嘛...嘿嘿。”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不过一天的时间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地,云姨娘也被送去了天灯寺,而洛清一大早就被带去了官府。 肖暄从浅露的口中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云姨娘的事她从上次还没去云关的时候就策划好了,自然不可能让她轻易逃过一劫。 小腹还隐隐有些暖流的感觉,肖暄想起白天的事,又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也不知道沈斯年有没有发现,若是他真的以此来威胁自己,肖暄也可以放心对他下手了。 镇国公府。 沈斯年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双眼看着屋顶发呆。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比如在太学院的时候,大夏天的大家都裸着,就肖暄身上一直穿着衣服。 再比如她身材娇小,她的长相一直很像个姑娘,只是没人把她往女子的方向想过罢了,而且肖暄平时表现出来的状态,也的确挺有阳刚之气的。 只是那件事过后,两人都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翌日。 自从云姨娘的事发生之后,府里就消停了,下人们也都被这严肃的气氛影响,看起来战战兢兢。 肖暄照旧去跟蒋老太太请安,蒋老太太被这两天的事闹得烦心,也没什么耐心应对她,摆摆手便让她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肖暄主动去找了肖振。 “爹,能否把我的营帐调到柳春望和王大力那里?” 去了云中这段时间,肖暄一直都没机会跟他们说上话,按理说上一世他们和自己是一个营帐的,但是这一世却不是。 或许是她改变了上一世的轨道,导致有些鸡毛蒜皮得小事也都改变了。 肖振点点头没有拒绝。 “还有五日,我们就去云中。” “好。” 肖暄看着父亲有些疲惫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外界的流言蜚语满天飞,这里面也有一些是...她的手段。 只是这件事一日不说出来,肖振就永远被蒙在鼓里,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却不做改变。 想到这,肖暄的目光逐渐清明起来,她没做错。 戌时的时候,肖暄正上床准备入睡,却听到有小石子撞到窗户的声音。 “谁?” “是我。” 到底是考虑到她的身份,沈斯年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在外等一会。 肖暄僵了两秒,便下床去给他开门。 门开了以后,看着沈斯年那张熟悉的脸,虽然面上若无其事,但是肖暄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他不会真的要来威胁自己吧? 若是这样,还真别怪她不客气了,肖暄目光不动声色的看向一旁的书桌,里面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见血封喉,足以让她第一时间把眼前的人杀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肖暄率先问道:“不知沈公子深夜造访有何事?” “咳,也没什么事......你真的是女儿身?”沈斯年尴尬的轻咳一声,还是开口问道。 一连几天他心里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直到晚上,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听肖暄说出答案。 肖暄手指微微用力,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的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肖暄听到他呼吸急促了一下,又归为平静。 “你想怎么做?揭发我?” 肖暄平淡道,只是目光依旧看着他没有离开。 “揭发你?为什么?”沈斯年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倒像是放松下来。 “不管你是男是女,我们终究朋友一场,我也不是这么没有情面的。” 肖暄愣了愣,手指微微松开。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真的?” 沈斯年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走了。” 这就走了? 肖暄茫然的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只是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大晚上的来找她就为了问这个问题问完就走? 抱着几分无语的心情,肖暄闭上眼入睡。 既然再过几日就要去云中了,这几天日肖暄更想多和苏衍他们聚一聚。 于是第二天上午,她就被苏衍拉去看斗鸡了。 斗鸡场人非常多,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喝彩声。 “好!” “把它撞出去!” “太棒了!” 肖暄兴致缺缺的看着苏衍那副兴奋的样子,十分不能感同身受。 就看着两只鸡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值得他们这么激动吗? “快看快看!”苏衍指着一只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鸡,一边扯着肖暄的袖子,叫她看。 “是我的小土豆!我果然没看错它!” 苏衍本来正在兴头上,看着肖暄的表情,不由得扫兴了些。 “走吧。” 一直到外头的时候,肖暄才觉得空气新鲜了一些。 “想去哪?” 肖暄摇摇头,她很少在外面玩,也不懂什么玩乐的东西。 “走。” 苏衍抓着他就往前走去,越走越偏,肖暄不由得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你看。” 肖暄抬头一看,一家关着门的铺子,上面只写着一个字器。 看着倒是挺神秘的,也挺有意思,但是肖暄却没懂里面是卖什么的,毕竟一个正常的店铺,总不能大白天关着门吧? “杨老头!” 肖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苏衍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第120章 原来如此 “谁啊?” 一个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男子,又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声音响了起来。 接着店铺的门被打开。 肖暄看到一个身穿灰色袍子,严格说起来更像是一件白色的袍子脏成灰色的样子的人走了出来。 “原来是你小子,大早上的干嘛呢?” 那位杨大叔打了个哈欠,打量了肖暄一眼,没说什么,一边伸着懒腰转身走进里面走去。 苏衍连忙抓着肖暄跟了进去。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要打一把剑,就是给她的。” “当兵的?” “是。” 杨大叔围着她转了一圈,便道:“三日后来取。” “好嘞好嘞!” 进去出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肖暄茫然的看向苏衍:“这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这个杨大叔可是曾经给皇上打过一把弓的!现在还在未央宫挂着呢,我也是意外的帮了他一次,人家才答应帮我打一把兵器,看我对你多好。” 上一世肖暄的确收到了一把苏衍送的剑,只不过她上一世却没有主动去找苏衍,而是六个月后回来,苏衍送过来的。 一时之间,肖暄有些五味杂陈。 “谢谢你苏衍!” 肖暄忽然这么郑重,苏衍倒是吓了一跳,笑着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还有四日就要去云中,三日后来取剑倒是刚好。 回到府里后,肖暄跟浅露聊了一会三日后重新把水云间开起来的事宜便早早就休息。 一连两天,府里都静悄悄的,就算有时候肖暄和肖玉婷朋友,两人也都是如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肖暄心中一直很疑惑蒋老太太为何会接纳肖玉婷的事,甚至因为她去帮云姨娘说话,便让李嬷嬷去帮着打听。 “公子,你昨日让我打听的事我从二小姐屋内的嬷嬷打听到了一点风声,还是她说漏嘴才被我逼问出来的。” 肖暄点点头,示意李嬷嬷继续说。 “据说是有人在老太太常喝的汤里下了鹤顶红,要不是被婷姐儿阻止,那老太太就......” 最后没说完的话,肖暄也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肖暄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蒋老太太被下药这么重大的事,怎么会被府里隐瞒下来甚至没走漏风声? 蒋老太太为什么没有派人去查? 而且这府里的人,有谁会对蒋老太太下毒? 想到这里,肖暄才记起今年蒋老太太会出事的事,难道上一世她出事也是有蹊跷的? 怪她当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着看兵书,练剑,所以对于他们那些事根本就不了解,也没有打探的欲望。 “那为何消息至今隐瞒着?”虽然知道李嬷嬷大概不知道这些原因,肖暄还是抱着希望的心理问了一下。 “那胡嬷嬷说,老太太她想暗中查,怕打草惊蛇呢!”说起这些事,李嬷嬷看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 虽然因为蒋老太太对肖暄漠不关心,导致她对蒋老太太也没什么好感,但到底是人命一条,李嬷嬷还是忍不住心软,为她感到担忧。 暗中? 听到这些话,肖暄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以蒋老太太的性子,可不太像一个藏得住事的人,诸如这个话,定是有人给她建议,在她耳边吹耳边风的。 这个人看起来倒更像是肖玉婷。 毕竟也就只有她离蒋老太太最亲近了现在。 若是这么一想,肖暄倒是能用一些方法排除出这个下毒的人了。 首先自然排除自己个肖振,剩下的只有云姨娘,肖玉婷,肖奕和肖茂。 肖奕的话肖暄心里也是把他排除的。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云姨娘的嫌疑更大,但是以云姨娘的性子真的会去做这些吗? 在肖暄看来是不会的,虽然她前段时间跟蒋老太太有过不愉快,但是肖暄还是觉得云姨娘没这个胆子。 至于肖茂和肖奕,就更不可能了,肖茂虽然有时候总有坏心眼,但是心里还是带着孩子的那种玩性,他和蒋老太太对他也很好,他有什么理由去下毒? 所以呢,也就肖玉婷有这个计谋和胆子,目的嘛,她也得到了,如今这蒋老太太对她的宠爱让她在府里如鱼得水。 这一切就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的! 想通了这一切,肖暄倒是计从心起。 “公子,他们该不会...陷害你吧?” 看着李嬷嬷那担忧的神情,肖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嬷嬷可要对你家公子有点信心才是。” 等李嬷嬷走了之后,肖暄便让浅露出来,让她去府里散播一些谣言。 也算请君入瓮了。 做起这个,浅露的办事效率倒是快,不过一个午饭的时间,整个府里到处流传着大公子给蒋老太太下毒被二小姐给拦截的事。 对于这件事大家倒是各有看法。 “要我说,这种事就不是空穴来风,不管是不是这件事是不是大公子做的,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倒觉得这件事情有可原,毕竟这么些年老太太对大公子的态度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就算心里有些积怨,倒也是正常的。” “你们可别说了,大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我看他平时的作风可都是很随和的,上次我去给云姨娘送汤,洒到他的衣裳了,大公子愣是什么都没说,还笑着让我先走!” “不关我们的事,你们还是少说两句......” “......” 不出意料,下午的时候,肖暄就被叫到了正堂。 事情已经出了许多个版本,例如肖暄让李嬷嬷下的毒,例如肖暄买通了丫鬟,特地让丫鬟在她去云关的时候再下毒撇清嫌疑。 肖暄所料的也不错,她的这招请君入瓮也让肖玉婷想到了将计就计的办法。 甚至还去了一趟沁芳阁,给蒋老太太明里暗里的说了一些指向肖暄的话。 既然舆论都指向肖暄,那她不踩上一脚,还真对不起对方了。 一进正堂,肖暄就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不由得在心里晒笑一声。 肖振和蒋老太太坐在上方,两边坐着的是肖玉婷和肖茂肖奕,除此之外周围还围了一群家丁,足以说明这次事情得严峻。 第121章 流言四起 “暄哥儿可听到外面的风声了?” 蒋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神色。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只当做谣言,肖暄也算从小被她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作风,她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但是到后来听肖玉婷分析了种种,她心里又产生了一些怀疑,毕竟这一年里肖暄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肖振自然不会相信是肖暄做的,他更愤怒的是蒋老太太被下毒的事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而且对方竟然还想把这个屎盆子扣在肖暄头上。 就这两点,这件事他也绝对会查个底朝天。 “听到了。”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肖暄脸上始终没有变化,而是反问道:“祖母莫不是想因着这些莫须有的谣言便定我的罪?” 蒋老太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管是因为什么,肖暄在那么多人面前,公然对她说这种话,明摆着就是不尊重她。 肖玉婷见两人忽然闹的僵持,心中暗喜,连忙故作担忧的开口道:“大哥,祖母怎么会这么做呢?你不要多想,祖母只是想向你问问情况罢了,若不是你做的你说不是就可以了。” “我着实好奇二妹妹是如何知道汤里有毒的呢?” 既然这么想让他们炸起来,那她就让她明白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肖玉婷脸色一僵,有些委屈道:“我不过是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有人往祖母的汤里下药,这才知道的,大哥难道是怀疑我?” “胡说八道!”蒋老太太一心站在肖玉婷那边,一听这话,立马十分心疼肖玉婷,目露不满的看着肖暄。 只是肖暄像是轻笑一声,道:“那为何不在厨房当场抓住凶手,而是等祖母要喝汤的时候你再去阻拦?二妹妹就这么想表现?也不怕若是祖母意外喝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被肖玉婷吸引了。 顶着蒋老太太失望的眼神,肖玉婷暗暗磨了磨牙,该死的肖暄。 “我...我只是当时不确定罢了,怕冤枉好人...一时心里犹豫,这才......” 只是众人一听到她这番支支吾吾的话,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肖暄哼笑一声,没有应她的话。 “至于外界的流言,更是无稽之谈,祖母对我虽不是那么上心,但到底血溶于水,我也不至于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对她痛下杀手吧?” 蒋老太太面色有些不自在,心里又有些恼羞成怒:“既然不是你,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肖暄懒散的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既然要找凶手,依照肖振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回云关。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肖玉婷就是凶手,但是她的那番话也足够蒋老太太对肖玉婷心有芥蒂了。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那再想找到蛛丝马迹就容易多了。 肖暄当即就让李嬷嬷去打听那日给蒋老太太炖汤要的丫鬟是谁?最近跟谁接触?亦或者那日她的视线是否有离开汤药? 明日水云间就要重新开业,上一次的时候她都没有去铺子过,肖暄想了想,还是写了两张帖子递给萧然和苏衍,让他们一起去捧个场。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多拿出一张帖子,写完了之后,让下人送去镇国公府。 肖暄走了以后,正堂的气氛也越来越尴尬,肖振冷哼一声,抬步往门外走去。 蒋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一眼肖玉婷,最终叹息一声,道:“你也走吧。” 肖玉婷忙不跌失的点点头,若不是不好意思开口,她早就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了。 虽然如今肖暄的嫌疑暂时排除,但是给蒋老太太下毒的真凶却还没找到。 这才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肖振一边听着管家汇报着府里的近况,一边把可疑的东西记录下来。 “玉婷可有看到那下毒之人的长相?” 管家愣了愣,迟疑道:“二小姐一直没说...应当是...不知道吧?” “你现在就去问问她,噢,顺便把那日给蒋老太太炖汤的丫鬟找来。” “是。” 现在下毒之人没有一丝头绪,而且又流言四起,这件事不尽快处理,肖暄的名声也会留下让人说话的把柄。 第二日。 一大早苏衍又上门来找肖暄,美名其曰一起去取剑。 从他来的时候,肖暄就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总是时不时的欲言又止,又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稍微一想,肖暄就明白他心中纠结的东西是什么。 出了司马府后,肖暄就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想说就说,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扭捏了?” 苏衍白了他一眼,才道:“那还不是因为如今外面都流传着那些谣言,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 上次云姨娘的事,苏衍就没敢提,怕肖暄不愿意聊起这些丑事,但是现在事关肖暄的声誉,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下毒的事?” 苏衍点点头。 “那你可以放心了,我没做过那档子事。” “我不是关心你做没做,只是如今的情势对你很不利......” 肖暄拍了拍他的头,笑着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苏衍见她态度有些强硬,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只是领着她又去了昨天去的小巷子里。 这次杨大叔倒是早早的就开着铺子,两人一起走进去后,肖暄看到桌上摆着两把剑。 一把跟上一世苏衍送给她的那把很像,另一把的做工跟那把倒是完全相反。 看起来更宽一点也更长一点,周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是却让人无端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古朴气息。 “那把小一点的是你们的!拿着就赶快走!”杨大叔始终没有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忙些什么,肖暄只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来那种打铁的声音。 估计是在打兵器吧。 苏衍应了一声,依言把桌上那把小一点的剑拿起来递给肖暄,满面开心的说道:“你快试试,看看趁不趁手!” 肖暄把剑接过,试着挥舞了两下。 果然还是上一世的感觉。 第122章 意外 只是这一把剑。健身更小一点,也更适合他。所以肖暄觉得也更趁手。 “很好。” 见她满意,苏衍看起来更开心了些。 “哦对了,下午跟我一起去水云间,今日水云间就要重新开业了,一起去凑凑热闹。” 虽然递了帖子,肖暄还是口头再说一遍,怕他忘记了。 上次救下浅露之后,苏衍和萧然也都知道原来水云间就是肖暄开的。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苏衍的嘴巴都张成o型。 传闻中清雨楼的楼主可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手。 顾名思义,就是见过他的人都没有活路,更是武林之中功夫最高的一个人,连皇族也不敢轻易动摇。 所以肖暄竟然能分到他们的消息渠道,可不是让苏衍惊呆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昨日帖子里就说了一遍,今日还说。” 苏衍不耐烦的摆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忽然脸上展开了笑颜。 “许久没去知味斋了,不如把萧然叫出来,我们一起去知味斋吃一顿,然后再去水云间,怎么样?” 肖暄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便点头,两人一起返回司马府乘坐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又一起朝太尉府驶去。 两人一起去太尉府时候,正好撞见了萧然的父亲也在。 萧彦霖还是那副看谁都像审视的样子,但是见到他们两之后,脸上也有些缓和下来。 在他面前,肖暄和苏衍可不敢造次,一起弯腰喊了一声:“萧大人。” “嗯,你们是来找萧然的吧?他在书房里。” 走出萧家正堂之后,苏衍才松了一口气,吐槽道:“每次看着萧然他爹的时候总有一种好像做了贼一样的感觉。” 肖暄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毕竟是太尉大人,那看人的眼神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家他们也来过不少次,所以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书房门口。 萧然果然正在里头翻着一卷十分厚重的竹简,见到他俩的时候,还明显愣了愣。 “你们怎么来了?” “请你这尊大佛去知味斋。”苏衍嘲讽的看着他,像是在埋怨这段时间萧然的冷漠。 “你说的那个资料我找到了!” 肖暄和苏衍齐齐转过头,却看到了许流云也在。 “他怎么会在这?” “他怎么会在这?” 肖暄和苏衍又齐齐开口问道。 毕竟这个人在他们心目中本就已经逐渐忘却了,但是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们可都没忘。 只是许流云怎么会在太尉府?而且好像还跟萧然关系很好的样子? 许流云见到肖暄,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又马上调整了状态。 “原来是你们,你们是来找啊然的吗?” 一听到这个称呼,两人又成功体会到吃了苍蝇般的恶心。 当初他放人进学校打肖暄的事还历历在目,萧然是怎么做到跟这人和平共处的下去的? 萧然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今天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我和流云现在都在大理寺当差,所以他只是这两日有些不懂的想找我帮忙而已......” 若不是有许流云在,苏衍早就抓着肖暄的手冲出太尉府了。 只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苏衍更不想让他看笑话,于是最后变成四个人一起去知味斋。 四个人坐一辆马车,其实是有些拥挤的,肖暄还能感受到许流云时不时看她一眼的感觉。 许流云自然是恨肖暄的,要不是因为肖暄他这么多年经营起来的形象才不会破灭,也不会让那么多人看了笑话,成了他的耻辱。 他现在只要一想起那日肖暄把那几个许家的令牌丢到地上的场景,脑子里就不停回荡着周围那些博士,学生,看向他那种不可置信和失望的眼神。 这给他心里造成了非常大的阴影。 一路上马车都沉默着,谁也没开口,萧然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选择看向窗外。 下了马车之后,苏衍又故意走得很快不等他们,把甩脸色这三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直到吃完饭几人都没提起去水云间的事,这件事肖暄早就跟他们说过要保密了,所以两人也不会在许流云面前提起来。 最终只有肖暄和苏衍去水云间而已。 吃完饭把他们丢到太尉府门口,苏衍就让车夫直接走了。 萧然明显是收到了肖暄昨日的请帖,所以一路上都有些欲言又止,被苏衍丢下后,又有些有苦难言。 “这个萧然要我说就是傻了!这许流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坏事,难不成萧然还指望他能还不成?” 肖暄沉默了一会,才道:“毕竟他曾经救过萧然,萧然会有所心软也在情理之中,你别气了。” “我更怕他养虎为患!万一......” 肖暄明白他心里的想法,只是萧然这么聪明的人,里面的弯弯绕绕他理应比他们两更懂。 到了水云间里后,肖暄看到水云间门口的人倒是挺多的,上一次虽然开业只有短短两月,但是水云间的办事效率很快,这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豁,这百姓买消息的也这么多!”苏衍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百姓之间是不会去买消息的,没想到出现最多的却也是百姓。 百姓之间最需要的是什么消息? 无非就是我家的鸡被谁偷了?我媳妇背地偷人了吗?谁把我家的麦子割了? 种种问题,这才是寻常百姓会去问的。 而水云间的收费也不便宜,最少都是一两银子起。 苏衍不由得啧啧称奇,果然还是长安城的百姓,个个手头里也算是有点小钱的。 浅露在里头忙不过来,但是她脸上扬起的笑容倒是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至从开了水云间后,关于水云间的一切,她都全权交给她,没有再过问这里头的那些事情。 看着铺子里热闹非凡的场景,浅露倒是有用心在经营的。 “我们去里面坐吧。” “行。” 坐下后苏衍脑子里却产生出一点别的想法。 “你这铺子里的消息,你问的话要花钱吗?” 第123章 下毒之人 肖暄眼睛一亮,最近她正好需要“消息”,倒不如利用这个机会考考清雨楼的本事。 “怎么?你要买消息?” “我想知道许流云接近萧然的目的。” 肖暄嗤笑一声:“你这个问题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听的,一千两?” 苏衍翻了个白眼,这肖暄扣扣搜搜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兄弟的银子你都坑?” “亲兄弟明算账嘛。” 闹归闹,肖暄最终还是把那一千两银子记在自己的账上。 回去了之后,肖暄就听李嬷嬷提起肖振把那个给蒋老太太炖汤的丫鬟提审了。 只是那丫鬟却说中途的时候自己因为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 所以猜测是那段时间内有人往汤里下毒的。 肖暄想了想,就让李刚去把那丫鬟压到玉清筑,她要再审一次。 “你说说,你那日肚子疼之前可有吃了什么?” 丫鬟苦着脸,一边回忆着那日的事:“奴婢离开的时候是...下午...二小姐说参汤太咸了,奴婢正要去煲汤的时候刚好她身边的环儿,她一直哭哭啼啼的...奴婢便安慰了她两句,然后给了奴婢一包榛子糖!” 这丫头看起来有点单纯又天真的样子,她也没有料到自己说出这番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又兴高采烈的继续说:“对了对了!吃了那榛子糖之后,奴婢肚子才开始疼的!” 她心里甚至沾沾自喜,因为这件事之后,她原本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忽然在府里就受尽了白眼。 若是能证明不是她,那她也可以给自己洗净冤屈了! “昨日你可有跟父亲说起这件事?” 肖暄阖着眼,敛下眼底的神色。 她不知道该不该打击这个丫鬟,她已经预料到这件事若是被查出来,最后的结果...无非也是让这丫鬟背锅罢了。 一个未出阁的司马府二小姐,肖振还是蒋老太太,就算再怎么严厉的惩戒她,也绝不可能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所以这件事不管怎么样,这个丫头都是死路一条。 “昨日老爷只问了奴婢那日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还有中途离开厨房的事而已,奴婢也没想到这件事......” 说起这个,丫鬟的脸上涌出一阵懊悔的神色。 “当时你碰到环儿的时候,周围可有什么人看到她拿榛子糖给你?” “有的!当时环儿送奴婢榛子糖,可把厨房里的春晓羡慕坏了,奴婢还分了...她一颗...” 说到后面,丫鬟的声音又逐渐心虚起来。 所以她好心办坏事?想分榛子糖给春晓,却害得她跟自己一样肚子疼,她心里一定恨死她了吧? “好了,你就待在这里不用走,李嬷嬷去吧祖母和父亲单独喊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李嬷嬷应了一声,现在正是吃完饭的时候这个点,老太太和肖振都是在正堂吃饭的。 从云中回来了之后,肖振吃饭都是跟蒋老太太一起的。 所以李嬷嬷去正堂找他们的时候,两人也都正好吃完饭。 听到肖暄要叫他们一起过去,蒋老太太一开始还有些不乐意,以为肖暄在摆谱,毕竟那日闹得不愉快。 只是李嬷嬷说找到下毒的凶手,蒋老太太才勉为其难的同意去玉清筑一趟。 去了玉清筑以后,蒋老太太和肖振看到肖暄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还有一旁的那个丫鬟。 “祖母,爹,请坐。” 蒋老太太刚想开口询问,肖暄就抢先开口了。 “让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从这丫鬟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而这些消息,我觉得祖母和爹是不想让外人得知的。” 肖振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开口道:“你说吧。” “这丫头中途有一段时间离开厨房,是因为闹肚子,至于为什么闹肚子...让她跟你们再复述一遍吧。” 肖暄话音一落,那丫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把刚刚跟肖暄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了他的话以后,蒋老太太和肖振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蒋老太太颤抖着唇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是婷姐儿?” 肖振也算明白了肖暄让他们来这一趟的目的。 “祖母和父亲可以自行判断,毕竟这些事结合起来种种都指向她,孙子亦是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外扬,所以才把昨天和母亲单独叫来。” 肖暄看着他们面面相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料对了。 “暄儿这件事做的好,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一会我便会教训婷姐儿的!” 肖振心里把这几天府里传出来的谣言也归功于肖玉婷了,毕竟会传出来这种谣言的无非就是凶手罢了,不管怎么猜,他们也猜不到这都是肖暄一手铸成。 蒋老太太也恍然想起前几日肖玉婷去沁芳园里明里暗里把矛头对准肖暄的话,不禁发出深深的叹息,闭上眼。 再想到那日她受到肖玉婷的挑拨竟然还怀疑肖暄,两人闹得不愉快,这也让蒋老太太十分愧疚。 虽然肖暄让李嬷嬷偷偷的去正堂,但是李嬷嬷刚把肖振和蒋老太太带走,她心里就涌起不好的预感,眼皮也突突直跳。 蔷薇阁内。 肖玉婷来回踱步好几圈,心里始终不得安稳。 直到两刻钟后,才有小厮传来消息,说肖振让她去书房一趟。 听到这句话,肖玉婷心中的惶恐放大,心中无比的拒绝,刚想开口借着身体不适拒绝,那小厮就面无表情的说道:“老爷说无论如何您都必须去。” 最后的结果肖玉婷还是跟着小厮去了书房,一进到里面她就感受到肖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肃杀之气。 就算她有再多的小聪明,但是碰到肖振这种上战场多年的血腥气,心里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肖振坐在里面,那小厮把她送进去之后就出去了,还把门关上。 “跪下。” 肖玉婷腿脚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只是到了一个时候虽然她心里预料到肖振后面的话,但她还是抱有一点侥幸的心理,面露迷茫道:“不知父亲唤我来有何要事?婷儿可有做错什么......” 第124章 惩戒 “你给我闭嘴!” 见她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是不知悔改,肖振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还有一些惭愧。 毕竟这么多年来,肖玉婷在他眼里就一直是一个十分听话懂事,又让他觉得十分有面子的女儿。 因为是唯一的女孩,所以肖振心中也会更加宠爱她。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现在发现了肖玉婷变成如今这样,肖振自知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的。 因为他常年在外不管是肖玉婷还是肖暄,肖奕和肖茂,他都没有照顾到。 肖玉婷垂着头不再敢继续说话。 “你给你祖母下毒就为了获得她对你的感激之心?” 肖振这话一出,肖玉婷还是被他直白的话语吓特一跳,她做这件事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肖振又是怎么知道的? 只不过去了一趟玉清筑就说她下毒,该不会又是肖暄吧? 难不成是有了什么证据?不然肖振怎么会看起来如此有底气? 她不过是让环儿想个办法把那丫头引开罢了,该不会是在那个环节出现问题了吧? 因为其他的事,也算是她亲力亲为了,唯有这个环节是她知道的比较模糊的。 “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父亲也不例外。” 他都已经把矛头说出来,肖玉婷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肖振狠了狠心,便把关于那丫鬟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肖玉婷在心里把环儿骂得狗血淋雨,但心里还是想再挣扎一下,便死鸭子嘴硬道:“许是环儿与那丫头不和….故意整她的…这不能证明就是女儿吧?” 肖振险些被她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那人下毒的样子你都看得清楚,该不会连对方的性别都不知道吧?” 没错,当时肖振派管家去找肖玉婷那人问长相的时候,肖玉婷给出的答案却是她当时只是草草看了一眼没看清楚。 只是当时肖振看到这个答案就知道她撒了谎,但却从未把她往下毒之人的方面想过。 毕竟青天白日之下,那人穿着裙装还是男装,这点总该看的清吧?或者身形胖瘦,可是肖玉婷却一个字也没说。 “我那日只顾着......” “肖玉婷!” 肖玉婷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振陡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 “到现在你还打算逃避吗?你看看外面流传着那些关于你大哥的谣言!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日后可是要坐在我的位置上的!他若是名声不好,对你而言有好处吗?” 肖振色厉内荏的看着她,双拳紧握。 肖玉婷听到肖振把这个罪名安在她的头上,当即就剧烈的反应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承认下毒之人是我......”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无论她再说什么,肖振都不会再听信她的话了。 “谅你年纪还小,分不清是非黑白,即日起,在你屋子里自己反省三个月不得出门,月例减半,至于你祖母那里,自己去求得她的原谅!” 说完这些,肖振便不再看向她,率先抬步走出屋内。 肖玉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完了,她彻底完了。 如今云姨娘被赶出府外,肖振对她冷眼,而现在又失去蒋老太太的庇护,她在这个府里寸步难行。 想到云姨娘刚失去掌家之权的那段时间里她所过的日子,肖玉婷瞳孔的颜色深了深。 她不想过那种受尽别人冷眼的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给自己定下一门好的亲事,才能让别人刮目相看。 到时候不用他们的庇护,自己也能过得顺风顺水! 只是这门亲事的对象她必须得好好想想了。 被软禁三个月也好,她也能静下心慢慢考虑清楚。 想通了之后,肖玉婷起身拍拍衣裳上的灰,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门。 只是肖振走出屋子的时候,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件事从头到尾,肖玉婷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悔意,甚至还是不死心。 而且她被他训斥,竟然一滴泪也没流,肖振背后感觉到一丝凉意,看来自己还是没把肖玉婷真正的样子看透,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悖入悖出。 肖振心里叹息一声,只能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聊一聊了。 肖暄听到传来的消息,对于肖振处理方式也早就习以为常。 他心里不算满意也不算不满意,本来这次的事情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想给肖玉婷找找麻烦罢了。 第二日一早,肖暄去给蒋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正好碰到肖振。 得知对方要去一趟光禄勋府的消息,肖暄眼珠子一转便主动提出想跟着一起去的意思。 理由是自己跟光禄勋府的儿子谢航一见如故,想要去见他,再叙一叙旧。 肖振自然没有异议,满口答应下来。 两人到了谢府之后,小厮立马迎上来,道:“老爷等您很久了,快请进。” 肖暄多看了那小厮一眼,跟着一起进去。 谢航和谢旭都在正堂里,见到肖暄也在,谢旭疑惑的看了一眼肖振。 “暄儿说和谢航一见如故,闹着想跟来我便让她来了。” 肖振解释道。 听到此话,谢家父子面面相觑一眼,谢旭率先反应过来,意味深长道:“那旭儿便带肖暄去屋里叙叙吧,我跟你肖伯父还有要事要谈。” 肖暄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早知道她就不用这个借口了。 只是谢旭是否有些奇怪?为何三番两次避着她呢?他们两到底在聊什么? 眼睁睁的看着谢旭带着肖振去了最里面的那一间屋子,肖暄转过头,迎着谢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见如故?” 谢航挑挑眉,带着笑意看向她,又歪歪脑袋示意她跟上。 肖暄只好尴尬的跟在他后面,谁知道他却故意慢下步子要跟她平行而走。 走了一会之后,肖暄看到他走进一处下人住的屋内。 跟着他走进去以后,谢航才开口道:“是不是很诧异堂堂光禄勋府嫡子,为何要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肖暄点点头,不止是外面看着简陋,里面更是只有一张简单的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两把椅子。 第125章 摸头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肖暄本来还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节俭了,没想到谢航倒是比自己更加节俭。 “体验生活。” 谢航耸耸肩,说出了一句啼笑皆非的话。 “坐吧。” 肖暄四处打量了一下,才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就算是椅子,也是最简单的那种,还不能靠。 坐下之后,谢航才提起刚刚在路上说的那句“一见如故”。 “你是好奇你爹为何总是来找我父亲谈话?而且两人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密切?” 直接被谢航点出来,肖暄索性也不想隐藏了,直接点点头。 “的确,毕竟从前也没听过我爹和你爹有过什么关联。” 谢航看了肖暄一眼,低下头笑了笑。 那一眼怎么形容呢?肖暄觉得他那一眼有种无奈,又像看小孩顽皮似的的眼神。 肖暄嘴角向下撇了撇,的确有被冒犯到。 “我只能告诉你他们也是去年开春的时候关系才开始热络的,其他的事小孩子就别多问了,嗯?”谢航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肖暄躲不过,又见他眼底得逞的神色。 暗骂了一声幼稚! 谢航倒是没想太多。 他和吕书亦之间是至交好友,那日听吕书亦提起肖暄时,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或许自己都没发觉的认真,他心里才对肖暄感兴趣起来。 跟肖暄接触了之后,才觉得这个小屁孩有点聪明,又喜欢装老成,现在多了一点,好奇心挺多的。 在他心里,肖暄更像是一个弟弟。 从谢府出来的时候,肖暄看起来脸色还是有些不高兴,倒是谢航笑得十分欠揍。 谢旭和肖振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笑出了声。 虽然被谢航摸了头,但至少知道了父亲和光禄勋是去年开春才有的联系。 那他们是因为什么才有联系的呢? 罢了罢了,下次再把这些事想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次见肖振从谢府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十分红润。 既然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回云关的事就要提上日程,肖振晚上的时候也派人去通知肖暄,说明日便要去云关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肖暄就马上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完了之后天色已经晚了,便准备早早入睡。 谁知窗户又被人用石头砸的“砰砰”的响。 肖暄闭了闭眼又睁开,认命的下床去开门。 一开门看到沈思念穿着整齐,还背着一个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姿态,身后背着一把剑,用黑色的布包裹着。 肖喧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自从知道肖暄其实是个姑娘后,沈斯年的内心一直很复杂,只是今日便要去雁门关,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跟她说一声。 而肖喧也觉得沈斯年变得十分奇怪,以前的时候,沈斯年那副见识谁都爱答不理的人设,最近却有些崩塌。 回来长安的这段时间他也总是三番两次的来找她。 “我要去雁门关了。” 肖喧点点头,询问的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沈斯年干咳两声:“没什么事,就是跟你知会一声,之前你给我递帖子说水云间重新开业的事,我那日被皇上昭进宫内,所以没去,还望见谅。” 肖喧恍然大悟,连忙摆摆手道:“没事的,我本想着你也算水云间的主人,没时间的话下次再去看看也是一样的,不必介怀。” 气氛一时间又尴尬下来,沈斯年看了她一眼,道:“那你休息,我便先走一步。” 等沈斯年走了以后,肖喧在床上躺下却没了睡意,但是想到明日还要赶路,便强迫自己入睡。 房里的一盏烛火也慢慢燃到了尽头,房间恢复一片黑暗。 第二日一早,肖喧早早便起了和肖振一起回了云关,临走前将老太太还脸色不自在的嘱咐她要多加小心,肖喧平静的应了下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肖玉婷的身影,肖喧也并不想见到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肖喧到达云中之后,肖振就把她的营帐调到柳春望和王大力一起。 看到肖暄搬着行李注入营帐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呆呆的。 主帐的条件比较好,一个营帐都是三个人,柳春望和王大力的关系比较好,至于另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就比较没有存在感,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只是肖大将军如今却把那人调走把肖暄调来营帐,这几就挺让人不解的。 特别是柳春望,他心里更加怀疑这小子对他别有异心。 “愣着做什么?快来帮我搬行李!” 肖暄气喘吁吁的把一个装着被子的麻袋扔到地上,又把自己装着衣裳的麻袋拎进来。 王大力回过神“噢”了一声,下意识跑去帮她把袋子拎起来。 人如其名,王大力天生力大无穷,所以这个麻袋对他来说轻轻松松就被他拎起来了。 只是拎完之后,他又愣了,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了?一进营帐就敢使唤他们,而他竟然真的傻乎乎的去做了。 果然,王大力扭头去看柳春望,对方又用那种他十分熟悉的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他。 王大力心里一横,刚准备转头找肖暄算账,没想到对方却朝他们笑了起来。 “我叫肖暄。” 肖暄? “你你你...你就是那个站在城墙上唬人的肖暄?”王大力噔噔噔的跑到她面前,如同发现新大陆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心里还感叹着,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么小的身体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我。”肖暄谦虚一笑,又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王大力,你叫我大力就行,他叫柳春望。”王大力指了指不远处的柳春望。 “行,谢了!以后我就要跟你们住在一起了,还望多加包容。” 柳春望眼角抽了抽,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所以他一句话也没说。 王大力自然笑着应下来,心里还觉得这个新的舍友跟他们挺合得来的,又自来熟。 至从那时候肖暄在城墙上骂退匈奴人之后,她在军营里的名声可以说是一炮而红,谁都知道她。 第126章 吕书伦 更有些人猜测她和肖振有些亲戚关系,毕竟都是姓肖的,但是他们却没把肖暄往将军儿子的方面想。 毕竟训练营那个地方又乱,训练又累,又难出头,有个当将军的爹,谁愿意去那? 只是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长安城却下了一道圣旨,说是要主动出兵三十万攻打匈奴,势必要拿下匈奴。 而领兵的人不是肖振,是一个从未听过的人,叫做吕书伦。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肖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吕博士,因为他的名字叫做吕书亦,这个朝廷派来的人跟他会有什么关系呢? 圣旨下达不过三天,那位传说中的吕书伦就到了云中外。 说明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这几日肖振忙的焦头烂额,他心里本想着如今兵马不够,加上国库不足,打长久战的话那点粮食也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一直主张先养精蓄力,刘帝这一招直接让他措手不及。 肖暄在主帐又是跟在肖振身边的,所以自然也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吕书伦。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肖暄就呆住了,因为那个人和吕书亦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他全程板着脸,肖暄觉得两人还真没什么不同之处。 不管是长相,身形,或者是说话时的声音。 吕书亦喜欢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而这吕书伦和他比起来就是两个极端。 因为吕书伦不仅不苟言笑,看人的眼神都像带着敌意。 只是肖暄心里更好奇的事,为什么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并没有出现这么一个人和发生这么一个事,而现在却发生了呢? 只是这件事倒晚上就有了一个答案。 因为她又做梦了。 还是在上次那个烟雾缭绕的地方,神秘男子却坐在地上垂钓。 肖暄走近一看,那下面哪有什么湖或者关于水的东西,就是一片万丈悬崖。 “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 上次因为神秘男子让她去杀了沈斯年,所以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可以说是肖暄单方面的不愉快,因为这个男子淡定得仿佛周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他。 “是。” 肖暄弯腰坐在他旁边的空地,目光有些好奇的看着那把鱼竿。 “因为能有机缘的人不止你一个,你有想到当初清雨楼的那个乞丐?亦或者上次梦里出现的道士,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人有这种能力的。” 未卜先知? “那你能否告诉我,此次三十万兵一去可有机会......” “无。” 肖暄忽然感觉自己的额头冒出了一点冷汗,没有机会...那三十万兵马会出什么事? 男人还是继续阖着眼垂钓,没再理她,鱼竿动了动,下一秒他用力一甩,甩出了一条十分肥美的鲫鱼。 肖暄又低下头看了看,还是一片悬崖,这鱼是怎么钓上来的? 她脑子又想起了一个一直以来她从未想过的问题,这个神秘男子,是妖还是...神? “下次见面,就叫我司宸吧。” 司宸?这是他的名字? 肖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感觉身子快速的坠入悬崖,然后惊醒。 真是无聊! 难怪在掉落悬崖之前,感受到一只手在她后背推了一下,耳边还听到一阵轻笑,这种恶趣味恕她这种凡人理解不了。 只是醒了之后,肖暄想起刚刚梦中的话,心里还是有种咯噔一声的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跟她一样,是重生的?像梦中的道士,也是真的有占卜能力? 她只能先顾及眼下,毕竟这三十万兵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她要怎么做才能阻止呢? 以她如今的能力,跟他们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她只能借助肖振的力量。 想清楚之后,肖暄翻了个身就打算起床了。 “这么早就起?” 柳春望的床铺正好在她对面,眼睛也警惕的看着她,仿佛把她当贼似的。 肖暄哭笑不得,下床朝他走去。 “柳春望,年龄十七,最喜欢把东西藏在亵裤里,打架的时候喜欢搞偷袭,你称之为出奇制胜,最爱吃的东西是豆腐,最讨厌的东西是猪肉。” 等肖暄说完之后,柳春望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懵逼的状态。 这些事除了自己亲近的人,他从未跟别人讲过,也就王大力知道吧,但是王大力又马虎粗心,不愿意去记他那些喜好。 只是肖暄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的?” 肖暄哼笑一声:“天机不可泄露,所以你别再防着我跟防贼一样,我要是真想做什么,连你亵裤里的东西都给偷了。” 柳春望微微尴尬,他觉得这个地方最安全,如今被肖暄指出来,的确挺尴尬的。 只是她这么一说,柳春望却对她更加戒备了,不管怎么样,肖暄直到关于他的这些事就是不正常。 肖暄见他还是那副样子,无奈的摇摇头走出营帐。 太阳才刚刚升起,整个大地都是金黄色的。 只是肖暄一愣,因为她看到远处的训练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正在训练。 最前方的人穿着暗红色的衣袍,一看就是吕书伦无疑。 “这么早?” 在看着周围安静的帐篷,肖暄估计主帐睡醒的都没几个。 肖暄摇摇头,洗漱了之后就往肖振的营帐走去,打算跟他说说自己的想法。 去那的时候肖振正洗漱好,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训练场那群吕书伦带来的兵。 “将军。” 在军营里肖暄都是叫肖振将军居多,毕竟公私分明她还是懂的。 “嗯。” 见到是她,肖振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笑容。 “进去里面说吧。” 两人进去营帐里,肖暄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不能让他们带着三十万君去匈奴。” 肖振叹息一声:“如今的情形不是我能左右的,皇上下的圣旨就如同那尚方宝剑,而且他带来的那三十万军也只听命于他。” 肖暄这才想起来,那圣旨还说了让肖振配合这新来的吕将军。 想到这,肖暄硬了硬心肠,道:“不知父亲可听过一句话?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第127章 难题 “混账!说什么胡话!” 虽然肖振对于刘帝的圣旨不甚满意,但是他的心里却是忠于国忠于君的。 听到肖暄说出这种话,肖振第一反应就是惊,再就是赶紧四处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毕竟隔墙有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说着好听,但是真的做了,在圣上眼里你就是一个不听圣命而且又有反骨的人。 肖暄沉默下来,垂着头没说话,脑子里飞快的寻找着能够阻止吕书伦的方法。 只是她想了许久,却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30万大军去攻打匈奴。 第一,那30万大军只听命于吕书伦再加上皇上的圣旨,双管齐下她压根找不到其他的方法可以阻止。 回到营帐后,柳春望和王大力刚要去训练场训练,就看到肖暄一脸沮丧的走进来。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迷茫的神色。 王大力想着昨天跟肖暄相处的还算愉快,便上前关心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肖暄摇摇头,他那话一出,肖振就直接让他走了。 “走吧,去训练场。” 因为那三十万大军的缘故,训练场的场地一大半都被他们霸占了。 云中君只能在一小块范围内训练,许多人口中都骂骂咧咧的。 肖暄泄火似的,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沙袋上。 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肖暄转过身,刚想发火,就对上了王大力那张憨笑的脸。 “干嘛?” “这不是见你心情不好,想来引导引导你吗?” “那是开导。”肖暄嗤笑出声,王大力这半吊子似的文化,大部分还是柳春望教他的。 不过被他这么一逗,心里倒是舒服了一些。 王大力挠挠头,害羞一笑,附和道:“是是是,开导!”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开导我。” 肖暄见他那副憨厚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他。 上辈子王大力就经常被肖暄逗得生气,追着他打。 “咳咳,人生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大力说的慷慨激昂,肖暄却差点笑岔气了。 八成是柳春望无意间说出来的话又被他学了去。 柳春望还没进军营的时候还是个穷书生,终究是因为一个穷字,他便进了军营。 不为半斗米折腰,那都是骗人的,真饿你一顿试试。 肖暄记得这也算柳春望曾经说过的话,她却印象深刻。 “谢谢你。” 下午的时候,肖暄就听到消息,说三日后吕书伦就要带着兵去攻打匈奴,争取永除后患。 肖暄知道了以后嗤之以鼻,若是能一次性把匈奴人解决了,又何至于与他们耗这么多年,刘帝是在长安城安逸惯了,不知天高地厚了? 短短三天,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若是让肖振倾尽兵力去阻拦,还有一线可能,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肖振不愿意这么做。 这么做的话就等于起内讧,也是闹笑话。 晚上的时候。 肖暄见柳春望靠在床头看书,便朝他走去。 “出去走走?” 柳春望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又埋头看书。 等了一会见没有动静,他又抬起头一看,肖暄竟然坐在他床边,这把他吓了一跳。 柳春望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 那边的王大力已经睡熟,甚至还打起了呼噜,所以两人说话时都是压着嗓子的。 “出来。” 云中本来就是在北方,气温也比较低,一出营帐,两人就打了个哆嗦。 “说吧,怎么了?” 肖暄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道:“朝廷派来的三十万大军不能去攻打匈奴。” “为什么?” 柳春望心里虽然赞同她这番话,但也面露疑惑,毕竟这种话一般只能藏在心里,肖暄为何会特意叫他出来对他说? “我若是跟你说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肖暄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认真。 柳春望本来还想骂她,但是看她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你可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 肖暄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抽了,就朝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没有,那些大人物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操控的。” 柳春望摇摇头,抬头看着天空自嘲一笑。 训练营里。 至从结巴和肖暄不在了以后,营帐里就安静了许多,毛晓峰本来话就不多,加上林乐也没什么想跟他说的,所以两人每日都更加认真的训练。 “我想结巴了。” 林乐正在铺被子刚想上床,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转过身坐在床边。 “我也想。” 毛晓峰一边说着,竟发觉眼睛也有些湿润,便抬起头吸吸鼻子。 “当初你冲上去救他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自己打不过,会被打吗?” 林乐沉吟道:“自然是想过的,以我的本事哪能打得过四个二号营的人,但是我头铁,至少我出现了,也能帮他分担一些全脚。” 毛晓峰低下头,一滴泪打湿了他的裤子:“怪我自己窝囊,连朋友都见死不救,我们刚进营里的时候,因为我没吃东西,他还会偷偷给我带馒头。” 只是他眼睁睁的看着结巴被人往嘴里塞抹布,被人戏弄羞辱,他却躲在树后安静如鸡。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说来也奇怪,人走了以后,毛晓峰每日夜里做梦都是结巴在怪他当初没有来救他。 所以他才会开口跟林乐提起结巴,他迫不及待的需要一个人开导他,他想要将心里的情绪宣泄出来。 “事已至此,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就好好活着吧。” 林乐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这么跟他说。 见着一颗石头网上撞,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那是傻子,相反,毛晓峰的做法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是挺聪明的,但是人与人之间相处太聪明了反而会让人反感。 毛晓峰点点头没再说话,翻身上了床,背对着林乐,肩膀微微抖动。 林乐叹息一声,他不禁想到肖暄,不知道她在主帐里过得怎么样。 那几个月肖暄的名声大响,连带着他和毛晓峰都被问候了好几次。 第128章 找出原因 离攻打匈奴的日子只有一天,两边人马都分工明确,也都各自相安无事,但是肖暄心里知道这一战他们会败,所以才心急如焚。 只是不知道败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她也没有入手的点。 按理说三十万大军出其不意的出手,应该大获全胜才是,为何会败呢?这几点肖暄想了几天都没想通。 那个神秘男子也没给什么提示,就说了一个世界上也有跟她一样机缘的人,难道这个人是吕书伦? 还有,为什么她从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按理说皇上愿意让他统帅三军,此人从前绝不可能平平无奇。 再加上一个吕书亦,年纪轻轻的太学院博士,他们吕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呢? 肖暄怎么样也想不出破解之法,明日便是要攻打的日子了,带着祈求的心情,肖暄想要入梦查找这一战会败的原因。 如她所愿,刚入梦不久,肖暄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营帐,一切都跟现实中的没什么两样。 因为想着他们看不见自己,肖暄穿过营帐走到里面。 里面一共有七个人。 吕书伦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带领七万兵马往左。” 他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块地区,其中一个人点点头,单膝下跪道:“是!将军!” 手指往下滑,他又道:“任斌,你带领十万兵马在这个地方守着,他们若是往回跑,你就在这个地方把他们处理干净。” 听到吕书伦叫出这个名字,肖暄才注意到七个人中低着头的那个人竟然是任斌? 他压着嗓子应了声:“是,将军!” 父亲说他会家探亲,实则他听了刘帝的命令,偷偷的跟吕书伦在一个营帐。 恍然间好像一根线连接上了,任斌,又是任斌,问题不是出在哪里,就是出在这个人身上。 他是匈奴的内应! 他当初杀了肖振不止能够加官进爵,还能得到匈奴的嘉奖,难怪在梦里汉国倒了以后,所有人都跪着,任斌却出现在提王的旁边。 她那时还以为看错了,原来他真的是匈奴的人。 所以这个人在做双面蛇?一边应对刘帝一边应对提王? 不好! 那这布防图任斌看的清清楚楚,只要他跟匈奴人泄露,让他们提前做好埋伏,那汉军将损失惨重! 此次的布阵肖暄也知道吕书伦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办法,无非就是以包围的姿态把匈奴的兵马困住围剿。 吕书伦嘴巴一张一合还在继续说些什么肖暄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知道问题的所在,只需一个契机,她就能把任斌揪出来。 但是梦却还未结束,肖暄心里有些疑惑,以往一件事结束后梦就结束了,这次却没有。 她只好耐着性子听吕书伦布置阵型,不得不说,吕书伦虽然年纪轻轻,但在军事方面倒是颇有实力。 安排的井井有条。 等一切都结束后,梦竟然还没醒,肖暄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跟在任斌的身后。 他先是回到营帐,拿出笔画了个草图。 肖暄意料到他下一步的动作,不由得期待起来。 果然,他把刚刚吕书伦说的那些重要地点都做了记号,又用一些晦涩难懂的字在下面做了注释。 做完这些后,他抬步走出营帐,肖暄一脸好奇的跟着他。 见他把手中的纸张放到大门不远处的茅房的其中一间内,出来以后迎面撞上一个守卫的小兵,两人没有一句话交流,肖暄却注意到任斌比了一个手势。 小兵一边哎哟着肚子疼,一边又用手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两人擦肩而过,仿佛素不相识。 看完这一切,她才慢慢从梦中苏醒。 心里暗暗给那神秘男子道了声谢,他这么做倒是为她省了许多麻烦。 做了那么长的梦,外面的天竟还没亮,肖暄随意套了一件衣裳就冲出营帐。 她要先去大门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小兵的存在,再去找肖振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到那的时候两边站着八个小兵,有的时不时的正在打哈欠。 肖暄喘着粗气跑到那里的时候,十六个人齐刷刷的扭过头看向她。 “请...请问今日可是有人告假了?” 明日就是攻打匈奴的日子,所以梦里的场景绝对是有几天了,肖暄在十六个人中环视了一眼,也没看到那个小兵的身影。 “你找马玉通?” 说话的人正好是那日带着肖暄进营帐的,他见到肖暄后明显眼睛一亮。 肖大将军的儿子! 只是她怎么会认识马玉通呢? 马玉通? 肖暄道:“你说的那个马玉通是不是长得矮矮的,下巴有一颗大黑痣的人?” 那个小兵的长相还是很有标志性,所以听肖暄这么一形容,说话的人点点头。 “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上午呢。” 肖暄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便要去找肖振,没想到却被那说话的小兵止住了。 他嘿嘿一笑:“我叫柱子,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营帐的时候便是我带你进的......” 肖暄这才打量起他,难怪有种面熟的感觉,打量完之后,肖暄又疑惑的看着他,表示还有什么事吗? 柱子看起来却有些扭捏道:“你记得我就好,记得为我美言几句,多谢了!” 肖暄笑了笑,点点头,柱子这才让她走了。 等肖暄走了以后,周围的士兵才围上来,小心翼翼道:“那谁啊?柱子你怎么这么殷勤?” 柱子双手撑腰,嘚瑟一笑:“你们懂个屁,这位啊可是贵人呢!” 直到现在肖暄的身份都没有暴露,所以柱子也猜到她心里不想明说的意思,便聪明的帮她隐瞒着。 其他人纷纷捶胸顿足,暗恨自己错失良机,但是柱子在这里跟别人的关系也不错,虽然都羡慕他走了运,但却没有嫉妒他的。 遇到贵人提点,他们或许就能直接去了主帐也说不定。 他们这些来看门的兵,大部分都是手脚不灵活,在训练营没过之后,就被调来看门的。 从大门走后,肖暄就快步的走去肖振的营帐,门外有两个小兵拦着,说将军正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