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怪物们》


 第1章

    可爱的怪物们[快穿]作者：陷夏文案：当你觉得一个怪物可爱时候，那就完了。€€们会缠上你，蛊惑你，哄骗你，引诱你，玩弄你。最后吃掉你。以上，都是假的。€€们真的会亲死你。*世界一黑色的神明€€盘踞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巨大的身躯将洞穴填满，嘶嘶吐着鲜红的信子，无机质的眼睛注视着洞口，随时要吞噬误入领地的猎物。穿越第一天，萧阮误入蛇窟。n天后，迟到的系统，终于找到了它的宿主。你面对的是未来毁灭这个世界，最危险的神明，宿主你的任务是关心€€，体贴€€，包容€€，用全心全意的爱去感化€€。萧阮：啊？然后系统看到他的宿主正在惩罚应该要感化的任务对象。不许用手，只准用蛇尾巴举着筷子夹出盘子里的花生米。系统：……世界二奇怪的丈夫萧阮的新婚丈夫拒绝他的碰触，身体皮肤被遮盖得严严实实，戴着手套，扣子系到脖子最高处。有一天，他在丈夫的办公室发现和丈夫一模一样的人偶……世界三神奇的海螺萧阮从海边带回一只颜色奇怪的海螺。他辛勤工作，每天回到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放好的洗澡水，干净整洁的房间。萧阮对新聘的家政十分满意，准备长期雇佣，联系平台，谁知对方回复，订单失误根本没有员工上门。那么这些日子出现在他的家里是谁……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快穿 萌宠主角视角萧阮互动各种人外攻其它：he一句话简介：邪恶怪物攻变湿漉漉小狗立意：保护野生动物第1章 黑色的神明（一）【传说常山里住着蛇神，庇佑一方。】“哈哈，方岩，你还信这些？”“切，我可是无神论者，这不是闲着无聊，说着玩儿，哎，破天气，怎么又开始下雨了……”“哪来的蛇神，我也是本地人，怎么都没听说过！”去往常山的专列按照既定的路线，向南行驶着，列车上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少许的游客，车厢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聚在一起聊天，一路欢声笑语，其中一个顶着一头耀眼的金毛，烫着时尚的卷发。蛇神？萧阮坐在最后一排的窗户边，静静注视着车窗外沿途，越来越浓绿的景色，听到蛇神两字，秀气的眉峰微微扬起，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清明时节，雨水丰沛，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就连车厢内的空气也带着点湿润黏稠。他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子上用红绳子圈着一块一头尖细的白玉，拿捏着手机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尖端泛着微微的粉，用指尖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端着手机，在屏幕上划动。闲来无事，干脆上网查看起了常山市的介绍。常山，地处祖国南边，风景优美，山清水秀，是常山市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大学毕业后，萧阮还是无法走出失去挚亲的阴霾，带着大笔保险赔偿金，离开长大的京市，回到他母亲的故乡。细碎柔顺的额发垂下来，半遮着清丽的眉眼，露出尖细的下颌，身型秀长单薄，肤色透白，独自靠窗边坐着。青年穿着白衣，黑裤，外罩着一件宽松灰色毛线衫，在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带着淡漠的疏离感，和车内的纷繁俗世格格不入，映着外面蒙蒙烟雨，充满东方画意，犹如一幅晕染的水墨。在车上，偶尔有人被青年独特的气质吸引，偷偷瞥过来。列车乘务员款款走过来，利落把茶水放在萧阮的桌前。萧阮仰起头，露出一双睫毛纤长，墨黑清亮的冰眸，客气道了声谢，顺手把手机放在桌边，双手捧起热茶，微凉的指节被温热杯壁暖热，慢慢啜饮。常山上特产的云雾茶叶，茶水飘荡出清香，饮一口，苦涩中藏着甘甜，带给身体暖意，驱散春天的寒意，让青年整个人都松软起来。雨还在下。车窗外已经可以看到绵延不断的常山，匍匐在大地上，形似一条黑色巨蟒。毛毛细雨变成瓢泼大雨，车外面变得漆黑，隆隆的闷雷声在云层里回响，闪电照亮了天空，紫色的电光从天而降，在常山顶上落下。“哦呵，好大的雷，这是有道友在山上渡劫？该不会就是那个蛇神吧，哈哈哈……”隔列的黄发旅客又神叨起来。萧阮轻眨眼，很巧合的，手机软件里大数据自动推送。一则笔记跳出来，他好奇扫一眼。总有人喜欢研究这些古怪民俗，记录出来，还真让他了解到，博主是古时候巫祝的后人，家族将祖先的古籍保留下来，书上记载，常山确实出过蛇神。那是在一千年前，他的先祖是名祭司。常山里蛇神显灵，当地人给蛇神建造庙宇，祭坛，供奉香火拜祭，虔诚奉它为山神。看完后，萧阮神色淡淡，他从来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一条蛇，大约是在山里活得久了些，长得大一点，机缘巧合，才被迷信的古人当成神迹。一千年过去，神庙早已经无踪无影，这所谓的山神就是再能活，也该早就化成一堆枯骨，到了近代自然再也没人见过。到达目的地，刚好雨停，萧阮提着简单的行李，出了车站，搭上上山的公交车。汽车行驶在山路，车速不快不慢，溅起路面上的积水。“刺啦€€€€”萧阮身体向前一倾，是司机急刹车的缘故，一条成年人大腿粗细，四五米长的花色大蟒从山路一边的树丛里窜出来，叼住一只巴掌大的土蛙。一溜烟，转头消失在绿林里。司机没好气地啐一口：“又是这臭长虫！”见怪不怪。常山还有一处特色，那就是蛇多，山里气候湿润，十分适合蛇类生长，时常见到体型巨长，膘肥体壮的大蛇，幸好当地没什么剧毒的蛇类。大约小半个钟头，汽车停在最后一站，抵达常仙镇。常仙镇，一座建设在常山山腰的小镇，镇上有片镜湖，依山傍水，带着典型的江南古韵。青石板地面被雨水冲刷得乌亮，街道两侧是旧式的房屋，石墙黑瓦，积蓄的雨水从瓦沿上滴落，在地上砸出水坑，鲜绿的青苔从石缝里钻出来，陈旧的木质门框充满烟火气。阮家在另一条街道的拐角处，屋前的道路上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萧阮站在路口就可以看到槐树的树冠，很显眼的标志，所以哪怕很多年没来过，他也不会找错地方。拾阶而上，路尽头，是座两层高，带着小院的老房子，屋后可以直接看到湖泊。阮奶奶离开后，老屋就空置下来，曾有人要买，阮母没舍得卖，计划着偶尔回来住一住，只是萧父母工作繁忙，就耽搁下来。萧阮推开院门，走进去，荒废的院子长满了杂草和乔木。屋子里没开灯，灰沉沉，空荡荡，空气里漂浮着灰尘的气味，许久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他踏上木质黑色地板，老旧的木头发出轻微吱呀声。一扇扇，打开一直紧闭着的窗户，让阳光洒进来，山林间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他花了一周时间收拾房屋，清理掉杂草，并购买了新的家具，加了软装，又铺上地毯，整个老屋焕然一新，多了几分温馨的味道。春光明媚的时候，他还可以坐在院子里，懒散地晒太阳。工作半天，休息半天，萧阮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有人敲门。萧阮起身走去打开院门，见到门口站着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小老太太。那老太太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遍，忽而瘪嘴笑起来：“还以为是哪个新搬来的，你是阮家的娃子？”萧阮愣了一下，点点头，礼貌微笑道：“奶奶，您是？”“一晃眼就长这样大了，跟你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韩婆子我一眼就认得。”老太太得意道。萧阮的母亲长相典型江南美人，温婉秀丽，萧阮继承了她的清秀眉眼，眉目细长，眼波含水。“我是隔壁的韩婆婆，你不记得啦，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萧阮不记得7岁以前的事情，不过他知道自己小时候，确实在常山跟着姥姥生活过一段时间。“韩奶奶，您不要进来坐一坐？”他让开门，不好让对方一个老人一直站着聊天。韩老太走进来慢慢坐下，扫了屋内一圈，神色颇为欣慰，“你这是打算长住？”“是的。”萧阮给对方泡了杯茶。老太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呐，都喜欢大城市，不愿在这小地方呆着……”萧阮陪着老太聊了几句，迎着落日，把人送回去，随意吃过晚饭，洗去一身黏腻，躺回床上，酣然入梦。回到常山后他很少在半夜醒来，睡得很沉。一片看不清的浓雾里，有小孩子在和谁讲话。“阮阮最喜欢一一。”“嘶嘶。”

 第2章

    雾气渐渐散去，萧阮看见小时候的他自己。

    小小的孩子，眼睛格外大，看上去有些瘦弱，抱着一团模糊的事物，在梦里，萧阮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是个活物。

    庞大的，还会来回扭动。

    “最好的朋友，永远不分开……”幼童抱着那个奇怪东西的脑袋，往自己雪白的脸颊上磨蹭着。

    那东西发出愉悦的嘶鸣声。

    “是蛇的，蛇的……”

    蛇的。

    祭品。

    清凉的山风吹起米色纱布窗帘，飘进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将睡得正香的人唤醒，萧阮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

    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他的精神十分饱满。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碧空如洗，草叶上凝聚着露珠，娇翠欲滴。

    他套了件薄外套，决定出门去吃早餐。

    在镇上干了几十年的老店铺，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

    一碗鲜肉小馄饨端上来，薄如纱衣外皮晶莹剔透飘荡在清亮鸡汤里，点缀青翠的葱花，清清白白，萧阮迫不及待尝了口，沉浸在美味里。

    一条蛇顺着桌腿，爬上来。

    没有感情的蛇瞳和萧阮四目相对，他微微拧了下眉头。

    在收银台忙着的老板娘，快速走过来，趁萧阮没反应过来，把还活着扭来扭去的青蛇拎起来，往店铺外的草丛里一扔。

    转回来冲男老板抱怨道：“你是不是又没撒驱虫药，到时候吓坏客人，有你的！”

    老板嘿嘿一笑：“这不是忙忘了！”冲萧阮转头问：“小伙子没吓你吧？”

    萧阮摇摇头。

    对方还是爽快地补偿了他一个茶叶蛋。

    吃过早饭，萧阮决定去镜湖边走走。

    湖边的路面还有些湿润，沿途铺着碎石，并不难走，春风拂面，清凉中带着几分暖意。

    从早晨起床开始，他的心情一直很好，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梦，却莫名地笃定自己应该是梦到了一些令他愉悦的事情。

    行走在绿荫小道上，惬意欣赏着四周的风景，这段路不长，稍微多走几步，很快就看到了尽头的湖面。

    一转弯，站在树后的萧阮视线停顿下来，他在湖边看到了有趣的景象。

    一条白色的小蛇，正在水里捕猎。

    那条小白蛇才一指来粗，贪心张口咬住一条巴掌大鲫鱼的尾巴，被快速游动的鱼，一尾巴拍上天，又“啪嗒”摔进水里。

    没一会儿，从水里钻上来，在水面露出个圆溜溜的小脑袋，瞪着红眼睛，呆头呆脑，一副被拍傻了的样子。

    心有鱼而力不足，猎物早就溜得没影。

    萧阮难得想笑，他第一次发现，蛇这种冷血动物，也有几分可爱。

    没有去惊扰，换个方向离开。

    在水里游着的小白蛇朝萧阮方向转过脑袋，淡粉色的信子在蛇吻的裂口来回伸缩。

    嗅探着空气里的分子。

    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过，白蛇现在很饿，从洞里钻出来后，蛇还没有吃过东西，急需填饱肚子。

    十几分钟后，小白蛇终于在岸上的草丛里抓到了的第一顿猎物。

    一只肥嘟嘟的，小蚱蜢。

    勉强垫了垫肚子，白蛇又滑到湖边去喝水。

    小白蛇趴在水边，蛇吻微张探进水中一鼓一鼓地喝水，血红色的眼珠在阳光下铮铮发亮，像是两颗嵌在眼眶里的红宝石。

    浑身雪白，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散步在湖边的萧阮微愣几秒，他没想到又再次碰到一条小白蛇，应该还是之前遇到的那一条。

    听到走路的动静，白蛇停止了饮水，警惕抬起脑袋向响动的方向看过来。

    高高抬起的脖子上，一对红眼睛紧紧盯着萧阮，粉红的蛇信子从嘴里探出，歪着脑袋好似是在评测眼前的猎物。

    人和蛇相隔两米。

    白蛇往前靠近。

    萧阮暗诧，不会吧，这条蛇连条鱼都打不过，还想攻击人？

    长得这般可爱，也看不出有没有毒。

    周围静悄悄，没有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叫，只剩下风刮动水边的树叶发出哗啦摩擦。

    【在野外，遇见危险的野兽，不要第一时间转身逃走，这样做会激发动物的捕猎天性。】

    这条科普是萧阮从网上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靠谱。

    萧阮定定站立，注视着对方动作，被一条小白蛇盯得心里有点紧张。

    他不想被蛇咬。

    嘶嘶~

    一直不动的小白蛇像是确认了什么，猛地朝萧阮的方向弹射过来。

    萧阮紧急向后一退，迅速转身逃开。

    跟他猜想的会被袭击相反。

    小白蛇扑了个空，愣在原处，它的身躯高高竖起，脖子和脑袋都快歪成了个问号。

    ？____~

    软软怎么跑了？

    只是睡了一小觉，蛇的软软就不见了，白蛇翻遍了整座常山，也没找到的软软，找不到人，失望地钻进山里，回去继续睡觉。

    被巨大的雷声吵醒后，又下山来找软软了。

    软软变得不一样，白蛇一下子没认出来，但记得软软的气味，香香甜甜的，绝对不会出错。

    萧阮跑得急，没仔细注意路，一不小心，踩到比较湿滑的石面，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旁边歪去，摔在地上。

    “唔~”

    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脚踝扭伤了，一阵功夫，小白蛇也游到他的面前。

    萧阮心跳加快，睁着眼，痛吟声卡在喉咙里，眼不眨看着小白蛇慢慢靠近，近到连蛇身上鳞片排列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脑袋是优美圆润的弧线形状，吻部偏短，显得脑袋圆溜溜，眼珠比红豆还小，一米来长。

    有毒的可能性偏低。

    眼见小白蛇扭着身子往自己的身边越靠越近，滑溜溜的蛇身从萧阮撑在地上的手背上碾过。

    又缠上他的手腕，顺着胳膊往上爬，手背上能清晰感受到蛇腹部冰凉鳞甲慢慢蠕动的触感。

    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这古怪的触感让萧阮，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白蛇昂着头，蛇信子都快要吐到他的脸上，冰凉湿润的气息掠过他的脖颈。

    萧阮看不出这蛇是要做什么。

    梗着脖子，呼吸都轻了几分，嘴唇紧紧抿住，双眼不安地紧盯着白蛇接下来的动作。

    会咬他吗？

    这样小脑袋，被咬一口应该不疼的吧，他怕疼。

    小白蛇迟迟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粉色的信子探在嘴边，看上去有几分傻气。

    一人一蛇面面相觑。

    嗯？软软为什么还不摸蛇？难道蛇还不够可爱？

    小白蛇歪起脑袋。

    萧阮仿佛从缠绕在他面前，呆萌的蛇脸上感受到了人类才有的情绪。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在想什么？

    小白蛇歪着脑袋瞧着萧阮，身子在人类肩膀上盘成好几圈，尾巴高高翘在身后，像小狗尾巴

    不对，是像响尾蛇一样摇晃着。

    是要攻击的信号？

    两颗玻璃球一样的红色眼珠，闪着无辜又纯净的光泽。

    萧阮略微紧张的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个想法。

    白蛇不咬人。

    见白蛇只是静静缠着他，当真许久都没有伤人的意图，萧阮坐在地上，屈起膝盖，一点一点，双手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还好脚扭得不算严重。

    伸手要将白蛇从胳膊上拎下来。

    手指碰上凉凉的鳞片，小白蛇轻轻转着脑袋，主动向萧阮的指尖蹭去。

    萧阮呼吸一紧，滑腻的触感在他的指尖游走，让他不自觉地动了动快要僵住的手指。

    感受到人类指尖的动作，白蛇蹭得更起劲了，整个身体扭过来，半个蛇身挪到了萧阮的右手上，几乎钻进了人的掌心中，整颗脑袋更是趴在萧阮的手掌。

    睡一觉醒来，蛇的身体又缩小了，软软反而变大，不会被一蹭，就摔倒在地上，两只小手紧紧圈着也抱不住他。

    萧阮垂下眼，一眨不眨，瞧着小白蛇的动作，明明扒拉在他手上的是一条蛇，冷血动物，他却仿佛在蛇身上看到某种动物的影子。

    乖巧得不得了。

    这条小白蛇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亲近人类，要是其他的毛茸茸像这条蛇一样，大概早就被抱起来亲上八百回。

    他用拇指顺着小白蛇的动作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冰冰滑滑的，蛇没有哺乳动物的表情，萧阮却能从小白蛇的肢体，扭动的身躯上感受到欢乐。

 第3章

    凉丝丝的蛇信子一下一下触上他的指尖。

    看着像小狗一样在自己手心讨欢的小白蛇。

    好像，有亿点点可爱。

    小白蛇得寸进尺，顺着脸颊上贴，凉丝丝，滑溜的蛇信子弄得他有些发痒，萧阮忍不住将脖子往后仰，拉开点距离，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蛇和人折腾了一会儿，努力讨人类欢心。

    可最后还是，被人类从身上取下来，放回了旁边的草丛上。

    萧阮一瘸一拐，准备离开。

    “嘶嘶~”

    萧阮回过头，看见白蛇也慢悠悠跟上他，这条蛇该不会是想一直跟着他回去，这可不太行。

    没养过动物，却也听过，好好的人，走在路上就被小动物碰瓷的趣闻，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从来都是被小动物避之唯恐不及的他，居然会被一条蛇赖上。

    只可惜，他暂时还没有收养宠物的心情。

    眼中闪过一丝纠结，萧阮张嘴，试图和小白蛇对话：“别跟着了……”

    ！！

    好不容易才又见到软软，上一回，也是这样，软软说要回家，下次再见，蛇就再也没见到软软。

    蛇想和软软多玩一会儿，软软要赶蛇走。

    小白蛇猛地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珠不可置信，晃了晃身躯，整条蛇失力往地上一滩，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蛇嘴巴大张开，蛇信子都耷拉在嘴角。

    一副死掉了的样子。

    显而易见的不开心，小白蛇似乎真的听得懂他的话，却并不想离开，萧阮有些于心不忍，用力抿了抿唇。

    狠心转过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躺在原处的白蛇，过了好久才从草地上爬起来，红色的眼珠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壳子。

    心里有个冷漠的声音在说，“蠢死了，这个人类根本早就忘记你。”

    软软，不认得蛇了……

    蛇好饿。

    第2章 黑色的神明（二）

    被打击到的白蛇，失落垂下脑袋，拖着尾巴，钻进茂盛的草丛里，一转眼消失不见。

    萧阮崴着腿，缓缓走回家。

    穿过院子，走到屋子，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卧室书房都在二楼。

    他卷起裤腿，查看左脚腕的伤势，脚踝骨轻微扭伤，提溜着伤腿，一条腿滑到杂物柜边，拖出存放的医药箱。

    从里面翻出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剂，黄色的药水喷在发红了的脚腕。

    疼痛很快减轻，整个人躺进新添置的沙发里，支着腿晾干伤药。

    才空闲下来。

    不自觉回想起刚才在湖边遇见的小白蛇。

    对于人类而言动物的一生太短，他不愿意再看见自己爱过的生命，消逝在眼前。

    不得到，也就不会失去。

    大学四年，萧阮一直独来独往，不交朋友，也没有恋爱，被同学戏称高岭之花。

    时间治愈伤痛，他来到常仙镇，是想要重新开始生活。

    阮母曾经告诉萧阮，小时候他在这里也有一位十分要好的朋友，叫做一一。

    当初带着小萧阮离开，可是哭闹了好久，不停喊着这个名字，最后发了一场高烧，才忘记了所有。

    他不记得那位叫做一一的小伙伴，这么多年过去，恐怕对方也早就忘记他了。

    夜幕慢慢降临，黑暗笼罩住常山，寂静的深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大怪物。

    ……

    藏在洞穴深处的蛇，睁开漆黑的双目。

    原本纯白色的蛇身，浮起黑色的鳞片，从七寸处开始向四周蔓延扩散，直至整条蛇从头到尾变得乌黑，看不到一处其他色彩。

    浓稠的黑吞没一切光影。

    原本细小的身形也变得壮大一圈，黑色眼中闪着森森寒光，看上去格外危险。

    黑蛇昂头，凝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鲜红的信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夜风带来想要的讯息，向一个方向游去。

    从镜湖来到一间屋后，对着敞开的窗户，黑色悄无声息滑了进去。

    目标直接，游进气味最浓烈的房间，顺着窗户，向床上爬上去。

    黑蛇驻立在枕头边，幽深的蛇眸在黑暗中打量着床上熟睡的人。

    清清浅浅的月光笼罩在房间。

    明亮的月色里，床上熟睡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被月光照亮的五官勾勒出漂亮的线条，宛若精美的工笔画，光洁的皮肤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黑蛇的目光游移在人类微微翘起的唇上，蛇信子探出来，慢悠悠地从下颌线划过，舔上唇缝，再收回嘴中。

    香甜的气味充斥犁鼻气，是已经成熟的祭品的味道。

    只要吞食祭品，就能再次长出丰沛的血肉。

    漆黑的瞳孔缩起，变成锋利的竖瞳，黑蛇的身躯摆动起来，一寸寸，慢慢穿过枕头，缠上人类修长的脖子。

    逐渐勒紧。

    蛇类肌肉紧而有力地收缩，只要几分钟，就能使昏睡的人类窒息而亡。

    人类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眉头蹙起来，睫毛剧烈抖动，挣扎欲醒。

    奇异的力量令他清醒不过来，微启的唇中发出无助的□□声。

    蛇和人，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腹部的鳞片甚至能够感觉到猎物皮肤下血液流淌的脉动。

    炙热的，滚烫的。

    鲜艳的，美丽的。

    细小的呜咽，从青年唇齿间溢出，眼角因为窒息，迸出泪水来。

    “一一……”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唤。

    黑蛇的动作停顿住，居高临下俯视着人类，瞳仁里闪着幽幽光芒，视线落在青年缠着红绳的脆弱手腕，那里挂着一颗蛇齿。

    的牙齿。

    “是蛇的牙齿！软软还留着蛇的牙齿！软软是蛇的好朋友。”

    心里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少年的清朗，和愉悦。

    “右一，你不要伤害他。”

    黑蛇若有所思偏了偏头，犹豫片刻，最后松开了身体。

    就让左一那个蠢物留着这个人类多玩几天。

    反正，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是那么急切。

    成熟的祭品味道更美味。

    黑蛇调转头，准备离开。

    萧阮喘过气来，五官放松开，表情变得舒缓，脸上由于之前的呼吸不畅升高了温度，起了点燥热。

    半梦半醒间，他抓住身边冰凉的事物，像往常抱着抱枕一样，将发烫的皮肤贴在冷冰冰的东西上解热。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黑蛇被紧紧搂住，脑袋被火热的脸颊紧贴着，人类柔软的嘴唇在蛇脑门上来回磨蹭。

    一股莫名痒意从蛇信子窜到尾巴尖，令黑蛇整个身躯都跟着扭曲起来，瞳孔张大。

    慌张地想要从人类手中逃走。

    够着身子往下溜，刚滑出半个脑袋，又被青年双手一扯，拉了回来，勒在怀中。

    黑蛇尾巴不停来回扭动，拍打着床面，睡得迷迷糊糊的青年被闹得烦了，轻皱着眉，两腿一伸，将不听话的蛇尾巴夹住。

    黑蛇浑身僵硬，身子绷直，动弹不得，茫然地瞪着眼珠，直到身边传来细小的鼾睡声，黑蛇的身体才被慢慢松开。

    温热的被窝将冰凉的蛇身捂热，暖融融的气息令黑蛇脑子糊成一团，昏昏欲睡。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主动贴近热源，盘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

    萧阮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起床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浑身轻松得起来，走了两步，惊喜地发现受伤的脚踝已经痊愈，蹬蹬下楼。

    整理好衣着，准备出门。

    他推开门，却看见在院子里盘着的白蛇。

    小白蛇一看见萧阮，就抬起头，晃着尾巴，显得十分欢欣。

    萧阮眉头轻皱，不知道这条蛇是怎么找到家里来的，止住想要走过去摸一摸的冲动。

    视若无物，从白蛇面前经过去，快速走出院子。

    想要亲近人类，慢一步爬过去的白蛇，沮丧得趴下来。

    不是傻瓜，读得懂人类的态度。

    软软真的不跟蛇好了。

 第4章

    “你本来就傻！还相信人类，他们只会欺骗，利用！”另一个声音嘲讽道。

    “软软不是其他人……”

    “他也是人类，别说，他根本早就不认你了。”

    “不是……”白蛇摇摆着脑袋，没有底气地回答，无精打采地溜回湖边。

    萧阮从隔壁韩婆婆那里问来驱蛇药的购买点后，顺路去买了一包回来，没过多久回到家，发现小白蛇已经不在了。

    看着没有生命的院子，他怔了怔，心头竟有一丝难言的失落，情绪莫名其妙低沉起来。

    没心情动作，把带回驱蛇粉和其他生活用品，随意扔在桌上，呆坐起来。

    ……

    天气渐暖，很快只用穿一件薄衫。

    室外阳光灿烂。

    萧阮总是在不经意间，走到湖边去，也会有那么几次能够看到，外出捕猎的小白蛇。

    还是那样地笨拙可爱。

    常山蛇多，在野外纯白色的蛇却很稀有，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小白蛇捕猎的技巧很差，萧阮总是看到猎物从它眼前溜走。

    他觉得和第一次见到比较，小白蛇看上去有些瘦了，漂亮的鳞片都变得暗淡无光。

    白蛇又嗅到熟悉的味道，可是当回过头，却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深深叹了口气，蛇好饿啊！

    捕猎总是十有八九失败，没有食物，软软又不来跟玩，人类的地方好无聊，都想回去山里睡觉了。

    垂着头，在草地上慢慢爬着。

    “有蛋！”

    白蛇惊喜地在湖边的草丛里发现三颗长着黑斑花纹的鸟蛋，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没发现大鸟的踪迹。

    太好了，不会被啄。

    迫不及待，狼吞虎咽把几颗蛋都吞下去，饱餐了一顿。

    之后的日子，白蛇总会从草丛里找到几颗新鲜的鸟蛋，没有再挨过饿。

    吃饱了，就开始想软软。

    想对方的时候，白蛇就悄悄溜进人类的家里，在对方没发现的时候偷偷瞧两眼。

    人类院子里突然修了座小水池。

    里面养着好多一指来长的小鱼，白蛇总忍不住去偷吃些。

    吃完，又很担心鱼没有了，软软会生气。

    好在，不管白蛇怎么吃，下一回来，小池塘里鱼还有那么多，像无穷无尽一样。

    白蛇悄悄有了间免费食堂。

    软软一直没发现蛇偷鱼，嘿嘿。

    萧阮轻轻瞥了一眼在院子里扑蝴蝶的小白蛇，在白蛇脑袋转过来的时候，飞速低下头，视线又落回屏幕上，继续在网上，下单了一批小鱼苗。

    维持着鱼苗的密度。

    ……

    风和日丽的午后。

    萧阮在二楼书房里工作，外面吵闹声音响起。

    街头传来中气十足地叫骂和韩婆婆跟别人的谈话声。

    只听到蛇，几个字，其他听不太真切，大概是谁被蛇吓到了，萧阮没放在心上。

    工作一会儿，他从窗户往下看。

    院子里，小白蛇没有来，大概是还在湖边，萧阮开始专心工作。

    忙完手头的工作，天色暗下来，萧阮又想起小白蛇。

    小白蛇还没过来。

    又过几天，他都没再见到小白蛇的影子。

    小池里新添的鱼也没有少。

    萧阮又去了湖边，发现就连他放在草丛里的鹌鹑蛋，也都还在原处。

    这些天小白蛇都没有吃他准备的食物。

    回来的路上，萧阮遇见韩婆婆，打了声招呼，对方叫住他。

    “刚从镜湖回来？”

    “嗯。”

    “最近少往那边去。”

    萧阮问道：“湖边怎么了？”

    韩婆婆皱着脸，语气不大好：“有人在那边用青蛙钓蛇，抓到蛇就拿起来摔死，前些天走过，都看到十几条死蛇嘞，吓死个人！”

    说完又愤愤不平啐了口：“也不晓得是哪家的小兔崽子，这样没教养！”

    “别是张家的那个混小子回来了吧！”

    萧阮听完，呆愣住，脑袋里嗡的一声，紧接着心里一盆凉水泼下来。

    他有好几天没见到小白蛇了，匆匆和韩婆婆告别，急忙又朝镜湖边，小白蛇爱出没的地方赶去。

    一连在湖边找了好圈，惊扰出好几条蛇，也没看到一条白色的蛇，他熟悉的蛇。

    夜幕降临，天上只嵌着几粒破碎的星子。

    萧阮失魂落魄地走回去，他的鞋子和裤腿上沾满了湖边踩出的泥水，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耷拉在额头，漂亮的眼尾有些泛红。

    他在湖边摔了一跤，整个人都很狼狈。

    心中充满自责。

    他明知道，小白蛇笨笨的，对他这样陌生的人类都丝毫没有防备，连食物都不会抓，根本不适合野外生活。

    若是他早一点，早一些，把小白蛇带回家收养，它是不是就不会遭遇不测，悄声无息地消失。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知晓小白蛇想要亲近自己，却因为过去的经历，始终拒绝对方的靠近。

    萧阮后悔莫及。

    无力推开院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他一脸颓然，垂着头走进去。

    墙边的小池塘里传出鱼儿翻搅的水波稀里哗啦。

    一颗圆圆白白的脑袋从水里探出头来，嘴中还叼着一条小鱼。

    他抬起眼，和两粒红扑扑的小眼珠，四目相对。

    萧阮站着一动不动。

    “吧嗒”白蛇嘴巴大张，叼住的鱼又掉回水里。

    白蛇浑身一僵，完了，被软软撞见偷鱼吃，软软会不会生气，要赶蛇走。

    转身想要溜。

    人类的眉眼一瞬间变得柔和下来，胸腔里鼓舞着。

    萧阮疾步走过去。

    他决定了，要养小白蛇。

    他一步步靠近，蹲下水池边，紧张抿了抿唇。

    “乖哦，不要跑。”终于伸出手，将小白蛇轻轻捏起来。

    白蛇顺着他的动作缠上手腕，温顺乖巧得不得了。

    手指自然而然地摸了摸，白蛇圆乎乎的小脑袋，白蛇伸出信子，讨好地舔了舔人类的指尖。

    萧阮心中一阵欣喜。

    他将小白蛇抱回了家里，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白蛇第一次被萧阮带进家里来，终于正大光明，登堂入室。

    蛇身激动地立起来，蛇尾巴翘起来，欢快地甩动着，绕着桌子转圈。

    萧阮浅笑，摸摸白蛇的小脑袋，柔声说：“你以后就住这里。”

    白蛇呆一下，马上对着萧阮的手心一顿乱蹭。

    蛇好高兴，软软让蛇住一起。

    见小白蛇真的一副能听得懂人话的神态，萧阮眉梢扬起来，眼底弥漫出笑意，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让小白蛇看呆了。

    的人类可真好看。

    ……

    萧阮进了浴室。

    白蛇在屋子里溜达，一路摇头晃脑地左看右看，用尾巴对着软乎乎的沙发垫子戳了戳，对什么都很新鲜的样子。

    萧阮换了身衣服从浴室出来，在沙发上半靠下来，左手细白的手腕斜吊在沙发边缘微微打颤。

    在湖边摔倒，掌心被磨得一片通红，火辣辣地疼，刮痕处还能看到渗出细微的血丝。

    才注意到萧阮手掌的惨状，白蛇凑过头去，伸出蛇信子舔了舔。

    萧阮感到刺痛的地方，一阵清凉，疼痛仿佛一瞬间减轻了几分，忍不住对着白蛇弯了弯眼睛。

    蛇信子舔的更加卖力了。

 第5章

    第3章 黑色的神明（三）

    萧阮彻底接纳这个出现在他世界的新生命，将白蛇正式当做他的宠物。

    他给小白蛇找了个透明的塑料箱子，当做临时住所，又喂了几块新鲜牛肉。

    白蛇吃饱喝足，整条蛇都幸福极了。

    好喜欢软软，蛇要一辈子跟软软在一起。

    黑蛇：“……”

    不想承认，白蛇跟是一个物种，为什么要这样舔一个人类，晃晃手就摇着尾巴过去，还有没有骨气。

    是蛇，不是狗！

    觉得十分丢蛇的黑蛇，干脆眼不见为净，沉入黑暗中。

    收拾完一切，准备关灯睡觉的萧阮，转眼看到白蛇已经爬到了他的床上，趴在枕头边，兴奋地扭来扭去。

    小动物就是这样，一旦发现人类喜欢它，立刻蹬鼻子上脸。

    萧阮不打算纵容，他将白蛇拎起来，扬起唇，悠悠道。

    “你不能睡在这里。”

    小白蛇在他的两指间，挂成一条长长的直线，尾巴也不摇了，睁着两粒豆眼，分外可怜巴巴。

    萧阮心一下子化了。

    低笑着，揉了揉白蛇的小脑瓜，“不是不让上床，怕压坏你。”

    压成一张蛇饼，那就不可爱了。

    小白蛇委委屈屈地把尾巴缠上萧阮的手腕，萧阮干脆把放蛇的箱子拿到了床头。

    被摸了好久，白蛇才勉为其难地钻进去，盘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等蛇睡着，萧阮把箱子悄悄抱出卧室，放到楼下客厅。

    关了灯。

    黑夜中，萧阮又开始做梦。

    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上，一个粉嘟嘟的幼童被一位美丽的女人抱在怀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旁边的男人在聚精会神开车。

    忽然，从前方斜刺冲过来一辆面包车。

    男人猛打方向盘，还是躲避不及，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

    孩子被女人紧紧护在怀里，男人也在第一时间扑过来，挡在女人身前。

    画面一转，白色的灵堂上挂起两幅黑白照片，失去女儿的老人几乎哭瞎了双眼。

    事故里唯一幸存的孩子生活在常仙镇，被一个半瞎的老人抚养长大。

    太阳照常升起。

    萧阮醒过来，感到一阵眩晕。

    他清晰地记得梦中的每一个场面，仿佛他真的度过了那样灰暗的童年时光。

    更早地失去了双亲。

    梦都是反的，现实中他的姥姥眼睛很好，父母恩爱。

    他们陪伴到他长大。

    指尖意外碰到一处冰凉，伤感情绪被打断。

    萧阮伸手在被子里探了探，摸出一条睡得香喷喷的小蛇。

    小白蛇眼睛半睁开，看到是熟悉的人类，又转而闭上，发出细小的呼噜声，毫无身为野生动物的警惕性。

    因为梦境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

    好笑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挠了挠小白蛇敞开的肚皮。

    白蛇的尾巴尖跟着晃了晃。

    ……

    下了楼，从冰箱底层翻出一袋子速冻水饺，是猪肉灌汤馅的，放进锅中煮着。

    转身去洗漱，白蛇一扭一扭跟在他的脚边。

    直到扫地机器人转过来，白蛇扭过头，看到奇怪的白色圆盘一样的东西，伸出奇怪的牙齿，追着要咬，顿时吓了一跳。

    蛇尾巴劈在机子上，扫地机器人转了个方向，刚好卡住门框边。

    机器人发出滴滴的报警声，红色信号灯在白色圆盘上一闪一闪。

    萧阮顺路踢了踢机器外壳，把机器人推开。

    “去扫那边。”

    白色的圆盘很听话，就真的移过去了。

    白蛇惊奇地观察了会儿，转过头，黯然看向萧阮。

    软软家里竟然还住着这个丑东西。

    白身体，红眼睛，分明跟蛇长得一毛一样。

    知道的，人类的喜好总是相似，软软就是喜欢像这样白白的。

    明明是先和软软做朋友的，却被一个矮胖子抢先住进来。

    白蛇心里酸溜溜。

    都怪和软软分开得太久了，不能怪软软。

    转而凶巴巴盯着白色罪魁祸首。

    之后经常，在机器人转过来的时候用力挤走，严防死守，不准它靠近人类。

    萧阮哪里知道小白蛇心里翻江倒海的醋意，一直以为蛇是在逗机器人玩。

    洗完脸，饺子也差不多熟了。

    吧嗒。

    冰箱突然被打开，小白蛇跟着到了厨房，爬上冰箱边的柜台，学着人类用尾巴扒开冰箱门，半条身体挤进去。

    嘶嘶~好奇怪的箱子，里面和下雪天一样。

    萧阮猜想，小白蛇是不是饿了，在找吃的。

    饺子出锅，萧阮先盛出来，凉一凉，又把煮好的鸡蛋拿去冲凉水。

    这是给蛇准备的食物，小蛇可没办法一口吞下整个鸡蛋。

    白蛇蹲在水池边看着他动作，看到萧阮手一伸，水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白蛇伸出头探过水龙头的下方，没有水出来。

    十分震惊。

    所以，软软离开这么久，其实是学魔法去了，以前人类还只会操控火，现在已经能够操控水了？

    萧阮好笑地看着白蛇在池子里来回晃动，趁着蛇脑袋刚好在水龙头下面的时候，打开了水龙头。

    兜头淋下一股凉水，蛇脑袋在水龙头下冲着，水流像瀑布一样落下，叫白蛇感受到什么叫醍醐灌顶。

    傻乎乎抬头看着恶作剧的那个人。

    “抱歉！”萧阮一脸正直，低声道歉，抿着唇极力掩住嘴角的笑意。

    水马上就被关上，白蛇发现了关窍，有样学样，用尾巴缠住龙头，一扭动，力度过猛，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哗啦一下全出来。

    由于白蛇挤在龙头下，池子面前人正好被溅了一脸的水，免费洗了个脸。

    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水珠滴落，萧阮倾身手忙脚乱关掉水龙头，懊恼地找来毛巾擦干滴水的头发。

    白蛇一脸无辜。

    萧阮哭笑不得，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他当然知道小白蛇不是故意的。

    不打算继续逗蛇了，用半干的毛巾替淋湿的白蛇也擦了擦。

    软乎乎的毛巾把小蛇从头揉到尾，擦完，滑着凳子移到餐桌边，呼唤：“过来。”

    白蛇顺着桌腿爬到桌面上去，一条蛇差不多一个盘子大，萧阮把浸冷后掰开放在盘子里的鸡蛋碎推到小白蛇面前，“吃吧。”

    萧阮埋头吃饺子，再一抬眼，看见对方盘子里空空如也，白蛇正眼巴巴地瞧着他碗里的饺子，眼神直勾勾的，一看就馋得慌。

    但又，乖得不得了，都不往他这边挤，不抢食，就只会安安静静地巴望着。

    萧阮被看得不好意思吃独食，也知道蛇应该是不能吃面食，饺子馅都是肉，大概能吃一点的。

    禁不住白蛇的眼神，用筷子扒拉出一小块肉馅，递到白蛇嘴边。

    “要尝尝吗？”

    白蛇真的张开嘴巴，含住筷子，把肉馅吞了进去，咕嘟咽下去。

    也不知道，蛇舌头能不能尝出味道，他看到两颗红宝石亮了亮。

    萧阮换了双筷子，又倒了碟醋，继续吃。

    白蛇期待盯着，萧阮没继续喂，毕竟人类的食物，蛇吃多了不好。

    剩下最后半粒饺子的时候，萧阮又去蘸醋，一个没夹稳，呲溜从醋碟里滑溜出来，掉在了桌子上。

    萧阮想夹起来扔掉，哪知道，白蛇比他的动作还快，脖子一伸，呲溜，蘸满醋饺子，就叼在嘴里。

    饺子比蛇脑袋还大，卡在脖子上，样子十分滑稽。

    嘶

    整个蛇身子扭曲了一瞬，硬是没有被吐出来，萧阮都来不及去抠出来，就被小白蛇吞下去了。

    这是软软给蛇次的，以前软软就会把自己宝贝的东西分享给一半，就像那种叫做辣条的神奇食物。

    好辣好辣，蛇和软软都被辣得眼泪汪汪。

    但下次还要。

 第6章

    信子来回从蛇吻里急促伸缩，尾巴扭动得厉害，看样子是被醋倒了，萧阮急忙给它接了碗水，白蛇低头咕噜噜地吞水。

    看得萧阮既心疼，又好笑，观察白蛇身体没出现什么状况，才放下心来。

    收拾好厨房的碗碟，他回到客厅，斜靠沙发上玩手机，白蛇看萧阮专心盯着发光的盒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半个身子顺溜上沙发，爬到人身上，凑近去瞧。

    看到上面显示了很多文字，以前，人类在给建造的神庙的墙上刻了好多，密密麻麻。

    让蛇觉得害怕。

    小白蛇温顺地趴伏在人类的腿间，任由对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身躯，整齐排列的白色鳞片反射出漂亮的光泽。

    被萧阮抚摸得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粉色的口腔张开，露出可爱的信子，以及一排排细碎像白玉一样半透明的小牙齿。

    不动的时候，像是一尊洁白无瑕的瓷器，上面镶嵌着两粒，鲜红的玛瑙，让人想当作艺术品珍藏起来。

    萧阮头一次认识到，蛇这类生物，也可以用美丽这个词汇来形容。

    一晃眼，日暮西垂，给天边镀了层金光。

    他抬起头向山顶上望去，红色的落日如同一颗朱丹，刚巧落在常山酷似蛇头的地方。

    巨蛇衔珠，也是当地一知名景观。

    想必，常山里有蛇神的传闻就是这样来的。

    许是昨天夜里做的梦太累，他今天格外疲倦，很快冲洗完，换一身干净宽松的睡衣，打算早点休息。

    第4章 黑色的神明（四）

    萧阮把着楼梯扶手，踏上有些年代感的木质楼梯，慢悠悠爬上楼，挪进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没什么陈列，墙边靠着一扇衣柜，中间摆着一张木床。

    刚挨上床，掀开被子一看，白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来的。

    “出去，我要睡觉了。”

    萧阮从床上跳起来，扶着门，往楼下指了指是，白蛇歪着脑袋卖萌，装作一脸听不懂，他伸手准备抓蛇，白蛇呲溜钻到了床底下。

    萧阮哑然失笑，他觉得白蛇过分聪明，应该是能听懂了他的话。

    分明故意在装傻，赖着不肯走。

    “出来。”

    对着床底又唤了几声，一点动静都无。

    僵持不下，萧阮叹了口气，起身向外面走去，原本躲在床底的小白蛇也爬出来，跟在人类身后。

    萧阮走到哪里白蛇就跟到哪里，生怕被甩下。

    他带着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让白蛇放松了点警惕。

    又路过卧室，一个箭步，窜进去，趁身后跟着的白蛇没反应过来，一扭手，关上了房门，咔哒，白蛇被挡在门外。

    萧阮躺回床上，无声咧开唇瓣，憋不住笑意，回味着小白蛇那时候呆住的表情。

    像条被主人欺负的小狗，傻乎乎的。

    白蛇差点被木门甩了个大逼斗，在门口茫然，慌乱地扭来扭去，尾巴拍得邦邦响，门始终没有打开。

    最后闷头闷脑地盘起来。

    软软不想跟蛇睡。

    想跟软软一起睡。

    人和蛇隔着门，各自睡着，很快沉入黑甜梦乡。

    萧阮翻个身。

    他看见自己正在被几个强壮的小孩，围殴着。

    幼小的孩童忽然躺倒在地，呼吸暂停，有人踢了踢他的脊背，“喂！起来！别装死！”

    躺地上的小萧阮猛地清醒过来，爬起来，闯出围堵，心中冒出一股信念，他转身向山林间跑去。

    慌不择路窜进一片茂密树丛后。

    拨开灌木丛，发现了一处宽阔的洞穴。

    又深又大的洞穴，好似张开的兽口，可以一口吞下他。

    里面一片黑乎乎，飘出浑浊的湿气，他感觉有点害怕。

    可是身后的凌乱踩踏声更令他恐慌，小男孩还没发育的尖细嗓音，在身后不远处响亮起：“小杂种跑哪里去了！”

    恶意的警告，“萧阮！你自己出来，今天我们就不揍你……”

    瘦小的他咬紧唇。

    这些小孩总是欺负他，抢他的东西。

    他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他也不是没人要的小杂种，他有爸爸妈妈，还有姥姥。

    萧阮没有相信他们的话，拨开树叶，继续往里面钻去。

    漆黑中，隐隐有两点红光。

    萧阮一头撞了上去，脸上碰到什么滑滑凉凉的东西。

    正在捕猎的蛇也大吃一惊，送到嘴边的猎物，是吃还是不吃呢。

    嘶嘶~小娃娃肉好嫩……

    是好蛇，不吃人的，

    吸溜~

    趴在门外睡得香喷喷的小蛇，嘴角滴答着口水。

    ……

    他今天还有工作要处理，没有出门的打算，在书房处理一上午事务，伸了个懒腰。

    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中午，起身去厨房。

    午餐给自己煮碗意面，现成的面条和酱料，他只要煮好拌匀就能吃，萧阮把化冻的生牛肉，切块喂给小白蛇，自己吃做熟有味道的。

    白蛇趴在桌上，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眼光却总是落在萧阮的碗里。

    软软说得最好吃的进口牛肉，感觉也就那样，和供奉给的动物味道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人类的食物总是看上去更香。

    更好吃。

    蛇也想吃软软碗里的。

    察觉到白蛇渴望的视线，萧阮摇摇筷子，夹起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喂到白蛇嘴边，笑着说：“我碗里的不适合给你吃，你只能吃这个。”

    白蛇惆怅地吞下眼前的生肉，更喜欢人类的食物，还很怀念软软当初给带的一种叫做冰麒麟的食物，原来麒麟冰了是这种滋味。

    用叉子挑起一圈裹满酱料的番茄意面，送入口中，吃了一半碗，剩下点碗底，把碗筷收拾进厨房，转身给自己泡了杯茶。

    一回头，就见白蛇扒拉在橱柜上，整个脑袋埋在碗里，萧阮连忙将小白蛇扒拉出来，禁不住摇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馋的。

    “谁让你偷吃的。”气恼得用食指尖点点，白蛇的脑袋。

    糊了满脸酱汁的脑袋无辜地晃晃，只是吃掉了软软吃不完的食物，不浪费。

    以前也是这样的。

    萧阮抽出湿纸巾，替白蛇擦掉头上的酱汁。

    白蛇被抓在手中，有点分量，蛇身只比他手指粗些，小脑袋温顺地挨着萧阮的虎口，聪明地将部分身躯盘在他的腕上。

    蛇信子讨好地舔着。

    一挨骂就这副样子。

    萧阮表面没好气，心里却十分受用。

    ……

    顺利完成了工作，他将文件发过去，合上电脑。

    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打开书房门，施施然下楼。

    看见白蛇正在客厅里，围着扫地机器人打转，小尾巴在机器壳子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还用小脑袋去推。

    看上去相处得很愉快。

    萧阮浅笑着走过去，专注敲打的白蛇一晃头，看见了人类。

    不知怎么，惊慌转身，迅速溜到沙发后面，露出半颗脑袋往外贼兮兮地瞧，两颗眼珠滴溜溜，看上去心虚得不得了。

    已经走到扫地机器人附近的萧阮，才看到机器的灯都灭了，瘫在原地停止运作。

    原来是干了坏事。

    萧阮把机器人放回充电仓里，机器滴滴反应两声，进入充电状态，看上去也没有损坏，可能只是单纯没电了。

    藏在沙发后的白蛇探头探脑，忐忑不安，才没有干坏事，干坏事的都是黑蛇那家伙。

    一睁眼就看到碎成八瓣的矮胖子，明明已经复原了，不知道为什么矮胖子还是一动不动，怎么敲都敲不醒。

    蛇没有杀死它。

    白蛇觉得委屈，害怕软软也像其他人类一样，讨厌，要赶走蛇。

    “来。”萧阮笑着招手。

    白蛇迟疑一会儿，还是经受不住召唤，怯怯地游过去。

    萧阮抬手摸了摸白蛇的小脑袋，又拍了拍机器人的壳子，一本正经说：“要友好相处。”

    白蛇瓜兮兮地点头。

    萧阮眯起眼，板着脸告诫小白蛇：“它是负责扫地的，弄坏了，你就要承担打扫卫生哦。”

    握住白蛇的尾巴尖，晃了晃，“你会扫地吗？”

 第7章

    当然是跟白蛇开玩笑的，他哪里会指望一条小蛇来给他干活。

    小白蛇却好似真的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看看机器，转头对萧阮晃了晃脑袋。

    蛇不会扫地。

    原来白胖子只是软软用来扫地的仆人，只有才是软软最好的朋友。

    白蛇的眼睛亮了亮，精神大振，按捺不住身体的欢快，摇着尾巴，圈住人类的手腕，蹭着热乎乎的手心。

    萧阮哪里把持得住，忍不住笑开怀，抱着白蛇撸了又撸。

    这到底什么品种的小可爱。

    ……

    转眼入了夏。

    萧阮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个陪伴，除了偶尔要防着对方偷偷爬上床。

    抱着白蛇坐到沙发上，拿过遥控器，打开最新安装的电视机。

    频道不断变换，原本乖乖趴着的白蛇，高昂起头，惊恐地瞧着电视机。

    那里面有人！

    一群人大吼大叫朝冲过来，似曾相识的场面，让白蛇恐惧地瑟缩起身体，哆嗦成一团，拼命往萧阮的衣服里钻。

    要把自己藏起来。

    腰上的软肉被冰了个激灵。

    电影频道在播放战争片，他也被突然放大的音量吓一跳，连忙换了个节目，电视里，变成卡通小姐姐温和的语调。

    “别怕……不怕的……”

    萧阮轻拍着怀里被吓成一团的白蛇，过了好一会儿，白蛇才从衣服挤出个脑袋，愣愣地看向电视机。

    哼哼，粉红的小猪在里面叫。

    感觉没有威胁，白蛇从萧阮身上爬下来，绕着电视机观察。

    那群人消失了，好神奇的盒子，看上去薄薄的一片，里面居然能装下这么多的人。

    白蛇脑袋凑到屏幕上。

    萧阮换了个台，电视里又突然出现两个人，白蛇吓得向后缩去。

    前面那两个人就跟没看到蛇一样，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吵着吵着就抱在了一起，互相咬起嘴巴来。

    白蛇不可思议瞪圆眼睛。

    萧阮咳嗽一声，连忙调台。

    一连串的操作，白蛇理解了眼前这个东西，本质就是会动的壁画，里面的人就跟画里的人一样出不来，很有意思。

    萧阮注意到白蛇渐渐对电视机着迷，不过他以为，蛇会喜欢看动物世界，没想到白蛇会更喜欢美食节目。

    看到一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蛇信子吐得更激烈，就差没滴滴答答地流口水。

    萧阮又换了个台，他怕把蛇馋坏了。

    最后停留在幼儿频道，放着科普类的早教类节目，白蛇新奇地盘坐在电视机前的茶几上，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

    蛇的智商有多高，小白蛇怎么瞧着跟人类的小孩差不多，萧阮觉得十分有趣。

    蛇看电视，他看蛇。

    白蛇若有所查，回过头，对上萧阮笑吟吟的目光，雀跃地摇起尾巴，游到沙发上，趴回萧阮的怀里。

    要摸摸。

    萧阮伸手摩挲着光溜溜的蛇脑袋，拿指尖故意碰碰吐出来的信子，软软嫩嫩的。

    他知道蛇类是靠蛇信子分辨东西的，希望小白蛇能记住他的味道。

    这样，如果离开，小白蛇还能找到他。

    ……

    陪着玩了一会儿，萧阮把闭上眼的白蛇放在沙发上，自己回了楼上书房，继续工作。

    黑蛇恼怒张开眼，原本赤红的双目一只变成黑色。

    笨蛋白蛇睡着，这个人类对着蛇又摸又抱，害得醒着的它一直困在身体里不能出来，却又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每一处的抚摸，酥酥麻麻，差一点，就要冒出黑鳞。

    当着人类变身，万一把人类吓跑，白蛇又要找哭！烦死了！

    用尾巴勾过来扔在茶几上的遥控器，在上面胡乱地戳弄，电视机开始跳台，转到了刚才播放的恋爱剧节目。

    黑蛇满意地看起来。

    处理文件到半夜，萧阮下楼后，见到小白蛇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放轻了动作，尽量不吵到对方。

    轻轻将正在播放的电视关上。

    ……

    第5章 黑色的神明（五）

    “咚咚。”门被敲响。

    正趴在沙发上逗小白蛇的萧阮一下子跳起来，急忙冲过去开门。

    他在网上订购宠物用品今天要送货上门，也就没有关上院子的大门。

    谁知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黑色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手中提着公文包的男人。

    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就闯进别人的院子，一脸油滑世故，看上去像是卖保险的。

    “您好，萧先生，耽误您一点时间，我是……”男人往口袋里掏名片送出来。

    “不买保险，谢谢。”

    他握住门把手，准备关上门，却被伸手挡住，对方急忙声明：“我是方舟集团的员工，不是卖保险的，今天是来跟您谈出售房屋的事情。”边说着将一张名片塞进萧阮的手中。

    萧阮看到名片上印着的企业名【方舟集团】，松开门，站在门口。

    皱眉看向西装男，“我应该没有发布过售房信息，也没有卖房的打算。”

    西装男轻昂下巴，微笑扶了下眼镜，胜券在握：“如果你是担心价格不满意，我们公司愿意出最高的市场价……”

    “请回吧，房子不会卖。”见和对方说不通，萧阮懒得继续纠缠。

    “咔哒。”大门被关上。

    不知道方舟集团是怎么找上门的，他知道方舟集团是常山市里有名的龙头企业，当然不差钱，可是不管对方出多少钱，他都不打算出售。

    他们一家离开常仙镇十多年，萧阮这些年生活在在京市。

    京市繁华，娱乐也多，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灵魂彷徨无依，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好像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到常仙镇，心里突然就安定下来。

    如果卖掉这里的房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哪里，是不是又要变回当初无根的浮萍。

    没过多久，外门又被敲响，萧阮打开门想要再次拒绝，发现原来是叮咚送货上门。

    运货员穿着绿色的工作制服，负责地将货物搬进萧家，萧阮伸手接过，一一确认货品都送到，签了单。

    向对方道了声辛苦，送出门去。

    他没养过宠物，在购物平台看到推送，水陆仿生态箱子，适合小白蛇的体型睡刚好，还有那种树杈子一样的爬架，可以让白蛇爬着玩耍。

    还在睡觉的白蛇，已经醒了，看到萧阮给蛇准备的这些东西，喜欢得不得了，在箱子里打着转，又上架子来回攀爬，兴高采烈地吐信子。

    想当初，那些供奉的人，只会用硬邦邦的石头搭房子给蛇睡。

    还是软软对蛇好。

    现在还有自己的专用碗，粉红色的。

    萧阮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给蛇碗里添加了些新鲜的矿泉水。

    白蛇从架子上爬下来，趴到碗边，先是用粉红色的信子在水面探了探，然后微微张开嘴，在水中吸饮，可以清楚地看到蛇脖子处用力地一鼓一鼓。

    认真喝水的样子也十分可爱。

    萧阮为自己当初的冷漠懊恼一瞬，这样可爱的生灵，他那时候怎么会舍得狠心拒绝，如果白蛇没有主动靠近来，他们之间大概永远是擦身而过的关系。

    白蛇喝饱了水，懒洋洋，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排细碎的小牙齿。

    萧阮仔细看过去，没找到毒牙，再次放下心来，白蛇应该的确是无毒的品种，捉弄的用指甲刮了刮坚硬的尖牙。

    小白蛇也不恼他，敞着嘴，乖顺地用蛇信子碰碰萧阮的指尖。

    ……

    有了陪伴，在常仙镇上的日子过得很愉快。

    他和白蛇愈发地亲密。

    清理院子里掉落的树枝的时候，萧阮故意把一截小树杈扔到趴在草丛里睡觉的小蛇身边。

    干枯的树杈轻飘飘地落在蛇的面前，白蛇睁开眼，抬头看看树枝，又抬头看看萧阮，不明所以，吐着粉色的信子。

    萧阮眯眼笑起来，没什么意义，只是看到小白蛇睡的香喷喷就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这谁能忍得住呢。

    被闹醒的白蛇不了解人类的坏心思，灵机一动。

    软软是在跟蛇做游戏？

    蛇要玩。

    小白蛇弯下头，张开嘴巴从地上把萧阮扔过来的树枝咬起来了，扭着身子，摆着尾巴，把棍子叼到萧阮的面前。

    白蛇咬着棍子，摇晃着脑袋，萧阮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只是觉得这场面，有点逗笑。

    蛇见萧阮不接棍子，干脆伸头，把东西放到萧阮的手里边，然后乖乖地望着萧阮。

    萧阮眯起眼打量着手上的树杈，试图理解白蛇动作的含义。

    和小白蛇对视上，萧阮奇怪一下，看到红眼睛里透着欢快，尾巴摇得激烈，眉心跳了跳，心底涌现出古怪的想法，该不会是他猜想的那样吧？

 第8章

    小白蛇是在同他玩接抛游戏。

    萧阮尝试将树枝捡起，向外扔去，白蛇很快游过去，将枝条捡回来。

    还真的是！

    等蛇把树枝捡回，他配合伸出手掌，小白蛇又将树枝放在了他的手心。

    尾巴还摇了摇。

    萧阮的心中略微疑惑，蛇也喜欢巡回？

    他又将树枝扔出，扔得更远，马上就被捡回来，来回几次。

    萧阮伸出手，准备接住，白蛇却没有给他树枝的打算，白蛇探着头，浮在他手的上方，静静注视着。

    萧阮又不明白小白蛇有什么意图。

    不想玩了？太好了！他都扔累了，幸好这条蛇不需要溜。

    白蛇疑惑地晃晃脑袋，都陪软软玩这么久的游戏，软软为什么不夸夸蛇。

    像这样贴心的好朋友可不多见。

    不知道白蛇想什么的萧阮，搪塞的摸摸白蛇，不明白没关系。

    总之，摸摸抱抱就好了。

    对此，双方都很满意。

    ……

    经韩婆婆介绍，萧阮在镇上的农户家，订了一只老母鸡。

    是用山脚下，散养的老母鸡，吃的新鲜食物，喝的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用砂锅慢火细煨，足足炖了两个钟头。

    热腾腾地，撇去黄色的油花，尝一口，汤清味鲜，鸡肉用筷子一拨拉就下来，他自己吃了一条鸡腿，用鸡汤配了点米饭和炒时蔬。

    剩下的鸡肉部分，剔去骨头，撕成小块，喂了几块给小白蛇。

    经过多日的观察，他发觉这条蛇，对人类吃的熟食特别感兴趣，特意为它准备蛇类应该吃的生食，白蛇总是兴致缺缺。

    只要从萧阮碗里拨拉出去的，立马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一样。

    就连他吃泡面，也要眼巴巴地瞧着，萧阮当然不会把泡面这种重油盐的东西，喂给蛇吃。

    别开眼神，只好抱着杯面躲到房里去，假装无视到底，吃完后才敢出来，剩下的汤底准备扔的。

    一转眼，就瞧见白蛇往泡面碗里凑。

    “住嘴！！”

    萧阮赶忙叫住，小白蛇吓一跳，不小心掉进汤碗里，碗被折腾翻，汤汁淌了一桌子，蛇脑袋还干净着，身上却沾了一身的油。

    上赶着做蛇羹是吧！气得萧阮拿汤匙敲了白蛇的脑袋两下。

    平时也没短它吃的，这算不算蛇类的异食癖，附近可没什么宠物医院，吃坏了怎么办。

    连忙抱着白蛇去卫生间冲水，冲完还是一股子红烧牛肉味。

    白蛇委屈巴巴，就想尝尝泡面是什么味道，电视上的那个瞧上去好好吃的，软软不给蛇吃，还揍蛇。

    蛇要生气啦！

    白蛇暗搓搓地生气，洗完了，在自己的窝里盘成一团。

    十分钟后。

    白蛇藏起脑袋，蛇都生气这么久了，为什么软软还不来哄。

    萧阮收拾完被打翻了的面汤，坐在沙发上专注浏览手机，查看掉面汤里会不会对蛇有害，根本没关注到白蛇的小心思，抬眼瞥见白蛇乖觉在自己窝里盘着。

    一条蛇老老实实呆着，不来粘他，看样子是吃到教训了。

    白蛇悄悄露出一只眼，和萧阮对视上。

    被白蛇圆溜溜的眼珠一瞧，萧阮心里面恼火的气又消了，小幅度挥挥手，像招呼小狗一样轻声喊道：“过来。”

    又不是小狗，白蛇吭着气，难得硬气一回，呆在窝里不动。

    萧阮弯着眼，呼唤：“来呀。”

    没过几秒，白蛇又晃了晃尾巴。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松开盘着的身子，朝萧阮身边遛去，爬上沙发，钻进人类热乎乎的怀里，任由抚摸，打起哈欠，很快就舒服地眯起眼睛。

    萧阮双手轻轻一拢，发现小白蛇好像胖了一圈，不由得乐了，吃了睡，又馋嘴，可不就是要长胖了么。

    白蛇懒懒翻了个身，露出软白肚皮，排列整齐的腹部鳞片。

    萧阮用指腹轻轻划过，白蛇扭了一扭。

    “咦？”萧阮稀奇发现白蛇侧身背上长出一片黑色鳞片，等他凑近过去翻开一看，还是一片雪白。

    大约是他眼花，又继续点着蛇肚皮，一格格地数格子，玩得不亦乐乎。

    “一百十二，一百五，一百六十四……”已经快要数到尾处，手指被卷起的蛇尾巴勾住，动作受限。

    白蛇朦胧睁开眼，在萧阮没看到的另一侧，露出黑眼珠，翻回身，抬起脖子，直愣愣盯着萧柏。

    萧阮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摸摸白蛇脑袋，“弄烦了？”

    白蛇松开尾巴，要往地上爬，被萧柏转手捞回来，“是我错了，下次不打扰你睡觉。”

    抱着轻哄：“乖乖，继续睡。”

    白蛇跑不掉，认命只好趴回来，闭上眼睛。

    萧阮又把蛇哄睡，在白蛇脑门上亲一口，放进窝里，轻手轻脚地离开。

    在萧阮转身瞬间，白蛇的脑袋冒出一大片黑鳞，一眨眼又消失。

    第6章 黑色的神明（六）

    方舟集团的人又上门来几次，被萧阮挡在门外。

    他听说方舟在收购附近的房产，是打算把这边改造成顶级度假村，不过，项目进行的不是很顺利，这一片舍不得搬家的很多是老人，一辈子待在常山，落叶归根，临老了，更加不愿意离开。

    在萧家这里吃了几回闭门羹，方舟的人吃一堑长一智，趁他出门扔个垃圾，没关上门的功夫，两人闯进屋内，扬言要同萧阮好好谈谈。

    “关于房子，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请你们出去！”

    “房子不卖。”萧阮寒着脸，严肃声明。

    西装男扫视一圈屋内，看到陈旧的装修，挑眉笑了笑，故作好意：“萧先生，这房子有不少年头了吧，过几年又要翻新，又要花一笔钱，何必这样麻烦，我们公司给您的价位，完全可以在市中心买套商品房。”

    经过游说，已经有几家动心了，年轻人更愿意去繁华的城市，正在极力说服家里的老人，哪里像这一户，看着年轻，却油盐不进，只要办成这事，他的职位又能再升一级。

    见对方继续赖在屋里，萧阮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皱起眉间，沉声：“我不差这点钱，你们公司不要再来纠缠了。”

    西装男指挥另一人，那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文件，递到萧阮面前，“要不您先看一眼合同？”萧阮没有接。

    白蛇躲在沙发后面，晃着脑袋，在心里呼唤：“右一，右一……”

    “干什么！”黑蛇被吵醒。

    他们在欺负软软！快去咬他们！

    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打不过……”白蛇缩起脑袋。

    “蠢货！你以为我是你，我凭什么要去帮那个人类！”黑蛇对人类充满厌恶。

    双方都僵持着。

    “我没有邀请你们进来，你们这算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萧阮脸色渐冷，说着掏出手机，拇指点亮屏幕。

    方舟的两人对视一眼，干笑了笑，“小朋友，一点小事情，何必闹这么大。”

    一条小白蛇从沙发后面窜出来，挡在萧阮面前，把两人吓一跳。

    白蛇折叠身躯，高昂着脖子，作出攻击姿态，明明小小的一条，还没人腿长，面对更大的敌人，却十分凶悍，死死盯着两人，嘴里发出嘶鸣。

    随时有被蛇咬到的风险，两个西装男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扔下合同，转身朝屋外撤去。

    空手而归的两人，边离开边抱怨。

    “张哥，你说公司干嘛非要收购这片的房子？”

    眼镜男瞥了他一眼，伸手向上指了指：“最上头的那位……”

    “你是说方老董事长！”

    “他不是都癌症晚期了，早就放权，还搞这些干什么？该不是病急乱投医，来常山求仙问道吧！”

    旁边有人路过，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闭上嘴。

    ……

    萧家里。

    萧阮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小白蛇保护的一天，等两人一离开，萧阮惊喜地捧住白蛇的脑袋。

    “宝贝，好厉害！”在白蛇脑门上“叭”地亲上一口。

    心情过于欣喜，来不及注意到的一只黑色眼珠，眨眼间变回红色。

    白蛇得了夸奖，瑟一整天。

    “嘿嘿，软软叫蛇宝贝！蛇是软软的宝贝……”

    黑蛇不堪其扰，封闭起来。

    宝贝晚上还想赖进萧阮的房间，宝贝被无情地关在门外。

    ……

    一晃就要到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常仙镇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艾草，小孩身上串着五彩绳。

    白蛇最近总是蔫兮兮，懒洋洋趴窝里不出来。

    萧阮有点担心。

    一天去看好几回，生怕蛇是病了，结果到了晚上就活蹦乱跳，还吃得格外多，肉眼可见变得得肥嘟嘟，鳞片都撑起来了。

 第9章

    怕是就要蜕皮。

    这一天，清晨的时候山间起了雾，白色的浓雾将整个常仙镇掩进虚幻里，像鬼怪故事里，外人踏入就永远出不来的另一个世界。

    萧阮一个人住，没什么讲究，就跟往常一样过，包粽子太麻烦，打算偷懒在街上买点现成的。

    没想到隔壁韩婆婆给他送一串自家包的粽子和雄黄酒，粽子放蒸锅里热一热，自己剥开吃了两粒。

    他是不喝酒的，但对于雄黄还有些好奇，盛了一杯，试着抿了一小口，古怪酒味入喉，眉毛忍不住皱起来，果然还是喝不惯，于是将剩下的随手放在一边。

    就懒得收进冰箱里，有些蛇，总不能连酒都馋吧。

    半夜，一觉睡醒了的白蛇爬上了桌子。

    第二日，萧阮看见桌子上倾倒出来的酒液，无奈的笑笑，把桌面清理干净。

    他又去瞧瞧白蛇，没看见蛇在窝里睡觉，不知道钻哪里去了，客厅扫视一遍都没有，无奈趴到沙发底下看看，也没看到白蛇的踪影。

    橱柜一个个打开，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一圈，白蛇不在这里。

    他去检查门窗，都是锁好的，去看卫生间，马桶盖子也是好好盖着的。

    又去其他地方找，整个一楼全找了一遍，都没找到白蛇。

    院子里更没有，白蛇离开了？

    到底在哪儿？

    萧阮顿时有些发慌，站在客厅六神无主，他听到楼上的房间里传来响动，想起来楼上还没看过，白蛇很有可能上楼了，紧忙爬上楼梯，朝房间里去。

    他的房间布局很简单，一览无余，床上没有，弯腰朝床下看去，是空的。

    “咚咚……”

    靠墙边的衣柜响起来，视线被吸引过去，两米多宽的实木柜子，藏条蛇可太简单了，也不晓得小家伙怎么钻里面去的。

    萧阮心急火燎了半天，带着火气走过去，用力掀开柜门。

    看他待会儿捉住了，不弹蛇脑门。

    想象中的身影没有出现，他的衣物被乱糟糟地堆叠成一座小山，散发着难闻的酒气，萧阮失望扫了一眼，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搞乱的。

    柜子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小蛇躲在那个缝隙，打算翻开来找，意外发现一团衣服里动了一下，露出白色尖尖的一尾巴。

    藏在这里！

    眼疾手快抓握住，往外一拉。

    没扯出来，另一头像是被什么咬住，不松开。

    萧阮又轻轻扯了扯。

    “呜~”

    衣服里头发出一声低呼，像是痛到了，把萧阮吓一哆嗦，松开手，蛇尾巴又缩进了衣服堆里。

    蛇是这样叫的？怎么叫起来像人！萧阮大吃一惊。

    没敢多想，探身进去柜子里，拨拉开，堆在一起的衣服，想把蛇找出来。

    随着衣服掀开一角，萧阮愣住了。

    恍惚地眨了眨眼，眼睛瞪大，嘴唇微张，表情困惑。

    他的柜子里怎么藏着一个人！

    一个格外漂亮的，掩藏在衣服堆里，半露出一张脸，脸蛋雪白，嘴唇殷红，五官精致得像人偶。

    看上去只有十来岁年纪，正是少年。

    少年长着极富冲击力的美貌，震得萧阮好半天回不过神。

    “你……”

    是哪里冒出来的？

    萧阮刚想张嘴问清楚，藏在柜子里雪嫩少年睁开紧闭的眼睛，露出一双不同于正常人，鲜红的眼珠。

    世界上最鲜艳的红颜料也画不出的美丽颜色。

    浓密的睫毛像羽扇一样扇动，水盈盈地望向他。

    被小孩鲜红的眼睛一骇，萧阮忍不住向后退一步。

    或许是从萧阮的脸上看出了惊吓，小孩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灰暗，睫毛垂下来，大颗的透明的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撇着嘴角，无声抽泣。

    一边流泪，一边伸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眼泪。

    随着少年的动作，堆积的衣物散开，露出藏在衣物里的身体。

    萧阮清楚地看到，少年光滑洁白的皮肤上，从脖子往下，颈侧，耳后，胸口，肩头，手臂上零散覆盖着白色的鳞片，一条半长的蛇尾，也就是萧阮以为的小白蛇，从身后拖出来，轻微摇晃着。

    很显然，眼前美丽的少年，根本不是人，而是头怪物。

    喉咙干哑，他有点发怵，忍不住慌张起来，颤着声问，“你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被萧阮的态度伤到，小怪物眨着漂亮的眼睛，细小哽咽道：“一一不是怪物……”

    感到到萧阮的扫射过来的陌生目光，伸手扒拉着周围的衣服，想把自己怪异的身体埋起来。

    萧阮蹙着眉，看着小怪物的动作，心中有一丝无语，他讲话很凶？怎么小怪物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明明应该害怕的那个人是他吧，怎么颠倒过来了。

    从翻扯的衣物里掉出一大片白色的东西，从柜子里头落飘出来，落在萧阮脚前，他下意识低头去瞧，看清，是一块蛇蜕。

    形状大小刚好是他的小白蛇。

    心头一紧，他干咽下唾沫，先别考虑什么怪物不怪物的了，他的蛇呢？

    顺着衣服里掉出来的尾巴尖，萧阮的手向衣服里探去。

    为什么这只怪物身上长着和小白蛇一样的鳞片，也是红眼睛。

    和小白蛇是什么关系？

    萧阮一边想着，一边顺着蛇尾巴，慢慢地摸索着他的白蛇，最后手指碰到一片光滑的。

    似乎明白柜子里躲着的小怪物是什么了，惊讶一瞬过后，立马就接受过来，起码他知道这小怪物不会伤害他。

    先冷静，还要确认下。

    萧阮弯腰向衣柜里探去，准备拨开盖住小孩脑袋的外衣，跟问清楚。

    哪知他轻轻一碰衣角，藏底下的小孩骤然剧烈抖动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第7章 黑色的神明（七）

    “啊啊啊”

    “不要打一一，好疼好疼”尖锐哀鸣刺痛萧阮的耳膜。

    萧阮一惊，急忙掀开衣物，扑过去，半跪着伸手抱住捂着脑袋，缩成一团的小怪物。

    柔声安慰：“不怕，不怕哦，不打你的……”

    沉浸在恐惧的里的小怪物，双臂紧抱住萧阮的腰部，楚楚可怜嗫嚅：“蛇好乖的，不要害怕蛇……”

    萧阮马上回答：“不怕你。”心说，哭成这样，到底谁怕谁。

    他有那么吓人？

    在萧阮不断劝哄下，惊惶的小怪物慢慢平静下来，抽泣声逐渐变小，把头埋在萧阮胸口，眼泪浸湿布料，抽抽搭搭。

    “软软，不要赶蛇走。”

    “不赶你走。”

    抬起哭的越发通红，如水晶般透亮的眼珠，睫毛乱颤，发出软呼呼的疑问：“真的？”

    萧阮莞尔，点点头：“真的。”

    如果说。一开始，真的有点吓到，毕竟谁家柜子里突然冒出个怪东西都要吓一跳的。

    现在真的是半点恐惧都没有，甚至觉得小怪物有几分可爱。

    小怪物眼珠一转，抬起还布着鳞片的手臂，蛇尾巴自然而然攀爬到他手腕上，伸出修长的小拇指，小怪物抿起嫣红的嘴唇，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

    “拉钩。”

    萧阮迟疑了一瞬，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学来的，没有多想，眉眼弯弯，勾起小指，和小怪物的手指缠到一起。

    “拉钩。”

    “先出来吧。”萧阮十分温柔，用自己的外套替小怪物拢住，将从柜子里拉出来。

    身高比萧阮矮一头，外表是少年人的模样，除了眼珠是红的，其他地方浑身雪白，两颊还带着微微婴儿肥，长着银白色的短发，毛茸茸的盖在脑门上。

    萧阮的衣服披在身上，刚好盖住大腿，细长的尾巴在中间摇来晃去，大喇喇地展示着。

    视线不经意落在小怪物平坦无一物长满鳞片的腹部，萧阮沉默了下。

    迟疑道：“你是女孩子？”

    养蛇时，他还真没想过小白蛇，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件事。

    小怪物叉腰，挺起胸膛：“蛇是雄性！”

    萧阮点头认可，都是小怪物了，跟人类结构不一样，也正常。

    萧阮又问：“你是蛇妖？”

    “蛇不是妖怪……”小怪物撅着嘴巴。

    不是妖怪，难道还能是神仙不成，萧阮没做太多计较，是仙还是妖，就是白素贞，他也不是法海。

    这跟他没多大关系。

    “小白蛇？”萧阮接着问，“你还能变回蛇？”

    小怪物懵懵懂懂，“不知道。”

    萧阮：“……”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叫一一？”他之前是听到小怪物是这样自称的吧。

 第10章

    小孩伸出细长的手臂，搂着萧阮的脖子，把脑袋倚靠在他肩头，脸颊磨蹭着，语气有点哀怨。

    “软软都不记得了，一一的名字还是软软取的……”

    “蛇喜欢这个名字。”

    萧阮错愕，他给小怪物取的名字，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忘记了那个叫做一一的朋友，就是小怪物？怪不得回到常仙镇，小白蛇第一次见到他就十分自来熟。

    神色僵住几秒，转而低声道：“我们以前认识？”

    小怪物急切点头。

    萧阮有些内疚，“抱歉，我忘记了。”

    小怪物嘟哝道：“蛇喜欢软软，不怪软软。”半眯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萧阮觉得应该是折腾累了，让在躺自己的床上睡一会儿。

    “一一可以睡在这里？”小怪物拍拍床，宝石一样亮晶晶的红眼睛瞪得大大的，白皙的脸颊浮现红晕。

    “睡吧。”

    萧阮点点头，轻摸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替对方盖好被子。

    小怪物在人类温柔的抚摸下，乖巧地闭上眼睛。

    等萧阮一关上卧室的门，白蛇立刻张开眼，欢欣雀跃，在床上来回打了好几个滚，脸颊在萧阮枕过的枕头上来回蹭。

    嘿嘿，蛇终于睡到软软床了！

    好香好软。

    红眼睛的小怪物埋着脸，脸颊涨得通红，嗅着被子上的香气，和软软身上的味道一样。

    软软不怕这个样子，还愿意蛇睡他的床。

    蛇好高兴。

    “蠢死了！”

    “右一，你醒了？干嘛又骂蛇？”白蛇不满，小脸气鼓鼓。

    “当初那群人不也一样，他们供奉你，每个人都说喜爱你，可后来呢？”

    “软软跟他们不一样。”白蛇似乎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小脸变得更加煞白。

    黑蛇冷笑：“所有人类都一样。”

    “软软才不是！”白蛇翻了个身，把脑袋藏进被子里，不想跟黑蛇继续讲话。

    两蛇不欢而散。

    萧阮走到楼下，呆呆坐下，双手拍了拍脸颊，双眼茫然看向小白蛇空荡荡的蛇窝。

    愣愣地坐了半天，他还需要点时间消化，没想到这样奇异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一条蛇，居然变成了人形。

    是来报恩的？看着也不像，没见过报恩的比恩人吃得还多！

    他是养着，还是养着呢。

    萧阮慢慢走上楼，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小怪物睡得香甜，听到动静迷糊睁开一条眼缝，看到萧阮走进来，从被子里伸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张开手臂。

    “软软。”甜呼呼地要抱抱。

    萧阮无奈笑了笑，怎么变成人，比当蛇还爱撒娇。

    拉住小孩的手，让坐起，把整理出来的可以给小怪物穿的旧衣裳放在床边，“睡够了？那就起来穿衣服。”

    蛇类好像天然没有羞耻感，白蛇少年袒露着身体，尾巴晃来晃去，疑惑道：“蛇也要穿衣服？”

    “你现在还是蛇吗？”萧阮无语。

    “一一就是蛇呀？”少年眉心微皱，似乎在思考逻辑对错。

    对视上板着脸的人类，白蛇立刻就怂了，咕哝着：“软软要蛇穿，蛇就穿好了。”胡乱把衣服抓过来，毫无章法地往脑袋上套。

    费了半天功夫，也没穿好。

    脑袋也被困在衣服里出不来，整个人被捆着扭来扭去，发出呜呜声。

    萧阮忍不住失笑，嘴角微扬，好意制止道：“别乱动，我来给你穿。”伸手去把衣服拉下来。

    小孩乖巧地张开手臂，任由他把穿错的衣服一件件整理好，脚丫也塞进鞋子里。

    “现在知道怎么穿了吗？”

    白蛇忙不迭点头。

    小怪物穿萧阮的衣服有点宽松，像是弟弟偷穿了哥哥的衣服，非人类的部位大部分都被遮挡在衣服下，露在外面的脸蛋，除了眼睛是红的，头发是白色，和其他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

    鼻梁高挺，嘴唇削薄，如果忽视特殊，小怪物拥有绝对漂亮的人类外貌。

    和萧阮这种素雅的东方风格不同，怪物五官格外艳丽，像西方最浓艳的油彩画。

    因为与众不同的颜色，哪怕少年眼神清澈纯净，也天然带着几分妖异。

    白蛇双脚落地，在地上一踏，走路开始打架。

    “软软，蛇不会走路了！”小怪物发出苦恼的叫喊，低下头来看，双脚在地上弹来弹去。

    萧阮只好让白蛇把鞋子脱下来。

    刺啦，尾巴也跟着冲破裤子布料钻了出来，金蛇狂舞，活蹦乱跳。

    “……”

    小孩牵着萧阮手，蹦地跟他一起走楼梯，极为顺手地打开电视机，像往常当蛇时候一样，趴在萧阮怀里，躺沙发上津津有味看起来。

    萧阮扶额，原来小白蛇一直真的看得懂电视。

    翘起的尾巴，十分自然的缠住萧阮的手，已经完全没有刚开始藏在柜子里的恐慌模样。

    到了中午，萧阮低头问：“肚子饿了没，你想吃什么？”总不能再继续喂小怪物吃生肉。

    他打开手机订餐的列表，找到最好的一家餐厅，拉出一系列菜单，递到小怪物眼前。

    小孩看了一眼，滴溜溜转着眼睛，咬着嘴唇：“蛇想吃那个……”

    “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呼呼，加热水，盖住……吸溜”小孩着急地比划。

    萧阮从小怪物活灵活现地表演中，精准找出了白蛇表达的意思。

    “你要吃泡面？”

    “蛇想吃泡面！”殷红的唇瓣微抿，软软不要揍蛇。

    萧阮面露古怪，他以为白蛇变成人，肯定会想吃遍人类的山珍海味，满汉全席，毕竟平时就爱看。

    萧阮都准备好大出血了。

    没想到对怪物最具诱惑力的居然是人类的垃圾食品。

    也是，对一直住在深山里的蛇来讲，泡面确实是个稀罕物。

    广告还拍得特别香，不过，白蛇尝过之后肯定要大失所望了，单纯的小怪物还不知道人类世界的险恶。

    什么叫做实物与图片不符。

    萧阮还真的满足白蛇的要求，出门去附近超市买几盒泡面，又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刚巧有小娃娃缠着妈妈要买，在货架前想了一会儿，拿了几包，转念想了想，顺便带了一袋蛋黄派回来。

    他觉得怪物应该会喜欢。

    等水烧开，撕开包装，将热水倒满注水线，小孩趴在桌子边，眼睛闪亮亮看着。

    面泡上的功夫，萧阮撕开一袋蛋黄派，递到小孩嘴边。

    白蛇乖巧地张大嘴巴，像蛇一样，把蛋黄派一口吞下。

    萧阮吃惊道：“你怎么不嚼。”这样能吃出什么味道，惊讶地去检查小孩的嘴巴，空荡荡，蛋黄派已经进了肚子。

    也不知是怎么咽下去的，不噎得慌？

    “要这样吃的。”又拿一片作出示范，放嘴边咬一口，嚼了嚼。

    小孩接过一枚新的，学着萧阮的动作，用力咬上一口，嘎吱，蛋黄派上出现小小的牙印，在嘴中慢慢地嚼了嚼，再吞下去。

    眼睛眨了眨，小脸绽放出笑容：“甜甜的，好次。”

    将自己咬过，露出一半蛋黄芯的派，举着手递到萧阮嘴边，分享自己的食物：“软软，也吃。”

    萧阮愣了一下，转而眉梢扬起，笑着咬上去。

    真孝顺，不枉他这么宠。

    第8章 黑色的神明（八）

    泡面泡好，萧阮一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是经典的红烧牛肉味，闻着他也馋了。

    把叉子递给白蛇，“会吃吗。”

    小孩伸手接过，一脸慎重，五指紧握住叉子，萧阮纠正的动作，让用手指去操控。

    把面条摇摇晃晃从面桶里挑起来，吃得急，蛇舌头被烫了一下，知道呼呼地吹气，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喷喷的，连汤也喝得一干二净。

    萧阮笑眯眯地问：“吃饱了？”

    小孩砸吧嘴，点头。

    怪好养的样子。

    ……

    到了夜里，小怪物不可避免地要跟萧阮一起睡，家里就只有一张床，况且双人床，多挤个小孩，完全没问题。

 第11章

    小怪物没有穿衣服的意识，出了浴室，湿淋淋光着身子爬上床，就要往钻进萧阮的怀里钻，被萧阮拿着毛巾擦干，强制换上大一号的睡衣。

    折腾一圈才搞定，小怪物搂住人的腰，完全信赖着人类，没一会儿就发出轻绵的呼吸声。

    萧阮把熟睡的小孩胳膊拿开，自己挪开到床另一边去，身边空旷下来，他也确实不习惯和别人贴在一起睡，翻了个身，关掉灯，进入睡眠。

    皎洁月色透过纱幔，树影婆娑，冷冷月光下。

    萧阮的背后，身影逐渐变幻，一点点长大，毛茸茸的短发像藤蔓一样生长，最后，乌黑的长发直到腰际，不合身的睡衣被蓬勃的肌肉被撑开，扣子崩裂出去。

    转瞬间，白发少年变成高大成年男性的模样，高大身体撑满整张床铺，比一旁的萧阮还长出一大截。

    俊美容貌变得更加深邃，乌黑的眼珠，在夜色里闪动着冰冷光芒，气质危险又迷人。

    粗壮的黑色蛇尾从身后钻出，勾住青年单薄窄瘦的腰际，比猎鹰还凌厉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男人撑起身体，长着锋利指甲的五指张开，轻松掐住身旁青年的脖子，纤细的脖子恰好被一手掌握，脆弱的颈部因为力度高昂。

    眸光冰冷晦暗地凝视着，扫过猎物的每一寸，从头到尾审视着，已经陷入沉眠的青年对面临的危机无知无觉。

    蛇类的手指很凉，人类的皮肤很热。

    冰凉滑过喉结，双目紧闭的青年的身体忍不住瑟缩。

    手指不断往里锁紧，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肉，细腻光滑的触感落在掌心。

    锋利的指尖划破皮肉，一抹滚烫的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祭品散发出来甜美的香气，不停诱惑着。

    美味的灵魂在勾引着。

    蛇信探出唇缝，舔过滑落的鲜血，男人眼尾轻挑，满足地眯起眼。

    等不及对方自然死亡，现在就饥渴难耐。

    好想要。

    想要吃掉。

    禁不住蛊惑，男人张开双唇，露出锋利的尖牙，俯身埋在青年的脖子上，冰凉的蛇信舔舐着，随时就要咬断人类的喉管。

    一击毙命。

    “你要干什么！”被身体火燎一样的状态，惊醒过来的白蛇出声阻止。

    “如你所见，正在享用我的祭品。”男人藏起眸中晦涩，冷漠回答。

    “你不要伤害软软……”白蛇小声央求。

    溢满口中勾人的香味，令男人迷醉，忍不住用高挺的鼻尖在青年颈部的肌肤上磨蹭着。

    “左一，本蛇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让你认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男人头也不抬。

    “求你了，哥哥，你答应过蛇的……”抽泣声在脑海中盘旋，让男人动作一滞。

    “别吵了！”齿尖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敛起眼中的炙热火光，黑色怪物沉声：“我等着人类背叛你的那一天！”

    白蛇收起哭腔，信心满满：“软软不会的……”

    黑色怪物控制不住发出一声讥笑，不愧是个蠢物，还没在人类身上吃够教训。

    倒要看看，结果有什么不一样。

    被松开掌控的青年，毫无知觉自己度过一场性命危机。

    他只感觉习惯抱着的抱枕不见了，双手摸了摸，抱住身前宽阔的东西，用力拥进怀中。

    坚硬的下颌撞上柔软的唇瓣，男人被青年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乱，呆愣住，对方炙热的手臂环在的腰上，捕食者和猎物的状况，忽然变成亲密情人的姿态。

    天气渐热，萧阮觉得抱枕凉凉得很舒适，将脸埋上去。

    被触碰到，男人感觉自己胸口都要炸开了，被滑嫩脸颊贴住的肌肉紧张跳动。

    黑蛇撑起身，想要逃开，却被紧紧搂住，昏睡的青年，身姿柔软，随着的动作转身，翻身压在男人身上。

    轻柔的呼吸拂在胸口，使男人心脏麻痹，四肢发软，摊开手臂，放弃了挣脱。

    窗外，雾气变得浓重，如同潮水一般涌入。

    ……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速行驶，山风清凉裹着草木的清香，路边开出一丛丛白花，空气中飘过一阵花香，是栀子花的味道。

    夏天到了。

    镜湖附近新搬来一户人家，萧阮偶然见到过，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

    常仙镇上方舟收购的房屋被大片地推倒，工地上扬起尘埃，挖掘机满地跑，挖出一堆大坑，萧阮觉得他们不像是在搞建筑，而是想要挖掘什么东西似的。

    “一一，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萧阮把几乎全新的衣服折叠起来，才买来没几天，小怪物就穿不下了，准备收拾好拿去捐赠。

    “我想把隔壁房间收拾下，再买一张床，你以后去那间房睡。”

    小怪物蹭蹭长大，一天一个模样，五官越发张扬，一个多月过去，已经长得跟他一样高，躺在一起压迫感极强。

    白蛇斜斜扎着小辫子，在后脑团成一个球，穿着萧阮买来没穿过几回的旧衣服。

    少年手臂环绕着沙发，懒洋洋趴在萧阮肩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十分不情愿，“蛇不要一个人睡，”可怜巴巴眨着眼睛，“一一害怕。”

    萧阮点着少年鼻尖，直接戳破，“我怎么没看出来。”睡得比谁都香，尾巴还缠着他不放。

    “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一张床睡两个大人，你不觉得挤？”

    少年摇头晃脑，“不挤，蛇最喜欢跟软软睡。”

    萧阮默然，他嫌啊！

    天气渐热，睡着了贪凉，醒来冰冰凉凉的小怪物就被他当成竹夫人搂着，两个大男人贴在一起睡。

    一些人类早晨的正常生理反应却被小怪物用纯净的眼神询问，“这是什么，软软也有尾巴？”

    怪物没有人类的反应，也没有人类的羞耻心，还想伸手去拨弄，萧阮当时整张脸都羞红了。

    幸好及时制止了，实在不像话。

    萧阮把衣服送到邮寄点，回来路上看到方舟集团的挖掘机车队，听说他们又要在山上搞什么动作。

    回到家一进门，就撞见白蛇正在背着他，偷喝冰箱里的可乐。

    “你昨天已经喝了两大瓶，不是说过，今天不准喝了吗？”

    白蛇被萧阮突然回来的动静吓一跳，做贼心虚，手忙脚乱，整瓶可乐咣当掉地上。

    黑色的液体瞬间膨胀喷射出，溅了一身湿，下巴湿哒哒，剩下的淌地上咕噜噜地冒气泡。

    萧阮：“……”

    连忙抱着一卷纸，慌里慌张擦干净地面，做完后低下头，立一边老实罚站。

    萧阮走过去，“还站着这里干什么，去卫生间洗洗。”他刚好站在附近，身上也不免溅了些，也要换一身衣服。

    白蛇被萧阮推着走，抿紧嘴唇，垂着眼帘，一脸低落。

    “可乐撒了就撒了，等一会儿我们再买，行不行？”

    看出少年沮丧，萧阮出声安慰，一边打开花洒放水，一边讲道理，“也不是不让你喝，可是你是不是喝得太多了。”

    萧阮要是不节制，再多的可乐都灌不满，怪物无底洞一样的胃。

    白蛇抬起脑袋，眼睛湿润，呐呐地说：“蛇偷喝可乐，还把可乐撒了，软软不生蛇气？”

    萧阮抬手拧了下少年的鼻尖，轻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又点着脑门，“你干的坏事还少吗？”

    板起脸，“上回是谁把扫地机器人放出门的。”

    “它又不是活物，你说你要把它放生出去干嘛？想要抢着扫地，嗯？”

    家里地上一直干净着，萧阮很多天后才发现机器人出走的事情。

    白蛇心虚地眨着眼睛，轻声嘟囔着：“是右一那个坏家伙……”

    “谁？”

    水流哗啦啦，萧阮没听清白蛇说的什么，浴缸一会儿放满水，“好了，你去洗吧。”

    自己转过身准备换裤子，他的裤腿湿了一片，湿嗒嗒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少年乖巧地脱去被可乐打湿的衣服，高大的身材委委屈屈钻进水中，扭了扭身体，过一会儿，钻出水面。

    萧阮停下手上动作，目瞪口呆，看到少年，拿毛巾，起身往外走，连忙喊住：“这就洗完了？”

    只是过一趟水吧！

    “蛇都洗干净了。”

    “你一直就是这样洗澡的”？

    白蛇诚实点头。

    萧阮瞳孔震惊，当初他教会小怪物用卫生间，问会不会自己洗澡，小孩满口答应，他就没怎么过问。

    幸好他有盯着小怪物刷牙。

    想着每天夜里还抱着睡，萧阮的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第9章 黑色的神明（九）

    “都没有用过沐浴露？”他指着放在墙角的洗浴用品问。

    “蛇也要用那个吗？软软没给蛇用过……”

    萧阮一滞，是了，还是蛇的时候萧阮给小白蛇洗澡，也就放水里泡一泡，小怪物也只是有样学样。

    怪他。

    萧阮指挥白蛇坐回水中：“进去，我教你，我们人类是怎么洗的。”

    挤出一泵洗发露，抹到脑袋上，小怪物的头发很软，马上就揉搓出丰富的泡沫。

    “眼睛闭上。”

    拿水一冲，泡沫唰唰地流下来。

 第12章

    也许怪物的体质和人类真的不一样，他几乎没看到水变脏，怪不得，一直这样洗法，都没被发觉。

    要是人，早臭了。

    “手抬起来。”

    打满泡沫的浴花在手臂上来回打圈，接着是脖子，胸口，背上。

    “学会没有？”萧阮手一收，把浴花塞给左一，“剩下的腿和尾巴，你自己洗。”

    “哦。”

    少年从水中站起来，伸展着身体，大腿结实有力，肌肉饱满，天生的衣服架子，覆盖在皮肤上的鳞片因为水的润泽闪闪发亮。

    萧阮监督着少年动作，相处起来太自然，时间久了，很难不把少年当成同类。

    也只有这种时候，真真切切意识到，这个拥有人类外形的怪物，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物种。

    明明拥有男性的外貌，下腹部是一片光洁的腹鳞，那里一片平坦，完全没有人类该有的生殖特征，长长的蛇尾巴从尾椎垂下来，随意晃动着。

    冲洗干净，萧阮不放心，又检查一遍，指尖在少年的手臂上用力搓了搓，还真的不脏，就放过了少年。

    少年拿着浴巾往外走，萧阮帮着洗一回，被热气熏了一身黏糊，干脆把自己也洗洗。

    拉上浴帘，脱去湿衣，青年站在花洒下冲刷着身体。

    他不怎么崇尚运动，肤色冷白，肌肉没有专业训练过的形状，薄薄覆盖着一层，偏瘦，腰肢格外纤细，腿身的比例极好，全身上下唯一长肉的地方只有一处。

    浑圆挺翘，犹如白嫩的乳豆腐，一掐一个指印，用手轻拍，还能荡起波漾。

    “刷拉。”塑料浴帘摩擦的声响，青年侧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眼神湿漉漉，目不转睛有些发痴。

    萧阮皱眉：“你还没换好衣服？”

    “好了。”

    白蛇把短袖上衣，胡乱往脑袋上一套，急匆匆往外跑，脚下一滑，险些跌了一跤。

    跑出去，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两颊滚烫，呼吸深重。

    一墙之隔的水流哗啦作响，回荡在白蛇耳边，不明白身体为何会不受控制地发热，心脏剧烈鼓动，整个蛇有点恍惚，仿佛眼前还是人类白皙的身体，柔软腰肢，水流顺着滑溜溜的皮肤陷进深谷里。

    忍不住口干舌燥，腹中饥渴。

    白蛇拍拍胸口，宽慰自己道：“蛇一定是生病了。”

    等萧阮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白蛇躺在沙发上，脑袋上搭着湿毛巾。

    一看萧阮过来，别过头，眼泪汪汪交代遗言：“软软，蛇要死了，软软不要忘记蛇……”

    萧阮脸色一变，急奔过去，满脸紧张：“你哪里难受”

    “蛇从浴室出来就喘不上气，脑袋晕晕的……”

    “怎么会你刚才只是洗个澡！”

    怪物不能用沐浴露洗的吗？还是蛇不能洗热水？

    白蛇握住萧阮的手腕，把手掌放在自己胸口，“软软，你摸，蛇心跳得好快，快要跳出来了……”

    萧阮按住少年胸口，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略皱了皱眉。

    心跳很正常，没毛病。

    又端详少年正常红润的脸色，舒了口气，面色变得淡然，抽回手，“你应该是在浴室里待久了，缺氧。”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白蛇眨眨眼睛，抬起头，目光明亮了几分：“蛇不会死？”

    “嗯，不会死。”萧阮肯定道。

    白蛇刷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抱住萧阮，“还好，蛇以为再也见不到软软，吓死蛇了……”

    萧阮嘴角漾起无奈笑意：“小傻蛋。”安慰拍拍对方的脊背。

    少年紧抱着，脸颊埋进对方脖颈，蹭了蹭，鼻翼翕动，鼻尖是沐浴露的馨香，明明是同样的味道，为何觉得软软身上特别好闻。

    好香，好甜，闻得蛇更加晕乎乎的。

    委顿没多久，很快，少年又变得活蹦乱跳，连晚饭都多吃一份。

    ……

    正值盛夏，白天日头直射，常山镇上难免也带了几分暑气。

    白蛇终于吃到了心念念的冰麒麟。

    黑麒麟，是巧克力味道的，白麒麟是牛奶味。

    连麒麟都敢吃，人类好可怕。

    白蛇一边在心里替从未见过面的神兽哀叹，一边舔着勺子，又从冰箱了掏出一盒。

    被青年注意到，立刻讨好地挖出一大勺，递到青年嘴边：“软软，吃。”

    萧阮查看冰箱，发现储存的零食已经见底。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狐疑地扫视白蛇的肚子，隐约的腹肌形状，也不知，是什么结构，装这么多高热量的食物，竟然半点不长胖。

    冷不丁丢下一句，“今天的全家桶没了。”

    白蛇傻了，的汉宝宝！

    ……

    习惯抱着睡的抱枕已经失宠，每次醒来，它都滚在地上，萧阮认命，把枕头收拾起来，让床显得宽敞一点。

    白蛇穿着宽松睡衣，翘着嘴角，瞳仁亮晶晶像鱼一样溜进被窝，胳膊一伸，尾巴缠上来，还以为自己小孩体型时候一样，往萧阮怀里钻。

    像某种大型的毛茸茸生物，不管再热的天，也一定要贴着主人睡。

    小呼噜声很快飘出。

    萧阮抱着大可爱，悄悄叹气，这大概是每个养大型宠物的人，都会遇到的问题。

    小可爱们以为自己永远是宝宝，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

    他该庆幸吗，至少他养的这个大可爱，不用抱着走路。

    夜深，身边凉凉得舒适体温，令人昏昏欲睡，清冷月光照进窗户，洒下一片凉意。

    朦胧黑暗中，他仿佛瞧见少年的体型正在迅猛生长，待他还来不及张大眼睛，仔细看过去。

    一阵迷糊，萧阮控制不住渐渐沉重的眼皮，沉入黑甜梦乡。

    修长少年很快就蹿高一个头，削薄的肌肉充盈饱胀，体格变化，精美的五官线条越发锋利，张开漆黑的双目，深深的眼眸里藏着无边暗色。

    区别于白发少年青涩丽的容颜，黑发男人眉宇间更加邪肆，充满攻击性，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迷人的雄性荷尔蒙。

    明明五官相差无几，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男人侧头，视线落下青年沉睡的侧颜，作为怪物，哪怕是在黑暗中，的双眼也能将青年的每一根睫毛数得一清二楚。

    答应过左一，只要这个人类没有做出背叛的行为，可以晚一点取走祭品的性命，源源不断的献祭之力，从青年身体溢出，滋养着的血肉，让足够时间等。

    不过可没说过，在完全吃掉祭品前，不会先解解馋。

    祭品散发出来的香味令他饥渴难耐，指尖划过人类脆弱的颈项，转而掐住下巴，眸色渐沉，半眯着眼，鼻尖紧贴在温热的耳根，沿着颈部放肆地嗅闻着，蛇信子探出口腔，肆意地舔舐。

    品尝的祭品。

    窗外的蝉，无所顾忌歌唱着。

    ……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穿进卧室内，夏日的燥热唤醒了熟睡的人。

    萧阮睁开眼，发现昨夜果真不是他的幻觉，少年在夜间又长大了些，五官轮廓变得更加深邃，多了几分成熟男性的影子。

    照着样子飞长，小怪物最后是会长成一个巨人，还是老头子？

    萧阮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发出轻笑声。

    白蛇被笑声吵醒，眼睛打开一条缝，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凑过去往萧阮怀里蹭，找到舒服的位置，又合上眼睛。

    萧阮揉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牵起嘴角，笑道：“还睡？昨天不是睡得挺早。”

    另一个起来，白蛇就不想一个人继续睡了，也跟着起床，慢吞吞走在萧阮身后，揉揉眼睛，视线不经意落在青年头顶，大吃一惊，“软软，你怎么变矮了！”

    萧阮瞪了少年一眼，这叫什么话，“是你又长高了。”

    一楼卫生间里。

    脸上带着傻气，容貌出众的少年对着镜子里来回比划，瞪大眼睛，“蛇比软软高了！”

    忍不住眉开眼笑。

    萧阮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完口，斜了一眼，“再不刷牙，没早饭吃了！”

    “哦。”少年识趣拿起漱口杯。

    萧阮身材在同类中翘楚，对身高没什么计较，他不明白只是长得比他高，至于这样高兴？

    “长高很开心？”好奇问道。

    “嗯！”少年兴奋点头，牙刷在嘴里来不及吐掉，含含糊糊，“长得比软软高，蛇以后可以抱着软软走来走去。”

    萧阮哭笑不得，非人类的逻辑就这样简单粗暴？

    他抱着少年，是因为那时候对方还是小白蛇的形态，他一个成年人，哪里需要别人抱着走路。

    拒绝道：“我不需要抱。”

    白蛇嘴犟：“蛇觉得软软需要的。”

    萧阮继续冷漠，“我可不是小孩子，都已经长得比我高，还要撒娇？”

    白蛇飞快抹掉脸上的水渍，搂住青年的腰，大鸟依人，软乎乎哼唧：“要的，要的。”

    少年带着水汽的娇艳唇瓣无意间磨蹭在他的耳垂上，萧阮感到一阵电流涌过，呼吸有些错乱，下意识地用力推开白蛇。

    少年一脸纯净，困惑看向他：“软软？”

    耳朵发烫，萧阮转移话题：“早餐想吃什么？”

    白蛇注意力很快放到食物上面，兴冲冲地点菜：“蛇想吃汉宝宝，要十个。”

 第13章

    “行吧。”萧阮点头，红着耳尖，若无其事地离开。

    左一眨眨眼睛，喜出望外，软软居然没有拒绝蛇，刚才点的可是汉宝宝，是垃圾食品耶。

    大早上，蛇就要吃十个汉宝宝哦，蛇还要喝冰可乐！

    等萧阮耳朵的温度降下来，脑子清醒，十分冷酷地拒绝了少年追加的要求。

    ……

    第10章 黑色的神明（十）

    出门时还是艳阳天，回来的路上碰到一场急雨，温度骤然下降，萧阮被大雨浇了透湿，又被冷风一吹，回到家，人开始有点发热。

    泡热水，洗澡，换好衣服，吃过药，叮嘱白蛇别吵闹，萧阮昏昏沉沉躺回床上，白蛇十分听话，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不吵不闹。

    白蛇小心翼翼搂住发烫的人类，隔一会儿就去摸摸额头的温度，眼中满是担忧，眼圈也红红的。

    看到软软生病，蛇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到了半夜，人烧的滚烫，无意识地贴近身旁的冰凉降温，发出细小的哼声。

    白蛇一时间慌了手脚，连忙把黑蛇闹出来。

    “右一，你快救救软软，他要死了……”

    冷淡的嗓音丝毫无怜悯：“祭品死掉，正合我意。”

    白蛇紧紧抓握住人类的手腕，带着哭腔：“蛇不要软软死。”

    黑蛇冷哼，“人类迟早会死。”

    白蛇摇摇头，“蛇不让软软死。”从的身体内发出绿色的光芒。

    “住手！！”黑蛇带着怒火警告，冷漠嘲讽道：“你还剩多少力量，也想去死吗？”

    “蠢货！”

    白蛇又挨骂，委屈的掉眼泪，蛇不想死，只是要救软软。

    “区区一个感冒，根本不需要使用神力。”

    “让我出来！”

    “你一定要治好软软。”白蛇听话让出了身体所有权。

    黑蛇被灼热激醒过来，炙热的吐息喷薄在的胸膛，不同寻常的热意使眼神微沉，将手掌覆盖在青年的额上，掌心烫的厉害。

    白皙的皮肤烧得红扑扑，两颊嫣红，唇瓣像染过胭脂。

    几乎是本能，青年抓握住触上额头的冰凉放在火热的脸颊上磨蹭，火热指节插进冰冷指缝间。

    黑蛇表情一滞，唇瓣讥诮的弧度消失，绷着嘴角，忘记抽回手，任由自己的手掌被对方掌控。

    正在高烧的青年，应该难受得厉害，蹙着眉尖，嘴唇微张低喘着，呼吸沉重，掺着热气，喷薄在掌心的皮肤上。

    黑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抽回来，又似乎认为有点丢脸，反手强势把青年困在掌下。

    修长的指尖交缠在一起，萧阮双手被压在枕头边，动弹不得，难受得低哼出声。

    高大俊美的男人俯身肆无忌惮打量着，森凉视线像蛇一样爬过，青年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轻拧着眉，眼尾烧红，秀挺的鼻尖冒出细汗。

    男人露出残忍笑意，隐隐兴奋。

    痛苦吧。

    祈求吧。

    我的祭品，向你的神灵，祈愿。

    让来拯救你。

    白蛇在身体挣扎地想要出来，被亢奋的黑蛇死死压制住。

    “渴……”似有若无的气音从青年的喉咙钻出，羽睫轻颤，睁开一条眼缝，宛若在回应黑蛇的念头。

    人类睁开莹润美丽的双眼，乌润水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眸光朦胧。

    也不知是看清，还是没看清，眼前的男人早已经变了个模样，变得更加危险刺激。

    眼前一片浑浊，人类两瓣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哑着嗓子，对身前的影子，低声道：“一一……我想喝水……”

    黑蛇视线直勾勾落在青年开合的唇瓣上。

    的祭品已经提出了请求，神明怎么能够不满足他，嘴角划出一抹弧度。

    薄唇里冷漠吐出一声：“好。”

    冰凉的蛇信子钻进唇缝，勾缠住灼烫的舌尖，在口腔里翻搅出汩汩水声，立刻解了人类的灼渴。

    脆弱的颈项高昂起，被迫咽下带着灵效的津液，萧阮的高热的体温立竿见影降下来。

    紧接而来的是另一种烧灼，从身体里蔓延开。

    人类青年伸手勾住男人的颈项，情不自禁被吸引，主动追逐着对方的舌尖。

    第一次发现如此有趣的游戏，黑蛇沉迷其中，直到被喘不过气的人本能地推拒，才迟迟松口。

    怪不得电视里的人类都爱这样，黑蛇满足地舔舔嘴唇。

    ……

    阳光透进来。

    醒来的萧阮浑身轻松，看来昨天吃的药效果挺好。

    照镜子的时候他发现嘴唇变得殷红饱满，红艳艳地带着水泽，像是抹了层胭脂。

    娇艳欲滴。

    用手指碾了碾，留下怪异的触感，舌尖上总像含着什么东西一样。

    昨夜，萧阮做了一个旖旎的梦，他梦见自己同一个男人热烈亲吻，一想起，身上就腾起一片燥热。

    转身对上白蛇纯净的眼睛，萧阮心头一跳，半垂下眼，尴尬躲避开。

    白蛇凑近来些，微凉气息喷在萧阮脸上，“软软病好了？”

    萧阮本能往后一退，脸颊一热，耳尖微红，胡乱点点头。

    “可是，软软你的脸还是好红。”白蛇满眼担忧，伸手想要触摸。

    被萧阮手快挡住，急切道：“真的没事了。”红着脸转身逃开。

    一看到白蛇的脸，萧阮就不由自主想起梦中出现的男人。

    男人外貌和白蛇十分相似，自己怎么能做那种梦，让他以后怎么直视对方。

    萧阮咬了咬舌尖，冷静下来，他只是把小白蛇当作弟弟。

    一定是药的副作用，否则梦中的他怎会如此。

    饥渴又放浪。

    ……

    接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

    萧阮被迫中断买新床，让白蛇搬隔壁房间住的计划。

    他向床的另一边挪去，白蛇又挤过来，萧阮坐起身，抱着枕头，想去一楼沙发上凑合几晚。

    白蛇垂下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笼罩出阴影，声音如同寒风中挂在枝头的秋叶般脆弱：“软软是不是不喜欢蛇了。”

    萧阮动作一顿，转头疑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少年的嘴唇绷直成一条线，当初那些山民也十分喜爱，可是后来他们发现蛇没用处了，就开始讨厌蛇。

    软软是不是也一样厌倦了，毕竟现在只是个没用的废蛇。

    萧阮看出少年的脆弱，叹了口气，靠过去，摸摸白蛇毛茸茸的脑袋：“一一这样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白蛇抬起浓密的睫毛，用鲜亮的红眼珠盯着萧阮的脸，嘟哝道：“可是软软最近都不抱着蛇睡觉，还嫌弃蛇吃得多。”

    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这点他是真的嫌弃。

    萧阮无语凝噎，“下这样大的雨，车都开不进来，东西没得送，你再吃多下去，家里就没存粮了，我跟你一起饿死。”

    白蛇低声说：“蛇以后少吃点，不让软软挨饿。”

    “再忍忍，等过两天雨停，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好不好。”

    白蛇乖巧点头。

    安慰好小怪物，萧阮抱拿着枕头准备走人，被冰凉的手臂箍住腰，白蛇娇声哀求：“软软不要走。”

    萧阮眼底多了几分无奈，皱眉一笑，认命往床上躺去，“睡觉。”

    白蛇将人紧紧拥住，兴奋地用脸颊磨蹭着，冰凉柔软的唇瓣轻轻划过青年的唇角。

    萧阮双目微张，呼吸一滞，和少年明亮澄澈的红眼睛撞在一起，白蛇的眼睛里盛满了自己，却又如同稚子般纯洁。

    呼吸相交融，萧阮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紧张，不动声色，转过身去，背对着少年。

    他不想再做那种梦了。

    ……

    一场大雨过后，常山有一处山体塌方，显现出埋藏在地下一千年前的庙宇遗迹。

    泥土被雨水冲刷，裸露出部分斑驳的石壁残片，残片一角上刻画着，被古代民众跪拜，栩栩如生的双头蛇。

    现场的工作人员将碎片收集保存起来。

    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群人簇拥走来，他双手颤抖抓起破碎的石片，浑浊的双眼闪动着喜悦的光芒，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蛇神当真存在过，他的先祖留下来的古籍上不是编造的故事。

    白蛇最近很苦恼，软软最近不肯和蛇抱抱了。

    “可以抱了吗？”少年第一百零八次询问。

    “不可以。”萧阮把剩下的一口蛋糕塞进少年嘴中，无情拒绝，小怪物的亲近总是没尺寸。

    他必须教会小怪物，什么叫做人类的社交距离。

 第14章

    电视上播放着本地新闻。

    在常山上发现的遗迹，已经被保护性挖掘，从其中发现的古物，证实这里曾经是，一千年前，古人祭祀山神的祭坛。

    从放出的放大图片上可以看到，众人围绕跪拜一条双头巨蛇的场景。

    白蛇怔怔盯着电视里的画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萧阮急忙扶住的肩膀，焦急地问，“一一，你怎么了？”

    少年抬起头，双目失去焦点，注视着电视，口中喃喃，“头，蛇的头没了……”

    萧阮眼皮一跳，不可置信看向电视画面，瞥到上面正在放大的双头蛇石刻，常山里挖出的东西，和小怪物同样是蛇。

    不可置信：“那条蛇……是你？”

    “软软……”少年带着哭腔，整个身体蜷缩进青年的怀里，双手抱着头，“蛇的头好痛！”。

    他浑身寒气直冒，双头蛇怎么变成一头蛇的，小怪物经历过什么？

    新闻很快播完，少年却还沉浸在痛苦中。

    萧阮心疼地拥住少年，想要用体温暖热对方格外冰凉的身体，一下一下抚摸着脑袋，安慰着。

    冷汗从少年额角不停往下冒，嘴唇咬出深刻齿痕，直到哭累过去。

    萧阮给少年盖上毛毯，让躺着，坐在一边迅速用电脑查询新闻。

    双头巨蛇，被古常山人奉为山神，目前得到资料的仅此而已，数千年过去，早没留下什么记载。

    第11章 黑色的神明（十一）

    睡了整天，醒过来的少年恢复了以往的鲜活，好像忘记此前的事情。

    萧阮试探地问：“一一是山神？”

    少年晃着尾巴，得意洋洋，“蛇以前是山神，好多人供奉的哦。”

    萧阮目光闪了闪，“怎么现在不是了？”

    少年转了下脑袋，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对呀，蛇不是山神了？”

    耷拉着眉角，“蛇忘了。”

    萧阮怕又犯病，连忙打断，“忘了就忘记了，你要不要吃草莓？”

    也不管少年有没有点头，就往嘴里塞了一颗。

    “今天这草莓特别甜，是不是？”

    白蛇把草莓咽下去，鼓着嘴巴说：“一点都不甜。”还在气软软不给蛇抱的事情。

    “怎么可能？”萧阮往自己嘴里塞一颗。

    “甜的啊。”又递给少年一颗又红又大的。

    “一点不甜。”少年摇摇头。

    萧阮怀疑地看向少年，又随手拿出一颗，自己咬一小口，确定是甜的才喂给白蛇。

    “这回甜吗？”

    “甜。”少年扬扬眉，含笑道：“软软嘴巴是甜的。”

    萧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瞪了少年一眼，害他刚才以为小怪物失去了味觉，狠狠担心了一番。

    “既然不甜，这些草莓你别吃了。”说完，挑起一颗最大的自己嘴里放。

    鲜红的草莓放入口中，粉红的舌尖一闪而过，酸甜汁水在口中绽放，萧阮满足眯起眼睛。

    白蛇眼巴巴馋着，暗暗吞着口水。

    “软软，蛇想吃……”

    萧阮一看还剩下最后一颗，坏心眼拿起来，咬进嘴里，将空了的水果碗一递，“吃吧。”

    含在嘴里的半颗草莓被少年叼走，舌尖被挑过。

    萧阮猝不及防捂住嘴巴，涨红了脸，瞠目结舌：“抢人嘴里的，你是小狗？”

    白蛇气哼哼抱屈：“是软软让蛇吃的……”

    软软不让蛇抱，还不给蛇吃草莓。

    白蛇的嘴巴翘起来，都可以挂上一个醋瓶。

    不过很快就被一只炸鸡哄好了。

    ……

    白蛇坐在房檐的阴影底下，咕噜噜地吸着奶茶，冰块搅动出哗啦声，听着十分凉爽。

    萧阮凑过去，看到白蛇专注看着一本海报杂志，是他买东西时，店家塞进来的宣传广告，上面正在介绍京市的游乐园。

    白蛇指着其中一页，“软软，你坐过这个没有，它是不是真的很高，可以去天上摘星星？”

    什么东西？

    萧阮低头去看，原来是新建的，据说是国内最大的摩天轮。

    拍拍少年的头，“你喜欢星星？”

    “嗯，蛇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天上的星星，好多，好漂亮，蛇想要。”

    “坐摩天轮也摘不了星星。”

    “原来摘不了……”少年失望放下海报。

    怎么会想到要坐摩天轮去摘星星，萧阮好奇拿过来看一眼，噗呲笑出声，原来是卖钻石宣传文案的锅，讲得比较隐喻。

    “和相爱的人在最高点时，摘下最美丽的那颗星星，一起见证爱情。”

    这种暗语，人类一看就懂，在摩天轮上求婚的寓意，只有小怪物这样不通世俗的，才会以为摘星星就真的只是单纯摘星星。

    “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坐……”萧阮止住话头，想起来，他和小怪物并不是可以一起摘星星的关系。

    这里也没有摩天轮。

    京市的生活仿佛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

    深夜里，萧阮总是做梦。

    黑暗中，他和男人放肆地缠绵亲吻，强有力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让他没有办法挣脱，任由男人压住唇啃咬，吮吸着唇珠。

    早晨醒过来，对上相同的一张脸，萧阮经常一阵恍惚。

    好几次差点以为还在梦中，在少年凑过来时，以为对方要吻他，忐忑地闭上眼。

    又被少年清亮的声音唤醒。

    ……

    电视里播放着肥皂剧，已经放到好几百集了，男女主分手复合又分手。

    吵完架，然后接吻，开始转圈，慢镜头。

    白蛇看得津津有味，萧阮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明白，毕竟有的蛇，更适合看海绵宝宝。

    不管萧阮在干什么，视线总是似有若无飘过来，等他看过去，对方又立马缩回去，长睫乱颤。

    被盯得奇怪，萧阮皱眉：“要看什么就正大光明地看，偷偷摸摸做什么。”

    少年的视线立刻黏上来，“软软，跟人亲亲是什么感觉？”少年红着脸颊，眸子里盈起水光。

    “……”萧阮怔了一下，被问到了，眼中闪烁，他又没和人亲过，怎么会知道。

    拧着眉，反问：“你怎么问这个？”迟来一千年的青春期？

    白蛇脸上划过一丝羞涩，“难道不是只有男人跟女人才可以亲亲？”

    电视里都是这样放的，为什么同样是雄性，黑蛇就可以亲软软，也想要亲亲。

    “任何性别，只要互相喜欢，征求对方同意，就可以。”萧阮垂眸，随口回答。

    又叮嘱道：“你可千万别学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没经过允许随便乱亲别人，在我们人类这里是违法的。”

    “要是被抓了，我可救不了你。”

    小狗眼睛亮晶晶：“那我可以亲软软吗？”

    “不可以。”萧阮睫毛一抖，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僵着脸，速度极快拒绝。

    “为什么不可以？”小狗耷拉下耳朵。

    “刚才说过，要互相喜欢才可以的。”萧阮眼神飘走。

    “软软不喜欢蛇？！”小狗眼泪汪汪。

    萧阮又要哄：“没有不喜欢……喜欢你的。”

    “那为什么不可以亲亲？软软不想亲蛇？”小狗疑惑，不是右一那种坏蛇，很乖的，都有问软软。

    鲜艳的唇瓣凑近。

    萧阮一哽，目光紧张乱晃，哪怕这张嘴，他在梦中已经亲过很多回，闭上眼都能够描摹唇峰的形状。

    可是现实里不行。

    他要怎么解释这种喜欢不是他和小怪物之间那种喜欢，他觉得以小怪物的常识，是理解不了这种微妙关系的。

    怪物会爱上人类吗。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对吧。

    萧阮没谈过恋爱，他也没办法清晰地表述，感情和感情之间的不同，他可以抱着小怪物一起睡，却不能跟做其他人类之间的亲密游戏。

    接吻这种事情超越了界限，太犯规了。

    解释不清楚，捏了捏眉心，双唇往少年脸颊轻轻一碰，“亲了。”敷衍道：“可以了吧。”

    “不是这种亲亲。”小狗不满。

    “那你要哪种……”剩下的话语被吞落，柔软覆盖上，萧阮被压到，整个身体陷入沙发，浑身僵硬，四肢无力。

    想推开，但手脚发软，震惊睁着眼，身体贴合在一起，鼻息相交，对方眨着漂亮的红眼睛，湿漉漉目光，白皙脸颊泛着淡淡红晕，艳色无双。

 第15章

    长翘的睫毛紧张得乱颤，呼吸交融，视线对视在一起，萧阮心口跟着一颤，大脑空白了一瞬。

    呼吸一乱，嘴唇不自觉张开一条缝隙，对方趁机溜了进来，分叉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着萧阮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舌尖被裹住，在口腔里慢慢地探索，凉凉的，痒痒的。

    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思维有些迟钝，萧阮迷迷糊糊地想。

    少年得寸进尺，含住萧阮的唇不放。

    青涩的舔舐变成熟练缠绵，好会，是蛇类天生的？

    陷入混沌，萧阮分不清身处梦境还是现实，垂了垂眼睫，缓缓闭上双目，不自觉放松身体，沉溺其中。

    一吻结束，他轻喘着，眼底弥漫着雾气，定定看向意犹未尽的白蛇。

    脸上有点挂不住，起了一层薄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没有拒绝小怪物，现在整个人清醒过来，尴尬得无所适从，找了个借口溜出门去。

    敞开车窗，清凉山风吹散身上的燥热。

    萧阮自己开车一路到了市区图书馆。

    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萧阮注意到一些不外借的书籍，书上记载了常山附近古时候发生的重大事件。

    往前翻找，居然真的有记录。

    一千年前，常山短短十几年里，发生数场重大灾祸，先是周边县郡遇上旱灾饥荒，再然后，常山发生一场地动，又下了足足整个月的暴雨，暴雨过后，瘟疫横行。

    天灾人祸接踵而来，当地县民几乎灭绝，现在的常山本地人，多是后来附近邻县迁居过来的。

    “你也对这些感兴趣？”萧阮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身边站了个人。

    对方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一副学者打扮，衬衫上还带着袖箍，嘴角含笑，看上去温文尔雅。

    萧阮却下意识不大喜欢，向旁边一退，“没有，就是随便看看。”略微打量一眼，把书一合，放回了原地，转身离开。

    走出凉爽的图书馆时候，萧阮又碰到了那个眼镜男，他站在建筑阴影下，在跟谁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他听清。

    “爷爷，您不用太担心，只要那东西还在山里，相信我们一定能很快找到引出的办法。”

    语调听上去十分恭敬，讲话的人面上却不带一丝感情。

    萧阮轻扫一眼，转过身，离去，这跟他又没有关系。

    第12章 黑色的神明（十二）

    不想太早回去，他漫无目的在市区闲逛，在咖啡馆里坐了半天，天色渐渐暗下来，一盏盏路灯依次亮起，和夜间安静的常山镇不同。

    到了下班时间，常山市中心反而更加热闹，白日的暑气渐消，各种摆摊的商贩都陆续出来，广场上回荡着小孩子的欢笑和各种嘈杂的音乐。

    在来往的人群中穿行，萧阮总是和这样的氛围格格不入，突然就很想念待在家里的小怪物。

    “买条手链吧，纯手工制作，每条都是独一无二的哦。”

    路边摆摊的女孩，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正在热情地给面前的顾客推销商品。

    萧阮的视线被其中一条吸引过去。

    细碎宝石编织而成，渐变中夹杂着几颗显眼的，在灯光下，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前面有顾客看中这条，一问价格，就放了下来。

    萧阮随后走过去，将手链拿起来，不是什么贵重的饰品，但女孩的巧手编织得很漂亮。

    女孩将手链包装好，递过来，笑了笑：“先生是要买来送给喜欢的人吗？”

    萧阮接盒子的手停顿在半空，神色僵住几秒。

    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脚步慌乱地逃离。

    他真的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小怪物应该会喜欢。

    夜风拂在脸上，吹散一抹薄红。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推开院门，萧阮眨眨眼睛，看到屋内明亮的灯光，一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忽然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小怪物蜷缩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动静，眼睛登地张开，迅速爬起身，哒哒地跑过来，抱住人的腰，靠在肩上埋头蹭着。

    笑容灿烂：“软软，你回来啦！”

    萧阮蜷了蜷手指，最后伸出手轻轻拍拍小怪物的背，“困了怎么不上楼去睡。”

    少年咕哝着：“蛇不困，要等软软。”

    “咕噜。”饥饿声在两人中间响起。

    萧阮扫视屋内一周，还和他出门时一样，皱眉离开对方怀抱，“晚饭吃了没？”

    白蛇摇起脑袋。

    很难想象，贪吃的小怪物，趁他不在家，能忍住不偷吃，他还以为出门一趟，回来冰箱起码要空一半。

    “你是不会自己做饭？”萧阮挑着眉似笑非笑，“平时微波炉，烤箱，也没少用。”

    白蛇咬着唇，轻哼：“软软不在，蛇吃不下。”委屈巴巴敛着眉。

    “蛇一整天都没见到软软，好想软软。”

    萧阮目光闪了闪，转身朝厨房走去，弄了些简单的吃食给小白蛇。

    睡觉前，坐在床边，将买来的礼物递到少年面前。

    “送给你的。”

    白蛇接过盒子，打开，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是什么，好漂亮，像星星一样。”

    “用来戴在手腕上的。”

    “就跟软软手上的那个一样吗？”

    白蛇将手链取出，急切往手上套，弄了半天也没带上，嘴巴鼓起来，眼巴巴看向萧阮。

    萧阮靠近，低头，将手链替他戴好。

    少年转了转手腕，眉眼弯弯，两只眼睛闪闪发亮，萧阮注视着，也被感染，忍不住弯了弯唇。

    “喜欢吗？”

    少年扑过来搂住萧阮的脖子，“软软送给蛇的，蛇好喜欢。”

    白蛇目光变得深邃无比，目光灼灼紧锁着青年，眼底是火热的情意，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萧阮呆愣了一下。

    视线交织在一起，萧阮被明亮的目光烫到，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想要躲闪。

    心口一片滚烫，他怎么觉得小怪物变得更吸引人了。

    少年挺身凑得更近，呼吸相交，眼神炙热：“软软，蛇可以亲你吗？”

    萧阮被白蛇的眼神撩得浑身发烫，满面桃红，心脏漏掉一拍，软着嗓子，难为情道：“不……”

    “可以。”

    少年自问自答，连同剩下的拒接一起被吞没在对方舌尖，萧阮被灵活的蛇信搅动得浑身战栗，困锁在少年怀中，嘴唇被重重吮吸着，被侵犯到了喉咙深处，眼角逼出莹莹泪花。

    微微张开的粉唇闪动着隐隐水泽，双臂不自觉攀住仅有的依靠。

    耳畔是低哑缱绻的呢喃：“蛇好喜欢软软。”

    人类垂下的乌睫被泪水浸透，轻轻一颤，落下一滴泪珠。

    ……

    盛夏。

    午后阳光格外热烈，萧阮也按捺不住，从冰箱里拿出冰棍解热。

    冰凉的身躯从身后覆盖过来，白蛇从后面搂住人类的腰部，将脸颊挨着脸颊上。

    “蛇也要尝一口。”

    萧阮咬了一口冰棍，甜水在口中沁开，懒洋洋回道：“冰箱里还有。”

    “蛇要吃软软的。”蛇信子伸过来。

    萧阮将手上的冰棍一转，没好气道：“不给。”

    蛇信子失落的耷拉在嘴角，萧阮别着眼。

    也不知道谁惯出来的臭毛病，尽要抢他的嘴边的东西吃。

    汗水滴下来，他又往怪物凉凉的怀抱里钻了钻，将冰棍举到白蛇嘴边，“喏，就给一口。”

    白蛇眉开眼笑，张开嘴，手上冰棍顿时少掉大半。

    顿时响起“咯吱咯吱”地嚼碎冰的声音。

    窗外是鼓噪的蝉鸣。

    ……

    八月的时候。

    市里新办了几场话剧，反响不错，萧阮决定一个人去看一看，白蛇搂住他的肩，撒娇，也要跟着一起去。

    萧阮捏住小狗的鼻尖，“我怎么没发现你对这个感兴趣。”

    小狗摇着尾巴：“蛇要跟软软一起。”

    萧阮想着也没带小怪物出去玩过，干脆点头同意，给白蛇找来一副墨镜，用来掩盖眼珠的异色。

    少年戴着黑色墨镜，遮住了略带天真的眼睛，气质变得不一样，眉角锋利，高挺鼻梁下，薄唇微翘，却隐隐带着一丝冷漠。

    衣服也换了一身正装，鳞片隐藏在衣服下，半长白发扎了个小揪揪，看上去反倒时髦，身材挺拔，气质高贵。

    萧阮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怪物，忍不住笑起来：“你现在可不能咬人。”

    “为什么？蛇不咬人的。”怪物歪歪头，不习惯地推了推眼镜。

    萧阮腹诽，不咬人？那是谁叼住他的嘴唇不放。

 第16章

    抿了抿唇，一脸严肃将眼镜扶正，“因为你现在是眼镜蛇，会毒死人。”

    白蛇：“……”

    冷笑话没人捧场，萧阮捂住唇，尴尬地咳嗽一声。

    白蛇鼻尖贴近，嘴唇鲜红：“蛇没有毒，软软不知道吗？”

    萧阮视线漂移，他又不是蛇类专家，至今连小白蛇的品种都不知道，怎么确定蛇是真的有毒还是无毒。

    唇瓣被咬住，尖锐的蛇齿在柔软处厮磨。

    萧阮晕乎乎地想，怎么会没毒，否则他每一次都跟中毒了一样，沉醉其中，不能自已。

    ……

    汽车慢悠悠驶出常仙镇，一路下山，离常山半小时的市内，有座地标建筑，市内大小活动经常在此举办。

    即将出常山地界的时候，车子突然抛锚，萧阮下车查看。

    没留心坐在副驾抱着零食的小怪物，早就停下咔嚓咔嚓地咀嚼。

    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蜷缩在后座，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哼，有鲜血从的唇角落下。

    萧然出来看了一会儿车子，抬起头才注意到，脸色大变，急忙钻进车里，扶住小怪物的肩膀：“一一，你怎么了”

    小怪物被冷汗浸透的手心抓在萧阮衣服上，喉咙间发出嘶鸣，靠在他的胸口无力摇头。

    忽然，怀中人的头昂起来，在墨色的眼镜下，眼珠变了颜色。

    “把车开回头！”陡然变冷的低沉嗓音，指挥人类。

    萧阮吓一跳，盯着小怪物泛白的嘴唇，那声音确实是从嘴里发出的。

    他感到陌生。

    “还愣着干什么！”寒凉的语调。

    他立刻按照男人的指示，迅速掉头，把车开回去，回到家时，小怪物的脸色还很苍白，双目紧闭，但至少不再是之前一副随时要死去的样子。

    费力将人从车子里拖出来，萧阮轻拍少年的脸颊，“你怎么样了？”

    白蛇的双眼张开，他看到一双漆黑的双目，如同火焰燃烧过后的灰烬，乌沉沉，看不见一丝光亮。

    萧阮被扑倒在地，对方沉重的身体压住了他，强有力的双臂将人困锁。

    眼前的怪物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白色的发丝不断生长，变成了乌黑的长发，黑色的鳞片在皮肤上蔓延，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巨大的尾巴显露出来。

    白蛇少年的下半身像入了水的鲛人，完全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蛇尾，粗壮的尾部在地板上扭曲着。

    几乎要填满整个空间。

    艳丽眉眼蜕变得更加摄人心魄，一片墨色深不见底，眼前黑发的男人和他梦中见到的幻影如出一辙。

    幽深的目光扫视着，男人的眼珠转变为锋利的兽瞳，萧阮感受到的危险的气息。

    鼻息相近，冰冷手掌在脸颊抚摸，如此紧张的气氛里，萧阮心神微乱，仿佛又跌进了暧昧不明的梦境里。

    衣扣被扯开，男人埋首下来，湿凉的舌尖滑过，紧接着是利齿穿透颈侧的剧痛，大量血液顺着伤口流失，落入了怪物的口腔。

    祭品精纯的鲜血化作勃勃生机，滋养着怪物枯竭的身体。

    萧阮的思维变得迟钝，意识漂浮空中，大概是本能地知晓，小怪物需要他的血，他舒展着身体，方便对方攫取。

    被咬得痛了，萧阮微微蹙了下眉头，轻哼一声，对方力道便轻了几分，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

    吸食得入迷，怪物在人类的肩头发出小动物般的咕噜声，萧阮本能一手环住，轻抚对方的脑袋。

    第13章 黑色的神明（十三）

    常山市东南一角，昏暗的地下室里，点着一排排香烛，一名穿着古怪，脸上画满花纹的长发巫者，闭着眼，跪坐在一片排成八卦形状的碎石片前，口中念念有词。

    其中一块石头发出耀眼的光芒。

    巫者睁开双目，眼中射出精光。

    “找到了！就在这里！”

    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从黑暗的墙角走出。

    行将就木的老人，头发雪白，穿着黑色的中式唐装，一只手上缠着盘得漆黑发亮的佛珠串，另一只手中杵着一根乌木蟠龙手杖。

    摆出一张笑脸，眼尾褶子堆起，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眼底露着幽光。

    像是吃人的老僵尸，浑身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好好！！”老人瞥向眼镜青年，吩咐：“方卓，找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爷爷，您放心。”男人推了下眼镜。

    老人眯起眼睛，呵呵一笑，“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好好做，将来方舟集团的一切也要交到你的手上。”

    ……

    在萧阮支撑不住前，小怪物终于吃饱，变回了白色。

    白蛇恢复神志，软绵绵抱住萧阮：“对不起，软软……”

    “蛇忘记了，不能够离开常山。”

    “为什么？”萧阮侧着脖子，任由对方轻手轻脚地包扎。

    “蛇是山灵，脱离常山就会死掉。”

    “原来是这样噢，你怎么会变成黑色？”萧阮疑惑。

    白蛇慌乱地眨了眨眼，抿紧唇。

    “不想说就算了……”

    萧阮拍拍白蛇的肩膀，勉强笑了笑，忽然变黑，还有刚才突发凶性的模样，看来小怪物身上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

    关心道：“身体还难受吗？”

    白蛇垂下脑袋，不想骗软软，长而卷翘的睫毛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翼一样颤动。

    从山神，堕落成了一只邪物。

    白蛇摇摇头，睫毛上盛着晶莹泪珠。

    萧阮点点头，“那就好。”不小心动了下肩膀，伤口被拉扯，疼得“嘶”了一声。

    白蛇的脸色也跟着苍白，软软亲眼瞧见蛇咬人了。

    一想到会被人类当成怪物，被喜欢的人讨厌，白蛇的心脏抽抽地疼。

    看到屋内被黑蛇搅得一团乱，萧阮脖子还痛，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故作恼火。

    “我现在有点生气，做错事必须接受惩罚。”

    白蛇抬起红红的眼圈，呼吸变得凝重，一瞬不瞬望着萧阮，等待最后的判决。

    哪怕软软要赶蛇走，也不怪软软，或许山灵本就该永远埋葬在深山里，不应该靠近人类。

    萧阮扬了扬眉，语带笑意：“就罚今天不许吃零食，还有负责打扫卫生。”

    表情轻微停滞，白蛇瞪大了眼睛，软软不赶走！

    心脏剧烈跳动，迸发巨大的欢喜，控制不住身体，扑过去紧紧抱住人类。

    “软软不讨厌蛇吗？”喜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抽噎起来。

    “不讨厌。”

    萧阮复杂地看了一眼，小怪物虽然之前攻击了他，可是养小动物哪有不被咬的。

    他既然敢收养一只怪物，自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若说是养虎为患，他这种应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在意的事物太少。

    小怪物算一个。

    怜爱地抚上白蛇的脸颊，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他的小白蛇，一生只能被困在常山这一小块世界，永远走不到其他地方。

    踩不到极地的雪，碰不到碧蓝的海，无法去广阔的草原上奔跑。

    身为山灵，这到底是常山的祝福还是。

    诅咒。

    看不见的爱意化作源源不断地能量滋养着山灵百孔千疮的身体。

    白蛇将脸靠在青年的手心，乖巧地任由对方轻轻摩挲着，舒服地闭上眼睛。

    如果没有遇见软软，再过不了多久，被遗忘的山灵，将会消散在苍茫天地间，回归常山的怀抱。

    是如此喜爱着人类，爱着眼前的这个人。

    深刻的伤口神奇地在几天后就痊愈，扯开衣领，只看到一处粉红的牙印，萧阮啧啧称奇，对小白蛇曾经是山神这件事又信服了几分。

    或许小怪物真的有点不为人知的玄妙力量。

    古人也不全然是傻子，把一条只知道吃喝玩耍的白蛇当作神灵供奉。

    萧阮走过去，抓起对方还在滴水的白发。

    那次过后，白蛇的外貌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完全脱去少年气，蜕变成熟，除了眼珠恢复成原来的红色，其他部分更像黑色时候的状态，长到腰部的头发也没有再变回去。

    白蛇一手捏着薯片，一手拿着拼图碎片，趴在桌子边专心致志玩萧阮新买回来的拼图，也不管背上衣服被头发打湿。

    先用毛巾把水分吸干，萧阮打开吹风机，出风口窜出热风，呜呜回响。

    白蛇向一边躲了躲，作为蛇，是真不喜欢这个吹头发的怪东西。

    萧阮一把掰住，“别乱动。”

    白蛇乖巧地正坐，咬着嘴巴，一动不动。

    萧阮抿嘴轻笑，至少听话这点还不错，要不然，白蛇这样大的宠物，还真买不到适合尺寸的宠物烘干机。

    暖风呼呼吹，圆润指尖穿过发丝来回拨弄，干爽的头发手感丝滑，萧阮忍不住又多揉了两把。

    将下巴轻靠在对方头顶，萧阮从背后轻轻拥住白蛇，洗发水的甜橙香味包裹着彼此，这一刻他的心灵无比宁静。

    屋外蝉鸣激烈，耀眼阳光穿透树荫，蔚蓝的天空，朵朵白云慢悠悠飘过，夏天马上要结束了。

 第17章

    萧阮面带微笑注视着这一幕，心中无限满足。

    没想到，平凡的人生会在一个夏天里发生巨大转变。

    会遇见一只小怪物。

    孤独又仿徨的灵魂从此有了落脚的地方，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白蛇转过头，扬起脸，如同朝露般清澈的眼眸回望着。

    透明的眼波中只映着一个人的倒影。

    一瞬间，萧阮的情绪被感染，情不自禁倾下去，在少年的嘴角落下轻柔的吻。

    双唇一触即分。

    红色的眼珠中透着无限欢喜，又转而轻皱起眉头，像是抓住什么把柄，“软软没有问！”

    “问什么？”萧阮不解。

    “可以亲蛇吗。”

    萧阮定定注视着青年，眼角藏着笑意，捧住男人的脸，拇指摩挲着对方的嘴角，低语，“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白蛇撅起嘴唇，“亲吧。”

    极尽柔情的吻落在白蛇的双唇，萧阮轻轻啄吻着青年微凉的红唇，慢慢加深这个吻，探索着蛇类的口腔，缱绻又温柔。

    ……

    门铃响起，是宵夜送到了。

    将打包好的外卖拿进来，白蛇闻到味道，打开袋子，“炸鸡和可乐！”拿起来往嘴里一塞，急得忘记嚼。

    萧阮吃了几根薯条，心说，你是蛇不是狐狸，为什么这样喜欢吃鸡，幸好他买的是鸡块，不是整只的。

    吸管搅动纸杯里的冰块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白蛇举起纸杯，递到萧阮嘴边：“软软也喝。”

    萧阮倾头过去，吸了一口，冰凉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裂开。

    白蛇继续咕噜噜地咬着吸管冒泡泡，小狗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而又纯粹。

    十二点的时候，萧阮坐在电脑前处理完文件，揉了揉眉心，关上笔记本。

    在一边被禁止骚扰，乖巧搂着他腰不放的白蛇知道他工作结束，立刻眼巴巴凑上来，靠近人类脸庞，黏黏糊糊地说：“蛇想亲亲。”

    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殷红的唇，眼神潮湿，满眼渴望。

    萧阮被盯得发烫，他发觉自己无法拒绝，瞥过视线，轻“嗯”了一下。

    一经允许，白蛇立刻凑上来，唇瓣被含住，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两人唇齿相交，吻得更加深入，萧阮被亲的情动，很快就被吮吸得手脚发软，软软倚靠着比他高大的青年，任由对方抱住，轻轻颤抖着。

    混乱地想，小怪物的吻技越发好了。

    动物的本能被激发起来，手指从散乱的衣角钻进去，不隔寸缕，缠住人类的腰肢。

    不长鳞片的皮肤好嫩好滑，腰也好细，抱着好舒服。

    白蛇皱了皱眉头，布料好碍事，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穿着衣服，让蛇和软软贴贴都不方便。

    只有一点点皮肤接触在一起，根本满足不了蛇类的触觉，想要把整个人类都缠起来，紧紧地藏在身体里。

    白蛇用嘴唇轻蹭萧阮的脖颈，蛇尾勾缠住双腿，冰冰凉凉的蛇信在人类的皮肤上游走，喉结被舔咬，耳垂陷进一片湿冷的环境里，萧阮忍不住低吟出声。

    冷不丁推开白蛇的怀抱。

    昏暗的夜灯下，四目相对，视线在空气中纠缠。

    人类的双眼雾蒙蒙，眼帘半遮着，眼中闪动着蛇看不懂的迷离情态。

    白蛇不懂，可是当对上青年带着湿意的眼，喉结剧烈滚动，口腔里都是对方甜美的气息，血液沸腾，从灵魂深处迸发出强烈的饥饿。

    想要吃掉对方。

    这强烈念头在舌尖滚了一圈，变成轻轻软软的几个字：“还可以亲吗？”

    人类没有回答，也无须回答，他昂起头，主动吮上怪物的唇，舌尖交缠在一起。

    十指相握，急促的喘息在白蛇的耳畔响起，手心滚烫，青年过分的主动让微愣，接吻的间隙，呆呆的问：“软软好烫，是生病了吗？”

    “唔……”宛如吞下秘药，萧阮身体烧灼，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含含糊糊地回答。

    又继续咬上的开合嘴唇，哑声诱哄：“你帮我治好不好……”

    腰被紧扣住，双方都沉迷在激烈的深吻中，心跳加速。

    白蛇蹭了蹭青年发烫的耳朵，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蛇想跟软软交尾。”

    萧阮：“……”

    交尾两个字把萧阮从不对头的情欲里惊醒，浑身一激灵，什么男欢男爱的念头都无了。

    第14章 黑色的神明（十四）

    他的视线向下滑去，交尾？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怪物怎么交尾？那里甚至没有器官。

    小怪物满头雾水，不明白人类的善变，怎么亲一半就不让亲了。

    萧阮当然拒绝交尾，推开亲得忘乎所以的白蛇，他把对方赶走，狼狈钻进浴室，过了良久，眼尾泛着潮红，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等身体平静下来，连忙查起资料。

    蛇类的……

    搜索完两眼发黑。

    原来，不是没有，是藏在身体里，而且是两根。

    还有刺。

    萧阮一脸恍惚，突然觉得柏拉图也挺好的。

    □□欢愉这种肤浅的事情，他和小白蛇之间才不需要！

    哈哈。

    ……

    萧阮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冷静一晚，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三四点才沉沉睡去。

    白蛇被赶到沙发去睡，高大的身量委屈曲在沙发，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人生气了。

    黑蛇冒出来，带着凉意：“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白蛇迁怒道：“亲亲，你，不都看见了嘛……”

    黑蛇冷笑，“我看，你是想跟人类交尾吧！”

    “交……尾……”怪物目光闪烁，期期艾艾，“蛇要跟软软交尾……”的脸颊飞红。

    “呵，你能明白什么叫交尾？”黑蛇发出嘲讽的声音。

    白蛇抿紧唇，是不比黑蛇聪明，可也是蛇。

    蛇天生就会！

    不想理黑蛇了，气呼呼地闭上眼。

    黑色从睡着的白蛇身体里浮出。

    男人坐起身，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直视前方，藏在阴影中的黑眸，神色不明，舔了舔被青年用力吮吸过的唇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明白同样是蛇，人类为什么总是能在们两头之间，精准地哄骗到白蛇那个蠢蛋。

    无声走上楼，推开反锁的门，躺在床上睡着的人类，容颜沉静，仿佛无论谁对他做什么都接纳。

    黑蛇不禁想起，那一次，他也是如此，丝毫不抵抗，敞开身体，承受的撕咬。

    人类温热的手始终轻柔搭在的后颈。

    带着一股没来由的怒气，男人惩罚式地咬上熟睡青年柔软的唇瓣。

    青年皱了皱眉头，挣扎地想要清醒，因为疼痛抗拒着，从唇缝溢出轻哼。

    鲜血从唇上涌出，被黑发男人吞入腹中，微眯的漆黑兽瞳浮现一丝满足。

    区区祭品竟然敢引诱交尾。

    迟早要吃掉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做神灵不可欺。

    黑夜总是太过短暂。

    ……

    “一一，我给你带了好多……你在看什么！”萧阮语调都变了。

    坐在沙发上的白蛇头也没回，全神贯注盯着电视里播放的内容。

    动物世界，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

    草丛里，两条蛇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萧阮把包装袋往旁边一扔，迅速用手捂住白蛇的眼睛，“不准看！”

    纤长的睫毛在手心乱扫，白蛇不解问：“软软为什么不让蛇看。”

    “你没事看这些干什么，怎么不看你平时看的？”是粉红小猪不开心，还是黄色海绵不可笑。

    “可是蛇要学习……”

    “看动物世界能学到什么！”

    “蛇要学会怎么交尾，蛇想要跟软软交尾。”

    萧阮紧张，“那你学会了吗？”

    “好像会了，又好像没会……软软和其他蛇不一样。”

    萧阮松一口气，他当然和蛇不一样，他可承受不起两根那玩意儿。

    电视画面开始播放其他动物，萧阮放开手，“你还小，交尾这种事情不适合你！”

    更不适合我。

 第18章

    白蛇用鼻尖蹭了蹭，脸颊飘着薄红，两眼水汪汪，“蛇不小……”

    “我说你小，就小！”人类蛮横不讲道理。

    “蛇活了一千年，还没有交尾过……”

    打住！

    萧阮在心里哀嚎，脑中是挥之不去的带刺的粉球。

    ……

    工程地里，不断向下挖掘，已经数十米深。

    大胡子负责人抹去脸上的泥巴，对前来视察的男人愁眉苦脸说：“小方总，您看，这都快挖到地底下了，也没见到，再挖下去就要塌了，您到底是要挖个什么东西？”

    男人目光闪了闪，冷声说道：“继续挖。”

    “挖出来，一人奖金十万。”

    “好嘞，您说了算。”负责人立马笑呵呵。

    一群人，又继续向地下挖了几天，直到黑色的泥土里露出森然的白色。

    “头儿，底下有东西，是不是就是要咱们找的……”

    大胡子呼吸一重，目露凶光，“挖出来了不就知道了。”

    随着泥土一点点清除，他们从地底下挖出不得了的东西。

    一颗巨大的蛇类头骨化石，比传说中的泰坦巨蟒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是留下骨头，就有半辆小汽车那么大，轻松吞下一个人，由此可见，完整的身躯该有多壮观。

    可惜，很遗憾，在附近并没有挖出剩下的身体，常山千年前发生过地震，或许是地壳运动让巨蛇头身分离。

    方卓站在蛇骨前，向四周的人扫一圈，铮亮的皮鞋碾碎脚底下的碎土疙瘩，斯文笑着道：“这件事情……”

    领头大胡子十分有眼力见儿，一手放嘴上做拉链状：“我们兄弟几个办事，您放心，只要钱到位，保证给你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往外透露！”

    ……

    中秋的月亮格外地圆，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萧阮很多年不吃月饼了，把吃不下的五仁月饼的一半，塞进身边人的口中。

    月光似水，在银白色的发丝间流淌，灯下红眸的男人，彷如山间走出的精灵，颜色格外美丽。

    “今晚的月色真美。”萧阮看着身边的人浅笑。

    白蛇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咽下嘴里的食物，眨了眨眼，“软软比月亮还好看。”

    萧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转过头，身体微微前倾，在男人唇上轻啄一口，笑着说：“是不是刚刚吃了糖，嘴巴真甜。”

    白蛇迅速追上去，回吻住。

    “咚咚。”

    深夜，萧阮被隔壁的动静闹醒，他买了一张新床，未免发生一些，擦枪走火不可说的流血事件，他决定和小怪物分开睡。

    白蛇闹了好几天，被他无情镇压，赶去另一处。

    “怎么了？”萧阮敲门询问。

    听到门口声响，白蛇猛地昂起脖子，睁开猩红的双目，眸子里隐约冒出凶性，喉咙发出低吼，想要攻击侵入领地的外来者，发现来人是萧阮，咆哮而出的声音一下的变成可怜的哼唧。

    萧阮推开门，看到床上纠结成一团的男人，长发散乱在床上，被单被绞得乱七八糟，一片凌乱。

    从身后延伸出的粗壮的蛇尾用力敲打着床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过去，观察白蛇的脸色，摸摸男人的额头，担忧地问，“哪里不舒服？”

    白蛇拧着眉毛，抿紧唇，蜷着身子，微微地摇头，想要和凑过来的青年拉开距离，却又本能地渴望对方靠近，汲取着每一丝气息。

    “哪地方难受，让我看一下。”萧阮猜测，一条蛇吃了一整盒月饼，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手掌放在肚脐上，“是不是这里痛？”

    白蛇无声摇了摇头，尾巴勾缠住对方的手臂，拉扯着附上自己的光滑的鳞片上。

    在人类指尖的触碰下，白色鳞片张开了一条缝隙，白蛇哑着嗓子，小幅颤抖着，“软软，你快点走，蛇就要管不住了……”

    蛇信子本能舔舐着人类的手指，小怪物呜咽着：“蛇发情了，软软不想交尾，蛇有乖乖听话的……”

    萧阮：“你……”木然抽回手，逃也是的，丢下白蛇，离开房间。

    他看到了！！

    躲回自己房内，脸上发烫，呆呆坐在床边，搓了搓指尖带着滑腻的湿液，双眉紧蹙，脸色来回又变了变。

    隔壁敲打声不绝于耳，传出小怪物的低声嘶鸣，让萧阮坐立难安。

    真拿这个小傻蛋没办法，怎么这样乖。

    定了定神，忽然从床上弹起来，一脸果决走出去。

    窗外月色朦胧，一株夜花，无声盛开。

    花好月圆夜。

    ……

    第二日，萧阮从新买的床上醒来，身体被紧紧缠绕着，看到旁边睡得一脸餍足的小怪物，恼怒地将对方拍醒。

    白蛇迷糊睁开眼，眼眸立刻亮了，凑近来，“亲亲。”

    亲你个大头蛇。

    已经被亲了整晚，面对发了情的野兽，人类的体力实在太差，不管他怎样逃离，蛇尾一次又一次地缠上来。

    现在一点没心情，手心发麻，肩头到处是被啃咬的痕迹，双腿又酸又胀，最嫩的部位都被磨红了。

    “出去。”

    没好气地将对方赶走，打算继续补觉。

    ……

    “叮~”

    您的系统已上线。

    被吵到，萧阮翻了个身，捂住耳朵。

    【宿主，宿主，你在吗？】

    脑海中依旧冒出声音。

    脆生生的电子娃娃音。

    萧阮烦躁睁开眼，皱眉扫向四周，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可以发声的来源。

    【这个世界的壁垒太难突破，神明很警惕，我们稍有不慎就会被驱逐，只能将您封印记忆送进来，系统进入休眠。】

    “你在说什么……”

    第15章 黑色的神明（十五）

    【您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宿主和系统之间达成交易，来到这个世界完成拯救神明的任务。】

    系统耐心解释。

    “什么交易？”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做过。

    【只要完成任务，你将获得一次新生。】

    拯救神灵？哪位神明还需要人来救？莫名想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肩负着这样重大的使命。

    他只是个普通人，拯救神，当他是超人吗。

    萧阮在心里撇撇嘴，感觉这个系统也不咋地。

    【蛇神，就是此次任务目标。】

    “什么？”萧阮坐起来。

    【你面对的是未来毁灭这个世界，最危险的邪神，宿主你的任务是关心，体贴，包容，用全心全意的爱去感化。】

    【只要感化了神明，阻止神明堕落成真正的邪神，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

    “你们系统有收款码没？”

    【有。】

    “把你的收款码给我。”

    【哦，好的，您要收款码做什么？】

    萧阮面前凭空浮出一个金色收款码，他拿手机扫了一下，输入一串数字。

    系统那边收到一个红包，它打开，有50块，美滋滋地收下。

    【谢谢宿主的红包。】

    “行了，v你50，够不够？你可以走了。”萧阮摆摆手，哪怕这个东西自称秦始皇呢，都比跟他诋毁小怪物来得真。

    【你不相信我刚才讲的！！】

    它说得字字属实！

    【如果不阻止邪神黑化，未来，整个常山市将沦为一片炼狱，堕入无边黑暗，这里的居民全部死去，变成没有思维的怪物，永远困在里面，被邪神污染的地方，演变成无限世界的入口，吞噬无数生命。】

    【神明会被一直困在这个世界，您也会在这里死去。】

    “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荒谬的故事，哪一点值得我相信。”

    如果之前还有几分怀疑，现在萧阮是半分也不相信了，这个自称系统的怪东西，居然认为小怪物会灭世。

    他又乖又可爱，世上最漂亮的小白蛇，怎么可能是邪神。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做过你所说的什么任务。”

    他清楚知道自己是怎么一点点爱上小白蛇的，完全发自真心，从来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任务。

    他拯救不了谁，相反他才是被拯救的那一个。

 第19章

    原本系统的逻辑就处处是漏洞，没有记忆的他，怎么就一定会如系统所愿，遇见目标，顺利完成任务。

    只要有一处出错，万一他们没有相遇，任务不就失败了。

    被搅得心烦意乱，萧阮没办法继续睡下去，起身出去。

    被他赶下床的白蛇，看到他起来，马上黏糊糊贴近，尾巴勾住人类的腰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萧阮低下头，无情拉开缠在他身上的蛇尾巴，一想到这条尾巴昨夜是怎样纠缠着他任由他怎么喊累都不松开。

    又回忆起自己因为手酸，想停下来，被红艳艳的眼睛湿漉漉瞧着，脑子一热，才想出更犯浑的办法。

    脸上浮起薄红，积羞成怒。

    扶着腰，从零食柜里翻出一袋酒鬼花生米，往盘子中一洒，塞到白蛇手中，又指挥道：“去拿双筷子来。”

    白蛇不明所以，还是老实拿过来，“软软要吃花生？”

    萧阮双腿不适地坐在软椅上，咬着牙：“没错。”

    白蛇把筷子递过来，萧阮不伸手去接，淡淡睨了眼，嘴唇微启，说：“手酸，你喂我。”

    白蛇眼睛瞬间明亮，摇着尾巴：“蛇喂软软吃！”

    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花生米，用筷子还不纯熟，夹上好几次才夹到一粒，小心翼翼准备举到青年唇边。

    萧阮抿着唇，轻轻一拍，“不许用手。”花生粒又跌回去。

    白蛇呆住：“不用手拿筷子，蛇要怎么夹花生？”还是说人类有特别的吃花生技巧。

    从牙缝里冷冷钻出，“用尾巴。”

    白蛇愣了一下，立刻扬起笑脸，“好。”将筷子用尾巴卷起。

    这下筷子更难了，好不容易夹住一粒，花生从盘子里飞出。

    怪物全神贯注，使用着尾巴，终于夹起一粒，颤巍巍举起来，战战兢兢送到萧阮嘴边，满眼期待地看向他。

    完全不认为这是人类的故意刁难。

    萧阮一下子不恼了，张嘴吃掉花生，顺便在心底对着系统冷冷一笑，“这就是你说的危险？”

    系统：“……”

    看来即使没有记忆，宿主任务完成得也挺成功的，根本不需要它的协助。

    萧阮从白蛇尾巴上夺过筷子，捏在指尖把玩，忽而沉声告诫白蛇：“你记住，在这家里，可以两根一起用的只有筷子，知道了吗？”

    白蛇下意识跟着点头，又有点茫然，也不会两根勺子一起用的啊。

    不管，总之，软软说什么就是什么。

    人类挑起唇，奖励亲了白蛇一下。

    “乖。”

    白蛇眼巴巴抱上来，依偎着萧阮嗅了嗅，蛇信子滑过皮肤，“软软今天的味道有点奇怪，”

    萧阮抬手闻了闻，目光闪烁，有点尴尬：“没味道啊。”难道他洗得还不够干净，都已经洗了好几遍。

    “有其他东西的味道。”

    “我身上除了你的，哪来其他的……”萧阮刚要发作，忽然一怔，沉默下来，还有真有。

    【不好，系统被发现了！本机将重新进入休眠状态，宿主您继续完成任务，紧急情况再联系！】电子音都变得凌乱。

    【滴滴，您的系统已下线。】

    萧阮：“……”

    所以这个系统是出来干嘛的？

    “没了。”白蛇皱了皱鼻子，疑惑地歪歪脑袋，对着空气发呆。

    “可能是你刚才闻错了。”萧阮打哈哈。

    “软软让蛇再闻闻。”白蛇俯身压下来，要把萧阮从头到脚嗅个遍。

    蛇信子顺着脖子往下滑，萧阮脸色泛红，推开白蛇的头，“哪有你这样闻的？”

    被迫昂起下巴，白蛇困惑眨眼，“蛇就是这样闻的呀。”

    萧阮瞪着眼：“不准再闻了。”

    “哦。”

    白蛇收回蛇信子，点头应了声。

    ……

    秋高气爽。

    常山市举办了一场蛇类展览，正在网络做宣传，萧阮刚好看到，各种品种的蛇，展列其中，还有蛇类专家在一边科普。

    展出那天，展览馆的游客络绎不绝，差点被挤爆，隔着玻璃柜，众人对着形态各异的蛇类啧啧称奇。

    萧阮也打算一个人去看看，在手机上购好票。

    白蛇正在浓情蜜意，每时每刻都舍不得人类分开，靠着萧阮的肩膀，趴在肩头，看着他玩手机。

    瞧着人类正在专心浏览展出的宣传片，不跟玩，不满咕哝，“软软，在看什么，有蛇好看吗？”

    萧阮将手机一递，“喏，”把缩览照片，举到白蛇眼前，“蛇展。”

    白蛇怔怔地盯着照片瞧。

    萧阮抬手晃了晃，抬眉，“发什么呆？”

    “软软想背着蛇，偷偷去看其他的蛇？软软是觉得它们比蛇好看？”白蛇语气酸溜溜，眼中划过一缕几不可查的暗色，马上恢复正常，扬起笑脸。

    “……”

    事实是如此，怎么从白蛇嘴里讲出来就怪怪的，他是去看展览想多了解些蛇类的相关知识，又不是去偷人的，再说别的蛇，哪有他的小怪物好看。

    刮了下小醋包高挺的鼻梁，“宝贝，你最好看。”

    萧阮觉得好笑，还是告知：“在市里，出了常山地界，你又去不了的。”

    安慰道：“你要想看，我去拍回来，保证给你拍得仔仔细细，一清二楚，和现场看没区别。”

    白蛇抬起头，嘴巴鼓起，搂住眼前的青年，“蛇不想看，蛇只是不想和软软分开。”

    萧阮回抱住白蛇，笑着说，“就这么舍不得？开车来回一趟，几个钟头，天都没黑，你不是说市里那家龙肉煎饼特别好吃，正好我给你带点回来。”

    白蛇亲昵地蹭着人类的脸颊，“好长时间，蛇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软软分开。”

    萧阮扬了扬唇，眉眼柔和，半嗔道：“你怎么这样娇，和我天天在一起，这么多时间还不够？”

    哪至于就一分一秒都分不开了。

    “就是不够，蛇好喜欢，最喜欢软软。”耳边传来发闷的回应。

    恨不得把人类揣在嘴巴里，走哪儿带在哪儿，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只能看着对方离开。

    直接了当的爱语令萧阮不由窃喜，心脏淌过热流，他也是这样认为。

    不管和小怪物腻在一起多久，他都不够。

    想要永永久久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

    平白被撩了一下，有点蠢蠢欲动。

    晃了晃手指：“过来。”

    小狗欢快地摇摇尾巴。

    捧起无比心动的脸，一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仰头吻上去，柔情似水。

    “我也喜欢，最喜欢……”

    晕乎乎吻到了床边，颠倒在一处，禁不住让白蛇浅浅尝了些甜头。

    ……

    第二天出门时，萧阮又碰到图书馆遇见过的眼镜男，对方看清他，一愣，大步走过来，微笑着打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萧阮点点头，冷淡地经过。

    斯文的皮囊难得出师不利，男人又从后方追上来，继续纠缠，掏出手机晃了晃，“方便加个卫星号吗？”

    萧阮皱眉，冷冰冰拒绝：“抱歉，我没有加陌生人的习惯。”

    男人收回手机，似乎是放弃了，默默注视着萧阮的后颈，那里赫然印着清晰的咬痕。

    斜挑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被平光眼镜遮住的兴奋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他爱极了这种冷清清的美人，愈是对人冷淡，到了床上越是火热，要不是最近事情太多，总要想方设法弄上手。

    明显住在附近，方氏的地盘，再好找不过。

    等此事毕……

    深深望了一眼清俊背影，转身朝湖滨别墅走去。

    ……

    第16章 黑色的神明（十六）

    深山里，挖出蛇骨的地方被填平，在绵延不绝的绿色间，荒无人烟的深林中，火光闪耀。

    那里突兀建造出一座巨大祭坛，红的黑的花纹密布四周，苍白的巨大蛇骨被放置其中。

    梳着一绺绺小辫的长发中年巫祝穿着华丽又诡异的黑红相间的祭服，带着古怪的面具，嘴中念叨着听不懂的祷语。

    被宰杀的新鲜牛羊供奉在蛇头前。

    鲜红的污血被巫者一瓢瓢洒向天空，落在巨大白骨之上，白色被冒着热气的鲜血染红，宛如刚从身体里新鲜剥出来的。

    祭师跪地吟唱。

    白色头骨上，血液淋漓像泪水从眼眶处滴落，让死去多年的头骨仿佛多了几分活气，怪异又骇人。

    白发老头，穿着一身病号服，鼻上插着氧气管，双手如同枯枝，手背上打着点滴，被众人围坐在一张藤椅上，一脸激动地注视着台上。

    站在旁边的方卓推了推眼镜，藏住眼底的讥诮，刻意一副孝子贤孙，恭顺替老人披上薄毯。

 第20章

    “爷爷，那东西也不一定立刻就出来，今晚，您其实不必亲自来的。”

    老人苍老的五爪抓紧藤椅把手，嘴中发出嗬嗬呼吸声，如同老锯锯木，“一定会来的……哪怕不接受祭品，也一定会过来找回的头。”

    方卓巴不得老头子白跑一趟。

    老头子早就该去死，得了绝症还把持着方舟的股份不放，被现代医学判了死刑，就开始寄希望于鬼神之说。

    从远房一脉得到的线索，来这常山上求一条蛇。

    方氏的先祖曾经在山中被一条白蛇救治，摔断的双腿不药而愈。

    也是方氏带着众人将白蛇奉为山神。

    后来发生一件事，民众惹怒白蛇，降下灾祸，先祖机敏，连夜逃出常山，躲过一劫。

    留下篆书，警示后人。

    ……

    夜间树林无风自动。

    白蛇从床上坐起来，抬眼望向山林深处，玄妙的力量在召唤着，闭了闭眼，再张开，已是一片幽暗。

    俯身在人类唇上轻咬一口。

    唇间落下冰凉一吻，萧阮模模糊糊醒过来一瞬，看到对方离开的背影，十分困倦，眼睛又复闭上。

    高大的身影双腿一屈，从二楼窗户轻松跳出，迅速向丛林里跃去。

    ……

    萧阮又在做梦。

    洞穴里。

    矮小的身体撞上一个庞大的怪物，两点红光在黑暗中闪耀。

    手上是滑滑凉凉的触感，小萧阮吓一跳，紧张着喊出来，“别吃我，我把全部蛋黄派都给你吃！”那些坏小孩，就是来抢他零食的。

    “蛋黄派那是什么？”蛇只吃过蛋黄。

    小孩子还没反应过来，除了人其他东西会说话是有多么奇特，下意识立刻摸着黑从口袋里掏出来，迅速撕开包装，贡献上去。

    整只手就要被咬进巨大的嘴中，萧阮害怕得哆嗦，好在怪物没有吃他手的打算，舌尖一卷，只把手心上的蛋黄派叼走。

    “好吃！”怪物好评。

    萧阮又掏出一个。

    “没有了？”怪物没吃上瘾。

    小孩颤巍巍：“我明天再带给你？”

    “明天？”怪物明显高兴起来，“你明天还会来吗？”

    脸颊被湿滑的东西舔过，“呜~”萧阮苦着脸，“嗯。”

    只要骗过怪物，今天应该就不会吃他。

    “臭杂种，我们知道你躲在里面，还不快点出来！等我们抓到，还不撕了你的皮！”洞口外传来男孩尖嗓子难听地叫骂。

    小萧阮被领头的恐吓，吓得浑身激灵了一下，要他出去挨揍，那他还不如跟怪物呆一块儿。

    “这些人类为什么要欺负你，你也一样，对他们做了坏事？”怪物好奇地问。

    小萧阮嗫嚅：“不是……阮阮是好孩子，因为阮阮没有爸爸妈妈，他们就来欺负阮阮。”

    握紧小拳头，愤恨道：“……他们才是坏人！”

    怪物晃了晃脑袋，开心蹭向小孩，：“对，他们才是坏人……”

    小萧阮被黑暗中巨大的脑袋顶了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

    怪物兴奋地说：“蛇去把欺负你的人赶走！”朝洞口外面爬去。

    亮光处，小萧阮才看清，那怪物是一条白色的蟒蛇。

    外面很快响起小孩的哭嚎，乱七八糟的跑步声。

    “有大蛇！”

    “奶……蛇要咬我！”

    熊孩子们被吓跑。

    大白蛇钻回来邀功，高高昂起头，萧阮第一次被这样保护，抿着嘴角藏不住笑意，“谢谢你，我明天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等到萧阮离去，白蛇还在高兴地晃着尾巴。

    “人类都是骗子，他不会再来的。”黑蛇冒出来泼冷水。

    “不是。”白蛇反驳道。

    等到第二日黄昏，白蛇也没见到想见的人类。

    失落垂下头，准备回到洞穴深处趴起来。

    就在白蛇转头之际，细碎脚步声由远而近，白蛇抬起头张眼望过去，出现在眼前的正是昨天的小孩。

    他没有欺骗蛇，真的来了。

    小孩的鼻尖上冒着细汗，手中拎着一袋子零食，长长卷翘的睫毛，眼珠子很亮，眉眼弯弯地对着他笑。

    “对不起，让你等好久了，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回到家，他听隔壁的韩婆婆说，那几个讨人厌的坏小孩，被吓尿了裤子，特别是那个姓张的孩子王，摔进泥潭里，回家挨一顿好打。

    萧阮开始是不准备来的。

    原本就是害怕被吃掉，才骗那只怪物的，他待在家里看书学习，听着姥姥在房间里唉声叹气，心里闷闷的，坐立难安，总是忍不住想到大白蛇。

    是不是在盼着他。

    最后他还是收拾起自己的零食，全部打包装起来，决定上山去找白蛇，履行自己的诺言。

    白蛇开心吃完人类带来的食物。

    “我要回家了。”萧阮拍拍手，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白蛇小声地询问，“你还会再来吗？”

    小萧阮迟疑了一下，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眨了眨，甜甜一笑。

    “嗯。”

    萧阮沉溺在和白蛇做朋友的梦里，没发现身边早已经空旷。

    ……

    【别睡了！走了。】

    谁走了？萧阮被尖叫声惊醒，摸到身旁空荡荡的床铺。

    “一一，去哪里了？”

    【往深山的方向去了，你快点去阻止，可能马上就要堕化成邪神！】

    “怎么可能！”萧阮不可置信，明明一直好好的。

    【还等什么，你快点去追啊！！】

    萧阮起身，一路顺着系统指引的方向，朝深山里追去。

    【走这条路！】

    灯光照亮的地方，萧阮清楚地看到，四周被破坏的痕迹，折断掉的树木，枯黄的野草，像是被榨干了生命力，破坏一路蔓延到密林深处。

    这不可能。

    萧阮的冷汗滴下来，他的一一，明明是一条乖巧可爱的小白蛇，连人都不会伤。

    心中寒气直冒，他加快速度，想要快点追上去，阻止白蛇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在山林间跌倒，萧阮又爬起来，继续向前方走去。

    藏在山间的祭祀直到深夜，也没见到半条蛇影子。

    众人逐渐失望。

    一袭黑影从树上跃下高台，引起在场一行人的戒备，膀圆腰粗的十几人迅速围起来。

    浑身漆黑的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人，高高站立在祭台之上，他伸出一只手，触碰上被鲜血染红的白骨。

    乌黑长发在夜风中涌动。

    “你什么人？”祭师发出暗哑的颤音。

    男人转回头，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黑漆漆的眼瞳，化作尖利的竖瞳，弯唇笑起来。

    “不是你们召唤本蛇前来的？”

    仿佛被凶残的野兽盯上，同在台上的祭师，浑身发抖，扑通一下跪下，恭敬地趴伏在石台上，仓皇高喊。

    “恭迎山神！”

    台下坐在藤椅上的老头，激动地站起身，拔掉连在身上的管子，浑浊的双眸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他颤巍巍向前走了几步，跪在台前，昂起头。

    呼唤道：“是我，是我在召唤着您……”

    男人向台下扫了眼，冷哼，“姓方的臭味，你是方惠山的后人？”

    “山神大人，方惠山正是先祖，是您用神力救了先祖一命，先祖到死始终感恩着您，交代后人一定要寻到您的头。”说着老泪纵横，表现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提到头骨，黑蛇森寒的视线落在老人身上，“本蛇不是山神，姓方的难道不是最清楚不过。”

    毕竟也是姓方的当初带着一帮人……

    “让将死之人活下来，需要的祭品可不止是牛羊……”黑色怪物挑起恶意。

    “山神大人，求您救救我，需要什么样的祭品我都可以为您奉上。”

    黑蛇轻掀眼皮，露出诡异的笑容，“需要以命换命，不如拿你身后的小子献祭，他是你的血脉，正好合适，你愿意吗？”

    一直在旁冷漠旁观的方卓攥紧了手心，他原先不信鬼神之说，对老头子找蛇神续命之事，嗤之以鼻。

    不过是哄哄马上就要死的人，满足他最后的挣扎，数着日子好拿到方舟，他为了得到方舟已经付出够多的了。

 第21章

    可没想过搭上命。

    可眼前的男人分明不是人。

    老头子会不会真的按照所说的去做？

    老人神色僵硬片刻，视线为难在身后转了转，犹豫了几秒，立马咬着牙，抬起头低吼：“愿意！”

    方卓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可是比起自己的性命，孙子也算不得什么，他还有很多的孙子。

    老头无奈垂了垂泪：“卓儿，你是爷爷最喜欢的孩子，一直是最孝顺的，你就当为了爷爷……”

    老头向旁边眼神示意，一直跟着他的两名大汉，立刻抓住方卓。

    “爷爷！您别相信这个怪物！”方卓不可置信，大声喊。

    被他雇佣挖骨头的几人，被眼前变故惊呆，面面相觑。

    “老大，这可怎么办？那小子尾款还没结呢！”

    “再看看情况！”络腮胡子回。

    方卓被压扣着往上去，挣扎间眼镜被碰落。

    他阴鸷着望向妖异的男人，怒目切齿道：“这颗骨头是我找出来的！”

    “哦？那本蛇可真要谢谢你。”男人戏谑笑道，转而一嗤，“不如这样，本蛇也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方卓呼吸一重，心跳加速起来，两眼放光，露出贪婪：“我要方舟集团全部属于我一人！”

    “可以。”黑蛇打了个响指，手中赫然出现，一张写满字的白纸，白纸黑字立在方卓面前。

    是一张遗嘱，写着由他来继承方舟，上面有他爷爷的字迹签名。

    是他日日夜夜盼望的，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忍着恶心当孝子贤孙，鞍前马后伺候，不就是为了哄着老头子立下这张遗嘱。

    纸张从眼前飘落，即将落在火堆中。

    方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巨力，挣脱压着他的两人，扑向前接去。

    急切用手拍去被火撩去的一角，紧捏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来回确认遗嘱无误，突然他呼吸一顿，人还没死，遗嘱随时会失效。

    他必须断绝这种可能，狠厉向台下望去。

    台下站着的老人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最看好的孙子，竟有如此野心，胆敢惦记他的方舟。

    他还没死呢！

    高声疾呼：“山神大人，您可不能出尔反尔，快快收下您的祭品。”

    黑蛇低声笑了笑，“那可怎么办呢，不如你们两人先商量好？”

    方卓一听，向台下窜去，将老人扑倒在地，双手狠狠掐住对方脖子。

    病入膏肓的老人哪里是年轻壮男的对手，被掐得脸色发紫，喉咙向破风箱发出嗬嗬气音。

    这就是人类，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连至亲都要残害。

    站在高台上的黑蛇，冷漠注视着底下的闹剧，目光扫向打算偷偷离开的那伙人。

    语气悠悠：“谁准许你们离开了？”

    准备跑路的大胡子几人动作一顿。

    白骨上血液悄无声息向黑蛇涌去，人类溢出的黑色负面能量被的身体吸收，漆黑鳞片暗暗爬满了身躯。

    男人的身体发生剧烈变化，极速膨胀起来，骤然化作一条黑色巨蟒，祭台被硕大无比的蛇身压垮，乱石飞溅，砸向其他人。

    巨蛇张开大口，发出雷般的嘶吼，震慑整座山间。

    正在山间行走的萧阮，听到巨响，感受到山林的震动，快速穿过树木，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火光摇曳。

    第17章 黑色的神明（十七）

    萧阮不可思议睁大眼。

    他千辛万苦爬进山里，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

    他看到，熊熊火光下，一头黑色巨蛇用头依恋轻蹭着一具和它头部差不多大的白骨。

    蛇真的能吞象，他现在才相信。

    他的小白蛇呢？眼前的怎么是条黑蛇。

    【神灵已黑化。】系统好心解释。

    萧阮：“……”

    “哥哥。”萧阮听到黑蛇破碎的嘶鸣，奇迹的他居然能够听懂蛇语。

    也能感受到黑蛇的心碎。

    在场的数人毫不意外被巨大的黑蛇吓到魂不附体。

    方卓被石块砸晕过去，松开掐住人的手，老头子好不容易吊着命，躺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

    “啊！！怪物！”一声尖叫响彻黑夜，吸引了黑蛇的注意力。

    巨蛇转过头，视线锁定猎物，“嘶~”发出攻击的吼叫。

    那人被吓得腿脚发软，往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黑蛇迅速滑过去，张开可以轻松吞下一人的血盆大口，即将要把人吞下去。

    中年男人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一一！”萧阮箭步冲了过去，焦急地阻止，靠过去，张开双臂抱住黑蛇巨大的尾巴。

    可是人类的力量太薄弱，蛇身从手臂一扫而过。

    黑蛇听到了萧阮的声音，准备吃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巨大的蛇瞳缩了缩。

    萧阮冒险冲上去，挡在黑蛇面前，大声阻止，“不准吃人。”

    黑蛇低下头，蛇吻抵在萧阮身前，巨大眼瞳逼视着青年，用蛇吻将青年顶了个趔趄，口中喷出轻嗤，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扭过头，准备绕开青年。

    看到完全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的黑色巨蛇，萧阮眼眶发红，他强撑着语气，一巴掌拍在巨大的蛇吻上，怒道：“不准吃，听见没有！”

    黑蛇瞥了他一眼，继续动作，张开的嘴巴就要落到中年男人的脑袋之上。

    “你要是吃了人，以后都不准再亲我！”萧阮病急乱投医，胡乱吼道。

    黑蛇的动作一滞，眼神奇异，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人，一股子尿骚味，满眼嫌恶，终于还是没吃。

    萧阮松下一口气，他没想到，黑蛇会对句话有反应，他走近去，捧住黑蛇巨大的脑袋，在蛇头上落在一吻。

    “乖，人很肉难吃的，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给你买十个全家桶。”

    黑蛇停下来，打量着他一眼，转头丢下青年，游回白骨的旁边。

    张嘴叼起差不多大骨头，往林中滑去。

    萧阮抬腿追上去。

    “一一，等等我。”萧阮迈开两条腿，跑得气喘吁吁。

    但他哪里跟得上黑蛇的速度，黑蛇似有若无慢下来。

    跑了一路的萧阮撑在树边，彻底跑不动了。

    黑蛇回过头，萧阮趴在蛇头边，汗水沁湿了头发，十分狼狈，喘着气：“让我歇一会儿，实在跑不动了。”

    冰冷黑色兽瞳瞥向他，闪了闪，似乎是在鄙视。

    萧阮无所畏惧，他就是这样弱鸡，不行啊！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体力不好。

    “啊。”突然凌空。

    腰部被蛇信子缠住，萧阮凌空被吊起来，勾进了黑蛇嘴中。

    他双腿放在黑蛇口中，人困在蛇骨的空洞中，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像是被咬住的猎物，双手扒拉在蛇吻的上半部。

    “等一下。”黑蛇凝了凝目光，似乎在说，还有什么事。

    萧阮伸手往蛇嘴里探了探，好一会儿，摸出一双鞋，举在手中，摸摸蛇头，笑了笑，“好了，走吧。”

    赤足踩在湿滑的蛇信上，巨蛇的口腔很软，宛如细嫩的蚌肉。

    巨蛇在路间急速滑行，冷风刮在萧阮身上发凉，他又往里蛇嘴缩了缩，连手也塞进去，好奇地摸了摸巨蛇的上颚和牙齿。

    黑蛇目光沉了沉，这个人类似乎从来不担心自己吃了他。

    可是祭品，原本就是用来吃的啊。

    萧阮被巨蛇含在嘴里，一路摧枯拉朽，钻进常山最深处。

    一条玉带横挂天空，漫天星光洒下来。

    深绿色的山林里，萧阮被放下来。

    黑蛇将白骨一同放在草地上，低下头轻触，浓浓的哀伤弥漫在漆黑的眸子中。

    过了半晌，巨蛇高昂起头颅，仰天发出巨大的嘶鸣，凄厉的吼叫声穿透山林，响彻云霄，脚下土地也一起跟着震动。

    无数绿色的光点从黑蛇身上冒出，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绿色的萤火，像有生命一般，围绕着萧阮漂浮，他好奇用手指去触碰，探进光团间，萧阮的眼前一阵发白。

    山间起了巨大的浓雾，遮盖住了萧阮的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属于白蛇的记忆。

    草丛里，刚从蛋壳里孵化小蛇，长得有点畸形，两个脑袋左摇右晃，连最起码的捕猎能力都没有，一出生就面临饥饿，马上就要死亡，其中一个头发现漂浮在草叶子上的绿色光点，它很饿，张口把绿光当成食物吞下去，绿光带给小蛇生机，从此它们以绿光为食，在山林间越长越大。

    白色的双头蛇热爱着山林间的一切，直到它们发现山里来了一群叫做人类的物种，他们和其他动物不一样，他们很有趣，白蛇想同他们做朋友，带着这种美好的心愿，白蛇变成人类的模样。

    用新长出来的双腿，摇摇晃晃走进人群，学着人类，扯开嘴角笑，那些人却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喊大叫，怪物！不是怪物！石块络绎不绝砸在的身上，白蛇狼狈地躲回山林深处，再也没有踏足人类的地盘。

    又过了很久，一个受伤的人类意外从山崖上跌落在的巢穴附近，白蛇用绿光替那个人治好了摔断双腿，第一次，得到了人类的感谢。

 第22章

    被他救下的男人带上一群人找上了。

    领头的男人跪在白蛇面前，称呼为山神，他们为白蛇建造了祭坛，供奉着白蛇，向山神祈愿。

    白蛇很开心，可以帮助更多的人类，这样他们就会喜欢，愿意跟做朋友。

    白蛇力所能及满足了人类的愿望，有人带来一只山鸡，向哭诉，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笑着捧回一锭金子，有人带来一只羊，抬着虚弱的咳出了血的病人，他们得到健康的身体，精神奕奕的返回。

    越来越多的人类信仰山神，白色的能量填充着身体，可是白蛇还是日渐虚弱。

    山里的绿光越来越少。

    很难再继续达成人类超过祭品的需求。

    一只鸡当然只能换十个铜板。

    又一年，常山周边的土地大旱，人们带着祭品，向白蛇祈雨，只是山灵，不是真正的神灵，并没有凭空造雨的能力，旱灾很严重，周边县郡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唯独常山的居民日子还算过得去，白蛇用巨大的身躯，从山里挖出山泉，开凿出一条沟渠，让山上的水流到山脚的庄稼里。

    干旱持续了一年又一年，就连常山上的水流也干涸，整座山脉上的植物，也变得枯黄。

    这些年，死了很多人，人们饿红了眼。

    他们把自己的孩子送上祭坛，白蛇拒绝了祭品，可是小孩还是死去，他们原本早就饿得奄奄一息。

    雨还是没有下下来。

    最先暴怒的是将自家孩子送上来的那一批，他们四处宣扬，白蛇的无能。

    现在的白蛇，连最普通的金子都变不出来，更别说其他能力，人们对白蛇渐渐失望，信仰的力量从白蛇的身体里消失。

    游荡在祭坛附近的白蛇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没有人类再过来了。

    他们又有了新的信仰。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出，白蛇根本不是山神，是怪物，邪祟，就是因为的出现，常山才会发生旱灾，没有白蛇之前，他们一直生活得好好的，只要灭了白蛇，自然天降甘霖。

    真正山神怎么可能是长着两个脑袋的怪物。

    一群人激情提着镰刀，锄头上山，要杀死白蛇，面对白蛇巨大的身躯，他们又退缩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个办法。

    让当初将白蛇迎下山的那个男人，姓方的巫祝，将功折罪，向白蛇献上一头羔羊，他们在羔羊的肚子里藏能毒死好几牛的麻药。

    白蛇看到熟悉的巫祝，信任地吞掉羔羊，大量麻药在的肚子里发作，巨蛇瘫倒在地上，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是很困，很困，想要闭上眼睛。

    姓方的巫祝哭泣着，他也不想的，可是白蛇不死，下一个被送去祭天的就是他。

    剧烈的疼痛使白蛇再度睁开双眼，看到曾经口口声声说喜爱的人类围绕在的身边，每个人都是狰狞的模样，拿着柴刀，斧头，在的身体上劈砍着。

    坚硬的鳞片剥开，血肉飞溅，白蛇很痛，开始挣扎。

    用来砍树的锯子在他的头上拉扯，卡在骨头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白蛇的一颗脑袋掉下来，众人发出了欢呼声。

    如法炮制，要割下白蛇另一颗脑袋。

    看着掉在地上的巨大肉块，鲜嫩得粉白，有人咽了咽口水，旱灾导致饥荒，他们都太久没吃肉了，蛇肉也是肉。

    众人对视一番，开始抢着掏挖白蛇身躯上的肉，流出鲜血浸透白蛇身下的泥土，大量的麻药随着血液排出来，白蛇逐渐恢复了力气，拼尽最后的力气，甩开众人，拖着露出累累白骨的身体，钻进深山里。

    白蛇奄奄一息躺在出生的地方。

    漂浮在白蛇周身的绿色荧光，也阻止不了白蛇生命的流逝，山灵即将死去。

    风起，草木树叶的声响，是来自大山的哀鸣，山林间，飘荡起蒙蒙细雨，雨水冲刷走一路蜿蜒的血迹。

    “哥哥，蛇好疼……”晚钻出来的那个头，无意识对另一颗头诉苦。

    但是没有得到回应，眼泪无声顺着巨大的眼眶留下来，现在只剩下一颗头了。

    生命最后一刻，白蛇的眼瞳变得漆黑，的身体变成墨色。

    第18章 黑色的神明（十八）

    雨水噼里啪啦浇下来。

    山的另一边，抱着得来的蛇肉的人群看到落在地上的雨滴，发出欢呼，满载而归。

    可是高兴没多久，绵延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冲垮了房屋，淹没了庄稼，引发了山洪，泥石流将山林里的一切全部湮没。

    变成黑色的白蛇，也随之沉入地底，陷入永久的沉睡。

    直到一千年以后，一股力量将唤醒。

    萧阮从飘散的白雾里看到了他自己。

    他和一条白蛇成了朋友。

    小萧阮从此有了秘密，他经常偷偷一个人上山去看他的新朋友。

    “我叫阮阮，蛇蛇你叫什么。”

    “蛇没有名字，人类以前称呼蛇为山神。”

    “我们人类都有名字，就连隔壁的小猫都有名字，叫咪咪，阮阮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好。”白蛇很开心。

    小萧阮皱着眉毛，苦思冥想了半天，“你看你，长得长长一条的……看上去就像一个一字。”

    “一一，叫你一一，怎么样？”

    白蛇满意地晃晃尾巴。

    “一一永远是阮阮最好的朋友！”

    小孩离开后，白蛇得意地向黑蛇炫耀，“蛇名字了，软软给蛇取的。”

    黑蛇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哎哎，你别难过，蛇可以把名字分给你一半。”

    “我得左边一，你得右边的一，一蛇一半，刚刚好。”

    ……

    年幼的萧阮，带着自己舍不得吃掉的零食，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分享。

    小萧阮咬着半块饼干，垂头丧气。

    从洞穴里钻出白色的大蛇脑袋，圆溜溜的红眼珠子，嘶嘶吐着信子，用脑袋来蹭，萧阮被蹭了个屁股墩，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蛇口吐人言，“软软在烦恼什么？”

    小萧阮瞪大眼珠，结结巴巴：“一一你……怎么知道我有烦恼。”

    白蛇歪了歪头，得意洋洋，“蛇可是山神！”

    小萧阮失落地“哦”了一声。

    可是山神又不是医生。

    “蛇是山神，蛇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真的吗？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小萧阮眼睛一亮，“那你可以帮我姥姥的眼睛治好吗？”

    白蛇点点脑袋，吐着粉色的信子，能量消耗的同时，身体缩小了一圈，一颗牙齿从的嘴巴里脱落。

    小萧阮珍惜地将白蛇的牙齿收起来。

    和白蛇告别，回到家的萧阮发现原本应该半瞎需要去看医生的姥姥，目光清明，眼睛真的好了。

    因为她一开口就是：“阮阮，你这个小皮猴子，上哪里弄得脏兮兮。”

    那是因为他整天都钻在泥巴洞里。

    过了几天，萧阮又抱着食物上山，零食吃完了，他拿着几个白水煮鸡蛋，揣在口袋，带给白蛇。

    剥开鸡蛋壳，掰开蛋白，自己吃掉蛋白，取出蛋黄，递到白蛇嘴边，“这个最好吃。”白蛇赏脸张开嘴。

    萧阮点着脚伸手摸摸白蛇的脑袋，忍不住夸赞：“蛇蛇，你好厉害，阮阮的姥姥真的好了。”

    白蛇不由地高昂起脑袋，“蛇本来就很厉害。”

    “一一，你怎么好像变小了一点。”

    “哪有，蛇才没有。”

    小孩张开两只手臂，圈了圈，“真的小了！”

    “没有！”白蛇继续嘴硬。

    ……

    又一天，小萧阮浑身脏兮兮的上山，他的手掌被磨破，火辣辣疼的自己呼哧呼哧吹气。

    白蛇用舌头舔一舔，手上破掉的伤口就完好如初。

    小萧阮开心的抱住蛇，“谢谢一一。”

    “坏人又欺负软软？”白蛇问，“蛇去教训他们。”

    小萧阮摇摇头，开始掉眼泪，“要是阮阮有爸爸妈妈就好了。”

    一场意外事故，让年幼的萧阮失去双亲，被姥姥抚养。

    “软软想要爸爸妈妈？”

    萧阮眨去眼泪，期待望着白蛇：“一一这样厉害，可以让阮阮的爸爸和妈妈回来？”

    白蛇摇摇头，“蛇的力量不够。”

    一直沉默的黑蛇在白蛇脑海中发话，“只要这个人类愿意做祭品，就能够。”

    黑蛇始终旁观白蛇和萧阮的互动，他原本应该直接杀死这个人类。

    可是这个人类的灵魂太纯洁，不断溢出纯净能量，所以黑蛇放任白蛇继续发蠢。

    黑蛇贪婪地想要得到人类的全部灵魂，完全自愿献祭的灵魂产生的力量足够完整修复的身体。

    白蛇转达说：“只要软软愿意当蛇的祭品，蛇就可以让你的爸爸妈妈回来。”

    “祭品。”萧阮看看他带来了的零食，“会被吃掉吗？”

    白蛇点点头。

    萧阮眼泪汪汪，抱住白蛇，“阮阮想要爸爸妈妈，可是被吃掉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第23章

    白蛇有点为难，歪了歪头，想出个绝妙的主意，“蛇可以等软软长大再吃。”

    反正人类迟早要死的。

    萧阮勉为其难同意，伸出小指，勾住蛇信子，“拉钩。”

    柔软的信子缠住小指。

    看不见契约使两个生命紧密连系在一起，获得部分预支能量的白蛇完成了约定。

    身体虚弱到躲进地底下。

    萧阮失去的父母像是从未消失过一样，忽然出现在常仙镇。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他们只是外出打工回来，要把留在家乡的萧阮和老母亲，接到大城市。

    萧阮哭闹过，他半夜跑上山去找白蛇，可是白蛇不见了，他躲进空荡的土洞里，还是被家人找到带走。

    离开常仙镇时，萧阮发起高烧，一场病后，他忘记了白蛇，忘记了常山的一切。

    没完成献祭半吊子的神力，当然有缺陷。

    十八岁那年，萧阮的父母还是走上既定的命运，飞机失事，永远消失在碧蓝天空中。

    大学毕业后孤身一人的萧阮回到故乡，在这里，再一次遇见了白蛇，爱上白蛇。

    记起自己原本是蛇的祭品。

    萧阮看到深夜里，自己被黑蛇纠缠的情景，他忘记了许诺，黑蛇原本有千百个机会吃掉他的。

    从蛇身体里飘荡出来的无数记忆里，最后剩下的画面全部是属于一个人类。

    数不清的影像。

    笑着的他，嗔怒的他，眼尾泛红的他……

    都是他。

    萧阮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看过自己的每一个角度。

    绿色的光芒消失殆尽，林间雾气散尽，恢复了常态。

    变回白色的巨蛇趴在白骨边，奄奄一息，看上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身体很快缩小，变成一条小白蛇。

    萧阮将小白蛇从地上捧起来，用唇瓣轻吻着白蛇的额头，双手轻轻抚摸着鳞片。

    他在心里问，“系统，我的任务完成了是吗？”

    系统反应了一会儿，嗯啊一声。

    【任务对象放弃了堕变成真正的邪神。】

    小心将白蛇揣进怀里，慢慢地走出山里。

    天光破晓之时，常仙镇出现在眼前。

    天气渐凉，萧阮将变回小白蛇的爱人，揣在怀里。

    小白蛇在他的口袋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小哈欠，用尾巴勾住萧阮的手指。

    他不知道，爱人何时才能再次变回人形，或许是一天两天，又或许是一年两年。

    日子如常地过着。

    小白蛇又变回了宠物，又不再是宠物。

    在外面萧阮偶尔感受到窥伺的目光，可他仔细去人群搜索，又没有发现。

    常山市方舟集团的老董事长在医院里昏迷挣扎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撒手归西，长孙方卓拿出遗嘱，继承全部遗产，将方舟公司迁出常山市。

    这些和萧阮都没什么关系，他没再关注。

    他温柔亲亲他心爱的小白蛇，叹气：“宝贝，什么时候才睡醒呢。”

    都已经睡了一星期，再继续下去，可以直接冬眠。

    晚秋的风吹进来，带起一丝凉意，萧阮起身关窗。

    将白蛇放在枕头边，他也要睡了。

    “软软。”

    嘴唇被湿润地吮住，舌齿被撬开，偷吻的那位肆意品尝着人类香甜的滋味。

    萧阮迷迷糊糊睁开眼。

    唇珠被用力吮吸了一下，他终于看清，心心念念爱人的模样。

    伸出双臂主动回抱住对方的脖颈，黑暗中，响起缠绵又炽烈的交吻声。

    滚烫的吻一路向下，酥麻感涌遍全身。

    萧阮沉浸在爱人回来的拥吻里。

    ……

    余韵在身体里回荡，萧阮情不自禁抱紧身边的人。

    “呵。”一声冷笑。

    从意乱情迷中慌张张开盈着水光的迷蒙双眸，他一愣，两双黑色的眸子在空中相接。

    “你……”萧阮眉峰蹙起。

    “我没消失，你很失望？”男人眼珠漆黑似墨，晦暗不明，直勾勾盯着青年。

    萧阮摇摇头。

    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青年白皙脖颈上的红痕，可以看出刚才两人交缠得有多激烈。

    指尖忍不住碾上青年的耳垂。

    萧阮眼睫眨了眨，抬头轻轻吻住男人冰凉的唇瓣，灵巧的舌勾住僵直的蛇信。

    哪怕在黑夜中经历无数次，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时，真正地亲吻。

    承受不了失去另一个头，痛苦的白蛇，逃避，分裂出来另一半灵魂。

    热爱人类的白蛇，憎恶人类的黑蛇。

    纯粹的白色，复杂的黑色。

    他知晓的，不管黑蛇和白蛇都是他的一一。

    他爱着的蛇。

    黑蛇很快沉浸在人类的取悦里，掰起人类的下巴掌握住主动权。

    萧阮任由对方舔舐啃咬着被汗湿的皮肤，在男人的耳侧轻喘出声。

    指尖潮湿，语气缠绵，“还有一只筷子是新的。”

    黑蛇动作一滞，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下，狂风暴雨倾泻。

    ……

    第19章 黑色的神明（十九）

    萧阮感到和爱人相处的每一天都很开心，珍惜每一秒共处的时光。

    除了，偶尔会为了争夺筷子的使用权吵架。

    这一点，萧阮当然不会惯着。

    初冬，常山上下起一场小雪，山林间的树叶上覆盖起一层白色的雪花。

    白蛇躲在暖和的被子里不出来，萧阮笑了笑，在爱人唇上轻啄一口，独自出门去购物。

    直到天黑。

    白蛇第109次望向门外，没见到爱人回来的身影。

    “叮叮叮叮……”

    老式的座机电话在空旷的房间响起，白蛇推开门，急切地接起来。

    “喂，软软是你吗？”

    对面传来男人的哼笑，“让您失望了，山神大人。”

    “您的爱人正在我这里做客，我在方舟等着您来。”

    白蛇的面色冷下来。

    被绳子困住，昏迷着的青年浓密的睫毛紧闭，方卓走过去，掐起对方的下巴，视线阴森森，扫过青年越发娇艳的容颜。

    没想到他看中的美人，会跟一条蛇搅在一块。

    可惜了。

    能找出蛇骨的祭师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就是他给方卓出的主意，离开地盘的怪物，会失去大部分的力量，使用人类的科技轻而易举就能弄死。

    怪物的力量令他忌惮，哪怕遗嘱是因为怪物的缘故得到，方卓也不想再冒被当成祭品的风险。

    斩草除根才能妥当。

    留下绑来的人，向外走出去。

    浓雾在黑夜里堆积，湮没整个常山市。

    路的前方出现一片浓稠比雾还浓稠的白色，巨大的蛇身撞击在空荡的空气上，发出无声的咚咚巨响，敲击在山路间，仿佛前方有一块空气墙，阻挡着巨蛇的前进。

    鲜血从蛇身上流下，血肉上崩开一道又一道裂痕。

    无形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身体一轻，白蛇冲破阻碍，打破桎梏，游出了常山范围，藏进白雾里。

    留下一路蜿蜒着鲜血，被碾过的痕迹。

    仿佛感受到爱人的痛苦，昏迷中的萧阮留下无声的泪水。

    巨蛇闯进了空无一人的旧方舟集团。

    一张巨大电网在的身体上落下，瞬间，噼里啪啦的电光闪起。

 第24章

    巨蛇撕破了电网，向散发着爱人味道的方向游去。

    “喂，你醒醒！”

    萧阮被拍醒，有人正在替他解开绑在身体上的绳索。

    视线清晰下来，萧阮状况不明，他开车到市里没多久，就被人迷晕了，黄头发的少年推了他一把。

    “你快跑吧，那条蛇来找你了，我哥准备弄死。”方岩意外偷听到方卓等人的秘密。

    他一向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感兴趣，还把家里流传下来的古籍放在自己的博客上，很快就接受了蛇神真的存在这件事。

    他堂哥不但害死了爷爷，还要弄死蛇神，不惜拿一条人命作诱饵，他要阻止这一切，不能让方卓一错再错。

    萧阮心中一惊，跟在少年身后一起向出口逃去。

    所有的进出口都被铁链锁住，墙面被巨蛇撞出一个窟窿，钻了进去。

    巨蛇掉进了人类的陷阱。

    极大的空间里，布满了锋利的铁刺，刺上电流涌动，白蛇要穿过这里，才能到达人类所在的终点。

    忍着剧痛，用庞大的身体挥开，破坏掉前进的阻碍。

    粉身碎骨也要找到他的爱人。

    巨大的尖刺从的头顶落下，将白蛇钉在了地上，头身几乎裂成两半。

    隔着监视器在远方注视着这一切的方卓，盯着被巨蛇毁坏的一片变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得意的阴笑。

    萧阮跑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目眦俱裂的场面，他向白蛇奔去。

    方岩将他扯住，“别过去，它就要死了，那里边埋了大量炸药，再过一小时，这一片楼都要拆毁。”

    萧阮勉强定了定神，转向黄发少年，目光坚定，“谢谢你愿意冒着危险来救我，那里的是我的爱人，我不会抛下的。”

    推开少年抓着他的手，叮嘱道：“这里很不安全，你也快离开吧。”

    方岩看出对方的决心，叹了口气，独自向外跑去。

    看到爱人靠近，奄奄一息的白蛇扭动起来，要挣脱桎梏。

    “停下来！”鲜血溅在萧阮衣服上，“你会死的！”他带着哭腔呼喊。

    手心下血肉模糊，心脏纠结成一团，快要不能呼吸。

    “是不是只要吃掉我，就能活下来。”

    【是的。】

    看着油尽灯枯，即将死亡的白蛇，他忽然冷静下来，“你告诉我，我原本是个外来的攻略者，那么完成任务后，我的结局呢？”

    【等你的这具身体自然死亡后，系统会将你的灵魂送去下个世界，那里还有其他的任务目标，等着你。】

    萧阮挑眉，“也就说，我不会死。”

    【可以这样说，任务成功灵魂不灭。】

    “那就好。”

    萧阮轻轻笑了笑，轻轻抚摸过鲜血淋漓的伤口，在白蛇额上落下一吻。

    他慢条斯理，一粒粒解开衬衫的纽扣，白色的布料早已经被血染红，衣衫剥落，露出光洁的躯体。

    双手捧着白蛇的脑袋，柔情似水，“我的好一一，你最乖，听我的话对不对？”

    白蛇喷出一口气，当作回应。

    “等你好了以后就可以离开常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京市的摩天轮，很高很美，可以摘到星星。”

    “乖，来把嘴巴张开。”

    有白蛇的主动，青年毫不费力撑起白蛇的嘴角，

    白蛇的嘴巴勉强撑开一条缝隙，在谁也没想到的时机，萧阮钻了进去。

    他把自己献祭给蛇。

    用自己的灵魂向蛇神祈愿。

    从此往后，你不再是常山的山灵，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神灵。

    【宿主！】

    汹涌澎湃的白色能量前赴后继涌进白蛇的心脏，撞击得隆隆作响，血肉被填充，原本虚弱倒地的巨蛇迅速支棱起来，血刺从身体弹出，在地面砸出裂缝。

    白蛇弓起脖子，张大嘴巴，疯了似地摇晃脑袋。

    一次，两次……

    萧阮被吐了出来，落在地上，昏迷不醒，浑身裹满滑腻腻的透明黏液，整个人晶莹剔透。

    白蛇将心爱的人类衔起来，加快速度，返回了山里。

    绿色的光芒蜂拥涌进人类的身体。

    “咳咳！”他扑腾坐起来，削薄的脊背弓着，不可思议：“我没死？献祭失败了吗？”

    白蛇把脑袋低下凑过来，萧阮伸手抱住，激动地吻着：“一一，你没事了对不对！！”

    “还活着……”眼泪从萧阮的下颌滴落。

    白蛇在青年的怀抱变回了人形，只是的下半身还是蛇类的状态，长长的尾巴扭动着，一边的红眸变成黑色的状态。

    猩红的薄唇开合，吐出冷冽的语调，“软软，祭祀还没结束。”

    下巴被抬起来，黑蛇问：“你还要继续献祭？”

    “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死。”

    “嗯。”

    萧阮对视上冷若冰霜的蛇瞳，瑟缩一下，慌乱眨了眨睫毛，捧住男人冰凉的手，“吃我的时候，可不可轻一点，我怕疼。”

    “好。”随着话语落下，男人倾覆过来，张开双唇。

    萧阮紧张闭上眼。

    冰凉的唇贴上脖子上跳动的颈动脉，尖齿在皮肤上摩擦。

    他顺从地昂起头，露出最脆弱的喉结。

    “别后悔。”轻嗤声响在颈侧。

    接下来，是被啃咬，撕扯，被撬开最柔软的内里。

    萧阮疼的冷汗直冒，他想要逃。

    却被蛇尾紧紧缠绕住。

    “甘愿献作祭品？”肩头被咬出血花，萧阮浑身颤了颤。

    “就这么想去死。”男人咬牙切齿。

    “呜呜。”萧阮没办法发声。

    白色的雪落在他的光洁的脊背。

    最后祭品献出了全部，被完整吞吃入腹，和他的神灵彻底融为一体。

    ……

    新年的钟声响起，天空炸起一朵朵五彩斑斓的烟花。

    摩天轮转到最高处，萧阮掏出订做的戒指，笑容温暖，“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男人呆了一下，视线灼热，低下头，咬住爱人的唇瓣。

    “我愿意。”

    ……

    “咦，萧阮，你要出远门？”方岩看到萧家的动作，一场经历，让他和萧阮成了朋友，虽然大部分是网络聊天。

    “我来跟你说一声，方卓他们几个已经被警方抓捕归案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发男人走到他身边，从萧阮手中接过行李箱。

    “这位是？”方岩眨眼，该不会就是那条蛇吧。

    萧阮牵住对方的手，笑着介绍，“我爱人，佘熠。”

    方岩凑到萧阮耳边小声说：“蛇神长得好帅呀。”

    佘熠听到扬扬眉。

    “你们要离开常仙镇？”

    萧阮浅笑：“我们打算出去旅行。”

    “奥，那好好玩啊！”方岩摆摆手告辞。

    男人的一只眼珠子变红，斤斤计较，“软软，不是旅行，是度蜜月。”

    “是度蜜月。”萧阮在男人唇上亲一口。

    关上门。

    风景一路倒退，汽车慢慢驶出常山。

    ……

    “软软，人类死亡后真的会转世吗？”

    “可能吧？”

    “那一定要记得蛇。”

    “嗯。”

    “下一次，软软要多喜欢蛇一点。”

    “我还够喜欢你？”

    “不够，不够，还要再多一点！”

    “那要多少才够呢，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好不好？”

    “软软，蛇想留个记号。”

 第25章

    “留吧，唔……你咬哪儿？！”

    ……

    无垠的星空里，一双比星辰还美丽的眼睛睁开，拥有绝色容貌的男子显现出身形。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无悲无喜，也无情。

    一千年前，白色的光团从男人身体里溢出，飘落在这处世界。

    落在一颗坏掉的蛇蛋上。

    发光的一颗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泡在里面一条小蛇的阴影，白色的光芒钻进去，整个蛋晃了晃。

    一千多年后。

    白蛇带着人类，回到了常山，钻进地底，将闭上眼睛的人类盘进身体里，陪伴爱人一同陷入了沉眠，白光慢悠悠从死去蛇的身体里钻出。

    进入其他世界。

    飘进了橱窗里堆满灰尘的破旧木偶上。

    黑暗中，木偶张开了双眼。

    第20章 奇怪的丈夫（一）

    “那么接下来有请新郎亲吻新娘。”

    白色的花瓣像雨水一样从天而降，缤纷落下。

    教堂里，雪白高阔的墙壁，四面是大块的彩色玻璃窗，夕阳透过彩色玻璃在新娘白色的西装上倾洒出莫奈油画般的五彩斑斓光彩。

    观礼的人很少，除了萧家这边来了一波，穆家代表也就几位安排婚礼秘书在，没有一位亲人到现场。

    要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坐在坐席最前方的位置可以看到，视觉中央的两个男人。

    白西装的新娘，身材秀挺，腰身纤细，胸口别着一朵淡粉玫瑰，五官清丽，鼻尖挺翘，唇色浅淡，比带着水珠的玫瑰花瓣还娇嫩，有着独特的东方墨韵。

    黑西装的新郎眉眼冷俊，轮廓深挺，长相没有一处瑕疵，长着标准的浓颜建模脸。

    容貌格外登对的两人，若是新郎不坐在轮椅上，就更完美了。

    萧阮手中抓握着刚才在婚戒交换仪式时，新郎主动塞给他的一块古董怀表，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低垂着眼，悄悄地打量着首次见面的新婚丈夫。

    穆异。

    眼前的新郎黑色西装裁剪得体，展现出男人宽阔修长的身形，笔直的腰，挺靠在轮椅上，没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明明坐着比他还矮上一截，气势却比在场的众人都要强势。

    半张脸陷在阴影里，浓睫微扫下来，五官线条锋利，眸子漆黑冷硬，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一张绝色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嗖嗖地冒冷气。

    男人僵坐在那里，像只精致的人偶摆件，又像是一座人形冰山。

    让现场原本还有几分欢快的气氛都凝住了。

    新郎无动于衷，并没有要亲吻新娘的意思。

    底下开始有人暗中埋怨，这牧师怎么回事，没看到新郎的身体缺陷吗，要他怎么样站起来亲吻新娘。

    萧阮猝不及防和男人对视上，情不自禁被对方幽深的目光吸引。

    迟疑了几秒后，主动向前移了几步，缓缓弯下腰，在男人冷飕飕的寒光中，硬着头皮用自己的嘴唇轻碰了一下对方冰凉的唇瓣。

    一触即分，却也没有错过对方唇上的颤抖。

    大概是带着怒气吧。

    萧阮敛下心虚神色，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微扬起唇，冲对方勉强笑了笑。

    他也不愿随意去亲吻一个陌生人，只是想要快一点完成这场徒有其表的婚礼。

    不过是场毫无感情基础的联姻。

    他甚至只是个冒牌结婚对象，穆异点名要娶的萧家少爷也不是他。

    婚礼潦草地结束，假货没有当场被退回，萧家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识趣地四散。

    萧阮默不作声跟随在移动的轮椅后，一起离开。

    黑色的轿车停在外面，司机从驾驶室里出来，打开了后座的门。

    萧阮好心抬手准备去帮扶，却被男人一个眼神制止，他呆愣着表情，看男人支起强壮的手臂，轻松将身体移动到后座上。

    司机关上车门，将轮椅收进车后，小声提醒一句，“穆总不喜被人触碰。”

    萧阮神色一愣，闷着点头，表示他现在知道了，从另一边钻上车，识趣紧靠窗边，坐得离男人远一些。

    两人间距离宽敞到，中间都可以再挤进几个人来。

    萧阮面向车窗，眼角的余光微微一侧瞥着，偷看到男人唇瓣绷紧，高冷着一张脸。

    汽车在高速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很快从郊区到了市中心，萧阮看到汽车开向他路过好几次的高级公寓楼。

    从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入户。

    智能轮椅，只需要几个指尖操控，就能灵活到达目的地。

    萧阮看着电梯指示灯一路向上，停在了最顶端。

    电梯门缓缓打开。

    展现在他眼前并不是富丽堂皇的豪宅，甚至装修都不如萧家这种中层的房子。

    简单到极致的装饰，房子里只有黑白两色。

    空荡，冷寂，没有半点生活的气息，仿佛从没有人来住过。

    高楼夜风从开启落地窗吹进来，卷起一阵寒凉。

    萧阮拎着自己唯一的行李，跟在男人身后，静静注视着这雪洞一样的房子，身上不由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里也是他将来要生活的场所。

    穆异给他指了一间房，就消失在纯黑的房门后。

    男人一离开，周遭空气都跟着轻快了几分，萧阮松了口气，推开房门，走进去，好奇地打量属于自己的房间。

    和外面一样极简的装修，规整得好似样板房，萧阮被一整面黑色玻璃的墙壁震惊到。

    他凑过去，看得仔细，甚至用手去敲了敲，黑色玻璃如一块不透光的黑墙，连人的影子也半点映不上去。

    这是什么恶审美。

    ……

    浴室里水汽缭绕，萧阮洗完澡，推开玻璃门，清新凉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刚想呼出一口气。

    拎在手中擦干头发，湿润的毛巾从手上一松，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睁大的眼中带着一丝松茫。

    他看到，微黄的床头灯边，还穿着婚礼西服的男人，正在等着他，屏声静气，静悄悄坐在床边。

    开门的声响都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嘴唇不由得抿紧，飞快地拢了拢随意敞开露出半截胸膛的领口。

    听到动静，男人回过头，目光扫过来，视线落在萧阮露着浴袍外面的曲线漂亮的小腿上。

    眸子怔了怔。

    萧阮尴尬地想要脚趾抓地，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还主动给人洗白白送上门。

    咬了咬牙，朝男人一步一步挪过去。

    在男人不动声色地注视下，走近，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微微打颤，将手指探向对方脖子上的领结，想要替对方摘下，然后接下来好解开衣扣。

    谁叫他是自愿要结婚的，该受的总是逃不掉。

    他的心脏狂跳，浑身的紧张，心中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慢慢倾身靠近，两人近在咫尺，目光交汇在一起。

    “先生。”

    因为洗浴变红润的薄唇一开一合，身体带着穆浴后的幽香，整个几乎要扑进了坐着的男人怀里。

    穆异没想到青年上来就如此大胆的动作，眼睫一跳，随即挥开萧阮的手臂，难得失去了以往的沉静，冰山裂开了缝隙，慌乱操纵轮椅向后退去。

    看着对方快速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萧阮终于吐出堵在胸口的那口气。

    心里却始终压着一阵说不上来的憋闷。

    看来穆异果真不喜欢他的。

    长夜漫漫，一片漆黑中，有什么东西从半敞开的窗户里钻进来。

    顺着窗帘动作熟练地下滑。

    猫咪一样大小的东西，顺着床单，爬上了床，趁着人类熟睡钻进了他的怀里。

    ……

    新婚第二日，男人不在家。

    萧阮在陌生的房子里睡得不太好，做了一整夜被蛇缠绕的梦。

    他起来后，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又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表情变得沉重。

    好在进出都是智能人脸识别，不需要钥匙，他溜下楼，去了周边的超市，逛了一圈，打包不少必需品回来。

    不要说什么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了，几乎半个月，萧阮都没碰上新婚丈夫的面。

    只是偶尔听到半夜响起的轻微关门声，等萧阮探出头，对方的房门早就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线来。

    到了白天，又不见人影。

    丈夫不在家，萧阮却时常恍惚，他不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间屋子里。

    他总觉得，家里好像多了什么，在暗中窥伺着他，却又找不到头绪。

    已婚这种事情不过是他的幻想，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要不是，消失掉的汤水，证明了曾有人回来过。

 第26章

    他还以为穆异将他独自丢在了这所古怪的房子里。

    ……

    “叮咚。”

    室内电梯打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里面出来，自如地操控轮椅。

    萧阮连忙放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汤匙，从沙发上坐起来，轻声呼唤。

    “先生。”

    对于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青年，他似乎怔了一下，面上马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眉心微微泛凉。

    萧阮放下已经快要见了底的汤碗，抬腿主动走过去，缓缓走到男人身侧，站在那里。

    他侧头往下望。

    仔细打量着他的新婚丈夫。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相貌格外英俊，身材高大，穿着定制的西装三件套，不带一丝褶皱，始终保持衣着体面。

    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带着不近人情的威压。

    在萧父生意不顺，萧氏日渐衰败的时候，穆异向萧家提出了只要联姻，就能够为萧氏注资的要求。

    年仅三十，京市最杰出的青年企业家，有财有貌，如果忽略其他，穆异无疑是非常优秀的结婚对象。

    只是这个男人行事狠辣无情的名声在外，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够送进精神病院，始终没有能正真亲近他的人，又在年纪轻轻的时候患上渐冻症这种绝症。

    萧父想要投资，又舍不得将他最心爱的小儿子推进火坑，这种好事，最后自然落到了萧阮的头上，当然萧阮自己也巴不得早日脱离萧家。

    同穆异结婚是个难得的机会。

    第21章 奇怪的丈夫（二）

    从萧阮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宽阔的肩膀，黑色的西装料泛着的光泽，冷峻的侧脸，喉结藏在白色衣领下，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穿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手指微微弯曲着。

    脸部是浑身上下唯一暴露的皮肤，白玉一样的冷色调，下巴光洁得连胡茬都看不到。

    俩人气氛有点尴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穆异相处，毕竟双方还不熟悉，除了结婚见过几面，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也就是在婚礼上亲吻了对方。

    看着稳坐轮椅上的男人，萧阮在心里叹口气，不管是什么缘由，婚都结了，他是想跟穆异好好过日子的。

    可惜他的丈夫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同住在一栋房子里，就像完全陌生的合租住客。

    萧阮习惯早睡，穆异却总是在外面忙碌到深夜才回来，婚礼过去半个多月，始终碰不上面。

    今晚，还是萧阮故意拖着不睡，才有机会碰到男人。

    “我在厨房里炖了些藕汤，您要不要尝一点。”萧阮想要打破彼此的僵局。

    一直沉默不语靠在椅子上的男人抬眼看向他，将下颌轻点了一下。

    “好。”

    萧阮心里松下一口气，还好没有被拒绝，他猜想穆异应该是喜欢喝他做的汤的，虽然没见到男人，早上，萧阮放在厨房里煨着的汤水总会少掉小半。

    他也是由此判断男人夜里有回来过的，结了婚，反而过得跟独居一样。

    萧阮盛好汤，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将碗放在男人的面前。

    几乎是纯新的餐桌，桌面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穆异缓慢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汤色浓白，骨肉炖得软烂，这个时节的莲藕特别清甜，粉糯入味，散发着香气。

    用来做宵夜再适合不过。

    “小心烫。”萧阮微笑着提醒。

    男人身体顿了下，几秒过后拿起筷子，手指握筷子的关节有些奇怪，像灵活度不够的机器一般，僵硬从骨头上拨了块肉下来，又去喝了几口汤，埋下头认真品尝。

    萧阮弯了弯眼睫，给自己也又盛了一碗，围着桌子，在男人对面坐下。

    在萧阮低下头的时候，对面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幽幽望过来，黑眸深深，涌动着。

    餐厅里只有两个人饮汤的轻微响声，疏离间又带着几分温情。

    “先生，还要再来一碗吗？”萧阮轻轻瞥过对面快空掉的碗，将手伸到穆异面前。

    “谢谢。”男人抿着唇，冻着表情，将汤碗递给萧阮，也看不出到底喜不喜欢。

    萧阮伸手去接。

    又继续问：“先生有在家里养什么宠物了吗？”

    “比如怕人的小猫，小老鼠什么的？”

    喜欢背着人半夜偷偷摸摸跑出来的那种，这是萧阮能猜到的最适合的猜测。

    指尖在碗底接触到对方的手指，革质手套在皮肤上触感冰冰凉凉，要不是形状就那里，萧阮都怀疑自己碰到的是其实碗底的瓷面。

    手指相碰触，穆异另一只还握着汤匙的手，略微抖了一下。

    沉声回答：“没有养。”

    “哦，是吗？我总觉得房子里进来什么小动物了。”

    会半夜爬上他的床，萧阮睡得迷迷糊糊间，有点感觉，可是他的眼皮格外的沉，怎么也张不开。

    到了早晨又找不到踪迹，连根毛都没有。

    从穆异这里找不到问题，萧阮决定自己想办法解决。

    默默无语，吃完宵夜，已经过了十二点，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灯光昏黄。

    卧室简单如同酒店里的装潢，住在这的人就像随时会离开，他自己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能装满。

    衣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一排排的衣服，是照着萧阮的身量制作的。

    他看不懂男人的意思，做着随时被赶走的准备。

    却还是忍不住从中拿出一件面料舒适的睡衣穿上。

    萧阮斜斜靠在枕头上，手里把玩着那只怀表，盖子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古铜色，带着氧化的痕迹，看上去像有些年头。

    表盘上镶嵌着彩色的碎钻。

    他对了下时间，发觉指针又走过了，就算把时间调整到正确，过了一段时间，怀表还是比正确的时间快很多。

    表盘在萧阮指腹摩挲下，秒针肉眼加快了转动。

    “咯答，咯答咯答”

    应当真的是坏了。

    也不明白，穆异为什么要在结婚时将一个坏掉的旧怀表送给他，毫无用处，连最起码的时间都看不了。

    不过外形倒是很漂亮，萧阮还是有几分喜欢。

    总比带着不适合的婚戒要来得强，他早就取了下来，反正另一个人也没有戴，甚至在交换仪式上连手套都没摘下来。

    ……

    玻璃墙的另一边。

    穆异紧抿着唇，快速回到自己房内，急切从轮椅上爬起来，他没有完全丧失行走能力，只是关节锈住，走路的动作扭曲僵硬，与其怪模怪样地让人侧目，穆异还是选择坐轮椅。

    他趴在马桶边，浑身颤抖，狼狈地将先前吃下去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清水洗过脸，按了按眉心。

    这些食物，他目前的身体不能消化，原本不应该吃的，可是只要一想到都是谁亲手做的，他就没忍住。

    就像他控制不住在许多夜里，新婚妻子睡着的时候，偷偷潜入他房内。

    手套被脱去，露出一只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手，软瓷一样的光滑质感，关节之间留着宽阔的缝隙。

    其中一只无名指上带着光滑的素圈，昭示着男人已婚的身份。

    男人用这只怪手，隔着单向的玻璃，轻轻触摸着熟睡青年润泽的脸颊，仿佛幻想着人类细腻柔软的皮肤浅浅向下陷去。

    一瞬不瞬注视着。

    怪物贪婪地想要拥有青年的真心爱慕，却又惧怕着萧阮发觉他的真面目。

    忽而，他的目光变得灰暗起来，挺直的脖子也垂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失去了生机。

    下个瞬间，一只小手，从房间一角的木匣子里伸出来。

    ……

    第二天起床，萧阮一如既往没有见到另一位的身影，即使是周末，他的丈夫依旧忙碌。

    萧阮做着自己的事情，开始准备对付那只偷偷摸摸的小东西。

    夜深，司机将穆异送回来。

    电梯打开，穆异又一次看到等待着他的青年。

    萧阮把握着两人仅有的短暂相处时间，带着清浅的笑容，软声招呼。

    “今天炖了鸡汤，先生要喝吗？”

    穆异冷淡着脸，凝视着有意讨好的青年，目光微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萧阮心中欣慰，跟着穆异一起进了餐厅，从鸡身上撕下来一条鸡腿，给穆异装碗里。

    桌上飘荡着鸡汤的浓香。

    又是面对面喝汤，萧阮极快地瞟过一眼，汤匙在碗中探了探，状似不经意。

    “先生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在家里总也见不到您。”

    话摊开在台面。

    舀汤的动作一顿，穆异掀起眼皮，不动声色扫过。

    青年脸上忐忑，眼睛却格外明亮，目不转睛看着他。

    唇色很淡，薄粉里染上点鸡汤的油光，带出一抹欲气。

 第27章

    亲过的这双唇，穆异知道有多绵软。

    男人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的一丝异色，声色有几分暗哑。

    他坦然回道：“是有些，已经快忙完了。”仿佛从前的逃避真的是因为工作。

    家里有人，他也更安心点，那种令人毛毛的注视始终没有消失，反而有点变本加厉起来。

    得到变相的承诺，萧阮脸上展露笑意，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弯起：“还好，我差点以为先生是不满意这桩婚事，讨厌看到我，所以不愿意回家。”

    毕竟他有一位更讨人喜欢的弟弟，萧阮觉的当初穆异提出联姻，要娶的其实是萧明钰，而不是他这个萧家的透明人。

    毕竟学费还要自己掏，一成年就搬出来一个人住在外面，被当作萧家多余的人，这样的萧家少爷，讲出去谁信。

    只可惜萧明钰眼高于顶，绝不肯答应这桩婚事，嫁给一个残废，穆异也只是说，要娶萧家的少爷。

    又没有讲明是要大少爷还是小少爷。

    所以在婚礼现场，看见一身白衣出席顶包的萧阮，才会呆愣住。

    被萧阮从中作梗，没娶到心爱的人，自然更不想见到他，否则他的丈夫怎么会在新婚之夜逃到其他房间睡。

    萧阮在心里腹诽着，穆异外表虽然看上去冷酷，没有人味，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不仅没有在婚礼上当着众宾客给他难堪，还强忍着不耐让他亲吻，连嘴唇都气到发抖，都没有推开。

    也没有将他赶出穆家，他一个人在京市无依无靠。

    要是被连夜赶出门，可就要流落街头了。

    既然当初接受跟男人结婚，只要穆异不提，萧阮就没有离婚的打算，能和穆异结婚，他其实是有几分欢喜的。

    那一晚硬着头皮，决定履行婚姻的义务，伸手想要替自己的丈夫解开衣扣，结果被对方冷脸推拒。

    萧阮辗转反侧了一夜，以为铁定要遭，结果醒来，却在床头发现穆异留给他的黑卡。

    照男人的态度。

    他们之间可能做不到情投意合，浓情蜜意，但至少可以相敬如宾。

    “没有。”

    “嗯？”萧阮在走神想着他和穆异的关系，被打断思绪。

    没有什么？

    汤没了？

    “没有讨厌你。”男人沉声，声音如清冽的冷泉。

    萧阮脸上一愣，怔怔地看着对方。

    男人的目光直视过来，微紧着眉，严阵以待，像是在当着萧阮的面，宣布什么重大事件一样。

    萧阮眨了眨眼，浅浅扬起唇，轻笑起来，心中雀跃，原来穆异不讨厌他的。

    他相信男人讲的是真话，穆异没理由，也没必要骗他。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对两人以后的关系，多期待一点。

    收拾好餐具，萧阮和穆异在房间的门口分开。

    萧阮弯唇柔声道：“先生，晚安。”

    穆异微昂起脸，衣领下的喉结上下滑动，低声回应。

    “晚安。”

    他当然期盼着青年夜晚能够睡得安详，这样他就能够在不需要睡眠的夜里，藏在黑暗里露出怪物的本性，肆意窥伺着对方一整夜。

    第22章 奇怪的丈夫（三）

    在顶楼可以看到最清楚的星空，萧阮喜欢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窝在阳台晒月亮。

    在白亮的灯光下，小小打了个哈欠。

    真如穆异所承诺，萧阮能在家看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多。

    有的时候，他还会陪着萧阮吃一顿晚饭。

    两个人一同坐在餐桌前，夹着同一盘菜里的食物，细嚼慢咽，偶尔谈几句话，对方也会认真回应，萧阮才真有几分结婚了的实感。

    心情变得轻松愉悦，就连家里的古怪也忽视起来，至少目前，他没感觉到什么危险。

    可能那东西只是对他这个新来的感到好奇。

    “先生有什么喜欢吃的菜没？我可以买回来做的。”萧阮夹起一筷子藕丝，放入穆异的碗里，“今天的莲藕很甜，你尝尝。”

    穆异低头看着堆在碗里的饭菜，他其实早就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区别，沉默了几秒，终于报出一个来。

    “莲藕。”

    萧阮眉眼带笑：“真巧，我也最喜欢莲藕，明天可以去买些回来煲汤。”

    穆异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碗筷，淡淡开口：“明天，我会早点回来。”这是和萧阮约定一起吃晚饭的意思。

    次日，萧阮早早将莲藕排骨炖上，炒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掐着时间，等着穆异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变得浓黑，看着始终没有打开的电梯门，萧阮扬起的嘴角慢慢拉平，最后变成下垂，脸上难掩失落。

    直到深夜，过了十二点，和他约定好的穆异都没回来。

    萧阮独自坐在桌边胡乱吃了几口，食不知味，将桌上的冷掉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对方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可是手机始终没有响过一声消息。

    ……

    太阳向西边落去。

    每一个下班的人，都归心似箭。

    穆异快速处理完手上的工作，难得在正常的下班时间，准备离开公司，连他手下的几个秘书都惊到了，聚在一起八卦。

    “穆总这段时间什么情况？”

    另一位挤眉弄眼，“还能什么情况，穆总现在是新婚燕尔。”

    “不是说商业联姻，新夫人不得宠？”

    抹着大红唇的女秘书，翻了个白眼，“先前不是连蜜月都没去，还总是在公司里呆到深夜，还以为穆总跟普通男人不一样呢。”

    戴眼镜的男秘书压低声音，意味深长：“你没去婚礼现场，那位新娘，长得可真不赖，要我是穆总，我也忍不住……”

    有人出来，办公室门自动打开。

    “你们还不下班？”

    穆异从里面转着轮椅出现，冷淡扫了眼聚在一起八卦的秘书，秘书们互相看了眼，不约而同闭上嘴。

    “家里没有人吗？”轮椅移动到电梯口。

    男人的面色很冷，轮廓深，眉骨高，不做表情的时候像块冷硬的大理石雕塑，连表情都是冻结的，处事风格强硬，秘书们对他是又敬佩又畏惧。

    男人消失在电梯口。

    “穆总怎么关心起我们的生活起来？”

    “刚才的意思是新夫人在家里等他对吧？”

    秘书们莫名其妙吃了顿狗粮。

    “天呐，这还是咱们那个工作狂魔穆总吗？”

    “我一直觉得穆总应该是个无性恋。”

    秘书们大惊失色。

    “你们看到了没有，刚才穆总好像笑了。”

    “怎么可能，我在公司五年，都没看到穆总笑过。”

    “你刚眼花了吧。”

    “怎么可能，我的视力都可以去考飞行员。”

    穆异坐上了车，司机开车行至半途。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女人慌乱的声音，语气很急。

    “穆总，夫人她看到您结婚的新闻，忽然发了疯！”

    穆异温和的眉目变得冰冷，寒声道：“看住她，我马上过去。”命令司机调转方向。

    京市郊区，环境十分优美的临湖别墅里，一位容颜清丽，带着几分书香气息纤瘦的中年女人正在做着和她气质格格不入的事情。

    面目狰狞地叫喊着。

    几个佣人守在旁边，为难地看着，她们是穆异高价请来照顾女人的，如果不是突然受刺激，平时的穆夫人还是很正常。

    打扮精致，穿着米黄连衣裙，带着珍珠项链的穆夫人，发狂般地拿着白瓷花瓶砸向电视。

    四周散落一地的玻璃和瓷片。

    那里之前播放了财经相关的新闻，放出了穆异的照片，原本岁月静好，坐在阳台边晒太阳看着散文的女人，忽然从藤椅上跳起来。

    电视屏幕被砸碎，花瓶也碎裂，女人还是没有停止动作，一边挥舞着花瓶一边咒骂着。

    “怪物！杀死你这个怪物！”

    穆异来到别墅里，抬眼凝视着疯子一般的穆夫人。

    面无表情喊了声：“妈妈。”

    穆夫人举着花瓶的手抖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飞快躲进墙角蹲起来。

    浑身发抖对着墙壁，小声喃喃自语：“怪物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穆先生，您看是不是要请医生过来一趟。”旁边的女佣好心提醒。

    穆异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旁边的几人低声道：“你们今天先休息，我来照顾她。”

    几位女佣瞧了瞧坐在轮椅上，脸色发白的男人，觉得他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个。

    只是男人的面色冷硬，容不得她们这群打工人质疑决定，只要给工资，管他的呢，都起身向外面走去。

 第28章

    穆异关上房门，从轮椅上下来，走向墙角的女人。

    冷冷淡淡：“妈妈，是您自己说病已经治好了，承诺过不会再发疯，我才将您从疗养院接出来住的。”

    随着穆异的逼近，缩在墙角的女人忽然停止喊叫，镇定下来，瞪着双眼，咬牙切齿：“别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

    穆异眸色变得更冷，乌眸黑沉沉，冷冷一瞥。

    “当初是您非要让我叫您妈妈的，妈妈您都忘记了吗？”

    “如果您希望，那我以后也可以称呼您，穆女士。”

    “滚开啊！！”

    女人捂着脑袋尖叫一声。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让这个怪物留下来，当初她刚出生的孩子意外死了，恩爱的丈夫认为是她疏于照顾，害死了儿子，闹着跟她离婚。

    幸福家庭破灭，穆婉清崩溃了，她把从商店偷来的木偶当成自己的孩子。

    叫它宝宝。

    那一天，木偶真的活过来了，穆婉清让喊自己妈妈，给取名穆异。

    一开始，找到精神寄托的穆婉清发病的时候越来越少，跟怪物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很和谐，可以说母慈子孝，作为儿子，穆异无疑很乖巧，不调皮淘气，不哭不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女人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人拥有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孩子。

    一只完美无瑕的木偶。

    几年过去。

    怪物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孩。

    时间治愈了伤痛。

    穆婉清慢慢从过去走出来，变回了正常状态。

    迎来的新的恋情，她带着新的恋人，和穆异见面，木偶越长越像人类，到最后已经跟普通的孩童无异，没人察觉出穆异的不对劲。

    聪明冷静，一眼看穿这些男人的虚伪，不动声色驱赶走穆婉清一个又一个，贪图女人美貌的追求者。

    清醒过来穆婉清却渐渐觉得可怕起来，她想要新的生活，新的爱人，会哭，会笑，会闹，活生生的孩子，而不是跟一个木偶变成的，没有人类情绪的怪物生活一辈子。

    更何况，她现在又怀孕了，她将来会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不需要一个怪物做儿子。

    她选择抛弃了怪物。

    第一次被丢弃掉的木偶不知道怎么找回来的，他的表情木木的，眼珠都不转一下，木头做的脸蛋上却有两行深色的湿痕。

    面无表情地问：“妈妈不要我了？是因为我不乖吗？”

    穆婉清眼神闪烁了下，悄悄护着腹部，勉强笑了笑，不安地回答：“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她不年轻了，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

    没过几天，穆婉清还是偷偷跟着新的男友一起离开，却发生一场严重车祸。

    穆异找到她的时候，穆婉清正在做摘除子宫的手术。

    从病床上醒过来，她疯疯癫癫咒骂着在她昏迷尽职尽责照顾着她的穆异，而另外一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却在得知她失去生育能力之后，悄然离开，连当面的告别都没有。

    女人彻底疯了。

    她有时温柔地对待穆异，混乱将对方当作自己死去孩子。

    有时又歇斯底里地谩骂，诅咒着，是怪物害死了她的孩子。

    一开始穆异还会趴在女人的床边，冷静平述：“妈妈，我也是您的孩子。”

    他的五官的僵硬，越来越难以做出人类的表情，无悲无喜。

    要偿还高昂的治疗费用，刚成年的穆异一边学习一边开始赚钱，冷漠地在商场上厮杀毫不留情击溃敌手，平和地将再一次攻击他，还想用汽油泼向他的女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

    穆婉清抬起头，看到穆异毫无表情的面庞，死气沉沉的眼睛，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有些失态大喊道：“你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你懂什么是人类的感情吗！”

    “你不懂！”

    “你还想结婚！”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爱你这只怪物！”

    女人的眼睛冷冷盯着他，毫不掩饰地迸射着恨意和憎恶。

    第23章 奇怪的丈夫（四）

    穆异空荡的胸口刺痛了一瞬，表情却始终平静，他记得被女人抱在怀里唤醒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他说，宝宝，妈妈爱你。

    被放置在橱柜一角，始终没人喜欢破旧的木头从此有了生命。

    穆异曾试图让女人变回原来的模样，可是最后他的脑袋被女人砸碎。

    身体被烧毁。

    怪物就是怪物，只会本能地吞噬，当他知道无法从女人那里汲取情感时，迅速地转移了目标。

    他又冷酷起来，“您要是还想回到疗养院去，就请继续发疯。”

    怪物早就习惯女人的恶意，镇定自若，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女人在身后轻蔑冷笑：“只要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需要你这种怪物做儿子！”

    她不信，这个怪物离得开她这个母亲。

    穆异操控轮椅的指尖颤了一下。

    “我不会再来见您了。”

    也不需要了……

    ……

    回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楼，穆异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后，有一间暗室，是他私人的休息场所。

    暗室里陈列着几个漆黑的立柜。

    冷清清的灯光打在穆异的脸上，清晰地照出，一条条细纹般的裂痕，一寸一寸从脖子里慢慢爬到了脸上。

    一块块的白色坚硬得像石膏的碎片一样从龟裂的脸上掉落，露出里面空荡荡，黑漆漆的空腔，显得格外诡异。

    绮丽的星眸失去了光彩，变成了石子一样的死物。

    穆异蜷缩在地上，他的眼睛很干燥，却又像正在无声地落泪。

    穆婉清讲得不对。

    有人爱他的。

    他还清楚记得，那个小孩惊喜地将他从橱柜中捡出来，温柔地将他抱进怀里。

    对着他称赞，好可爱。

    他找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人类。

    穆异无比地思念等在家中的那个人，想要马上见到他，抱着他。

    可是现在的模样，让他不敢回家。

    从女人那里得到的教训，让他知道，不能在人类面前展露身体的诡异。

    没有人类会真心爱一只怪物的。

    他必须更换一副新的身体。

    ……

    穆异没回来，萧阮夜里却被那个怪东西缠得呼吸不过来，他睫毛抖动，眉间皱起一道竖痕，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再次碰面是一个星期后。

    萧阮见到了穆异，清晨阳光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垂着眼睫，阳光洒在浓密的睫毛上，像金色的羽毛，慢慢煽动。

    他眼前的男人好像又变得更加完美了。

    穆异难得低声向他道歉。

    萧阮抿了抿唇，带着几分失望，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先生那天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吗？”

    穆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藏着一丝不安，哑着声音，“确实有件事耽误了，你那天是不是等了很久……”

    “对不起……”喉咙变得更加沙哑。

    萧阮抄着手，看着低头认错的男人，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语带无奈：“先生工作忙我能理解，但您应该告诉我一声的。”

    而不是让他像个傻子一样等整个晚上。

    男人缓缓点点头。

    “未免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穆异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温柔的笑意。

    空荡的胸腔，咯答声猛烈回响。

    穆异想同样对青年笑笑，奈何他只牵动了眉角，没笑出来。

    萧阮掏出手机，凑过去，歪着头，挑眉，“加一下微信。”

    穆异浑身一僵，刚扬起的眉角拉平，盯着地面，语气虚弱道：“我没有微信。”

    萧阮拿手机弯腰的动作愣住了，撑在扶手上，一时失了分寸，靠近对方瞪圆了眼，不可置信道：“没有微信？那你平时怎么和朋友联系的。”

    穆异被青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藏在手套的手指紧张地微蜷。

    失神地说：“我没有朋友需要联系。”

    现代还有人没有微信？萧阮露出吃惊的表情，呐呐：“那工作呢？也不需要？”

    “电话和邮件就可以处理。”男人回答。

 第29章

    萧阮愣住了。

    哦，他们这种阶级的人，当然不需要因为人情往来而去注册自己不用的东西，萧阮自己也是因为要接收学校里消息才开始使用的。

    凝视对方的双眼，眼带俏皮，目光闪亮，轻轻地问：“先生要不要也注册一个？这样我们以后方便联系。”

    穆异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来回拨弄一会儿，眼神又暗了暗，有点尴尬，抬起手机，“那个微信，要怎么弄……”

    萧阮微微一瞥，看着对方拿出一只十分老旧带着按键，市面上没有已经没有售卖，号称能够用来砸核桃的复古手机，神色一呆，“你这手机，还挺有情怀的哈……”

    心里咕哝着，他这是嫁了个老古董？

    明明也才三十岁，只比他大上五岁。

    男人一生最有魅力的时候，轻易掌控着局势，沉稳又强大。

    仿佛发现了男人小小又可爱的缺点，萧阮笑容和煦，粉白的唇瓣抿起一丝弧度，泄露出几分轻笑。

    如山泉清鸣，震得坐着的人耳膜发烫。

    穆异没有人类的物欲，他的世界很久以前就停滞了，手机还能正常使用，他也就从来没有想过去更换。

    对青年而言，他是不是太老了。

    现在他有一点担心，这样的他，会不会跟不上年轻人的节拍，怪异的他，会不会被萧阮嫌弃。

    都是他用算计，强留对方在身边的。

    一旦发现他的本来面目，青年会不会也像那个女人一样逃离他。

    萧阮替穆异在网上购买了最新款的手机，最贵的价格，他一点也不心疼，反正花的钱都是男人的卡刷的。

    手机很快就同城送到，萧阮教对方怎么使用，顺便互相加了微信和手机号码，萧阮替对方更换了新的头像，是萧阮自己手绘的卡通向日葵，跟他自己的橙色小太阳刚好是一对。

    他将手机交给男人，对他说，这些设置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以后自己换掉。

    穆异看到空荡荡的列表里躺着萧阮的账号，头像跟他的差不多，目光微怔，立刻克制回道：“谢谢，我很喜欢。”

    手机上立刻弹出消息，穆异点开，是对方给他发了张图片，里面和萧阮有几分相似的可爱的卡通小人在跟他打招呼。

    “这个叫做表情包，是不是很有趣？”萧阮靠过来，贴在男人的脸侧，用指尖点了点，“这里可以添加备注，这样就不会认错账号。”

    柔软的唇瓣擦过冰凉的耳边，俩人皆是一僵，萧阮脸上一红，向后跳开。

    “您先试着用，不会的地方再来问我”

    穆异思维停滞了片刻，心想他的软件里只有萧阮一个，才不会认错，却还是按照青年的指点，悄悄将对方的备注改成了，软软。

    他碰过的，真的很软。

    还想再碰一次。

    ……

    躲回自己房间的萧阮，脸颊发烫，他从抽屉里，掏出那块古董怀表，将冰凉的金属壳子，贴在脸上降温。

    “咯答咯答”

    怀表今天走得异常地快，一打开，指针正在飞速运转，还没到半分钟，就绕完一圈，比他的心跳还要快。

    表盘上的碎钻闪闪发亮。

    看得萧阮都担心指针随时要飞出来了，好在，过去没多久，转速又恢复了缓慢地爬行。

    这坏掉的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去修好。

    拿出去之前，他是不是要去征询一下穆异的意愿。

    可是穆异把怀表送给了他，这表应当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了吧，根本不必要征求前任主人的意见。

    萧阮将怀表握在手中沉思，不知不觉睡着。

    穆异正在浴室里冲凉水，冰冷的水从花洒喷出散落在男人的身体上。

    浇灭他心中的灼热。

    脱去了外衣，明显异于常人的身体展露出来。

    冷白色，光洁的。

    脖子以下，人类关节的地方被球形关节取代，俨然一尊巨大的一比一的人形。

    如果是被谁收藏在橱柜中，看到它的人，一定为这尊人形的精美做工惊叹，凸起的血管，排布的肌肉，带着光泽的眼珠，会隔着玻璃注视着你。

    它瞧上去就像一个真人。

    可是一旦它真的像人一样活动起来，又难免不令人觉得害怕。

    穆异赤着身从水里出来，水珠顺着沟渠滑落，身体马上干燥，一件件将衣服穿起来，将一粒粒扣子慢慢扣到最高处，掩盖住身体的怪异。

    这是他决不能让萧阮看到的秘密。

    整装的男人操控僵硬的步伐，如锈住的机器人，缓慢移动身体，来到一面占满整个墙壁的玻璃前。

    相邻两间房连接的墙面，被一块巨大的镜面取代，穆异笔直站在玻璃前，从他这里的角度看，黑色是透明的，清晰显露出另一面的场景。

    怪物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距离他几步之遥，躺在床上安睡的青年身上。

    睡着的青年，安详地闭着双眼，他的睫毛很长，鼻尖小巧，唇珠饱满，微微鼓起，隔着一扇玻璃，仿佛放在橱柜里展示的漂亮的东方人偶。

    任谁瞧见了，都忍不住将他带回家，收藏起来。

    穆异抬起手，用指尖隔着空气描摹着青年娇美的唇瓣，他的目光灼灼，流露出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的贪婪本性。

    始终望着青年，目光丈量着人类的每一处，怪物像进入了宕机状态，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一直躺在匣子的木偶从里面钻出来，小小的身体轻易穿过了相邻的窗台，摸黑进入到另一间开着小夜灯的房里。

    将人类的手臂摆好姿势，躺进了萧阮的怀里，小木偶刚好被整个圈住，人类的怀抱是那么的柔软，温暖。

    萧阮原本熟睡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不枉他灌了好几杯浓咖啡，撑着没睡着，终于逮住了这只小东西。

    他的视线落到怀中，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第24章 奇怪的丈夫（五）

    他的怀里抱着的不是什么小动物, 而是一只木偶。

    木偶的外表簇新，和成人小臂差不多高。

    木头雕刻出来的圆圆脸蛋，黑色玻璃的小豆眼, 红红的鼻头, 可以开合的下巴，木头做的四肢用线串联起来，穿着背带裤, 大头皮鞋, 系着小领结，头上戴着一顶奶黄色的小帽子。

    缩在人类怀里的木偶察觉了人类的动静, 的脖子微昂, 圆溜溜的眼珠转向头顶的人类。

    和人类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

    真的会动！萧阮在心里惊呼。

    木偶慌张地往外面钻, 想要逃走，被人类轻松地捆住，在萧阮的手臂里挣扎着。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有点可爱。

    木偶被萧阮两只手掌抓住身体，举到面前。

    小小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嘴巴开合, 却没有去攻击困住的手臂。

    萧阮看着在手心挣扎的小木偶, 忍不住笑起来, “干嘛跑呀, 你不是喜欢跟我睡嘛。”

    木偶停止了动作，黑豆一样的眼珠一瞬不瞬看向人类。

    对方没有讨厌。

    木偶两只小手刚好抱住人类的拇指，放在木头做的脸蛋上，蹭了蹭。

    机关嘴巴开合, 发出稚嫩的娃娃音。

    “喜欢。”

    萧阮欣喜地抱起木偶, 来回看了看，“你还会讲话？”

    “你一直住在这个家里的吗？”

    木偶点点脑袋。

    “你白天都在躲在哪里,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隔壁。”

    萧阮了然，怪不得他翻遍屋子也没找到，隔壁是穆异的房间，唯独那一间里他没有进去过。

    萧阮新奇地瞧了又瞧，用手指去戳小木偶的脸蛋，“你真的是木头做的吗？”

    木偶的脑袋被戳得歪了歪，脑袋晃了晃，紧接着又点了点。

    ……

    萧阮喝了过量的咖啡，精神得很，一夜没睡，盘坐在床上，抓着小木偶问东问西。

    直到天光熹微，他才有了几分睡意，木偶好像也变得蔫头蔫脑，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萧阮打量着木偶变得暗淡的小黑眼，问：“天亮了，你要走了吗。”

    木偶小小地“嗯”一声。

    萧阮松开手，木偶从他的手掌挣脱，跳下了床，朝窗边的阳台走去。

    木偶翻到隔壁的阳台，萧阮跟上来，不吵醒隔壁睡着的穆异，小声地问：“小木头，你还会过来吗？”

    穆异动作愣了一下，对自己的新称呼还反应不过来，圆溜溜的脑袋傻乎乎转向人类，停顿了半晌，都没有答复。

    转而钻进隔壁的窗台。

    ……

    明媚灿烂的阳光洒在脸上，萧阮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他才眯了一会儿，半睁着眼，走出房间。

    “早上好。”

    “先生，您今天会回来吃饭吗？”萧阮穿着睡衣，打着哈欠，对即将出门的穆异询问。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目光深邃，注视着脑袋睡得毛茸茸的青年，手心发痒，想去摸摸，最后却只是微微颔首。

 第30章

    萧阮微笑，“那我等你回家。”对着即将闭合的电梯，他愉快挥挥手，“先生，再见。”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行驶的汽车上，新的手机弹出消息。

    “一路顺风。”可爱的表情包，跟对面的人一样，迷糊又软糯。

    穆异思索半天，回复了一个“嗯”字。

    十二点多的时候，萧阮又发来消息，“先生吃过午饭吗？”

    接着是一张食物的照片。

    很普通的两个菜。

    “我午餐吃的这些。”

    穆异对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用僵硬的手指，用着九宫格，缓慢打出几个字。

    “吃过了。”

    “吃的什么？”对面很快回复。

    穆异想了想，编出几个和萧阮一起吃过的菜名，发过去。

    萧阮看到穆异的信息，暗想，没想到有钱人，跟他平时吃得也差不多。

    又或者，穆异跟其他的人不一样，先生从来没有挑剔过他的厨艺，他也不是大厨，只会煮一些简单家常的口味。

    先生也似乎不喜欢家中有任何外人进入打扰，只有钟点工偶尔来整理一下。

    他其实也更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他跟穆异，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夫，要是先生愿意同他再亲密一点就更好了。

    萧阮眼睫像蝶翼般颤动起来，耳根微热。

    如果是先生，更亲密一点的触碰，他也是能够尝试的。

    夜幕降临。

    穆异回到家，很快就进房间休息。

    小木偶如期而至。

    萧阮抬手挥了挥：“嗨，你又来了，小木头。”

    人类似乎很平淡地就接受了会动的木偶，像朋友一样打招呼。

    掀开被子，很自然地让出一点位置来。

    ……

    公司里。

    穆异连线助理，让他以后每天都订一份工作简餐。

    收到消息的助理，连连咋舌，他还以为穆总是铁打的，可从来没看他出来吃过饭，经常一忙就是整天不休息，就连咖啡都不需要补充，生活助理就是摆设。

    不像是来工作，而是来修仙的。

    这一结婚，就开始下凡了，爱情真有这样大的魔力？

    萧阮很有眼力，从来不在穆异工作的时间打扰他，两人见不到面的时候，只会在午休时间发信息。

    第一次和别人交往，都有些笨拙，两人开始每日互报菜名。

    穆异把助理送来的午餐，拍好一张照片，发过去。

    “先生的午餐看上去好有胃口哦，正好看着下饭。”

    穆异眼睛笑了笑，发信息过去，“你今天吃什么？”

    “蛋炒饭。”

    “你可以吃别的，楼下有餐厅，你要不想出门，也能够直接送上门。”

    萧阮看到消息笑了笑，一只手从锅里舀起饭粒，一只手噼里啪啦打字，“哪有这样讲究，家里就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成。”

    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又继续发送，“要是先生和我一起就好了，多做几个菜，一个人总是吃不完，好浪费。”

    “浪费也没有关系。”穆异回。

    萧阮还没来得及炒饭，就收到一份送上门的午餐。

    隔着可视门铃，萧阮说他没有订餐，对方告知是一位穆先生订的。

    午餐放在精致的餐盒里，色香味俱全，比萧阮做的不知好上多少倍，令人食指大动。

    萧阮却忍不住撇了撇嘴巴。

    他的话重点是浪费吗？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顺势邀请对方一起？

    让他一个人吃大餐，有什么意思。

    好烦恼。

    他觉得先生应该不讨厌他的，可是对方总是对他总是若即若离，他猜不透穆异的真正想法。

    先生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他们接触的时间太少，萧阮总想多找一点机会多相处，要是能有理由去对方的公司就好了，他也想看看先生工作的环境。

    穆异看着对方始终没有再回信，眼中多出几分难以察觉的困惑。

    盯着手机发呆，目光沉沉，软软为什么不回他消息了。

    胸口有些闷闷的。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失落的难言情绪，一直维持到下班时间。

    手机上终于跳出新消息，萧阮发过来的，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穆异第一时间就会过去。

    “都行。”

    萧阮：“……”都行是几个意思？这种要求看着头疼。

    随便才是最难搞的。

    ……

    对于每晚跑来过夜，天亮就回去的木偶，萧阮已经见怪不怪了。

    清晨。

    穆异出门后，萧阮在桌边地上发现了一封文件，他记得出门前穆异还拿在手里过。

    那时候，他刚巧发觉穆异的衣领歪了，上前帮对方整理一下，可能因为这个缘故，这封文件就被先生遗忘了。

    萧阮懊恼地捂住脸。

    他当时不该和先生靠得太近，近到连对方的睫毛都能够数得一清二楚，男人俊美无匹的容貌恰好长在萧阮的审美点上。

    可能最近相处得太融洽，让他误以为，男人对他有几分喜欢的。

    蹲着身整理衣领，手指擦过颈侧，目光撞在一起，那刹那气氛太好，穆异用那样粘稠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无声的鼓励，萧阮觉得对方当时应该也是有意的，情不自禁主动在男人完美线条的唇上亲了一口。

    只是夫夫之间最普通的动作。

    可是对方好像并不情愿，失措地向后逃开，头也不回跑掉了。

    把重要的文件遗失在家里。

    刚才强吻了男人，他现在怎么好意思再去联络穆异。

    好在，很快，穆异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要司机来取。

    当初的婚礼也是这位秘书处理的，是位很细心的人，办事效率又高，萧阮留了他的电话。

    萧阮回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给送过去就行。”

    他打车去了穆异的公司，同在市中心，一座很高的写字楼里，整栋楼面镶嵌满玻璃，气派又壮丽。

    被通知的前台替他引路，萧阮乘着直达电梯上去，将文件交给了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秘书。

    秘书告知他，穆异正在开会，他可以先去穆总的办公室休息后，急匆匆地离开，去给对方送文件。

    萧阮第一次走进穆异工作的地方，好奇地看向四周，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风景，隔着玻璃往下俯视，马路上行走的车辆，如同蚂蚁。

    办公空间很大，深色的极简装修，黑色的办公桌，跟穆异本人的风格一样，冰冷，充满距离感。

    他想等穆异回来，解释今早的事，在黑色的沙发上坐了段时间，会议很长，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萧阮起身去找洗手间。

    推开疑似的一扇门，萧阮看到里面是间休息室，解决完生理问题，他终于有闲心打量穆异工作时休息的地方。

    他也是听说，这位穆总在没结婚前是出了名的工作至上，差不多把公司当家，可是用来休息的房间很简单，几乎没多少生活留下的痕迹。

    萧阮原本以为，像他住的地方那样荒芜，是因为穆异不常回家。

    可同样的休息室里也只有一张床和简洁的衣柜。

    没有半点可供娱乐的设备。

    一排排黑色的柜子，像竖起来的棺材一样陈列在墙边。

    第25章 奇怪的丈夫（六）

    雪白的墙面, 巨大的柜子像立起来的沉重棺木，冷色调灯光照在黑沉的木箱上，透露着阴森古怪的气息。

    萧阮的视线不自觉飘过去。

    他在柜门前, 踟蹰了一会儿, 觉得不应该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去偷看，柜门没有上锁，好奇心驱使着萧阮去查探, 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一样。

    还是没抵挡住诱惑, 缓慢地伸出手，柜门被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漏进去, 洒在漆黑的箱子里。

    萧阮吓一跳, 脑袋木了一下, 不可思议看向柜子里。

    穆异正站在他的面前。

    仔细瞧去，更确切地说，是一尊和穆异长得一模一样，一比一复刻的人偶, 站在柜子里。

    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衣。

    萧阮还是头一回体验到站起来的穆异, 身高竟然被压迫住了。

 第31章

    惊叹于人偶的制作, 就连眉毛也是一根根植上去的, 眉峰真实完美。

    若不是对方布满裂痕的脸, 和没有聚焦，毫无光彩的眼，萧阮差一点就以为这是穆异本人站在他面前。

    要是他的先生，就像眼前的人偶一样乖巧多好, 这样他就不用始终小心翼翼。

    他好奇地用手触碰人偶的脸颊, 硬邦邦的很光滑，摸上去像树脂的, 又有点像陶瓷的，说不上来的材质。

    凉凉的，似玉非玉。

    仗着对方看不到，萧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一寸寸地扫过去。

    掌心是起伏的肌肉轮廓。

    视线向下滑去，他不是耍流氓啊，他只是有点好奇，人偶的身体，是不是也是跟脸部一样还原。

    情不自禁伸出魔爪。

    就看一眼。

    “你在做什么？”

    就在萧阮指尖落在布料上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男性低沉的嗓音，凛冽中带出几点冰寒。

    萧阮手指一抖，指尖擦过凸起，浑身僵住，转回头。

    他手下马上就要被亵渎的人偶的本尊正出现在门口。

    盒子被他啪的一下推上，男人目光冷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卡在喉咙，萧阮尴尬地收回手，正在偷看不该看的东西，还被主人当场抓包。

    他煞白了脸，眼睫飞快眨动，有些无地自容，低下头道歉。

    “我不该擅自动您的私人物品，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穆异的眉头拧在一起，面上异常严峻。

    连周身的空气仿佛也一起凝住。

    五指死死抓握在轮椅的把手上，脊背紧绷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紧张得无以复加。

    他无比地害怕眼前的青年察觉真相。

    又自暴自弃地想，发现吧，发现吧。

    发现他就是怪物。

    这样就可以撕破伪装，将人类关进属于的盒子里，永永远远地收藏起来。

    不给任何人看。

    两人面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萧阮被男人吃人一样的眼光，紧紧逼视着，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对面深黑的眸子黑沉沉，一对视上，仿若跌进了一汪冰寒彻骨的深潭里，萧阮浑身冻了个激灵。

    一颗提溜溜的悬心忍不住下坠。

    “先……生，我回去了……”

    他怯惧男人森寒的脸，垂下脑袋，往外窜，恨不得夹着尾巴飞走。

    ……

    回到住所处，萧阮一头扎进了房里，反锁上门。

    完了，该不是他撞破了男人不得了的秘密，萧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没想到看上去冷冰冰的穆异会有那种不为人知的嗜好。

    到了晚上，木偶又从窗户爬过来。

    小木偶站在窗台上，举起细小的手臂，发出奶呼呼的声音：“抱。”

    萧阮无奈笑了笑，走过去，双掌托起小木偶的腋下，将抱了起来。

    睡前聊了聊天，萧阮第一次对他的新朋友，提起穆异这个人。

    “你也是他的收藏品吗？”像办公室柜子里的那个一样。

    木偶的小豆眼闪了闪。

    “是的。”

    萧阮讲述着他今天在穆异公司见到的诡异景象。

    “你在害怕穆异？”木偶的眼珠很黑。

    萧阮愣住了，咬了咬唇瓣，不知道怎么回答木偶的问题。

    他对男人的感觉太复杂了，不是一句害怕就能解释清楚的。

    萧阮做了一夜的梦，梦到男人黑沉沉的目光，冷冰冰地对他说：“你发现了我秘密，离婚吧。”

    早晨眼下挂起了大黑眼圈，开始主动对穆异避而不见。

    两人之间忽然变得疏远，陷入了莫名的僵持。

    如无必要，萧阮不会主动联系穆异，也没有再邀请对方一起吃饭。

    他们又变回了凑合住在一起的陌生人。

    穆异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更是彻夜不归。

    不过没关系，他有小木头陪着。

    一点也不寂寞。

    ……

    办公室陷入了天寒地冻。

    茶水间里，秘书们聚在一起。

    “你们这几天，可提溜点，别赶着到穆总跟前触霉头。”

    “穆总是在跟那位冷战，他那部新手机，瞧见没，就只有一位的联系方式，时不时拿起来看一下，我都瞧见八百回了，从那天开始就没响过”

    “还巴巴躲在公司等着人请回家呢！”

    “要我说，男人就不能太好面子，要是能哄好老婆，跪一下怎么了！”

    “……”

    “……”

    一段时间过去，穆异跟萧阮之间始终没打破僵局。

    萧阮正在网上看看京市有没有便宜的租房，他的存款不多，但是足够自己生活，想要搬出去住。

    他跟小木偶说了：“我可能要搬走了。”

    灯光下，木偶黑色眼珠光影明灭，“你要离开？”

    萧阮点点头。

    他不去找穆异，对方就也真的不来找他，不知道为什么，萧阮心中始终压着一口气，没办法像当初一样心安理得地被穆异养在家里。

    他们最开始就只是单纯联姻关系不是吗，联姻说得好听，其实他就是被萧家卖给了穆异。

    苦笑着撑起额头，萧阮从来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数目。

    也斩断了他跟萧家最后的关系。

    木偶用小小的手臂圈住萧阮的手腕，“我跟你一起。”

    萧阮将木偶抱起来，在他圆乎乎的脸上，亲一口，笑着问：“真的吗？”

    木偶的眼珠顿时失去光泽在萧阮手中一动不动。

    隔壁的房间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穆异从地上站起来，被人类突然亲一口，他刚才情绪起伏过大，一下从木偶里弹了出来。

    萧阮晃了晃：“小木头？”

    木偶的眼珠又恢复光泽。

    “真的。”

    ……

    次日。

    萧阮清点自己物品的时候。

    很久没响过的号码，出现在萧阮的手机页面，他厌烦地皱眉，抬手接起电话。

    语气冷淡又疏离。

    “父亲。”

    “你周末回家一趟，把穆总带过来。”一如既往地命令语气。

    仿佛在萧阮面前，他还是那个权威的，说一不二的家长。

    萧阮忍不住挑眉，萧家？那不是他的家，他才不想去，敷衍道：“我哪里请得动穆总。”

    “就知道你没用！结婚这么久还拿不住一个废人，也不帮衬点家里，你只管告诉穆总，明钰也在家就行！”

    萧阮面色沉下来，凭什么要帮衬萧家，他要是能吹动穆异的枕头风，能忍住不讲萧氏的坏话就不错了。

    似乎察觉他的不快，电话对面语气又降下来，温言：“你妈的镯子你阿姨带着，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去，你把穆总带来，我让你阿姨提前把镯子还给你。”

    萧阮被说动了。

    是母亲当年买下来的，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被继母带出去在其他太太面前炫耀，怎么都舍不得还给他。

    厚着脸皮对萧阮说借着再戴一年，一年后一定归还，萧阮怕强硬要回来，会被她故意损毁，忍着答应。

    “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穆总一定会答应。”

    他答应嫁给穆异，也不过是为了拿回他母亲留给他的，只有结婚后才能正式继承遗产，在萧家受气那些年，不是没想过随便找个人凑合结婚，可是始终做不到下定决心。

    直到他看见了穆异。

    穆异上门提亲那天，萧阮赶巧也在萧家，他从窗台远远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第32章

    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他对一个陌生男人一见钟情了。

    从车上下来的穆异察觉到一束目光，他抬眼看过去，只看到空荡的窗口边，飘起的纱帘。

    萧阮一下蹲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在男人抬头的瞬间，竟然躲起来，喘息着捂住胸口。

    再然后，他得知这个男人是来求娶萧家的少爷，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萧明钰。

    一颗刚飘起来的心忽悠悠地坠到了底。

    ……

    等到深夜，穆异回来的时候，看到正在沙发上坐着的萧阮。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用原本的模样碰面。

    不是被抱着，他坐在椅子上平视看着青年，和木偶的视角不一样。

    微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寂寞青年身上。

    是不是瘦了。

    男人操控轮椅，想要躲进房间，软软不喜欢他的这具身体，他要去换回木偶。

    听到动静，萧阮回过头，眸色亮起来，将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礼节性的客气，“先生，您明天有空吗？”

    “父亲邀请您去萧家，弟弟他也回来了，一家人正好聚一聚。”

    说什么刚巧需要环球游学，参加不了婚礼，还不就是为了躲穆异。

    萧明钰跟穆异是在一场宴会上认识的，据说当时，这个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当场对着他的弟弟，看呆了，并且主动询问。

    “他是谁？”

    穆异凝视着正在与朋友谈笑风生的年轻人，言笑晏晏的眉眼，一如将他从橱窗里抱起来的孩子。

    “哦？那位啊，他是萧家的少爷。”旁人笑着介绍。

    “姓萧？”那就没错了，他清楚记得那个孩子将布满灰尘的他抱在怀里时，店铺的主人就是这样称呼他的，萧少爷，年纪也对得上。

    萧明钰天生讨人喜欢，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自带一股子天真娇憨，追求者数不胜数，穆异的财貌或许是其中一顶一的，可他的身体注定了。

    心高气傲的萧明钰不可能接受一个残废。

    仅仅一次宴会碰面后，连交谈都没有过的穆异就主动向萧家提出了联姻，求娶萧家的少爷。

    萧少爷。

    第26章 奇怪的丈夫（七）

    萧阮曾经也被称呼为萧少爷,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立刻娶了新夫人，带回比他只小一岁的孩子, 他的称呼就变成佣人口中, 阴阳怪气，带着讽刺的大少爷。

    “大少爷，您瞧您, 回来得这般晚, 都过饭点，厨房里可没有再给您一人专门做一桌子的规矩……”

    那是因为负责接送他的司机被萧明钰使唤走, 身无分文的他, 不得已靠双腿走回来的。

    作为萧氏夫妇最宠爱的儿子。

    萧明钰要弹钢琴, 就给买最贵的，哪怕只碰了几次。

    想留学搞艺术，萧父也舍得支付巨额的赞助，给予大笔生活费。

    而他, 因为拒绝萧父让他报考的专业, 和安排好的人生, 就被断了生活费。

    当然人前萧父还要些脸面, 这些差别对待不是明摆在萧阮的面前, 只是他的好弟弟总是忍不住在他的面前炫耀。

    他们一家人也旁若无人地秀亲情。

    萧阮格格不入，他不要萧家的一切，早就在内心将自己与萧家切割，只要拿回属于他母亲的东西。

    跟整个萧氏比起来, 不多, 但也足够了。

    只要拿回镯子，他同萧家最后一丝牵扯也将断绝。

    ……

    被突然邀请, 穆异原地愣了几秒，这是青年这些天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

    不自觉紧张起来，顿了很久才开口，“你想回家？”

    他缓缓记起，青年自从跟他结婚后，好像还没回过萧家。

    人类结婚后是不是需要回门？

    “您不想见见萧明钰？”萧阮觑着男人。

    萧明钰？

    谁？

    穆异眼神飘忽了一瞬，才记起来这个名字好像属于萧阮的弟弟，因为相似的眉眼，他最开始认错了人，好在婚礼上，出现的那个，才是他真正要找的目标。

    人类也不尽是变化无常，男大没有十八变，他的新郎，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依旧是那样地精致美丽，可爱得如同瓷娃娃。

    水晶一样漂亮的瞳仁直直注视着他，卷翘的睫毛紧张得乱颤。

    他有一瞬间的遗憾，如果那时候没有被萧母带走，他就会留在小孩身边，可以亲眼陪伴他的每一刹那的成长，而不会将别人误认。

    差一点找错了对象。

    “我为什么想要见他？”男人眉头微紧，默默望向萧阮，虽然是为了不相干的人，软软总算跟他搭话了，手指紧张蜷起，目不转睛注视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萧阮抬眼回视，仔细观察男人的微表情。

    没有异常，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平淡的如同在谈论昨天的天气一般。

    心中一叹，穆异果真没有喜欢过萧明钰，之前的猜测都是他们自作多情。

    所有人都猜错了，先生并不是喜欢萧明钰，联姻不过是需要个遮人耳目的幌子，好不叫人发现他的奇怪嗜好。

    怪不得先生会排斥他的接近，不喜被他触碰，对他态度微妙，萧阮眼神一暗，这就说得通了。

    他穆异其实是个自恋狂魔，竟然迷恋收藏自己的等身手办。

    觉得想通了事情关窍，萧阮吐了口气，幸好让他早点发觉了穆异的秘密，至少可以将一些悄悄萌芽的感情及时止损。

    从萧家回来后，他想跟先生开诚布公谈一谈分开的事情，他可以永远担着穆夫人的虚名，替对方做挡箭牌，不会将男人的秘密说出去。

    只是他没办法再跟心动过的男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共处一室。

    以往这些，萧阮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

    “你要想回去见家人，我可以陪你一起。”穆异看向萧阮说。

    他虽对萧家那群人无感，但他们是软软的家人，他不该拒绝人类探望他的家人。

    要学会身为丈夫应有的体贴。

    是不是只要他做好一个丈夫，人类就不会离开。

    萧阮闻言，微微一笑，“谢谢先生。”

    ……

    风和日丽的天气。

    到达隔壁市的萧家，时间已经到了午后。

    萧阮和穆异姗姗来迟。

    汽车停驻在一栋豪宅的门口，四周碧草如茵，绿化做得很好。

    一行人出来迎接，恭恭敬敬将他们迎进去。

    托穆异的福，萧阮在萧家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他坐在穆异身边。

    穆家人光鲜亮丽的打扮，为首的男人身着唐装，儒雅斯文，风度翩翩，女人烫着复古卷发，身材苗条，穿着旗袍，皓腕上带着一只玉镯。

    “哥哥，穆总。”

    穿着白色小西装，娃娃脸，笑容明媚的精致男孩靠过来，十分亲热地搂住他的胳膊，仿佛他们一直是兄友弟恭的关系。

    萧阮将手从萧明钰怀里抽出，往一边挪了挪，侧过头，轻轻环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臂，手下的手臂稍微震了一下，没有继续避开动作。

    萧阮舒了口气，还好先生一如既往地温柔，哪怕不喜欢被他触碰，也并不打算在其他人面前落他的面子，始终维护他的尊严。

    “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参加你的婚礼的。”萧明钰撅起嘴唇，眼睛睁得圆溜溜，做出可爱又无辜的表情。

    “没有。”

    萧阮对此很早就不耐烦，他眼角悄悄斜向穆异，男人同样无动于衷，两人默不作声，没有半点亲人相聚的亲热气氛。

    “呵呵，小阮，你不在家，你父亲跟弟弟，天天念着你呢！”见风使舵的女人出来打圆场，拍着萧父的手臂。

    萧父跟着点头称是。

    “父亲还是有什么事情就快直说吧……”萧阮拧了拧眉，实在受不了萧氏夫妻这副假惺惺的慈爱，“我跟穆总等下还有别的事情。”他不想在萧家多呆一秒。

    穆异也跟着看向萧父。

    被扫了面子，在萧家一向权威的男人脸色一僵，吞吞吐吐：“穆总，您上次的投资，能不能再追加一点，这一次，我们萧氏得到内部消息，决定再扩大规模……”

    “明钰回来，也正好负责这次项目……”

    萧父搓着手，露出中年男人的市侩，谄媚笑道：“穆总您看？”

    穆异扭头看向萧阮，仿佛在等他做决定。

    萧阮眼睛一眨，看他干什么，他又不管这个，他只负责把人带到，可没心思陪这些人虚与委蛇。

    非常破坏气氛，一伸手：“镯子。”

    萧父气得眼角直抽，没好气地瞪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继母强颜欢笑，“你瞧，都怪阿姨粗心，不小心忘记了。”精致如同画皮一样的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将碧绿的玉镯从手上撸下来。

    依依不舍地递出来，萧阮伸手去接。

    “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镯子！”突然横插一手，将玉镯夺过去。

 第33章

    “哥哥，你要我妈的镯子干什么？”萧明钰无辜瞪大眼睛，好奇问。

    看着被别人攥在手中的玉镯，萧阮眼中覆盖一层寒霜，皮笑肉不笑，“不是一样东西被偷走的时间久了，就成了谁的东西。”

    往女人面上一瞥，“您说是吧，萧夫人。”

    众人齐齐脸色一变，被戳穿的萧夫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萧明钰一愣，转而气鼓鼓，故作娇嗔。

    “不过是一个破镯子，哥哥你想要，那就给你好了”

    萧阮站起来伸手去接，刚要捏住的玉镯被萧明钰的指尖迅速松开，跌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刹那碎成了几瓣。

    萧明钰张着一双和萧阮有几分相似的大眼睛，做出天真而又浪漫的神情，娇滴滴地叫起来。

    萧阮僵住几秒，随即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玉，嘴唇紧抿。

    罪魁祸首连声抢白：“哎呀，这么重要的东西，哥哥怎么这样不小心！”

    “这孩子真是，都已经结婚，怎么还是毛手毛脚，摔了多可惜……”

    “都说了你妈的遗物让家里长辈保管，哪个稀罕你那点财产，年轻人就是存不住东西！”

    萧阮抬头看向幸灾乐祸的一家人，仿佛又变回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置身于只要犯点错就会被萧家所有人围着指责的情景。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微微打颤，眼眶不自觉发红。

    忽然，一滴泪从眼中滑落下来。

    他低下头，蹲身弯腰捡起碎掉的玉镯，一只手出现在他的眼前，穿戴着漆黑手套的掌心放着一块碧绿的碎片。

    抬手从男人的掌心取走最后一块，萧阮低声说了句，“……谢谢。”

    站起身，抛下众人，独自向外走去。

    穆异转动轮子，要跟上去。

    “哎，穆总，合作的事情还没……”萧父起身想要阻拦，被男人猛烈转过来的带着寒光的眼神吓到，不吱声，任由对方离开。

    ……

    走出萧家的萧阮捧着碎片，坐在路边的树荫底下。

    一连串眼泪从他的两颊滑下，顺着纤细的下巴尖滴落，泪水打湿睫毛，挂在上面的晶莹泪珠，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眼尾发红，破碎又艳丽。

    怪物空洞的胸腔烧灼起来，眼中浮起暗色。

    轮椅转动到跟前。

    萧阮抬起头，泪眼朦胧注视着男人。

    “你在难过？”

    宽大的手掌托起他精巧的下巴，拇指隔着皮革，擦去他眼角的眼泪，男人目光深邃，眼中蕴藏着千丝万缕。

    萧阮心中一颤，掀起眼帘，睫毛微眨一下，在男人深深注视下轻轻点头。

    “是的，先生我有点难受。”

    所以，请你……请你，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会误以为……

    “是因为刚才那些人。”男人声音很沉。

    他虽然不懂正常和睦的家人关系是什么样子的，但很显然，也不是萧家这种的。

    萧阮轻轻点了下头。

    “你想要怎么回报他们，先生帮你”穆异眉目微敛，眸色变得更加幽深。

    出声提议道：“让萧氏消失也行。”

    第27章 奇怪的丈夫（八）

    萧阮木愣愣地望向男人, 滞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他知道穆异有这样的能力, 他也不是没想过。

    手指抓住男人的袖口, “让他们赔偿就行了。”

    又跟着苦笑，解释道：“萧氏从祖辈就一直做的实业，要是萧氏没了, 会导致成百上千的人失业。”

    如果是其他人, 有穆异这样强大的助力，大概会想着怎么去扳倒萧氏, 而他却只会逃避, 躲在先生为他筑起的安全巢穴里。

    并不是他心善, 只是这恶果他承担不起。

    声音变得低落：“先生，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向前倾去，将脸颊靠在男人的膝盖上，小声地说：“先生, 您让我靠一靠。”

    男人瞬间僵住了身体, 迟疑了几秒, 没有推开身上的人, 热烫的气息隔着布料喷拂在触觉敏感的地方, 令他想要跳起来。

    穆异垂下眼，搓动沾了泪水的指尖，眼中一片深沉墨色，目光柔和凝视着人类毛茸茸的头顶, 抬起手掌, 温柔掌握着青年颀长脆弱的脖颈。

    “那些都不用担心，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剩下的先生会帮你处理, 除了萧家，不会有其他人为此受伤害。”

    “以后你都不需要再见到他们。”怪物借机满足自己的独占欲。

    “好。”

    冰凉从布料上渗下来，青年的眼泪悄无声息流出来。

    过了许久，萧阮站起身，揉揉发红的眼角，露出一抹浅笑：“先生，我们回家吧。”

    他像往常一样跟随在轮椅一侧。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金乌西坠，在天边染出一片极美的红霞。

    斜长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

    回去后，萧阮决定马上找房子搬出去，他不能再跟穆异待在一起了。

    先生对他的好，让他不由自主地沦陷下去，哪怕知道男人不会喜欢他，他也没办法不去动心。

    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连续看了几处后，萧阮订下一间足够他一人居住的房子，他悄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他翻看着手中的结婚证，照片里，两人并不亲近的姿态，冰凉的指环握在手心，等着穆异回来，交还给他，再同他告别。

    他们生活的圈子不同，恐怕以后没有需要，很难再见面。

    窗外的晴朗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沉，乌云在天空涌动，就快要下雨了。

    出乎意料，今天穆异回家得很早，男人和以往有一些不同，他冷沉着表情，手中紧攥着一个木质盒子，几乎要把盒子捏碎了一般。

    萧阮别过脸，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酝酿，该怎么跟对方开口。

    男人转动轮椅移过来，将木头盒子递到萧阮跟前。

    “是什么。”萧阮诧异接过。

    “打开看看。”穆异脸上难得露出点松快神色。

    萧阮掀开盒子，屏住了呼吸，里面躺着一支完好的玉镯，断裂的地方用金饰镶嵌在一起。

    “已经修好了。”穆异看向萧阮。

    萧阮抬头，嘴唇无声开合，只是这点小事，也被先生放在了心上。

    他太开心了，过于欣喜的情绪从眼中冒出，眼泪立刻像断线的珍珠扑通扑通往下掉。

    穆异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慌张，眼神疑惑，声音低沉道：“我让你伤心了？”

    萧阮抿住唇，眼泪汪汪摇头，“先生，我是在开心。”

    穆异眉头拧起来，语气沉沉：“你在哭。”

    人类在难过的时候就流眼泪，这种常识他还是懂得的。

    萧阮噗呲一下笑出声，咬着嘴唇，一边流泪一边笑，“这是喜极而泣。”

    胡乱抬手抹干眼泪，脸上泛红，“我其实有点泪失禁体质，情绪太激动，会容易掉眼泪。”

    一只手揉着耳垂，忸怩解释道：“是先生让我太高兴了。”抬眼轻轻瞥向穆异。

    男人凝着目光，他没有眼泪，也体会不了青年所说的高兴到掉眼泪。

    人类快乐时，也会流泪吗？

    被青年水盈盈的眼光一瞟，忽然觉得很渴，喉咙间烧灼般的干渴。

    他眸子深了深。

    “先生，我该怎么感谢你……”萧阮眼巴巴看着男人。

    男人的眸光更加幽深了几分，“你感谢我？”

    萧阮点点头，“先生照顾了我许多……”在离开之前，他想为对方做点什么，这样才能两不相欠，走得安心。

    “那就哭吧”

    “啊？”萧阮瞪大眼，这是什么要求。

    “继续哭给先生看……”指尖的皮革扫过青年湿软的睫毛，碾过眼尾，让人眼睛发酸。

    萧阮紧张垂下眼睫，又悄悄抬起，带着颤意，“哭不出来……”

    穆异复杂凑近，宽大的手掌抬起对方的下颌，眸光浓黑，皱着眉头问。

    “你现在不开心？”

    两人目光轻触在一起，萧阮被迫昂着脸，男人英俊的脸庞和他近在咫尺，危险又迷人，拇指压在他的唇间摩挲，萧阮满脸通红。

    “开心的……”

    气息格外相近，萧阮的心脏狂跳起来，胡乱摇头，慌乱眨着眼，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一串泪珠禁不住从光洁的脸颊滑落，带出漂亮的水泽。

    男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溢出眼泪的双眼上，喉结滑动，抿了抿格外发干的嘴唇。

 第34章

    人类望向他眼神格外雪亮，如藏在雪地里的一泠冰泉，湿漉漉的眼睫像蝶翼般颤抖。

    怪物控制不住，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本能地贴近，张开嘴，用舌头汲取那一点清凉解渴。

    眼睫被湿润的舌尖碾压过，萧阮震惊睁大眼，耳根发烫，心慌意乱，喃喃叫道：“先生！”

    因为过分紧张，眼泪更加不断涌出来。

    下巴被紧紧钳住。

    面前的男人置若罔闻，继续用嘴唇顺沿着泪痕轻轻吮吸。

    萧阮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浑身发颤，抬起双臂，搂抱住男人的肩膀，不知所措，闭上眼睛，任由对方肆意品尝着自己的眼泪。

    先生……

    眼泪流得太急，淌到了下巴尖处，被男人卷入口中。

    一切混乱又迷离，萧阮心神荡漾，不知道两人的唇是怎样碰触到一起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紧紧揪住男人的外套，主动张开双唇，吻住渴慕已久的男人，柔软的舌尖颤抖着探过去。

    怪物初次品尝到人类口腔中甘甜的津液。

    好像比眼泪更加解渴。

    瞬间开启了某种开关，怪物反客为主，夺取了主动权，压住人类，紧紧地含住人类湿润的唇瓣。

    密集的亲吻让人类快要喘气不上来，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强劲的手掌扣住人类的腰肢，将怀中人紧紧困锁住。

    “我不会放你走的。”怪物略带幽冷的嗓音缓慢响起。

    藏在手心的指环被夺走，强硬地套回萧阮的无名指上。

    “嗯？”

    萧阮喘着气，半靠在男人宽阔肩膀，恍惚睁开眼，对方眼眸深沉地盯着他。

    白皙的脸上因为缺氧晕着一层薄粉，轻喘讶异着：“先生怎么知道我要搬出去……”

    穆异不答，他不会告诉青年，早在许多个夜晚，隔着玻璃窥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他就是那尊木偶。

    在人类熟睡的时候，用手臂丈量着对方的脚腕，暗中打造出最适合青年的黄金锁链。

    囚禁想要逃跑的猎物。

    想象着他亲手打造的，即将扣在怀中人白皙纤细的脚腕上，会是何等的美色，男人的瞳色暗下来。

    他将会拥有一个独属于的人类。

    “你要离开吗？”侧头望着眼前的人类，在等待萧阮作出决定。

    萧阮被男人精致眉眼注视得心跳加快，飞快摇头，刚刚得到渴望已久的东西，他已经不想走了。

    耳根发烫，穆异刚才亲了他那样久，对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身体前倾，眼中汪着春水，攀上男人的脖子，鼻尖快要贴在一起，轻声吐息，“不走，我非常非常喜欢先生。”

    又凑上去主动亲了亲对方的嘴唇，“先生也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好。”怪物的眼神变深，有一瞬间的可惜，他又要把已经拿出来的锁链收回去了。

    “不许再拒绝我的靠近。”萧阮红着脸。

    “嗯。”

    又咬上人类的唇瓣，好像这样做，从人类身体里溢出的能量就能变得更为浓厚，越发滋养怪物的躯体。

    多么优质的目标，几乎不需多费心。

    只是可惜，人类总是善变，这些能量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等到消耗殆尽的那一天，作为特别优待，会将这个人类永久地收藏起来。

    亲手给他穿上最漂亮的衣裳，藏进透明的玻璃盒子里，用最美丽的花瓣装点。

    乌云不知何时飘散，露出漂亮的星光，月色明亮。

    萧阮兴奋地抱着木偶在床上滚来滚去，他跟先生接吻了。

    “小木头，我决定不走了。”

    “嗯。”

    ……

    过了一段时间，萧阮从网络上知道了萧氏破产，被穆氏收购的消息，萧家众人为了躲避负债逃去了海外。

    心情大好，打算把因为结婚，放下的学业捡起来，他原本是准备考研究生的。

    前脚刚拿到毕业证，后脚就领了结婚证，学习的事情就被放了下来。

    他那时候对未来没有多大的期望，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觉得可以想想了。

    他有穆异的未来。

    早晨。

    萧阮爬起来送穆异出门。

    “先生。”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微昂起头，在电梯口停下来，萧阮弯下腰，趁对方没料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脸上飘出红晕，糯糯道：“早安吻。”

    穆异眉毛微微抬起，目光闪动，嘴角难得浮起一抹弧度，他轻扬起手臂，将面前的人类窄腰一勾。

    身体突然失去平衡，萧阮轻呼一声，跌坐在男人的腿上，微张的嘴巴被噙住，直到淡色的唇瓣被吮得鲜红才被松开。

    湿漉漉看着即将关合的电梯，目送男人消失。

    ……

    第28章 奇怪的丈夫（九）

    汽车飞速行驶, 穆异侧头望向窗外，避开司机后视镜里时不时飘过的怪异的视线。

    一如既往进入公司，更多人的奇怪目光落在他脸上, 令他难以忽视。

    他叫住其中一位偷偷摸摸又明目张胆的秘书长。

    “你在看什么。”

    “呃呃。”

    秘书长夸张扶着眼镜, 挪开视线，睁眼说瞎话：“回穆总，没看什么。”

    穆异沉声：“这个月的奖……”

    “我在看您仪表非凡的笑容。”秘书长板正身体, 连忙打断, 老实交代。

    “穆总您从进公司，脸上就一直挂着笑, 属下只是入职以来, 五年间, 从未见过穆总您笑过，一时间太过震惊。”

    “笑？”

    宛若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他根本不会笑。

    “是的。”另一位妆容精致的女秘书配合地掏出一面补妆镜，怼到穆异眼前, 证实他们没有说谎。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微弯, 眼角眉梢流淌着笑意, 嘴角轻轻上翘, 唇边笑痕明显。

    可不正是笑着的样子。

    穆异眼眸眯起, 收敛住神色。

    要像人类一样哭笑，什么时机，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这对没有多少感情的怪物而言, 有些为难。

    女人最不满意他这点。

    他学习了很多人类的知识, 始终也没有学会。

    随着能量流失，身体逐渐崩解, 僵化，失去诸多动作，终于不用再烦恼这些。

    不需要多余的表情。

    忽而穆异垂下头，低低地笑起来，胸膛跟着隐隐震动。

    原来想笑是这样的感觉。

    男人沉浸在独属于他的愉悦情境里。

    两个秘书互相使眼色，夸张地眨眼。

    【这是跟夫人和好了？】

    【一准没错，陷入爱情的男人都这副蠢样。】

    没想到一直专心搞事业的铁面阎王也不例外。

    ……

    天气逐渐转凉。

    单调的房子里不知何时慢慢多起温馨的装饰。

    茶几上摆着盛开的鲜花，灰色的沙发披上彩色的布套，堆着花里胡俏的抱枕。

    萧阮穿上柜子里格外合身的新衣，坐在书桌前。

    听到客厅电梯响动的声音，他揉揉眼睛，从资料里抬起头，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经沉下来。

    才看了这么半天，他就觉得浑身僵得慌，肩膀格外沉重，也不知道先生每日这样坐着工作一整天，会不会更觉得劳累。

    从椅子上站起，伸展四肢，趿着拖鞋，快步走出房间。

    萧阮忍不住将刚到家的穆异从头到尾，上下打量一圈。

    男人始终精神有加，连梳起的发丝都跟早上出门时候一样，一丝不苟。

    每一个角度都格外地好看。

 第35章

    他好像从未见到男人狼狈的模样。

    随口好奇地问：“先生，您工作从来不会觉得累吗？”

    就连下班回来，都神采奕奕，比他这个健康人，还要精神。

    穆异眼波晃了晃，他的身体异于常人，运转的功能不一样，自然不会有人类的疲倦。

    可他在人类歪头望过来，一双水润的眼中充满了困惑，微妙地转变了回答。

    “偶尔也会觉得。”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萧阮眨了眨眼睫，半蹲下身，托着下巴，轻快地说：“我就知道先生也不是铁打的，肯定跟我同样。”

    他攀上男人的胳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先生休假。”

    狡黠一笑，“你们当老板的都不用休息？”

    穆异问：“想要我休息，嗯？”

    萧阮脸上发红，小声抱怨道：“我都没同你待满一整天时间，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他也想跟穆异，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在周末的时间约会。

    他们明明已经结婚，却连蜜月都没度过。

    这些日子里，最紧密地触碰，也不过是接吻。

    他太贪心了，得到一点垂怜，就得寸进尺想要得到更多。

    人类怎么能够忍耐住，不去亲近自己喜欢的人。

    他忍不住。

    期盼地望着男人。

    “好，休息。”耳垂被轻柔捏住，不轻不重地碾压着，男人薄唇轻启，“先生听软软的。”

    萧阮被拿捏得耳根发软，眼角盈出水光，“先生刚才喊我什么……”

    穆异嘴唇扬起，又低低喊了句：“软软。”

    耳边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先生的软软。”

    “我的宝贝。”

    “……”萧阮无声张了张嘴，害羞得身子都酥了半边，手脚发软，失力倚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大量的能量涌出来，钻进了的体内。

    怪物眸中流光闪烁，在人类浑然不觉中，肢体变得更加灵动。

    紧紧将人类困在怀中。

    真是愈来愈想把的宝贝收藏进盒子里了。

    原定的装一个人盒子太小，应当做个能装下两个人的盒子，这样偶尔也能够进去躺一躺。

    抱着的宝贝一起睡。

    ……

    萧阮正趴在床上美滋滋地用平板查看适合度假的地方，听到窗边的响动，转过头。

    小木偶从窗台冒出来。

    萧阮起来，将抱过来。

    他半趴着，胸口的空隙刚好可以容纳一只猫咪大小的木偶。

    木偶也像他一样趴着，细小的手掌放在屏幕上，问：“你在看什么？”

    “国外的一些旅游景点。”

    “你要出门。”

    “是呀，我要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出去玩。”萧阮用下巴，在木偶奶黄色的帽子上蹭了蹭。

    他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你说我跟他去哪里好呢？”

    木偶抬起脑袋，“你想去哪里？”

    萧阮笑了笑：“我喜欢海，”用手掌拍拍小木偶，“不过这些，还是都要穆异来安排的。”

    人类的神色变得羞涩起来，“只要跟先生一起，去哪里我都开心的。”

    他把木偶当成朋友，肆意地袒露着自己的心声。

    萧阮看了一会儿，有些发困，他关上灯，抱着木偶闭上眼。

    黑暗中，木偶发出奶呼呼的声音，“他会让你开心的。”

    ……

    答应了休假。

    穆异变得忙碌，他必须提前安排好公司的事务，给自己空出一个月的假期。

    休的婚假。

    秘书们负责安排流程，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这婚假是不是休得太长了点，要知道，穆总连结婚都只用了半天时间，结完婚立马就回来工作。

    人不能为了爱情，连工作也不顾了啊！

    这还是他们的穆总吗，别是被哪个恋爱脑夺舍了。

    穆异开完最后一场会议，就立刻关闭联络方式，跟萧阮一起坐上了飞往国外度假地的私人飞机。

    飞机穿梭在蓝天白云下。

    顷刻间，就到了异国他乡。

    ……

    空气中飘散着花香，青年奔跑在一片美丽的花田里，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玫瑰，一眼望不到头，红得像血，浓烈而美丽。

    清新的风吻过青年的脸颊，萧阮愉悦地闭起眼睛，张开双臂感受微风流淌。

    他转回头，看向停在一边的穆异，眼中盛满星光，扬起笑脸，向对方飞奔过去。

    矮身搂住男人的腰部，“先生，我好开心。”

    他只是想跟喜欢的人好好约一次会，没想到穆异会放下工作，浪费时间跟他出来度蜜月。

    穆异眉毛微扬，笑意分明，“还不够。”

    “嗯？”萧阮茫然抬头。

    男人伸出手指抹过他干燥的眼角，“软软，没有哭。”

    萧阮微微睁大眼睛，转而瞪了穆异一眼，薄怒道：“在先生眼中，我原来是一个哭泣包……”

    又猜错了，穆异皱着眉：“软软有泪失禁的。”

    “泪失禁也没有那么容易掉眼泪！”胳膊挂在男人的腿上，抓住男人的手来回摇晃，萧阮狐疑。

    “先生真的是人类吗？”

    “别是什么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吧……”萧阮板着脸，严肃道。

    撑起身，对上男人的眼，故作深沉：“我已经发现你的秘密了！”

    穆异神色僵住，浑身紧绷，黑色在的眼底翻涌。

    好在萧阮马上玩笑起来，手指在男人的掌心画圈，“我发现，先生好像对人类的情绪反应很迟钝。”

    男人眼珠幽幽转动，深刻落在青年笑容甜美的脸上，反手抓握住人类小一圈的手掌，谨防对方挣脱逃跑。

    萧阮没有察觉男人的变化，起身凑近去，对上男人深邃的双眼，鼻息相贴，“先生……其实是”

    抬手刮了刮男人高挺的鼻尖，“天然呆，对吧！”闷笑出声。

    穆异一怔。

    神色中难得带出几分茫然，长翘的睫毛微颤。

    萧阮难得看穆异做出这样，发傻懵懂的表情。

    冲散了上位者冷然的气质，更多出几分呆萌，心里某处被触动，忍不住抬头在男人唇上轻啄了啄。

    自言自语道：“先生真可爱……”他真的好喜欢。

    视线被牵引回来，目光像磁石一般紧锁着萧阮粉润的唇瓣，怪物眸光黯沉如黑夜。

    极致侵占的吻落下，堵住人类的唇，强势挑开唇缝，用力掠夺着青年口腔里的每一寸。

    沉浸在男人的深吻中，灵巧的舌头钻进喉咙，黏腻交缠的水声响起。

    萧阮呼吸错乱，眼角被逼出泪花。

    天边的云彩越来越红。

    ……

    没过几天他们又从万草千花绿意盎然的草原农场来到碧水蓝天的海边。

    萧阮望着碧蓝的海洋，心中欢喜。

    他喜欢的人真的跟他心意相通。

    萧阮转过身，笑盈盈望向穆异，“先生也喜欢海吗？”

    穆异眸光闪了闪，含糊“唔”了声。

    他对大部分的事物都是没什么感受的，这一点，他不想要眼前人类发觉。

    房间的视野很好，海风吹过来，从客厅窗台上可以看到不远处，湛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

    天色暗下来。

    海滨酒店里，萧阮和穆异一起用晚餐。

    餐厅的装饰很豪华，欧式复古的风格，餐桌上点缀着蜡烛，摆放着红玫瑰，小提琴拉出悠扬的曲调。

    银色的烛台反射着光泽，一切是那么的罗曼蒂克。

 第36章

    第29章 奇怪的丈夫（十）

    萧阮还是第一次享受如此浪漫的烛光晚餐, 萧阮微笑着，慢悠悠拨弄盘子里的食物。

    男人危襟正坐，垂着眼, 一脸凛然, 认真对付眼前的食物，仿佛放在他面前的不是美食，而是仇敌。

    柔和的烛光打在男人锋利的五官上, 光影变幻, 使得眼前男人更加梦幻夺目。

    萧阮看得目不转睛。

    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连口中的食物都变得格外美味, 这大概就叫做秀色可餐。

    他一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 换来这样的好运气。

    才能够跟穆异结婚。

    “我去下洗手间。”穆异抬起头, 擦去嘴角污渍。

    “哦，哦……好的。”

    萧阮手指仓促抓住旁边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 将胸口发热的温度降下来。

    “需不需要我陪您一起。”看到对方身下的轮椅, 突然冒出来的客房管家, 愣了一下, 迅速跟上去。

    “不需要。”穆异冷漠拒绝。

    男人很快回来, 发丝上带着水珠，嘴唇抿紧，脸色冰冷，却在萧阮看过来的瞬间, 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屏退了外人, 餐桌被收拾干净，房间里只剩他跟穆异两个人。

    窗台烛火摇曳, 玫瑰娇艳，气氛格外暧昧。

    在一片迷幻的光线里，萧阮也不自禁被感染了情绪，忍不住想七想八，他微微期待地看向男人。

    昏暗的烛光里，坐在窗边的穆异像掩藏在黑暗中的巨兽。

    强大迷人，却又充满危险。

    一下子让萧阮漂浮的情绪冷静下来。

    萧阮咽了下口水，男人总是这般气势惊人，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其实是不良于行的病患。

    先生从不需要依靠别人，反倒是他，总是依赖着穆异。

    他站起来，打开灯，室内顿时变得明亮如昼，朝里间走去，提议道：“我去看看卧室怎么样，还是第一次睡这样高级的酒店……”

    房门打开，萧阮噤了声。

    他以为房间里应该有两张床，或者套间。

    毕竟他们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

    并没有。

    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红色的纱幔半遮半掩着，雪白的床单上面铺满红色的心形花瓣，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间房内反射出迷离幻彩的光泽，如梦似幻。

    房间的角落四周摆满鲜花和一些奇怪的装饰。

    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准备做什么的房间。

    萧阮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合，喉咙干咽了一下。

    跟过来的穆异也同时看到了房间内的场景，眉头深皱。

    远在万里之外的秘书长，打了个喷嚏，扶正眼镜，正美滋滋地等着老板回来给他加奖金。

    萧阮转过头和穆异对视上，脸颊微微热起来，顿时面红耳赤，飞快转移目光。

    他羞涩地瞥向穆异，目光闪烁，眼巴巴：“怎么只有一张。”那他们今晚岂不是只能睡一张床了……忍不住暗喜。

    男人眉峰凛起，“我在沙发上睡。”

    萧阮的好心情转而跌落谷底，如同被针扎泄气的气球，噗呲掉在地上。

    ……

    浴室里的水汽蒸得皮肤泛红，萧阮从满是泡沫的浴缸里站起来。

    他看向对面镜子里，沾着白色泡泡，浑身湿软泛着粉泽的身躯，恰到腰间好处的纤瘦，双腿笔直修长，无疑是具非常令人心猿意马的身体。

    身体本尊却有些沮丧，难道他的外形还不足够吸引先生。

    为什么先生总是能够无动于衷，好像并没有欲念一样。

    穆异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冷漠，他真的非常想看到，男人有一天情动的模样。

    因为心不在焉，萧阮发现自己误拿了穆异的衣服，迫不得已暂时先穿上，宽大的衬衣刚好掩盖住臀部。

    衣服的主人还在外面。

    从浴室走里出来。

    他耳尖通红，羞窘地走出去，路过正在客厅里待着的男人面前，耳根如同火烧。

    这样子，好像是在故意勾引。

    局促地向下扯了扯了衣角，掩盖住衣底下的春光，缓慢踱过去，小声对穆异说：“先生，对不起，我拿错你的衣服……”

    忽然看见白皙的两条长腿，穆异怔了一瞬，自下而上扫视着，抬眼对上一双盈满雾气的眸子。

    心神微乱，呼吸深重起来，怪物喉头干渴，嗓音微哑：“没关系。”

    被烧灼的视线扫过裸露在外的皮肤，萧阮缩了缩肩膀，浑身发烫，“我先去睡了。”逃也似的钻进房内。

    冷风卷起一片春色。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萧阮弯腰去拂开床上的花瓣，后退时，撞上一截微凉的身躯。

    他回过头，才发觉穆异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就在他身后。

    深潭一样的眼底，涌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闪过一抹慌乱，萧阮飞快地拉扯住衣尾，整张脸都红得冒出热气。

    他都还没来得及穿……

    怪物漆黑的眸子锁定着猎物，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刚沐浴出来，馥郁的幽香从人类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忍不住将人类拉进了怀中，鼻尖凑到脖颈深深嗅闻着。

    男人的吐息拂过皮肤，萧阮心跳加速，顺势搂住男人的脖子，臂膀轻轻吊住。

    扬起自己的喉咙故意轻轻碰了碰男人的双唇，明目张胆地勾引。

    暧昧不明的目光交叠在一起。

    萧阮的唇瓣翕动，孤注一掷，表白道：“我非常喜欢先生，我觉得先生也应该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萧阮目光灼灼，紧张得发汗，男人的皮肤却格外干燥。

    穆异咬上萧阮的脖子，用唇瓣碾磨，哑声回答：“先生喜欢不喜欢你，难道软软不知道？”

    萧阮克制住沉迷，身体向后仰去，满面桃红，“那为什么先生总是不愿意跟我做那件事。”

    “哪件事？”穆异追上去亲着青年的高高昂起修长的脖颈，凸起的精致喉结。

    萧阮呼吸不稳，紧咬住唇瓣，不泄露一丝情动，眼尾绯红，带着讥嘲：“爱人的最后一步。”

    穆异身体一僵，停下动作，抬眼晦暗不明注视着萧阮，表情迅速变得冷硬起来，想要松开搂住的细腰。

    萧阮眼疾手快，反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脖子，胆大妄为地咬住穆异的耳朵。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怪物冰凉的耳廓上，“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请告诉我……”

    人类又咬了咬耳垂，低吟蛊惑着，“不管有什么问题，只要先生坦白，我都能接受，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

    他猜想行动不良的人多少会有那方面的隐疾，可是他都不在乎。

    要是不行，那就让他来呀。

    他才二十五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被男人养着，该出力还是要出力，是绝对不会让先生受委屈的。

    “还是先生其实根本不喜欢我。”一想到，这一种可能，声音忍不住颤抖着，他这样个活色生香的大活人主动投怀送抱，男人都无动于衷。

    也许根本不喜欢。

    滚烫的热泪从人类眼眶滴落，衣领落入，灼烧在怪物光滑的外壳上。

    穆异觉得自己已经被烫伤了，哪怕他根本不会被烧坏。

    火对他已经是最无用的东西。

    被灼烧坏掉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调，怪物被动扯碎坚硬的外壳。

    “我的身体太过丑陋，害怕你看见。”

    萧阮突兀坐直腰杆，红着眼眶，瞪圆眼睛不可思议看向男人，微张着唇：“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你不是不行？”

    男人眼眸漆黑，“软软原来这般想着先生？”

    萧阮身体缩了缩，抿着唇，他好像太过分了，明知道男人身体并非正常人，绝不肯暴露人前半点肌肤。

    为了一己私欲，却要强迫对方跟他坦诚相见。

    讨好地凑上去亲吻男人深黑的眼眸，闷声：“对不起，我让先生难受了，先生不想，我就不要了。”

    又安慰男人道：“不管先生的身体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不介意。”

    “我愿意等先生同意的那一天。”

    不经意间，逃过一劫。

    男人长睫掩盖住浓稠的暗色，微冷的舌尖划过修长的脖颈，双唇摩挲着人类柔软的皮肤，密密匝匝一寸寸轻轻地吮吸着。

    钢铁一般结实的双臂紧紧捆锁着怀里的人，低沉暗哑：“软软很想要先生？”

    萧阮被亲的浑身战栗，冒着细汗，难耐地晃动着身体，软声回应，“想要……”

    “想要你……”

    ……

 第37章

    迷离恍惚的眩晕里，一室旖旎，萧阮从墙面上冰凉的穿衣镜里，看到。

    衣衫凌乱的自己。

    脊背半露，肩上布满吻痕，高高昂起颈项，细长的腿无力垂在椅子两侧，脚背和趾头崩成了一条直线。

    而镜子里的男人，衣冠楚楚，扣子系得规整，外套上仅仅多出几道皱痕。

    道貌岸然的男人，压下眼皮，不动声色伸出舌尖舔过指节，眼神如同凶兽，恣意刮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萧阮眸光震动，低喃，“先生……”浑身都烧红。

    ……

    等到人类昏睡过去。

    一直掌控局势，将人类玩弄鼓掌间怪物陡然从轮椅上站起来，灵活地抬起双腿，像正常人类一样大步跨进了充满水汽的洗浴间。

    空气里还弥漫着前一位留下来的湿热的沐浴香氛的味道。

    冰冷的水从顶上洒下来，浇灭不了怪物身体里的那团炽烈焰火。

    冰凉的水顺着身体流下，身体畸形的怪物喉间粗喘着，球形关节灵活转动，忽然用力一扯，抬手猛地砸向浴室墙壁。

    玉碎的声响在水流声中炸开。

    怪物的脚下多出断裂成两节异常粗壮的柱型物体。

    改变形态后没办法恢复原来样子，坏掉的失败品。

    低头看向脚边，想了想。

    又弯腰捡了起来，原本断成两半的物品，在他的手中奇异地修复好裂痕，变成完整的形状。

    怪物嘴角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也不是完全没用处。

    ……

    第30章 奇怪的丈夫（十一）

    接连几日好天气。

    天空湛蓝的几乎透明。

    萧阮坐在窗边, 一边欣赏海景，一边吃完早餐。

    离开两天的男人又回来。

    收到礼物时，第一时间是惊喜, 他高兴亲了亲穆异的脸颊, 兴奋地掀开装礼物的盒子。

    “……”

    然后表情肉眼可见的一滞，呆若木鸡许久，抬眼惊疑不定看向男人。

    干巴巴地问：“这是什么？”

    “鸡……”萧阮飞快抬手捂住男人的嘴, 以免他继续说下去。

    萧阮脸色发青, 青中带红，略微恼怒说道：“我当然知道, 我是问你送我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奇葩的礼物。

    况且盒子里的东西未免也太大了！

    男人闪了闪眸子, 才慢慢开口, “你说你想要的……”

    萧阮微微张着唇，一时怔住，涨红了脸。

    压着嗓子，咬牙切齿：“我想要的是先生你, 又不是这玩意儿。”

    穆异就拿这个东西来打发他, 把他当什么了。

    难道他看上去这样饥渴, 他只是想亲近喜欢的人而已。

    爱和欲原本就分不开, 他喜欢穆异, 自然想要得到他。

    更何况他们现在都已经是合法夫夫。

    他会有这些念头难道很过分。

    三条腿的□□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他要是耐不住寂寞，也不会单身到穆异出现。

    “这就是我。”男人的声音暗哑。

    “什么？”萧阮茫然看向穆异。

    “我的, ji, ba。”男人一字字着重强调。

    萧阮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 盯向盒子里栩栩如生，带着翘起弧度的物件。

    脖子变得僵硬，颤着喉咙，强颜欢笑道：“假的吧，先生是不是在逗我，呵呵……”

    “您一定特意要求做大了对不对！”

    男人摇摇头，翘着嘴角，肯定道：“别无二致。”

    更确切地说本来就是原版。

    萧阮闻言一激灵，赶紧关上盒子，咬住嘴唇，他才不相信，正常人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飞快瞟向男人的部位，鼓囊囊一团，宛如沉睡的巨兽，还真有几分凶猛噬人的架势。

    眼皮一跳，他错了，他不该去撩拨穆异。

    盒子里的东西对他而言，太过凶残了。

    他又将盒子挑起一点缝隙，视线匆匆扫过一遍，才转而落回穆异脸上，鼻梁格外高挺。

    男人目光温柔如水，淡笑着。

    水底藏着暗流。

    萧阮面色微红，先生该不会真的长成……

    他将礼盒收下，绕过桌子，走到穆异身前，弯下腰，轻轻捧住带着手套的手掌，抬眼凝视对方，郑重吐露心意道：“先生不要急，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的。”

    等到对方真正愿意袒露心扉的那一刻。

    格外轻柔缱绻：“第一次，我想亲眼看着你。”

    穆异的手指微微颤栗，他反手抓握住人类柔软的指尖，垂下脖颈，用双唇轻轻吻了吻，低低应了声。

    “好。”

    ……

    海浪拍打在海岸，远处海上的天边可以看见飞翔的海鸟。

    萧阮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短裤，露出细长的小腿。

    脖子上的痕迹已经消失，发丝被海风吹扬起，身上还带着一股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穆异开着轮椅跟在一边，高级的轮椅，在沙子上也如履平地。

    出来的时候，穆异一如既往，要套上西装外套，萧阮喊住他。

    “先生不觉得热吗？”

    “没觉得。”

    萧阮走过去用手探了探穆异的额头，触手干燥，纳闷道：“你好像都不怎么出汗。”

    穆异眼睛沉了沉，随手放下了外衣。

    他今天难得穿得少了些，只有一件衬衫，萧阮给他挑选的蓝宝石的袖扣在手腕闪闪发亮。

    穆异扭头看向天边一望无际的蓝海，心中涌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嘴角扬起来。

    潮水一涨一落，冲刷上萧阮的脚踝，又退了回去，从沙子里窜出一只螃蟹，从萧阮的即将落下的脚底下，急速地爬过去，他躲避不及，抬着一只腿摇摇晃晃向后倒去。

    想象中的沙地没有碰到，他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轮椅因为重量不均倾倒过去，穆异搂住萧阮的腰部，两人一齐滚落在沙滩上。

    海浪拍在两人的身上，激起一片水花。

    潮水褪去，被打湿的衣服紧贴在彼此的身躯上，白色的面料里透出皮肤的颜色，将人体肌肉的曲线完全暴露出来。

    萧阮趴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看着半截都浸在水里的穆异，咯咯笑起来。

    “沙子又摔不坏人，接住我做什么，这下好了。”半坐起来，昂着脖子，从下巴尖往下滴水。

    穆异抬手替他抹去粘上一侧脸颊的砂粒。

    被温柔注视着，脸颊处有湿透的皮革轻抚，萧阮脸上倏地红了。

    心里咕叨着，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做什么都像在调情。

    撑着手想要从沙滩上爬起来。

    被突兀往下拉，又扑通摔在男人结实的身体上，宽大的手掌落在后颈上，缓缓向下压住。

    萧阮被困在了男人的唇间。

    海水涌上来，将两个叠在一起的身体淹没。

    萧阮被吻得失神，无力攀上男人的肩膀，在身体和肩膀的连接处，仅隔着一片湿透的布料，他的指尖碰到一处奇怪的缝隙，又仔细去探了探。

    两人的动作都停顿下来。

    穆异眼眸微阖，长睫下投出一片阴影，定定看着他。

    萧阮：“……”

    沉默片刻，他尴尬地收回手，别过脸轻轻咳嗽一声。

    支吾着，“其实……这个……”

    腰肢被捆紧，明显感受到对方绷着的手臂。

    萧阮眼睛乱眨，语速飞快：“我知道男人都好面子，先生穿肌肉衣这件事情我会当作没发现！”

    他就说，从来没看到穆异运动过，一个病人，哪里来的这样好的身材。

 第38章

    他现在一点也不嫉妒了。

    “男人嘛，年纪到了三十，身材难免……”萧阮若无其事调笑着。

    穆异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眉间轻拢，长睫微微扬起，复杂中夹杂着点无奈，狠狠地咬上这令人气恼的唇瓣。

    “呜~”

    萧阮被咬得疼了，哀怨瞪大了双眼，穆异一定是被揭穿，恼羞成怒，报复他。

    没想到，先生也像其他男人一样，是这样地小心眼。

    很快他就没办法胡思乱想。

    咬疼的唇瓣被男人舌尖温柔地舔舐，萧阮沉浸在男人热烈的吸吮中，被反身压在了沙滩上。

    绵长激烈的一吻结束，人类被搅弄得半红着眼尾。

    “先生，回去吧……”萧阮浑身软绵绵，轻轻推了推男人。

    “嗯。”穆异点了下头，当着萧阮的面，将人类公主抱着，慢慢站了起来。

    萧阮脑袋一下子放空，恍惚看着男人。

    好半天才回过神，张大了嘴，结巴道：“先生……你的腿……”

    “已经好了。”穆异眉眼带笑，抱着人朝酒店方向走着，半真半假道：“是被软软的爱治愈的。”

    ？！

    这是什么医学奇迹！

    萧阮恼羞地锤下穆异的肩膀，“你在说什么浑话，告诉我，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是有什么特殊医疗，现在渐冻症也能治好？”

    穆异垂了下眉毛，薄唇微掀，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我没得过渐冻症。”

    这个病是穆氏的商业对手扣上的，他也就顺势默认了。

    萧阮张眼半傻地看着穆异，“先生没有生病？”

    他的手指不自觉揪紧。

    一个健康俊美，富有的穆异，他这样的普通人，真的可以一直拥有吗。

    “还在生病。”男人回答。

    萧阮抬眼疑问，“什么病？”

    “一种缺爱就会死掉的病。”

    萧阮呆滞片刻，嘴唇开合了一下，强扯起嘴角，露出无语的表情。

    穆异低下头吻了吻青年半张的唇瓣，低醇着：“所以，软软要一直爱着先生才行。”

    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

    萧阮被逗笑，心里却十分受用，略弯起眉眼，洋洋得意：“那先生的性命，岂不是捏在我的手上。”

    “嗯。”穆异低低应了声，黑眸深浓，不动声色注视着人类。

    猝不及防得到肯定的回应，萧阮浑身酥麻，心跳骤然加快，在胸膛激烈鼓鸣着。

    他呜咽了声，红着耳根，紧搂起男人的脖颈，将头埋在男人的肩膀上。

    就这样一路被抱了回去。

    ……

    突然看到能够正常行走的穆异，萧阮还有点不适应，比他还高上半个头的男人矗立在跟前好似一座巍峨高山，臂膀宽阔，轻松地就能将萧阮整个人拥住。

    月光下，他被男人困在怀抱里，压在微凉的墙壁上，拥吻着。

    男人俯身，沉重呼吸落在萧阮的脖间，轻咬着他的耳垂，伸进衣服里来回抚摸着人类光洁纤瘦的脊背。

    月色笼罩下来。

    ……

    萧阮和穆异牵着手在异国他乡闲逛。

    他路过一家古董玩偶店铺，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橱窗里的玩偶上。

    穆异也跟着看过来，音色有些不愉，“软软喜欢？”橱窗里面的丑东西。

    萧阮莫名看一眼，不知道哪里触动了穆异的神经，怎么好像有点醋意，他自己不也收藏了。

    摇摇头：“没有，就是看玩偶身上的那件衣服，还挺可爱的，想买来送给一位小朋友。”

    “送小朋友？”多小的人类？能刚好穿上。

    萧阮想象小木偶穿新衣服的样子，弯着眼笑起来，“对的。”

    穆异跟他一起走进店里，将衣服买下来。

    放进包装精美的礼盒里。

    他跟先生出来玩这样久，也不知道家里的小木偶会不会想他。

    一个月的时间飞速过去。

    萧阮和穆异玩得痛快，他们的感情飞速进展。

    近乎亲密无间。

    他相信，再过不久，先生就应该能够正真地，完全地，接受，坦诚地彼此。

    第31章 奇怪的丈夫（十二）

    回到家, 萧阮尚有些意犹未尽。

    晚上，小木偶又悄悄过来了。

    萧阮笑吟吟地将礼物盒子拿出来，递过去：“送你的。”

    他替木偶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套古典的米白色西装小礼服, 还是燕尾的款式。

    当萧阮拿出盒子时他就知道，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毕竟是他跟对方一起买的。

    只是他没想到, 萧阮口中指的朋友会是他。

    人类愿意把一个木头怪物称呼为朋友。

    “喜欢吗？”

    木愣愣地点头。

    “要不要我帮你换上。”

    “……”

    木偶摇头, 伸手拿起衣服，准备自己穿。

    人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充满了兴趣。

    毕竟谁不会想看一只小玩偶自己换衣服呢, 多可爱。

    木偶黑溜溜的眼珠闪了闪, 停下了动作，仰头看向萧阮。

    萧阮顿了下，反应过来，“你不会害羞了吧？”他连忙用双手把眼睛挡住, 笑着说, “好了我不看。”

    手缝却张得超级大。

    “……”

    木偶把衣服抱起来, 从床上跳下去, 躲进了窗帘后面。

    等他穿好衣服出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木偶, 萧阮的眼睛亮晶晶，将小木偶抱起来：“小木头，你真可爱。”

    在木偶光滑的脸蛋上亲了亲。

    萧阮的视线又落在木偶的脑袋上，“怎么还戴着帽子？我帮你取下来。”伸手去扯。

    奶黄色的毛线帽子跟米色小西装有几分不搭。

    木偶快速伸出两手, 将帽子拉住。

    萧阮疑惑：“这帽子不可以拿下来吗？”

    木偶摇摇头, 在人类期盼的目光下，慢慢掀下了帽子。

    “噗~”

    “原来你是个秃噢, 小光头。”

    木头做的脑袋上光溜溜。

    萧阮好笑地又替他把帽子带上去了，还是带着的好看点。

    ……

    穆异上班后忙了起来，他老实在家看书。

    查了许多资料，他仍旧没有决定好，目标的院校，大学专业，他学的文科，将来也决定朝这方面发展。

    萧阮找穆异，让他帮着出主意。

    穆异愣了一下，才开口：“你还要去念书？”

    萧阮点点头，“先生觉得那个京市的哪所学校比较好。”

    “京大。”

    萧阮鼓着嘴道：“先生不想我去考就直说，何必故意刁难。”

    穆异面露疑惑，“京大很难吗？”

    “难死了！京大是什么水平，哪里是我能考得上！”

    “可以。”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也去考一个看看。”

    穆异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是京大博士毕业。”

 第39章

    萧阮声音扬起：“别骗我！你现在才三十，还开了那么久的公司，哪里来的时间念书。”

    “跳级了几次。”穆异解释。

    “真的么，我不信。”萧阮使劲摇头。

    直到穆异拿出学位证书，萧阮才真的确认，张大嘴巴，看向男人格外浓密的头发，半点没有落发的迹象。

    他可是一念书，就要掉头发的。

    不可置信道：“先生，你真的是人么？”竟然还是双学位。

    穆异抬手轻轻揉捏人类脆弱的颈项，嘴角略弯，状似无意：“不是人的话，你要怎么办？”

    萧阮被揉得发痒，想躲，被拿捏住，忍不住仰着脖子，“先生不是人，那是什么？”

    视线在穆异的脸上扫了一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咯咯笑起来，“我知道了，像先生长得这样好看，该不是狐狸变的吧。”

    他随即扑向男人，伸手向腰后探去，“先生不敢让我看，是不是身上藏着尾巴。”

    手腕被穆异抓握住，人反而被拉进怀抱，穆异薄唇抿紧，低语问道：“你不怕我是怪物？”

    萧阮呵呵笑起来，“刚巧我也有一位怪物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你不怕？”男人沉声。

    萧阮张开两手，笑着比划，“怕什么，像小猫一样的木偶？”

    况且小木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他只是一只会动的可爱木偶，并不可怕。

    穆异的目光变深：“怪物会吃掉你。”

    萧阮疑惑眨眼，难道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半抬起头，亲吻男人的下巴，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指尖在男人的唯一露出的喉结上画着圈，浅笑着：“那么，怪物先生什么时候吃掉我呢。”

    穆异神色一滞，喉结突兀上下滑动，双眸变深起来，低头咬住人类一张一合的唇瓣。

    ……

    萧阮后悔跟穆异问考研的事情了，男人现在一门心思要他去念自己的母校，严格督促着萧阮学习，揠苗助长。

    夜里，穆异还要检查他的作业。

    萧阮睡前记单词，抱着小木偶唉声叹气，抱怨道：“真羡慕你，不用学习。”

    木偶张开双臂，捧住人类的脸颊，黑豆豆一样的眼珠盯着他，“好好学。”

    萧阮呜咽一声，连木头都欺负他！

    他感受到人类智商的碾压，跟过目不忘的男人比，他觉得自己到了三十岁大概也是考不上的。

    穆异看他学习没有干劲，干脆提出带他去京大转一转。

    终于可以歇口气，萧阮忙不迭答应。

    到了周末这天。

    两个人，肩并着肩，慢悠悠走在碧树成荫的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

    迎面走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穆异忽然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了声。

    “老师。”

    对面的老人推了推眼镜，半眯着眼瞥向路前的并肩行走的两个男人，恍然道：“穆异？”

    “许多年没见，没想到你回了学校。”

    “雕塑还有在做吗。”

    穆异点点头，“有的。”

    老头开心地咧开嘴，笑道：“你是有天分的，不要放弃。”

    萧阮听得一头雾水，转过头，扯了扯穆异的衣角，“什么雕塑，你不是商科的？”

    老头笑笑，告诉萧阮，“他在我这里学了几节雕塑课，”又满意看着穆异：“没想到你还记得老师。”

    穆异当年来蹭他的雕塑课，长得实在太显眼，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他出于惜才认真指点了几回。

    穆异也学得十分专心，他当时还想鼓动学生转专业。

    只可惜后来，他母亲在学校闹出来点事情，穆异停学了一段时间，就再没来过。

    “这位小朋友是？”

    “我爱人，萧阮。”

    老头眯着眼睛乐呵：“也是，都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冲他们颔首告别。

    只剩下两人，萧阮奇特地看向穆异，“原来你还会雕塑？”他又回想起，那尊藏在黑盒子里的人偶，和度假时收到的礼物。

    转而又否定起来，怎么可能，会是穆异自己做的。

    “雕塑好玩吗？能让您这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还放不下。”

    穆异视线停留在萧阮脸上，“你想学？”

    萧阮摇摇头：“太难了，我可学不来。”

    穆异牵起萧阮的手，用手指碾碾人类葱白的指节，圆润的指尖：“软软的手很漂亮，适合雕塑。”

    萧阮撇嘴，“还适合弹钢琴，你看我会弹吗？又没有老师教我。”

    “先生教你。”掌心被不轻不重揉捏。

    萧阮哼笑，挑起眉，眨眨眼：“行呀，穆老师。”

    到了中午，萧阮和穆异一起去吃学校的食堂。

    萧阮尝到一份特别辣的菜，辣的吐舌头，咕咕地灌水。

    他瞪眼看着穆异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好辣！先生不怕辣吗？”

    穆异微顿了下，轻轻摇了下头。

    穆异带着萧阮在校内继续转了转。

    萧阮看到校友墙上挂着熟悉的照片，他将脚步停下来，凑过去端详。

    照片里的男人和现在没有多少区别，可是明显带着几分青涩，他又看看身边成熟的男人，好奇地问：“这里面的你，几岁？”

    “十八。”

    “哦。”萧阮晃晃头，笑着说：“怪不得这样的水嫩。”

    穆异斜挑了人类一眼：“水嫩？”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

    他从女人那里得到最多的形容：死气沉沉，不像同龄人。

    萧阮拿起手机，兴致勃勃地将照片拍下来留念，捧着手机，不无遗憾道：“可惜只有照片。”

    穆异站在一旁，“你还想要什么？”

    萧阮坏笑着，“我要十八岁的穆异，先生能给我么。”

    男人轻撩眼皮，“可以。”

    萧阮原以为，穆异的意思大约是那种重返青春的校服y，没想到他真的给他送来了。

    十八岁的穆异。

    萧阮对着突兀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黑盒子一脸黑线，盒子里的人形，确实和照片里的少年穆异如出一辙。

    “你可以抱着睡。”穆异告诉萧阮。

    萧阮僵硬着嘴角：“让我抱着人偶睡，先生难道不会吃醋。”

    穆异眉目微敛，嘴边掠过一丝笑意，“不会，本来就是我。”

    萧阮嘴角抽了抽，哪里来的奇葩思维。

    他可没有收集穆异周边的嗜好，送给他的都是什么怪东西。

    那个大宝贝，他至今还收在柜子里，都不敢碰。

    穆异离开后，萧阮和盒子里的人偶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这具人偶做工十分地精巧，完美复刻了穆异的样貌，又更具年轻，瞧着水嫩青葱，五官稍带着点稚气。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人偶光洁的脸颊，有几分不舍地关上了盒子，躺上床。

    今晚小木偶没有过来，萧阮难得一个人睡。

    黑暗中，被关上盒子悄然推开一条缝隙，纤长的睫毛颤动，活过来的人偶慢慢走出来，爬上了床，钻进温热的被子，将熟睡的人类拥进了怀里。

    萧阮醒过来时，被身边突然冒出的人偶吓了一跳，还以为人偶活过来了。

    他都还没跟穆异本尊睡过一张床，要不是他确定自己没有梦游的习惯，都要怀疑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着。

    所以在睡梦中将人偶抱了上来，还将穆异人偶的手故意圈在自己的腰间。

    第32章 奇怪的丈夫（十三）

    他起床, 咬着牙去敲隔壁的门，质问穆异，“是不是你把它偷偷放我床上的。”

    门打开一条缝, 露出男人的脸来。

    穆异刚换回身体, 还有几分僵硬，“你不喜欢？”面无表情走向萧阮的房间。

    萧阮拉住穆异的动作，“你要干什么？”

    “去把毁掉。”穆异眼睛垂下来。

    萧阮急忙张开手臂在门口拦住男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的。”

    “再说, 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你说要毁掉就毁掉。”

    “你的东西？”穆异定定看向萧阮, 视线充满压迫感。

    萧阮哽着脖子, “你都送我了, 不就是我的！我的东西你还准备要回去？”

 第40章

    男人站在萧阮面前，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他微翘起嘴角，声音放缓, “嗯, 是你的东西。”

    “你想怎么玩弄都可以。”

    萧阮脑袋偏了一下, 眼神飘向还躺在床上睡着了一样的人偶穆异, 脸上逐渐变红, 极力否认道：“我没有。”

    “你可以有。”穆异鼓励。

    气的萧阮当天就买来一把锁，他将人偶放回箱子前，怜爱的摸摸，还十分面嫩十八岁的穆异, 心中又多了几分喜欢。

    瞧瞧, 多乖巧。

    不像某个不解风情已经三十岁的老男人，总是惹他生气。

    半夜打算继续夜袭的穆异从箱子推门, 发现出不来，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又回到躺在隔壁的木偶里。

    翻过窗，熟练钻进人类的怀里。

    ……

    接连半个月的阴雨连绵。

    难得出了太阳，萧阮挪到阳台，怡然自得地晒太阳，阵阵微风吹过来。

    一不小心睡着。

    醒来的时候，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了毯子，穆异坐在旁边，眼眸微阖，注视着他。

    见萧阮醒过来，将人从躺椅上轻轻往上抱，半拥在怀里，用手整理对方睡乱的头发。

    萧阮半睁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换了个姿势，半趴在男人身上，又闭上眼继续睡过去。

    一阵急促的铃声将他吵醒。

    萧阮不情愿睁开眼，见穆异手中拿着以前的旧手机，对着屏幕，双眉微微凝起。

    穆异按下铃声，揉揉他的头发，抱歉道：“吵醒你了。”

    萧阮摇摇头，“我也睡够了。”

    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萧阮见状，要爬起来，说：“是不是不方便？我先走开好了。”

    穆异揽住他的腰，“不用。”抬手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中年女性焦急的尖嗓：“不好了，穆先生，太太她自杀了！”

    穆异寒声：“死了没？”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对这种状况早已经见怪不怪，自杀是他在女人身上最常见威胁手段。

    可是那些跟她分手的男人，却并没因为女人为爱自残而留下来，他们反而逃得更快。

    电话那头顿了顿，“没，没有，发现得及时，夫人的手腕才割开的，医生已经过来包扎了。”

    穆异皱了皱眉，“医生能处理就行，以后没有重要事情，不要打电话过来。”

    负责照顾穆母的女管家，支支吾吾：“可是，穆先生，夫人她说要见您……”

    “知道了。”穆异平静地挂掉电话。

    萧阮以为会是一通商业电话，毕竟好像穆异的电话只有这种会打进来，没想到听到穆家的隐私八卦，穆家母子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他瞟向男人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问道：“你要去吗？”

    穆异目光闪烁了下，沉下声，说：“不去。”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将下巴搁在人类毛茸茸的脑袋上，以寻求安全感。

    他和那个女人相处了几十年，她是怪物最早了解的人类。

    让知道，人类是多么地善变。

    那么怀里的这个是不是也一样。

    也会抛弃。

    萧阮莫名感受到男人的脆弱，以为他是在为母子不和伤心，他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劝说道：“去吧。”

    “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他比谁都清楚失去至亲的痛苦，不希望穆异最后像他一样没有了母亲，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穆异垂下眼皮，眼中有些诧异，“你想去？”

    “嗯嗯，是我想要去，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呢？”萧阮哄道。

    ……

    两人坐着车一起来到郊区。

    一栋小别墅矗立在宁静的小湖边，四周树木茂密，这里的风景优美，很适合休养。

    下车，走进房子，上去二楼的主卧里。

    走在楼梯上，萧阮抓着穆异的手，有一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穆异的母亲。

    和传闻中疯癫的女人不一样。

    躺坐在床上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女人，依旧美丽。

    她烫着精致的卷发，戴着两粒珍珠耳饰，半仰着脸，容貌和穆异有几分相似。

    她的视线落在穆异身上，脸色有些微变，“你的身体好了？”

    见穆异不回答，又转头看向萧阮。

    被女人挑剔的尖锐眼神扫到，萧阮瑟缩了一下。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微微一笑，转而对他露出和蔼可亲的表情，“你就是宝宝的伴侣。”

    宝宝？

    一时半会没把这个词联想到穆异身上。

    萧阮顿了下，胡乱点头。

    女人跟他打招呼：“我是穆异的妈妈，因为生病，没有去你们的婚礼，真是不好意思。”

    穆异没有邀请她，她是在婚礼结束很久后才知晓的。

    “没关系，您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女人笑起来，“跟宝宝相处怎么样，他这个孩子就是木木的，不会表达，跟他一起，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萧阮摇头，抬眼轻瞥向身边的男人：“没有，先生他对我很好。”

    “听说你们当初是联姻的，你看上去很满意这场婚姻。”

    萧阮腼腆得点头承认。

    就像大部分婆媳间的相处，萧阮被拉住坐下来，和穆母聊了会儿天。

    手掌被女人抓握得发痛，他时不时忐忑撇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的视线始终紧紧落在穆母的脸上。

    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萧阮好不容易抽回手，僵着笑容，拉了拉穆异准备告辞。

    穆异才回过神，看向萧阮。

    穆母定定看向萧阮，突然开口：“你爱穆异吗？”

    “爱。”

    这一点，萧阮没有任何犹豫。

    女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你知道你爱着的男人是个怪物吗？”

    ？！

    萧阮瞪大了眼，他终于确信穆母是疯了的，正常人谁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孩子。

    穆异及时将他拉出门外，叮嘱，“软软，你先回去。”转身走进房间。

    萧阮默默盯着合上的门，想了想，并没有走开。

    他不是有意要偷窥什么，他只是不放心穆异跟一个疯子共处一室。

    穆异将门带上，压着嗓子警告穆母：“您到底想要什么？”

    穆母嗔怪道：“宝宝为什么都不来看看妈妈了。”

    女人自顾自地讲话，“怪不得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宝宝，你这样，可不是个好孩子，都怪妈妈没教好你。”

    穆异冷漠打断，“您不是我的妈妈，您说过的。”

    怪物没有母亲。

    女人眼波流转，轻笑起来：“宝宝也要像那些坏男人一样抛弃妈妈？”

    穆异平静着：“是您先选择抛弃我的。”

    女人的脸色大变，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饰品砸到穆异的头上，玻璃在男人的额头炸开。

    刮着男人额头出现的裂缝，却没有血液流出，女人痴痴地大笑，“宝宝，你是个怪物，除了妈妈，还有谁会要你。”

    “指望刚才那个人？你敢让他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

    怪物的眼中凝结出一层寒霜。

    冷冰冰陈述：“穆女士，我会给你一笔钱，送您去国外生活。”

    床上的女人尖叫起来，“凭什么！”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一个怪物却能得到别人的爱。”

    她发疯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我不准！我不准！”

    原本美丽的脸庞格外扭曲。

    凄厉地对着穆异喊叫道：“你就该跟我一样，一辈子陷在这烂泥一样的人生里。”

    她难道不知道那些男人只图她的容貌，可是她要爱，许许多多的爱，来自人类的爱，这是怪物给不了她的。

    萧阮贴在门口，隔着一道门，里面的对话听得不真切，被门里的一声碎响惊到，紧接着女人的大喊大叫，他不放心地冲了进去。

    就听到女人癫狂的言论，他挡在穆异身前，面向女人回护道：“穆异只是您的孩子，不是您的所有物，他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他值得幸福。”

    而不是跟个疯子共沉沦。

    “他是个怪物！你爱的人是个怪物！”女人抓狂，拍打着被子。

 第41章

    萧阮凝着眉心，“阿姨，不管您怎么诋毁，我都会一直爱着穆异。”

    “是人，还是怪物，都同样。”

    他还想留下来继续辩论，却被男人抓住手腕，抛下女人，极速向外走出去。

    他手脚忙乱地被穆异拽着前行，不经意间看到凌乱碎发下的额角。

    那里蜿蜒着一道黑色线条，在完美的脸上格外扎眼。

    “你额头上怎么脏了？我帮你擦擦。”

    穆异躲过人类手指的碰触，深深回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一出别墅，他就被塞进车里的副驾驶，穆异一言不发，开着车。

    萧阮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跟着沉默了一路。

    到了停车场，又被拉下了车，直直地上了电梯，始终被动地行动。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下来，室内灯没开，四周一片漆黑，萧阮忐忑地喊了声：“穆异。”

    唇齿被吞没，男人粗暴地撕咬着他的唇舌。

    萧阮吓一跳，想要挣脱，被牢牢压住后颈，被迫吞咽着津液。

    他感受到男人脱掉了手套，冰凉的指节探进衣服里，紧紧掐着他的腰，脖颈被重重吮吸，一路向下。

    黑暗中，越发漆黑的眼眸透过黑暗注视着人类。

    怪物撕扯开领带，圈住人类的眼睛。

    萧阮眼上突然被一片光滑的布料覆盖，“先生！”他忍不住惊叫起来。

    下一秒他又被堵住嘴唇，被抱了起来，整个人跌进一片柔软里。

    纽扣被一粒粒解开。

    盖住双眼的丝绸被眼泪沁透，萧阮浑身颤栗着。

    搂抱住黑暗里的唯一的支撑，断断续续低吟着：“穆异……让我看看你……”

    “好吗……”

    “好。”怪物哑着声音。

    第33章 奇怪的丈夫（十四）

    眼睛上的束缚被解开, 萧阮被明亮的灯光刺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终于落在男人袒露的上半身上。

    他脑袋蒙了一下，震惊地瞪大眼睛, 呆呆看着。

    “你……”

    眼前的男人, 或者说，眼前的怪物。

    是一尊会动的人形。

    太过异于常人的球形关节，扎眼地嵌在四肢上。

    怪物的身体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操控, 活动着。

    人偶的关节手指触摸上人类的柔软的皮肤, 怪物盯着人类，“软软在害怕。”

    萧阮轻轻抖了一下, 忽而躲开视线, 眼睛眨啊眨, 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小声反驳：“没有。”

    “那软软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人偶怪物目光沉沉，凑上来，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的眼眸深黑, 定定注视着人类。

    萧阮的脸不禁更加烫起来, 嘴唇无声张了张, 脸颊绯红一片, 被吸得发红唇上还带着莹莹的水泽。

    他羞耻地蜷起腿, 别开脸，捂住心口，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他猜想穆异的身材应该不错，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忽略掉怪异的体征, 堪称得上, 完美。

    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白皙里透着粉色，简直是艺术品。

    一具非常□□的身体，让人忍不住怀疑，人偶的用途。

    而这具身体还主动往他身上贴。

    无声的电流在身体里流窜。

    萧阮招架不住男人的注视，缩了缩脖子。

    他的反应，让怪物误以为是惧怕，深色的眼眸变得漆黑，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萧阮低头结巴着：“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

    “软软不是一直很想要看我的身体。”怪物双目幽深，凝结着冷意。

    似乎在等待人类的宣判。

    从回答结果，再决定接下来对人类的处置。

    萧阮不知道已经身处在怪物的牢笼里，他红了脸，侧着头，轻轻瞟过一眼，有点不敢直视。

    小声抱怨道：“可是，太好看了。”

    太欲了。

    怪物呆愣了一下，木木重复道：“好看？”

    不是太可怕了。

    太丑陋了。

    怪物心中翻滚的无数阴暗想法一扫而空，倏地涌现无限欢喜，眼中的冷意褪去，缓缓勾起唇角，抓起人类的手，将手心按在胸口，逼问：“软软喜欢这副身体？”

    萧阮想抽回手，却被怪物牢牢锁住。

    他只能瞪着眼，看着对方钳制着自己的手，肆意抚弄着人偶的心口。

    以及那一点红色。

    目光被牵引着，手底下的触感特别真实，萧阮感觉呼吸都要停顿了，面红耳赤，重重吞了下口水。

    ……

    怪物亲着格外情动的人类。

    “软软，你现在快乐吗？”萧阮胡乱地摇头。

    “是先生做得不够好？”男人更加地尽心，发挥学霸的长项。

    萧阮被逼出眼泪，羞耻地承认。

    人类的眼泪不停流淌出来，到了后半夜，连嗓子都哭哑了。

    他哀哀求饶着：“先生，先生，穆异，我不行了……”

    可是怪物还是无休止地索取，一寸寸地撕咬，变本加厉占有着属于他的人类。

    克制得太久了。

    怪物本质就是这样的，一旦知道被人类喜爱，就变得有恃无恐起来，更加地得寸进尺。

    直到人类累得昏睡过去，还不满足地亲了亲对方布满红痕的身体。

    ……

    萧阮醒过来，浑身酸痛，觉得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反观床另一边，一只手半撑着脑袋，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男人，像吸饱精气的妖怪，连皮肤都变得更加闪亮了，找不到一处瑕疵。

    不知道还以为连夜去做了保养。

    怪物从床上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浑身散发着美丽光泽。

    萧阮被闪花了眼，在心里叹气，谁叫他见色起意，要对一只怪物一见钟情。

    怪他色欲熏心，对男人散发的魅力全无招架能力，只能任由欺负。

    认了呗。

    被妥帖地抱到了餐厅，凳子下还贴心地垫了软垫。

    萧阮慢慢舀着碗里的白粥，米粒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自带一股香甜。

    可是萧阮还是有些食不知味，看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男人，汤匙在碗边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狠狠地皱了皱眉。

    当前的场面实在是太过晃眼……

    萧阮都想把眼睛闭上，无语问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软软喜欢看。”怪物一脸自得。

    萧阮的脸上一阵青一阵黄。

    “去把衣服穿上。”

    餐厅成什么地方，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嘴角抽了抽，他是喜欢，可不代表他吃饭的时候也想要欣赏。

    更何况，他现在虚得慌，双腿还在发软。

    怪物听话穿上了衣服，又变回一本正经的人类。

    男人的柜子里只有成套的黑色商务西装，衣领扣到喉结下。

    萧阮满意看了看衣冠齐楚，天然自带一股禁欲味道的男人，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赞美道：“先生这样也好看。”

    什么叫脸在江山在，这就是。

    穆异走过来，环住他。

    萧阮低头看向抱住自己大一圈的手掌，无名指上指环闪亮着，每一处节点都有着明显的缝隙，新奇地用指尖抹了抹。

    男人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第42章

    萧阮好奇地问：“有什么感觉。”

    穆异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才作答：“会痒。”

    萧阮笑起来，“原来先生也会有痒痒肉。”

    他捧住怪物带着指环的那只手，开心地看向男人，“你一直都带着？”

    “嗯。”深情地回视着。

    萧阮的心里酥酥麻麻，双目盈起一层水光，他喃喃开口问道：“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想要确认男人的感情。

    “第一眼，第一眼见到软软的时候，就喜欢了。”穆异回答。

    萧阮脸上浮起薄红，他忸怩着：“那还是我早喜欢先生一点，”向对方告白：“先生来萧家那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先生大概还不知道，那天我就在楼上看着先生从车上下来。”

    穆异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当时就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嘴角绽放笑容，原来他在这样早的时候就被人类爱着了的。

    “先生第一见我，是在婚礼上对吧。”

    萧阮牵着穆异的手，拨弄着上面的指环，和自己手上的那只比在一起。

    它们天生一对。

    不是，还要更早些。

    的爱是从人类将从橱柜里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诞生了，怪物在心里如是回道。

    ……

    彻底坦诚相见过后，两人间再无隔阂。

    萧阮跟穆异进入正真新婚的状态，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穆异每晚都睡在萧阮的房间。

    萧阮夜里总是太忙，没空闲去想，他的小木偶为什么没再出现。

    云散雨歇过后，萧阮搂住怪物的身体，注意到被抓伤的地方，肉眼可见地修复，十分好奇地碰了碰：“好厉害，你都不会受伤？”

    穆异沉默片刻，“也不是，如果损坏得太厉害，身体就没办法自己修复，必须要更换。”

    萧阮瞪大了眼睛，“还能换？”

    “可以换，软软见过的，在公司里。”

    萧阮又指了指，房间里装着十八岁穆异的大箱子，“那天晚上也是你，对不对？”

    穆异点了下头。

    “除了先生，家里是不是还有一只会动的木偶？”

    穆异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

    萧阮看出来了，眼睛慢慢睁大：“那也是你！”

    “先生是小木头？”

    “嗯。”

    怪物目光炯炯，“你更喜欢哪个？”

    萧阮笑了，“小木头，最可爱。”

    在男人失落前，他又往对方的脸上亲了亲，“先生，最好看。”

    得意起来，用手指点住穆异的鼻尖：“原来先生这么早就开始爬床了。”

    笑容甜蜜的人类，被怪物压住狠狠地吻了又吻。

    萧阮想起来在穆异办公室放着的那些黑盒子，“那些黑箱子里装的都是坏掉的身体？”

    他捧着怪物完美无瑕的脸，定定看着，略微心疼，“先生现在的脸也会碎成那个样子？”

    穆异轻笑着揉了揉人类被吻得通红的唇瓣，“只要软软给先生足够多的爱，就不会。”

    萧阮瞪了一眼，张嘴在穆异的手指上咬一口：“说正事，别开玩笑。”

    怪物舔了下自己湿润的指节，笑了笑。

    “先生说的都是真话，软软不相信。”

    “真的只要爱？”

    萧阮迷惑不解，爱有什么用？能止痛？工作原理是什么，怎么看都像在胡扯。

    读出人类眼底的疑惑，穆异咬上人类的嘴唇，低声：“软软忘记了，先生是怪物。”

    怪物只需要人类的爱就能活下去。

    萧阮轻“唔”了声，没力气再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在某方面，穆异确实是非人类。

    ……

    来到穆异的公司里，萧阮打开那扇藏着黑匣子的门。

    他想再看看那些坏掉的人偶，当初他还误以为，他的丈夫有什么奇怪的收藏癖好。

    又一次见到那张布满裂痕的脸。

    萧阮不知道，那时候的穆异发生了什么，导致身体碎成这个样子。

    他又打开另一扇。

    这一具人偶外表很完整，除了脖子上有一条细线样的裂缝，伤口很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劈砍出来的，几乎将整个脖子截断开。

    穆异出现在萧阮身后，解说道：“是被锯子锯出来的。”

    “锯？”

    “那种很细的线锯，软软见过没有，锁住四肢，一点点，慢慢地磨，然后整个脑袋就掉了下来。”

    尽管男人显得轻描淡写，萧阮还是听得浑身发凉，他张了张嘴：“是穆阿姨做的吗？”

    只有这个女人知道穆异不是人类。

    穆异点头，“她偶尔会发疯。”

    又一扇柜门被打开，展现在萧阮面前的是脑袋上出现的巨大窟窿，几乎消失了半边。

    “这次是锤子。”

    一扇扇黑色的柜门被敞开，萧阮看到，一具具破裂的人偶，他们不同年纪，却有着同一张面孔。

    萧阮眼中酸涩，眼圈发红，透过这些死掉的躯体，他仿佛看见了穆异破碎的前半生。

    他轻轻环住身边的男人，声音有些发抖，宣告：“穆异，我会好好爱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男人维持着姿势不动，向人类袒露残破的过往，也不过是怪物引诱人类的手段。

    毕竟没有眼泪，也没有痛觉。

    最后一个盒子里，里面躺着一尺多高的木偶。

    萧阮惊呼出声：“小木头。”

    第34章 奇怪的丈夫（十五）

    只是这尊木偶的外表有些老旧, 木头有些发黄。

    圆圆脸蛋上面有些烟熏火燎的痕迹，黑色玻璃的小豆眼碎裂开，红红的鼻头半边烧得漆黑, 可以开合的下巴脱落。

    木头用线串联起来四肢也变得七零八落。

    颜色发旧背带裤, 掉了底的大头皮鞋，歪掉的小领结，和脱了线的奶黄色的小帽子。

    看上去分外惨烈, 和他认识的小木头有着极大的差别。

    萧阮看到木偶露出脚底有一处不一样的, 在木偶的脚心那里刻着两个英文缩写，xr。

    他将盒子拿起来, 转头问向穆异：“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怪物的目光温和：“软软想要？”

    萧阮用力点点头, 他又说：“我小时候在商店里遇到一只木偶, 特别喜欢，

    店主说是古董，不卖的，我央求了好久, 掏光了全部的压岁钱, 他才答应卖给我的。”

    “只可惜, 后来被别人偷走了……”

    他难过了好多天, 还报了警, 找了很多次，都没有再找回来。

    所以他对小木偶的出现并不排斥，他总觉得是当时的那只木偶自己回来了。

    现在找到，也算是完成童年的遗憾了。

    怪物的眼睛直直看着人类, 眼中弥漫起无尽的光彩, 的嘴角笑意分明。

    “这是我的身体，软软想要, 拿什么交换呢？”

    萧阮嘴边扬起的笑容滞了一下，他举起手中破旧的木偶，和眼前俊美的男人比了比。

    “这也是你？！怎么坏的。”

    “火烧了。”

    被女人发疯时推进水里，发现水淹不死，然后开始用火烧。

    第一具身体就这样损坏，不得已更换了新的材质。

    萧阮表情古怪了一瞬，他抬头看向男人，“可是先生，这木偶好像就是我被偷走的那尊。”

    付钱买下来的定制服务，店主帮萧阮在木偶的脚底板上刻了名字。

    他将木偶的腿举到穆异面前，“你看，这里还有我的名字。”

    怪物偏了下头，视线落在人类脸上，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当然知道自己脚心被印上的字母，却从来没有试图理解过其中含义，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刻上了属于萧阮的记号。

    萧阮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将木偶搂紧，得意笑着：“我当时可是付过钱的，这本来就是我的。”

 第43章

    怪物静静凝视着人类，的目光温柔如水，水底藏着汹涌的热意，像海底即将爆发的火山。

    走上前，轻轻吻了吻人类的额头，认可道：“嗯，是你的。”

    我是你的。

    ……

    穆及工作结束后，萧阮突发奇想想着带穆异去逛逛超市，感受一下他的日常生活。

    “先生应该不爱来这种地方吧，”萧阮笑着说，“有的时候就突然觉得格外地孤独，好像全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时候我就爱来逛超市，逛一逛，我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两人拖着手拉车走在人头攒动的超市，像世间每一对平凡的夫妻。

    “今天人好多哇！”

    萧阮牵着穆异的手，晃了晃，一脸促狭：“抓紧点，别走散了，否则到时候要我去广播室找穆异小朋友了。”

    穆异微笑看着他。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是只要跟萧阮在一起，哪怕只是简单地逛个超市，他都甘之如饴。

    萧阮跟着人流兴致勃勃去取试吃，今天超市里正在搞活动。

    把一小块柠檬芝士朝穆异嘴里塞了进去，穆异张口咽下去。

    萧阮问：“酸吗？”

    穆异迟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柠檬应该是酸的。

    萧阮说：“那不要了，我不喜欢太酸的。”

    旁边刚巧也有一个人在试吃，轻轻扫了他们一眼，露出古怪的神色，嘀咕着：“不酸呀。”

    萧阮怀疑地自己又去尝了口，何止不酸，满嘴的甜味带着柠檬的清香，他狐疑看向穆异。

    终于发现哪里有一点不对劲了。

    拉住人走到边角去，他从超市货架上拿了一包水果糖，带着穆异出去结账。

    回到家后，萧阮将手心展开，露出一颗红色的水果糖。

    “尝一尝，甜吗？”

    穆异将糖果放进嘴里。

    “甜的。”

    在怪物的认知里，糖是甜的。

    错，是酸的。

    萧阮摆了摆手，让他将糖吐出来，又拿了一颗黄色的糖出来。

    “尝一下这个。”

    萧阮歪着头问，“什么味。”

    怪物察觉到人类明显的试探，闭嘴不言。

    有一次萧阮煮甜汤把盐当成糖放了，穆异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下去，萧阮当时以为那是爱的鼓励。

    萧阮看着沉默的男人，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根本尝不出味道。”

    怪物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应了声，不想欺骗萧阮。

    萧阮慢慢悠悠地叹气：“原来先生之前说喜欢我做的饭菜，都是糊弄我的，我还当真了呢。”

    穆异圈住萧阮的一只手，认真说：“没有糊弄，只要是软软做的我都喜欢。”

    萧阮摇了摇头，问道：“那你吃东西岂不是很难受。”

    根本享受不到美食的乐趣。

    怪物坦诚道：“我不需要进食。”

    萧阮抬眉惊讶看一眼，“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喝水？”

    穆异点一下头。

    “那你还真是……”萧阮扯了扯嘴角。

    “怪物。”男人抿唇，自嘲，“软软是想说我是怪物，对吗？”

    被女人将食物灌进嘴巴里时候，听过女人太多次这样地叫喊。

    萧阮掀起眼皮，语带无奈：“你以为我会这么想你……”

    “我刚才想的是，你还真是合格的996打工人，怪不得公司开得这样厉害！”萧阮竖起大拇指。

    怪物咬上人类的嘴唇。

    萧阮叫起来：“别舔，你舌头好酸。”他就不该买最酸的怪味糖。

    穆异把舌头退出来，在萧阮的唇上轻啄了啄，“原来糖是酸的。”

    萧阮被自己的整蛊心虚不已，咕哝道：“是你自己没尝出来，可不怪我哦。”

    他补偿的，将一颗蓝色的糖果塞进穆异嘴中，“喏，这颗可真的是甜的。”

    好奇地问：“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吗？”

    穆异摇摇头。

    萧阮感慨：“那还挺可惜，这糖味道蛮好吃的。”

    随即唇齿被撬开，糖果被渡进口腔，在两条交缠的舌头间翻滚，甜蜜的津液溢出嘴角，被怪物舔舐。

    “我尝到了，是甜的。”怪物如是说。

    萧阮张开湿漉漉的眼，目光交汇，他将一粒橙色的糖果放入口中，吻上男人的唇，勾住对方的脖子，轻喃：“这是橘子味。”

    “苹果味。”

    “薄荷味。”

    “樱桃味。”

    ……

    萧阮从疲惫中醒来，已经习惯男人半夜里还精神奕奕，注视着的双眸，他朝怪物怀里挤了挤，嗅着令人心安的气息，闭上眼，继续陷进梦乡。

    清晨，萧阮被吻醒，穆异抚着人类光滑的后背，问道：“软软，你想要学雕塑吗？”

    萧阮迷糊睁开眼，“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怪物大方展示着身躯，“我想要一副新身体，由软软做的。”

    萧阮视线不自觉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脸上泛红，别开眼神：“我不会做，太难了。”

    穆异定定地看着他，“不难的。”

    萧阮头皮发麻，仿佛又回到被学习支配的恐惧。

    他被穆异带到一处私人工作室。

    琳琅满目的雕刻器材，以及数块乳白色，似玉非玉的石胚。

    “我来教你。”

    穆异替萧阮套上围裙，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看着就像新来的小学徒。

    萧阮忐忑坐下，穆异从身后靠过来，握着萧阮的手，“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萧阮点点头。

    “放松手指。”

    像老师教授学生正确的握笔姿势一样，手把着手，将人类纤细的手指圈在掌心，萧阮拿住雕刻刀。

    第一笔，落在了石胚上。

    奇怪材质的胚料很软，刀锋落下来，几乎没有阻滞。

    “你就是这样制作自己的新身体的？要多久才能够做出来？”

    “最开始用了一年，后来熟练了些，大概一个月。”

    “这么慢。”萧阮手上跟着动作，思维不由飘散。

    穆异觑了萧阮一眼：“所以软软要好好学，不要走神。”

    “哦。”

    刻笔下的东西渐渐露出雏形。

    萧阮不确定，再仔细看一眼，终于确认。

    结巴道：“你，你怎么……让我做这个！”

    穆异神色淡淡，“这件最重要，”吻了吻人类泛红的耳垂，“软软最喜欢的，不是吗？”

    萧阮白皙脸上浮起一层淡粉，支唔着：“我哪有。”

    他害羞地跟随着男人的动作，慢慢继续雕刻着。

    ……

    雕塑即将完成。

    穆异被一通电话叫出去。

    萧阮终于得了空，对着眼前的雕塑泄愤，拿着刻刀噼里啪啦一顿乱划。

    “先生，我做完了。”萧阮故意喊道。

    穆异走回来，视线落在被糟蹋过的雕塑上，瞳孔震了震，眉眼微挑。

    幽幽道：“原来软软喜欢这样的。”

    带刺的。

    萧阮恶作剧成功的表情落下，脸上腾得红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刻成这样的了。

    穆异轻笑起来，“软软喜欢，先生也可以换成这样。”

 第44章

    萧阮微张开嘴巴，吃惊道：“这，还能换下来？！”

    穆异肯定点头，“之前不是已经送给软软一根了。”

    萧阮回忆起来，想起那个被他带回来，尘封在抽屉里的物件，眉角狠狠抽了抽。

    连忙拒绝：“现在这样就很好。”

    再多出来点什么，他真的吃不消。

    到了独自刻的时候，接二连三地毁掉。

    萧阮放下刻刀，皱着眉问：“我是不是不太适合雕刻？”

    张开发红的指尖，萧阮抱怨：“手好酸。”

    穆异脱去手套，关节灵活转动，替对方揉捏着手指。

    抬手撩开萧阮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奖励得亲了亲，“做得很好，”微挑起嘴角，“今天就到这里，回家吧。”

    夕阳下落，带着金色的余温。

    金色的光芒照耀在怪物的眼珠上，璀璨又夺目。

    遥远得像天上的神。

    看得萧阮一瞬失神，他点点头，牵住怪物的手掌，将手指交握在一块儿。

    一起慢慢走出工作室。

    ……

    第35章 奇怪的丈夫（十六）

    天气逐渐转凉。

    周末在家, 萧阮听穆异和秘书讨论会议安排的事情。

    他从手机游戏上撩起眼皮，抬头问：“你要出国？”

    穆异点了下头，挂掉通讯, 走过来, 往沙发上一压，拦腰抱住萧阮，将他拉到自己怀中, 一脸地闷闷不乐。

    萧阮侧坐在穆异的大腿上, 好笑地用手指戳了戳，“你这么大个人, 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不想跟软软分开太久。”穆异把下巴靠在萧阮的肩膀上, 慢慢蹭着人类柔软的脸颊。

    “要开多久？”萧阮好奇问。

    “两周。”

    “那时间确实有点长。”萧阮用手指撑着下巴。

    转而, 他又笑了笑，“没关系，小别胜新婚，先生天天跟我在一起, 也会腻的。”

    “软软腻了先生？”怪物目光幽幽。

    萧阮抬起胳膊搂住男人的脖子, 往他下巴上亲了亲, “不腻。”

    安慰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没必要为了分开两周烦恼。”

    他伏在男人耳侧, 暧昧轻语：“等先生回来，我再好好补偿你。”

    穆异的视线闪了闪。

    “那软软先补偿一回先生。”怪物倾身压下来。

    ……

    半夜的时候，萧阮累得迷迷糊糊，感受到唇上被吮了又吮, 第二天,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另一个在了。

    刚开始的时候, 萧阮还乐得自在。

    可是第二天，他就开始寂寞，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半夜醒来摸到空荡的床铺，忍不住开始思念。

    穆异走的第三天。

    他将枯萎掉的花瓣，从花瓶里取出来，又摆上新的月季。

    粉白色的花瓣娇艳欲滴。

    第四天，他将坏掉的木偶修理了下。

    木偶娃娃被他抱出来，他把木偶身上的衣服脱掉，准备拿去洗一洗，再修一修。

    存在箱子里不见天日很多年，保存得再好也挽救不了损坏的部分。

    木偶露出光秃秃的身体，也是木头做，肚子上露出一块空荡荡的圆形洞口。

    萧阮看了看，一瞬间有了猜想，他转身进了房间，把一直放在柜子里的怀表拿出来。

    将怀表塞进了木偶空荡荡的胸口，怀表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好似木偶跳动的心脏。

    萧阮又将怀表从木头里取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摩挲着。

    原来穆异早在结婚的时候就将自己交给了他。

    他的先生是如此地可爱。

    衣物烘干后，萧阮替木偶重新穿好，用线重新连上四肢，他用手抹了抹木偶被火燎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炭化成黑色。

    眼珠子是玻璃做的，圆圆的红色的鼻头，嘴巴无声咧着，穿着大头皮鞋，有几分滑稽。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丑萌。

    没想到这样丑丑的小东西，最后会变成俊美如同天神的男人。

    萧阮点了点小丑木偶红鼻头，忍不住笑起来，抱着亲了口。

    第五天，萧阮整理了自己的房间，换了新的床品。

    第六天，抱着手机玩了一整天。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看着通讯页面停留在好几天前的消息，很想打个视频过去，看一眼穆异。

    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又放弃了，这么久不联系，对方大约真的很忙，他怕打扰到穆异地工作。

    他极力告诉自己，丈夫只是出门几天，可是想念还是不断涌上来。

    萧阮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从来没有和穆异分开这么久！

    ……

    周末，萧阮清理柜子，从里面翻出拿回来后一直都没打开过的盒子。

    他将物品从盒子中拿出来，拿在手中，仔细品鉴了一番，果真如同穆异说的，一模一样。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叶子，却有两根相同的……

    摸着摸着，萧阮有些意动。

    穆异不在……

    在另一边正在开最后一场会议的穆异，一直冷冷冰冰的脸上，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耳根有些发红，强忍着，宣布完最后的事项，结束了长达一周的会议。

    达成了最后的合作意向，穆异不做任何停留，抬腿离开。

    跟在穆异身后的几位秘书，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要不是老板承诺完成后给他们轮流半个月的假期，还有三倍奖金，他们几个真的差一点想要一起辞职了。

    穆总忙起工作来简直不是人！

    他就是资本家的魔鬼！

    ……

    迷迷糊糊间，手机响起来，只有穆异会打过来的，萧阮看一眼，软着手去接，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先生……”

    穆异抿着唇，看着镜头另一面，满面桃红的眼中盈着水光的青年，哑着声音问：“软软在做什么？”

    萧阮低吟了一声，咬着发红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手机里的男人：“想先生了……”

    怪物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呼吸变得沉重，他大马金刀跨坐着，贪婪注视视频里腰肢缓动的人类，隔着镜头指挥着对方的动作……

    听到男人的话语，萧阮妙目微张，身体僵了一瞬，面红耳赤，尴尬道：“先生感觉得到？”

    穆异喉咙滚动，隐晦笑了笑。

    青年浑身绯红，却还是按照怪物发号施令，慢慢动作着。

    ……

    难以言喻的酥麻席卷过后，萧阮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继续，他飞快将手机压下，被子往头上一蒙，后知后觉开始害臊。

    一想到刚才的放浪，脚趾都快要抠出两室一厅。

    幸好男人不在国内，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床边被锁掉的黑匣子开始剧烈响动，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破，萧阮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刚巧看到，木屑纷飞，铁锁啪地掉在地上。

    十八岁的人偶穆异从里面走出来。

    面对更加青涩的少年穆异，萧阮心怦怦直跳，惊讶喊道：“先生？”

    “先生本想迟一天回来，是软软先勾引先生的……”

    怪物慢慢靠近，高大的身材笼住床上的人类，目光肆意扫荡着，钳住萧阮的下巴，压住唇重重啃咬着。

    一样又有点不一样，少了年龄的限制，少年的行为更加地野蛮，横冲直撞。

    萧阮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

    睡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正在落山，看着坐在床边，夕阳余晖里的男人，萧阮眼睛眯了眯。

    想问话，发现喉咙还是沙哑的，穆异倾身过来给他喂了水，才好一点。

    穆异轻柔摸了摸萧阮的头发，低声抱歉道：“对不起，昨晚先生没控制住。”

    萧阮无声摇了摇头，对着已经换回来的穆异询问：“不是说需要两周，怎么现在就回国了。”

 第45章

    穆异轻言浅笑，“工作比较顺利，提前结束了。”

    萧阮嗔了男人一眼，“你一周都没联系我。”

    穆异嗓音轻缓，眉眼柔了柔：“先生不敢，怕忍不住。”

    萧阮的耳根又红了，眼睛又向四周转了转，“另一个呢？”

    “在箱子里。”

    萧阮难为情地问：“你怎么跑到那具人偶里了。”

    穆异笑起来，“那本来也是我的身体。”

    揶揄着：“软软是嫌弃先生这具身体老了，更喜欢那个？”

    连自己的醋也吃。

    “昨晚，软软哭得好厉害。”

    萧阮脸上一红，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波盈盈地看向男人。

    到了夜里，穆异还要继续逼问，萧阮更喜欢哪个。

    萧阮被缠得没办法连声叫道：“你，更喜欢你这个……”

    他双手用力抓挠在男人的脊背，摸到一手湿滑。

    举起手看了看，指甲缝里还遗留着红色，露出惊愕的表情。

    让穆异转过背来。

    男人肌肉紧实的背上被指甲划出好几道锋利的血痕，有的地方还在往外冒血。

    萧阮吃惊地问：“你流血了，不觉得痛吗？”

    穆异转身对着镜子看一眼，也滞住了，鲜红色的液体蔓延在他的背部。

    作为人偶，第一次见到鲜血从自己的身体流出来，背上传来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原来这种感觉叫做痛？

    萧阮担忧地拉住丈夫的手臂：“穆异，你的身体是人偶，怎么会流血？”

    穆异摇摇头，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天气愈来愈凉，路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枯黄。

    萧阮逐渐发现丈夫更多的异常。

    他攀在男人肩头。

    看着男人光洁额角上沁出来的水珠，凑过去用舌尖尝了尝。

    是咸的。

    他吃惊瞪大眼：“穆异，你出汗了。”

    要知道怪物在床上不管动作多激烈都没流过一滴汗水。

    穆异抬手一擦，果真一手的汗水，他的目光沉了沉，也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

    ……

    这一天，提早从公司回来，穆异的脸色有些差。

    萧阮注意着男人有些苍白的唇部，关心问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穆异摇摇头，他眉心蹙起，只觉得四肢关节都发软无力。

    丈夫身体和人类不同，萧阮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紧接着穆异的腹部传出一道声响。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怔住，这声音普通可又不普通，萧阮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你是不是饿了？”

    “饿？”是什么样的感受，穆异不知道。

    萧阮用手按住人类腹部，“是不是这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穆异点头。

    那里是人类的胃部。

    萧阮给穆异弄了点快速简单的食物。

    穆异吃下去后，身体的异常果真消失了，四肢的力量也慢慢回来。

    萧阮问：“你现在能尝到味道吗？”

    穆异摇头，食物在他的嘴中唯有材质，他只能靠口感分辨吃到的东西是什么。

    目光凝重，萧阮推测，这种变化应该是循序渐进的。

    他大胆地揣测：“先生是不是慢慢在变成人。”

    穆异茫然，紧抿下唇，“变成人……”

    萧阮拉住明显失神的男人，“你是不是不想变人，那我们想想办法变回去？”

    穆异回过神来，他轻轻搂住人类，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没有。”

    低低诉说：“我想变成和软软一样的人。”

    ……

    第36章 奇怪的丈夫（十七）

    这一段时间, 萧阮一直陪在穆异的左右，以免他在转化的过程中闹出什么乱子。

    办公室里。

    萧阮夹起剩下的最后一粒肉圆子，放进穆异的碗里。

    刚开始穆异总是忘记他现在需要吃饭这件事, 萧阮只好每天陪着他一起。

    一旦开始产生味觉, 怪物也会有明显的偏好。

    穆异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吃饱了吗？”萧阮关心问。

    穆异视线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抬眼想了一会儿，应承了声, “嗯。”

    “过来让我摸摸看。”萧阮笑着伸手, “嗯，先生好乖, 都吃饱了。”在男人的脸颊, 奖励地亲了一口。

    “要不要喝水？”

    穆异眨眨眼, 想了下，他没感觉到口中有干燥的感受，应该是不渴的。

    “不渴。”

    “不渴也要补充水分。”

    萧阮把水杯递到穆异手边，“喝一点。”作为人喝水的次数还是太少了。

    穆异乖乖喝下去。

    等到穆异完全习惯了身体的变化, 萧阮也就放下心来, 让他独自处理。

    ……

    变成人, 也稍微有点麻烦的地方。

    萧阮对着超市收银台的盒子看码数, 最大号好像还有些不够, 他转而到网上去购买。

    东西到的当晚，穆异难得表现出拒绝的态度，他抱住萧阮，垂着眉眼, “不要。”

    萧阮红着脸, 劝说：“太多了，你不觉得清理起来很麻烦吗？”

    “不麻烦, 我会帮软软的。”他沉迷于人类间湿润的交缠，咬着爱人的耳朵，声音暗哑：“软软其实也很喜欢的对吗？”

    每次那个时候，总是…得特别地厉害。

    萧阮半推半就。

    ……

    另一间房，穆异很久都没再使用过。

    穆异现在能够正大光明地上萧阮的床，也就懒得再用小木偶的身份出现。

    萧阮想起来很久没有出现的小木头，推开房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黑，厚厚的窗帘遮盖住阳光，今天阳光很好，萧阮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阳光透进来。

    穆异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整理，一览无余，里面甚至连张床也没有，只有一排排柜子。

    如果是以前，萧阮会觉得奇怪，但他现在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非人类，已经见怪不怪。

    相邻的两间房，隔着一道漆黑不透光的玻璃墙。

    萧阮用手敲了敲，也不知道这种材质隔音怎么样，不过他从来没有听到穆异房间的动静。

    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黑色墙面闪了闪，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萧阮房间里的一切很快清晰可见，就像被关在玻璃房监视着一样。

    萧阮震惊向后退去，碰开了旁边的柜子。

    柜子里叮当作响。

    挂在柜中，琳琅满目的金色锁链，因为重力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阮惊愕张了张嘴巴。

    “软软。”男人的磁性声音在房间响起。

    萧阮一激灵，慌张转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穆异回来的。

    他紧张看向穆异。

    男人目光沉沉，缓缓走过来，将忐忑的青年牢牢困在了怀里，双臂紧锁，宽阔胸膛抵在人类清瘦的脊背上。

    嗓音低沉惆怅：“先生的秘密被软软发现了怎么办……”

    以为能够永远在人类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

 第46章

    但是，好像失败了。

    萧阮垂下头，半晌不语。

    他的内心挣扎着。

    良久，他悠悠地叹气，“虽然我没有那种癖好，但如果先生喜欢，我愿意配合……”

    “什么？”穆异迟疑了一下。

    “我说我愿意配合先生的癖好，前提是你不能太过分。”萧阮重复。

    怪物将唇压在人类修长的后颈上，闷闷笑起来，在细腻的皮肤上，一寸一寸细细吮吸着。

    的人类这样好，让如何不喜欢。

    好想，好想，把他永远存进盒子里。

    的宝物。

    ……

    萧阮蜷了蜷脚趾。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他的想法更肮脏，还是穆异更加变态。

    他以为丈夫想玩的是那种主人的游戏，没想到却是这种主人的游戏。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尊人偶。

    被剥得□□，半躺在浴缸里任由对方细致地清洗，有点令人害羞，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他跟穆异早就坦诚相见过了。

    一条腿被抬起来擦洗，穆异眉间蹙了蹙，“这里怎么回事？”

    人类腿根的内侧有一串淡粉色的胎记，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十分像某种暧昧的咬痕。

    颜色很浅，藏得又深，平时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

    萧阮向下看去，发现穆异在对他腿侧的痕迹出神，眨眼故意调笑：“也许是我偷偷背着先生跟哪个野男人留下来的呢？”

    人类的皮肤很嫩，稍微用点力气，就会留下红痕，所以事后在浑身艳丽的痕迹里，穆异从来没有注意过。

    他以为都是自己咬出来的，但他昨晚没有碰过，爱人的身上现在除了那处也没有其他红痕。

    所以很明显。

    头一次被发现了。

    萧阮不以为然地解释：“是胎记，小时候就有的。”

    穆异在胎记上注视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俯身凑过去，在附近的地方，同样咬了一口，轻微痛痒的触感，让萧阮忍不住轻哼了声。

    人体最细嫩的地方已经浮出红痕，穆异抬起头，视线在两处痕迹上徘徊。

    一模一样的咬痕。

    萧阮低头看去，没想到这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胎记，居然跟他丈夫的齿痕一样。

    萧阮笑眯眯地打量穆异一眼，揶揄道，“说不定是你上辈子留下的。”

    穆异没有回话，沉默将洗好的人擦干。

    怪物不似人类，是没有上辈子，和下辈子的。

    仅有这一世。

    萧阮被抱起来擦干身体，吹干头发，像人偶一样，任由对方一件件地套上衣服。

    从内衣开始穿起，束腰从身后一点点勒紧，腿袜上讲究地用上了腿夹，一根细皮带箍在小腿上。

    再穿上衣服，衣领上带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短裤露出一截大腿，胸口上别着华丽的宝石，脚上踏着亮晶晶的带着点跟的小皮鞋。

    萧阮不知道穆异什么时候背着他准备的这些东西。

    “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穆异正在专心弄造型，头也没抬，“量过了。”

    “什么时候？”萧阮自己都不知道。

    “软软睡着了。”

    尺码这些穆异根本不需要，他的眼睛就是尺。

    装扮好后萧阮被转向了镜子，他惊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愣。

    镜子里的人，穿着华丽的衣裳，眉目娇美，黑睫颤动，莹白的肌肤上沁着淡淡的粉，被人抱在手里。

    一动不动，真的就像一尊被打扮精致的人偶。

    还是头一回，装扮成这个样子，都可以去参加化装舞会了，萧阮羞耻地将脑袋别过去。

    “软软真漂亮。”穆异站在他身后，侧过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亲，显然很满意。

    脚踝上被套上做工精巧的锁链，金色链条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镶嵌着彩色宝石，不像是刑具，更像是精美的装饰品。

    穆异修长的手指慢慢将锁链套上，告知萧阮，“这是先生亲手为软软打造的。”

    一切完成后，萧阮被穆异抱在手上，怪物的力气很大，单手抱起人类轻轻松松。

    难为情地任由穆异抬起自己的手臂，挂在男人脖子上，萧阮不能主动动作。

    双腿被锁住，也不需要走路。

    他答应了穆异，今天要当他的人偶娃娃。

    餐桌上摆着精致漂亮的糕点和茶水。

    萧阮坐在穆异的腿上，被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蛋糕。

    有一种大龄儿童过家家的氛围。

    萧阮的视线落在穆异脸上，男人一脸认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萧阮却察觉得出来他很开心。

    或许每个人偶心里都有翻身做主人的愿望，只是它们不能像穆异一样付诸行动。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满足丈夫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愿，应该不过分。

    沾上奶油的唇角，被丝绸手帕慢慢地擦拭干净。

    阳光明媚，暖暖洒在萧阮的脸上，让人浑身懒洋洋地，他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沁出一滴泪来。

    穆异替他抹去眼泪，让人类的脑袋靠着胸膛，温柔说道：“睡吧。”

    萧阮也就听话闭上了眼睛。

    看着怀里乖巧的爱人，慢慢变得均匀呼吸，穆异眼神柔了柔，眼底漾着笑意。

    将面前剩下的蛋糕，挑了一小块也送入自己口中。

    甜蜜在舌尖绽开，怪物享受地眯起眼睛。

    蛋糕是甜的。

    自从有了软软，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美妙起来，怪物空荡的内心，前所未有的满足，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萧阮睡醒过来，已经黄昏，人还是迷糊着的，刚想从男人腿上起来，脚下被一股力量绊住，锁链叮当作响。

    他又想起来人偶游戏还没有结束，又缓缓并上了腿，止住动作。

    没过多久，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局促，双腿忍不住夹紧。

    红着耳尖，对穆异小声说了说。

    穆异恍惚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染上点热意。

    起身将人抱去了卫生间。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把着放水，哪怕再亲密的关系，萧阮也觉得羞窘，好半天憋不出来，穆异还故意使坏要替他吹口哨。

    在哨声中，水声终于慢慢落下。

    人类的身体都在抖，眼眶和鼻尖都变红了，像刚被欺负了的小可怜，怪物勾唇笑起来，嘴角的笑纹逐渐加深。

    “软软这样真可爱。”

    萧阮羞恼地闭上眼，被抱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到了夜里，漂亮的人偶被放到了床上，被主人骨结分明的手指慢慢剥落衣裳。

    萧阮满面通红，任由怪物一瞬不瞬注视着。

    “软软真美。”怪物感叹着。

    金色的锁链缠绕在白皙纤细的脚踝上，叮铃铃，叮铃铃，在夜色中伴奏出一章低吟浅唱。

    ……

    转眼就到了考试这天。

    人来人往，宽阔气派的大学校园里，萧阮紧张地握住穆异的手。

    “先生，我有点没把握。”

    穆异亲了亲萧阮的嘴唇，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道：“不用担心，先生不是已经帮你复习过知识点。”

    “你相信先生对不对，静下心来，正常发挥，先生在外面等你。”

    沉稳的男人总是令人安心，萧阮想起，高考时，格外羡慕有家长陪同的学生。

    他眷恋地拥抱住男人，紧紧倚靠在对方宽厚的胸膛，鼻尖嗅着厚重的草木调的男士香水味。

    应了声，“嗯，我会好好考的。”

    等到时间到了，跟着一群考生涌进了考场。

    ……

    穆异放下工作，陪萧阮考完每一场。

    最后结束时，萧阮一脸虚脱，随着大流从里面走出来。

    穆异上前接人，摸摸青年脑后毛茸茸的碎发，“累了？”

    萧阮蔫哒哒点头，可能是有了期待，他感觉这一次比高考还紧张，不想辜负穆异的教导。

    手脚发虚地被男人抱住，塞进了车里。

 第47章

    “渴不渴。”

    萧阮疲惫摇头：“不渴。”

    “软软说过的，不渴也要补充水分。”

    “来，喝一口。”唇边被递来一杯热茶，萧阮张嘴顺势喝了一口。

    还冒着热气，带着蜂蜜香味的甜茶顺着喉咙流进绷紧的胃袋，让萧阮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先躺一会儿，马上就到家。”穆异让人躺在腿上，睡在他的臂弯里。

    萧阮乖乖趴下来，被轻抚着，慢慢睡着，连什么时候到家，被抱下来的都不知道。

    ……

    考完试，萧阮终于可以安心地待在家里，他躲在被子里玩手机，穆异把被子掀开，萧阮要躲，被男人及时拉住脚踝。

    萧阮用脚掌踢蹬，往被子里钻，瓮声瓮气地抱怨：“先生，饶了我吧！”

    他真的没这方面的天分。

    穆异要他学做雕塑，萧阮认真学了几次，实在是手笨，雕坏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废料。

    穆异不再强求，半眯着眼，“刻不好，大概是因为软软还不够熟悉。”

    握住人类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雪白的小腿，慢悠悠向上吻着。

    “先生来让软软多熟悉一点。”

    耍懒躲过了一次麻烦，却陷入更大的操劳中。

    萧阮在不停晃动的情境里，头晕目眩，却只能咬着唇，不停求饶。

    “呜呜，清楚了……都看清楚了……”

    ……

    第37章 奇怪的丈夫（十八）

    时间好像过得格外地快, 一晃就到了农历新年。

    跨年夜。

    萧阮被穆异背着上山，他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围巾，鼻尖和脸颊被冷空气冻得粉红。

    从嘴巴里呼出白气, 两只眼睛亮晶晶, 情绪格外高涨。

    他们等在寺庙外，四周灯火通明。

    檀香的味道飘散过来。

    和他们一样，大半夜不睡, 来寺庙里烧头香的人不少。

    周围挤满了人, 穆异有些不适地皱皱眉，将人类圈进了怀中, 隔绝其他的人的拥挤。

    萧阮依偎在男人胸膛, 捧住穆异冰凉的脸颊, 将自己温暖的脸侧贴在了一起。

    他们在外面待了会儿。

    凌晨的钟声敲响，古朴厚重的钟声回荡在山间，人群鱼贯而入，萧阮拉着穆异的手, 也跟着一起挤进去。

    随着人流, 接着烧香, 拜了拜。

    他其实是不信神佛的, 但萧阮的母亲尚在的时候, 他们一家三口会在除夕这天，来寺庙守岁的。

    这是一家人的仪式。

    现在，萧阮想带着穆异一起来。

    他视线落在身边跟着一起肃穆参拜的男人身上，不由微微笑起来。

    抬起头的穆异, 和爱人对视上, 也展露出笑意。

    在寺里拜了一圈，萧阮和穆异就出来了。

    他们手牵着手下山, 十指牢牢交握在一起，轻轻晃着。

    萧阮言笑晏晏：“先生，我好开心，今年是我过得最高兴的一年。”

    穆异侧头看向他，微扬着唇，满目温柔，“软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更开心的。”

    萧阮点点头，“嗯，只要跟你在一起。”

    他们还会一起过许许多多的新年。

    远处是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一路花灯中，两人漫着步，一阶阶地向下走去。

    雪花无声从天空缓缓落下。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

    “下雪了。”萧阮兴奋的张手去接。

    穆异温柔注视着人类格外纯粹的笑颜，白色的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上。

    ……

    回家的汽车驶了一路。

    车终于停进地下停车场，萧阮闭着眼，打着哈欠从副驾驶位上下来，一晚没睡，他现在极度犯困，恨不得马上飞回床上去。

    穆异见他不看路，胡乱往前走，离电梯口越来越远，停好车，关上车门，大步跟过去。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格外寂静，灯火通明，只有两人的脚步在回荡。

    萧阮闭着眼瞎走。

    停车场里，一排车子中，一辆明黄色跑车的车灯忽然亮起来。

    车子启动声惊走了萧阮的困意，他猛地张开眼。

    眼前紧接着闪过一片白光，他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

    “软软！！”

    有什么物品被撞击得闷声，紧接着是物体车轮摩擦的刺耳声响。

    滚烫的液体飞溅到皮肤上，大片的红色在他眼前绽开。

    红色的液体从男人的身体下蜿蜒流出，慢慢淌到自己的脚尖。

    萧阮的脑子一瞬空白。

    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女人的尖叫令他缓过神来，他僵硬转过头，木木看向车里的面露惊恐地紧握着方向盘的穆夫人。

    “不可能！”

    “怪物怎么可能像人一样流血……”

    肇事者很快逃之夭夭。

    萧阮跪在地上，颤抖着手臂，紧紧搂住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的脸上是白的，双眼是空的，流不出一滴泪来。

    萧阮摸着男人已经碎掉的半张脸，哑着嗓子，“会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

    “没用的。”穆异摇摇头，他已经感受到生命力在急速地流逝。

    从怪物口中不断溢出的血，染红了人类洁白的双掌。

    看着男人一寸寸地碎掉，他的心也在一寸寸地跟着碎掉，萧阮欲哭无泪，“先生……”

    穆异抬手抚了抚萧阮的眼角，即使到最后，也要人类宽心，“软软，乖，别哭，先生只是累了，要睡一会儿……”

    从诞生，就没有过睡眠，现在他要睡了。

    萧阮摇着头，“我不哭。”眼底却弥漫着无限哀伤，肝肠寸断。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仍旧在怪物的身体里不断蔓延。

    裂痕一寸寸爬上来。

    萧阮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在怀里碎成了齑粉。

    “叮~”

    金属指环从空中落在地上。

    萧阮抓握在手中，拼了命地向家里跑去，他的膝盖发软，脚底打滑了好几次。

    他回到家，奔进卧室，打开黑箱子，笑着喊道：“先生。”笑容冻结在嘴角。

    完好的十八岁穆异，在他面前变成了碎末。

    他又去翻开装着木偶的盒子，在人类手指的触碰下，木偶一瞬间变成了碎屑。

    萧阮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上，骨头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脆响，却浑然不觉得疼痛。

    恍惚间，他又想起什么。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到床边，去翻开床头边的抽屉，将收里面的怀表取出来。

    金属冰凉了他的手心。

    萧阮颤巍巍地打开表盖，原本转动的指针，时间彻底停留在那一刻。

    一滴红色的水珠，滴落在表盘的水晶玻璃上。

    萧阮紧咬着嘴唇，将怀表按在胸口，漆黑眼珠上罩了一层水壳子，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他答应过先生，不哭的。

    ……

    冬去春来，寒气消散。

    萧阮在工作室，专心致志完成他的毕业作品。

    他将布料盖上，洗过手，换了身衣服走出来。

    “萧学长。”同校的学弟叫住他，少年朝气蓬勃，活力四射。

    也是老师的学生，好像总是碰到，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姓唐，萧阮没记住人的名字。

 第48章

    萧阮问：“唐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学长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少年英俊的脸上微微带着几分羞涩，更多的是自信。

    他自觉和萧阮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又多方展示过魅力，学长不可能不动心。

    他刚进京大就对学校的前辈一见钟情，也多方打听过，确认对方喜欢的是男人，也是单身。

    浓黑的眉毛扬起，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有几分自满的。

    萧阮浅浅笑了笑，沉淀下来的气质让他越发迷人。

    将手抬起来，亮出手上的戒指：“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

    毫不例外地拒绝。

    意气风发少年脸上明显低落下去，他觉得这是对方回绝他的借口，毕竟这位据说已婚的学长，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口中恩爱的丈夫。

    更像是躲避招蜂引蝶的说辞。

    失落离去的少年被篮球社团的小伙伴簇拥着，其他人笑笑闹闹。

    “我就说不可能成功。”

    “别难过，你不过是萧学长拒绝的第二十八个罢了。”

    “哟哟，某个被同样拒绝的二十号，现在心里平衡了是吧~”

    萧阮站在充满阳光的室外，轻轻用手压了压挂在脖子上的另一枚戒指，他抬头看向和煦日光，阳光有些刺眼，眯了眯眼睛，悠悠轻叹。

    时间过得好快。

    先生离开他已经三年了。

    对外，萧阮称自己的丈夫远在国外养病。

    穆异离开后，萧阮将罪魁祸首送进了精神病院，让她永永远远待在里面一辈子。

    穆氏的企业也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又继续回到了校园。

    当初教过穆异的雕塑专业老师，刚好成了他的导师。

    ……

    京大雕塑系毕业展上，其中一尊木雕格外引人瞩目。

    作品的名牌上，写着两个字，怪物。

    可是这尊人形雕像，却没有半点怪物的影子。

    它被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男人像睡美人一样躺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动起来。

    木头美人裸露的心口上，胸膛里镶嵌着一只旧了的，停止走动的怀表。

    格外俊美的雕塑吸引着众人前来观看，有人走到作品的后方，发现名牌的背面还有两个字。

    爱人。

    萧阮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雕刻出了他的爱人，原本光滑的指节上留下了刻刀的划痕。

    展出结束后，他拒绝了校方的留校，将作品带回了家，放进了玻璃匣子里。

    萧阮温柔抚过雕塑的脸颊，就如同先生所说，他只是睡着了。

    缓缓将盒子盖上。

    ……

    夜深，躺在床上的人类已经熟睡。

    黑暗中，起初完好的玻璃碎了一地。

    被清晨的阳光唤醒，萧阮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丝毫不意外，唇角弯了弯，伸手去触碰男人的脸颊。

    “真好，又梦见先生了。”

    眼前的男人却没有像梦中一样，过来抱住他，对方的眼神懵懂无辜，开口问道：“你也是我的妈妈吗？”

    怪物蹙着眉，心中隐隐对这个词，有点排斥，但潜意识里知晓，对于唤醒的人类应该这样称呼。

    床上刚清醒的人一下子卡住了，他虽然偶尔会梦到一些奇怪的内容，但还没有这样离谱的。

    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好疼！

    颤着手去扯开男人的衣扣，向穆异的心口瞧去，镶嵌在那里的怀表在缓慢地走动。

    萧阮失神片刻，笑着摇头：“我不是妈妈。”

    将手指和穆异交缠在一起，俯身在男人的唇上碰了碰，柔声说道：“是爱人。”

    爱人？怪物咀嚼着这个词，似乎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胸腔里却涌起一阵阵酥酥麻麻，时针都快了几分。

    透明的水珠滴落在苏醒过来的怪物手背上。

    湿湿的，烫烫的。

    怪物本能觉得焦渴。

    用舌尖拭去人类的眼泪。

    “不要哭。”

    “好。”

    ……

    如同刚新生的幼儿，失去记忆的怪物对一切都懵懂无知，萧阮一点点教会常识，怎么重新做人类。

    怪物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

    只是有一点，令萧阮分外苦恼，或许是他最开始教坏了，穆异有事没事就缠着他要亲亲。

    并且理直气壮，“软软是爱人。”

    爱人就是用来亲的。

    一整天的时间，人类的嘴唇始终红艳艳，饱满多汁，泛着水泽，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做了什么丰唇的项目。

    后来穆异又学会更过分的事情。

    萧阮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谁能想到，在学校里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美人，会在另一个人的面前，绽放如此艳丽的情态。

    任由怪物胡闹了几个月，萧阮开始有点吃不消。

    一场春雨过后，萧阮推了推身旁餍足的男人：“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

    穆异搂住身边的人，还是一脸无辜，强笑狡辩道：“软软在说什么，小木头听不懂。”

    萧阮点住男人高挺的鼻尖，睨着眼：“说谎鼻子是会变长的哦。”

    男人轻笑起来，“什么时候察觉的？”

    萧阮脸上嫣红，不由自主蜷了蜷脚尖，刮了穆异一眼，他才不会告诉男人，发现对方已经恢复记忆的关窍在哪里。

    穆异把头埋在爱人的肩窝上，依旧像往常一样撒着娇，“软软，先生不想去工作。”

    只想跟自己的爱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腻在一起。

    萧阮状若答应，点头调笑着：“行啊，以后先生留在家里当家庭煮男，我出去工作养你好了。”

    穆异摇头，“那还是先生来养软软，”又牵起萧阮的手指，在留下淡粉疤痕的指节上亲了亲，“下辈子，软软再来养先生。”

    萧阮忍不住笑起来，眼中闪耀着星光。

    “好，下辈子我养你。”

    ……

    层层叠叠的雪白色花瓣里，穆异躺进两人宽的玻璃盒子中，轻轻拥住已经停止呼吸的爱人。

    他将五指插进心口，把埋在胸中的怀表挖出来，水晶玻璃因为用力，出现裂痕。

    被破坏了的怀表被放在了人类的手掌中。

    失去心跳的怪物在人类的唇上吻了吻，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白色的光团从怪物的身体钻出来，眷恋着不肯离去。

    围绕在玻璃盒子外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悠悠荡荡落进了一片深海里。

    黑寂的海底，涌起波涛。

    第38章 神奇的海螺（一）

    碧蓝的海水一望无际。

    萧阮站在船尾解酒, 手掌撑在船舷的围杆上，任由海风轻拂过去，吹乱了整洁的发丝, 上衣松开了一粒扣, 宽松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胀起来。

    他正处在微醺状态，脸颊浮起淡淡的绯红，冲淡了原本冷清的气质, 显得格外娇艳。

    染着金发的男生手里举着香槟, 从船舱里走出来，穿着骚气的大红花衬衫, 橘色沙滩短裤。

    五官整齐,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长相帅气，给人一种很阳光开朗的感觉。

    他大步走到萧阮的身边，向后一靠，胳膊肘撑在栏杆上, 咧开一口洁白的大牙, 笑着问：“出来玩一圈, 感觉怎么样？”

    “爽吧！”

    萧阮抬起有些发沉的眼皮, 了林飞一眼, 慢吞吞地点头。

    林飞看他这慢半拍的样子，不由大笑起来，拍起对方的肩膀，“萧阮, 你该不是喝醉了吧, 刚才喝的可是香槟！”

    “怪不得上学那会儿有聚会，他们请你喝酒, 你都不喝，感情是个一杯倒。”

    萧阮斜他一眼，没有搭理，转过身去，看向海面。

    眼尾的艳色飘过来，林飞怔了一瞬，神色一凛，在心里咕哝，幸好他们两个都是直男。

    要不然，萧阮看上他了，那他还真不一定把持得住。

 第49章

    低头注视着海面，这里的海域很深，海底有一处极其深的峡谷，是百年前一场地动造成的新地貌景观。

    海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海浪平静寂静无声，仿佛深处藏着什么恐怖的怪物，会从海底冒出头来。

    偶尔有几尾飞鱼从水面上窜过去。

    船上的仪器发生了细微的混乱，负责航线的船员，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他们乘坐的游轮正漂浮在一片危险的海域上。

    ……

    大学毕业，萧阮和林飞运气好，一起中了一张游轮双人环球游的奖券，原本他是不想来的，想把名额让出去，是林飞硬要拉着他一起，好说歹说。

    “平时就算了，咱们马上就要毕业，同寝四年，最后一场毕业旅行不过分吧。”

    “将来工作了，再想出来玩还没有时间呢。”

    “我要是有女朋友，也不稀罕跟你一起了，这不是还没有吗！”

    “要不是跟你一个宿舍，我这么个大帅哥，能混到大学四年都没一个女朋友，哇哇，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必须得补偿我……”

    萧阮说不过，垂了下头，说让他再考虑一晚。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萧阮不记得了，有一个电子的声音蛊惑着，召唤着他前去。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那里等着他一样。

    第二天睡醒，萧阮决定和林飞一起。

    林飞没有兴趣欣赏海景，在外面待着无聊，又回到里面吃喝交友去了。

    游轮里传来欢声笑语。

    清凉的微风，让萧阮渐渐醒了酒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旧怀表，下午四点半。

    古铜色的怀表有些个年头了，零件都有些老旧。

    雕花的壳子，表盘里镶嵌着碎钻，玻璃上有几道裂痕，比起实用性，更适合做收藏品，是萧阮十八岁时从古董商店收到的。

    老板讲这只怀表是坏着的，可等萧阮拿到手后，拧动轴芯，它自己竟又开始走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要将它，带回家。

    萧阮把玩着怀表，没注意到海面的动静。

    平静无波的海面底下，暗流涌动，似乎有什么大型的生物，刚从海里潜过去。

    原本寂静的海底登时变得热闹起来，藏在暗处的猎食者争先恐后涌上来，在水里追逐的猎物。

    误入领地的猎物逃向了更危险的所在。

    在人类视线达不到的海沟深处，无数只庞大的触手从海底冒出来，迅雷不及掩耳缠住游过的大型海鱼，四五米长的大鱼被瞬间包裹起来，卷进深沟里。

    一切又归于平静。

    ……

    夜晚。

    萧阮的这间房可以看到海面，他推开窗户，凝望着深黑的海水。

    海里的月色漫上来。

    游轮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海底一片漆黑，幽静无比，隔着海水，就像两个世界。

    触手从海底游上来，悄无声息地潜在水面，好奇地向灯光里瞧去。

    对游轮上直立的人类格外好奇。

    他们为什么没有尾巴？

    触手围绕着巨型船只，转了几圈，的目光停留在一处船窗上。

    那里有个人倚在窗沿上，房间的灯光照亮了人类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为动人的，冷艳的容颜。

    漫天的星光，落在海上，一整片海水都在闪耀着。

    海妖的心脏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慌张起来，的触手在水里胡乱地翻转，打结在一起。

    海面上掀起一阵海浪。

    萧阮缩回房间，关上灯，躺下睡觉。

    等到人类的身影从窗户消失，触手终于打开了纠缠在一起的结，慢慢沉到了海底，回到了的巢穴里。

    漆黑的海沟里，触手想着刚才见到了人类，产生了某种贪念，的身形发生了剧烈的改变，一寸寸地缩小，上半截成了向往的人类模样。

    变成半人形的海妖，皮肤苍白，鼻梁格外高挺，近乎完美的容貌，眼珠子是神秘的蓝紫色，下半身游动的触手上，有着一圈圈迷幻的蓝色花纹。

    这些圈纹有着奇异的魔力，能够让直视它的生物变得恍惚，转眼就被迷惑住。

    令海底其他的危险生物也避之唯恐不及。

    是这片海域，唯一的霸主。

    ……

    清晨的日出在海面镀了层金光。

    被一直跟随在船边，吵闹的海鸥叫声吵醒，萧阮翻了几个身，怎样都睡不着了，从床上起来。

    梳洗过后，萧阮去找对门的林飞，敲了敲门，对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开门，头发都睡得翘起来，像顶着一头晒得发干的稻草。

    “要不要去吃早餐。”

    林飞打了个哈欠，挠挠头发，“这么早？不吃了。”他昨晚玩闹到凌晨才回来，喝了一肚子的饮料，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先睡会儿，到了十二点再来叫我，一起吃中饭。”

    “行。”

    萧阮点了下头，已经习惯了对方懒散的生活习惯。

    他们的宿舍友情，始于带饭，两个人在生活作风上都有些不拘小节。

    游轮上的餐厅，早上也比较热闹，这里是自助餐的模式，萧阮选了几样不算油腻的，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慢慢吃起来。

    吃完后，他又回到了自己房间里，休息了片刻，出去找了个好地方，坐下来慢慢欣赏风景。

    这是他们的船在海上行驶的第三周，除了刚来时的新鲜感，到了后面，萧阮对船上的其他活动不甚感兴趣，也不爱找陌生人聊天。

    大海一望无际。

    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没有坐标，光凭感觉根本察觉不出船只在航行，他们仿佛被困在了这样一片诡谲的海域里。

    半人形的海妖从海底潜上来，他从水底偷偷看向靠在船边的青年。

    萧阮恍惚看到有人在水里，他愣了一下，又仔细朝水里去看，只看到一片碧蓝的海水。

    忍不住笑了笑，游轮上又没有潜水项目，这里是深海，大海里哪里来的活人。

    要有，也该是人鱼。

    他又拿起怀表看了下，手中的怀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吸引一只肥壮的海鸥飞过来。

    尖利的鸟喙朝萧阮手上啄下来，抢夺间，海鸥在他的手臂扑腾怀表从他的手中飞出去，直直坠向了海里。

    没抢到东西的海鸥扬长而去，萧阮趴在栏杆边，半勾着身子，焦急地向水里看去，只看到一片深远的墨色。

    细小的怀表早已消失在广阔的海里。

    萧阮心中一片怅然，他心知，这只表永远找不回来了。

    金属怀表从高处掉进了海里，激起一片小水花，伴随着一片气泡，慢悠悠地朝海底坠去。

    坠到一半的途中，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将它接住。

    修长的手指好奇地拨弄，来回开合表盖。

    从那个人类手中掉落的物品。

    海妖从海里向上看去，海上的那个人类，正紧紧抿着唇，眼尾发着红，对着海面发呆。

    有个蓝眼睛的人类走向他，两人间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人类摇了摇头，蓝眼睛耸了耸肩膀又走开了。

    林飞起来，看到精神萎靡的萧阮大吃一惊，询问后才知道是萧阮的表掉海里。

    他拍萧阮的肩膀，十分没眼力见地安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心里犯嘀咕，好好地出来玩，也要带着那当宝贝一样的破表。

    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老情人送的呢。

    萧阮心里憋闷，早早地就回了房间，晚饭也没吃就睡下了。

    夜幕降临，海妖从水里冒出来，海藻般的黑蓝长发，贴在了苍白的皮肤上，又往那扇窗户里看，那里面一片漆黑。

    海妖没有见到想要看到的人类，失望地从海面潜下去。

    靠近船舷的地方，水面爆出一片水花，一条成人手臂粗细长着蓝圈的黑色触手从水里钻出来，搭在了游轮的船体上。

    一团黏糊糊看不出形状的诡异物体附着在船壁上，缓慢向上蠕动，目标直指萧阮的那扇窗户。

    顺着一指宽留下透气的窗缝，其中一只最粗壮触手率先钻进了人类的房间，它往室内探了探，确认了床上的人类正在熟睡。

    紧接着，其他的触手也朝着房间内涌去，它们争先恐后，为了一条路谁最先进去，扭打了起来。

    最后一起挤了进去。

    触手爬到了床边，床上的人，双目闭着，呼吸清浅，薄唇微微地开合。

    最粗的那只触手抬起来，想要去触碰人类露在被子外面，修长的小腿。

    触手缓慢地凑近。

    即将碰触的刹那，人类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

    萧阮迷糊醒来，看向四周一片黑暗，朝床里，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

    触手躲在床底，紧张得缩成了一团。

 第50章

    第39章 神奇的海螺（二）

    次日。

    萧阮睡醒过来, 他的鼻尖闻到一股很浓重的海腥味，不知道还以为，谁在他的房间晒鱼干了。

    地面上一片湿滑的水痕, 到处湿漉漉的。

    海上也有回南天？

    他诧异地从床上坐起来,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窗边的小桌上。

    原本空荡的桌子上多出来一样物品，萧阮走过去，将东西从桌上拿起来, 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掉进海里的怀表, 一夜之间竟然自己回来了。

    怀表湿湿嗒嗒，散发着海腥味, 一道水痕从桌子蔓延到窗外。

    萧阮握着怀表, 有失而复得的欣喜, 更多的是心悸不安。

    从深海里捞出一块小小的怀表，这可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

    他遇见了灵异事件。

    注意力被转移的人类，没发觉自己的双腿上留下一圈圈，圆圆的红色痕迹。

    ……

    和林飞碰头时, 萧阮把擦干净的怀表展示出来。

    对方诧异抬眉：“昨天不是说掉海里了, 怎么找回来的？”

    萧阮把早晨见到的讲给林飞听。

    一头黄发的青年震惊得瞪大眼珠, 连嘴里的食物都忘记嚼, 惊疑不定。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说过假话？”萧阮别了他一眼。

    林飞咕咚咽下食物, 被噎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水杯，猛喝一口。

    歇了半晌才说：“你的意思是海里有东西，把你的表捞上来还给你的。”

    萧阮点点头, 表示认可这一猜想。

    林飞白日里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抖了抖，往左右看了看, 四周的游客都在正常活动，气氛一切正常。

    忽而挤眉弄眼坏笑起来：“你该不会是碰到那个美人鱼，了吧。”

    “你看你长这样，比我好看那么一丢丢，被海里的小美人鱼一见那个钟情，巴巴地送来定情信物。”

    “萧阮你可要小心点，说不定今晚要把你绑回海里去做赘婿。”

    萧阮扯了扯嘴角，无语：“你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扯到赘婿上去了。”

    林飞笑：“咱们现在海外，这不是中西结合嘛！”

    萧阮听了林飞的胡言乱语，到了晚上，就有点睡不着，他躺床上，每隔几分钟，就向窗户望去。

    生怕有点什么东西从那里冒出来。

    最后撑着眼皮，不知不觉间困过去。

    月亮一点一点爬出海平线，仿佛从海里升起来的。

    天空的月亮格外地又大又圆，惨白得有些诡异。

    平静的海面掀起波涛。

    黑暗里，无数深海生物察觉到危险躲藏起来，潜藏在海底的海妖们纷纷钻出巢穴，向海面游去。

    一场狂欢即将开始。

    明亮的月光照亮漆黑的海面，无数只海妖从水中探出头来，它们在海水中纵情遨游嬉戏，对着月亮歌唱。

    是在求偶，同时也是在狩猎。

    美妙的歌声吸引着船尾的人，待在船尾的偷懒的水手被海妖的嗓音迷幻，朝着船边走去。

    “别过去！”一名青年男人厉喝，被迷惑的水手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向海面，数名美丽的少女浸泡在水里，其中一名胸前格外饱满的大美人，朝着他伸出双手，正微笑召唤着他过去。

    “海里面有人。”水手急道，很可能是船上的客人私自下了船。

    穿着中式长袍的青年男人伸手过来拉住他，捏起两指在他眼上一抹，那水手只觉得眼皮上湿漉漉，“你给我擦了什么！”

    “牛眼泪，你再看看海里的东西是什么！”

    水手顺着男人的话看向海里，哪里还有什么绝色美女，海水里泡着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

    丑到不忍直视，刚才对着他招手的那位，更是一只挥舞着钳子的怪物，水手的脸都皱起来了。

    他的态度立马转变，对青年男人恭敬起来，“多谢大师救命，海里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青年男人视线落向海中，他的面色有些凝重，“据我看这是群海妖，月圆之夜它们就要出来害人。”

    “您怎么一点都没事？”

    “只要内心坚定，没有欲念，海妖自然勾引不了。”青年男人淡淡瞥了水手一眼，水手的脸上臊红。

    “船上这么多人，这可怎么办。”水手变得焦急起来。

    “总之先将船上的人聚集起来。”

    “好，大师，您跟我一起去见船长。”

    ……

    船上的客人都被聚集在大厅里，他们面面相觑，还没搞清楚状况，对被半夜叫起来十分的不满，场面闹哄哄。

    船长走出来，他的身边跟着救下水手的青年，那青年叫崔小玉，长着一张娃娃脸，自称祖上是茅山出来的，刚换了一身装备，手中还端着一个罗盘。

    大胡子的船长最开始不信，跟着去船尾看了一眼，半边魂都飞了，不停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要不是这位崔道长拿罗盘出来，重新定位，他还不知道，游轮的航线早就偏离，他们的船驶进了那片决不能进入的海域。

    这是他们在海上航行海员间的流传的警示。

    船长向几名负责人坦露正真的情况，剩下的只是告知客人，今晚众人要在大厅过夜。

    所有人今晚要聚在一起，熬过今晚，等到月亮落下，海妖们离开，就能躲过一劫。

    众人大眼望小眼，被吵起来的人脾气很差，“你在说什么鬼话，大半夜的不睡觉，要我们在这里坐一整晚？”

    带着孩子的女人也说：“就算大人不睡，小孩也要睡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船票好几万，就这样对待客人的，我们要投诉！”

    萧阮和林飞站一块儿，他们的位置靠着窗边，能清楚地看到海上的一轮巨大的圆月。

    “你听到没有？外面好像有人在唱歌？”林飞看向外面。

    萧阮摇摇头，他没听见什么歌声，只听到一些奇怪的叫声，掺杂在乱七八糟的吵闹人声里。

    就在船上的人就要闹起来的时候，巨大的游轮猛然晃动了一下，人群被晃得四下里歪倒，大厅里的桌椅翻倒在地。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有人向外跑去。

    船员们上前维持稳定，船长大喊：“都待在里面，别出去。”

    可还是不受控制的，有人闯出了大厅，贴在门上的黄色纸符被混乱中撕扯破，带头闹事出了船舱的男人瞬间被海妖的歌声迷惑了心智。

    双眼瞪得直直地，一脸恍惚地向船边走去。

    扑通的巨大落水声，以及紧接着外面传来男人的惨烈的大叫声，令还在大厅里的人耳不忍闻。

    一些快走到大门的脚步缩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胆小的人哆嗦着问：“那个人马上要淹死了，你们不去救他吗？”

    崔小玉摇摇头说：“来不及了。”他又将一枚黄符贴在门上，外面忽然就安静下来。

    明显的符咒震慑着众人，他们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却是真得怕死。

    这一下，闹事的人都不再说话，跟着沉默地待在大厅里，小声地窃窃私语。

    “你们听到没有，刚才外头有人在唱歌。”

    “都听到了，好像是一群女人。”

    “咦，我怎么听到的是男人唱的？”一个打扮妖艳的瘦男说。

    “我听到的也是男人。”旁边的女生认可。

    “怎么办，这歌声听着，脚下就忍不住要往外走。”有人急哭了。

    崔小玉说：“别听，把耳朵都捂住。”

    众人乖乖照做。

    海妖们在海上对着月亮吟唱着。

    深海底下，还有一只海妖没出来。

    缩在巢穴里，触手缠绕在巨大的岩石上，抵抗着月亮的吸引力，和对于海妖的听觉来讲有些靡靡的歌声。

    坚硬的岩石被绞出裂痕。

    也想浮上去唱歌，却不想唱给其他海妖听，只想唱给一个人听。

    一年中月亮最大的时候，是海妖们求偶的季节，它们不限制种族，外形会跟被吃掉的配偶形象越来越接近。

    深海没有人，只有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海妖们自然也就长得不能够看。

    触手抵抗着海妖的本能。

    船上，大厅里，忽然有女人尖叫起来：“扬扬？扬扬不见了！”

    萧阮看到不知何时走到他附近的小女孩，她的双目无神，朝着窗户爬去。

    中央的崔小玉越过人群，大喊：“小孩最容易撞脏东西，快拦住她。”

    三五岁的小孩像只猴子，动作格外迅速转瞬就翻过了窗。

    萧阮来不及拦住，下意识翻窗追上去。

    双脚踩上甲板，他没有听到任何歌声，只听到外面嘈杂的像野兽一样的啼叫。

 第51章

    被迷惑的小孩灵巧地向船尾跑去，萧阮随即追上去。

    小孩很快翻到了栏杆上，萧阮冲过去拉住她。

    没想到小孩格外地沉，他也跟着被带翻过去，还好及时拉住了最后一根栏杆，萧阮一手拉着栏杆，一手搂住小孩，半坠在船外，来回摇晃。

    手臂上绷着青筋，稍一放松就要落入海中，下面一群海妖聚集过来，对着悬挂在上面的人类虎视眈眈。

    几只比较有审美地海妖讨论着。

    【真漂亮的人类，只要吃了他，我肯定是这片海里最美丽的海妖。】

    【那两个也不错。】

    【我想要黄头发的那个。】

    海妖卖力唱着歌，它们从来不觉得，引诱然后再吃掉配偶有什么问题。

    它们也经常吃鱼。

    崔小玉和林飞赶忙救人，林飞的耳朵里不知道塞了什么，所以嗓门格外大：“萧阮，你可千万要抓紧啊！飞哥这就来救你！”

    两个成年男人过来帮手，终于将萧阮和小孩从船沿拉了回来，崔小玉用手在双目紧闭的小孩额头一拍，萧阮手中紧箍着的小孩自己醒过来，开始哇哇地哭。

    崔小玉将小孩交给她的母亲，女人抱着小孩，脸上终于松了口气。

    崔小玉奇异看完全没有被海妖歌声影响的萧阮一眼。

    林飞拍拍萧阮的肩膀，大着嗓门：“你就那样一下子跟着窜出去，哥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他刚才可是清楚看到海里的那群怪东西，这要是掉下去，还得了。

    觉得耳朵里的纸符松了，往外掉，又抬起两根手指往里面塞了塞。

    “没想到这纸团还怪好用的，比降噪耳机还好使。”

    兄弟就要没了，他脑子一热，带着耳机跟出来，被崔小玉拉住给的。

    自来熟地靠到崔小玉身边：“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崔小玉没好气地瞟一眼，回答：“大学生。”

    “喝，还真巧，我俩也是，只听过佛大学，没想到这茅山也有大学……”

    萧阮憋不住抽了抽嘴角。

    几人沿着栏杆，往大厅走回去。

    看着即将到嘴的猎物离开，海妖们合力在海上掀起一场恶浪，海水翻涌起来。

    一个巨浪打过来，游轮整个颠簸了一下。

    船身猛地一摇晃。

    走在最外侧的萧阮，被晃出了船外，这一次，他没有好运抓住什么，直直向水中落去。

    落入水中，极大的冲击力，让萧阮几乎眩晕过去。

    闭上眼睛前，他看到一群海妖向他涌过来。

    第40章 神奇的海螺（三）

    海妖争先恐后扑向水中的人类, 为了争夺配偶权大打出手。

    藏在深海底下的触手，在海水中闻到心心念念的气味，放开碎掉的岩石, 急速朝海上游去, 转瞬就到了海面。

    其他的海妖畏惧触手，纷纷四散开。

    其中一只最强壮的，已经活了五百岁, 它的前一任配偶是头蓝鲸, 最后被它吃掉了舌头。

    两只海妖在海中撕扯起来，一只被绞断了尾巴, 灰溜溜地逃走。

    浸在水中的人类是如此地脆弱又美丽。

    触手小心翼翼地护着, 包裹在身体里的人类, 朝海面上游去，人类在水中是没办法呼吸的，这一点，海妖知道。

    萧阮在水中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变成半人形的海妖, 触手缠绕住人类柔软的腰肢, 将自己口中的氧气度进了人类的口中, 在水中可以用皮肤呼吸。

    人类的口腔又软又滑, 海妖忍不住用舌头笨拙地碾了碾。

    新舌头还是不如触手灵巧。

    萧阮在水中迷离地半睁开眼，只看到一片诡异的蓝紫色，又闭上。

    海妖将已经昏睡的人类托出海面。

    月光下，人类的容貌格外清丽, 海妖还想再继续做些什么, 可是又有人类过来了，缩了起来。

    崔小玉也诧异海妖们提前散去, 以为葬身海底的人，居然自己浮上来了，他跟着船员放下来的小艇，将泡在水里的萧阮从海中拉了上去。

    小艇在海上划着。

    “这里还有一个人！”林飞惊叫，将水中漂着的女人打捞上来，穿着宽大男士衬衫的女人被捞上来，自己吐出口水，幽幽地睁开双眼。

    林飞对着她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没事吧？”

    女人摇了摇头，可能因为过于惊吓，她好像说不了话了。

    她的视线落在萧阮的手上，瑟缩了一下，朝林飞靠得更近了些。

    ……

    萧阮昏迷了半天，等他醒过来，天光大亮，人已经躺在船上的房间里。

    林飞推门进来，满脸欢喜：“你终于醒了。”

    萧阮坐起来，呛咳一声，他的手心被什么东西硌住，下意识低头去看。

    张开手掌，手里有一只海螺，蓝紫色的花纹一圈圈地缠绕在螺壳上，艳丽又诡异。

    “哦，那个啊，你从海里捞上来，就一直抓着不放。”

    萧阮拿起海螺仔细看了看，螺口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正往里面躲。

    “我们想把它从你手里拿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碰就被蛰了一下。”

    “老崔说，他也看不出来这东西是什么，海里古怪的东西本来就多，这玩意看着对你也没害处，你一直拿着它都不蛰你……”

    “老崔是谁？”

    “就是那个娃娃脸茅山大学生啊，你不是也认识。”

    “……”

    萧阮哽了一下，在他昏迷的时候，林飞竟然和对方混得这样熟了。

    “他不也是大学生嘛，我一问，正好是咱隔壁院校的，你看多巧……”

    萧阮把海螺养在了一盆海水里。

    游轮恢复了航线，继续向前方行驶。

    海妖离开了一直生活的海域，跟随着人类来到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旅行结束后，萧阮拿到了一家大公司的实习offer，他从学校搬出来，住进了就近的房子里。

    至于林飞他终于告别了母单，在游轮上认识了新的女朋友，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在自家公司里混了闲职，过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

    两人彻底告别大学生活。

    ……

    他给海螺弄了个小海缸，原本还放了几只海鱼，没想到放进去当晚就全部跳缸。

    看样子除了他，见谁都蛰。

    只能一只海螺就孤零零地养着。

    萧阮好像从来没见到海螺肉从里面爬出来过，仿佛是死了一般，但是它偶尔也会自己挪个地方，证明还在活着的。

    虽然公司的前景很好，但工作确实累，还有万恶的加班文化，有时候萧阮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要跟着停止跳动了。

    精力在上班时都耗尽，回到家里只想躺着，桌上堆着一桌子外卖餐盒。

    这时候林飞还要发消息过来炫耀。

    【我女朋友做菜超好吃！】

    附图，一桌海鲜大餐。

    照片里林飞的女朋友长得很漂亮，柔情脉脉地看着林飞，俊男靓女应该很和谐的一幕，萧阮却觉得有几分怪异。

    他觉得林飞的女友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喜欢的人，黑黝黝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不是爱意，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萧阮看着朋友圈里在豪宅晒幸福的林飞，又看看自己乱糟糟的屋子。

    他也想要个男……？！

    怎么脑子里冒出的第一想法是男朋友？

    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他对任何男性都没有想法。

    萧阮被吓得浑身一个机灵，爬起来整理一番，房间清爽了几天，马上变回一团乱，又要继续重新打扫。

    在心里叹气，他还是请个家政服务吧。

    他在网上看了一圈，找到一家评论服务比较适合的，没犹豫多久就下了单。

    周末家政上门时，他刚巧临时被叫去，那家家政公司口碑很好，他们的员工多少有点残疾，算是帮助残疾人再就业。

    那边给他安排的是一个有点语言障碍的阿姨，是他们那里的金牌家政，人已经在来的途中。

    因为自己爽约的缘故，萧阮有些不好意思临时取消订单，让对方白跑一趟。

    好在小区的安保还是比较安全，干脆直接告诉了对方门的密码，就当是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反正他家里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

    小两居室，一个人的房子，被他住成了三个人的拥挤。

    萧阮发完消息，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一直静悄悄呆在水缸里的海螺有了动静，细小的触手从螺壳里伸出来，缓慢地向外扩张，蛄蛹到了地面。

    一团古怪蠕动的物体，渐渐站起来，上半身蜕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的容貌绝美，海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坠在腰间。

 第52章

    海妖慢吞吞地巡视自己的新领地，到处都是那个人类的气息，很喜欢。

    放肆地任由自己的触手爬满了房间。

    大门突然传来动静，有人敲了敲门，“萧，阮，先生，在，家里，吗？”讲话有些结巴。

    海妖的触手爬到了门前。

    一门之隔的中年女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威胁。

    家政以为家中没人，按开了密码锁，打开门拿着工具准备走进来。

    面前突兀出现一个长相格外艳丽的男人，只是他的眼珠子是蓝紫色，皮肤也异常地苍白。

    有入侵者闯进来。

    海妖的眼睛眯起来，散发着危险的光泽，的巢穴里不准其他人进入。

    中年女人视线缓缓下移，她看到一团蠕动的触手，她的眼睛瞪大，发出惊恐的嗬嗬声。

    转瞬眼神却变得空茫起来。

    触手将工具从女人手中拎进来，又不知往女人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什么进去。

    大门被再次关上。

    双手空空的女人像是被操控了一般，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等到她走到小区外面的时候，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带着的工具全部落在了雇主家里，她准备回去，又一拍脑袋。

    瞧她这记性，她的东西都被雇主花钱买下来了，女人开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粉色的钱来，数了数，正好十张。

    女人回忆了下，记不清雇主的脸，只记得他是萧先生的男朋友。

    没想到这次遇到的雇主极好说话，人又大方，她那点干活的工具才不到两百块。

    还是头一次干这样轻松的活，做完了好像没做过一样爽利，女人乐呵呵将钱收好，离开小区，发现时间还早，准备转到市场去买点肉回去。

    萧阮很久以后才发现，他习惯存钱的小猪存钱罐里，满当当的钱，莫名其妙就空了。

    海妖拎起女人留下的家政工具，思索着，从刚才出现的女人脑子里收集到不少的知识，现在已经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些。

    整理巢穴这样的亲密的事情怎么能交给其他生物来做，即使是海妖，也要亲自整理自己的巢穴，来迎接它们的配偶。

    触手拎起了一块新抹布。

    ……

    萧阮工作结束已经到深夜了，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打开房门的瞬间，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

    里面焕然一新，连地板都擦得锃亮。

    惊讶地瞪大眼睛，又退回去看了看门牌号码，才终于确认这是他的房子。

    走进去，啧啧称奇地打量着，不愧是金牌家政，就是不一样。

    难得地有点欣喜，他立刻掏出手机在平台上，点了个五星好评。

    决定下次还找这家服务。

    清洗过后，萧阮睡前又去看了眼海螺，还是呆呆的样子。

    他把海螺从水里捞上来，往里面看，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猛地往里面躲。

    小东西还挺敏感的，怕人。

    萧阮又把海螺放进了水里，洗了个手，关上客厅的灯，转身进了卧室。

    害羞的小东西从壳里钻出来，转眼变成了大东西。

    看来的配偶很满意布置的巢穴。

    海妖得意地微扬起下巴，要知道可是海里最强大的海妖，还比人类多出很多只手，做家务这种小事情根本难不倒。

    只要人类喜欢，还可以做得更棒。

    在海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被人类捧着脸颊亲亲的场面，知道这是人类情侣间的奖励方式。

    的配偶说不定还会对的每一只触手都奖励亲亲。

    触手害羞地打结起来。

    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萧阮睡前忘记喝水，有点口干，又爬起来，开门出来倒杯水。

    灯光从卧室透出来，萧阮恍惚有一团黑影从眼前窜过，海缸里的水哗啦响了一下。

    “咦。”

    萧阮打开灯没发现什么异常，拿着装满水的水杯走进卧室。

    黑暗里，地上流了一滩水，一只触手从缸中钻出来，又拿起抹布来擦干净。

    ……

    第41章 神奇的海螺（四）

    实习期结束后, 萧阮的生活也轻松了点，他吃厌了外卖，决定自己开始做饭。

    兴致勃勃地买来锅碗瓢盆一堆崭新的厨房用具, 就连切菜的刀都有好几种大小。

    按照网上的教程, 一步步地来准备食材。

    炒糊锅几次后，萧阮终于做出一顿看上去还凑合的饭。

    只是看上去。

    他的学习能力不赖，可是关于厨艺技能点怎么都点不上去。

    怎么说呢, 也不是不能吃, 也就刚好可能拉肚子的程度吧，使用过的厨房打扫起来还麻烦, 萧阮做了几顿, 彻底放弃自己做了。

    同事好心给他介绍了一家私房菜, 萧阮跟着一起订，也不是不好，饭菜做得很精致，就是有点不太合他的口味。

    萧阮一边吃着外卖, 一边继续在网上下单家政服务, 自言自语。

    “要是家政也能包括在家里做饭就好了！”

    也就晚上回家吃一顿, 还只有一个人吃, 专门找个保姆性价比太低。

    冰箱里还有买来没用完的食材, 再放下去就要烂了。

    萧阮略微觉得可惜，都是他在市场精挑细选最新鲜的蔬菜。

    叹了口气。

    海缸里水波微微荡漾了一下。

    萧阮忽然觉得有一刹那的眩晕，整个手机上的内容都跟着发花，下一秒又全清楚了。

    他看到浏览页面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项定制服务, 基于上次的金牌家政给他的收拾得很满意, 萧阮又继续去再找对方。

    平台那边也马上接单。

    周五下班回家，萧阮回到家, 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家政已经离开。

    看到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他惊喜了一瞬，原本工作的疲惫一扫而空。

    萧阮脱去外套，急不可耐坐到餐桌边，桌子上摆放着三菜一汤，都是很家常的。

    萧阮先尝了小半碗的番茄蛋汤，酸甜开胃。

    土豆丝粗细均匀，刀功比厨师都不赖，炒得带点焦，是萧阮最喜欢的口感，这样的更香。

    辣椒炒肉格外下饭，鲜辣爽口。

    萧阮不知不觉间多吃了一碗饭，桌上的菜被他一扫而空，他满足地揉揉有些发胀胃部，从来没有吃的这样爽快过，简直就像是按照他的胃口量身制定的一样。

    看员工介绍，那位家政是位五十岁的阿姨，萧阮想，这桌饭菜，大概就是传说中妈妈的味道吧。

    她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萧阮给家政发消息：“您愿意接长期的单子吗？”

    “只需要每天做一次晚饭就可以了。”

    手机屏幕闪一下，对面同意了他的邀请，萧阮给对方发了个红包，并且留言，夸赞对方的厨艺。

    海螺壳里的触手扭成了麻花。

    萧阮睡下后，触手又从海螺壳里爬出来，还是有点害羞，不敢去正面面对的配偶。

    的触手，是连其他海妖也嫌恶的存在。

    更何况这样漂亮的人类，据说越漂亮的人类，对自己的配偶要求越严格。

    长得这样丑，人类看到，大概也不会喜欢。

    可是好喜欢那个人类。

    ……

    萧阮每天下班都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不管是加班还是准时，他回到家，房子里都灯火通明，饭菜还在冒着热气，人好像刚刚才离去。

    萧阮有时也会疑惑为什么对方从来不露面。

    不过他知道这位家政阿姨是有口疾，可能对方只想安静地工作，并不想去应付多余的社交。

    去超市买好新鲜的食材，填充进冰箱里，其实萧阮更想偷懒一点，想要阿姨自己准备这些东西，他负责报销就好了。

    但是对面说，她实在不方便，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对面没有说，萧阮也不好细究，毕竟像阿姨这样优秀的家政可不多，把人麻烦走了就不好了。

    要知道，好阿姨可比好男人更难找。

    ……

    萧阮和家政阿姨间，达成互不干扰的生活默契。

    萧阮早晨出门上班，触手就从螺壳里爬出来，开始整理房间，做家务。

    把人类堆积在沙发上的衣物用触手卷起来，人类的卫生间里有一台洗衣机，触手把可以直接机洗的外衫放进去。

    不能机洗的衣物，自己用触手哼唧唧的来回搓洗，黑色的触手上膨起绵密的白色泡沫，对其中的一件，海妖洗得格外卖力，连触手上的蓝圈圈都变得更闪亮了。

 第53章

    海妖将衣物用流水清透，绞干水分，用夹子夹好，晾晒在爬满阳光的阳台上。

    洗完衣服，又开始整理房间，海妖溜到人类的卧室，趴上人类软绵绵的床铺，鼻尖可以闻到人类身上留下来的馨香，苍白的皮肤都变得粉红，好半天才从被子上挪开脑袋。

    折叠好被子，铺好床单，又从人类的卧室，开始用抹布一点点的擦，数只触手，来回地舞动。

    萧阮也没想到，自己花一份请钟点工的费用，却能得到海妖的八小时全天特殊服务。

    一直忙碌到了下午，干起活来一丝不苟，比起黑乎乎的海底巢穴，更喜欢人类亮堂堂的屋子。

    这里是跟人类的爱巢，海妖打理起来，格外地用心。

    快下班的时候，同事小赵邀请他一起去吃晚餐，萧阮笑着推拒：“不了，我回家去吃。”

    小赵说：“你家里不就只有你一个人嘛，何必这样麻烦，我们两个单身汉一起下馆子解决多方便。”

    萧阮解释：“家里已经请了个做饭阿姨，不好浪费。”

    小赵“哎”了一声，又转身去邀请别人。

    萧阮从超市转一圈，看见货架上的草莓格外水灵，带了两筐回来。

    吃过晚饭后，他拆了一筐。

    躺到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娱乐，另一只够到茶几，捏起放上面的草莓，慢悠悠地尝着。

    草莓淡粉色的汁水，沾染在唇上，显得格外地粉嫩，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也一样又软又甜的。

    触手悄悄从海螺里钻出来一根，直勾勾盯着。

    萧阮的视线不经意扫到旁边的海缸里，他“诶”了一下，马上站起来走过去。

    随着人类靠近，触手猛地回过神，立马缩了进去。

    萧阮弯下腰隔着玻璃注视着躺在水中的海螺，他刚才分明看见了，有一只触须一样的东西从螺壳里钻出来的。

    海螺也会长触须？

    萧阮将海螺从水中捞出，拿在手中用手指在螺壳上轻轻敲了敲。

    螺壳的内部发生轻微不易察觉的震颤。

    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抖。

    不是？

    他有这样可怕吗？他又不吃海螺。

    禁不住怀疑，真的是这个东西真的有什么奇特吗，也许它只是一只普通的海螺，只是当时恰好游过，被落水的他当做稻草，抓到了手里。

    至于为什么只蛰别人不蛰他，萧阮将这归结为运气。

    萧阮想，这样养着也没什么意思，要不然，他要不将这只海螺放生算了。

    可是最近的海离京市也有一点距离，他实在抽不出时间。

    萧阮看到朋友圈，林飞发的。

    联系林飞，问：“你最近打算去海边吗？”

    林飞笑着回答：“怎么，你上次在海上还没玩够，还想要去一趟？”

    萧阮摇头，“天天上班，哪里有空，我是想把那次带回来的海螺放回海里去，你要不麻烦，可以帮我一下。”

    林飞笑着，“不麻烦，刚好我最近也要和小美一起去，正好顺路。”

    林飞跟他的女朋友小美，到现在也没有要分手的迹象。

    除了偶尔林飞会跟他偷偷吐槽，小美也太喜欢吃鱼了，简直把鱼当饭吃，还特别爱吃刺生，这点口味不合以外，大部分都是甜蜜的炫耀。

    比如萧阮还被迫知道了，林飞女友，游泳技术特别好，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晒太阳。

    这些都是现代青年的通病，倒没什么特别的。

    萧阮只是不太喜欢对方看人的眼神。

    不过这都不干林飞的事，他跟女友很相爱。

    无人在意的角落，海缸里的水位变高了。

    ……

    人类进卧室后。

    溢满的海水顺着水缸流淌到地上，弄湿了地板。

    海妖从海缸里爬出来。

    触手拿起抹布过来擦，可是水迹越擦越多，流不尽的液体从海妖的眼眶顺流而下。

    刚才都听到了，人类要抛弃。

    大概是世上最没用的海妖，连求偶都会失败。

    海妖埋着头，一边擦地，一边流眼泪。

    身体里的水分都涌出来，海妖擦地身体也跟着变干，触手变得更小。

    终于没有水再流出来，海妖也变成小小的一团，慢慢地朝人类的卧室方向爬去。

    柔软的身躯轻易从门缝里钻过去。

    触手爬到床边，爬上了人类的床。

    触手钩缠住人类的小腿，一寸寸地向上蜿蜒。

    萧阮在睡梦中，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绕包裹住，做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梦。

    他站在一片深蓝的海边，月色很美。

    隐隐约约有歌唱的声音，是一个男声在浅浅哼唱，没有歌词，曲调却格外地动听，悠扬。

    萧阮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又再次看到，那一次落进海中看到的幻影，一个好看到不像人类的男人，从海中慢慢浮上来。

    姣美的唇瓣一开一合，蓝色的眼睛深情注视人类，吟唱着。

    萧阮情不自禁被歌唱的男人吸引。

    他知道，那只是海妖构建出来的幻影，它们的歌声有奇特的蛊惑魔力，会让听到歌声的生物，看见自己喜欢的类型。

    萧阮认为自己不会被海妖蛊惑。

    可是他看到那个半身浸在海水中的男人，海藻般的长发半掩住苍白的身体，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楚楚可怜，纤长的睫毛蝶翼般颤抖，薄唇微微开合，诉说着人类听不懂的爱语。

    萧阮还是一步一步经受诱惑走进了海里。

    海水将他淹没。

    第42章 神奇的海螺（五）

    清晨。

    萧阮起床去浴室里洗了个晨澡, 他夜里做了一个十分旖旎的梦，难免要清洗一番。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在氤氲的水汽里,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身体上浮现一些奇怪的红痕, 淡淡的痕迹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大小不一的圆形。

    萧阮走到镜子前仔细照了照，又用手掌揉了揉, 没有特别的感觉, 红色没有消退。

    他猜想，大概是昨晚的海鲜有点过敏了, 没放在心上, 抹了点清凉的膏药, 穿好衣服，准备上班。

    出门前，他又看一眼水缸里的海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觉得海螺的螺壳上的花纹好像有了些变化。

    这些蓝紫色的花纹, 十分抽象, 看上去好像有点悲伤,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又没有艺术细胞，可看不出什么心得体会。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听到他要送走海螺的话了吧？

    怎么可能，萧阮忍不住笑了笑。

    他又想起那只掉进海里却突然出现在房间的怀表。

    是不是海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帮助他。

    难道也是这支海螺？

    萧阮胡乱猜想着，不管怎么样, 怀表回来, 他还是很感激的。

    临走前，萧阮对海缸的方向挥了挥手, 说：“小海螺，再见。”

    “咔嗒。”大门被关上。

    触手从海螺中爬出来，螺壳上的图案又发生细微的改变。

    触手挥舞着触须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难过，又有点高兴。

    在人类那里有了自己的称呼，他叫小海螺。

    海妖苍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触手也跟着扭在一起。

    哪怕即将被丢弃，海妖还是任劳任怨地替人类收拾着卫生，走到桌前，看到上面放着一盘草莓，是人类昨天买回来的。

    草莓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草莓很甜，请尽快吃完，谢谢这些时间的照顾。

    是萧阮留给家政阿姨的礼物。

    触手学着人类，从水果盘子里拿出一颗，将草莓送到唇边，咬一口。

    真的非常甜。

    海妖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一边流泪，一边把草莓往嘴巴里塞。

    回到海里，就再没有人类给吃草莓了。

    呜呜……

    萧阮到了公司，坐在岗位上，天气渐热，他穿得也比较休闲轻薄。

    踩着点来打卡的小赵，刚一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对萧阮挤眉弄眼。

    “我说昨天邀你一起出去吃饭，你怎么不去，原来是晚上有好事。”

    萧阮笑问：“什么好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54章

    小赵啧了啧：“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看就是夜生活丰富，不像我只有母单的命，连找个人一起吃饭都找不到。”

    萧阮无语，如果回家吃饭睡觉也算夜生活丰富的话，没有继续理小赵，转身准备工作。

    没安静一会儿，小赵又神神秘秘凑过来，小声地问：“昨晚玩得是不是很激烈呀？”一脸的酸意，他也想要个豪放派的女友。

    萧阮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回家很早就睡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没搞清楚？”

    小赵撇嘴，“你顶着这一脖子的吻痕，逗我呢，不想说就不说呗。”

    萧阮终于恍然大悟，他就说平时都挺正常的小赵今天怎么怪怪的，一直都一个人，所以没有把话往其他方向联想过。

    有的人，单身久了看什么都眼红。

    他紧了紧衣领，解释，“这是皮肤过敏。”

    他真的没有夜生活丰富过。

    除非做梦也算。

    ……

    林飞原准备下周一走，谁知道家里有事情耽搁了，和女友退了票，电话过来对他说抱歉，没办法帮他把海螺带去海边。

    萧阮想了想，还是算了。

    小海螺他也养了一段时间，哪怕它总是躺那一动不动，跟个摆件似的。

    真要重新放回海里，他又有几分舍不得，毕竟是他养着的第一只活物。

    他挂掉电话走到海缸前，玻璃缸是市面常见的小尺寸，里面放着一些礁石和海草，珊瑚之类的。

    一个小型的生态缸。

    没有鱼，刚开始萧阮还试着放了几条小鱼小虾进去，都跳缸养不活，现在只剩下海螺一个硕果仅存。

    萧阮想，幸好海螺没有什么思维，否则被人从大海里捞出来，关在这玻璃的方寸间生存，聪明一点的动物都要抑郁了。

    隔着玻璃，弯着眼睫轻声说：“抱歉啊小海螺，不能送你回海里去了，你想回家去吗。”

    不想。

    想一直留在人类的身边。

    玻璃缸里的水突然晃了一下。

    萧阮看到一只小小的触手，从里面伸出来，触手上还覆盖着小小的吸盘，和漂亮的蓝色花纹。

    萧阮露出惊奇的表情，所以他一直养着的不是一只海螺，而是一只藏在海螺里面的章鱼吗？

    一直躲着不让人瞧见，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据说章鱼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有的报道说章鱼甚至能听懂人讲话。

    这是回答了的意思吗？

    不走，所以出来冒个泡？

    萧阮将手伸进水中，将海螺拿起来，伸出来的小触手轻轻地缠上萧阮的食指，似乎在跟他互动。

    吸盘吮吸在皮肤上，萧阮有几分开心地笑了，养了这样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海螺中的本体。

    他摇摇手指去逗海螺伸出来的触手，触手抖了下，立刻又缩了回去。

    还是原来胆小的样子，萧阮笑着把海螺放水里去。

    他把冰箱里冷鲜的虾肉放在螺口晃来晃去，逗引章鱼出来捕食，不知道海螺里住着的是章鱼，他都没有喂过食。

    “小海螺，出来吃东西咯。”

    不知道是食物的诱惑比较大，还是他的召唤真的有用，或者小章鱼真听懂了，又或许是真的太饿了。

    一只触手颤巍巍从里面钻出来，缠在了食物上，将雪白的虾肉卷进螺壳里。

    萧阮玩赏的笑眯眯，终于有点养了宠物的实感。

    海妖在螺壳里细细地咀嚼人类投喂的食物。

    冷冻的虾肉，对于吃惯生猛海鲜的海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食物。

    但海妖尝在口中，宛如吃到了什么绝世珍馐。

    这可是人类亲手喂给的。

    在它们海妖的生活习性里，赠送食物也是求偶的行为。

    带上食物，冒着会被对方吃掉的风险去投喂，怎么能不算爱呢。

    触手羡慕其他海妖间相互赠送，从来没有其他海妖送过食物给，虽然也不会接受就是了。

    只接受人类给的食物。

    海妖觉得虾肉跟那天的草莓一样甜，只可惜当时太伤心，一口气全吃完了，应该留起来慢慢地享用的。

    虾肉一点点消失在一团看不清的触手里。

    ……

    两天的假日。

    早晨，萧阮在家中看看书，他在家的时候，家政不过来，不过对方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两天的食物，萧阮只要自己拿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好。

    下午萧阮难得想到去健身房，做了半天的运动，出了一身的汗回来。

    走回来的路上，他的腿都有些发抖，他不该高估自己的体力。去做一些平时没碰过的高负荷项目。

    只怪教练的嘴太会忽悠，不停对他喊，你能行的，加油。

    回到家，他放了一缸热水。

    在浴缸里多泡了会儿，揉揉酸胀的肌肉，没想到才做了几组简单的，肌肉就开始酸痛，待办公室太久没运动的缘故。

    以前林飞还会拉着他去跑步，现在没人督促，每□□九晚六，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

    萧阮想了想，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想要去做的事情，对生活一直没什么热情。

    这样的他，居然会脑子一热，答应林飞一起去海上游玩。

    现在想想，那些天发生的事情还真是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海妖这种生物。

    萧阮想到他在海里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面目可憎的海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原型会是其中的哪一个。

    是不是也是丑到不忍直视。

    他清晰地记得那些触手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触感。

    触手？

    怎么都是触手。

    萧阮在浴缸里发了一会儿呆，皮肤浸泡得又滑又亮，才从水中出来，浑身酸溜溜地爬上床。

    累得连晚饭都没胃口吃了。

    触手从水中钻出来，看到浴室里人类忘记放掉的一浴缸水。

    水是奶白色的，散发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香甜的奶味浴剂里掺杂着人类的芬芳，海妖对着浴缸里的水，咽了下口水。

    抑制下要喝水的欲望，爬了进去，学着上半身像人类一样靠在浴缸边沿，黑蓝相间的触手在奶白色的水中蛄蛹来蛄蛹去。

    把加了浴剂的水撩到身上来。

    人类喜欢香喷喷的，也要香喷喷的。

    掺杂着人类味道的洗澡水让海妖格外舒心，泡着泡着浑身都跟着发软，维持不住人形，化成了一团。

    海妖浑身香喷喷地从浴室里出来，一团的触手从门缝里钻进人类的卧室。

    黑暗里，数只触手一齐出动，向床上的人类袭去，蜷起的四肢被拉展开。

    触手灵巧缠绕上人类的身体，在酸痛的肌肉上，吸盘有力地吮吸。

    熟睡的人类嘤咛一声。

    萧阮第二天醒来，浑身轻松，肌肉的酸痛完全消失。

    他还以为今天要爬不起来床，没想到，泡个澡疗效这样地好。

    不知道还有以为他昨晚做了个深度spa。

    只是他昨天没有吃海鲜，怎么身上又起来一身红圈圈的过敏痕迹。

    好在不痒也不痛，过两天就自己消失了。

    未免又被误会，萧阮只好换了身高领子的衣服，再去上班。

    萧阮走到玻璃缸前，敲了敲，告别道：“小海螺，我去上班了。”

    触手没有回应，正在螺壳里补觉，夜里替人类按摩了整个晚上，到了凌晨才溜回来。

    触手盘成一团，每一条上都沾满了人类的味道，海妖做了个格外香甜的美梦。

    梦里跟人类共吃了一颗草莓。

    人类还会抱着叫宝贝。

    只是的触手怎么褪色成白色的了。

    真丑。

    第43章 神奇的海螺（六）

    日暮西斜, 钢筋水泥的城市里，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路灯一盏盏点亮, 整座城市都跟着流光溢彩起来。

    萧阮跟着下班的人流回到家。

    打开门, 不再是昏暗的场景，屋子里灯火通明，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芳香。

    萧阮工作一天的疲惫就在这一瞬间治愈。

    这一切仿佛都在对着他说。

 第55章

    欢迎回家。

    他放好东西, 换了双室内拖鞋。

    准备坐下来休息下, 听到浴室传来哗啦的水声，好奇走进去一看, 他昨天忘记放水的浴缸, 被洗刷得干净, 里面重新填满了一缸清澈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用手试了下温度，发觉水温刚刚好。

    萧阮转身，看到卫生间的洗漱台上, 放了一张粉色的小纸片, 上面写着。

    帮你放好洗澡水了, 下班回家可以先泡个澡哦。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笨拙得有些可爱。

    萧阮将留言的纸片, 捏在手中，不由地轻笑起来。

    他这是什么福气，竟然遇到这样贴心的家政，如果可以, 他恨不得雇佣对方一辈子。

    萧阮顺了对方的好意, 先泡了个澡，解了乏, 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再来准备吃晚饭。

    走到餐桌前。

    今天阿姨做了鱼和虾，还炒了盘青菜，和一份三鲜汤。

    他对海产品其实不那么感冒，但他的家政阿姨对做这些手艺格外的好，完全吃不出鱼腥味。

    萧阮一个人就可以吃完一整条。

    这些食物刚好一个人的量，萧阮每次都光盘，吃着也不会浪费。

    桌上的菜用保温板好好地保着温，萧阮没办法判断家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对方总能在恰好的时候离开，萧阮至今还没亲眼见过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看照片，应该是个和蔼可亲的阿姨。

    他想起来，在平台上下单的日期快要到了，他打算继续续订这个家政阿姨。

    萧阮去海缸投放了点食物，小海螺道了声晚安，回到卧室。

    时间还早，他打开手机平台，继续去找那天下订单的页面。

    他来回翻了翻，也没找到当初的页面。

    他又去翻看过去的交易记录，却发现订单是失效的，是退款的状态。

    萧阮觉得疑惑，他又去联系平台的客服。

    对方很快就回应过来，告知萧阮，连续几次的订单都意外失效，他并没有成功预约。

    萧阮觉得不可能，阿姨每天都在他家，如果他没有成功，对方怎么会来他的家里工作。

    对面客服问了阿姨的员工号，说他们要去核实一下。

    萧阮等着。

    没过一会儿，对面的回复，他所说的员工最近并没接活，她的孩子准备高考，早就休假回家照顾孩子了。

    萧阮又问是不是来的是其他员工，他弄错号了。

    对面马上告知，除了那个员工，其他员工都已经有雇主了，不可能跑两家的。

    萧阮一肚子的疑问，他又去翻找付款记录，却发现原地退回的款项。

    这下他真的确认了，他当真没有成功雇佣任何家政。

    可是他的家中确实有人。

    对方还格外敬业，今天甚至还给他放好了洗澡水。

    萧阮看一圈打扫得格外干净的房间，汗毛都竖起来。

    这些日子出现在他家里的到底是谁？

    萧阮脑子里浮想联翩，忍不住想到一些，喜欢窥伺别人生活的变态来。

    一晚上没睡好觉，做了个十分窒息，被触手怪物紧紧缠绕的噩梦。

    第二天一大早就更改了大门的密码。

    萧阮魂不守舍地工作了一天，收拾东西匆匆忙忙地回到家。

    他站在门前，迟迟没有动作，深吸了一口气，握上门把手，打开了门。

    顿时浑身发寒。

    屋子里亮堂堂，空气里飘散着香味，一切如昨，他都已经更换了密码，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一瞬间，对方的形象已经从和蔼可亲的中年女性，理想中的母亲，变成了不知面貌的变态。

    萧阮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他已经知道了假冒身份的真相，可是他走进屋内。

    一切又是那么的舒适和谐。

    早晨出门胡乱脱下的拖鞋被整齐地放正，萧阮甚至不用弯腰就可以穿上。

    桌上放着一杯倒好的水，他一回到家，就可以解渴，摆放着萧阮喜欢的菜色。

    萧阮百思不得其解，他坐在桌前，对着这一桌子菜，有些难以下咽。

    如果是昨天，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大概会十分欣喜地吃光。

    可是现在他有点不太敢吃了。

    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口没动，就这样放了一晚。

    第二天，萧阮回家。

    看到桌上换了新的菜，对方给他留了个小纸条。

    是昨晚的菜不好吃吗，对不起，我会努力改正。

    纸条在萧阮手中团成一团，纸条有些湿润，字迹都糊了。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个古怪的变态每天闯进他家里，却好像从来没有恶意，细心又体贴，甚至没有拿钱，萧阮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会这世上就是有一种变态，兴趣爱好就是偷偷摸摸去别人家里打扫卫生吧，喜欢做饭给别人吃吧。

    萧阮勉强尝了几口，熟悉的滋味令他食指大动，不知不觉间还真的吃完了。

    他看到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怎么就都吃下去了呢，他刚才明明只是想做个样子迷惑一下对方。

    海缸里的触手，满意地扭了扭。

    今早出来，看到桌上没有动过的菜，难受得要死。

    脑子里不断地思索昨天做错了什么，才会让的人类连饭都不吃了。

    把剩菜剩饭填进了肚子里，觉得味道一如既往，还是很美味。

    可是再美味的食物，人类不喜欢。

    是个没用的海妖，做不好人类喜欢吃的菜。

    海妖哭唧唧地做好一桌新的菜，等人类回家。

    ……

    萧阮在家里悄悄安装了个监控。

    等他在办公室，用手机查看监控。

    对着大门的监控却始终没有动静，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入他的家里。

    萧阮无奈，又在室内的厨房装了一个。

    这一次，终于让他拍到点东西。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监控里爬过，很快监控画面就变得模糊起来，整个画面都花掉了。

    等到监控正常时，厨房已经被打扫得干净，餐桌上已经摆上炒好的菜。

    这到底什么情况。

    对方发现监控了？

    萧阮满头问号。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监控根本拍不到什么有效画面，萧阮决定亲自出马。

    他请了个假，提前下班。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变态就算准备再早，也不可能已经做好饭菜离开。

    萧阮手中握住防狼喷雾，一手推开门。

    屋子里突兀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

    萧阮看到海缸里的水不知道怎么晃了起来，仿佛有一尾鱼在闹腾，走过去，看向房间四周，没有人出现在他的家里。

    他以为对方察觉了端倪，今天没有过来，可是当他走进厨房，发现水池里放着一把正洗到一半的青菜。

    青绿的菜叶子掰开了一半，水龙头匆忙间没有关，还在流着水。

    显然那个人发现了他回来，匆忙间逃走。

    甚至可能对方还没来得及离开，正潜伏在他家的某一处。

    萧阮精神立时提起来，警觉地望向其他房间。

    他慢慢地靠近，打开了卧室的门，没有人。

    萧阮把家里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的嫌疑人，失控地大叫起来。

    “滚啊！”

    试图恐吓对方。

    “你再出现，我就要报警了！”

    空气静悄悄，连海螺里的触手都吓得蜷缩成一团。

    看不见的眼泪扑簌簌地往外冒。

    萧阮颓然坐回沙发上，这一次打草惊蛇，可能那个人，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第56章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

    这一次突袭过后，可能真的被吓住，萧阮的家里再没有任何外人出现。

    每天下班，回到冷冰冰的家里，室内一片昏暗。

    他打开灯，看到房子里的一切和他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

    原本这就是他应该过的生活，是那个人把他照顾得太好了，一切回到正常，他竟然开始觉得不习惯。

    他不该去想念的。

    萧阮也不敢再去请家政到家里，他怕引狼入室。

    每天用忙碌的工作转移注意力，有时候忙得连饭都忘记吃。

    小赵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看到萧阮还坐在工位上。

    “你不准备下班啊？”

    萧阮点了下头，“反正回家也没事。”

    公司里还有一半的工位是坐着人的，原来萧阮也是跟小赵一样的积极下班人士。

    可是现在，他宁可呆在公司。

    ……

    半夜的时候，萧阮痛醒，他的脊背拱起，捂住胃部。

    他今天没有吃晚饭，一开始就不太健康的胃，因为近期不规律的饮食，一下子爆发了。

    整个胃都在绞痛。

    萧阮的唇色有些发白，忍不住低声□□，连起床给自己烧壶热水的力气都没有。

    他干脆闭上眼，等着这一阵挺过去就好了。

    快睡吧，快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最后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萧阮感觉有谁扶起了他的身体，柔软的托着他的后颈，杯沿碰到了唇，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落进了胃里，温暖了寒痛的胃部。

    萧阮想睁开眼去看，可是脑子里一片昏沉，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用身体感受到又有个人在。

    那个人在替他一圈圈地按摩着肚子，萧阮的眉头舒展开。

    第二天，清早，萧阮醒过来，胃已经不痛了，他起床洗漱，看到厨房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灶上小火慢炖着一小砂锅白粥，粥底熬得浓稠，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不是他的幻觉，那个人夜里确实出现了。

    可能因为被照顾了一夜，又或者病痛让人软弱，萧阮已经不那么抵触。

    他走过去将炉火关上，给自己盛了一碗热粥。

    汤匙慢慢地搅凉，萧阮将白粥送入口中。

    米粒被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香甜滋味。

    格外的好喝。

    萧阮意外嚼到粥水中有其他的东西，口感有几分q弹。

    他在碗里翻了翻，发现了目标。

    挑出来，仔细辨别了一下。

    应该是鱿鱼，或者章鱼的触须。

    粥里原来添加了一点海鲜的碎粒，怪不得这样的美味。

    可是家里除了剩下的大米，冰箱里已经没有任何食材了，那次之后，他将所有的都清理出去了。

    这些海鲜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人带过来的？

    萧阮带着疑惑，将一锅的白粥都吃了个底干净。

    整个胃部都熨帖了。

    注视着这一切的海妖藏起少了一截的触手，格外的满足。

    又变得更丑了，可是能让人类吃得开心，就欢喜。

    萧阮出门没走几步，发现有东西落家中了，他又转回头，回去拿。

    开门的瞬间，房子里发出瓷器碎裂的声响。

    走进来的萧阮看到地上碎掉的碗，他早上盛粥用过的。

    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水声滴滴答答，一下一下敲击着萧阮的耳膜。

    他环顾房间，冷着声，“谁在我家里？”

    那个人也没想到他会杀个回马枪，被吓得失手摔碎了碗。

    这一次肯定还没来得及逃走。

    “别躲了，我知道你还在！”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你出来啊！！”

    藏起来的人没有回应，萧阮失望地垂下肩膀，他的视线不经意间飘向旁边的海缸。

    海缸里的水剧烈涌动起来，像开水在沸腾。

    下一秒。

    一团黑色的物体从海螺中挤出来，涌出玻璃缸，瞬间扩大。

    无数长着诡异蓝环花纹的黑色触手在空间里翻滚扭动，填满了半间屋子，还有继续扩张的架势。

    这恐怖的一幕令萧阮手脚冰凉，他惊恐地瞪大双眼。

    最后一眼，他看到那团东西朝他扑了过来。

    尖叫声被游动的触手堵在喉咙。

    他被黑暗吞没。

    ……

    第44章 神奇的海螺（七）

    午休的时间, 有人陆续离开，工位上飘荡出各种食物的味道。

    萧阮端着饭盒，拿去公司的微波炉里热了一圈回来。

    小赵扒拉着碗里的蔬菜, 看到萧阮端着一个三层的便当盒, 搭话：“哟，今天自己带饭了。”

    “嗯。”

    萧阮坐下来，慢慢将饭盒一层层揭开, 露出里面的菜色, 一层装着糖醋小排，清炒虾仁, 一层辣椒鸡蛋, 豆腐汤, 还有一层白米饭。

    香味飘过来。

    小赵吸了吸鼻子，他把剩下半块肉排嚼吧嚼吧咽下去，“好香。”

    视线转到萧阮的桌前，看到饭盒里色泽鲜亮, 充满食欲的饭菜, 不由夸赞道：“真没看出来, 你还挺会做饭。”

    萧阮慢慢吃着, 浅浅笑了笑, “我不会，是家里人给准备的，非要我带过来。”

    萧阮早晨起床，就看到对方忙里忙外地准备着。

    小赵疑惑, “家里人, 你不是一个人住？”

    萧阮“唔”了一声，耳尖有些发红,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跟男朋友住在一起。”

    “男朋友！你喜欢男的？”

    小赵被饭菜噎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变调，连忙将椅子往旁边挪，拉开距离。

    萧阮眉间蹙道：“你恐同？”

    觉得动作太过夸张，小赵又把椅子拉回正常距离，勉强找补了几句，“我这不是怕你，对我产生不该有的好感。”

    他自认为还是有点小帅的。

    “放心，我不喜欢其他男性。”萧阮瞥了他一眼，陈述事实。

    小赵舌头有些打结，“你刚还，不是说，你有男朋友！怎么又说你不喜欢男的。”

    另一边空了的工位上，吃完饭的张丽也刚巧回来。

    张丽吃惊地问：“萧阮你交男朋友了？”

    明显有几分失落，感慨着，“我就知道，长得好看的男生都有男朋友了。”

    小赵扬声：“我还是单身。”

    张丽瞟了小赵，勉强端正的五官，日渐稀疏头发，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你？”

    “还是算了吧！”

    “人家萧阮明显也不可能看得上你。”

    普信男一个。

    她坐下来，明显对萧阮的恋情感到好奇，“什么时候谈的，我记得你到公司的时候还是单身。”

    “就这几天。”

    “几天就住一起！你们男同也太……”小赵被张丽一瞪就不吱声了。

    他讪讪地：“恋爱自由……恋爱自由。”

    “我和他是在国外，海上旅行时认识的，那时候我掉下海，是他把我从海里救下来的。

    他一个人来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没地方住，我就收留他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第57章

    之前他一直有每天做家务来抵房费。”

    “萧阮你男朋友是外国人？”张丽问。

    萧阮点了下头，他微笑着继续讲下去。

    讲述他胃痛，对方怎么照顾了他一夜，在萧阮第二天质问为什么对他这么好的时候，坦诚了喜欢。

    然后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张丽捧着下巴，“好浪漫！你们这算是一见钟情？”

    “也许算是？我不喜欢男性，可我一看到他，就知道是他了。”

    小赵“嘁”了一声，“这不就是见色起意，在家里养着的小白脸。”

    接着挑剔：“萧阮我跟你说，虽然你也是男人吧，但这样倒贴，白养着另一男的，将来肯定要吃大亏，兄弟劝你一句，起码要找个稳定收入的……”

    “赵俊才，真是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就你这张嘴！谁受得了你！”张丽白了他一眼。

    “人家萧阮怎么谈恋爱，关你屁事！”

    “我这不是好心嘛！”

    萧阮神色淡淡，不无在意挑了挑眉。

    “他有些胆小，怕见到外人，喜欢待在家里，在家里做做家务也挺好的，反正我也养得起。”

    “哇~”

    张丽发出向往的声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人妻男，做饭还好吃，真羡慕，我也想找个这样的男朋友。”

    小赵瘪了瘪嘴，他才不羡慕，呜呜~

    ……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都被染上一层红霞，萧阮跟着人群一起出了办公楼。

    他的脚步轻快，盼望着早点回家。

    家里有个人在等着他。

    走到门口，萧阮刚想开门，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围着围裙，身材挺拔的男人。

    男人长得极好，皮肤有些苍白，双唇纤薄却殷红，蓝紫色的眼珠闪耀着星光，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你回来了。”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奇异的声调，落在人类耳中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嗯。”

    被恋人的美色蛊惑，走进去，关上门，半踮起脚尖，用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将对方拉近，将唇凑上去，接了个绵长的吻。

    接完吻，萧阮脸颊染上一层薄红，轻喘着，两人倚靠在门后依存，男人用鼻尖轻轻磨蹭着人类，“软软今天想我没有。”

    “想了。”

    男人满意人类的回答，又碰了碰对方的唇。

    “饿了没有，我做晚饭给你吃。”

    “好。”

    人类的脸上表情空洞，双目没有焦点，如同被操控的人偶，乖顺的应声。

    他的脚边爬着一地的触手，从男人的腰部蜿蜒下来。

    萧阮却视若无物，将男人的手牵起来，向屋里走去。

    男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砧板切菜有节奏地声响传过来，海蓝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动作摇曳，萧阮走过去，从身后用手把对方的头发拢起来。

    “这样是不是方便一点。”

    男人轻点了下头。

    土豆丝在刀刃下翻飞，一根根粗细均匀。

    萧阮赞美：“男朋友，刀工好厉害。”

    海妖的苍白的皮肤飘起淡淡的血色，艳红的唇瓣忍不住弯起来。

    也不知道是开心男朋友这个称呼，还是高兴被夸奖手艺。

    又或是，两者皆有。

    土豆切好丝，准备下锅。

    萧阮叫住他，“等一下。”

    男人停住了动作，转过脸，将视线落在人类脸上。

    “我帮你把头发扎好。”

    海妖顺从地弯下腰，低下脖颈。

    人类一手拢住长发，一手五指做梳穿过发丝，柔软的指腹轻柔刮过海妖的头皮，从发根往下梳。

    海妖浓密的长睫随着人类的动作颤了颤。

    双手灵活地编织着，用一根绳子将编成麻花辫的海蓝长发扎好。

    他将绑好的头发放下，笑着说：“好了。”

    海妖新奇地摸着被人类换了个造型地头发，眉眼跟着弯了弯。

    没过多久，饭菜都准备好了。

    萧阮坐好等着开饭，男人盛完饭，跟着一起坐下来。

    对着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萧阮笑眯眯：“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我真幸福。”

    将鱼肚子上最嫩的部位夹进男人的碗中，“男朋友喜欢吃鱼，我记得对不对。”

    海妖桌子底下的触手欢快扭动，红着耳尖将人类投喂的食物送入口中。

    晚餐结束一段时间后，萧阮去洗漱，预备回卧室休息。

    海妖收拾好所有，向海缸边走去，打算回到海螺里去。

    萧阮叫住，站在卧室门口，扬了扬唇：“男朋友，不打算跟我一起睡吗？”

    海妖即将伸进水中的触手颤抖了一下，猛然回过身看向人类，眼中迸发着光彩，夹杂着一丝不安，激动地抖着音问。

    “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萧阮笑了笑：“你在问什么傻话，我们是情侣，为什么不可以睡一起？”

    他朝男人招手，转身回了房间，“快进来吧，关灯啊。”

    触手争先恐后地朝人类涌过去，其中一只最粗壮的，拦在了前头，挨个挡住其他触手，其他触手屈从淫威，纷纷停住了动作。

    男人慢慢走进去，走到人类的床边，呆呆地站着不动。

    萧阮拍拍床，“上来呀。”

    他微微低着头，扣着手指甲，腼腆又害羞，眼睛轻轻挑起，看向床上的人类，带着几分期待。

    床边的触手张牙舞爪，搅成一团。

    的配偶在邀请。

    他羞涩地抿住唇，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准备脱掉身上的衣服。

    萧阮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拍拍男人的肩膀，“睡吧。”

    关掉床边的灯，翻了个身。

    卧室暗下来。

    海妖失落停下指尖按在纽扣上的动作，眼尾有些泛红，涌上来的潮气渐渐染湿眼睫，浓密的睫毛坠下。

    他转过身，轻柔从背后拥住人类。

    萧阮闭着眼，侧着身在男人的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把手掌盖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和对方的手掌交叠在一起，没过多久，就发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中，海妖紧紧环抱着人类，鼻尖凑到颈后，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芳香，唇瓣轻吻着。

    好香，好软。

    一直蛰伏着的触手们，急不可耐地攀上床，它们摩拳擦掌，你争我抢，都想第一个触碰上人类的肌肤。

    触手在被子下互相较着劲，谁也没抢到先机，人类的腿伸过来。

    压住了其中较细的一只。

    触手没有声带，但它仿佛发出了“唧”的一声尖叫。

    颤巍巍地缠上人类纤瘦的脚踝，兴高采烈捧起来，用吸盘反复摩挲吸吮着。

    最粗的那只似乎有些不爽，它啪地一下将那只触手扯开，自己占了位置，顺着人类的小腿缠绕上去。

    ……

    萧阮眼睛慢慢睁开，感受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

    萧阮看着身边闭着眼睛的男人，海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

    阳光洒在男人完美的面庞上，在高挺的鼻梁上镀了层金光。

    萧阮的心跳微微加速，克制不住的悸动，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男人毛茸茸的睫毛。

    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眼睛睁开，露出流光溢彩，蓝紫色宝石般的瞳孔。

    萧阮绽开笑容。

    “早上好，男朋友。”

    第45章 神奇的海螺（八）

    周末。

 第58章

    萧阮呆在家里, 他半瘫在沙发上，左手边是男朋友洗干净，切好的水果, 右手边是男朋友炸好的小鱼干零食。

    从早晨起床, 男朋友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从他的眼前飞过来，飞过去。

    一直在忙碌着。

    他有点过意不去, 将对方唤住：“家里已经很干净了,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来回打扫。”

    男人整理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看向对着他笑意盈盈的人类, 将头垂下, 有些手足无措。

    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非人类的声音, 传递到人类的耳朵里。

    萧阮听到清润悦耳的男音。

    “可是我只会做这些。”

    如果连这些都不做，人类会不会觉得他没有用处，不喜欢他了。

    萧阮伸手牵起男人的手，将他拉到沙发上来, 坐下, 双臂困住对方的腰, 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凑到耳边轻语。

    “作为男朋友, 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陪着我？”

    “还是说，你喜欢做家务，多过喜欢我。”

    海妖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耳朵被人类的气息吹得发烫。

    他嗫嚅着：“……没有……最喜欢你。”

    萧阮满意对方的回答, 在他的脸颊上奖励一个亲吻。

    “那最喜欢我的男朋友，陪着最喜欢他的男朋友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海妖红着耳朵, 轻轻点头。

    两人挤在沙发上消磨时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萧阮抱着对方的手掌，一根根仔细观察着，手指修长，偏凉，白玉雕刻出来的一样。

    只是海妖的手掌和人类有着明显地差异。

    指甲锋利尖锐，一看就是捕猎者的武器，手指与手指间，连着一层薄薄的皮肤，那是水生物进化出来的蹼。

    萧阮却对这些视若无物，在他的眼中，面前不过是一只形状格外优美的人类手掌。

    “男朋友的手真好看。”萧阮忍不住赞美，把玩着对方的手指，爱不释手。

    没想到掌心被对方锋利的指甲划伤，流出一丝鲜血来。

    萧阮轻叫了一声。

    海妖看到人类被划出的伤口，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抽回手，眼睫乱颤。

    萧阮撇了撇嘴，皱着眉，夸张地喊叫起来，“啊，我受伤了，好严重！”

    海妖脸色发白，哭丧着脸，低声说着，“对不起。”

    萧阮笑起来，“再晚点，伤口就要愈合了。”

    “咦？”

    萧阮震惊得瞪圆了眼睛，“男朋友，你哭了！”

    海妖的眼眶发红，泪水从眼尾淌下来，泪眼朦胧，不停地道歉：“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萧阮大为震动。

    他伸手去抹对方的眼泪，哭笑不得，“你别哭呀，我开玩笑的。”

    可是海妖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呜咽着：“都流血了……”

    “就是个小伤口，你看都已经好了，一点也不痛，真的。”

    萧阮的安慰没起到作用，反倒让海妖的眼泪流得更凶猛了。

    萧阮被哭得心慌意乱，他不知道他的男朋友，为什么水这样地多，好像怎么都流不尽。

    他慌张地捧住对方的两颊，挺身用唇堵上去。

    柔软的唇覆盖上，轻松撬开了海妖的牙关，炙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萧阮一下一下亲吻着。

    海妖停止了哭泣，最后一滴泪珠顺着长睫落下，愣愣地看向人类。

    萧阮终于松了口气，将男人松开，弯着嘴角，“不哭了？”

    他抬起男人的下巴，用手指轻柔抹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痕。

    俩人挨得很近，近到海妖清楚看清对方的睫毛，人类的黑瞳里清晰映着海妖怪异丑陋，非人的倒影。

    急切俯身，狼狈不堪地紧抱住人类：“对不起……”

    “原谅我，软软。”

    萧阮回抱住，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小傻蛋，原谅你了。”

    ……

    到了中午，海妖起身去准备午餐。

    萧阮也跟着过去，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

    系着粉色的小兔围裙，极快地摘洗，切菜。

    明明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做起厨房的事情来，比谁都驾轻就熟。

    开火热锅，分类好的菜倒入锅中，热油噼里啪啦作响，男人丝毫不惧，从容翻炒着，熟练加入调味料。

    一盘芹菜炒肉丝很快出锅。

    做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

    萧阮看得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我也来做一份，男朋友还没吃过我炒的菜吧。”

    男人准备下一道菜的动作停下来，他点点头，“你来。”将厨房的位置让给萧阮。

    海妖也想尝尝人类亲手做出来的食物。

    萧阮牛气哄哄，叮铃哐啷一阵炒，看上去也有几分架势，海妖看着人类大把加着调味料，手一抖，就全放进下去了。

    萧阮端着刚出锅的菜肴，献宝一样端到男人的面前，夹起一筷子，“来，男朋友先尝。”

    海妖张开嘴尝了一口。

    身形抖了一下，好险维持不住人形。

    人类闪亮着眼睛，“味道怎么样？”

    海妖牵强扯了扯嘴角，“很好吃。”也就比海水咸那么亿点点。

    被夸奖的人类弯起眼睫。

    萧阮认为自己厨艺大涨，还要留在厨房继续大展身手，被男人哄了出去。

    厨房门一关，把人类挡在门外，海妖放开水龙头，咕噜咕噜地灌了一肚子的水。

    差一点变咸鱼干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萧阮看到他做的菜没有端上桌。

    “诶，我炒的菜呢。”

    海妖道歉，“对不起，软软做得太好吃，我忍不住都吃光了。”

    确切是，忍着。

    “真这样好吃啊，”萧阮笑容满面，“没关系，你喜欢吃就吃了，下回我再给你做。”

    海妖藏在桌底下地触手狠狠地抖起来。

    勉强扬起笑容，“厨房的事情，还是交由我来做吧。”

    握住人类的手，“软软就只用管工作，负责养我。”

    萧阮的脸颊发烫，低低“唔”了一声，“嗯，我养你。”

    他慢慢吃着菜，品尝着其中蕴藏的爱意。

    口中的食物格外地美味。

    有这样的好看的男朋友，还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他这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萧阮心里甜丝丝的。

    ……

    下午，萧阮玩了一下午的手机游戏，等到了晚上，发现肩膀脖子都有些酸痛。

    洗完澡出来，他用手揉捏着脖子。

    “脖子怎么了？”海妖问。

    “可能下午低头太久，颈椎有些不舒服。”说着他又抖了抖肩膀。

    “过来，我帮你揉揉。”海妖招手。

    萧阮眼睛亮起来，三两步走过去，趴到枕头上。

    手掌包裹住颈部，不轻不重揉捏按压着，双肩也被照顾到了，僵硬的肌肉松弛下来。

    力道又慢慢往下。

    萧阮舒服地闭上眼睛，随着力道发出哼唧声。

    “有男朋友真好。”

    在他的身后触手纷纷爬上来，灵巧地按摩着。

    人类浑然未觉，只觉得对方手法优秀。

    触手产生的异常，本能地在他脑海中屏蔽。

    萧阮舒适地享受着男朋友的按摩服务，不知不觉睡过去。

    触手缠绕住睡着的人类，海妖轻吻着柔软的唇瓣。

    低喃着：“软软乖乖的，我们会永远这样好。”

    海妖的喉间发出轻鸣，曼妙的嗓音，宛转悠扬在房间里回荡，钻进熟睡人类的耳中。

 第59章

    一遍又一遍加深海妖制造出来的幻象。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萧阮过得格外甜蜜。

    整个人幸福得冒泡。

    ……

    出门的时候，亲吻完，萧阮告知男朋友今天要晚一点回家。

    下班后，萧阮按照林飞发的地址，来到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咖。

    酒咖里霓虹灯闪耀，五光十色，气氛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各种浓烈的香水味道。

    萧阮拧着眉，林飞没有交代具体，现在电话还联系不上，他只能一路找过去，拒绝了几个过来搭讪的男女，终于在一间偏僻安静的卡座里找到了林飞。

    一个人正垂头丧脑地喝着酒。

    “萧阮，你终于来啦！”林飞摇晃着站起来，伸手要搭萧阮的肩膀。

    萧阮被对方一身的酒气冲到，看着一桌子已经开掉的酒，皱着眉，“你喝多少了？”

    不会从早喝到晚吧。

    林飞咕哝着，“没喝多少。”他就是一时冲动，全给开了。

    萧阮坐下来，询问：“你特地叫我过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讲，一定非要当面说？”

    林飞开诚布公：“我要结婚了。”

    “小美怀孕了。”

    萧阮愣一下，“这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

    林飞笑笑，“好事？”端起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地饮下去，苦涩道：“可是孩子不是我的。”

    “我一直都有做好措施，而且医生说孩子都五个多月了。”

    五个月，那起码从海上回来就有了，他都还没碰过。

    萧阮面色严肃起来，“孩子不是你的，你还要跟她结婚？”

    林飞沉默了会儿，点头，黯然苦笑：“谁叫我爱她。”他又继续喝起酒来。

    “婚礼时间定在下个月。”

    “这么快？”

    “要显怀了。”

    “萧阮，你来当我的伴郎。”林飞举起一杯酒，一饮而下。

    萧阮应下，“好，我会抽时间出来。”

    很晚的时候，一位格外艳丽的女性过来酒吧接林飞，她身材苗条，穿着红色连衣长裙，高跟鞋，除了小腹部有些丰韵，完全看不出孕相。

    萧阮将林飞交给只见过几面的俞壬美，鼻尖似乎飘来一阵海里的腥气。

    临走前，女人古怪扫了他一眼。

    萧阮陪着林飞，难免喝了几口，打了辆车回家。

    半个钟头的车程，酒意涌上来，两颊发热，萧阮打开车窗透气。

    摇摇晃晃地走出电梯。

    萧阮按了好几次才打开门，看到出现在门口等着他的两个男人，禁不住笑起来。

    “男朋友，你怎么有八条腿！”

    第46章 神奇的海螺（九）

    海妖的瞬间脸色惨白, 可是很快又发现了端倪。

    人类的脸颊异常地红润，身上散发着酒气，眼神发虚地看向他, 脸上带着微笑。

    原来不是被发现了。

    的面色马上恢复过来, 镇定地问人类：“你喝醉了？”

    萧阮摆着脑袋：“没醉，”歪着身子比划，“我就浅尝了那么两口……”

    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扑进海妖的怀里, 被整个接住。

    人类趴在怀里半仰着脸，双眼迷醉地看着海妖。

    “男朋友真好看！”

    人类的双唇被酒气染得格外红润, 娇艳欲滴, 白皙的皮肤上, 两颊红扑扑，一对深黑的醉眼，漾着迷离波光。

    垂下眼眸，海妖浓长的睫毛盖下一片阴影, 瞳孔幽深。

    你最好看。

    海妖在心中如是说。

    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空气中涌动着难言的潮热。

    耳边的发丝被拂开, 萧阮带着湿润的热意, 迷蒙看着男人。

    腰肢上的手臂收紧, 双唇交叠在一起，海妖轻轻吮着人类的唇瓣，用舌头探索着对方的口腔。

    萧阮被亲得浑身发麻，他颤巍巍半睁开眼。

    撞进对方温柔又专注的眼神里。

    心跳乱了节奏, 徒然地加快起来, 胸腔里像有一团在烧，烧灼的萧阮口干舌燥。

    他呼吸急促, 回吻着男人，带着醉意半哑着开口。

    “我们也结婚吧。”

    海妖亲吻的动作停顿下来，低下头，愣怔注视着人类。

    “结婚。”

    萧阮手指插进男人的指间，交握起来。

    “嗯，结婚，我们结婚好不好。”

    男人的眼尾滴出泪珠，他落下泪：“软软要跟我结婚。”

    萧阮继续啄吻着男人的唇畔，吻去流下来的泪水，“怎么又哭了，你不愿意跟我结婚？”

    海妖哽咽着，“愿意。”

    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重重吻着人类的双唇，用格外灼热的深吻表达着喜悦的情绪，身体微微颤抖着。

    触手们激动缠绕过来。

    看到男朋友身下蠕动着一团古怪的触手，醉酒中的萧阮，完全不觉得奇怪。

    笑着对其中一只摸过去，出其不意抓在手中。

    被抓住的触手缩了一下，想要逃跑。

    萧阮轻轻拍了它一巴掌，鼓着嘴警告，“不许溜。”

    触手不敢动弹。

    又摸了摸。

    “好乖。”

    触手一抖，海妖也跟着一抖。

    震惊地看向人类：“软软看得见？”

    萧阮醉意醺然对着触手又揉又捏，抬起头迷糊地问：“看见什么？”

    “这些又黑又丑的怪东西。”

    萧阮醉眼朦胧瞪了男人一眼，把触手抱在怀中轻轻摸了摸，“你怎么能这样讲小可爱呢！它们听到会伤心的，快点道歉。”

    “抱歉。”海妖迅速滑跪。

    被萧阮抱在怀里的触手趾高气扬地扭起来，其他触手也争先恐后，削尖脑袋要往人类怀里爬。

    萧阮蹲下来，挨个摸过去，“不要抢，一个一个慢慢来。”

    触手被人类抱在怀里，又摸又抱，海妖苍白的皮肤都红透了，变成淡粉的色泽。

    最粗壮的那只，上去了就不想下来，赖在人类怀里撒娇不肯走。

    萧阮对着它又哄又亲了好半天，最后在海妖的死亡凝视下，它才依依不舍地扭下来。

    再待下去，它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触手愤愤不平，它忍。

    ……

    萧阮被清晨的阳光唤醒，他有些头疼，恍惚记得，自己醉酒后看到一地的小黑猫，其中有一只最肥的，特别黏人。

    还有……？

    海妖将装好午餐的饭盒交到人类手中。

    “我上班去了。”萧阮摆摆手，把脸凑过去。

    海妖在人类的脸颊亲了一下。

    “一路顺风，老公。”

    ！！

    大门在身后“咔哒”合上。

    萧阮站在门口半天，才慢慢记起来。

    他昨夜醉酒，是怎么随口向男朋友求婚，又是怎么缠着对方叫不停叫老婆，还让对方喊自己老公的。

    一脸恍惚地走进电梯里。

 第60章

    ……

    萧阮在陪林飞一起试新郎和伴郎服。

    “什么？求婚要准备哪些？”

    林飞换一身白西装走出来，一边照着镜子整理领结，一边回过头说。

    “萧阮，你也太不地道了，交了个男朋友也不告诉好兄弟一声，都到求婚这一步才让我知道有这么个人。”

    萧阮不好意思地，刮了刮下巴，“才谈了没多久，也没想到会这样快，都已经提出来，就不好反悔了。”

    林飞挺着脖子系领结，挑眉：“这半路逃婚的都有，你自己想结婚就直说，何必拿醉酒做幌子。”

    被直接戳破心思，萧阮耳根发红，有些害羞地摸了摸鼻梁。

    也是，他若是心里没这种想法，也不会醉后胡言乱语，谁叫他的男朋友这样好，让他忍不住早一点抓在手心里。

    这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什么时候约出来见一见？哥们提前给你把把风，咱怎么说也算半个娘家人。”

    萧阮点头，“我要先回去跟他讲一下。”

    “他有点害羞。”

    试过衣服尺寸后，萧阮和林飞分别，他回到家对男朋友提了朋友见面的事情。

    “出门见软软的朋友？”

    男人的脸色有些僵硬。

    萧阮拉着男人的手安慰，“他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也就坐下来吃顿饭的事情。”

    “我不想出门。” 海妖低下头，咬着嘴唇，满地的触手跟着蜷缩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样子根本出不了门。

    海妖的迷幻作用是有范围限制的。

    萧阮无奈，哄道：“不见就不见好了，这点事情不值得哭的。”

    海妖的手指在身前绞在一起，“要见的，他是软软的好朋友……”

    不想让人类失望。

    “那怎么办呢，要不然我们把他请到家里来做客，行不行？”

    海妖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萧阮笑了笑，又亲了亲男朋友的脸颊，“让他也见识见识，我男朋友的厨艺超级棒的。”

    海妖抿着唇，嘴角也弯起一点弧度。

    ……

    萧阮跟林飞商量好，下个周末来他家里聚一聚，林飞准备带着他的未婚妻一起。

    到了约定的那天。

    萧阮早早地出门买好新鲜的菜，等到十点左右的时候，林飞开着车到了楼下。

    萧阮下楼去接，看到林飞正从副驾驶挽出穿着粉色长裙的女人。

    林飞的未婚妻，俞壬美，上次见到才没多久，萧阮觉得对方的肚子似乎更加地明显。

    走下车的女人站在林飞的身侧，轻轻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萧阮忽视掉，扬着笑脸招呼林飞他们一起上楼。

    打开门，三人走进室内的瞬间，空气中仿佛荡漾起一阵波涛。

    林飞的表情滞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俞壬美抬手捂住耳朵，秀眉拧了拧。

    “男朋友出来见客人了。”萧阮朝厨房里喊去。

    厨房里的声响止住，从里面走出一位高大俊美的长发男人，他的手中端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

    朝客厅里的陌生人腼腆地微笑，“你们好，我是软软的男朋友。”

    林飞惊到，萧阮跟他提过的男朋友，又漂亮，又会做饭，还喜欢打扫家务，妥妥的小娇夫。

    他就下意识地以为，是那种娇娇小小，网络上常见到的小鸟依人的类型。

    是他狭隘了。

    海妖视线不经意间和林飞身侧的女人对视上，女人冲他眨了眨眼。

    海妖皱眉，刚才在里面他就闻到了，好浓重的臭味，从女人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他若无其事，走到萧阮的身边，将果盘交给对方，在人类的脸颊上亲一口。

    “我去准备午餐。”

    林飞震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见萧阮一脸镇定，习以为常的表情。

    他跟小美都没这么黏糊！

    等男人进厨房后，他们坐下来，对着萧阮揶揄，“真没看出来，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我说当初在学校里，你怎么对那些人的追求无动于衷，原来是嫌他们不够黏。”

    萧阮笑了，“这又说不准，也许他换个性格，我还是照样喜欢呢。”

    林飞叉起一块西瓜，殷勤递给身边的未婚妻，“小美来吃块水果。”

    俞壬美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听说萧先生的男朋友厨艺很好，我也去厨房里瞧瞧。”

    她当着萧阮和林飞的面，施施然走进厨房。

    正在处理鱼肉的男人抬眼冷硬地看向走过来的女人。

    俞壬美悠闲地在男人身边走动，转着圈，打量着这个，曾经，海中最强的海妖。

    她看向男人的脚下，口中发出轻嗤笑声。

    用海妖间，人类听不见的频率沟通。

    “你还没跟那个人类□□。”

    海妖皱起眉头。

    她又撩起自己的裙摆，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只要吃掉人类，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拥有这样的双腿，漂亮吧。”

    女人踩着高跟鞋，炫耀着。

    见男人还在专心给鱼肉切片，不为所动，她两指捏起一片生鱼肉，送入口中。

    她张着红唇，“你没吃过，不知道那是多么地美味，特别是人类的内脏。”

    “可比海里的那些东西好吃多了。”

    “既然你不吃，不如把他让给我。”女人舔了舔唇角，露出垂涎的表情，和海妖商量着。

    那个人类是她闻到过最香的，可惜早早地被这只海妖标记过。

    她又打不赢。

    不过离开海里时间久了，海妖会渐渐虚弱下去，只能回到海里，或者靠外力补充能量。

    人类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俞壬美伸出爪子，跃跃欲试。

    下一瞬，她的手臂就被扭断，折成一个不思议的角度，整个身体掼到墙上，墙面裂开一片。

    漆黑长着蓝环的触手缠绕在她的颈上，将女人提在空中，逐渐锁紧。

    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苍白的皮肤上浮现蓝色的花纹，蓝紫色眸子迸射暴戾杀意，死亡目光凝视着猎物。

    “你敢碰他试试。”

    第47章 神奇的海螺（十）

    俞壬美被掐得吐了舌头, 喉咙里的骨头咯吱作响，挣扎着，一只爪子在触手上留下抓痕。

    “他们看着我进来的！”

    女人狗急跳墙, 抓住一只盘子, 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什么东西摔了？”萧阮听到瓷器破碎声，朝厨房喊。

    “弄死我, 这里的幻像就要破掉！你想好怎么用这副样子让那个人类看见？”

    海妖死后, 变回原形，制造的幻象会破除, 也会牵连其他。

    有脚步走过来, 男人盯着俞壬美, 松开了触手。

    俞壬美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掰回了手臂，理了理裙子，往厨房外走去。

    刚巧撞见过来的萧阮, 牵强笑了笑, “不好意思, 我这粗手笨脚地不小心摔碎你家的盘子。”

    “小事情, 厨房太乱, 你身子不方便，还是和林飞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萧阮走进厨房，看见男人半蹲着收拾地上的瓷片，连忙制止。

    “哎, 别用手捡, 小心划伤。”

    一语中的，男人的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

    海妖的指尖流出一抹蓝色的液体, 细小的伤口转眼愈合，萧阮的视野中是却是红色，走过去抓住对方的手。

    “诶？没有受伤？”

    萧阮握着男朋友的手指，来回翻看，指腹光洁如初，没有受伤，难道是他看错了？

    海妖抽回手，站起身，将碎片扔进垃圾桶，走到水池边清洗，蓝色的血液顺着水流冲走，的原本锋利的指甲不知何时被修剪得圆润。

    “你是不是不高兴。”

 第61章

    “没有。”

    海妖沉默地继续处理食材。

    萧阮扯了扯男朋友的衣角。

    他也不知道到刚才两人间在厨房里发生了什么，男朋友的气压明显变低，一脸闷气。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你离她远一点。”男朋友开口。

    “我也不喜欢，下次不请她来家里了，好不好？”

    “别气了，气坏了，我会心疼的。”萧阮轻哄着。

    男朋友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来。

    萧阮把做好的菜肴端上桌。

    还没吃几口，林飞的未婚妻突然说肚子疼，林飞着急带她离开。

    等他们一走，男朋友把俞壬美刚才用过的碗筷都扔进垃圾桶里。

    萧阮：“……”

    看来真的很讨厌了。

    其他人离开后，海妖的触手爬满了房间，将巢穴外来的气味彻底覆盖掉。

    ……

    京市重大新闻，在下水道里发现了几具高度腐败的男尸，这些男人生前没什么共同点，死后却一样都内脏都被掏空了，肢体上有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警方将这几起命案暂定为连环杀手案。

    崔小玉混在警方中间，他捂着口鼻，在尸体发现的地方来回搜索，终于在淤泥中发现了新的线索。

    一片黑色半透明的鱼鳞。

    公务结束后。崔小玉收到林飞的结婚邀请函，邀请他下周去参加他的婚礼。

    “小崔道长，了不起，一毕业已经混上公家粮了。”林飞看到崔小玉穿着一身警服。

    “不好混呐，最近那几起案子你知道？”

    “那个案子我也听说了，肠子都没了，怪吓人的，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确定不是人为，案子分到了我们组。”

    他是灵异调查组的。

    “不是人为，那还有妖怪吃人？老崔你别逗了。”林飞脸色一变。

    崔小玉的娃娃脸上一本正经，看向林飞，“你是在海上见过那些东西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提起，这种事情是要对普通民众保密的。”

    “可能就是那次，有些东西跟着船一起上来了。”

    崔小玉拍拍林飞的肩膀，“你最近小心点。”

    “我会有危险？”林飞拍着胸脯一惊。

    崔小玉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海妖是有标记猎物习性的，你在它们那里露过脸，说不准早就被盯上了。”

    他将一张叠好的纸符塞进林飞手中，“拿着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

    符纸一拿到手上林飞就觉得身体一阵清凉，心头都清明了几分，厚脸皮，“能不能再多给几张。”

    崔小玉瞪他一眼，“去去，你当这符容易？我自己都没几张。”

    “就两张！”林飞竖起两根手指。

    崔小玉勉为其难，再匀出两张给他来。

    林飞美滋滋地将三张符纸收下，准备两张他跟小美，一张给萧阮。

    他们都是从海里走过一遭的，最好护着点。

    他乐呵呵地回家，去找小美。

    走进房间，俞壬美正背对着他坐在镜子前弄发型。

    林飞过去，从身后将对方抱住。

    “这么晚还弄头发，要出门？”

    又继续讲，“小美，我有个好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好东西？”女人轻笑着转过头。

    “卧槽”

    林飞往地上一摔。

    “这样不小心，快起来。”女人伸手。

    林飞看到伸到眼前布满鳞片的尖利爪子。

    穿着小美衣裳的鱼头怪嘴里发出和小美一样的声音。

    惨白的鱼眼瞪视着，锋利的刀齿暴露在鱼唇外。

    冷汗从额头上往下滴。

    “林飞，你怎么了？”俞壬美终于察觉点端倪，半眯起眼睛，扫视着脸色发白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林飞颤着腿爬起来，抹去额头上的汗，僵硬着头皮，对了鱼头怪笑了笑。

    “没事，刚才有点低血糖，两眼发晕，我出去找点东西补补。”

    俞壬美睨了他一眼，“去吧。”转回身继续梳妆。

    林飞提着心，一口气从家里跑出来，车子开出一公里多，才慢慢地缓缓出口气。

    林家别墅在郊区，今晚还没月亮，四周一片漆黑。

    黑暗中，唯一的车灯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不停地闪来闪去。

    他哆嗦着手，拨打电话。

    “喂，老崔……”

    “林飞？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我，小美她，她……”林飞快急哭了。

    “你别急，深呼吸，慢慢讲。”

    “小美她不是人，是条鱼！！”

    “你现在人在哪里？先过来我这边，安全点。”

    “好，我马上去！”

    林飞发动车子却发现怎么都发动不起来，着急地下车去看状况。

    他打开车门，刚想下去，从车底下探出一颗鱼头来。

    “啊”

    俞壬美爬进车厢，锋利指甲掐住林飞的喉咙，语气亲密。

    “亲爱的，这么晚，要去哪里呀？”

    林飞喉咙发不出声音，瞪大了眼睛。

    “你是在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脸颊被拍了拍，“亲爱的，你看我的眼神，就跟那些男人死前一模一样。”

    “真可惜，这些男人里我最喜欢你，本来要留着最后一个吃的。”

    利爪向林飞的心口掏去。

    一道金色光芒从林飞的胸口跳出来，冲向俞壬美的面部。

    俞壬美惊叫一声，弹出车外，它被金光打伤，逃之夭夭。

    林飞去摸胸口的口袋，看到他从崔小玉那里拿回来的符纸，其中一张已经化为灰烬。

    车子终于重新启动，林飞连夜赶到了崔小玉家里。

    ……

    林飞手里抱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发寒的身体渐渐温暖。

    哆嗦着嘴唇，欲哭无泪，“呜呜，小美怎么会是妖怪，她居然要吃我……”

    “我对她那么好，连她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孩子都愿意接受……”

    崔小玉安慰他，“海妖就是这样的怪物，它们没有人类的道德，吃掉配偶是海妖的天性。”

    “更何况，它正在孕期，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维持人形，至于它孩子的父亲，应该早就见阎王了。”

    “你该庆幸它没有选择第一个吃掉你。”

    崔小玉瞧了林飞一眼，怪笑打趣着，“看来它对你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说不准它还会再来找你的。”

    林飞一回忆起，之前看到丑陋鱼头，心里恶寒了一下，抓起崔小玉的袖子，大喊：“崔道长，救命！”

    崔小玉安抚，“你这几日都住在我这里，谅它也不敢来。”

    “要是能尽快抓到就再好不过了。”崔小玉把俞壬美的事情报告给了组里。

    有崔小玉在这里林飞勉强睡个安稳觉。

    早晨，崔小玉收到组里发来的新消息，俞壬美昨晚上又做下一起新的案子。

    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雇主死在了卧室的床上，内脏同样被掏空了。

    这一次俞壬美破罐破摔，连尸体都懒得处理。

    看到受害人照片，林飞大惊失色，这个人他认识，就住在他家隔壁，来他家里借过几次东西。

    他胆战心惊，待在崔小玉家里，连家都不敢回了。

    林飞又想到，赶紧联系了在国外的父母让他们取消机票不要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叫骂：“先是突然说要结婚，现在又无缘无故说取消婚礼，你这个不孝子！你是想气死我跟你妈，是不是！”

    “小美还怀了你的孩子，你身为男人始乱终弃！我们林家没你这种渣男！”

 第62章

    林飞憋屈死了，他又不能直接告诉家里小美是海妖，还要吃他，说出去也没人信，只会认为他为了逃避结婚，什么谎话都敢乱编。

    他只好找了个借口，告诉家里小美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对面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在手机上一个一个联系，通知婚礼取消的事情。

    萧阮打电话过来，“你跟小美怎么回事情，前两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林飞终于有诉苦的地方了，他把那晚被海妖袭击的事情告诉萧阮。

    萧阮十分惊讶，他没想到海妖会伪装得这样像人类，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俞壬美看人的眼神了。

    那种看法，不是喜欢，而是垂涎。

    “那你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先在老崔家躲几天，等他们抓到小美再看。”

    萧阮又顿了顿：“那你对小美她，你还……”他知道林飞有多喜欢自己的女朋友。

    林飞在电话另一头苦涩地摇摇头，他已经见过小美的真面目，让他继续喜欢，实在强人所难，更何况她还吃了人。

    从崔小玉那里看到的凶案照片，实在惨不忍睹，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萧阮，你也需要小心点，小美他认得你家。”

    “嗯，我会注意的。”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两张老崔给的符，我去给你送一张吧。”

    “我自己过去拿吧。”

    “不用，我开车，就十来分钟的事情。”

    “好，我在家里等你过来。”

    第48章 神奇的海螺（十一）

    萧阮告知男朋友, 待会儿友人要过来一趟的事情。

    “他送完东西马上就走，你不喜欢，可以先待在房间。”

    男人乖巧地点头。

    萧阮轻笑, 用手摸摸男朋友柔顺的长发。

    “萧阮, 我过来了。”门外响起敲门声。

    萧阮离开卧室，走出来开门。

    林飞正准备把符从兜里掏出来，他抬头一下子愣住了。

    从卧室蔓延出来爬满一地的诡异触手, 就跟在萧阮的左右。

    林飞深呼吸, 抖手勉强镇定下来，对着朋友招手说：“萧阮,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我们下楼去说。”

    “嗯。”萧阮对着房间喊道：“男朋友, 我出去一下。”

    地面的触手不安地挥舞起来，缠绕上人类的脚腕。

    萧阮却跟什么都看不到一样，继续向前走。

    触手失落地慢慢散开。

    萧阮跟着林飞一起进了他的车里。

    林飞开始启动汽车。

    萧阮诧异：“不是找我说事，你这是要去哪里。”

    “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再告诉你。”

    林飞开着车, 他对突然从车底冒出的鱼头还心有余悸, 可不敢在有海妖的楼下, 戳破真相。

    他们一路开到了崔小玉家, 林飞关上门，才拉着萧阮郑重其事。

    “萧阮，你男朋友也是海妖！！”

    萧阮哼笑一声，“林飞, 我知道你发现女朋友是海妖, 你难过，也没必要故意挑拨我跟男朋友的关系。”

    “真的, 你信我，刚才我在你家亲眼看到。”

    林飞一脸后怕，那些触手，看上去可比他女友的鱼头要凶残多了。

    “你不是在逗我？”萧阮狐疑看向林飞，可对方一脸认真，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要不是海妖，你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林飞赌咒发誓。

    萧阮的神色沉重起来，“林飞，我知道可能你讲的这些都是真的，可是我不能凭你的一面之词，去怀疑我的男朋友。”

    林飞有些急了，“男朋友！男朋友！”

    “你心里就只有你男朋友！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整天男朋友，他没名字？”

    萧阮被吼得愣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确实，他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讲名字，自己却也没觉得奇怪。

    林飞一看他这副呆愣的表情，“不是吧，你俩都睡一起了，你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我起码还知道小美叫俞壬美。”

    林飞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因为准备结婚，他的头发都染回了黑色，气质变得沉稳起来。

    “都怪我，当初非要去兑那张奖券，要是那次航行，我俩都没去就好了。”

    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朋友。

    萧阮的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告诉他，他的男朋友确实有问题，可是情感让他不忍去细思，明明他们是那样地相爱。

    他的男朋友怎么可能会是那些可怖的海妖。

    萧阮不愿意去想。

    “林飞，我回去了。”萧阮转身往外走。

    他的男朋友还在家里等着他。

    林飞跳起来拉住萧阮，“你干什么？你还敢回去，海妖还在你家里！你想回去送死啊！”

    萧阮垂下眼，“我不知道。”

    他只是去想去见他的男朋友。

    林飞见说不动他，把符咒往他怀里一塞，“你回去吧，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非得要亲眼看到才肯相信。”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可能别人这样说小美，他也跟萧阮一样不愿相信。

    又叮嘱：“你就算看到，也千万别暴露出来，让海妖发现，小命难保。”

    林飞把萧阮送到楼下，“兄弟我就到这里了，你自己保重。”他可不敢再上楼。

    萧阮点点头，下了车。

    他手中紧握黄符，站在门前。

    门被一点一点打开。

    萧阮走进去，看到一切正常的房间，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刚要挂起笑容。

    “软软，你回来啦。”

    一只巨大的，看不清形状的怪物从萧阮的卧室爬出来，一地的触手在欢快扭动着。

    萧阮的表情凝固住，瞬间失去了血色。

    触手转瞬爬到了萧阮的面前，发出他男朋友的声音。

    无数的触手向他涌过来，攀上他的身体。

    萧阮被紧紧地包裹住，有什么在磨蹭他的脸颊，他浑身僵硬，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忽然，手心滚烫起来，一瞬间的烧灼令萧阮清醒过来，他张开掌心，握在手中的符咒已经变成灰烬。

    “软软，你怎么了，脸好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眼前格外漂亮的男人，正在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满眼地担忧。

    萧阮的视线落在熟悉的容貌上，之前的一幕就像一场幻觉。

    一定是场幻觉。

    可是当他一低头，看到男人的身下，下半身的腿不见了，变成了黑色触手，在地面蠕动。

    萧阮的心脏跟着紧了紧，他勉强摇了摇头，笑了笑。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

    怪物似乎不太相信萧阮的说辞，抿了抿唇，“可是今天回家，软软没有亲我。”

    萧阮颤了一下。

    他踮起脚尖，闭上眼，熟练地在男人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怪物有些不满，“不是这样的。”

    萧阮僵硬着扯起嘴角，“天天亲还不够啊。”

    “不够。”

    怪物凑上前，双臂环住人类的腰肢。

    萧阮看到那些触手顺着地面缠绕上他的脚腕，忍不住想要后退。

    腰上被箍紧。

    怪物的唇覆下来，压着人类的唇，慢慢地舔吻着。

    萧阮的双唇在颤抖，怪物的舌头灵活地挑开人类的齿关，缠绕上他的舌尖。

    萧阮的心脏砰砰直跳，恐惧令他的触感格外清晰，清楚感受到口腔里的每一寸摩擦。

    热意涌上脸来。

 第63章

    萧阮被吻得浑身发颤，眼尾殷红一片，脱力伏在怪物的怀里。

    ……

    怪物始终黏着他，萧阮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以前怎么没发现，对方这样的黏人。

    他躲在浴室里，被催促了好几次，才姗姗地出来。

    萧阮硬着头皮躺上床，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背对着怪物，闭上眼睛。

    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覆盖上来，腰间被环住，耳侧被轻轻啄吻着。

    “软软今天的话很少。”

    萧阮睁开眼，僵硬，“哪有。”

    怪物将他转过来，直直看着他。

    萧阮只好又说：“是林飞，他跟女朋友分手了，我就是觉得有点……”

    怪物吻上人类的唇：“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萧阮不敢问，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海妖跟人类。

    人类被亲得气喘吁吁，怪物意犹未尽地啄着被吸得艳红的唇瓣。

    轻声问：“软软，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萧阮呆怔住。

    结婚？

    他们还有必要结婚吗？

    对方甚至连人都不是。

    海妖看出人类眼中的退缩。

    的眼眶开始发红，委屈巴巴：“软软现在不想跟我结婚了？”

    萧阮不理解，这样凶残的海妖，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可怜模样。

    他只能先安抚下，硬着头皮，去亲海妖的嘴唇，“想，可是结婚很重要，我们要挑一个好日子。”

    得到满意的答复，海妖回吻人类。

    萧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能是对方的怀抱太过舒适，让他不自觉产生倦意。

    清早，他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半路上请了假，赶去了林飞那里。

    林飞揉着眼皮，看到出现在门外，一脸萎靡的萧阮。

    “真的是？”

    萧阮点点头。

    林飞拍怕肩膀，“不错，还活着，兄弟差点以为只能给你去收尸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

    萧阮才注意到手里还拎着，男朋友给他做好的午餐便当盒。

    他抬了抬手，“盒饭。”

    林飞伸手，“这么贴心，还给带饭，正好没吃早饭。”

    萧阮躲了一下，下一秒，又把饭盒递上去，“他做的，你要吃就吃。”

    林飞讪讪地收回手，“那还是不要了，我自己点外卖。”

    中午的时候，崔小玉带着午饭回来，看到萧阮也在，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也在，我就带了两个人的饭回来。”

    萧阮摇头，“没关系，我自己有午饭。”他把饭盒拿起来。

    林飞皱眉，“那不是海妖做的，你还敢吃呀。”

    萧阮低着头，打开便当盒，看到最合自己口味，格外用心的菜色，嘴唇动了动。

    好半晌，低声说：“也不差这一回。”

    ……

    萧阮和崔小玉讲了他那边的情况。

    “你说，是海妖把你从海里救下来的？”

    林飞惊讶：“萧阮，当时可是我跟老崔把你从海里捞出来的。”

    咬牙切齿，“这海妖真无耻！”

    崔小玉思忖，“符咒没多久就自燃，你的记忆被篡改，说明这海妖的力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大，看来要去找我二叔帮忙才行。”

    他们一行人，又开车来到一处街道。

    “哇哦，市区怎么还有这样老的房子。”

    一个带院子的中式小洋楼，看上去有百来年的历史。

    崔小玉带着林飞和萧阮推门而入。

    “二叔。”

    一位饕餮老人走出来。

    林飞心里咕哝，这看着可不像叔辈的。

    崔小玉看出他想什么，小声附耳，“我爹是老来子。”

    跟他叔差好几十岁。

    他们崔家玄脉原本到了二叔就断了，崔家以后只剩普通人，没想到他误打误撞，又进了玄门，才知道他二叔为什么一直没有子嗣。

    崔小玉跟他叔讲明来意，崔二叔有一对精光烁烁的鹰目，视线落在萧阮身上，来回扫了扫。

    他从柜中取出一根雕刻满符咒的石钉，交给萧阮。

    “用这根石钉趁那海妖睡着，钉进它的心脏，这样它必死无疑。”

    “这是最轻松消灭海妖的方法，对你来说却也很危险，你可以选择。”

    林飞出声阻止：“怎么还能让他再回去，万一不成功，惹怒那海妖，萧阮不就死定了。”

    语气忿忿：“崔小玉你说句话呀，你们灵异组的人不就是来抓这些怪物的！为什么要萧阮一个普通人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崔小玉咬牙：“抓捕俞壬美，我们已经有三名队友受伤，其中一个重伤垂危，另一只海妖，比俞壬美还要强……”

    萧阮抿了抿唇，接过石钉：“我去。”

    第49章 神奇的海螺（十二）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 萧阮坐着林飞的车回到家。

    在楼下，林飞为难看着萧阮：“你真的要上去啊？现在后悔还来得急，兄弟不会笑话你的。”

    萧阮握紧手中放着石钉的盒子, 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跟他之间, 总是要有个了结的。”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下了车，朝楼里走去。

    回到家, 依旧是男朋友热情地迎接。

    即使再完美的容貌也让人难以忽视, 男人身体下面乱扭的触手。

    深黑色带着蓝色花纹的触手纷纷爬到萧阮的脚边，在不影响他行动的基础上, 挨碰着。

    萧阮只能当作完全感觉不到。

    海妖像往常一样伸手过来接, “软软, 饭盒呢？”

    萧阮愣了一下，他手中只有装着石钉的盒子。

    垂下眼，“对不起，忘了。”

    “没关系, 家里还有其他的饭盒, 明天我们还可以用新的。”

    海妖轻轻抚了抚人类的脸颊, “软软今天是不是工作很累, 脸色好差。”

    萧阮捏紧了盒子, “嗯，是有点。”

    “老公，辛苦了。”

    唇瓣被轻柔地碰触，海妖啄吻着人类, 用肢体语言来安慰对方。

    萧阮被动承受着, 像过去每一次亲吻一样，张开唇齿, 任由怪物在他口中交缠。

    他没有借口推拒，也不能让海妖发现异常。

    海妖视线落在人类一直紧捏在手中的黑色檀木盒子上，“软软，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萧阮心中一紧，“不重要，就一个小玩意儿。”

    “是什么，让我看看。”海妖伸手过来接。

    萧阮把手一缩。

    海妖无辜地睁着眼，“我不可以知道吗？”

    萧阮牵起嘴角，“现在不可以，”他又顿了顿，“再等等。”

    海妖挑了挑眉梢，笑起来，“我知道，是礼物对不对。”

    萧阮格外心虚，他勉强扯了扯唇，“对，是礼物，所以你不可以偷偷地打开。”

    海妖张手捂住眼：“我肯定不偷看。”

    没过一会儿，海妖又缠着他，“现在可以打开了吗？”

    萧阮摇头：“还不行。”

    又去亲人类的脸颊，“好开心，礼物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呢，太久我可等不了。”

 第64章

    萧阮垂下眼眸，低声说：“就今晚。”

    ……

    面对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萧阮有些食不知味。

    碗里的菜不知不觉堆成了一座小山，都是海妖替他夹的。

    “软软，你怎么不吃？”海妖担忧地看向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阮慢慢扒拉着饭菜，觉得眼前的场景分外荒唐。

    他将要杀死的对象，现在却还在担心他没胃口。

    他一点点地将海妖夹给他的菜吃掉。

    真好吃。

    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萧阮注意到海妖替他夹菜的手，掌心一片通红。

    他抓过对方的手，抬眼问，“你手怎么了，痛不痛？”

    海妖的指尖颤了一下，抽回手，轻轻摇摇头，“没事，就是做菜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不痛的。”

    萧阮就没放在心上，这点小伤，对海妖来讲想必也算不上什么。

    又不是人。

    吃过晚饭后，海妖又开始在厨房里忙碌，提前准备萧阮第二天的盒饭。

    萧阮没告诉，他早就请过假了。

    ……

    睡前，萧阮将石钉从木盒中拿出来。

    三寸长的石钉，藏到了枕头底下，几乎发觉不了。

    萧阮整了整睡衣，躺下去，合上眼。

    海妖从浴室里出来，的身体带着水汽，散发着浅浅的馨香，木质调里带点海盐的味道。

    身边的床陷下去，萧阮感觉到海妖爬上来了，他缩了缩身体，紧闭着眼睛，假装熟睡。

    “软软，你睡着了吗？”

    萧阮没有作声。

    后颈的肌肤被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接着，柔软的唇覆盖上来，一寸寸慢慢地啄吻着。

    海妖附在萧阮耳边，小声地说：“软软，我好爱你。”

    萧阮呼吸一滞。

    缓缓亲吻着人类的耳侧，顺着脖颈往下亲，“软软，我好爱你。”

    人类的睫毛颤了一下。

    带着湿意的吻落在萧阮唇间，温柔舔舐着。

    细碎的吻落下，轻柔的浅吻逐渐转变为深吻，唇齿交缠在一起。

    萧阮顺从海妖的动作，不敢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下。

    白玉一样的肌肤，泛着光泽。

    海妖轻垂着眼帘，柔情似水注视着紧张装睡的人类，蓝紫色的眸子里藏着无尽的缱绻。

    “软软，我好爱你。”

    感受到对方手指探到了衣领处，慢慢地剥开扣子。

    萧阮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心跳加速，紧张得不能呼吸。

    数不清的吻落下来，从发梢吻到指尖，紧闭的眼尾发红，□□不自觉溢出喉咙。

    察觉到不妙的那一刻，萧阮憋不住张开眼，他急切地出声阻止。

    “你别……”

    已经来不及……海妖的喉结向下滚了滚。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被海妖湿漉漉的目光注视着，萧阮满面通红，浑身发烫，他缩回被子里，将自己藏起来。

    海妖从背后环上来。

    “软软，我唱歌给你听，好吗？”

    萧阮闷在被子里轻轻“唔”了一声。

    海妖张开唇，轻轻哼着。

    浅浅的曲调，飘进了萧阮的耳朵里。

    像是一首摇篮曲，萧阮的起伏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感觉到一阵倦意，慢慢地闭上眼睛。

    昏昏沉沉间，有谁在他的耳边不停诉说着爱语。

    “软软我爱你。”

    “好爱你……”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人类的皮肤上。

    ……

    萧阮被手掌下的坚硬硌醒，他的手在睡着的时候，探到了枕头底下。

    缓缓地握紧，石钉上起伏雕刻出来的符纹，扎得他手心疼。

    他睁开眼，借着明亮的月光，观察的枕边熟睡的海妖。

    浅浅的月色，映照在海妖分外好看的容颜上，诡谲，又艳丽。

    萧阮轻轻坐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海妖敞开的胸口上。

    只要将这根石钉，钉进海妖的心口，再厉害的怪物，也只有灰飞烟灭一个结果。

    慢慢抬起手，目标对准了，海妖的心口。

    萧阮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扬了扬，几次都欲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类手臂的肌肉都变得酸痛。

    在萧阮犹豫不决的时候，海妖睁开了眼睛，他面色沉静看向人类。

    “软软怎么还不动手？”

    萧阮一惊，将手中的石钉，藏起来，极快地否认：“你在说什么。”

    瞬间亮起的灯光刺得他眼睛一痛，萧阮闭上眼，又再睁开。

    海妖已经清醒，又或者根本没有睡着，定定地看着他，暗哑的声调：“软软不是要杀死我吗？”

    萧阮僵硬地摇头，不由自主握紧了石钉。

    手腕被抓起来，萧阮想要挣脱，却怎么都挣脱不了海妖的钳制。

    被角滑落下去。

    握着石钉的手被拉出来，铁证如山，根本没办法狡辩。

    “软软，为什么不下手呢。”

    “是舍不得吗？”

    又自嘲地笑了笑。

    海妖握着他的手，将人类手中的石钉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眼尾发红，声音微微发颤。

    “动手吧。”

    “朝这里，海妖的弱点是心脏。”

    萧阮看到海妖碰到石钉的皮肤，变得焦灼。

    萧阮迟钝地盯着，脑袋根本没办法思考，任由对方操控着，握在他手中的石钉随着海妖力道，一寸寸陷进海妖苍白的皮肤里。

    蓝色的液体，从石钉的入口处涌出。

    萧阮的手指在打颤，握住石钉的手心一片湿滑黏腻。

    心头也跟着涌起一阵酸痛，像是被无数的细小的针扎着。

    随着石钉一寸寸陷入，海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震颤。

    萧阮抬眼，他看见，海妖默默注视着他，眼中交织着数不尽的痛楚，和委屈。

    泪水不停往外流。

    萧阮的手臂禁不住晃了一下，海妖痛吟一声。

    心脏瞬间抽痛。

    萧阮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口撕裂般的痛楚。

    他知道这些感情都是海妖编织出来的幻觉。

    只要海妖死掉，这些虚假的爱意，也会跟着消散。

    他不爱的。

    没有爱过。

    可是。

    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他硬生生将手从海妖的压制中拔了出来，连带着石钉也一起拽了出来。

    飞了出去。

    萧阮重重地喘着气，他咬着嘴唇，作出一个决定。

    “我放过你，你走吧。”

 第65章

    海妖不顾胸口流着的血液，可怜巴巴，低哑着声音，祈求着。

    “软软不要赶我走。”

    人类沉默着。

    “离开京市，回去海里。”他别过脸，对海妖说。

    怪物紧抱住人类。

    海妖冰凉的身躯包裹着人类温热的肌肤，亲吻着爱人。

    “杀了我吧，软软。”

    ……

    人类迟迟没有动手。

    海妖不顾手中的烫灼，将石钉塞进爱人的手中。

    萧阮看到海妖手掌上的痕迹，咬牙切齿。

    “你早就知道我要杀你。”

    “为什么不逃。”

    海妖摇摇头。

    脸上惨白，红艳的嘴唇也失去颜色，虚弱地将下巴搁在人类的肩膀上。

    “和软软分开，不如死了干脆。”

    萧阮心中徒然冒出一股怒意，一巴掌甩在海妖受伤的心口上。

    海妖痛哼了一声。

    萧阮吼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就要被你这只怪物缠上，连记忆全都是假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崩溃地哭起来。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那些对他而言最珍贵的回忆，都是一个怪物编造出来的谎言。

    为什么不干脆骗他一辈子。

    拥抱着人类，轻拍着对方因为哭泣，不停颤抖的脊背。

    人类的泪水决堤般地涌出来。

    “你们不是吃人吗，为什么不吃了我。”

    捶打着海妖的肩膀，带着哭腔，“假的，都是假的，你从来没救过我，不是在船上认识……”

    “我们根本没相爱过。”

    “还有什么是真的……”

    “对不起，软软。”

    海妖安抚好哭累了的人类，将他哄睡。

    用脸颊轻轻摩擦对方湿润的脸颊。

    “我爱你，是真的。”

    海妖的唇微微上翘，在人类的额头珍重落下一吻。

    的身形逐渐变幻，化作了一团触手，爬到了海缸边，钻进了螺壳里。

    决定还人类自由。

    第50章 神奇的海螺（十三）

    清晨, 萧阮醒过来，习惯性地摸向旁边的床铺。

    那里空荡荡的，一片冰凉。

    记忆蜂拥涌入脑海。

    他有些头痛, 用力敲了敲脑壳。

    萧阮起床后, 发现对方已经消失。

    他走向客厅，看见待在水缸里的海螺。

    萧阮现在知道，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章鱼, 而是一只藏在海螺里的海妖。

    这些日子他被这只海妖蛊惑了, 将对方当成自己的恋人。

    他不明白海妖为什么要这样做。

    甚至在他戳破真相，要杀死的时候, 都不吃了他。

    那些从崔小玉那里看到的不能公开的图片, 让萧阮明白, 海妖是一种多么凶残的怪物。

    美丽的外表下，又藏着怎样的杀机。

    他不该心软的。

    可是即使恢复了正确的记忆，这些日子，和海妖日日夜夜相处出来的情感, 却并没有一起消失。

    萧阮清楚记得每一个拥抱, 每一次亲吻。

    捂住自己心口, 仿佛那根石钉也一样扎在了那里, 即使拔去, 始终残留着隐隐的阵痛。

    他将手放在海缸的玻璃面上，掌心冰凉，透过玻璃，看向水中的海螺。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在心里问。

    没有答案。

    海螺就像刚到家时一样, 海妖躲藏在里面, 始终不出现。

    手机铃声不停地响个不停。

    萧阮接起来。

    对面传来急促的喊声：“萧阮？”

    “嗯。”

    林飞松了口气，“太好了, 你没事？电话一直不接，我差点以为你英勇就义了呢！”

    “得手了？”

    “没有。”

    “那只海妖呢？”

    萧阮看一眼海螺，低下声：“逃走了。”

    林飞安慰：“哎，这也没办法的事，咱就一普通人，怎么对付的了这种怪物。”

    “你现在安不安全，它不会回去找你麻烦吧，要不要也来崔小玉这里躲几天。”

    “咱们难兄难弟聊聊。”

    萧阮垂下眼，回复：“不会再来了，放心，我这里没有危险。”

    “你那我就不过去了，我暂时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飞叹气：“哎，我懂的，你也是受了情伤。”

    “你自己在家呆着，注意安全，有事联系。”

    “好，我挂了。”萧阮按下电话。

    他伸手将海螺从水中捞出来。

    坚硬的螺壳捏在掌心，不断有水从螺口流出来，刚开始萧阮以为这些是海缸里的存水。

    可是水淅淅沥沥地一直往外淌，明显大于海螺的容积，不断流出来液体顺着萧阮的指缝，不停滴落在地板上，已经湿了一大滩。

    萧阮知道，是那只海妖在哭。

    他现在终于知道，男朋友为什么爱流眼泪。

    海里的东西，当然水多。

    ……

    顶着太阳，萧阮将海螺带出门，他来到横贯京市的一条大河边。

    既然不是真正的海螺，自然不需要扔回海里。

    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海螺在手中紧了紧，他将海螺用力朝水中扔去。

    海螺在空中变成抛物线。

    萧阮的心跳也呈现一条抛物线。

    突然，斜刺里冲出一只水鸟，尖锐的嘴巴从空中叼住即将落水的海螺，朝岸边的飞去。

    萧阮脸色一变，他朝水鸟飞向的方位追过去。

    焦急地追寻着，终于他在岸边的草丛中，发现那只水鸟的身影。

    水鸟正准备享用美味。

    坚硬的鸟喙在螺壳上邦邦地啄着，细长的鸟抓扒拉着，将螺口翻出来，尖细的鸟嘴正准备往里钻。

    萧阮心猛地一跳，忘记了里面藏着的其实是凶残的海妖。

    他急忙冲过去，挥手驱赶走水鸟，将海螺捡回来。

    萧阮轻擦干净海螺上沾染的草屑，漂亮光滑的螺壳，已经被水鸟啄出一处痕迹。

    心底有一丝丝的心疼。

    可是他还是硬了硬心肠，河边水鸟太多，

 第66章

    拿着海螺换了一处地方。

    公园的湖边。

    一只流浪狗钻出来，摇着尾巴跟萧阮讨食，萧阮摸了摸狗头，表示自己没有食物。

    一时疏忽，没讨到食物流浪狗，从萧阮手中夺走了海螺。

    萧阮又去追，追得小狗满公园乱窜，一人一狗都跑得气喘吁吁，最后流浪狗跑累了，趴在地上喘气。

    萧阮把海螺从狗嘴里拔出来。

    小狗终于意识到，人类追它，是因为嘴里叼着的这个东西。

    扔下海螺溜之大吉。

    萧阮借着公园的水池将海螺清洗干净。

    公园也太不安全了。

    萧阮又换了个地方。

    偏僻寺庙前的许愿池。

    碧绿的水池里，游着成群的红色鲤鱼，还有几只懒洋洋的乌龟。

    他看向四周，安静祥和，周围终于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物冒出来。

    放生池是不能捕捞的，这里很安全。

    萧阮抿了抿唇，将海螺轻轻放进水里，他盯着水面，在池边驻足了一段时间。

    转身离去。

    一只肥胖的橘猫从萧阮面前大摇大摆地晃着尾巴，走过。

    萧阮看到猫嘴里含着一团蓝紫色的东西。

    那是他的海螺。

    萧阮又只好去追，绕着寺庙追了好几圈，最后橘猫停在一处屋顶上。

    从上往下，俯视着一直追着它的人类。

    将海螺吐出来，在屋顶用爪子悠哉扒拉着。

    太阳晒在屋顶，海螺的水分很快蒸发。

    萧阮急了：“把还给我。”

    橘猫就跟逗人类一样，一会儿把海螺推到边缘，一会儿又拨拉回去。

    萧阮的心跟着一上一下，他都快急哭了。

    最后，可能是橘猫看着逗人类实在没意思，用爪子一拍，将海螺拍下屋顶。

    萧阮跳过去，险险接住。

    他捧着失而复得的海螺将对方往心口压了压。

    他蹲下身将晒得干巴巴的海螺浸入水中，缓缓地松开手。

    可是当海螺缓慢沉向水底的那刻。

    萧阮猛地一伸手，将海螺捞了回来。

    在外面折腾一天，萧阮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他又将海螺放回了海缸中。

    是他一时想叉了。

    海妖这样外来入侵物种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地在本地放生，肯定会造成生态破坏。

    它们还可能伤人。

    是萧阮将海妖从外面带回来地。

    对，不是他舍不得，他有责任监督对方，要保证不会在人类社会搞破坏。

    反正他的这只海妖也不爱出门。

    就把困在家里一辈子好了，这样对其他人也安全。

    萧阮做出凶巴巴的态度，对着缸中的海螺，警告：“老实呆着，不许出来。”

    “乱跑的话，就杀了你。”

    他也不知道海妖会不会听话，只看到螺口咕噜噜地冒出一连串小气泡。

    姑且当做海妖答应了。

    坐下来休息，萧阮才开始觉得腹中火烧，他今天都忘记吃饭。

    习惯性朝厨房的方向看去。

    那里没有忙碌的身影，也没有人走出来，关心他饿没饿。

    萧阮灌下一整杯水解完渴，走到冰箱前。

    他拉开柜门，看到冰箱里保存着已经做好了的熟菜，只用加热一下就可以。

    萧阮想起来，昨晚，海妖突然提早准备第二日的便当，其实平时都是早晨开始做新鲜的。

    握着冰箱把手的手指不由地攥紧。

    即使知道晚上会被杀死，也还要替他准备第二天的食物。

    萧阮咬了咬下唇，将包着保鲜膜的饭菜从冰箱里取出来。

    他细嚼慢咽，对方为他做的最后一顿。

    炒章鱼须。

    量是不是也太多了。

    萧阮吃得有些发撑，可是他舍不得浪费，还是将最后一块全部吃完。

    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瓣。

    不得不说，海妖在做海鲜这块的手艺是真地棒。

    做的章鱼，是萧阮在其他地方尝不到的美味。

    不过也很少做。

    ……

    仿佛被他唬住，海妖当真没有再出来了。

    萧阮特意对着海缸装了个摄像头。

    告诉海妖：“你要是趁我不在家偷跑出来，我是可以看到的。”

    然后就去上班了。

    小赵看萧阮请了几天假，终于回来上班。

    只是不大精神，神色有些郁郁。

    中午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叫外卖。

    吃惊地问：“你家养的那个小白脸呢，他不给你做饭了？”

    萧阮垂了垂眼睫，低声回：“走了。”

    小赵拍他的肩膀安慰：“我就说嘛，这样的小白脸肯定不安分，他是不是傍上别人，跑了？”

    萧阮见他越说越扯，没好气的，“没有，他回老家了。”

    “哦，回老家，那他还回来不？”

    “不知道。”萧阮扒拉着吃不下去的外卖，他的胃口都被对方养刁了。

    “你看吧，找歪果仁就这样不好，异国他乡的，你又不能跟着他一起回老家，太不稳定，找对象还是找本地的好。”

    “你说对吧。”

    萧阮不想理小赵，转身去扔掉盒饭，打开手机去看家里的监控。

    一切都很正常，海妖很乖，也没有偷偷地溜出来。

    上了几天班。

    下班时，小赵临走前问他，“你这几天怎么总是看手机。”

    “不会是等着你男朋友来找你吧？”

    “我看你还是放下，像这种男人，我见多了，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的。”小赵撇撇嘴。

    “你不是母单，上哪里见识？”萧阮瞟了他一眼。

    小赵脸色发绿，“没谈过咋地，现在网络信息这么发达，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萧阮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打包了很多食物，把空掉的冰箱填满。

    看吧，即使没有海妖。

    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也是男人，根本不需要另一个男人的悉心照顾。

    萧阮坐在餐桌前，吃着打包回来的饭菜。

    强装着喜欢，兴高采烈吃着，眼神飘向海螺。

    一边吃一边夸，“裕盛斋的大厨炒的菜就是不一样。”

    “看这章鱼须，特别新鲜，又q又弹，有嚼劲，真好吃。”

    “……”

    海螺里咕噜噜地冒出一大串气泡。

    ！！

    软软怎么能当着的面吃其他的章鱼！

 第67章

    这是在出轨！

    触手打结成一团，蓝色的花纹隐隐有些发绿。

    呜呜，忘了，现在不是软软的男朋友了。

    海缸里的水汩汩地往外溢。

    第51章 神奇的海螺（十四）

    萧阮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 手忙脚乱地去拖地。

    可是他前脚刚拖干净，后脚水又流出来了。

    不是吧，他只是夸了夸别人做的菜而已。

    这也能哭。

    难道他还不能吃别人做的饭菜了？

    就算他们之间没怎么样,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吃一个人做的食物啊。

    擦地只是扬汤止沸, 萧阮没办法，捞起海螺放进了浴室。

    慢慢哭吧。

    看你能哭到什么时候。

    淌出来的水，溢满浴室的地面, 顺着地漏排出去。

    萧阮吃完饭回来, 看对方还是哭个不停。

    烦躁地“啧”了声。

    真当还是自己原来那个小可爱啊，他才懒得哄。

    萧阮拧了拧眉, 走过去, 用脚尖踢了踢海螺, 不耐烦地说道：“别哭了，你看，地都被你哭脏了。”

    从海螺里伸出一只触手，萧阮看见爬出来的触手在他的眼前缓缓地变成了人形。

    男人拿起刷子, 开始刷浴室地板。

    嗯, 一边哭, 一边刷, 连墙壁的缝隙都不放过。

    萧阮恼火地看着刷地的半人形的海妖。

    上半身不着一物, 漂亮的身材显露着。

    甚至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别刷了。”心里不是滋味地将刷子从海妖手中夺过来。

    刷子被夺走，海妖手足无措。

    软软连刷子都不让碰了么？

    眼泪流得更凶了。

    眼尾湿红，抿着唇，长睫微垂。

    做出这副可怜样子, 勾引谁呢。

    “你饿不饿？”萧阮突然问。

    海妖诧异地抬起头, 软软是在关心？忍不住露出笑容，“饿了, 软软，我好饿。”

    “饿了就自己去厨房弄吃的，我可没准备你的份。”

    他才不是关心海妖，只是总不能让怪物饿肚子，万一饿坏了，兽性大发，要吃人怎么办。

    得到人类的允许，海妖正大光明进了厨房，将做好的饭菜端到桌前。

    “软软，你要不要吃点。”

    “不需要，我吃过了。”萧阮冷着脸。

    “哦。”

    海妖乖乖巧巧地像人类一样坐下来，慢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炒的饭菜。

    拿着筷子斯斯文文的样子完全就像个人类。

    萧阮想起来自己刚开始纠正对方使用筷子的情形，原来不是外国人不会用筷子。

    吃完饭，海妖捡好碗筷，拿到厨房里去洗。

    收拾好一切后，海妖走到玻璃缸前，恋恋不舍地看着人类。

    “软软，我进去了。”

    “嗯。”萧阮点头。

    海妖化作一团，钻进海螺里。

    每隔几天，萧阮就会敲敲海螺壳，让对方出来放放风，总不能一直关在里面。

    每到这个时间，海妖总是欣喜万分。

    缩在螺壳里掰着触手，数着时间，轮到今天软软又要来叫出来了。

    这天萧阮很晚才回来，他的右手上缠绕着绷带，挂在脖子上。

    下班的时候不小心被车刮了，摔在地上，右手骨折，去医院打完石膏才回来。

    听到大门终于响动，海妖开心地伸出一只触手来。

    今天状态不好，萧阮没有让海妖出来。

    他用左手，别扭地动作着。

    触手钻回去，叽里咕噜地打报告。

    海妖一着急，没经过人类的呼唤就擅自钻了出来。

    “软软，你受伤了。”

    萧阮左手脱掉外衣，抬眼：“我受伤，关你什么事，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海妖倔强地抿唇：“不要。”

    萧阮没说什么，绕过海妖，走到客厅。

    他用左手打开冰箱，去拿里面的矿泉水，拿出来后才发觉，一只手是打不开的。

    狼狈地放下来，拿着水壶去准备烧水喝。

    触手拧开了瓶盖，递到了萧阮的手边。

    萧阮看一眼，黑中带蓝的诡异触手，眉尾往下压了压，没有要接的意思。

    海妖慌手慌脚地将触手收回来，又用双手重新给萧阮开了一瓶水，怯生生地递过来。

    “软软，喝水。”

    萧阮才伸手接过，仰头喝下半瓶。

    触手们难过地缠绕在一起。

    明明人类之前还夸过它们小可爱的。

    手受了伤，没办法工作，萧阮又请了伤假，在家休养。

    不管萧阮准备做什么，海妖总是先他一步。

    准备去拉窗帘，萧阮手刚抬起来，海妖就把窗帘关起来，并回过头对萧阮邀功笑笑。

    眼皮狠狠地跳了跳，他只是一只手受伤，又不是两只手都残废。

    点好的外卖送上门，萧阮打开，试着用左手拿筷子。

    筷子歪歪斜斜，夹一半，漏一半。

    萧阮把筷子扔掉，干脆用勺子吃。

    一只手，连碗都没办法端起来，萧阮坐在餐桌前，不熟练地用着勺子，总是下意识地要抬右胳膊，吃得格外烦躁。

    吃一会儿，就把勺子搁下。

    海妖十分没眼力价的，挤过来，惦着脸对萧阮说：“软软，我来喂你吃吧。”

    “不用。”

    即使被拒绝，海妖还是强硬地从人类手中夺走了饭勺。

    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萧阮嘴边。

    萧阮没张嘴。

    “你胃不好，不能挨饿的，到时候半夜又要痛了。”海妖看着他。

    萧阮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海妖微笑，继续喂。

    吃了一小半碗，萧阮摇摇头，“不吃了。”

    海妖看着碗里还剩一大半，劝道，“再吃点？”

    萧阮避开，皱着眉，“没胃口。”

    他现在哪哪都不爽，吃不下。

    单只手洗漱的时候，海妖又跟着过来帮手，萧阮实在没力气拒绝了，干脆张开手，任由海妖替他擦洗。

    身心疲惫，很早就睡下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萧阮被痛醒，手上的麻药散了。

    他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咬着嘴唇，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海妖闯进了他的房间。

    “软软！”身体被紧张抱住。

    萧阮没有推开。

 第68章

    不管是人也好，海妖也罢，他现在很痛，只想有个依靠。

    人类把身体缩进海妖的怀中，闭着眼睛，小声地哀诉：“好疼。”

    脊背被来回地轻抚，“不疼的，不疼的。”

    “软软，我唱歌给你听，听了就不疼的……”

    “嗯。”萧阮低低回应。

    海妖悦耳地嗓音，慢慢哼唱着。

    带着迷幻的作用，萧阮陷入了梦境，脸上平静下去。

    估计其他海妖也没想到，它们捕猎的大杀器，到了这位海中最强的这里，成了哄人睡觉的工具。

    萧阮做了个美梦。

    梦里他和海妖换了个身份。

    他成了对方的小娇妻，每天盼着爱人回家。

    清晨，萧阮被一阵香味吸引，醒过来。

    海妖端着热粥走进来，关切着：“软软，你醒了。”

    “昨晚睡得好吗？”

    萧阮点点头。

    帮着洗漱过后，海妖给萧阮喂粥。

    萧阮慢慢吞咽。

    他嚼了嚼，皱眉问：“我怎么记得冰箱没有章鱼，你从哪里弄来的？”

    海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萧阮看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脸红的，难不成是从别人家偷来的。

    一边吃着粥。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床边，那一地攀爬的触手上，其中一只，少了一块尖尖。

    萧阮咀嚼的动作停顿下来，他又看向碗里快要见了底的粥水。

    掺杂在粥里的章鱼肉上，有一层淡淡的蓝。

    “……”

    所以他吃的是……

    萧阮抬手捂住嘴巴，一阵反胃。

    海妖着急地放下碗，“软软，你哪里不舒服？”

    还好意思问！

    萧阮瞪向海妖：“你到底让我吃了什么？”

    海妖透明的耳垂发红，沉默不语。

    “是这些触手对不对！”萧阮上火道：“你怎么可以让我吃这种东西。”

    终于意识到，惹恼了人类，海妖垂下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对不起。”

    萧阮更加冒火，就知道用这招，哭，他还想哭呢，吃下这么多不明物。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洗胃。

    咬牙切齿：“你怎么回事？家里就是再没有食材，也不至于，要你用自己身上的部分来煮。”

    “你不知道痛吗！”

    海妖不安地摇头：“不痛。”

    那只缺了一角的触手颤巍巍抬起来，告状。

    痛痛。

    海妖偷摸摸瞪了触手一眼。

    触手不会讲话，萧阮也听不懂，但他从触手的动作上看出对方的表达。

    对着凑过来的古怪触手，心里有点抵触。

    可是，刚吃了人家的一部分，萧阮有点亏心。

    他强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道歉：“对不起啊，不小心吃了你。”

    触手缠绕在人类的手心撒娇。

    又一只缺了角的触手爬上来。

    它也被吃了，也要摸摸。

    三只触手挤在萧阮怀里，萧阮没好气地看向海妖，“还有没有。”

    “没了。”

    其他触手后悔不及，现在自断还来不来得及。

    “我吃这些触手有没有毒？”

    海妖的脸色变得苍白，没想到人类会这样以为。

    也是，的触手在人类的眼里看上去就像很毒的样子，不怪人类会担心这个。

    又让软软害怕了。

    愧疚的，“没有毒的。”

    “既然没有毒，你让我吃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别告诉我只是单纯给我吃着玩儿。”

    萧阮盯着海妖。

    海妖飞快地摇头，害羞瞥向人类。

    “我们海妖有吃掉配偶的习性。”

    “这个我知道。”萧阮点头。

    海妖忸怩起来，“我不会吃掉软软，所以我想让软软吃了我。”

    萧阮听着吃这，吃那的，格外凶残的本性，沉思着。

    这算不算是在告白？

    萧阮抬眼看向海妖，终于正视这个问题：“你既然在你心里把我当做配偶，为什不吃我？”

    海妖呆了一下。

    萧阮望向，“你想吃吗？”

    海妖双手捧住人类的脸颊，郑重其事：“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好想把软软吞进肚子里，永远地融在一起。”

    深深回视着人类。

    轻轻笑了笑：“可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软软，吃了就没了。”

    “我喜欢会抱着我，会亲吻我，会笑着的软软。”

    蓝紫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的爱人，近在咫尺。

    海妖慢慢靠近，轻轻地问：“我可以吻你一下吗，软软。”

    萧阮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的“唔”了声。

    唇瓣被轻轻地吮着，渴望已久的唇被含在舌尖，海妖的眼泪慢慢流出来。

    极其漫长的一个吻，萧阮头晕目眩，沉浸在久违的深吻里。

    听着越来越快的心跳，他才发觉，原来自己是这样地想念。

    第52章 神奇的海螺（十五）

    萧阮在家里养伤, 那一吻过后，两人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萧阮没有强制海妖回到海螺里，默许了对方的照料。

    对于海妖做的食物也没有排斥。

    只是要恢复成原来的亲密无间的状态, 还是有些困难。

    在地面上爬动的触手很难让萧阮忽视掉, 他只是普通的人类，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坦然接受一只海妖。

    ……

    半个多月的时间，即使媒体被禁止报道传播, 京市出现杀人魔的传言, 还是私底下流传得越来越广，出现各种夸张的猜测, 一时间风声鹤唳, 人人自危。

    到了天黑, 在外面游荡的人都少了不少。

    男人刚从夜店出来，今晚运气不好，没找到猎艳的对象。

    他走在后门背街的小巷子，往里面走, 准备找个地方放水。

    他看见, 昏暗灯光下, 一位身着红裙, 身材曼妙的女人背影。

    女人转过身来, 露出美艳的容貌，对着他暧昧地勾了勾手指。

    男人被诱惑，移步过去，做出自认为最帅气风流的表情。

    “美女, 要不要找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

    俞壬美红唇扬起, 笑了笑：“好呀。”

    男人走近，才看清女人挺着个大肚子, “操，怎么是个孕妇。”转念，长这样，是孕妇也不亏了。

    他伸手，搂住女人，凑上脸准备去亲。

    即将碰上红唇的时候，女人的嘴缓缓裂开，变成上下两半，露出口腔里锋利的尖齿，朝他扑过来。

 第69章

    男人惊恐地想要大声呼救，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鲜血往外喷涌。

    他的喉咙被咬断了。

    断气前，他听到女人口腔里咀嚼的脆响。

    凌晨，从夜店出来一人。

    他醉醺醺往巷子里走，准备找个地方□□，

    看到一个人趴在地上，一猜也是个醉鬼，故意走过去踢一脚。

    然后，他的脚像踩棉花一样陷进去了。

    那人发出尖利地喊叫，把夜店的保安吸引过来。

    警局里。

    发现尸体的人，发着抖，不停重复着：“警察同志，真不关我的事啊……”

    “我踢他的时候，他的肚子就已经被掏空了。”

    “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会保密的，绝对配合你们工作。”

    崔小玉跟同事一起完成笔录，初步调查，确定非人为，这件案子又转到他们组。

    已经是半个月里的第五起。

    这海妖的食量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可能是天性，它对京市的下水道脉络十分了解，崔小玉和队友们追捕过程中，海妖经常钻进下水道，一晃身就失去了踪迹。

    至今还没有找到它的巢穴。

    崔小玉上火的嘴角都起了一连串的燎泡。

    林飞递给他一管膏药，“这个药还挺管用的，你抹一抹。”

    崔小玉接过，拧开盖子。

    林飞已经习惯了崔小玉带回来的坏消息，从一开始的惊慌，变成了庆幸。

    他居然能从这样凶残的海妖口中活下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它怀孕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崔小玉点头：“确实可能是这个原因，自然界中，怀孕的母体需要比平时更多的能量。”

    “所以它捕猎的频率远高于正常水平。”

    林飞话锋一转：“不是还有一只海妖，会不会是两只一起。”

    崔小玉摸了摸下巴：“不好说，迄今为止从发现尸体的痕迹上来看，比较符合第一只海妖的撕咬习惯。”

    “但也不无可能，只是我们队员在搜捕过程中，只发现一只，另一只还没找到过踪迹。”

    “我联系萧阮，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头绪。”

    ……

    萧阮接起视频，林飞出现在镜头里。

    “晚上好，吃晚饭了没？”

    “刚吃完。”

    林飞看到萧阮手臂上的绷带。

    “你手怎么了？都打上绷带，受伤很严重？”

    “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好差不多了，明天就去医院拆掉。”

    “萧阮，问你个事情，你家那个跑掉的海妖，它有没有什么特别生活习惯，喜好呀，或者你觉得它有可能躲在哪里。”

    萧阮眼睛飘向镜头外，正在认真擦桌子的海妖，有一瞬间的沉默。

    喜好？喜欢做家务算不算？

    “昨天又被吃了一个，我看事发地点离你那里蛮近的，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从你家跑出去的那只吃的呀。”

    海妖抬头无辜地望着，萧阮比谁都清楚，昨晚在哪里。

    “我认为不是，不吃人。”

    林飞大笑：“海妖怎么可能不吃人，它们吃人就跟咱们人吃鱼一样。”

    “再说，它有没有吃，你在家里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你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它啊。”

    萧阮无言以对，跟二十小时也没差了。

    他养伤，整天都在家，走哪里被海妖黏在哪里。

    除了上厕所，就没半点私人空间。

    他要是嫌弃呢，海妖就眼巴巴地，“软软受伤了，我要好好照顾软软。”

    比如现在，他的脚上还缠着触手。

    就这，哪里还有功夫溜出去吃人。

    “萧阮，你在看什么呢？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萧阮僵了一下，立刻否认，“我家里就我一个！”

    他总不能告诉林飞，他还把海妖藏在家里。

    林飞狐疑看向镜头里，他刚才真的看到墙上一闪而过的影子。

    立刻猜度：“萧阮，我知道，你是不是又交了新的男朋友，不打算告诉我。”

    萧阮瞥向两眼亮晶晶看着他的海妖，平静地回答：“没有男朋友。”

    听到人类的否认，海妖失落地垂下头。

    “挂了。”萧阮关掉视频，他真的怕再聊下去，露出破绽。

    林飞转头看向坐一边的崔小玉，“你也觉得怪怪的对吧？”

    “你没看到刚才萧阮看镜头外的眼神，肉麻死了，还说没男朋友，我跟他大学四年都没见过他这样看过谁。”

    “哦，对了，他还这样看过那只海妖。”

    说着，林飞脸色一变，他和崔小玉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可怕的猜想。

    “那只海妖，一定还藏在萧阮家里，萧阮还是被它迷惑着，我们都被它骗了。”

    “好狡猾的海妖！”

    林飞着急：“现在怎么办？萧阮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崔小玉：“你别怕，看样子，那海妖暂时还不会吃他，”

    “如果我们组里的人去围剿，肯定要打草惊蛇，它一跑，再抓就难了。”

    “趁海妖没发觉，这一回，我去请二叔出山。”

    崔小玉咬牙：“已经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不能再让这一只也活着了。”

    崔小玉来到崔二叔的住所。

    跪了一整天，滴水未进，情真意切地恳求。

    崔二叔沉了沉脸：“小玉，你二叔我当初年轻气盛，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造下不少无辜杀孽，后来我发誓，从此不再过问，绝不踏出这座房子一步。”

    “你这是在逼我破誓啊！”

    崔小玉闻言，跪着大声告求：“二叔，您也瞧见了，海妖是如何地凶残，二叔！我也是没办法才求到您这里的，您就帮帮侄儿吧，您一向最疼我的……”

    看到口唇干裂，脸色发白的崔小玉，崔二叔无奈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趁着夜色，崔二叔一行人暗中准备好一切，来到萧阮家门口。

    林飞手心发汗，手指打滑了好几次，才用从萧阮那问到的密码，打开了门锁。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三人对了对眼神，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在客厅里查探一圈，没有发现，目标直指剩下的房间卧室。

    崔小玉率先其冲，领头朝房里闯进去。

    “妖孽，拿命来！”

    床上紧紧相偎着两个身影。

    海妖在轻声哼唱着，抬起头，不满地看向闯入者，刚才把人哄睡。

    怀里的人眉头轻轻皱了皱，挣动了一下。

    海妖又轻轻拍了拍背部，人类再次陷入沉眠。

    “小声点。”海妖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对着来者道。

    海妖亲了一下人类的唇，从床上起来，三人视线一齐落在海妖的腰下。

    诡异的触手在扭动。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海妖转过头，默默看一眼，床上的人，小声说：“先出去，别吵着他。”

    “……”

    怎么场面怪怪的，他们不是来杀怪物的吗，为什么好像是在打扰小情侣休息。

    怪物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有人情味？

    还是默默地按照海妖的要求走到外面去，海妖轻轻将门关上。

    一道奇怪的结界将房间隔绝成两个世界，一丝声响也穿不进去。

    林飞眼底夹杂着复杂的感受，他曾经也被海妖同样温柔对待过，可是发现真相后，海妖要吃他。

    他们只是运气比较好一点的食材，海妖怎么可能爱上食物。

 第70章

    大声道：“你别以为装出这副情深款款样子，我们就会放过你，今晚你必须死在这里。”

    海妖伸了伸胳臂，淡淡地答：“我知道。”

    触手猛然向三人攻击过去，低喝：“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林飞被触手追得满屋子跑，但他发现，触手好像不怎么真正攻击他，一直把他驱赶出战圈。

    崔小玉和崔二叔在合力对付海妖。

    崔小玉发现这只海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厉害，按理讲，他应该是斗不过的。

    但是，现在他居然能够伤到海妖。

    这只海妖比起俞壬美更加地虚弱，而且它好像并没有下死手。

    它在顾忌什么？

    崔小玉看向海妖站位的地方，它始终挡在那道门前。

    忽然明白过来。

    他将爆裂符咒向那道门掷去。

    一只触手改变了原本要甩向的方位，迅疾在空中拦住。

    “嘭！”

    符咒在触手上爆炸，那条触手应声而断，掉落在地上，疯狂扭动了几下，不再动弹。

    开过光的铜钱剑比真正的利刃还要锋利，劈砍在海妖身上，伤口溅射出蓝色的血液。

    飞舞的触手在崔道长的攻势下，留下大小不一的伤口，渐渐左右支拙。

    好几次险险擦着胸膛过去。

    崔二叔使出了绝学，请出祖师爷的金剑。

    预备一气将，海妖拿下。

    他的剑指向海妖的心门。

    扬臂挥下。

    触手来挡，被砍断。

    ……

    萧阮从一阵心悸中醒过来，他发觉枕边空落落，海妖不在。

    他从床上起来，迷迷糊糊往屋外走，去找海妖。

    第53章 神奇的海螺（十六）

    门一打开, 海妖布置的结界破掉。

    战斗的哔哩啪啦声炸起来，萧阮被吓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到闪着金光的剑朝着海妖的心口刺去。

    “不要！”

    猝不及防, 萧阮冲了过去, 以身作盾，挡在了海妖的身前。

    海妖的触手挥舞，纷纷收回, 缠绕在人类的身体上, 将攻击抵挡在外。

    “噗呲。”

    金剑刺入触手中。

    萧阮搂住海妖，大声阻止：“不要伤！”

    林飞大喊：“萧阮, 你快点让开！”

    萧阮看到海妖浑身的伤痕, 被灼烧的痕迹, 奄奄一息，垂着眼担忧看向他。

    眼泪都要出来了。

    紧紧护住海妖。

    这架没法子打了。

    崔小玉冲林飞使了使眼神，两人一齐去拉开萧阮。

    萧阮挣扎着。

    崔林二人就跟那拆散有情人的恶棍。

    林飞边拉边劝解：“你现在只是被海妖迷惑住了，等道长消灭海妖, 你就能恢复正常。”

    萧阮疯狂摇头：“我没有被迷惑, 清醒得很，”紧抱住海妖不放。

    “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是真的, 求你们放过！”

    崔小玉看向崔二叔, 奇道：“他身上好像真没有被魇住的痕迹。”

    或许真如萧阮所言，这只海妖没有吃过人，也恰好说明它虚弱的原因。

    崔道长收回金剑。

    “你说的可是当真！”崔二叔问。

    萧阮用力点头：“从海里出来就一直待在我家里，连门都没出过, 更别说去吃人。”

    “那些人绝对不会是吃的。”

    海妖伸手轻轻抹去, 萧阮眼角流出的泪。

    崔二叔指尖一闪，朝海妖额心点去, 发现那里没有半点血光，晃晃脑袋，看向崔小玉：“确实没造过杀孽，你说现在该怎么处理。”

    崔小玉为难地看向抱在一起的人和海妖，“要不就放了？”

    林飞站出来阻拦：“现在心软放了它，万一将来它吃人了怎么办？”

    他可是亲眼见过海妖变脸的速度，放任萧阮和海妖一起太不安全了。

    萧阮抬起手，面色严峻：“我可以用性命做保，只要我活着一天，绝不会让出去伤人。”

    林飞急了：“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万一我们一走，它转头把你嘎巴嘎巴嚼了！”

    “连个全尸都收不回！”

    萧阮恳切地看向主心骨崔二叔：“老道长，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崔道长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沉吟了一会儿，点头：“确实有个法子。”

    “我们这一派，原先祖上有一个役使灵兽的咒法，只是呢……”

    “只是什么？”

    “这个咒，在流传的过程中，发生一点点变动。”

    “发动它，需要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你会失去一些东西。”

    “不管牺牲什么，我都答应！”萧阮急切道。

    崔二叔的视线在海妖和萧阮身上转一圈，捋了捋胡子，凑到萧阮耳边，小声地告知。

    萧阮认真听从，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眼神瞟向血肉模糊，摇摇欲坠的海妖，脸颊发红。

    崔二叔：“记住了没有？”

    萧阮点头。

    “行，今晚就到这里。”

    ……

    送走崔二叔一行人，萧阮环顾着一片狼藉的客厅。

    深吸一口气，朝房间里走去。

    海妖半昏半醒被他放到了床上。

    萧阮视线落在海妖的身体上，窘迫看向，两颊滚烫。

    含糊其词：“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好吧！”

    海妖双目涣散，怔松看向人类，点点头。

    萧阮俯下身，捏住海妖的肩膀，嘱咐：“不要抵抗。”

    海妖眼神定定，目不转睛注视着，放松着身体，当然不会抵抗。

    不管接下来人类要对做什么，即使是要杀了。

    手臂环过肩，人类的唇在的唇上轻啄了啄，渐渐深入。

    良久，人类的双唇离开，带着湿润的水泽，亲在海妖的颈侧，海妖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别乱动！”人类警告。

    “……”

    海妖的眼睛变得湿漉漉，双目微张，充满了隐忍。

    萧阮按照他了解的步骤一点点开始实施。

    他浑身发烫，去找目标物。

    ……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萧阮在触手间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那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该怎么办？

    萧阮隐晦问向海妖：“东西呢？”

    最肥硕的那只触手颤巍巍抬起来。

 第71章

    “……”

    看到比自己手臂还粗的触手，萧阮的身体僵硬起来。

    海妖目光一黯。

    把自己丑陋的触手缩起来。

    触手慢慢后缩，即将溜走，被萧阮一把抓住。

    他咬了咬牙，慢吞吞凑过去。

    ……

    双掌放在海妖的心口，缓慢地念动咒语，汗水从鼻尖滴落在海妖的胸膛。

    萧阮头晕目眩，双腿颤抖，隐忍着，尽量不让声音有一丝变调。

    两人的身体上飘出银色的光芒，最后光芒集中在海妖的心口，在那里留下一圈银色的符咒。

    役灵咒成功，海妖从此成为人类的所有物，性命皆在其主手中。

    萧阮浑身脱力倒进海妖的怀里，被海妖紧紧抱住。

    一直克制收敛着的海妖双目炙热。

    低哑着：“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动了？”

    萧阮轻轻“嗯”了声，他已经没力气去处理后续。

    ！！

    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海妖在他的唇上亲吻，眼神明亮，格外无辜，“软软说了可以动的。”

    可是方向反了！！

    萧阮来不及制止，陷入了一片黑蓝色的沉浮荡漾里。

    ……

    天色微明，萧阮清醒过来，酸胀的腿不自觉地直了直。

    ？！

    他的脚趾碰到了一片光滑的皮肤，萧阮下意识地踩了踩，好像是条人腿。

    他的床上哪里来的人腿？

    萧阮一惊，惊悚地掀开被子。

    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支棱在他的床上。

    视线顺着腿向上游去。

    海妖被萧阮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睛，看到人类正一瞬不瞬地扫视着的身体。

    萧阮眼睛冒火：“你又偷偷制造幻觉迷惑我了！”还故意制作得这样完美，勾人。

    海妖无辜：“我没有。”

    “没有？那这双腿怎么长出来的？”说着伸手去拍，海妖结实的腿肉。

    清脆的“啪”声在海妖的腿上响起，雪白的皮肤上，马上起了一片红印子。

    萧阮愣了几秒，迟疑地问：“这是真的？”

    海妖委屈得点点头，眼泪就要冒出来了。

    “我没有再骗过软软。”

    萧阮心虚不已，揉了揉被他拍出来的红印，“你触手呢，突然变成腿了？”

    不会是他昨晚被闹得太狠，哭着要把触手都给折了，海妖就真的听了他的话，这样做了吧！

    他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这样想。

    要是早那么听话，他也不至于被逼急了，胡乱说话。

    海妖曲起腿，坐起身，开口解释：“我们海妖会在□□后，身体转化成配偶的形态。”

    “ 哦，原来是这样啊。”萧阮松了一口气，他差点以为，海妖因为他，自断其臂。

    “那你还能变回原来的触手吗？”

    “泡回水里就可以，”海妖抬了抬眉：“软软更喜欢触手？”

    萧阮脸上一红，嗔怒：“你胡说什么！”

    “还有，昨晚的事情只是单纯为了完成契约，你不要多想。”萧阮抿了抿唇。

    海妖愣怔抬眼，又失落得垂下头，低声道：“我知道。”

    “软软是人类，我是只怪物，没有资格做软软的配偶。”

    萧阮看了这个几乎已经跟人类无异的海妖，又有点心软。

    “不是嫌弃你是海妖，只是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

    嘴角下压：“毕竟我们连恋爱都没谈过，不是吗？”

    海妖的嘴唇一哆嗦，咬着下唇，而后，掉下眼泪：“对不起，软软。”

    建立在虚假之上的感情，就像泡沫，一戳就碎。

    一开始就错了。

    萧阮下床，发出“嘶”的一声，扶住腰，转头瞪了海妖一眼。

    都怪。

    海妖惦着脸凑近，双手附在人类的腰间，用掌腹轻揉。

    慢慢按摩了一会儿，才问：“好点了没有？”

    萧阮动了动，发现腰部舒服多了，赞赏的瞧了海妖一眼：“你这手法，将来都可以去开按摩馆养活自己了。”

    海妖闻言瞪圆了眼，一脸破碎，“软软不打算养我了吗？”

    对视上透明又敞亮的眼神，萧阮一哽。

    为什么能把吃软饭，讲得如此理直气壮。

    拧起眉，故作不满：“我们什么关系，我养你？”

    海妖伤感垂下眼，长睫颤抖，苦涩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工作，等领到工资，就会搬出去，不会麻烦软软的生活。”

    萧阮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搬走？”

    海妖抬眼，一脸酸楚，“可是我没有付房租。”

    萧阮好奇地问：“你打算去找什么工作，你会做什么？”

    海妖满眼茫然，绞着双手，结巴着：“不知道，总能够找到的……”

    萧阮见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禁不住“啧”了一声。

    “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愿不愿来做？”

    海妖立刻点头。

    “你都不问是什么就答应啊？不怕我坑你？”萧阮轻笑。

    海妖摇头，说：“不管软软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萧阮弯了弯唇：“我这里需要一个住家保姆，包吃住，一个月三千，你做不做？”

    故意报了个远低于市场的价格。

    海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我可以一直待在在软软家里？”

    “我做！”

    “一个只有三千，你要想清楚，我们是要签合同的。”

    海妖眉开眼笑：“三千块，是软软给我的零花钱吗，好多哦。”

    萧阮耳根发红，“都说了是工资！”

    海妖凑近：“软软，我还会做其他的，干得好，你会不会给涨工钱啊？”

    萧阮瞥一眼：“能有多好？”

    海妖透白的皮肤上泛起红霞，害羞看着人类，“像昨晚上那样好的……”

    萧阮嘴角一僵：“扣工资！”

    第54章 神奇的海螺（十七）

    海妖长出了双腿, 刚好方便出门，已经不需要做其他伪装。

    至于特殊的发色和瞳色，在城市里, 别人只会认为这是cos或者个人审美。

    梳洗过后, 萧阮带着海妖出门，按照崔小玉给的地址，来到他们的特别办事处。

    一个比较破旧的楼房里。

    “登记处？”

    年过半百的中年办事员奇怪看一眼面前的两个男人, 往外面指了指, “出门左转右走。”

    萧阮此时还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按照对方的指向, 带着海妖一起找去, 直到在路的尽头, 看到结婚登记处的字样，一下子傻住。

    他要找的是灵宠登记，不是婚姻登记啊！

    海妖害羞地牵着人类的手，睫毛乱颤：“软软要进去吗？”

    “不去。”

    侧头看向海妖, “你想去？”

    海妖红着脸点头。

 第72章

    “行, 那你自己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

    海妖不满, 小声嘀咕着：“要两个一起才可以。”

    萧阮抄着胳膊, 挑着眉，冷笑两声，“想得倒是美。”

    恋爱没谈，求婚戒指都没有一个, 就奔着登记去, 真当他是软柿子？

    转过身，往之前来的方向走, 海妖磨叽叽跟在后头，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望。

    两人又回了原地，萧阮找到工作人员直接说明来意。

    “灵宠登记？”办事员起身，“跟着我来。”

    一路七拐八绕到一处偏僻的房间。

    办事员掏出一大圈钥匙，一个个地对，才打开房间。

    空气里的灰尘扑面而来。

    办事员用手挥了挥，咳嗽两声：“很多年都没有人过来登记了。”

    他取出一叠黄符纸，调好朱砂，毛笔上沾满，提笔勾画。

    符纸画满后，将笔递给萧阮。

    “签上名字。”

    萧阮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还有它的。”办事员指了指海妖。

    萧阮抬眼看向海妖。

    海妖摇头：“没有名字。”

    “现在就取一个。”

    觑了人类一眼，“你叫我小海螺过的。”

    萧阮拧起眉，小海螺，“那算什么名字。”

    “那软软再帮我重新取。”海妖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阮视线落在海妖丽的脸蛋，湿漉漉的眼睛上，思考了会儿，开口道。

    “yu。”

    “yi。”

    “虞美人的虞，溢出水的溢。”

    “怎么样？”

    海妖笑着点头，“软软取的我都喜欢。”

    萧阮将虞溢的名字一起写上去。

    符纸发出一阵光芒，两条红色的线在纸上出现，又消失。

    登记成功，办事员将符纸放进木盒中收起来。

    记录在册的海妖，成为合法灵宠，过了明路，拥有自己的身份证件。

    萧阮作为监护人，可以带着海妖离开。

    他们走后，办事员坐下来，突然一个苍白的鬼脸冒出来，嘴上拖着一截舌头。

    办事员对老同事，见怪不怪。

    鬼脸好奇地八卦起来，“赌十根香火，你猜他们是不是一对？”

    办事员眉毛都没抬，“这还用猜？我看这灵宠契比月老线还灵。”

    他扫了鬼脸一眼，“你赌瘾又上来了？”

    鬼脸打哈哈：“这不是没办法，谁叫我是个赌鬼。”

    “赌十锭金元宝。”

    “玩这么大？这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赌什么？”鬼脸搓着手。

    “他俩什么时候结婚，日子近的赢。”

    “行，我压一年。”鬼脸抢先。

    办事员竖起一根手指，“三个月，我保他们三个月内准成。”

    鬼脸胜券在握，“你这一次肯定要输，老鬼我终于要赢一回了！”

    现在的小孩，巴不得晚点结婚，三个月太早。

    办事员老神在在，他才不会告诉鬼脸，灵契登记符上可以看出姻缘线这件事。

    两条原本斩断的线，意外地交缠在一起。

    和海妖一起回到家。

    萧阮环顾着大战过后乱糟糟的家里，开始动手收拾。

    海妖在这方面，可比他擅长多了，立刻去阻止，“老板，放着我来！”

    萧阮无言，角色进入得还挺快，这就开始叫起老板了。

    真把自己当小保姆了，那他是不是还要给海妖准备件工作服？

    思维不由的飘向奇怪的地方，立刻打住。

    他的手伤才刚好，还需要多养养，也就没有强行去做重活。

    勉强帮着搭把手。

    房间很快收拾整洁。

    海妖叉着腰，眼睛亮晶晶：“老板，我工作干得好不好？”

    萧阮点点头，对海妖的业务能力他实在挑不出毛病，十分满意。

    “老板一直雇佣我好不好。”

    “一直啊？”萧阮挑眉，“可是万一我以后发不起工资了怎么办？”

    海妖蹲下腰，趴在人类的膝盖上，认真对视着：“我也可以免费的。”

    萧阮眉眼弯弯，笑起来：“没见过你这种倒贴打工的，”他从钱包中抽出一张银行卡来：“喏，你的工资卡。”

    海妖欣喜将卡片接过。

    “会用吗？”

    “知道。”

    萧阮报了密码。

    折腾了一晚上和一早晨，萧阮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他走进卧室，准备补个觉。

    海妖站在床边，极力推销的特殊服务。

    萧阮摸着连夜烘干才能睡的床铺，没好气甩一眼：“出去。”

    “哦。”蔫巴巴地走出去，小心翼翼带上门。

    再睁开，窗外是落日的余晖。

    萧阮起床走出卧室，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昏黄，四周静悄悄，萧阮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张。

    “虞溢？”

    他在房间四处搜寻，也没找到海妖的身影，萧阮又去看海缸，发现海螺壳也不见了。

    萧阮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是不是他这些日子太过分，所以海妖离开了。

    他定定注视着空荡的玻璃缸，手脚变得冰凉。

    一直以来，都是海妖主动靠近他，如果对方回到了海里，他连去找回来，都没有办法。

    一颗心仿佛跌进刺骨的海水里，直悠悠地往下坠。

    随着太阳落下，室内没有开灯，萧阮的眼前变得漆黑。

    他睁大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眼眶开始发涩。

    “咔哒。”

    大门从外面打开，走廊的灯光闯进来。

    背光下，男人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手中拎着大包小包。

    萧阮转过头，静静站着，沉默不语。

    面对一屋子黑暗，和黑暗中呆站着的人类，诧异问道：“怎么不开灯？软软。”

    他忽然开口，嗓音发涩：“你去哪儿了。”

    海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得意着回答：“我趁软软睡觉的时候，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厉害吧！”

    “嗯，厉害。”

    海妖把袋子放下来，伸手准备去开灯。

    猝不及防被一把抱住。

    “别开灯。”

    海妖摸不着头脑，但很乐意被抱着，顺从对方的要求，美滋滋伸手回抱住人类。

    感受到挨着脸颊的脖颈湿漉漉的。

    海妖才明白过来，惊讶道：“软软你哭了？”

    “没有。”人类哽咽着。

    海妖心疼地摸着人类柔软的发丝，“是不是手又疼了？”

    “嗯。”

    可是人类的手臂格外有力，紧紧搂抱着海妖，一点疼痛的迹象都没有。

 第73章

    良久，萧阮才出声：“离开家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软软睡的香，我怕吵醒。”海妖眨眨眼，忽然明悟过来。

    “软软该不会是以为我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吧？”

    扶正人类，在黑暗中对视，“所以软软是因为我才哭的？”

    “对不起，我不该不打招呼就出门，吓到软软了。”

    哪怕在黑暗里，萧阮也能够感受到海妖灼热的视线。

    他缩了缩肩膀，羞耻别开头，“不是，你别多想。”

    海妖去啄人类的唇：“软软真傻！”

    “我离开，你去把我找回来不就好了。”

    唇上触感一触即离，萧阮眉心微微蹙起，郁闷地道出了心中的惶恐。

    “如果你回到海里，我要怎么去找？”

    海妖的手掌触碰到人类的心口，“用这里。”

    银色的光芒闪现出来。

    是们之间的契约，冥冥之中牵引着。

    如果当时冷静下来，萧阮早该想到的，只是那时候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来不及思考。

    海妖郑重承诺着：“除非死掉，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软软。”双唇轻轻交叠在一起。

    海妖掰过人类的下巴，覆盖上去，对方的唇缝微微开启，似乎在邀请着，舌尖交缠在一起，留下极其深邃炙热的一个吻。

    ……

    海妖打开灯，整理买回来的食材。

    萧阮问：“你去取钱了？”

    海妖点头，忽而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萧阮：“软软是不是给错卡了？”

    “里面有好多钱，我数了数，多了好多的零。”

    萧阮抿了抿被吮的红艳艳的唇，眼神飘了飘，“没弄错，给你就拿着，每个月初会按时打钱进去。”

    海妖眼睛一亮，抓住人类的手掌，“我知道，这个叫做家用对不对？”

    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萧阮别扭着，想要抽回来：“你觉得是，就是。”

    ……

    手伤好了以后，萧阮开始复工。

    他忙碌交接着工作内容。

    小赵哭丧着脸，“天天工作这样辛苦，挣的这点工资根本不够花。”

    萧阮抬眼：“你一个人一个月要花光几万块？”

    小赵叹气：“哎哎，看到什么都想买，这不是，又刚出了几款游戏机。”

    “我就是没什么自制力，看来以后工资卡必须上交给老婆才行。”

    “嗯。”

    “萧阮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小赵有些惊奇。

    萧阮看他一眼，“给工资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赵搓了搓额头，“是挺正常。”

    在心里咕哝，你又没老婆，交给谁？交给之前那个小白脸，也不怕被卷走全部财产。

    不是说跑国外就没影，难道又复合了？

    萧阮挑眉：“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也能看得出来？”小赵大惊。

    ……

    星期五。

    下班后，萧阮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直到夜幕低垂，他才完成堆积的工作，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只剩下稀疏的几个工位亮着灯。

    萧阮完成工作，准备乘电梯下楼，但是电梯好像发生了故障，显示正在维修中。

    他从十几楼的安全通道楼梯往下走。

    感应灯，随着人的脚步声明灭。

    刺鼻的腥气，像烈日下晒得发臭的海鱼，飘散在四周空气中。

    楼梯上面的灯又亮起来，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萧阮的脚下。

    萧阮回过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红裙女人。

    俞壬美嘴角勾起，对着猎物笑了笑。

    第55章 神奇的海螺（十八）

    刚好的手臂又被抓伤, 萧阮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臂，紧锁住消防通道的门，一路顺着通道, 向楼里跑去。

    金属的激烈撞击声不断传来, 俞壬美被他锁在了门外，可是一道薄薄的铁门根本抵挡不了海妖多久。

    俞壬美也没有想到会有普通人类能抵挡它的诱惑，一时疏忽, 被萧阮逃走。

    他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间奔走, 额头沁出冷汗，甚至能感觉到双腿上的肌肉在跳动。

    巨大的撞击轰隆作响, 忽而安静下来, 应该是门被撞开了。

    萧阮一路向前, 来到一条死路，他的面前通道口被铁栏门锁住。

    他迅速转身，想要换个方向，俞壬美已经出现在通道的另一头, 阻挡了出路。

    萧阮的脸一下子变得像纸一样白, 他往后退了退, 背部撞击在铁栏杆上, 冰凉的铁柱冻得他透心凉。

    俞壬美皱起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 勾起娇美的红唇，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眼中贪婪尽现。

    “你好香啊，在海里的时候, 我就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

    俞壬美慢慢逼近, 海妖锋利的指甲划过人类光滑的脖颈，血丝渗出来。

    它将沾了血的指尖含入口中, 陶醉地眯起眼睛，仔细品尝着。

    俞壬美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人类，垂涎欲滴，奇怪地问。

    “这样的美味，日日夜夜睡在身边，作为一只海妖，它怎么能忍得住不吃你。”

    萧阮徒然胆大起来，直直回视俞壬美，“跟你们不一样。”

    俞壬美哼笑一声，“除了强一点，哪里不一样？吃掉配偶是所有海妖的天性。”

    “更何况，离开海水海妖会一直虚弱下去，放在眼前的食物不碰，不是蠢就是傻。”

    “不过它本来就是个蠢货。”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吃林飞？你喜欢他，也忍住了不是吗？”萧阮反唇相讥。

    俞壬美皱了皱眉头，微微失神片刻，又似笑非笑起来，红唇轻扬，利爪向萧阮袭去。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把喜欢的食物留在最后吃的类型！”

    萧阮迅速往一边躲去，海妖锋利的爪子抓在铁栏杆上，铿锵作响，在铁杆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爪痕。

    心脏砰砰直跳，胸口的契约隐隐发烫起来。

    俞壬美笑着说：“放心，作为最美味的食物，我会把你吃得干净一点，不会给其他海妖剩下一口。”

    最后一击袭来，萧阮恐惧闭上眼睛。

    他手指紧紧抓握着身后的栏杆，知道这一次可能难逃一劫。

    有些后悔了。

    早该告诉虞溢的，他对……

    疼痛迟迟没有落下，萧阮睁开眼，看见斑斓的黑色触手挡在身前。

    他心中想的那个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海妖轻喘着，感觉到爱人有危险，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

    慌张的神情还停留在海妖的脸上。

    “虞溢！”

    萧阮心潮澎湃，被拽紧的心脏一下子松开，双腿有些脱力地向前踉跄。

    海妖下一瞬出现在人类身边，将爱人紧紧搂住，护在怀中。

    温柔地安慰着人类，轻柔抚摸着对方发颤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软软……”

    一转头，海妖目光寒凉起来，带着冰冷的杀意盯视着眼前的同类。

    “我说过的，不准碰他。”

    俞壬美冷笑出声，“来得正好，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只要吃了你，我就是下一个最强的海妖。”

    俞壬美露出了海妖的形态，它漂亮五官慢慢变形，成了一颗丑陋的鱼头，鱼头上布满黑色的鳞甲。

    尖锐的牙齿暴露在外，两颗苍白的鱼眼珠，像灯泡一样大，手臂上竖起的鱼鳍锋利无比。

    身后的铁栏被触手绞断，露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萧阮被海妖推了过去。

    海妖对人类微微笑：“软软，你先离开。”

    萧阮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影响海妖的速度，成为的弱点。

 第74章

    他踮起脚尖，快速在海妖唇上留下一吻，“小心点，我在楼下等你。”

    转身向外跑去。

    直至人类的身影消失，阻挡俞壬美的触手一齐抽了回来。

    两只海妖在狭窄的通道里激烈打斗起来。

    墙面因为巨力撞击纷纷碎裂。

    对待人类极其柔顺的触手，甩在海妖身上却如同钢鞭，俞壬美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虞溢锋利的爪子向俞壬美抓去，海妖脖子上黑色的鳞甲翻飞，露出血肉和半截喉管。

    眼见不敌，俞壬美撞开墙壁，闯进一座办公厅，撞碎玻璃，从数十层高的楼壁上翻出去。

    趁着夜色迅速地消失在路口的下水道里。

    在楼下的萧阮，第一时间联系了崔小玉，一边焦急地等待着。

    直到衣衫整洁的海妖出现在楼梯口，萧阮才松下一口气来。

    他飞奔向虞溢，紧紧抱着，几乎是嵌进了海妖的怀里。

    过一会儿才从海妖的怀里退出来，想要仔细检查着的身体。

    海妖若有似无地往后退。

    萧阮只好停下来问：“有哪里受伤了没有？”

    海妖委屈巴巴地伸出手臂，露出一道爪痕。

    “疼。”

    萧阮看着海妖手臂上浅浅地一道，不由哽住。

    真是好严重，再晚点就要愈合了。

    可是一想到这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不由地心疼起来，温柔地凑近吹了吹。

    崔小玉和他的队友及时出现。

    他们对大楼进行封锁，又去探查俞壬美消失的下水道口。

    这只海妖十分狡猾，知道人类会用猎犬追击，故意躲进气味刺激的下水道里。

    让他们的追捕屡屡失败。

    虞溢看向空手而回的崔小玉众人，建言。

    “你们应该去有水的地方找，俞壬美应该才诞下新海妖不久，海妖的幼崽暂时还不能离开水里。”

    崔小玉和同事对视一眼，看向这只站在人类一方的海妖，“你讲的都属实？”

    虞溢点头。

    又补充：“也不能保证那只幼崽现在还活着。”

    弱小的海妖死亡率是非常高的。

    和崔小玉讲明后，萧阮和虞溢踏着月光，一起回家。

    夜风微凉，月亮如玉盘高悬在夜空之上，天上星子点点。

    人类牵着海妖的手。

    萧阮转头好奇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海妖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按住胸口，“这里感觉得到，软软遇见了危险。”

    萧阮瞪一眼，“正经点。”

    一那么一会儿功夫，从家里出来，他早凉了。

    “好吧，其实我是来接软软下班的。”

    马上就要到了的时候，胸口的契印忽然发烫起来。

    海妖露出庆幸的笑容，“幸好我今天过来了，以后每天我都会来接软软的。”

    萧阮的嘴角轻轻上扬，眼底流露出温软的情态。

    回到家，萧阮迫不及待钻进浴室，洗去奔跑中产生的黏腻，换好一身轻松的家居服走出来。

    他看见海妖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萧阮走近过去，看到海妖双目紧闭地靠坐在那里。

    苍白的脸上，原本红润的唇色，也变得浅淡。

    眉心微拧，心中浮起疑虑，开口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海妖被他一声唤醒，短暂地愣了一下，转瞬摇摇头。

    萧阮皱着眉，“把外套脱掉，让我看看。”

    海妖没有动作。

    萧阮凑近去，伸手要剥开的衣服。

    海妖往后避，想要躲开。

    萧阮手快，已经在深色的布料上，摸到一手地湿滑，“你敢躲试试。”要发火。

    海妖只好站起来，乖乖脱掉上衣外套。

    随着衣衫剥落萧阮一下子呆住。

    海妖里面的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抓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布料变成布条挂在身上，晕染出大片的蓝色。

    萧阮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他张着嘴，无言地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你打架还知道脱外套？”

    受这么重的伤，也不吱一声。

    海妖抿着唇，呐呐地，“那是软软送给我的。”

    萧阮视线落在深蓝色的外套上，才想起来，那件衣服是他被海妖迷惑时，送给男朋友的礼物。

    海妖凑近轻轻拉了拉人类的手，“没事的，我们海妖打架都这样，在水里泡泡就好了。”

    萧阮拉住海妖往浴室里走。

    他刚洗过澡，浴室里还飘荡着沐浴露的香甜味道。

    他微微垂着眼睫，开始往浴缸里放水。

    等到水放满后。

    指挥海妖，“进去。”

    海妖慢吞吞地脱衣服，展露着矫健的身形，踏进水中的双腿，化成了一堆扭动的触手。

    萧阮看到触手上也布满大小不一的伤痕。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眼睛发胀。

    用手将水撩起来，慢慢地往海妖身上浇。

    蓝色的血液缓缓被冲刷走，露出惨白的伤口。

    萧阮转过身，看到贯穿海妖背部的一道极其惨烈的伤痕，呼吸都顿了顿。

    咬了咬嘴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敛去眼中的赤红。

    “那只海妖似乎很怕你，你以前很厉害？”

    虞溢扬了扬眉，“我以前是海里最厉害的！”

    “现在呢？”

    海妖默了默，没有回答。

    “它说你们海妖，离开水会变得愈来愈虚弱是怎么回事？”

    虞溢不爽，“海妖生于大海，离开海里都会衰弱下去。”

    “俞壬美怎么反而越来越厉害了？”萧阮追问。

    “除非靠其他方面补充流失掉的能量。”

    “它吃人了。”

    萧阮点头，“你不吃人，所以你打不过它了。”

    “除了吃人，就没有其他办法补充了吗？”

    “还有一个方法。”海妖两眼亮晶晶地看向人类。

    “什么方法？”萧阮等着海妖回答。

    海妖略微紧张地看过来，一只触手扭来扭去。

    萧阮的视线落在那只最粗壮的触手上，被迫回忆起被触手缠了一整晚的事。

    抬手捏了捏鼻根。

    似乎那次也是一身的伤，第二天就都好了，萧阮以为那是海妖自愈能力比较强的缘故。

    抬手轻轻抚摸过海妖苍白的肌肤，这里的每一道伤痕都是为了他受的。

    指尖轻轻颤栗着。

    萧阮抬眼，深深凝视着海妖，抚摸上冰凉的脸颊，“你现在需要补充能量，对吗？”

    海妖重重点头，眼中饱含着期待，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人类缓慢凑近，吞吃了海妖的唇。

    晕黄的灯光，打在墙壁上，散发着暖意。

    浴室里水声渐响。

    人类的腿弯被触手折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低低的哭吟声从门缝里传出。

    直到天光大亮，才终于停歇下去。

    ……

 第75章

    第56章 神奇的海螺（十九）

    宁静的早晨, 萧阮在海妖的怀抱中醒来。

    “睡醒了。”

    看到清醒的人类，海妖格外欢欣，伸长脖子, 在萧阮的唇上亲了亲。

    萧阮想张嘴说话, 发现喉咙是沙哑的，用力咳嗽两声，想要消去曾经钻进喉咙里的异物感。

    他移了移酸软的腰, 还残留鼓胀感的小腹, 有些后悔对海妖的放纵。

    海里的生物，水分远远多于常人。

    幸好是周末。

    他也就没有起来, 抱着手机, 躺在床上休息。

    海妖小心翼翼照顾着。

    ……

    俞壬美从错综复杂曲曲折折的下水道一路逃回巢穴。

    它没想到, 海妖还保留着如此的实力，差一点就死在对方的手上。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宽阔的水道上。

    下水道的尽头，荒无人迹的地方, 一处小水沟里, 海妖的幼崽在水里咕噜噜地吐着气泡。

    它是半人半鱼的形态, 上半身犹如人类的婴儿, 长得软糯雪白又可爱, 胖乎乎的粉色鱼尾巴在水中来回摇晃。

    看到母亲回来，幼崽欢快向俞壬美游过去。

    俞壬美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一块肉，朝水中扔去。

    外形憨态可掬的海妖，立刻变得凶猛, 小嘴一张开, 露出锋利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坚韧的肉块轻松被撕扯开，吞进肚子里。

    吃饱了的海妖, 朝母亲晃着小手，召唤对方。

    俞壬美走入水中，抬手轻轻抚摸着幼崽，温柔笑着。

    海妖信赖得敞开肚皮任由母亲抚摸。

    尖锐的厉甲刺进幼崽的胸膛，海妖跳动的心脏被掏了出来。

    俞壬美张口吞下，身体上的伤痕迅速修复。

    它将幼崽的身体从水中拎起来，不浪费剩余的部分。

    完整吃掉一只海妖，俞壬美的身形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地巨大丑陋可怖。

    它潜入水中，缓慢吸收着多余能量。

    下一次，它一定能够打败对方。

    ……

    办公楼被炸，工作群里格外热闹。

    萧阮的手机不停收到新消息。

    同组的张丽突然发来信息。

    “萧阮你现在不是没男朋友？我有个好男人介绍给你。”

    “我表哥留学回来，刚跟家里出了柜。”

    张丽详细介绍了她表哥的信息，极力推销着。

    “他性格很好，一说喜欢的类型，我就想到了你，我觉得你们两个挺适合……”

    “你们要不要试着相处一下？”

    萧阮扫视着对面发过来的照片。

    一个挺英俊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的是……

    萧阮看着手机，忽然感觉到头顶上一道灼灼的视线。

    抬头就看到海妖抱着一团衣物，正冷若冰霜地盯着手机上的内容。

    “软软想找男朋友？”海妖的嗓音格外低沉，充满压迫感。

    萧阮不由皱了皱眉头，“难道不可以找？”

    “我不准。”海妖有些急躁，语气不大好。

    萧阮冷笑：“我就是要找男朋友，干你什么事？”

    “难道还要我单身一辈子不成？”

    海妖瘪了瘪嘴，抱着脏衣服，转过身一言不发。

    萧阮看到海妖大步走进卫生间。

    没一会儿听到卫生间里有放水的声音。

    “抱歉，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萧阮给对面发过信息，好奇地跟过去。

    看到海妖一边哭，一边用手搓洗着他的衣服。

    可怜兮兮地。

    萧阮哭笑不得，软声道歉，“我开玩笑的，没有找男朋友。”

    海妖红着眼，搓出泡沫，语气酸溜溜，“我只是个小保姆，哪里管得了老板找不找男朋友。”

    一边说，眼泪一边噼里啪啦往下掉。

    萧阮凑过去，碰了碰，“对不起，别哭了。”

    海妖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继续掉眼泪。

    哭着哭着，身体跟着晃了晃。

    “别哭，别哭，你要化了！！”

    萧阮大惊失色，慌张伸手去捧，男人的身体像果冻一样从手中溜走。

    人形的海妖化成一团触手，透明液体不断从触手里冒出来。

    触手缩水成小小的一团，哼唧唧地穿过萧阮的脚边，往海缸里爬。

    缩进了海螺壳子里。

    萧阮站在玻璃缸前，无可奈何：“虞溢，我道歉，你出来好不好？”

    海螺壳里冒出一连串气泡，就是不见触手钻出来。

    萧阮站了半天，说不动。

    话锋一转，不再劝了，转而，幽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确实想要交个男朋友。”

    水缸里的水噗地一下溢出来。

    萧阮目光柔柔落在小海螺上，低下头，浅浅弯起嘴角，柔声开口。

    “虞溢，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一眨眼，触手纷纷从海缸里冒出，扑向了人类。

    萧阮被扑倒在地，触手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发出回应。

    “愿意。”

    萧阮笑着摸摸来回扭动的触手，抓住一只抱起来，亲了亲，“男朋友，不生气了？”

    “嗯。”

    “那行，先把你弄湿的地板给拖了。”

    “软软……”

    海妖噗叽噗叽爬起来干活。

    “好了。”

    拖干地，亮晶晶地看向人类。

    萧阮走过去，在海妖的脸颊上亲一口，“真乖，这是给男朋友的奖励。”

    ……

    一周过后。

    调查组在江湾边的排水口发现了俞壬美留下来的痕迹。

    他们没有再继续搜寻，怕打草惊蛇。

    崔小玉找到萧阮向他提出让虞溢参加围捕。

    萧阮沉默着，面色凝重，看向虞溢。

    虞溢却越过他，直接答应下来，“我同意。”

    “可是……”萧阮担忧。

    “这一次它跑不了。”海妖笃定。

    约定好作战方案后，崔小玉离开。

    萧阮担忧看着。

    上一次海妖伤得就很重，萧阮对实在没把握，私心里他是想要阻止海妖去冒险，可是他又知道俞壬美的凶残对人类的危害有多大。

    海妖安慰地抚摸着人类细腻的发丝，勾起唇角，“软软要是担心我打不过，可以多给我一点能量。”

    萧阮瞪了虞溢一眼。

 第76章

    将人类搂入怀中，安抚着，“放心吧，好不容易才成为软软的男朋友，我不会轻易地死掉的。”

    即使俞壬美不来找，也是要去杀掉对方的。

    动了萧阮，跟俞壬美就是不死不休。

    虽说是这样，萧阮还是主动替海妖补充能量。

    醒过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萧阮惆怅地坐起身，手掌压在心口的契痕上，只要这里不发烫，就说明虞溢没有出事。

    发现俞壬美的江道已经被封锁住，任何船只都不能开过来。

    漆黑的水面上，一架直升机在水面上来回飞行，探照灯也照不到水底的情况。

    声呐系统对于海妖如同虚设。

    被海妖尖利的鳍刺戳破的水艇，翻倒在水中，缓慢地下沉。

    跳上岸的崔小玉捂住受伤严重的手臂，俞壬美的速度太快，跳上来攻击他们之后立刻就躲进了水里，要不是他有二叔给的道具护身，恐怕凶多吉少。

    因为在京市内，一些不可明说的缘故，他们始终申请不到大型的杀伤力武器。

    一直处在边缘，解决特殊事件的小组成员，身上配备的都是普通的枪支。

    子弹砰砰打在海妖铁板一样的鱼鳞上，如同小猫挠痒。

    纸符沾水失灵。

    崔小玉求助看向虞溢，“你有办法把它逼上岸来吗？”

    虞溢看一眼受伤流血不止的几人，沉了沉。

    在水中战斗才是海妖的优势，没有海妖会傻到在被围捕的时候往岸上逃。

    他脱掉外衣，在众目睽睽下跃入水中。

    触手回到水里，如同一颗鱼雷，迅速地锁定目标。

    俞壬美一甩尾，转过头，张开锋利的牙齿向扑过来的触手撕咬。

    触手和巨鱼纠缠在一起。

    黑色的血液和蓝色的血液在浑浊的水中飘散出来。

    一只触手被齐根咬断，吞入怪鱼腹中。

    怪鱼也受了不少的伤，庞大的身体上鳞片都被撕扯下来。

    海妖在水中厮打，水面上如同开了锅。

    站在岸边的崔小玉等人，看到漆黑的巨鱼被触手缠绕着，在水中挣扎翻腾。

    怪鱼跃出水面又钻进水中，一扇尾巴拍打在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交缠在一起的海妖，往入海的方向窜去。

    短暂的夜，格外地漫长。

    天光微亮的时候，一直在空中搜寻的直升机发现了目标。

    一条十几米长的怪鱼漂浮在宽阔的水面上。

    崔小玉用喇叭来回在上空呼唤，也没找到虞溢的身影。

    死去的海妖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

    在家中焦急等待的萧阮，契印突然变得滚烫，烧灼的热度很快消退下去。

    他心慌意乱地紧急联系上崔小玉。

    电话那边告诉他，俞壬美已经被击杀。

    “虞溢呢？怎么样了？”萧阮急促追问。

    崔小玉却没有再回答。

    挂掉电话的萧阮，脸色变得苍白。

    等到他赶到江边时，太阳已经升起来。

    黑暗在明亮的阳光下消散。

    金色的朝霞，映在江面上，如同一幅绚烂的油画。

    辽阔的水面，金光灿烂。

    漂浮在水面上的黑色海妖在日光的照耀下，缓慢地化作一堆泡沫，随着水流冲刷消散。

    一切归于平和，仿佛江面上从未有过。

    看着消失的俞壬美，萧阮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

    他害怕虞溢也同样……

    崔小玉走过来劝说：“回去吧，时间过去这么久，它应该不会再上来了。”

    萧阮捂住心口，不管怎样召唤，都没有反应的契印，咬着嘴唇摇头，“会没事的，你们先走，我再等等。”

    其他人走后，萧阮看着平静的水面。

    他深吸一口气，向江水中跳下去。

    潜入水中寻找，肺里的空气用尽，萧阮只能浮出水面，换口气再游下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一直浸在水中的萧阮体力耗尽，小腿在水中抽筋，他挣扎了几下，忽然停下了动作，任由身体在水中渐渐地下沉。

    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

    冰凉的水里心口的皮肤隐隐发烫。

    一公里外的水底，一直安静地触手剧烈挣动起来。

    原本失去的力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急速地游动。

    蓝色长发如同海藻在水中飘荡。

    抱起在水中下坠的人类，紧闭的唇被挑开，往口中渡了气。

    萧阮仿佛又回到了海水中。

    朦胧的水底，一片漂亮的蓝紫色。

    混沌的记忆破开。

    原来他真的被海妖救过。

    真的没有骗他。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忘记。

    萧阮被抱上了岸边，吐出一口水来。

    海妖浑身颤抖，抱着湿漉漉的人类来回亲吻。

    “傻软软，我都答应过一定会活着。”

    水珠顺着发丝流下，萧阮的目光如同深阔的海水，蕴含着无限的爱意，柔柔包裹着眼前的海妖。

    萧阮握住海妖的手掌，将五指插入，交握在一起。

    他半垂着眼眸，微微翘起嘴角，嗓音又轻又软，“我真傻。”

    这样纯粹的感情，很早就敞开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有好好地珍惜。

    他的小海螺，是他从海里带回来最珍贵的宝物。

    他却曾经想要扔掉。

    “就是傻，为什么要跳下来，明明再等等我就自己回去了。”

    “我可是海里最强的海妖，怎么可能……”

    柔软的唇封住海妖喋喋不休的话语。

    第57章 神奇的海螺（二十）

    最近阳光极好, 天气有些炎热。

    室内开着空调，回到家坐下来，身上才凉爽下来。

    萧阮把在路上买回来的冰可乐递给虞溢, 笑着说：“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海妖凑过去, 低下头，对着吸管猛吸一口，无数气泡在的口腔炸裂开。

    可能因为触觉敏感的缘故, 有些接受不了饮料中的气泡。

    鼓了鼓嘴, “不喜欢，扎嘴巴。”

    萧阮愣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

    抱歉的弯了下眉眼,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海妖看着他, 半作委屈状：“舌头疼。”

    “让我看看？”萧阮好意关心。

    海妖眼珠滴溜溜地转，撒娇耍赖，半张着殷红嘴唇，伸出一点粉色的舌尖：“软软舔一下就好了。”

    萧阮没好气地瞪了海妖一眼, 可他还是达成了对方的期盼, 含住海妖的唇, 用舌尖轻柔的□□。

    海妖舌头立马不疼了, 灵活缠住人类的, 久久不肯放开。

    ……

    周末的时候，萧阮整理杂物。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放在深处的盒子。

    盒子里放着那块古董怀表，掉进海里后，破损的怀表已经彻底不走动了, 萧阮把它收起来。

 第77章

    他想起那晚, 掉进海水中的怀表，突然回到他房间的桌子上的灵异事件。

    萧阮拿着怀表, 走过去找海妖，询问。

    “那天晚上，是你偷偷把这个放到我房间的？”

    海妖点点头。

    萧阮低下头打量着手中怀表停下来的指针，心头闪现一丝抽痛。

    不知道为何，他是极其不愿意看到怀表的时间停滞。

    海妖觑着人类：“软软是不是很喜欢这只表？”

    萧阮闻言抬起头，看到眼前鲜活的面孔，心中的痛楚忽而消散。

    他微微笑：“嗯，谢谢你帮我找回来了。”

    海妖美滋滋把脸颊凑过来，“奖励。”

    萧阮在海妖的脸上亲了一口。

    只是这一点小小的奖励哪里能满足海妖，到了夜里，向了人类索取了更多的特别奖赏。

    在人类的身上盖满了又红又圆的奖章。

    ……

    吃过晚饭，看着男朋友勤快地做家务，萧阮突然开口问：“虞溢，你想不想出去玩。”

    海妖正擦着桌子，闻言，摇了摇头，不喜欢出门，更喜欢待在巢穴里。

    巢穴里只有和配偶的气味，让觉得格外舒适自在。

    萧阮抿了抿唇，“那约会呢，你要不要去约会？”

    虞溢停下动作，眼睛眨了眨，不假思索，“要。”

    萧阮笑了笑，他和海妖还没有正儿巴经地出去约会过。

    开始做计划。

    ……

    虞溢格外期待这一天的约会。

    可当来到人潮汹涌的游乐园，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萧阮按照小白薯上的推荐，定了京市最火爆的游乐园，没想到会有这样多的人。

    他为难的看向海妖，“要不别进去了，我们换个地方。”

    海妖倔强地咬着嘴巴，“要去。”

    萧阮想，好吧，来都来了。

    他们紧紧牵着手，在人群中穿行。

    玩着玩着，渐渐开始上头。

    萧阮头上带着红色的小犄角，笑吟吟看着海妖身后煽动的蝴蝶翅膀。

    突然有小孩跑过来，抱住虞溢的腿：“你是蝴蝶公主吗？”

    冷不丁被抱住腿，海妖慌张地僵那里，求助看向恋人。

    “不是，他是人鱼王子。”萧阮弯着唇，把小孩抱起来，送回到她父母手上。

    两人出众的外貌，和海妖特殊的发色，常常让他们被当成工作人员。

    在游乐园里，玩了小半天，太阳有些热，晒得皮肤发红。

    虞溢轻轻拉了拉萧阮的手，神色有些变得为难，“软软，我们回家吧。”

    萧阮注意到海妖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发干的唇瓣，不由担忧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将手中的水喂给海妖，然后带着海妖往回走。

    回家的途中，萧阮明显感觉到虞溢的身体在渐渐干瘪下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人形的海妖噗呲一下，像漏了气的气球，变回成小小一团软趴趴的触手。

    萧阮着急地将海妖抱起来，噌噌地往家里跑。

    一到家中，就立刻开始打开淋浴头放水。

    小触手泡在水中，慢慢地吸饱了水，膨胀起来，堆积满浴缸里。

    触手缠绕上人类的手腕。

    萧阮没好气地重重捏了捏，“不能晒太阳，怎么不早点说？”

    “想要跟软软约会。”

    萧阮半恼，“没有太阳也可以约会的地方有很多，你都晒成章鱼干了，我以后跟谁约会去？”

    触手瓮声瓮气：“对不起。”

    萧阮轻轻捏捏触手，“这次原谅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否则以后的约会取消。”

    海妖变回人形，赤着身体，眼睛一亮：“还有约会？”

    萧阮脸颊发烫，也不知是太阳晒得，还是跑得热了。

    “海洋馆，电影院都可以，你想去哪个？”

    虞溢不假思索，“电影院。”

    才不想萧阮去看其他的鱼。

    到下个周末的时候，萧阮买好了电影票，一起抱着爆米花坐下来。

    海妖愣愣地看着大荧幕。

    萧阮凑到耳边，“怎么，不喜欢？”

    他以为海妖会喜欢这种大海主题的电影。

    虞溢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哽着脖子，硬着头皮，和恋人一起看完了一条鱼和另一条鱼找儿子的故事。

    以及小孩子的尖叫声。

    这跟想像中的浪漫约会完全不同。

    终于电影散场，萧阮和虞溢一起走出来。

    海妖目不转睛看着一张海报。

    一个女孩在水中人紧紧搂抱着一只丑陋的水怪。

    萧阮看到海妖的视线落在海报上，问：“你想看吗？”

    海妖点头。

    萧阮就去买了票，又陪海妖继续看下一场电影。

    男女主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海妖吻上了人类的唇。

    电影结束后，海妖眼泪汪汪地被萧阮牵着手慢慢走出来。

    海妖红着眼眶看着人类：“他们最后都活下去了吗？”

    “都活着。”萧阮安慰道，他忘记这位是个爱哭包。

    海妖拉了拉萧阮的手，难为情地问：“如果我也不会讲话，长得很丑很丑，软软会像电影里一样爱上我吗？”

    萧阮扫过海妖格外艳丽的容貌，又想起海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海妖，微微一滞。

    那可真不好说。

    他笑了笑，“为什么要这样问，你跟它不一样，会讲话，很好看。”

    海妖忸怩着：“可是我的触手很丑。”

    萧阮微笑凝视着海妖：“触手也很漂亮，我很喜欢。”

    海妖睁大眼睛，呼吸微促，紧紧地抓握住人类的手掌。

    他们走出电影院，一只漂亮的蝴蝶飞过来，缓缓停在了萧阮的肩头，又慢慢地扇动翅膀离开。

    ……

    昏暗的房间里，萧阮被迫发出难以启齿的声音，他羞臊地闭上眼睛，紧紧咬住嘴唇，忍住打颤的身体。

    啄吻着人类修长扬起的颈项，海妖低哑的嗓音碾磨过人类的耳廓。

    “软软说过喜欢的……”

    黑夜更加地深沉。

    ……

    萧阮工作忙的时候，虞溢也会承担出门买菜的任务。

    在离家不远的超市，逛一圈，提着袋子回家。

    走在路上，有人一个奇怪的人拦住。

    对方戴着墨镜和帽子，留着络腮胡子，连脸都看不清，形迹鬼鬼祟祟。

    “您好，我是一名画家，您愿意做一份工作吗，我想邀请您做我的模特。”

    失去灵感的知名画家，终于发现了一名新缪斯，他急切地拦住男人的去路。

    虞溢回绝：“我不需要工作。”

    观察细致的画家视线扫过虞溢全身，简简单单地衣着，看着并不像什么隐形富豪。

    他挡在虞溢面前，“只是一份很简单的兼职，一天只用坐着一小时，报酬绝对很丰厚。”

    “增加一点收入，何乐不为。”

    虞溢皱了皱眉，想要走，再次强调：“我男朋友会给我钱花，不需要其他的钱。”

    画家脸色顿时不好，“你不工作？”

    “你别挡着了，我还要回家做饭。”

    画家让开路，摇头啧啧两声：“这么说您是被男友养着的？”

 第78章

    虞溢得意，“男朋友喜欢养我。”

    画家目光一沉：“你住在男友家里，当家庭煮男，每天负责家务对吧。”

    “你们很恩爱。”

    “那么，您男友有跟您提出过结婚的意思吗？”

    虞溢停下脚步，看向画家。

    画家暗喜，被他戳中了。

    “您既没有收入，想必也没有举办婚礼的能力吧？”

    “您只能等，等您的爱人来开这个口。”

    “可是，男人嘛，都懂的，这种要负责任的事情能拖就拖，如果您不主动，想必对方对结婚也不是那么热衷。”

    虞溢盯着画家，“你继续讲。”

    “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

    ……

    天黑过后，虞溢总要出门一段时间，接连好几天。

    萧阮问去干什么，海妖支支吾吾，只说去买东西，回家手里就拎着一把葱，一看就是从谁家顺来的。

    萧阮在门边堵着，一脸严肃，“你说过不再骗我的。”

    海妖祈求望向人类，可怜巴巴，“软软，再等等，七天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相的。”

    萧阮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数着日子，等着海妖坦白。

    拿到最后一笔报酬，虞溢去买了想要的那个东西。

    方正精致的盒子紧紧握在手心，激动着心情，一路赶回家。

    打开门，看到客厅里危襟正坐的人类。

    海妖把手藏进背后。

    萧阮颔首，“讲吧。”

    “这些天都做什么去了。”

    虞溢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萧阮面前，扑通一下跪下去。

    萧阮大惊：“我让你坦白，你下跪干什么，在外头犯了错？”

    海妖单膝跪着，颤巍巍掏出盒子，展开在萧阮面前。

    声情并茂：“软软，嫁给我。”

    萧阮一下子呆住，心情此起彼伏，有些不敢相信，眨了眨眼：“你买了戒指，跟我求婚？”

    海妖点头，小心翼翼将戒指从盒子中取出来，举到萧阮的面前。

    萧阮愣愣地伸出手，海妖握着他的手，将指环慢慢套上去。

    戴完戒指，萧阮抬手看了看，才反应过来。

    他就这样轻易答应了？

    嘴角忍不住翘起。

    但是，好像很乐意。

    海妖注视着人类，“软软不问我戒指哪来的吗？”

    萧阮欢喜地摸来摸去，素净的指环，做成海浪波涛的样式，“哪来的？”

    “买的。”

    人类毫不意外。

    和想象中的反应不同，海妖幽幽的：“花了好多钱。”

    萧阮点头，“没关系，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

    “软软不问我钱从哪里来的？”

    “你没花卡里的？”萧阮吃惊，“不是说了随便花吗？”

    “可是这是我送给软软的礼物，不想花男朋友的钱买。”

    萧阮嗔了海妖一眼：“什么你的我的，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还是你想跟我分清楚。”

    虞溢牵起萧阮的手指，轻轻吻着，“嗯，我知道，其他不会，但是求婚戒指是特别的。”

    “你哪里来的钱？”

    “打工挣得，有个人画画，请我做模特。”

    萧阮有点担忧，“做几天模特就能买戒指，他画的是什么？”

    虞溢不知道。

    不过还是把画家的名片给萧阮看。

    萧阮认得名片上的人名，是个特别有名的画家，遂放下心来。

    ……

    一年后，画家开了画展，虞溢和萧阮收到邀请，在那些抽象画里找到了虞溢做模特的画像。

    萧阮看着画上的内容，一脸古怪，“这是个人吧？”

    虞溢摇头，也看不懂。

    “也许是条鱼？”

    “咳咳。”

    不修边幅的画家打扮正式，走过来，故作深沉。

    “是蝴蝶。”

    折翼的蝴蝶。

    ……

    明亮的月色下，寂静的海面涌起轻柔缓慢的波涛。

    海妖的歌声回荡在海上，吟唱着最后一首安魂曲，和的爱人永远融为一体。

    慢慢沉入海底。

    ……

    一颗巨大的金色蝶蛹里，有颗心脏开始跳动。

    第58章 金色的蝴蝶（一）

    茂密的森林里迎来了一群热闹青年人。

    近二十人的队伍, 前方是带队的当地人。

    这群青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泽，背着旅行包，一路说说笑笑。

    一路越往里走, 越是幽深寂静。

    高大的树木将森林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出另外一片天地。

    渐渐开始听到, 流水叮咚的声音。

    再往前走，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哇，好美！”同行的女生惊呼。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 发出赞叹声。

    萧阮站在这群人中间, 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到。

    流淌的溪水边，是无数纷飞的蝴蝶。

    成群的蝴蝶, 色彩斑斓, 有的在天空中追逐, 也有趴在水边缓慢振翅，蝶翼闪耀着美丽的光泽。

    这是一处藏在森林深处的蝴蝶谷。

    他们是摄影系的学生，跟随老师来这里拍摄关于蝴蝶主题的作品。

    大部分学生，掏出相机, 对着飞舞的蝴蝶专心拍摄。

    “不准抓蝴蝶。”当地向导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喝止。

    那名同学讪讪地收回手, 转身翻了个白眼, 撇撇嘴, 小声抱怨。

    “又不是什么珍稀的品种, 抓一两只回去怎么了。”

    萧阮刚好站在附近，他按下快门，捕捉完蝴蝶点水的瞬间，听到了, 轻轻皱了皱眉。

    出发前, 老师再三强调过的，只能拍, 不能抓，要是人人都抓几只回去，不就是在人为破坏自然生态。

    这样的野生动物摄影师，只会被行业唾弃。

    而且当地人对蝴蝶是有信仰的，认为伤害蝴蝶的人会遭受报应。

    除了普通常见的蝴蝶，其中也有不少的珍稀品种。

    同学们对着珍稀品种一顿哐哐拍。

    萧阮观察着蝴蝶。

    这里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

    萧阮的老师走过来，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梳着背头，皮肤较黑，两鬓有些白发，眼镜片反射着光泽，看向他最喜欢的学生，眼角皱纹微显，嗓音醇厚。

    “这些脆弱的生命是不是很美丽。”

    萧阮点点头，十分认同。

 第79章

    他的老师是一位非常著名的野外摄影师，拍摄的照片，经常出现在世界级的比赛奖项上，或者作为杂志封面刊登。

    老师为了拍摄一张好的照片，曾经独自在原始森林里生活了一整年，最终记录下精彩的瞬间。

    是萧阮崇敬的人，和学习的榜样。

    萧阮的父母是老师摄影好友，萧阮年幼时，他们在一次野外共同拍摄中罹难。

    老师对他很照顾，他没有家人，在心里把老师当作半个父亲。

    森林里的夜降临得格外快，老师让他们停止拍摄，找一处地方扎营。

    “老师，这里的地方不就很平坦，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过夜，还有水源，又何必走远。”有同学发问。

    黎儒民无奈呵呵一笑：“这位同学上节课是不是没来听讲？”

    那同学面色一僵，明显是被说中了。

    “同学们记住了，户外第一忌，不能在水边过夜，毕竟谁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人是不是在水里。”

    黎儒民又走到溪水的礁石边，指了指：“看这石头上的痕迹，说明水位线曾经涨到这里。”

    差不多成人的胸口高。

    “你们还敢睡在这里吗？”

    同学们纷纷摇头，背着背囊，老实地离开。

    夜幕降临。

    第一天，同学们都累了，隔壁几个帐篷里，已经传来呼噜声。

    萧阮在已经扎好的帐篷里，他吃了几块速食补充能量，还没有睡意，半坐着，翻看着白天拍好的素材。

    黎儒民在外面拍了拍帐篷，小声问，“睡了吗？”

    萧阮回道：“没有，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黎儒民钻进帐篷里，亲切地笑了笑：“让老师看看你今天的成果。”

    萧阮把相机递过去。

    黎儒民翻看一圈，对着其中几张，点评了一下，鼓励萧阮继续好好拍。

    他对萧阮赞赏：“可能我带着这些学生里，你不是最有天分的，可是我能从你拍摄的照片里感受到一种真诚的感情。”

    萧阮虚心接受老师的点评。

    送走老师后，他把摄像机收进包里。

    脱去外衣的时候，一条金色坠子从脖子里掉出来，链子接头不知道怎么松开了，萧阮捡起来，放到枕头下，将露营灯转暗，躺下来，慢慢闭上眼睛。

    或许是今天拍摄了大量的蝴蝶，这些蝴蝶振着翅膀悠悠地飞进萧阮的梦里。

    一只蝴蝶，不停围绕着他飞舞，就在萧阮伸出手想要接住时。

    “啊！！”

    一声尖叫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营地里纷乱的叫声响起。

    “别管东西，快点跑。”

    萧阮爬出帐篷，看到不远处，一处帐篷倒塌，有一团黑乎乎的身影在歪倒的帐篷里挣扎。

    “吼！！”

    尖利的爪子撕破帐篷，一只肥硕的黑熊从里面钻出来。

    萧阮背起背包，跟着人群一起向森林里跑去。

    这头黑熊应该是被人类的食物气味吸引过来的，好在它对人类并没有兴趣，注意力仍旧在帐篷上，没有追逐人群。

    众人跟着向导，一路来到安全的地点。

    停歇下来后，有几位胆小的同学嘤嘤地哭起来，被人围着安慰。

    他们坐着，慢慢等待天亮。

    萧阮发现他的手机忘记带上了，还在帐篷里。

    等到黑熊离开后，他们回到营地，看到一片狼藉。

    很多同学没来得及收拾的物品被黑熊翻得乱七八糟，大部分食物都被吃掉。

    萧阮的帐篷也被撕烂，他的手机上还有黑熊留下的牙印，屏幕裂成蜘蛛网。

    试试了，竟然还能开机，于是将手机收好，准备带回去，把数据转移走，再处理。

    遭遇野兽袭击，这一次户外作业，只能提前结束。

    黎儒民和向导让学生们整理好物品，带着学生离开森林。

    回到村里的民宿后，大家总算歇了口气。

    原本计划一周的野外作业，被迫提前终止。

    在村里逗留了一天，决定明日回程。

    第二日，出发前。

    萧阮开始收拾东西，他距离黑熊远，随身的物品基本都带了出来。

    查看相机，也没有受到损毁。

    忽而，他压了压领口，发觉那处空荡荡，一直习惯带着的项链不在。

    想起来了，他睡前把项链放在了枕头底下，如果不出意外，项链应该还在帐篷里。

    如果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项链，丢了也就丢了，可那是，萧阮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也是萧阮父亲送给妻子的定情信物。

    他必须把项链找回来。

    所以在同学们坐上大巴的时候，萧阮提出分开。

    “老师，您知道那条项链对我有多重要。”

    黎儒民深深看他一眼，“我们可以等你。”

    萧阮摇头，“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的私事，麻烦其他同学，老师你们先回去吧，我只是去一趟，有向导在，不会有问题的。”

    同学不明所以，询问什么时候出发，黎儒民只好答应，他交代当地向导，一定要照顾好萧阮。

    拍拍萧阮的肩头，叮嘱道：“安全第一。”

    “嗯，我会的。”

    大巴开走后，萧阮收拾东西跟着向导一起去蝴蝶谷。

    向导边走边聊，“我们这里平时是没有大型野兽的，也不晓得，那头黑熊是从哪里跑过来的。”

    “这件事还要往上头报告，看是不是要把黑熊抓起来送走，这万一闯到村子里去了。”

    大概在林中穿梭了小半天的时间，他们终于走到蝴蝶谷附近。

    萧阮停下来，找到那晚搭建帐篷的附近。

    他在一片枯黄的树叶中，找到闪闪发亮的项链。

    一只指甲盖大小栩栩如生的金色蝴蝶，坠落在草丛间。

    将金链子捡起来，拿到手中，终于放下心来，应该是在他收起破了帐篷的时候，项链掉了出来。

    萧阮站直身体，准备招呼向导离开，他看到对面的树丛狠狠晃动了一下。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

    黑溜溜的眼珠盯着他。

    萧阮往后退了一步。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向导大喊，往林中窜去。

    萧阮跟着转身拔腿，追在向导身后。

    两人在树林里一前一后奔跑。

    等到萧阮发觉时，已经跟丢了向导的踪影。

    双手撑着膝盖，看向四周，林中一片幽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耳边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和他一个人的喘气音。

    他转了一圈，在一片茂密的绿色里，前后左右都无差别，甚至连来路都被密林遮盖，完全看不出该往哪个方向走。

    “格古！”萧阮喘着气，在丛林中喊叫向导的名字。

    一群鸟雀从树上掠起，飞走。

    除了萧阮，没有任何人类的回应。

    喊叫了几次，萧阮放弃了。

    看到远方，一片深绿里，有金色的光芒在闪耀。

    本能地趋光，循着感觉，继续向前走。

    现在，应该先找个安全显眼的地方，等待向导发现他走失，寻过来。

    一路拨开枝叶，萧阮终于走到金色的附近。

    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睁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树上的金色。

    高大的树木枝干上，悬挂着一颗巨大的金色蝶蛹。

    纯金一样的外壳，在树间闪闪发亮。

    等到萧阮走到树下，发现蝶蛹远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庞大。

    比他的人还要大，目测有两米多高。

    层层堆叠的外壳，线条流畅，看上去像是某种人为打造出来的艺术品。

    如果这里不是人迹罕至的森林，萧阮一定会这样认为。

    从外形上看，这确实是一只蝶蛹。

    可是巨大的体积，让萧阮不敢确定，这里面装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世界上不可能会有这样大的蝴蝶。

 第80章

    萧阮爬上树，站在一枝粗壮的枝干上，几乎和金蛹面对面。

    他的手掌触上金色的蛹壳。

    冰冰凉凉的触感，但也确实不是真正金属做的。

    掌下的壳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萧阮心脏砰砰直跳。

    还是活的！

    眼前巨大的金蛹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它要破茧了！

    第59章 金色的蝴蝶（二）

    萧阮急切跳下树干, 从背包中取出相机，然后，他又将相机放下, 拿出损坏但还能使用的手机。

    打开摄影功能, 记录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镜头紧紧锁定。

    动了！又动了！

    蝶蛹的尾部，开始裂开缝隙。

    整颗黄金蛹都在摇晃。

    萧阮紧张的呼吸都屏住，目不转睛。

    他可以清楚看到金色的蝶翼, 在裂缝里挣扎颤动。

    下一秒, 萧阮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抓握变得发白。

    脸上激动的神情凝固住, 犹如雕塑僵硬在那里, 双目惊恐地瞪大。

    人类的手指在轻轻颤抖着。

    他看到金色的茧里钻出来的半个人类的肩膀。

    金色的蝶翼破茧而出。

    一只长得像人, 又不是人的怪物，轻巧悬挂在树干上。

    的皮肤是金黄色，额头上长着两根纤长的触须，四肢比人类更加地修长, 身体的部位长着鳞甲。

    背后展开的蝶翼, 金灿灿, 近两米多宽。

    轻轻的煽动, 流光溢彩。

    如同书籍里描述的幻想物种, 诞生在森林中的精灵。

    像游戏里精美立绘一般的画面，出现在现实中。

    萧阮被眼前这一幕，诡异又格外美丽的场景深深震撼。

    他慢慢地挪动脚步，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 想向旁边灌木丛后躲去。

    忽然, 面对树干的怪物转过脸来，像人类一样的, 艳丽五官，直面向萧阮。

    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对黑漆漆的复眼。

    黑色填满了眼球。

    被突然盯住，萧阮如遭雷劈，浑身都紧绷起来。

    怪物的触须抖了抖，脑袋跟着微微歪了歪。

    像是在打量着眼前的人类。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萧阮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这个怪物，对人类是不是有危险。

    金色蝶翼轻轻一振，怪物离开了树干，跟蝴蝶一样悬浮在空中。

    蝶翼展开，上下翻飞。

    姿态优美像是在跳舞一样。

    萧阮见怪物在空中专心致志地跳舞，轻手轻脚，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想要逃离蝴蝶怪物的视线。

    就在萧阮拿起背包，准备逃走的时候。

    跳舞的蝴蝶停下动作，向萧阮这边飞过来。

    萧阮拎起包，猛然向林中窜去。

    怪物在空中向他追逐过来。

    萧阮以为，怪物巨大的翅膀会在密林中是种累赘，可是身后，对方的身形十分地灵巧，轻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半点没有妨碍。

    慌乱地逃跑着。

    闯过树丛，他看到眼前出现一片光，视野豁然开朗，流水叮咚。

    无数蝴蝶翻飞，是他之前来过的蝴蝶谷。

    萧阮转头，发现怪物没有跟上来。

    松了口气，到了蝴蝶谷，按照原路，他就能回到附近的村子里。

    他拿起一直紧握在掌中的手机，翻了翻之前保存下来的视频，清楚记录了，怪物出茧的场面。

    他将剩余一格电的手机收好，背着背包，向来路的方向走去。

    ……

    巨大的金色的蝴蝶飞到蝴蝶谷的上空。

    无数蝴蝶向聚拢过来。

    蝴蝶告诉了，人类的去向。

    蝶翼向人类离开的方向展开。

    ……

    走在林荫道，看到层叠树叶后，出现在不远处的村庄，村里的小孩和狗叫的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

    萧阮的嘴角微微挑起，神情变得松快起来。

    走出森林。

    压抑感一下子消失，外面阳光明媚。

    回到村子，就可以结束这一段奇异的旅程。

    萧阮深深吸了一口气，颠了颠背上的包，踏着步子往前走。

    他的身后，刮起了一阵微风。

    微甜的空气，从背后涌过来。

    一双金色的细长手臂，出现在萧阮的胸前，将他环抱住。

    萧阮还来不及注意到，身前的手掌上，格外纤细的手指是人类的两倍长。

    双腿已经脱离了地面。

    他被怪物抓到了空中。

    萧阮想要尖叫，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掐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突如其来的快速升空，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转瞬，就已经到了几十米的高空上。

    萧阮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离的村庄，越来越近的浓绿，他被怪物，又带回了森林上空。

    因为背包的阻隔，萧阮的姿势不太舒适，怪物的手臂环在他的腋下，人被吊在空中，胸口被勒得发疼。

    后颈处传来怪物的呼吸，头皮都要炸开了。

    可是，他不敢挣扎，害怕怪物一个松手，就把他从空中丢下去。

    就这样被蝴蝶怪物抱着飞了一路。

    从空中俯瞰他以为自己走了很远的地方，其实一直是在绕着蝴蝶谷打转。

    萧阮又被怪物带回来，好不容易离开发现蝶蛹的那棵大树上，

    他被怪物放在了树干上，旁边就是已经开了壳的巨茧。

    萧阮不明白怪物要对他做什么。

    他知道有的捕猎者是有把猎物储存在树上的习性。

    可是蝴蝶也会这样吗？

    放开他的蝴蝶，又飞回了空中。

    复眼紧紧盯着他，漂亮的金色翅膀飞舞着。

    萧阮抿着唇，惴惴不安，紧张注视着怪物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眼前是一只真的蝴蝶，或许这时候他就该莞尔一笑。

    又或者，如果他自己也是一只蝴蝶，他会认为，对方舞动翅膀是在求偶。

    可是，他是一个人类，而张着翅膀的是个怪物。

    萧阮无法理解一只怪物的奇特行为。

    他的手抓握在树干上保持着平衡。

    跳着舞的怪物，扇动翅膀缓慢地从空中向他靠近。

    人类久久地一动不动，怪物似乎产生了疑惑。

    渐渐地靠近。

    特别精致的五官，深邃的眼窝，连睫毛都是金色的，极近的距离里，怪物填满眼眶的黑色复眼，还是让萧阮感到惊悚无比。

    无数的小眼组成的复眼，反射着光泽，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感。

    萧阮不知道，他在怪物的眼中是个什么样子。

 第81章

    细长的手指向他的头部伸过来。

    近在眼前，萧阮可以清楚看到，怪物的手掌和人类格外的不同。

    比人类多出一倍长的指节微微弯曲，像数只细长的钩子，轻触上萧阮的脸颊。

    怪物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着。

    萧阮屏住呼吸，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腹上，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绒毛。

    怪物长长金色的触须，轻点着他的额头。

    怪物凑得更近了。

    两颗脑袋几乎要挨在一起。

    怪物的呼吸喷到了萧阮的脸上。

    两片金色的薄唇，微微开启。

    萧阮看到格外惊悚的一幕。

    一条细细长长的舌头，从怪物的口中伸出来，卷尺一样的舌头，慢慢展开，伸向萧阮的脸。

    细长的舌头，碰到萧阮的嘴唇，在他的唇缝间，来回地磨蹭着。

    虽然情况很严峻，但是唇上传来的轻轻刮动，格外地发痒，萧阮咬着嘴唇，想要忍住动作。

    他搞不明白怪物要做什么。

    还是怪物有特殊的进食方式，要从猎物的口腔开始。

    也是，这样长的舌头，指不定能一下子伸进肚子里。

    怪物锲而不舍地用舌尖拨弄着他的唇瓣，萧阮咬着嘴唇死不张开。

    蝴蝶的翅膀向后煽了煽。

    怪物又飞向天空，开始来回的飞舞。

    的动作始终保持着某种韵律。

    怪物拉开距离，萧阮开始动作，试图从树干上跳下来。

    可是他一移动，怪物又飞近过来。

    也不攻击他，就是不停围绕着他飞来飞去。

    萧阮先把身上的背包取下来，扔到树下。

    自己在怪物飞舞的间隙，寻找好角度，往下一跃。

    空中的蝴蝶速度极快，俯冲下来。

    萧阮双脚还没落地，又被怪物抱了个满怀。

    这一次，他们面对面。

    萧阮被带到了数米高的空中。

    他双臂牢牢攀上怪物的肩膀，试图维持身体平衡。

    因为惊吓，稍微张开了唇瓣。

    怪物的舌头，趁虚而入，钻了进来，在萧阮的口中滑动。

    一指宽的舌头，滑溜溜，格外怪异的感受。

    像是被迫往嘴里塞了根奶茶吸管。

    怪物的舌尖终于碰到了人类的舌头。

    想着要不要咬下去，萧阮舌头上突然涌出一阵液体，带着花香的味道。

    甜滋滋的。

    “……”

    似曾相识的口感，很难令萧阮不多想。

    这好像，就是。

    蜂蜜？

    甜蜜的液体溢满萧阮的口腔，他下意识地吞咽，顺着喉咙滑下去。

    不小心吞下怪物分泌的不明液体。

    萧阮胆战心惊。

    他知道有些生物会分泌用来麻痹猎物的毒素。

    但一般是通过咬伤猎物，在猎物的伤口处分泌，或者注射。

    没有哪个捕猎者，会用舌头，嘴对嘴，这样对猎物投毒。

    额，也没有嘴对嘴，他们的唇，还是有点距离的。

    怪物抽回了舌头，萧阮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他对怪物诡异的行为，迷惑不解。

    他被怪物搂抱在空中，随时都要掉下去。

    明明是极其危险的状况，可是神思还是不自觉落在舌尖。

    好甜啊！

    比他尝过的任何一种蜂蜜都要美味，神话故事里形容的琼浆玉液大约就是如此。

    口腔溢满馥郁的香味，沁人心脾。

    挨得近，萧阮能闻到，怪物身上萦绕着若有似无，同样的好闻香味。

    仿佛饮下的是，蜜酿的酒液，酒量一向很浅的萧阮有些醺醺然，白皙的脸蛋，慢慢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双眸变得湿漉漉。

    视线落在怪物优美的唇线上。

    吞咽下口水，还想再继续尝一口。

    人类迷离着双目，两颊粉红，比花瓣还娇嫩的唇瓣微张，眼中透露着不可言说的渴望。

    眼见怪物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萧阮将胳膊收紧，在空中和怪物挨得更紧，双唇主动覆盖上怪物金色的唇瓣。

    舌尖灵巧地探入怪物的口中，勾缠着对方的舌头，向怪物索要蜜液。

    原本空中平速飞舞的翅膀，快速地扇动起来。

    萧阮讨要了半天，也不见怪物再喂给他尝尝，带着醉意，凶巴巴地咬上怪物的嘴唇。

    “咿！”

    金色怪物发出一声，极其不符合外貌的，细小像蚊子一样的尖叫声。

    始作俑者茫然地瞪大眼睛，又缓慢地闭上。

    在怪物的怀抱里发出清浅的呼吸。

    怪物抱着睡着的人类，飞向密林深处。

    第60章 金色的蝴蝶（三）

    刺眼的阳光照在眼皮上。

    醒过来的时候, 萧阮发现自己正处在，悬崖的一处峭壁上。

    距离地面十几米，凸起的岩石十分光整, 像一座平台, 刚好可以供他活动。

    怪物不在他的身边。

    他看到悬崖下是流动的溪水，空中飞舞着数不清的蝴蝶。

    怪物把他带到了蝴蝶谷的尽头。

    他扔在树下的背包，也被怪物带了上来, 一起放在平台上。

    萧阮翻动背包, 从里面找到破损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已经是第二天, 手机还剩下半格电。

    他看了看信号, 时有时无。

    一排未接电话显示在通讯列表中。

    是黎儒民打过来的。

    还发了好几个短信，询问他现在的状况。

    应该是和导游失散后，对方告诉了老师他失踪的事情。

    萧阮移动到悬崖边，高举起手机, 看到信号出现, 立刻拨通老师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中年男人焦急地声音穿过来。

    “萧阮！萧阮！是你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 萧阮眼眶发胀, 他“嗯”了一下。

    微哽着喉咙, 出声唤道：“老师……”

    “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讲，您听仔细，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只……”

    还没等萧阮想要讲清楚发生的事情时，信号突然断开。

    等萧阮想再重新连接的时候, 金色从远方飘过来。

    萧阮连忙将手机藏回包里。

    怪物收拢翅膀, 落在了萧阮脚边的平台上，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他只记得昨天被怪物抱上了天空, 喂食了奇怪的液体。

    再然后，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应该是晕过去了。

    很显然，那种汁液，具有麻醉的功效。

 第82章

    怪物一步步地逼近，萧阮一点点地后退。

    直到他的脊背撞上悬崖边的岩石，退无可退。

    怪物张开双臂，他被怪物圈在了墙壁间。

    怪物伸展着舌头，往萧阮的唇上送。

    软滑的舌尖在人类的唇缝处乱挑，很快萧阮的唇上就被胡满了亮晶晶的蜜液。

    萧阮瞪着眼，看着怪物的一举一动。

    鼻尖充斥着香甜的气味，他强忍住想要舔唇的冲动。

    昨天是一时大意，这一次，绝不可能再张开嘴巴，让对方趁虚而入。

    “咿咿。”

    他好像听到怪物的嘴里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确定，再听一听。

    “咿咿。”

    “……”

    极其不符合的声音真的是从怪物的喉咙里钻出来的。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看到一只大型的猛兽，发出咪咪的叫声。

    尖尖细细，叫起来软软的，还有几分萌萌哒。

    怪物锲而不舍地舔着人类的唇，嘴里发出细小叫声。

    光从叫声根本判断不了怪物的意思，但也很难让他认为，怪物发出这种声音，是在威胁。

    总不能因为他不张嘴，就一直“咿咿”的叫吧。

    哪有怪物是这样捕猎的。

    如果不是捕猎？

    那又是什么？

    萧阮一瞬间想到很多种生物的习性。

    或许在人类间很少见，但很多动物是有，用嘴巴向同类喂食的习惯。

    所以，怪物其实不是在向他下毒，而是在喂食？

    萧阮觉得可能这就是真相了。

    也许有几分相似的外形，又刚好出现在怪物出茧的时候。

    怪物很可能以为萧阮也是同类。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尝过蜜液后晕倒，或许是蜜汁里的成分不适合人类饮用。

    但他现在身体完全没有副作用，反而格外轻松，应该是无毒的。

    大胆猜想过后，萧阮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

    忍不住眯了眯眼，极其美妙的滋味残留在舌尖。

    忍不住吞咽下口水，大胆地将唇瓣上沾染的液体舔干净。

    在口中来回品尝。

    奇怪的汁液，味道甘甜，还带着特殊的香味。

    只是唇上一点点，似乎对他并没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他现在脑子还是清醒的。

    怪物又向他张开嘴。

    可能被怪物当成同类，让萧阮有了几分胆气。

    不清楚怪物的液体是怎样分泌出来。

    他趁怪物，伸舌头的时候，将对方的舌头，捏在了指尖，仔细观察。

    怪物张开唇，长长粉色的舌头伸出来。

    昨天没看仔细，萧阮现在才注意到，粉色的舌尖上有一处深色的细小裂口。

    裂口处溢着金黄色透明的像蜂蜜一样的蜜汁。

    软嫩的粉色舌尖被萧阮捏在两指间，对着裂口处刮了刮，流出的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咿咿。”

    听起来怎么有几分委屈。

    萧阮松开手，怪物的舌头收了回去，乌黑的复眼注视着人类。

    萧阮展开手掌，把手凑到鼻尖，香气扑鼻。

    晶莹剔透带着点澄黄，指尖捻了捻，浓稠里，有些黏度。

    怎么看，它都像是一种蜂蜜。

    一只会产蜜的怪物。

    逻辑上来讲，应该是吃素的。

    而且怪物也没有因为被捏住舌头攻击他，看来对同类的容忍度很高。

    萧阮不再惧怕。

    他松下一直提着的心，转身去翻自己的背包，检查有哪些物品可以使用。

    他醒来的时候怪物不在，应该是觅食去了。

    甚至一回来，就开始对他喂食。

    萧阮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觉得这只怪物有点过于体贴。

    转头看向停在他身边的怪物。

    巨大的金色翅膀拢在背后，格外细长的腿，底部钩子一样的细足，抓在地面。

    怪物的脑袋歪了歪，似乎是在好奇他的举动。

    背包里装着相机，方便充饥的零食，和一些零散的露营装备。

    萧阮在背包中编辑好内容，把拍到的录像，一起发送给老师。

    暂时还没有信号，等到连上的时候，老师那边就能够第一时间收到。

    做好这一切后，萧阮将手机关上保持电量。

    他坐下来，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体力，等待怪物离开。

    用湿巾擦去手上的蜜汁，打开压缩饼干，吃了半块，又取出剩下的一瓶水，小口地喝了一点。

    唯一的水，他必须省着点喝。

    奇怪的是，他从昨天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竟也没觉得渴。

    看向距离地面十几米的悬崖，衡量着距离，崖壁不是直上直下，碎石堆叠，有很多适合下脚的地方。

    他可以等待怪物离开觅食的时候，从悬崖上爬下去。

    过了很久，怪物一直都在。

    萧阮凝望着崖底上下翻飞的蝴蝶。

    理论上来讲，这类昆虫应该需要长时间地采集食物，保持食量才对。

    萧阮看向身边的怪物，对方一点也没有要出去觅食的意思。

    可能被人类一直盯着，时间久了，怪物展开翅膀飞向空中。

    萧阮心下一喜，他的机会来了。

    可是怪物没有如萧阮所想，离开，在空中舞动着金闪闪的蝶翼，划出漂亮的弧线。

    目光一直紧紧落在人类的脸上。

    如果萧阮转头，怪物也跟着换一个方向，一定要被人类看到，继续飞舞。

    飞的不累吗？萧阮十分疑惑。

    飞过一阵后，怪物又落到了他的面前，向他伸出舌头。

    猝不及防，萧阮没来得及抵挡。

    甜蜜的汁液溢满口腔。

    “咕咚。”一口全咽了下去。

    晕乎乎的感觉涌上来，萧阮大感不妙，看来今天的逃跑计划要取消了。

    异常表现得比昨天要轻，萧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醉酒的症状。

    也许是太美味。

    他醉蜜了。

    人一旦喝醉，失去理智，会放大潜意识里的欲望，做出清醒时不敢做的大胆举动。

    萧阮意犹未尽，舔了舔唇。

    双手软软地挂上怪物的肩头，在同一平面上，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对方的下颌。

    大胆地将怪物的脖子往下拉。

    “那是什么，再让我尝尝。”

    厮磨着怪物的唇瓣。

    怪物听话地给他喂食，甘甜的蜜汁灌入口腔。

    吃到最后，舌尖产出的蜜汁越来越少，萧阮还不满足，缠着怪物的舌头不放开，本能的索取。

    怪物被推倒在地上。

    “咿咿。”瓮声瓮气叫着。

 第83章

    人类霸道地压在怪物身上，吮吸着的舌尖。

    过了很久，萧阮索然无味，皱了皱眉头，有点不爽：“怎么没味道？”

    用手指把怪物细长的舌头扯起来，“蜜呢？”

    凶巴巴地指责，“你是不是不行！”

    “咿！”怪物委屈极了。

    吃了个肚饱的人类，丢下产不出蜜的废物，在悬崖的平台，找了块舒适的地方，开始呼呼大睡。

    被掏空的怪物，蔫蔫地拖着舌头，展开翅膀，飞向百花盛开的地方。

    晚霞映红整个天空。

    萧阮从醉酒的状态清醒，睁开眼，就看到如此瑰丽的景象。

    天空如火烧一般，流动的浮云，绚烂多彩。

    下意识地掏出相机，拍摄下这绝美的一幕。

    镜头里，金色的光点忽然出现，越来越大。

    蝴蝶展开翅膀，在落日下，反射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如同精灵落在了人间。

    “咔嚓。”

    快门按下来。

    萧阮看一眼拍摄下来的如梦似幻画面，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

    等到蝴蝶降落在平台，萧阮已经将相机藏进了背包，他若无其事等待怪物靠近。

    怪物殷勤张开嘴巴，露出粉色的舌尖。

    ！！

    瞬间回忆起不好的画面，萧阮急忙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

    他都做了什么？！

    酒量浅他是知道的，可是酒品差，他绝不认可，见过萧阮醉酒的人，都说他喝醉后很乖，除了睡觉，什么都不干，从来不耍酒疯的。

    他怎么会在醉蜜后，去欺负一只怪物，对着这样那样。

    绝不是他的错。

    一定是蜜的问题！

    “咿咿。”被人类捂住嘴巴，怪物细声叫着。

    萧阮打量着眼前比他还要高一头的怪物，想起对方被自己压倒的场景。

    半点没有身为怪物的凶悍，反而可怜兮兮地任由他作弄。

    怎么这样乖？

    萧阮对怪物已经彻底没有了惧怕。

    他好奇询问：“你为什么要抓我？”

    “咿咿。”怪物想要喂食。

    语言不通，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萧阮指了指地面，“可不可以，把我放下去。”

    怪物顺着人类的手指往下看。

    展开翅膀，向下飞去，落在萧阮手指着的地方。

    摘回一朵花，送到人类面前。

    第61章 金色的蝴蝶（四）

    萧阮试图和怪物对话, 让放自己走。

    可惜比划来比划去，怪物都听不懂，最后萧阮放弃了挣扎, 他决定还是靠自己。

    又一回, 萧阮吃光了怪物的蜜，把赶出去采蜜。

    他计算着清醒的大概时间，醉了几次后, 大概是产生了免疫, 醉蜜的时间越来越短，相反, 被他吸干了的怪物, 出去采蜜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已经能够控制住渴望, 不咽下蜜液，咬着怪物的嘴唇，舌头交缠在一起，让对方被迫吞下去不少。

    最后一次, 耗尽怪物的蜜, 萧阮人还是清醒的, 他假装醉酒, 把怪物哄走。

    等到怪物一离开, 萧阮马上收拾行李，背上包，往崖边攀越。

    他努力扒着石壁上凸起的石块，手指用力抓着, 侧着身体, 脚踩上去，贴在岩石上, 一点一点，往下挪。

    开始的时候，石壁凸起比较多，还算顺利，越往下移动，峭壁变得陡峭起来。

    看着还剩下最后几米的距离，萧阮深呼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滴，他的手指因为使劲过度，微微打着颤。

    判断失误，路断了。

    他看向四周，附近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他又向上爬去，想要换个位置重新下降。

    他的指尖向上够去，可能那里的石块被他踩过，已经变得松动。

    徒然的失重，萧阮和碎石一起向下坠落。

    “咚！”

    人和背包一起，掉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背包的带子在空中断裂，滚到一边，落地瞬间，萧阮甚至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他两眼发黑，一瞬间陷入黑暗。

    再醒过来时，萧阮试图坐起来，发现胸部以下没有了知觉。

    他无力地躺在地上，喘着气，伸手想要去捞背包。

    手机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

    咬着牙，尽力伸直手臂，指尖几乎抽筋，还是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几厘米的距离，对他却如同天堑。

    继续试着，他在手臂能够到的距离里，搜寻能用得上的工具。

    试图用石块增加长度。

    萧阮很努力地想要求生，不管失败多少次，他都没有放弃。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团巨大黑影，袭击营地的黑熊出现在蝴蝶谷。

    黑熊慢悠悠走到水边，低头喝水，喝完水后，黑熊抬起头，它注意到附近躺着的人类。

    摇晃着身体爬过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熊越来越近，黑熊好奇地闻了闻，野生动物的腥臭扑鼻而来。

    萧阮的心脏剧烈跳动，不能动弹的双腿令他无比地绝望，他后悔此前逃跑的举动，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到怪物主动放他下来的。

    已经知道没有生命危险，他不必这样着急的离开。

    “咿咿！”

    出现在天边金色蝴蝶速度极快，一瞬间飞到了萧阮掉落的地方。

    飞舞在空中，修长的十指，如同利器，向黑熊爪去。

    黑熊厚实的皮毛上立刻出现锋利的抓痕，露出血肉。

    被激怒的黑熊，站直身体，两爪向空中挠去，蝴蝶的反应更快，发怒的熊连怪物的翅膀尖都没碰上，又挨了几爪。

    嗷呜一声，荡荡地逃跑了。

    萧阮躺地上，看了一场蝶熊大战，没想到在他面前软糯可欺的怪物，能把一头熊打得嗷嗷叫。

    驱赶走了黑熊，蝴蝶落在萧阮的身边。

    的翅膀在背后快速地扇动，来回地踱步，嘴里不停发出咿咿的叫声，看上去有些急躁。

    萧阮猜想，怪物是在因为他逃跑的事情生气。

    “咿咿咿咿咿咿！”怪物手舞足蹈，对着他叫。

    萧阮抬眼看着怪物，他在等待。

    怪物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像对待黑熊一样惩罚他。

    又或者，把他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毕竟他现在是个残废，在动物界中，伤残的同类，大部分的结局都是被舍弃。

    他其实不讨厌怪物的。

    像小动物一样。

    现在感觉不到疼痛，可是萧阮心里清楚，从这样的高度落下，内脏应该已经出血了，没有及时地医疗。

    他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注视着，可能陪伴他走完最后一程的怪物。

    如果有机会，他们也许能成为朋友。

    “对不起，骗了你。”

    “咿。”

    怪物低低叫了声。

    人类的视线从怪物的纯净的眼睛上，慢慢转移到天空。

    天蓝的透明，蝴蝶在四周飞舞。

 第84章

    眨了眨眼睛，或许死在这样漂亮的山谷中，也是美事一桩。

    萧阮被抱了起来，怪物展翅飞向天空。

    甜蜜的汁液灌入口中，被迫吞咽。

    被灌满，萧阮晕涛涛，失血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

    抬起手轻抚怪物的脸颊，吮上怪物的唇，也好，不如就让他醉死在这山水间。

    缓慢闭上了眼睛。

    从昏沉的黑暗中醒过来，萧阮疑惑，他竟然没有死掉。

    原本失去感觉的下肢，竟然有了触感，清晰感受到，正压着什么东西。

    天上月色明亮。

    他环顾，发觉自己正半卧在怪物的怀里。

    怪物靠着墙，半坐着，萧阮被搂着肩膀，靠在的胸膛上。

    伸出手指戳了戳。

    怪物睁开漆黑双目，发出“咿”的一声。

    人类听不懂，却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喜悦。

    是怪物救了他吗，萧阮不确定。

    他想动一动身体，发现还是有明显的滞碍，双腿失去站起来的力气。

    “咿。”

    怪物抱着他，萧阮只能依靠着怪物。

    放弃了挣扎，他后仰身体，将头轻轻靠在怪物的肩膀上，看向无垠的星空。

    绝处逢生的喜悦在他的胸腔里蔓延。

    怪物从身后环抱着人类，萧阮用还能动弹的手臂，握住怪物的手掌。

    人类的手指在微微颤动，被怪物反握在掌心。

    萧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度过惊心动魄的一天，等他再次醒来，太阳已经照常升起。

    一夜之间，困住人类的崖壁，结满了雪白的丝线，像一张蛛网，柔软又有韧劲，把人类放置在其中。

    他睡在一张悬挂在空中，丝网结成的软床上。

    觅食回来的蝴蝶，从悬崖顶端，飞下来。

    怪物凑过来，萧阮顺从地张开唇，接受对方的喂食。

    毕竟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食物来源。

    很奇妙地，明明看上去只是透明的蜂蜜一样，却充满了能量，吃掉后，既不会觉得渴，也不会觉得饿。

    身体源源不断地发热。

    比科幻小说中编造的营养液还管用。

    躺着的人类，伸出双臂。

    怪物读懂人类的意思，将人类抱坐起来。

    萧阮双臂挂在怪物的肩膀上，刚好身体支撑起来，他不想一直躺着。

    怪物成了他的支撑。

    们像亲密无间的情人一样，拥抱在一起。

    “谢谢。”萧阮在怪物的耳边轻语。

    他知道怪物听不懂，可还是想要和对方交谈。

    “咿咿。”仿佛是在回应。

    萧阮低低地笑起来，他弯了弯眼睫。

    “你采蜜去了？”

    “咿咿。”

    “要飞多远呢？”

    “咿咿。”

    “你是蝴蝶？”

    “咿咿。”

    可能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萧阮很容易疲劳，他趴在怪物的肩膀上，自说自话，聊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地弱下去。

    怪物小心翼翼拥着人类，维持着身形，尽量不吵醒对方。

    眯了一段时间，萧阮醒过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一开始的动作。

    他转过脸，瞧见怪物睁着又大又黑的眼睛看着他。

    不由愣了愣，怎么看上去傻乎乎的？

    他都睡着了，也不知道要放开，就这么一直抱着，也不累？

    萧阮一松手，身体倒向编织的软床，弹了两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丝线，格外地结实。

    怪物蹲坐在床边的石板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一直安静看着他。

    萧阮侧头看向，把手掌伸出来张开。

    怪物眼睛落在人类张开的手掌上，又抬头看向萧阮，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握手。”萧阮出声。

    “咿咿。”怪物跟着叫。

    “握手。”手掌来回晃了晃。

    怪物的视线随着手掌移动。

    晃几下，萧阮不耐烦了，伸手把怪物的手臂从地上捞起来，抓住对方的手掌，继续重复，“握手。”

    怪物的长长的手指被他捏在掌心。

    萧阮又松开手掌，重新把手指张开。

    说道：“握手。”

    怪物这一次明白了，看了看人类，飞快地把手指放进人类的手心。

    萧阮满意笑起来，抓着怪物的手摇了摇，夸奖：“好聪明。”

    “咿咿。”

    怪物感受到人类的情绪，欢快地叫起来。

    萧阮又试了几次，发现怪物真的听懂了他意思。

    喊握手的时候他故意没有伸出手，怪物听话把手伸过来，却没地方放，停在空中，歪头看了看他，干瞪着眼，等待他张开手掌。

    迟迟才把手伸出来，怪物立刻把手指放上去。

    “咿咿。”

    把怪物的手掌捏在手中，对方的指腹上有一层绒绒的金色短毛，倒有几分像蜜蜂身上的，摸着软乎乎的，很难想象，这样的手指轻易撕开黑熊厚厚的皮毛。

    怪物眼巴巴地看着人类玩着手指，格外地乖巧。

    萧阮半弯着眼角，身体不能行动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受这样严重的伤，没有悲观消沉下去，大概是怪物给了他重生的希望。

    吃下蜜液后，明显感觉到，身体在慢慢康复。

    怪物分泌出来的蜜，或许有着神奇的修复能力，萧阮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变得水嫩白皙多了。

    遇到这样的怪物，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被怪物囚禁，却也被怪物拯救。

    萧阮展开手臂，对着怪物说：“抱。”

    怪物呆了呆，知道张开手臂的意思，一时间还没把“抱”和人类的动作联系起来。

    却还是凑上去，将人类抱起来。

    萧阮搂住怪物，复述：“抱。”

    翻来覆去的重复，怪物懂得了“抱”的含义。

    “咿。”

    在萧阮再次说出“抱”的时候。

    怪物第一时间拥住了人类。

    第62章 金色的蝴蝶（五）

    身体近乎完全好转, 除了受伤比较严重的双腿，可能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这些天萧阮教会了怪物几个新的指令。

    比如，他说吃, 怪物就会主动地把嘴巴凑上来。

    说飞, 怪物就会离开巢穴，出去觅食。

    萧阮被怪物抱着，来到平台边缘对还在地上的背包指了指, 说：“那个。”

    怪物向下望去。

    “咿咿。”

    似乎不是很懂, 萧阮又拍了拍自己的背，比划着包的大小。

    怪物明白过来, 人类是要那件一直带着的东西, 把人类放到床边, 萧阮坐着等待。

 第85章

    怪物展翅向下飞去。

    没过一会儿，背包就被取回来了。

    对着失而复得的背包，萧阮如获至宝，他翻出手机, 打开, 看到岌岌可危的电量, 和还没有发出去的求救短信。

    在空中摇了摇, 依旧没有信号。

    看一眼时间, 已经过去一星期。

    相机竟然还是完好的。

    他又从背包里翻出一袋还没有拆封的饼干，拿出来吃。

    可能是放得久了，感觉没原来的好吃，吃一块就不想再吃了。

    怪物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阮把准备收起来的饼干, 放到怪物面前, 问：“吃吗？”

    怪物眨了眨眼，听懂了吃字, 张开嘴巴往萧阮嘴边伸。

    萧阮哭笑不得，“让你吃饼干，不是吃我。”

    看来沟通障碍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萧阮又做了几次示范，怪物终于理解“吃”更进一步的含义。

    不止人类能“吃”，也可以“吃”。

    人类“吃”的蜜，“吃”人类的食物。

    怪物把饼干在口中嚼了嚼，艰难咽下去。

    萧阮看出饼干很显然不符合怪物的口味，将饼干收起来。

    他坐在吊床上，不死心地打开手机，又看有没有信号。

    恰好出现一格。

    激动地拿到眼前，不到一秒，小小的一格又消失了，他的信息还没发送成功。

    萧阮垂下头，失望咬着嘴唇。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老师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着急。

    如果他们来到蝴蝶谷，其实就能很快找到他的。

    可是这么久，离村庄不算远的，蝴蝶谷也没有人再进来过。

    只能自救。

    捏在手中的手机破破烂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罢工，萧阮烦躁地举起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期望信号再次出现。

    哪怕只有几秒钟，等他的短信发出去也行啊！

    怪物乖乖看着人类奇怪的举动。

    “咿咿。”叫了叫。

    萧阮的注意力，落在怪物的翅膀上。

    他拿着手机，张开手，说：“抱。”

    怪物走过来抱住他。

    萧阮又指了指天空，“飞。”

    怪物搂住人类，两米长的翅膀刷的伸展，向上空飞去。

    萧阮被带到了高空，他指挥着怪物，在空中寻找着信号。

    怪物任劳任怨被人类胡乱驱使着，一会儿，飞这里，一会儿飞那，一会高，一会低。

    十几分钟过去，在电量即将耗尽前，好运降临。

    他终于找到信号，提前编辑好的短信，最终发出去。

    萧阮把熄灭的屏幕按在胸口，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

    只要老师看到短信，就能来蝴蝶谷营救他了。

    他在空中被抱着，搂着怪物的脖子，兴奋地在对方脸颊上来回蹭着。

    “咿咿。”怪物也跟着发出开心地叫声。

    萧阮停下动作，迟疑看向怪物。

    他把录下怪物的视频也一起发出去了……

    ……

    一直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从高空望向地面，蝴蝶谷中，流淌着一条格外清澈的溪水。

    从上空俯瞰，看到一处适合的地方，指了指，“那个。”

    他让怪物把他抱去了水边，坐在凸起的石头上。

    光着的脚丫，浸泡在清清凉凉的水中，溪水没过小腿半截。

    有手指大小的溪鱼从水中溜过。

    蝴蝶在溪流上飞舞，时而轻点水面。

    一开始，只是想洗洗手，碰到水，又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看了看怪物，对方小动物一样纯洁的眼神。

    半闭着眼，安慰自己，就当眼前的是一只小猫小狗。

    洗个澡而已，也不算什么了。

    他让怪物把背包从巢穴取下来，拿出里面存放的香皂。

    慢慢地褪去衣物。

    身上不算脏，可能是怪物喂给他的汁液过于特殊，这些日子，他基本没有生理需求。

    抬起手臂仔细闻了闻，竟隐隐带着和怪物同样的味道。

    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再继续吃下去，他不会也变成怪物的模样吧！

    他用手，把水撩起来，浇在皮肤上。

    春末的水有些凉，但这里地处最南方，被太阳晒过一整天的水，还是可以忍受。

    原本就算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透白，如同丝绸一般，在溪水的滋润下，反射着细腻的光泽。

    整个人都晶莹剔透着。

    怪物新奇观察，眼睛黑漆漆，直白地注视着。

    萧阮背对着怪物，还是感觉到，身后直直的目光。

    忍了忍，可能只有他们人类在乎这种事情。

    可是脸颊还是不自觉地发热起来，耳根隐隐发烫，半透明的耳垂红扑扑的。

    他若无其事，假装镇定地抓起旁边的香皂，给自己打一圈泡沫。

    怪物鼻尖皱了皱，对着空气用力嗅了嗅。

    人类变得香喷喷，像花一样。

    好想吃。

    怪物展翅落在人类的身边。

    萧阮打泡沫的手一抖，香皂跌进水里，随着水流飘走。

    无奈得叹口气，算了，反正也洗得差不多了。

    怪物弯下腰，凑过来，绕着萧阮闻来闻去。

    挨的太近，呼吸直接打在人类的皮肤上，萧阮颤了颤。

    鼻尖沾上泡沫，顶着一坨白色，呆呆，两眼看向鼻子，变成了斗鸡眼，又多出几分可爱。

    萧阮忍不住笑出声。

    “咿咿。”怪物也叫。

    伸出舌头，往鼻尖上去舔。

    萧阮伸手挡住，弯着唇，“不能吃，别舔。”他用手指替怪物抹泡沫，顺手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刮了刮。

    冲洗干净。

    被蜜汁喂养出来的身体白得透亮，皮肤滑滑嫩嫩，如同刚剥出来的水煮蛋，吹弹可破。

    擦干身体，换上背包里的备用衣物。

    人类焕然一新。

    怪物意识到，人类的外壳，和的翅膀不一样。

    它们是可以脱下来的。

    萧阮指了指峭壁，“飞。”怪物把人类带回了巢穴。

    浑身清爽地躺着，怪物习惯性地往萧阮旁边的地上蹲去。

    萧阮拉住。

    怪物从翅膀里露出脸，困惑地看着人类。

    萧阮有一瞬间的心虚，是他不让怪物一起睡的。

    指了指床，“坐下。”

    他睡怪物编织的吊床上，对方却只能睡地上，实在是有点过分。

    怪物站着不动，“坐下”是个新词。

    萧阮拉住的手臂把扯下来，俩个挨在一起，“坐下。”

 第86章

    怪物老实坐在人类身边。

    两个身体的重量，丝网坠了坠，并没有断裂，还是很结实，也不知道是怎么编织出来的，萧阮的视线扫向怪物的腰部。

    诡异地想到吐丝的那几种生物，怪物是不是也…打住，越想越奇怪。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萧阮做出睡觉的姿势，躺好，对怪物说：“睡觉。”

    做完示范后，他又起来，把怪物拉倒在床上，两人一齐躺倒。

    “睡觉。”

    “咿咿。”怪物叫着，理解了睡觉的含义。

    睡觉，和人类，一起睡觉。

    怪物惊喜拥抱着人类，这是第一次被人类主动允许睡在一起。

    怀里的人香喷喷的，好好闻。

    抱起来软绵绵的，好好睡。

    萧阮被怪物抱着，他正躺着，看着万里之上的璀璨星空。

    一颗流星从天空滑落。

    蝴蝶抱着喜欢的人类一起跌进格外香甜的美梦。

    睡着觉，天上落下一滴水，正好掉在萧阮的眼皮上，他醒过来，天色微亮。

    怪物织出来的网只围了一圈，没有封顶、

    又有几滴雨落下。

    身边的怪物睁开眼，看见从天上掉落下来的水滴。

    有些疑惑。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萧阮忘记，眼前的怪物才出茧不到十日。

    指不定还是个宝宝。

    连日来的好天气，还没有见过雨。

    原本几滴的雨，一下子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蝴蝶张开翅膀，挡在了人类的头顶。

    萧阮坐在怪物的翅膀下，看着雨水从蝴蝶翅膀的边缘不断淌下来，翅膀上长着肉眼看不清的鳞羽，有防水的作用。

    大雨滂沱，天地间一片混沌，周身是无边无际的雨水。

    他突然觉得，心头空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身边散发着温暖的热源。

    缩了缩肩膀，觉得有点发冷，扭头看向怪物，正好奇打量天空的怪物，察觉到人类的视线，转过脸来，金色的羽睫垂落下来，缓缓注视着。

    异于人类冷冰冰的复眼，不再令萧阮感觉害怕。

    高挺的鼻梁，线条完美的薄唇，如同精美的艺术品。

    额头两根细长的金色触须，被冷风吹得来回晃动。

    萧阮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然创造出，这样美丽又奇特的怪物。

    盯了怪物一会儿，慢慢地将身体倾过去，靠进怪物的怀中。

    对方从善如流，弯起双臂，把人类拥住。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靠在一起，安静地看着从天而落的雨水。

    雨下了一个钟头左右。

    被雨水洗礼过的天空格外地纯净透明。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空气中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太阳已经冲破云层，驱散阴霾。

    金色的光辉洒向天际。

    紧靠在一起的人和怪物，在金光下仿佛融为一体。

    萧阮陶醉在这绚烂的景象中，微微笑起来。

    ……

    “叮。”

    黎儒民看到手机上发过来的信息，他点开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

    其中震撼的画面令他久久失神。

    最后把录像转发到一封邮件里，给收信人留下信息。

    【查一下，这视频有没有合成痕迹。】

    最后扫了一眼文字，是萧阮的求救，眸色深了深。

    第63章 金色的蝴蝶（六）

    萧阮试着把脚放在地面上, 慢慢地站直身体，抬起一条腿向前迈去。

    身体稍微摇晃了一下，向前倾去。

    一旁的怪物迅速靠近, 将人接住。

    萧阮半趴在怪物的胸前, 双手抱住对方，稳固身体，继续站直, 在怪物的支撑下, 缓慢地挪动双腿。

    一点一点向前移动。

    轻轻地将怪物松开，人类靠自己的力量, 踏出了一步。

    又一步。

    萧阮手臂张开, 维持着平衡, 在平台上来回走着。

    步伐越来越稳健。

    他激动低头看看腿，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怪物，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兴奋向对方扑过去，搂抱着。

    “我的腿好了！”

    “咿咿！”怪物也跟着兴奋呼唤起来。

    走了几步, 萧阮又坐回吊床上, 双腿半悬在空中, 来回地摇晃着。

    他被怪物抓回来, 虽然怪物对他很好, 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可是他不可能永远和怪物生活在一起。

    怪物似乎也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自己爬下悬崖，风险太大。

    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怪物把他带下去，再逃跑。

    连日的相处让他了解怪物很单纯, 应该很好哄骗。

    双手支撑在吊床的边缘, 漫不经心打量着怪物，思考着今后逃离的计划。

    ……

    蝴蝶去远方觅食。

    被困在悬崖上的萧阮, 醒过来，无聊拨弄着相机。

    他对着天空的风景拍了几张，觉得不是很满意。

    大蝴蝶扑着翅膀回来了。

    漂亮的怪物闯入镜头，萧阮下意识地抓拍起来。

    拍完后，又看了看，蝴蝶的翅膀阳光下格外闪耀，十分出彩。

    喂食结束后，他把拍照的心思落在了蝴蝶身上。

    每一个角度都近乎完美，天然去雕饰，萧阮用摄像记录着怪物最自然的状态。

    画面忽然变黑，萧阮从相机里抬起头，看到怪物堵在镜头前，黑色是的眼睛。

    估计也是新奇，人类手中拨弄的东西。

    看了看人类，好奇地伸出手指，爪子在相机壳子上敲了敲。

    萧阮没来得及阻止，眼前亮光一闪，怪物按到了闪光灯。

    “咿！”

    翅膀扑腾一下，怪物向后跳起，双手捂住眼睛。

    过一会儿又慢慢松开手，去瞧人类。

    萧阮看到相机里抓拍下来的，怪物被吓到，有几分滑稽又可爱的画面，忍不住轻笑起来。

    怪物似乎对相机还是心有余悸，想要接近人类又怕相机攻击，远远地，慢慢从前方绕过去，躲到萧阮的背后，挤出个脑袋来，和萧阮一起看。

    看到怪盒子里的自己，咿咿叫起来。

    萧阮扭过头：“你知道这个是你？”

    “咿咿。”

    萧阮笑起来，他把照片往前翻了翻，有一张他和同学们在蝴蝶谷的合照。

    举到怪物跟前：“认得出哪个是我吗？”

    “咿！”

    没听懂，也不妨碍怪物回答，指尖点到人群中的萧阮。

    萧阮这下了解了，怪物可以通过眼睛识别人类的五官。

    看着好奇心起的怪物，萧阮眨了眨眼，他对怪物说：“别动。”

 第87章

    走到崖前，把相机放在凸起的岩石边缘，定好。

    又回到怪物身边，两人靠一起，萧阮抬头微笑，怪物低头看着人类。

    画面定格下来。

    取回相机，萧阮看拍好的照片，他站着跟怪物对视在一起，画面自然又和谐。

    “咿！”怪物似乎很喜欢这张两个在一块的相片。

    萧阮点着头，用手指指着，“这是我，这是你。”

    他顿了下，用手指向自己，“我。”

    又点了点怪物，“你。”

    “咿。”怪物跟着做，的爪子指着萧阮，又叫了声，“咿！”

    有几分牙牙学语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怪物有没有懂，萧阮忍不住给怪物起了个称呼。

    “总是咿咿地叫，我以后就叫你咿咿，怎么样？”

    “咿咿！”怪物歪了歪脑袋。

    萧阮点着怪物，叫道：“咿咿。”

    他又指着自己，“阮阮。”

    同样对着照片，指给怪物比划。

    “咿咿，阮阮。”

    一来二去，怪物知道了。

    人类喊的咿咿是呀，软软是人类自己。

    “咿咿。”怪物指向自己。

    又指向萧阮，“rui，rui。”

    听到怪物发出咿以外的叫声，萧阮愣了下，他弯了弯眉眼。

    “你还会这样叫？”

    兴冲冲拉住怪物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试图教会怪物正确发音：“阮阮。”

    “yue，yue。”

    “阮阮。”

    “rua，rua。”

    “染染。”

    萧阮咬住舌头，他舌头一打结，也跟着被怪物奇怪的腔调带偏。

    可能怪物的舌头结构跟人类还是不同，萧阮教来教去，怪物还是没有叫对。

    也就放弃了。

    “咿咿。”

    萧阮坐回吊床上，召唤怪物过去。

    小怪物凑上前，很适应人类这样叫。

    萧阮微微启唇，“吃。”教怪物这样久，他嘴巴都干了。

    怪物乖巧探出舌头，把舌尖伸入人类口腔中。

    萧阮习惯搂住怪物的脖子，半张开嘴，让对方给自己喂食。

    怪物细长的舌头伸到人类的嘴中，两人的唇距离相隔不到一厘米，只要稍微前倾一点，就能碰上。

    小怪物似乎不懂，没有亲吻的概念，不知道占便宜，老老实实地隔着空气喂着。

    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人类，萧阮也回视着，视线交汇，明明舌尖都碰到一起，可是两张脸上都没有什么暧昧的情态。

    一个安静地喂食，一个专心致志地吃着。

    蜜液的芬芳从唇缝飘出来。

    普通一顿的分量已经不会让他醉过去，不会再撒酒疯，缠着对方要蜜。

    意犹未尽地咽下最后一滴，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怪物的舌尖。

    怪物把舌头收回去。

    萧阮开始好奇，询问：“你靠什么食物产蜜的，也是花粉吗？”

    怪物歪歪脑袋，显然没听懂。

    拿手点着怪物的嘴巴，“吃。”

    又指了指的肚子。

    意思结合起来，在问，怪物吃什么进了肚子。

    怪物思考了一下，扭头往地面看去。

    飞出去，很快飞回来，手里抓着一把五彩缤纷大小不一花。

    萧阮把花拿过来：“吃？”

    怪物点点头，的食物果然是花。

    手指捏住一朵花递到怪物面前，想看是怎么进食的。

    是用舌头舔花粉吗？或者像蜂鸟一样吸花蜜？

    粉色的舌头伸出来，萧阮指尖的花朵被舌头缠绕住，花瓣被薅秃噜。

    怪物像食草动物一样，把花瓣吃进肚子里。

    吃的是花瓣，产的是蜜。

    萧阮不想去纠结原理，毕竟对方也不是普通的生物。

    他坐着，怪物半蹲着，一朵一朵花，递过去喂食，产生几分饲养宠物的乐趣。

    “没了。”

    两指夹着花杆，把最后一朵递出去。

    真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描述的以花草为食喝露水，长翅膀飞舞的小精灵一样。

    可是善良的精灵不会囚禁人类。

    夜晚，他们相拥在一起入睡。

    天明，蝴蝶飞出去采食花朵。

    怪物似乎很喜欢被他喂食。

    明明有能力独自进食，外出采花回来，总会带着一束花，让萧阮一朵朵给喂吃。

    兴致来了，拿起一朵花来，在怪物眼前摇晃。

    “咿咿，吃。”

    对方的舌尖，追逐着花朵。

    软滑的舌头换个方向缠上人类的指尖，卷住花朵。

    萧阮把手指抽回来，指节湿漉漉，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散发着清新好闻的香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算不算斯德哥尔摩，竟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有几分快乐。

    可是，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和怪物相处的时间不多了，老师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

    他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把录下的视频一起发过去。

    这样纯洁的生命，应该永远不被人类打扰，他们相遇只是一场意外。

    ……

    京市。

    黎儒民收到邮箱的回信，邮件里声称发过来的视频没有人造的痕迹。

    同时表示，对画面中的金色生物有兴趣，愿意提供人手。

    黎儒民和对方商量好分成。

    确定好后，他带着装备齐全的一队人马，向蝴蝶谷进发。

    大洋彼岸的一座庄园里，收到邮箱的另一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他对着视频里的金色蝴蝶，看了又看，摸着下巴，微挑起嘴角。

    “不知道，黎能不能带给我惊喜，这样漂亮的货品，让我舍不得拍卖了。”

    一路上，黎儒民试着回拨萧阮的号码，始终是关机状态。

    从导游那处得到消息，他以为对方早就在林中遇难，没想到峰回路转，过去这么多天，竟然收到萧阮求救信息。

    独自一个人竟然生存下来了。

    按照萧阮的求助，他在森林遇险，被金色怪物抓到了蝴蝶谷，如果不出意外，怪物在那里的可能性非常大。

    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孩，黎儒民是有一分在乎，前提是不能和他的利益出现冲突。

    哪怕是挚友的孩子，该放弃时，还是要放弃的。

    身边是韦斯特安排的人，几个高大的壮汉，身上带着匪气，曾经当过佣兵，现在替黑市拍卖行办事。

    他同韦斯特暗中交易多年，早就有一套流程，他负责出售消息给对方，捕获的物品，拍卖价格他可以拿一成。

    这一次的货物更加稀有，黎儒民替自己争取到两成的分成。

    这些年他出手了不少，在国外已经置办不少产业。

    如果不是国内的身份办事比较方便，他早就不想待了，毕竟在这里，他只能维持普通的收入消费。

    ……

    金色的项链从背包里掉出来。

 第88章

    怪物把链子捡起来，举在空中。

    看出怪物喜欢，他摇摇头，把黄金蝴蝶从怪物手中取下来，“这个不能给你。”

    如果只是普通的项链，他不介意送给怪物，可这是他父母的定情信物。

    为了取回这条项链，他才返回森林，遇见了怪物。

    他修好项链松掉的接口，把项链带回自己的脖子上。

    金色的小蝴蝶坠在胸前。

    怪物伸手碰了碰，“咿咿。”

    黄金雕刻的小蝴蝶，在空中来回晃动，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怪物用手指拨弄蝴蝶，又指了指自己。“咿咿。”

    萧阮瞧见，笑着说：“确实很像。”

    都是金色的蝴蝶。

    第64章 金色的蝴蝶（七）

    前往蝴蝶谷的路程十分顺利。

    成千上万的蝴蝶在蝴蝶谷的上空飞舞着。

    黎儒民带来的一队人, 很快在蝴蝶谷尽头的悬崖上发现了萧阮。

    可惜对方身边并没有所谓的金色蝴蝶怪物。

    萧阮从十几米的平台上，看到了出现在下面的一群人。

    他愣了几秒，然后呆呆出声：“老师？”

    萧阮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带下来。

    对方身手矫健, 又带了攀岩工具, 轻松地就爬上了十几米高的悬崖，来到平台上。

    鹰隼一样锐利地目光扫视着四周。

    平台一览无余，除了一些花朵, 和白色丝网编织的吊床, 也就背着背包的萧阮一个活物。

    萧阮顺着对方牵起来的绳索，十分顺利地落地, 终于离开囚禁了他数十天的地方。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织, 一方面为自己获救喜悦, 一方面又有些淡淡的烦闷。

    该庆幸，怪物恰好出去觅食了。

    要不然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从未有人发现过的奇特怪物。

    黎儒民一脸欣喜地走过来，大力地搂抱住萧阮, 再松开, 来回扫视, 充分展示重逢的欢喜。

    “好孩子, 这些天苦了你, 那只怪物没有伤害你吧？”

    在悬崖上风吹日晒的人，反倒比十几天前更加地水嫩白皙，半点没有受罪的面相。

    萧阮目光闪缩了一下，他迟疑了一会儿, 才慢吞吞地说：“什么怪物？”

    黎儒民神色一变, 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声音有些发沉：“萧阮, 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瞒着，你发过来的视频老师都看到了。”

    “那只金色的怪物在哪里。”

    萧阮嘴唇动了动，别开视线，看着脚尖，底气有些不足，可他还是不能承认，咬死没有。

    “老师，对不起，我欺骗了您，那视频是伪造的。”

    黎儒民看着眼前从来不会说谎的学生，目光森冷，静默几秒，转而呵呵一笑。

    拍拍萧阮的肩膀：“你也学会跟老师开玩笑了。”

    和萧阮身后的男人对了对眼神，让对方收起即将拔出来的匕首，故作轻松，“行了，咱们先回村子里去。”

    他没有问萧阮为什么会独自被困在悬崖上，也没有问他这些天是靠什么生活下来的。

    萧阮向天际望一眼，点点头。

    一行人很平静地回到蝴蝶谷附近的村庄，萧阮没注意，跟着的那群人中，已经少了几个。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出神想着早晨离开觅食的怪物。

    还没来得及告别。

    对方回来，发现他不在了，会不会着急。

    几乎就能想到怪物飞来飞去，咿咿乱叫的样子。

    萧阮想，也许怪物找不到了，会放弃寻找，独自在森林生活下去。

    他们本来就不适合在一起，他总是要回归正常生活的。

    这样奇特的怪物不能出现在人类社会。

    似乎察觉学生低落的情绪，黎儒民在萧阮身边坐下来，目光闪了闪，语重心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回来？”

    萧阮被突然出声打断思绪，他抬起头，愣愣看向一脸和蔼的男人。

    摇了摇头，“没有，老师。”

    可是他的眼睫还是不自觉地下垂，带出点忧愁。

    ……

    蝴蝶从远方飞回来，今天发现一大片花田，吃了好多花。

    足够产出许多的蜜，可以把人类喂得饱饱的。

    人类吃饱后，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凶巴巴，主动咬的嘴巴。

    不懂得人类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有时候力气重重，舌头会被咬得有的痛，但是，还是很喜欢被人类咬舌头。

    舌尖忍不住卷了卷，发出不伦不类的混喊。

    “约约。”

    金色蝴蝶开心地飞回蝴蝶谷。

    看到平台上没有了人类，着急向附近的地面找去，或许人类又像上次一样，掉在了附近。

    空中优雅飞舞的蝴蝶被急速划过的巨大金蝶惊得四处乱窜。

    “呀呀！”怪物在空中呼喊，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双腿落在平台上，来回地转悠。

    空气中人类的气味还没完全消散，却没有人类的痕迹，背包不见，送给人类的花朵被踩烂。

    “然然。”怪物蹲下身体，漆黑的复眼仔细，观察着花瓣上落下的脚印。

    有外来者闯入，一定是脚印的主人，偷走了的人类。

    “咿！”

    格外地愤怒。

    怪物展开巨大的金色翅膀向天空冲去，蝴蝶在怪物身边聚集起来，为怪物指出一条路线。

    那是萧阮离开的方向。

    藏在蝴蝶谷外树林中的佣兵，从望远镜中看到离奇的一幕。

    佣兵们震惊看着天上飞舞着的巨大金色蝴蝶。

    和他们拿到的照片如出一辙。

    蝶翼下长着的不是蝴蝶的身躯，而是接近人类的模样。

    他们在世界各地抓捕过不少珍稀物种，有些甚至是外界以为已经灭绝了的动物。

    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似人非人，构造奇特的生物。

    它更像是编造出来的物种。

    他们摩拳擦掌势必要拿下这只怪物。

    准备好的武器已经暗中对着怪物，即将发射。

    安抚下萧阮的黎儒民接到消息，带着人马，急切回到蝴蝶谷。

    他看到被困在网中的金色怪物，两眼发亮。

    这一趟没白来，他几乎已经可以想到，这只怪物将会在拍卖会上引起多大的轰动。

    全世界的有钱人，将会为了拍下这只珍稀怪物，付出巨大的金钱。

    黎儒民的呼吸重了重，眼睛发红，很可能，卖掉这一只的钱，就能让他提前收手，度过富足的后半生。

    “咿咿。”

    怪物在网子里挣扎着，金灿灿的翅膀来回扑腾。

    其中一个光头佣兵，伸腿踢了怪物一脚，抓捕的时候，他的手腕给这个怪物爪伤。

    黎儒民出声阻止：“好了，弄死了就不值钱了！”

    光头佣兵啐了口，收回准备踢出的第二脚，他看不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领着他们办事。

    不过，真踢死，他也不好交差。

    ……

    突然睡到床上，离开了柔软的吊床，和怪物的怀抱，萧阮反倒有点不习惯了，仰头只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屋顶。

    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床上一直来回地翻身，心头烦躁。

    夜已经深了，不知道怪物怎么样，是不是还在蝴蝶谷，有没乖乖睡觉。

    忽然，他听到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动静，有一群人闯了进来。

    走到窗边，好奇向外看去。

    他房间没亮灯，又是在最边缘的角落，如果不主动出声，是很难被注意到。

 第89章

    是老师带来的那群人，萧阮一个不认得，却能看出对方身上带着的凶狠气质，不像是普通人。

    不知道老师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些人。

    那群人打着手电，几人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裹。

    外面太黑，萧阮看不清，只隐隐感觉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黑布里挣扎着。

    这群人声势浩大，完全没有藏着掖着，一边拖行一边讨论对策。

    “要不然，用麻药弄晕了，这家伙力气太大。”

    “这可是新科技制造出来的网，跑不了，放着让慢慢挣扎，再过不久就没力气了。”

    “咿咿。”

    在这些人的吵闹声中，萧阮仿佛听见了怪物的叫声。

    呆了呆，转向房间四周，并没有怪物的影子，一定是他听多了，才产生这样的幻听。

    “咿咿。”

    又听到了。

    “哈，叫得好恶心，娘唧唧的。”其中一个大块头笑骂。

    萧阮的视线又落回那群人中，他看到黑布下，隐约露出的金色一角。

    浑身一凉。

    他们把怪物抓住了。

    老师没有相信他的话。

    萧阮怔在当场，老师带来的这群人打算对怪物怎么样？

    看到那些凶悍壮汉里，格格不入戴眼镜的儒雅男人，萧阮有一瞬间的陌生。

    这个人真是他认识的老师么。

    他怎么能任由这些人随便去抓，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奇迹物种。

    “咿咿。”萧阮在黑暗中低低喊了声。

    相隔很远，那群人没有听到。

    黑布里的东西却挣扎得猛烈起来。

    “院院。”

    叫声徒然增大，有几分凄厉。

    “哟，这玩意儿还会这样叫！”在佣兵听来有几分滑稽的腔调。

    萧阮睁大眼睛，怪物叫着他的名字，知道他在这里。

    “快快！拉住！”

    控制着网子的几个，被怪物巨力差点牵到，赶紧招呼其他空闲的人帮忙。

    “这家伙还想跑！”

    黑布被挣扎开，露出里面金色的怪物。

    萧阮瞧见蝴蝶被困在一张网中，来回地挣扎。

    的眼睛看向萧阮的方向，不停叫着。

    “远远。”

    “渊渊。”

    “员员……”

    声音打着颤，十分可怜。

    萧阮双手紧握在窗沿，呼吸顿住，即使隔着深黑的夜色。

    他知道怪物在看着他。

    佣兵被怪物奇怪的举动吸引，视线一齐向怪物看着的方向飘去，提灯一照。

    发现隐在窗边的萧阮。

    其中一人，半长的头发，扎着小马尾，打起呼哨，暧昧笑起来，“哟，这里还藏着一只小老鼠。”

    萧阮被格外刺眼的灯光晃了下眼睛，连忙抬手去挡。

    已经被发现，他退回房间，打开灯，走出房间。

    萧阮来的这群人的面前，他面色沉重看向黎儒民。

    “老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黎儒民目光闪了闪，瞬间带好假面，微笑对着萧阮解释。

    “这样罕见的东西，肯定要交给上头研究的。”

    萧阮看一眼在网子里挣扎想要靠近他的怪物，抿着唇。

    “我觉得应该放了，我们不该干涉其他生命。”

    “你说放就放，老子不就白干！”一名寸头大汉凶狠道。

    “哎哎，有话好好说嘛！”黎儒民站出来阻拦。

    他眯了眯眼睛，“萧阮啊，你年轻，还是太天真，有些时候，为了科学还是有必要牺牲的。”

    “啧，装模作样！”寸头不配合。

    黎儒民的脸色僵了僵，还是想尽量说服萧阮。

    能和平解决最好，他也不希望再背上无辜人的性命。

    “我明白了，老师。”

    对方人多势众，萧阮也没办法，只能先点头答应，他不会轻易相信黎儒明的说辞，这群人明显不正派。

    怎么可能真的会把怪物上交给官方。

    他在一众警戒眼光中，越过众人，慢慢走向被困住的怪物身边。

    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咿咿。”

    蹲下身，隔着网子，轻轻抚摸着怪物。

    “乖，别乱动。”

    怪物在人类的抚摸下，立刻安静下来。

    乖乖注视着，伸出舌头舔舐着人类细嫩的指尖。

    第65章 金色的蝴蝶（八）

    萧阮被推着上了一辆货车, 和怪物关在一起，有几个留在车厢里看守他们。

    带着他和怪物，这些人不可能走正常路线回城市, 他猜想, 车应该是往边境线的方向开。

    和怪物靠着，小心翼翼观察着车厢里的几个。

    这几个男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悍匪的气势，其中一光头, 脖子上吊着一颗虎牙, 擦拭着手中的猎枪，萧阮恍然, 终于明白过来, 这群人可不是老师口中的户外探险队, 而是一群盗猎者。

    他一向敬重的老师竟然和一群盗猎者搅和在一起。

    被抓住的珍稀动物，有被活着贩卖，也有被制成标本，被拆解。

    不知道这群人打算对他和怪物怎么样。

    怪物细长的手指从网缝隙里伸出来, 被萧阮捏在手中。

    他的手心出了一层湿汗, 转过头歉意地看向, 被困在网里的怪物。

    看不出材质, 又细又韧的黑线编织成的网缠绕在怪物身上, 让行动受限。

    “约约。”怪物小声，委屈巴巴叫着。

    萧阮垂下眼，都是他把这群人引过来的，如果没有遇见他, 怪物大概还自由自在生活在森林里, 像蝴蝶一样品尝着百花。

    原本就是属于大自然的精灵。

    山路崎岖，坐在车厢里的人也跟着来回摇晃, 一边的几个男人在抽烟，空气浑浊难闻，怪物大概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憋屈的环境，开始在网子里扑腾。

    那个带着虎牙的男人，拎着枪走过来，准备动手。

    萧阮挡在怪物前面，着急问道：“你准备做什么！”

    光头男人嗤笑一声，一把推开萧阮，他背部重力撞向车厢的铁皮，发出巨响，发出一声痛哼。

    男人走近怪物，又用枪托对着怪物用力敲了两下，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抽抽得疼，忍不住要来找罪魁祸首泻火。

    “咿，咿。”怪物哀哀地叫了两下。

    萧阮来不及感受背部的撞伤，他急切扑向怪物，用身体包裹住对方，哀求出声，“别伤害。”

    光头拎起枪杆，准备对萧阮动手，一直旁观的长发男站出来，抬手挡了光头。

    “收敛点，他是黎先生的人。”

    光头别了他一眼，视线又在萧阮脸上扫了一圈，柔弱的东方男人，长相白嫩，因为胆怯，纤长的睫毛胡乱颤抖着，脆弱又漂亮。

    可惜他不好这口。

    切了声，“别拿姓黎的当借口，你是不是看上了这小子。”

    长发男挑了挑眉，耸了耸肩膀，转身走回去。

    萧阮和怪物挤在车角，他内疚地轻柔摸着怪物被敲的地方，低声道歉，“对不起。”

    “咿咿。”怪物窝着，把头靠在萧阮的肩膀上。

    舌尖从网子里伸出来，往萧阮的唇上探，要喂他吃蜜。

    萧阮连忙用手捂住怪物的嘴巴，看着对方，暗中摇了摇头。

 第90章

    不知道开了多久，神经一直紧绷着的萧阮被拍了下。

    之前帮过他的那个长发男，站在他的身边，朝他递过来食物和水。

    “给。”

    “谢谢。”萧阮接过，他把东西拿在手里，撕开包装，慢慢地吃着。

    “咿！”网子里的怪物怪叫了一声，好像有点恼的样子。

    伸爪子扒拉着萧阮手中的食物。

    “咿咿？”萧阮不明白怪物的意图，他以为是不是怪物发觉食物有什么问题，住了嘴，没继续吃下去。

    怪物的舌头又伸出来，要喂食，被萧阮阻止。

    他反应过来，怪物是不开心看见他吃别人送的食物。

    转头看向车厢不远处的长发男，视线交汇，长发男对他暧昧笑了笑，萧阮喉咙哽了一下，有些后悔接受对方的好意了。

    “咿！”怪物对着那边，气哼哼地叫着。

    萧阮怕又把那些人引来，连忙安抚。

    “别闹。”伸手去捂住怪物的嘴巴。

    怪物还是不忿地哼唧，想要用舌头挑开萧阮的手指。

    萧阮用余光偷偷观察正在吃东西的几人，见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稍微转了转身，背对着，刚巧挡住身后的视线。

    他倾头，移开手掌，隔着网缝衔住怪物的唇。

    心脏砰砰直跳，半睁着眼，急促地舔着怪物的舌尖，害怕身后的那些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耳尖发烫，明明是纯洁的喂食行为，在这样紧张不安的环境里，反而多出几分不明的暧昧感。

    仿佛他和怪物在背着这些人偷情。

    萧阮吃了两口蜜，怪物立刻被哄好，老实地挨着人类。

    萧阮背靠着车厢，他的手习惯放进口袋中，手指碰到一块金属物，他指尖摸索。

    心里一阵激动，原来是他之前修指甲时忘记放回背包里的多功能指甲钳。

    看管他们的人有些已经在闭目假寐。

    萧阮动作不敢太大，谨慎小心一只手取出指甲钳，藏在手心。

    慢腾腾地在身体挡住的死角，慢腾腾地打开工具，试图用剪子剪断网绳。

    网绳材质极其坚韧，普通的小剪刀连道白痕都没有留下来。

    心里沉了沉。

    他又换了个工具，悄悄摇晃手臂，试图用慢慢磨断绳子。

    萧阮战战兢兢地偷摸动作着，抓握的指节用力地泛白，心里期盼着能快点锯断绳子。

    脑门上冒着细汗。

    “你在干什么！”

    一声大喝，萧阮脖子被人拎起来，手中的工具钳被甩飞出去，滑到了其他人的脚边。

    其中一人用脚踢了踢，“用这小东西来割网？”

    几人不由哈哈大笑：“小崽子知道这高科技网多少钱一张吗……”

    “十万美金。”

    “你拿这破玩意儿，还想割开？”用脚踩着，“用来剔牙都嫌钝。”

    萧阮被掐住脖子，甩在车厢上，脸上有三道旧痕的壮汉，恶狠狠的，“你小子想早死，老子就成全你。”

    掐他的壮汉接近两米，像一座大山挡在面前，萧阮的脚尖快离开地面，脸上因为缺氧发红，他双手抓着男人的手腕，却撼动不了半分。

    “咿咿！”

    网里面的怪物吼叫起来，拉扯着身上的网，向壮汉扑过去。

    差不多的身长，怪物长得细长，比壮汉略长一点，看上去却远没有疤脸那样魁梧，即使这样，小山一样的疤脸还是被怪物撞翻了过去。

    萧阮被松开，瘫坐在地上，狠狠地喘了口气，看着怪物隔着网子和疤脸扭打在一起。

    原本看热闹的几个人立刻过来帮手，把网子拉扯开。

    疤脸的身上多出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不停地冒血，躺地上，惊魂未定。

    被困在网里的怪物朝疤脸的方向不停扑腾，咿咿嘶叫。

    明显是被激起凶性，势必要弄死疤脸。

    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一起，都快治不住了。

    光头不由疑惑，被他们抓到时，怪物都没反抗这样的厉害。

    视线不由落在一旁的萧阮的身上，好像每次都是这个男人引起的。

    是他让怪物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抬了抬下巴，指使着：“去，想办法让它别闹腾。”

    萧阮看怪物半天也没有挣脱出困网，这网比他以为的结实太多，他只能等怪物被从网里放出来再做其他打算。

    目光闪了闪，从地上爬起来。

    靠近网边，双臂抱住还在扑腾的怪物。

    担心误伤到人类，发狂的怪物立马安分下来。

    “约约。”怯怯地透过网链触碰着人类被掐得发紫的脖颈，漆黑的复眼连光泽都变得暗淡起来。

    “我没事。”萧阮安慰怪物。

    几个男人的眼睛一齐看向萧阮。

    长头发的男人搓了搓下巴，笑起来，“这怪物护在着你，你俩很亲近，”半眯着眼打量，有几分新奇，“该不会是你养的吧？”

    萧阮看一眼，出现利益冲突，刚才完全不准备帮他的男人，没有作声。

    见那几人放松下来，带着怪物坐回了角落里。

    和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依靠在一起。

    可能因为害怕，他的身体还在颤抖。

    他知道这群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们的手上或多或少都背着人命，杀他一个，不嫌多。

    平稳生活二十年，身为普通人的他完全没有能力应对这些凶徒。

    或许他去求一求老师，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说不定老师可以放他离开。

    可是，他绝不能独自脱身。

    小怪物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就这样轻易地信任了他这个人类，他没办法再次抛弃怪物。

    他抱着怪物把额头抵在对方额头上，低声呼唤着他替小怪物取的名字。

    “咿咿。”

    在心中暗暗发誓。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你的。”

    怪物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舐着萧阮被掐紫的脖子，湿滑的舌头在喉咙处轻柔地摩挲，仿佛害怕再次弄疼了人类。

    萧阮挺着脖子，喉间痒痒的，可是他不想躲开，还主动把脖子凑上去。

    怪物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他，萧阮也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怪物。

    ……

    车子一路摇晃，车厢门打开时，外面一片漆黑，萧阮不知道车子开了多远，他被带到了哪里。

    对面有几个明显邻国口音人在接应。

    怪物被抬出来，萧阮赶紧跟上去。

    被拦住。

    跟他一起的人，站出来和对面的几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警惕瞥他一眼，点了点头，晃了晃拇指，示意萧阮跟进去。

    他们又被塞进一个更小的空间里，萧阮和怪物挤在一个盒子里，已经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紧紧挨着，几乎嵌在了一起。

    鼻尖充盈的全部都是怪物的气味，有点甜，像是不知名的花香，又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独特味道。

    格外的好闻，萧阮忍不住用力嗅了嗅。

    黑漆漆，被封闭着，时间久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长时间的脱水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干燥起皮的唇瓣被湿滑的舌头舔过。

    萧阮如饥似渴汲取着怪物饲喂的蜜露。

    黑暗中，一切的触觉都变得更加地敏感，对方的舌头刮过他的上颚，酥酥麻麻，萧阮的脑袋发沉，忘记了进食，不自觉吻住怪物柔软的嘴唇。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技巧，萧阮无师自通，怪物被他忘我亲地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萧阮停住了动作，清醒过来。

    嘴唇猛地松开，两唇间甚至响起“啵”的一声。

    他在做什么。

    萧阮的心跳加速。

    他竟然亲吻了一只怪物。

    第66章 金色的蝴蝶（九）

    开了很久的车突然停下来, 打断了萧阮烦乱的思绪。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想要亲吻怪物。

 第91章

    门被打开，眼前出现刺眼光芒。

    “出来。”

    萧阮和怪物被拖了出去。

    他眨了眨眼，终于适应正常的光线, 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座白色的建筑里。

    高大宽阔的空间, 流畅简洁的线条装饰，充满了未来的科技感，墙壁刷得雪白, 没有一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

    长发佣兵打量着和怪物一起的人类。

    被锁在车底那样的环境里出来, 青年没有半点狼狈，白皙的脸蛋浮着红晕, 嘴唇还带着水光, 通红充盈着血气。

    整个人散发着被疼爱过的气息。

    走过漫长的长廊。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房内, 房子里放置着精巧的仪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将他们围住。

    萧阮和怪物的脖子上被迫套上了一圈金属颈环。

    银色的颈环发出扣紧的闭合声，红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一闪一闪。

    “进来了就别想着跑。只要离开这座建筑，这个东西就会”

    “砰！”

    给他们安装颈环的人作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萧阮注意到, 这些人的脖子上也带着同样的颈环。

    “伸手。”

    萧阮听话地伸出手臂, 被抽走一管红色的血液。

    “咿！”

    转头看向旁边的怪物, 粗壮的针头扎进怪物的手臂, 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

    怪物委屈巴巴地看向萧阮, 萧阮只好用眼神安慰。

    白大褂们对着一管金色的血液啧啧称奇。

    提取完血液，又被推进一个仪器里，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做完一系列检查后，他和怪物被分开。

    不知道白大褂对怪物做了什么, 怪物躺在一张移动手术床上, 已经昏迷不醒。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萧阮挣扎着向怪物靠近。

    长发佣兵瞥了他一眼，“放心, 你们暂时很安全，只是，你要再继续反抗就说不准了。”

    萧阮停下动作。

    他被单独关进了一间密闭的房间里，茫然地坐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没过多久有人打开门，送进来一套衣服和名牌。

    “409号，工作内容是负责a区的卫生。”

    “现在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去熟悉工作环境。”

    萧阮视线落在男人的胸口那里别着一块标示着23的号码牌。

    他站起来，不明所以：“工作？什么意思，我是被绑到这里来的，不是你们的工作人员。”

    23号深深看眼前还不明白状况的青年一眼，难得好心解释：“不管怎么来的，只要进来这里，我们都一样。”

    用手指敲了敲脖颈上的金属圈，“你也可以拒绝工作，只不过，没有用处的人是会被处理掉的。”

    萧阮跟着23号一起去了a区，一路上，23号跟他介绍园区分布。

    他被困的地方叫做伊甸园，一座建在地下深处的，巨大封闭建筑。

    伊甸园分为，abcdef，六大区域。

    他现在居住的地方是d区，也是整个园区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

    a区是待客区，那里招待着世界各地来的有钱人，光入场券就高达一百万，他们的身份不能曝光。

    无论是侍从还是客人，每个入场的都戴着面具。

    进入a区，装修立刻变得不一样，从极简变成极繁。

    富丽堂皇，到处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装修变得极其豪华，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香气。

    女人或者男人欢乐的笑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隐藏在灰色地带的绝密销金窟，充斥着极端享乐，穷奢极欲，纸醉金迷。

    只要付得起钱，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萧阮在a区看到了他的老师。

    即使带着半遮掩的精致面具，熟悉的爽朗笑声，萧阮决不会认错。

    如果不是经历得太多，他绝不会把赌桌上大把抛掷筹码的男人和自己俭朴的师长联系起来。

    黎儒民正坐在一张赌桌上，身前堆着大把的筹码，可能因为刚赢钱，他的嘴角咧得极开，表情几乎有些扭曲。

    隔着人群，黎儒民看到穿着工作服的萧阮，动作一僵，抱起桌前的筹码想要转移地方。

    萧阮急步走过，钳住对方的手臂。

    “老师，你难道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黎儒明瞬间认出来自己的学生，夸张缩起手，色厉内荏，“解释什么？要不是我保你，你现在命都没了！”

    萧阮快被男人的无耻气笑，如果不是黎儒民把那群盗猎者引过来，他也不会被抓到这里，和怪物还……

    咬着嘴唇，这个他最信任崇拜的男人，竟是盗猎者的帮凶。

    忍不住握紧拳头，朝道貌岸然的男人挥去。

    “啊！”

    萧阮躺在地上身体细微地抽搐，还没碰到黎儒明，他就被颈环里放出的电流击倒在地。

    23号凝视着他，声音格外冷漠：“在伊甸，顾客就是上帝，伤害上帝是会被惩罚的，希望你能够记住。”

    周边的客人几乎没有被这种有人突然倒地的场面吓到，他们习以为常，漠视穿着工作服的人的性命。

    再次醒过来，萧阮发现他又回到了之前的小房间。

    23号姿态闲适，斜倚在金属门边。

    萧阮瞪视着。

    23号不在意笑了笑，“我见过很多同样眼神的人，他们最后都消失了，如果你不想一样结果，最好收敛点。”

    “看在你第一次上岗，给你一晚上，好好想想。”

    “到底要不要活下去。”

    “砰，”门被关上。

    萧阮无力躺在床上，一眨不眨，睁着眼盯着白色的墙壁，直到眼睛发干。

    认命老实工作了几天，他和23号勉强说得上几句话。

    从23号口中得知，那些被带进来的珍稀藏品，都放在隔壁的e区。

    区与区之间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负责那边的员工，出进都要经过层层筛查，何况萧阮这种新进来的不稳定人员。

    他一直在找去e区的机会。

    ……

    分开的怪物被单独关在一座巨大的玻璃房里。

    房间精心布置成自然生态的模样，有花有草，一面玻璃是专门关着猛兽的高级防弹玻璃。

    饲养员将食物投喂进去后，来到监视室，向e区副管理报告情况。

    管理看着画面，“它还是不吃东西？”

    “是的，副主管，无论是肉食还是素食它都没有碰过，从醒过来，就一直很狂躁，不停地撞着西面的墙壁。”

    “西面，那里有什么？”

    饲养员摇摇头，“那里除了一堵墙什么都没有，隔壁就是d区。”

    副主管皱着眉沉思，他可不希望上好的货品，还没撑到拍卖会举行就死掉，制成标本再出售，价格可就要打好几折。

    他严厉看向饲养员：“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它进食，否则养死了，你就去喂西区的老虎。”

    饲养员的冷汗就下来了，在伊甸呆的久，他当然清楚，喂老虎是什么意思。

    看见有人进来，失去伴侣变得暴躁的怪物要去攻击对方。

    巨大的电流从脖子上涌出，被电晕过去，抬走绑上了实验台上。

    冰凉质感的高级实验室里。

    领头戴眼镜的白大褂，对着新测算出来的数据，两眼发光。

    “太神奇了！”

    “蝴蝶，蜜蜂，蜘蛛，蝉，萤火虫，蝎子……”

    “这些基因竟然融合在同一具身体里，这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情绪激昂着，他眼中的光芒又熄灭下去，相比这些，怪物奇特美丽的外形更加受重视。

    基因检测不过是给商品加价的砝码，在地下伊甸，科学不值一提。

    他又有了特殊发现。

    这只怪物竟然处在求偶期，身体散发着浓烈的信息素。

    当然这种信息素是人类闻不到的，只能通过仪器检测出来。

    这是一只雄性。

    被电晕过去的怪物缓慢苏醒过来，的手脚都被金属固定住，在实验台上挣扎着，嘶鸣着。

 第92章

    “咿咿！”

    原来是这样发声，博士录下怪物的叫声，继续进行下一步观测。

    往上推了推眼镜，用机器模拟出自然界中，雌性昆虫的回应状态。

    怪物对这些毫无反应，依旧咿咿地哀叫。

    大概率怪物的求偶对象不是昆虫，他又继续模拟雌性哺乳类动物的信息素。

    再次排除。

    难道说这世界上还有另一只雌性怪物，更甚，有一群。

    否则，它要向谁求偶？

    博士正在疑惑中，到了午饭时间，他的餐食被送了进来。

    他接过餐盒，准备打开吃。

    视线瞥到一旁的实验床上，此前一直挣扎的怪物，忽然变得安静下来，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是盯着他手里的餐盒。

    博士把手中的白色餐盒轻轻晃了晃，“你想吃？”他打开饭盒，饭菜有荤有素，还算比较丰盛。

    伊甸当然不会在食物上克扣员工。

    怪物的视线随着餐盒移动。

    博士夹起一块肉，凑到怪物面前，谁知它看也不看一眼，目光掠过博士拿筷子的手，落在餐盒上。

    不吃肉？他把饭盒里的每一样都举到怪物嘴边，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博士终于明白过来，怪物关注的不是食物，而是装食物的盒子。

    他把盒子里的饭菜倒出来，把饭盒伸到怪物头边。

    “约约！”

    怪物的脖子一下抬起来，想要去碰盒子。

    博士收回盒子，好奇地打量，这就是他们平时使用的员工餐具，普通的塑料制品，并没有什么特别。

    为什么这个饭盒会对怪物产生吸引力？

    博士又实验了几次，发现，清洗过后的饭盒对怪物失去了诱惑。

    可见不是盒子本身，而是附在盒子上的什么。

    人类察觉不到，怪物却能分辨的东西。

    是气味！

    博士转瞬间就想到了。

    某样东西碰过饭盒，留下了气味，吸引着怪物，循着这条线索，他或许会有更有趣的发现。

    ……

    萧阮将餐盒堆叠好。

    他临时顶替了因为拉肚子还困在厕所，负责运送e区食物的398号。

    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扶正胸口的398号胸牌，低着头，推着放餐盒的推车一路向e区深处走去。

    第67章 金色的蝴蝶（十）

    “等下！”

    萧阮被站岗的佣兵喊住。

    “398？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萧阮抬了抬头, 像是随意把手扶在顶端的饭盒上，紧张的手心冒汗，却一脸镇定, “大前天也是我来送饭的, 您不记得了？”

    站岗回忆了一下，好像对398有点印象，他打开门, 挥挥手, 放萧阮过去。

    推着车走过去，松了口气。

    他在赌, 赌对方根本不记得人。

    这里的一切都是看胸牌的号码行事。

    “398号回来！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今天的送餐交给别人。”

    推着车准备向里走去, 忽然被人叫住，萧阮慢慢转回头。

    23号正站在d区和e区的交界处。

    23号大小是个管理，站岗的佣兵认得他，立刻就替对方拦住萧阮的推车。

    萧阮不甘心地松开手, 被迫回转。

    他被23号用力推进房间, 房门被关上。

    23号脸上很差, 把萧阮推到墙上, 压着喉咙警告：“你想死我管不着, 但你要知道，一旦事发，被你偷走胸牌的398也会被一起处置，连我也要受处分。”

    萧阮心虚垂下头, 小声道歉：“对不起。”

    握紧拳头, 指尖掐着手心，他抬起头, 眼眶发红，抓着23号的袖子小声哀求。

    “我很重要的朋友被他们抓走，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求你帮帮我。”

    23冷笑拍掉萧阮的手：“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告发你，不过是怕你连累我罢了。”

    他转身往外走，回头看萧阮一眼：“关你三天禁闭。”

    铁门被从外面锁上。

    萧阮颓然倒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无声呢喃。

    “咿咿。”

    我该怎么办……

    ……

    博士派人去调查碰过餐盒的人，无论是已经离开的398还是正在分配餐盒的406，怪物都对他们没反应。

    被送回玻璃房的怪物，依旧什么食物都不碰。

    很快就失去了神采，连翅膀上的金色都变得黯淡下来，整个身体看上去有几分发白。

    管理着急上火，叫上饲养员，和博士商量对策。

    “能不能直接强制喂食，或者打营养液？”

    博士叹了口气，“这是一只未知生物，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的食物来源是什么，贸然喂错了东西，反而有害。”

    “可以从它的生活环境出发，它是在哪里被抓回来的？”

    管理又叫来了负责外出抓捕的几个佣兵。

    出任务回来好不容易快活几天，又被打扰，不耐烦的：“就是在一座普通的山谷，很多蝴蝶，这些玩意，不是吃草就是吃肉，多试喂几种不就知道。”

    博士想了想，“不如试试喂花？”

    各种的花朵被放到了怪物的眼前，衰弱的怪物躺在地面上，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完全无动于衷。

    博士隔着玻璃观察着怪物的行为，脸色一变：“不好，它是在绝食！”

    管理脸色也跟着发白，“它饿死了，就要轮到我绝食了。”

    求偶期的雄性本来就暴躁易怒，容易拒绝进食，这头怪物被千里迢迢从栖息地抓到了这里，很容易进入应激状态。

    很多被抓回来的动物就这样死掉的，只是其他的死了还能再抓。

    这头怪物可是世界上绝无仅有，比他们的性命还珍贵。

    管理疲惫地揉揉眉心。

    一想到韦斯特即将到来，要亲眼看看这只怪物，他都愁得头发大把地掉。

    长发佣兵朝着手走过来，在玻璃墙前站定，打量着里面奄奄一息的怪物。

    他转头说：“跟它一起被带回来的人呢？他或许有办法。”

    管理瞬间黑脸，“还有个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不早说！”

    他抹了把脸，火急火燎地去调查档案，发现那天进来的人被分派到23号的手底下，立刻向对方要人。

    萧阮被关了三天，作为惩罚，他被禁了食，这里也没有怪物给他喂蜜，他饿得头晕眼花，脱力摊在床上。

    门突然被推开，23号面无表情看着他。

    “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萧阮抬了抬头，有气无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马上就可以见到，命都不要，一直心心念念的朋友。”

    “你说的是真的？”失去神采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跟我来。”23号点头。

    萧阮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急切跟上去。

    轻松进了e区。

    穿过一道道门，沿途萧阮看到无数的玻璃展示柜，里面展示着各种死去的奇珍异兽标本，或者零件。

    再继续往里走，一道更坚固的门，门上标识着e-5，门后是大小不一的玻璃房，关着活着的珍稀动物。

    甚至还有宣称已经在上个世纪就灭绝了的生物。

    这里随便一样，就能坐一辈子的牢。

    萧阮被领到一座玻璃房前。

    一直半死不活躺着的怪物忽然挣动起来。

    “咿咿！”

 第93章

    萧阮推开众人冲过去，拍打在透明的玻璃上，愤怒地向其他人咆哮道：“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们对做了什么！”

    金色几乎看不见，怪物白得透明，像是随时就要死掉。

    “它不肯吃东西，我们也没办法。”看着明显和怪物熟悉的409，这段日子，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管理恼火地笑了笑，“你有本事，就把它救活，我倒要感谢你。”

    萧阮的心脏抽抽的疼，抿紧嘴唇。

    他转头看向负责人，“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行。”

    金属墙面上突然开出一道门，萧阮挺身走进去。

    几乎是扑到怪物的身边。

    萧阮颤抖着手，抓握住怪物的手指，“咿咿！”

    “咿咿！”

    “咿咿！”

    ……

    一连呼唤了好几声，怪物才悠悠把眼皮睁开，原本漆黑的复眼，蒙了一层白霜。

    萧阮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他俯下身，把额头贴在怪物的额头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对不起，都怪我。”

    怪物听不懂人类的道歉，只知道人类在流泪，费力伸出舌头想要抹去人类的眼泪。

    见到怪物还愿意跟他亲近，萧阮很快振作起来，他抹去眼泪，拿起身边还娇艳欲滴的花朵，送到怪物的嘴边。

    始终拒绝进食的怪物，舌头卷住花瓣，吃掉了鲜花。

    站在玻璃外面的众人惊奇看着萧阮喂食。

    管理松了口气，竖起拇指：“博士，还是你厉害，这怪物真的是吃花。”

    博士扶了扶眼镜：“也没那么准确，从它舌头的构造，我之前猜测它食物是花蜜。”

    萧阮慢慢喂着。

    怪物吞掉一朵花，又急切伸出舌头来舔他的手指。

    萧阮轻轻捏了捏，哄道：“别急，慢慢吃，还有好多。”

    吃完身边的花后，又有新的花束送进来。

    萧阮一直喂下去，直到怪物吃饱，恢复了点精神。

    怪物坐起来，张开双臂，紧紧搂抱着好久不见的人类。

    “约约。”声音相当地委屈。

    萧阮把下巴搁在怪物的肩头，嗅着怪物身上熟悉的气息，原本浓烈的气味跟着怪物的生命力一起流失，变得格外浅淡。

    他不知道和他分开的这些天，小怪物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玻璃被敲了敲，萧阮转过头，敲玻璃的是抓他们的来的佣兵一员。

    对方看着他笑起来，萧阮厌恶地皱起眉头。

    对方耸了耸肩，离开。

    博士观察着玻璃房里，抱一起你侬我侬的怪物和人，目光深了深。

    过了一段时间，看怪物的情况稳定下来，萧阮被叫出来。

    他松开手，站起来，被怪物拉住。

    “约约！”

    怜惜摸了摸怪物的脑袋，安慰道：“我不离开，”他指着外面，“那。”

    萧阮始终在怪物的视线里。

    e区副管理对23号说：“你回去，以后409就负责这边。”

    23号看了萧阮一眼，转身走了。

    管理对之前负责怪物的饲养员说：“带他去你们的休息室。”

    萧阮摇头拒绝，“我可以帮你们照料，前提是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管理挑眉，对萧阮提出的要求嗤之以鼻，“不要太过分，难道就你能喂。”

    萧阮回视他，“你可以试试，看会不会碰。”

    “你抱着的时候，有闻到它身上什么味道没有？”博士突然插嘴。

    萧阮呆了一下，他确实在咿咿身上闻到很好闻的气味，这难道不是普通的体香？

    博士严肃看向他：“希望你能据实回答，这样我这边也免得再把你们带去实验室。”

    “你知道的，它很暴躁，必须要电晕才能搬出来。”

    萧阮脸色一冷，沉着声说：“一种很香的味道，有点甜，像是花香。”

    博士得到满意的答复，点点头走开，回去抓紧时间继续处理实验数据。

    “你想待就待着，这里可没有床给你睡！”

    萧阮和管理讨价还价，终于获得了和怪物居住在一起的许可。

    他不敢再丢下小怪物，离开了。

    萧阮和怪物一起生活在玻璃房里，拍卖会还没有开始，能进入e区的人寥寥无几。

    不会有人像看猴一样看着，勉强还算自在。

    怪物开心地围绕着失而复得的人类，仿佛只要跟萧阮在一起，即使是被囚禁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也无所谓。

    还不需要出去觅食，有吃不完的花朵，可以和人类整天整天地在一块儿。

    所有的人都离开，萧阮一直强撑着的劲一下子泄光了，萎靡地坐在地上。

    “约约。”

    怪物跟着蹲下来，凑过脸来，用脸颊摩挲着人类细嫩的脸蛋。

    好想他。

    想得花什么都吃不下。

    萧阮被怪物哄好，起码现在他和怪物都还活着，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他豁出去，跟怪物买一送一。

    激起士气来，只要活着，总有办法一起逃走。

    “咕~”

    后知后觉，萧阮脑袋有点发晕，他已经好久没吃过饭，胃部都饿得麻木了。

    怪物主动把舌头伸到人类的唇边，萧阮抿着唇，本来想拒绝，小怪物才恢复过来，他怕……

    他可以让饲养员送盒饭过来的。

    唇边是怪物粉色的舌尖，细小深红的缝隙，有澄黄色的蜜液渗出来，晶莹透亮。

    萧阮被甜蜜的香味引诱着，情不自禁张开嘴。

    只吃一点点。

    处理完事务的副管理回到监视室，目光不经意落在显示屏的画面一角。

    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到409正在和怪物接吻。

    第68章 金色的蝴蝶（十一）

    “草！”

    坐着的管理一拍大腿, 他就说怎么看怪物和那个409氛围怪怪的。

    他就说，哪怕是亲自养大的宠物，也没有这样牺牲, 怪不得愿意跟怪物关一块儿, 原来在搞跨物种恋。

    长得挺好看一男的，怎么口味这样清奇。

    一开始，萧阮还能够保持距离, 渐渐地他的唇越来越近, 和怪物的双唇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连日来的分离, 数不尽的担忧, 让他想要和怪物更加地亲近, 确认对方的存在。

    即使这种亲密超出了普通的距离。

    萧阮确实明白，自己在吻着小怪物。

    他的舌头滑进对方的口腔，不是为了获取蜜液。

    他想吻。

    用人类对待恋人的方式。

    混乱的，迷茫的, 荒唐的。

    这些天以来, 他所遭遇的一切本就是一场怪谈。

    那么在这荒诞的地下城, 他想要亲吻一只怪物, 也没什么不对劲。

    用亲吻发泄一直被压抑的焦躁的情绪, 他沉迷在其中。

    怪物乖顺地被他玩弄舌头，舔舐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香甜的蜜液在舌尖上缠绕。

    深黑的复眼，张得大大的, 带着一丝懵懂。

    不懂人类为什么喜欢咬的嘴巴, 但很喜欢被这样对待，试图学着像人类一样回咬, 轻轻地模仿。

    人类很霸道，更加凶狠地咬。

    怪物发出可怜的呜咿声。

    萧阮亲了很久才停下来，怪物被他欺负得可怜巴巴，金色的嘴唇都变成橙色的了，还有些发肿。

 第94章

    “噗呲。”萧阮忍不住笑出声，凑上去，在怪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咿咿真可爱。”

    “咿咿。”怪物不明所以，学着人类回亲一口，也跟着笑。

    巨大的玻璃房内，回荡着欢声笑语，仿佛这里不是囚牢，而是一座世外桃源。

    ……

    远在大洋彼岸的通讯。

    “哦？他还有什么要求？”

    “没了，他只要求负责照料e-51号货品。”

    “那就满足他的要求，毕竟e-51号是咱们的压轴商品，能够让它在最好的状态出售，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了，韦斯特先生，只是有件事……”

    副管理面色有些为难，吞吞吐吐，犹豫要不要把看到萧阮和怪物亲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上级。

    “有什么事就说，你知道瞒报的后果。”

    “我发现409和e-51不只是普通的关系，他们很可能是一对恋人。”

    加密通话另一边，韦斯特起了兴致：“这实在太有趣了，我迫不及待要回伊甸欣赏它们。”

    “能和人类沟通的怪物，价格应该再涨一点。”

    “不如……起拍价，就定在一个亿。”

    韦斯特眯起眼睛，蓝色的眼珠在眼眶中闪动，“我相信一定有无数富豪抢着要收藏它。”

    “你应该让博士多研究研究它，发现更多的价值。”韦斯特指示。

    即使看不见对方，管理也恭敬地点头称是，“好的，我知道。”

    挂掉通讯，通话的痕迹瞬间被清理干净，副管理撇撇嘴，好处就对方得，风险他来担，怪物要死的时候，也不见要赶着回来。

    管理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博士。

    正在做研究的博士两眼发亮：“我猜想的果然没错！”

    “您猜想的什么？”管理问。

    博士拿过报告，举到管理面前：“这只怪物是雄性，它会散发一种在我们人类看来，无色无味的信息素来吸引雌□□配。”

    “我用很多种生物模拟验证，发现它们之间都没反应。”

    管理瞄一眼报告，“我又看不懂这些，您直接说得了。”

    “你也接近过怪物，你闻到它身上有什么味道没有？”

    管理摇摇头，“嗯……好像没有。”

    “同样是人类，我们都闻不到，只有409能闻到。”

    博士捏着报告的手指激动地来回晃：“这怪物的信息素是锚定，只有它想要□□的对象才能够闻到。”

    “所以呢？知道这些这有什么用，能卖上更高的价格？”管理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博士白了他一眼，对这种只知道赚钱，不懂科学的人嗤之以鼻。

    把他往外推，“走走，没要紧事别来打扰我！”

    他还要继续研究怪物的信息素。

    玻璃房里。

    萧阮在给小蝴蝶喂花。

    开始进食的怪物，很快恢复了以往的黄金色泽，鎏金一样的翅膀流光溢彩，金光闪闪。

    管理对此很满意。

    看着就很贵。

    心情好的亲自来送花，萧阮从投喂口接过花束，看一眼，这一大束纯白的花朵。

    “没有彩色的吗？不爱吃白色的口味。”

    管理挑挑眉，“行，我给你换别的。”

    他又推了车，五颜六色地花过来，给萧阮。

    萧阮这才满意，没有再跟管理说话，把花全部抱走。

    “咿。”怪物懒洋洋张开嘴，等着萧阮投喂。

    萧阮好笑地点点怪物的鼻尖，“小懒猪，你不会吃，非要我来喂？”

    可是他还是纵容地将一朵花递到怪物嘴巴边。

    萧阮半坐在草地上，怪物趴在他的膝头，一朵一朵吃着花，吃得高兴了，头顶的触须和背上的蝶翼还会一起颤动。

    轻柔拨弄着怪物金丝绒一样的毛茸茸的脑袋，有几分像人类的寸头，短短一茬，硬硬的，跟小刷子一样，有的点扎手。

    他们享受着这没人打扰的亲密时光。

    怪物吃饱了，翻了个身，把人类压倒。

    舌头探进来。

    甜蜜的蜜液顺着喉头落下，怪物学会像人一样搅弄舌头，勾着对方的舌尖吮吸，在唇瓣来回啄咬。

    人类的唇上镀了一层漂亮的蜜色，像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吸引着蝴蝶采撷。

    金色的蝶翼张开，掩盖住，不停地扇动。

    萧阮半眯着眼，享受着唇齿上软滑的触感，放纵着怪物得寸进尺的亲吻。

    朝不保夕的处境，他懒得思考，他和小蝴蝶现在是种什么关系，更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

    怪物和人类，都遵从着内心的本能。

    想亲那就亲好了。

    怪物久久才肯松开唇，人类的双目盈着水光，白皙的皮肤眼尾殷红，鼻尖相抵在一起，溢满口鼻的香甜气味，无孔不入扰乱着人类的理智，勾动着身体内部的燥热。

    “咿咿。”萧阮的嗓子有点哑，更带出点欲。

    怪物看不懂人类的眼神，纯真地和人类对视着，骄里娇气地叫起来，“咿！”

    萧阮浅浅地勾起唇，他的小蝴蝶还是个刚出茧的宝宝，什么都不懂，再欺负就过分了。

    “乖，让我抱会儿。”

    他轻轻地环抱住怪物，缓解身体的不适，让热潮冷静下去。

    怪物乖巧被抱着，拿脸颊靠着他。

    不知不觉慢慢地睡过去。

    ……

    博士把研究出来的香水往助理脸上一喷，打量着助理的反应。

    助理只觉得脸上一凉，他奇怪地问：“博士，你往我脸上喷水干什么？”

    博士失望地挥走助理，将香水往地上一砸。

    他又失败了！

    不行，一定是他提取的数据还不够，他要更多的。

    他才不是平庸的学者，他一定可以研究出震惊世界的作品。

    博士来到关着怪物的玻璃房前，看着拥抱在睡一起的两个，他把仪器从投喂窗口伸进去，上面的数值变得更高。

    可以说整个空间都飘荡着怪物的信息素，他最开始检测的时候，只能从怪物的身上提取到。

    博士冷冷观察着怪物。

    如果能直接解剖到腺体就好了，可惜不能动。

    他收回仪器，慢慢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必须想个办法，获取更高浓度的信息素。

    ……

    23号从a区回到d区。

    在路上他碰见了长发佣兵，两人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回到休息室，23取出指甲缝里的纸片。

    解开上面的暗号。

    【布置妥当。】

    23激动地捏着小小的纸片，他将纸片扔进嘴巴里，吞下去毁尸灭迹。

    只要到了那一天。

    这铁塔一样的地底牢城将会出现唯一的漏洞。

    眼中出现泪光，他等待救赎的时间太久了，几乎已经忘记地面上的生活，他的家人，朋友……

    23摸着脖子上的项圈，胸口的衣领被扯开，露出一条蛇盘着切开红苹果的文身。

    除了文身，他的皮肤上还有着许多陈旧的疤痕，有的一看就是鞭打的痕迹。

    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里的一切罪恶都应该被毁灭。

    23号不经意想起新来的409，他的眼神清澈，还没有被地底的世界污染。

    他或许不该死在这里。

    ……

    萧阮从香甜的睡眠中醒过来。

    “悦悦。”怪物对着他笑。

    萧阮好奇抬手点着怪物的嘴唇，捏住长舌头，摆了摆，“也不知道这舌头长得，能不能学会说话。”

    “咿。”怪物咬着舌头回答。

 第95章

    萧阮笑起来，“你现在听能得懂多少？”

    怪物似懂非懂，但知道点头。

    松开怪物的舌头，萧阮坐到怪物的对面，他拿起一朵花，开始教怪物中文。

    “这，是，花，跟我念。”

    “花。”

    “咿。”

    扯起一株草。

    “这，是，草。”

    “草。”

    “咿。”

    萧阮：“……”

    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萧，阮。”

    “萧，阮。”

    “悦悦。”怪物念。

    “花！”

    “咿！”

    “萧阮。”

    “约约。”

    ……

    萧阮扶额，得，叫来叫去，还是只会，咿咿，约约，两种发声。

    他知道怪物是能够简单理解人类的语言，很聪明，许多话教一遍就能理解，可是好像学不会正常发音。

    “最后一遍，跟我念。”

    “阮”萧阮放慢语调，做出最标准的发音，打算教最后一次。

    “越软”怪物伸长舌头，十分费力。

    萧阮眼睛一亮，又大声念一遍，“阮。”

    “软，软。”

    惊喜捧住怪物的脸：“这不是学会了嘛！”

    在怪物的唇上亲一口：“咿咿，真聪明！”

    “软软。”

    “软软。”

    ……

    一遍遍地重复。

    怪物的嗓音极为动听，若是会唱歌，那将是世界上最优美的歌喉。

    像舌尖上裹了蜜糖般情人的呼唤。

    听得人心头一颤，萧阮的耳朵都被叫红了，他掰着手里的花瓣，往怪物嘴巴里塞上一瓣。

    “来我们继续学。”

    “花。”

    “咿。”

    ……

    第69章 金色的蝴蝶（十二）

    实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博士在实验室里恼火地踱步, 在心里责怪伊甸没有给他提供更高级的设备。

    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主动投靠伊甸的，在给同实验室的组员下毒后, 他被通缉, 像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最后逃进了伊甸。

    在这里不会有比他更有天赋的人了。

    送餐的时间到了，博士拿到属于自己的餐盒, 他看向推着推车离开的送餐员。

    眼睛转了一下, 拿起桌上的试验品。

    “博士，您把从e-51体内提取出来的信息素加在里面做什么？”助手看见问。

    博士别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多问。”又继续往里面添加催化剂。

    没过多久, 他合上盖子, 追出去，叫住送餐员。

    “等等。”

    398号送餐员停下脚步，“博士，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喜欢这几样菜, 给我换一盒。”

    “好的。”

    “这份饭菜我没动过, 别浪费了, 拿起给e-51那间。”

    398从博士手中接回饭盒, 狐疑看一眼, 有些迟疑。

    博士脸板起脸，“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哦哦，好的。”

    立刻推着车快步往里走。

    投喂窗口被打开, 从外面递进来一份盒饭。

    萧阮看见送餐的是被他偷走号码牌的398, 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垂下眼, 带着歉意道：“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抱歉。”

    398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肚子痛时候，我还以为你给我吃的掺了什么毒药，没想到只是拉肚子。”

    推着餐车转身，小声嘀咕，“为什么不是毒药……”

    萧阮打开餐盒，看了一下里面的饭菜，比他之前的要丰盛得多，他用筷子挑拨几下，做出吃过的痕迹。

    他可以靠小蝴蝶的蜜维持生命，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还是要做做样子，被关着，胃口不好吃得少也正常。

    只是今天的饭菜闻着特别的香，似乎格外地美味，令他忍不住想尝两口。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抬眼看着小蝴蝶，“我就吃一点，好不好？”

    怪物气鼓鼓背过身，讨厌看见软软吃其他人类送的食物。

    萧阮瞥了一眼，开始吃起来，心说，吃过了再哄也不迟。

    慢慢咀嚼着，吃到嘴里才发现，其实饭菜的味道很普通，可还是不自觉，多吃了几口才放下来。

    他又转过去找小蝴蝶，安抚：“一点都不好吃，还是你的蜜最好吃。”

    “咿！”怪物自豪地叫着。

    萧阮笑着踮起脚尖，伸手勾住怪物的脖子，双唇微启：“我好饿。”

    怪物脖子低下来，将唇覆上去，一边喂食，一边辗转亲吻着。

    萧阮已经习惯了被怪物亲得身体发热，他以为这次也像往常一样，过不久就会平复下去。

    然而，炙热的浪潮越来越猛烈，让他禁不住松开唇，溢出一丝□□，吐息也变得滚烫起来，不自觉想要贴紧怪物微凉的身体。

    萧阮咬着嘴唇，奇怪身体的反应，情不自禁用力嗅着从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

    怎么会这样地好闻。

    他的鼻尖几乎贴在了怪物的脖子上，那种气味就是从脖子的地方散发出来的。

    萧阮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甜美的味道迷醉，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着怪物的颈侧。

    “软软。”怪物呼唤着他的名字。

    萧阮动作一滞，脑子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他刚才竟然想跟小蝴蝶……

    猛地推开对方，拉开了距离。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墙边的放水口，接了一把水，扑在脸上，想让自己冷静下去。

    冰凉的水珠半浇在身上，轻薄白色的布料水打湿，紧贴着，隐约透出点肉色。

    他的呼吸沉了沉，身体里涌出的灼热还是难以消解，似乎在炙烤着他的理智。

    眼尾烧得嫣红，更填一抹春色。

    他的视线落在此前送来的食物上，端起来闻了闻，这样的状况下，食物变得更加吸引他。

    这里面果真加了什么东西，导致他现在这个样子。

    “软软。”怪物从身后环抱住他。

    萧阮的身体抖了一下，克制不住想要更多触碰，他将脊背贴在怪物的胸膛上，坚硬的鳞甲硌得他有些疼，眼睛浮现湿意。

    紧闭上双眼，坚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怪物嗅着从人类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好闻气息，本能地急切扇动翅膀。

    “咿咿！”

    他焦躁地挥着翅膀，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尾椎的地方往外钻，周身的血液涌过去。

    怪物的尾椎裂开一条缝，一根被鳞片包裹的长尾，从尾椎处延伸出来。

    金色的鳞片紧密排列覆盖在上面，尖端光滑的锋利得像根弯勾，长着肉眼看不见的倒鳞。

 第96章

    “软软。”

    无数丝线从金翼的末端喷射出，几乎将整个空间覆盖住。

    萧阮睁开眼，仿若来到一座冰雪世界，四周白茫茫一片。

    丝线缠绕着，空间越来越小。

    香甜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萧阮仿佛掉进了一个蜜罐子里。

    怪物掰起他的下巴，舔上他的唇。

    原本岌岌可危的理智被喷涌的热浪全部燃烧殆尽，萧阮脑中绷紧的弦，嘭地断裂，昂起脸，热烈地索吻着。

    本能的想要更多。

    ……

    白雪的空间里，只剩下深深的喘息。

    极致的愉悦令人类发出难耐的哭吟。

    幸好有玻璃阻隔，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才没完全溢出来。

    ……

    管理一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被白丝覆盖的玻璃墙。

    “已经一天一夜了！”

    博士瞥他一眼，“急什么，还早着呢。”

    管理恼火的瞪向博士，“你到底做了什么，那可是最珍贵的拍卖品。”

    博士神色坦然，“给409下了点催情剂罢了。”

    管理焦躁地吼道：“你下那玩意儿，那怪物又不是人，万一把人搞死了怎么办！”

    博士满不在意，“又不是头一回，怕什么。”

    “我不怕，这件事，我会上报给韦斯特先生。”

    “随你，”博士勾起嘴角，“我相信韦斯特先生会支持我的想法。”

    两人不欢而散。

    管理把这件事情报告给韦斯特。

    通讯器那头传来兴奋的声调：“这不更有趣了，和蝴蝶相恋的人类。”

    “东方有个故事，相爱的人类死后一起变成了蝴蝶，哦，我记得叫做梁祝。”

    “我们可以把展品名定为这个，多么美妙的名字，它们必须一起被拍卖。”

    “一切由您做主，韦斯特先生。”

    韦斯特掐掉通讯，他走到窗边向外面望去，街角对面传来若隐若现的目视线。

    他知道有警方在监视，可惜他们永远也找不到贩卖的证据。

    韦斯特沉下脸，等他回去，一定要找出藏在乐园里的老鼠。

    ……

    在萧阮失去力气的时候，小蝴蝶会给他喂蜜，来维持能量。

    熄灭的火又燃烧起来。

    理智沉沉浮浮，瞬明即灭。

    他咬着怪物的唇索求更多，可当怪物达成了他的欲求，夹杂着痛苦的欢愉，他又颤抖着想要逃。

    带有倒刺的尾勾牢牢嵌合着，人类逃不开。

    沉溺在一场酣畅淋漓的醉酒里。

    ……

    长达一周的时间。

    萧阮如梦初醒，他慢慢地坐起来，直面坦荡的自己。

    抬起手，摸了摸脖子后层层叠叠的咬痕，那里变得格外地敏感，手指一碰就酥酥麻麻。

    看一眼怪物，他们之间彻底不同了，他并不准备逃避。

    “软软。”

    怪物凑过来抱紧他。

    萧阮把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金项链取下来，这是他父母的定情信物，也是他曾经准备送给未来另一半的。

    萧阮把项链挂在怪物的脖子上。

    如果将来有机会，他想带着小蝴蝶去见一见他的父母，告诉他们，他有了此生最重要的陪伴，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咿。”

    怪物用手指拨弄着坠在胸口的黄金蝴蝶，看上去很喜欢这件礼物。

    萧阮款款看向怪物，握起的手，郑重其事道。

    “咿咿，我不知道这些话，你能不能听懂，但我还是要说出来给你听。”

    “如果没有这一次意外，也许我还不敢承认自己早就对一只怪物动了心，爱上了一个非人类。”

    “我喜欢咿咿，想要永远跟咿咿在一起，我能感觉出来，咿咿对我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咿！”怪物作出回应，慢慢挨近，辗转亲吻着人类，萧阮不懂怪物的言语，却能从对方的动作上感受出柔情蜜意。

    一场情事，打破了身为人类的桎梏，萧阮淡定地接受了自己的爱人是一只怪物。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横亘。

    只要怪物也同样爱着他，这就足够。

    人类和怪物深深地亲吻着对方，用力地回应着彼此的爱意。

    萧阮的心情极好和怪物在白色的巢穴里玩闹作一团，连日来的情事非但没有消耗他的健康，他现在反而精神奕奕，充满了活力，除了那些羞耻的痕迹外，全身皮肤白得透亮，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香甜，像是被蜜糖腌入味了。

    他们在囚牢里欢声笑语，外面的管理心情就不大好了。

    跟着担惊受怕好几天，生怕搞出来点什么意外。

    毕竟怪物看着有几分像人，更多地更靠近昆虫。

    他打开入口，派人清理掉几乎填满整个房间的白色丝线。

    外人一进来，松弛的怪物变得紧张起来，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半悬在空中，警惕地注视着那些人，萧阮被怪物抱着，冷静地看着他们动作。

    “把这些丝线收集起来，送到博士那边去。”

    管理恼火的瞪了空中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两个。

    409的脸蛋白里透红，整个人容光焕发，浑身上下透露着被滋润过的情态。

    知道的，他们是被抓来囚禁的货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这里度蜜月的。

    清理完一切后，管理回到他的工作处。

    联络器上收到一份短讯，通知他，韦斯特已经在回伊甸的路上，让他做好准备。

    第70章 金色的蝴蝶（十三）

    韦斯特终于回到地下城, 纵情呼吸着空气中久违的奢靡气息。

    a区顶楼包间里，他闲适倚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从玻璃看向下面的热闹场面。

    下面的人穿着高档的服饰, 有各色的皮肤, 他们脸上都戴着面具。

    一年一度的盛大拍卖会即将举行，从全球各地蜂拥而来的富豪聚集在地下伊甸。

    这里没有法律和道德，只有金钱至上。

    他们的人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将会被作为货品拍卖出去。

    韦斯特抬起手中空掉的酒杯, 身旁立刻有人马上把酒满上。

    他将琥珀色的酒液送入口中，随意扫了眼站在身边的男人, 扬起嘴角略微调侃。

    “换这么多人, 还是23你倒的酒更合适我的口味。”

    23撩起眼皮, 冷漠看他一眼。

    韦斯特舔舔嘴唇，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恶劣，“别这样看着我，你这副冷冰冰的表情会让我变兴奋。”

    23收回目光, 垂下头。

    他被叫出去, 更年轻的侍从被留了下来, 很快门后传来惨叫声。

    23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用力握着酒瓶的指节发白。

    没多久，门被打开，换了一身衣服的韦斯特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表情餍足, 身上的酒味里还掺杂着血腥气。

    韦斯特转过头睨了一脸漠然的23一眼, 似笑非笑，“还是没你年轻的时候带劲, 走吧，我们一起去e区看看。”

    施施然走下楼。

    他们穿过层层的人群，戴着面具的宾客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韦斯特神色悠然，他很享受被注视的感觉。

    “韦斯特先生。”黎儒民从人群里钻出来。

    他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您看，那笔款项能不能提前放进我在国外的账户。”

    韦斯特眉头皱了皱：“你急什么？拍卖会过后自然就收到。”

    黎儒民为难地支吾：“这……我这不是急着用钱嘛！”

    负责场地的人走到韦斯特的身边小声附耳，韦斯特神色动了动，他目光淡淡对那人说。

    “黎先生欠赌场的帐可以记着，到时候从酬金里面扣除就行了。”

    “好的。”负责人回应。

    黎儒民大为欣喜，转头又挤进赌桌上。

 第97章

    转到无人角落，韦斯特和负责人对视一眼，“我们需要付给他一个亿，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负责人点点头。

    从a区到e区有很长一段路，区与区之间有岗哨护卫。

    进入e区，韦斯特径直来地关着蝴蝶怪物的e-51号。

    萧阮皱眉望向一玻璃之隔的外国人，对方的目光让他十分地不舒服。

    韦斯特充满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东方男人，他看一眼23，开怀道：“你看他的眼神，和你年轻时真像。”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和怪物配对的男人竟然长得如此美丽，都让我有点舍不得一起拍卖了。”

    “他就是我心中的蝴蝶夫人。”

    每个西方男人心目中都有一个想象中完美的东方美人。

    隔着玻璃，23看一眼萧阮，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怪物本能地感觉到男人侵犯的视线，将爱人搂进怀里，张开翅膀，龇牙咧嘴恐吓外面的人。

    韦斯特玩味笑起来：“真有趣。”

    随手打开电击开关。

    电流从颈圈穿透怪物的皮肤，萧阮被一瞬间推开，怪物倒在地上，身体被电击得颤抖。

    萧阮手足无措，他咬着牙，伸手想去掰怪物脖子上的项圈。

    “够了。”23出声阻止。

    韦斯特松开手指，电击停下来。

    萧阮扑过去，抱住虚弱的怪物，他一脸脆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韦斯特满意观赏着，湛蓝的眼珠闪动炙热的光彩。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23的心口处。

    语气轻快地说道：“这里曾经是我最满意的作品，现在，我又有新的灵感。”

    转身离开。

    萧阮手脚冰凉，身体颤抖不止，他无助地搂抱着怪物，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忏悔。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没有遇见他，他的小怪物一定是天地间最自由快乐的蝴蝶，不必遭受如此的苦难。

    他向上苍祈求。

    放过这只可怜的小蝴蝶吧，不管用什么来换，哪怕是他的性命。

    “咿。”

    怪物张开嘴，伸出舌头，舔去人类的泪水。

    不喜欢人类漂亮的眼睛里溢出这样咸咸的液体。

    怪物挣扎地爬起来，吻住人类的唇，甜蜜的汁液漫溢在人类的舌根，涌向喉咙。

    被半抱着，双手攀在怪物的肩头，萧阮噙着眼泪，被迫吞咽着。

    萧阮感受到怪物担忧的情绪。

    心里又酸又软，明明受到伤害的是，小蝴蝶却还要来安慰他。

    他的咿咿为什么这样地美好。

    微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涌动，萧阮慢慢地闭上眼睛，回应着亲吻。

    怪物的手掌搭在他的后颈上慢慢地摩挲着，那里曾经有一道很深的咬痕，愈合后变得极其敏感，暧昧的碰触让他的身体有些发软。

    莫名地渴望从身体内部涌出来，他不自在地扭动身体，把下巴搭在怪物的肩头，凑到的脖子散发甜味的附近用力地嗅闻着。

    怪物的指尖不知道碰到后颈哪处，萧阮浑身颤栗了一下，口中不自觉溢出一声低喘。

    他伸长颈项，最大限度地露出颈侧，想要得到对方更多的触碰。

    怪物却停下了动作手指移开，萧阮急不可耐，反手牵起怪物的手指，往脖子上按，难耐地晃动头部。

    “再摸摸，咿咿，摸摸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长肉的原因，那里变得古怪起来，无边的酥痒从皮肉里钻出来，往四周蔓延，萧阮难受得快要跳起来，非要小蝴蝶碰一碰才好受点。

    他被怪物抱在怀里安抚着。

    博士带着几个人过来，他们准备把409和e-51带去实验室再进行一次检测。

    萧阮站起来，握住怪物的手，摇摇头：“咿咿，别。”

    他看向博士等人，“我可以保证，不会攻击你们，我们可以清醒地配合你们的工作。”

    博士点点头，清醒状态下的数据总比昏迷的更准确。

    萧阮牵着怪物跟着博士一起走进实验室。

    很多种仪器对着他们检查，萧阮让怪物做什么，就乖乖做什么，被针扎了也不哼唧。

    萧阮也要被抽走一管血。

    “咿！”针管要扎下来的时候，一直乖巧的怪物露出凶相，挥着爪子想要攻击萧阮面前的工作人员。

    萧阮急忙抓住怪物的手，他安抚道：“没事，一下就好，不疼的。”

    转头对那人说：“快点。”

    检查做完后，他们被放了回来。

    “咿。”

    皮肤上只是留下小小的针孔，小蝴蝶却难受地委屈叫着，伸出舌头轻轻舔着萧阮手臂上的伤口。

    萧阮由着小蝴蝶舔着，那一块皮肤被舔得湿润润，却让他觉得很舒服，仿佛有什么顺着伤口渗进身体里，缓解了骨子里痒意。

    ……

    冷白的灯光下。

    博士拿到新鲜出来的数据，和萧阮第一检查的对比。

    409的血液里多出高浓度的信息素。

    怪物标记了人类，在人类的身体里注入了属于的信息素。

    这种行为在动物界中有类似现象，但人类没有这项功能。

    博士同样把高浓度的合成信息素注射进实验体的身体里，一开始实验体活动很正常，对合成出来的信息素产生异常迷恋表现，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尖叫起来，身体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博士注视着被捆在实验床上痛苦挣扎的男人，表情冷漠，仿佛他眼前的不是一个人类。

    如果他能够成功地制造出怪物的信息素，并且让人类拥有这项功能。

    他将改变世界。

    科学史上永远流传着他的名字。

    ……

    萧阮又被带了出来，离开前他安抚好小蝴蝶，摸摸毛茸茸的脑袋：“乖，我很快就回来，你坐在这里等我。”

    “咿。”怪物乖巧地蹲在地上。

    来到实验室。

    博士拿出来一瓶淡粉色的液体伸到萧阮的鼻子前。

    “阿秋！”萧阮被刺鼻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

    博士一脸关切：“你喜欢这气味吗？”

    萧阮觉得眼前的老男人古里古怪，但对方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切实伤害，拧了拧眉，坦诚道：“不喜欢，很臭。”

    甚至抬起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博士的脸落下来，表情难看，这已经是他制作出来最成功的一批，却还是没办法做到和怪物自然生产出来的一模一样。

    博士话锋一转：“你听说过信息素吗？”

    萧阮点头：“知道一点，是不是动物释放出来的一种气味？”

    博士抬眼：“差不多，它还有另一个称呼，费洛蒙，费洛蒙能影响人类的感情，这一项还没有完全的研究。”

    “那只怪物能够分泌一种信息素，来吸引配偶。”

    “从我们观察的数据上来看，你的体内已经被它注入大量的信息素。”

    他眼神一变，看向409语气沉重：“你能确定，你对它的喜爱，不是被信息素影响的吗？”

    萧阮愣了一下，有几分不可置信：“你说的信息素是那种甜甜味道的？”

    博士摇了摇头：“我们所有人都闻不到，只有你一个人能够闻到气味。”

    他又看向萧阮：“如果你不想被这种信息素控制，我们可以提供全新的血液，给你换掉，只要远离怪物，我相信，信息素对你的影响会越来越弱。”

    萧阮呆在原地，有些失神，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走出来。

    他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有些茫然：“能让我再想想吗？”

    博士眯眼笑起来：“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你本人配合，我们不会强制干预，你可以慢慢做决定。”

    走在回去的路上，萧阮脑子里乱糟糟，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的变化。

    对小蝴蝶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渴望。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原因，吸引他香味的是小蝴蝶的信息素。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后颈，有一层薄薄地凸起，这里曾经被咬开过，那时候太迷乱，更大的刺激让萧阮记不清当时的细节，只记得整个人都快要酥掉了。

    他曾以为是自己身体太敏感。

    小蝴蝶对他都做了什么？

    玻璃房近在眼前，萧阮收起乱七八糟的猜想，走了进去。

 第98章

    第71章 金色的蝴蝶（十四）

    一直蹲坐等待的怪物, 看到人类回来，发出“咿！”的一声欢叫，朝人类扑过去。

    搂抱着人类的腰肢, 摇晃着翅膀撒娇, “软软。”

    萧阮低下头，打量着怪物，的神情纯净又透明, 完全看不见一丝杂质。

    可就是这样天真纯粹的怪物, 偷偷地用信息素控制着他。

    萧阮牙齿痒痒，他以为是自己太没有定力带坏了天真无邪的蝴蝶, 却没想到自己才是被勾引的那个。

    怪物一开始就对着他散发着信息素。

    抬起手稍微使了点力气, 用指尖戳了戳怪物的脑门, 半羞半恼道：“坏东西！”

    “咿！”怪物用手揉揉额头，一脸莫名，怎么软软一回来就凶，一直都有乖乖等着, 不吵也不闹。

    伸出舌头想要用蜜, 去讨好人类。

    萧阮脸颊发红, 又来了！到处都是香香甜甜的气味, 无时无刻地不在勾引着他！

    被甜蜜的味道一撩拨, 他就想要被怪物亲，被抱，跟做更亲密的事情。

    原本以为是自己太那什么。

    萧阮泄愤地咬住怪物的嘴巴，放肆地舔吻, 把怪物亲得直哼哼。

    亲吻结束后, 萧阮把脑袋搁在怪物的肩颈处，轻轻地喘息着。

    他沉沉地开口, “如果你敢标记除我以外的人，我就把它咔嚓掉。”张开手指做出剪刀的比划。

    怪物没见过剪刀，不太懂剪的含义，但新长出来的尾巴还是不自觉一凉，想要缩回去。

    可还是乖巧地把尾巴伸到人类的手中，任由人类拿捏着软肋，殷勤地撒娇，“咿咿。”

    萧阮被取悦到，小蝴蝶用信息素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在花心思讨他欢心罢了。

    至于博士提出来换血的建议，他从来没打算过，他不觉得自己身体有对方的信息素有什么问题。

    被标记也没关系。

    难道没有信息素，他就能和小蝴蝶分开去过自己的生活，除非小蝴蝶不再分泌了。

    他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多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没安静两天，萧阮又被带出去了，这次来找他的是23号。

    萧阮一路跟着23号，出了e区。

    他来到陌生的区域，脚步有些迟疑：“你要带我去哪里？”

    23号说：“韦斯特对你很感兴趣，不管等会儿他要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要反抗。”

    “什么意思？”萧阮脸色发白。

    “只有活着才能离开伊甸，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对不对。”

    “我可以离开？”萧阮一愣。

    “再过一周，拍卖会举行，你和那只怪物将会被一起拍卖。”23冷漠说。

    “曾经有一只拍卖品在拍卖现场逃走，那是一只鹰。”

    萧阮脚步一顿，强压住心里的好奇继续慢慢向前走着。

    “拍卖会场的穹顶那天打开。”

    萧阮终于听出来23的话外之意，他急切地：“可是这个。”将手放在脖子的项圈上。

    23轻扫他一眼，“等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409，逃走的那只世界仅剩下一只的斑斓黑尾鹰最后却选择撞死在高处的穹顶上，因为它的雌性死在被捕时。

    接下来谈话终止，萧阮被23领到一间房前。

    23敲响了门。

    萧阮走进去，他看到前些天出现在玻璃房前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房间里是欧式复古的装饰，极尽奢靡。

    靠在沙发上的韦斯特一抬手，用蹩脚的中文腔调：“把衣服脱掉。”

    萧阮想要后退，他的肩膀被按住，23站在他的身后：“解开扣子，露出心口。”

    “如果你不想被电击的话。”

    萧阮只能照23说的做，他慢慢解开扣子，露出白皙的胸膛，那里的皮肤，光洁得毫无瑕疵。

    韦斯特两眼发光地盯着，“beautiful。”转头看向23，“把我最喜欢的那套拿过来。”

    萧阮被男人恶心的目光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有点不知所措，求救的看向23。

    23并不关注他，像个机器人，把韦斯特需要的工具取来，萧阮认得23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文身枪。

    心里松了口气，如果只是文身，他还是能够忍受。

    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萧阮被23死死地按住肩膀，“别动。”

    萧阮抓握着沙发边沿的指节发白，手臂在颤抖，他咬着嘴唇忍住疼痛，不敢挣扎。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韦斯特终于停了下来。

    他注视着409胸口完美的作品，来回欣赏了很久，才满意地挥挥手。

    萧阮回到玻璃房时候，双腿都是软的，他快要歪倒，被怪物及时抱住。

    怪物看出来人类的虚弱，紧张叫起来：“软软！”

    萧阮强打起精神，勉强弯了弯嘴角，“别担心，我没事。”

    解开领口，心口地那里，被纹上了一个图案，周围的皮肤还在泛红。

    荆棘缠绕的牢笼里，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蝴蝶。

    怪物也看到了，用手指轻轻一碰，萧阮发出“嘶”的吸气声。

    心口火辣辣疼。

    “咿~”小蝴蝶心疼得快要哭了，伸出舌头轻柔地舔舐着人类的伤口。

    被舔过的地方不再一抽抽地疼。

    萧阮摸摸小蝴蝶的脑袋，缓慢地说：“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咿。”怪物低声回应。

    时间一晃而过。

    盛大的地下拍卖会，即将举行。

    地面下，伊甸里的人在忙碌地布置会场，地面上，各国警方也在积极配合，展开围捕。

    伊甸内部正在清扫内奸，疑似的几人被关起来，在拍卖会举行后，将会被处决。

    ……

    f区。

    “接下来，将要展示的是最后的拍卖品。”

    “梁祝！”

    头顶的幕布被揭开，萧阮眼前一亮，四周灯火通明，高台之上，围坐着一圈人，他和怪物被带到了中心展台上。

    巨大的玻璃罩中，一只长着蝴蝶翅膀的金色怪物怀中抱着一个穿着旗袍的白皙的东方美人，蝶翼金光灿烂，慢慢漂浮在空中扇动着。

    拍卖席里发出惊呼声。

    “起拍价一亿一千万。”

    “拍卖开始！”

    萧阮冷漠看着拍卖席上不停抬起来的号码牌，面具下的眼神格外热烈。

    摸着脖子上的颈环，不知道23说的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来。

    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是一片片巨大的玻璃，围成的半球形，玻璃中央的最高处，露出一个缺口，可以看见碧蓝的天空。

    被带到地下，萧阮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蓝天了。

    周围水波荡漾，彩色的鱼群在水里游动，就像一座藏在海底的水晶宫。

    怪物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也看到了天空，“咿！”煽动想向上飞去。

    萧阮急忙拉住，压低声音：“再等等。”

    拍卖进入最高潮，有两个人在最后角逐着。

    价格不断攀高。

    “九亿七千万！”

    “十亿！”

    “十亿五千万。”

    “十二亿！”

    “十四亿！”

    【梁祝】最终以十四亿的价格被拍卖出去。

    拍卖会结束。

    志得意满的韦斯特在高台之上，准备结束语。

    “轰！！”

    整个会场都在摇晃，头顶的玻璃蔓延出裂痕，海水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场厅里的人群慌乱起来，争先恐后朝出口蜂拥挤去。

    很快，他们发现门锁了。

    海水转眼就到了膝盖。

    惊恐的吼叫尖叫此起彼伏，争抢着高地，即使再富有的人，面临生死也与穷人没什么不同。

 第99章

    撕开富丽的外皮露出里面的丑态。

    没人在关心台下的拍卖品。

    内应从里边把入口打开，军队和刑警进入a区，也出现抵抗，但马上就被压制下来，控制了管理中心。

    脖子上的金属环突然发出咔嚓一声，用手一碰，它就分成两半掉了下来，

    萧阮又把怪物脖子上的也卸下来。

    他对怪物喊道：“咿咿，飞吧！”

    “咿！”

    怪物展开翅膀向天空冲去，巨大的冲击力击碎了困着他们的玻璃罩，玻璃碎裂开，缤纷落下。

    蝴蝶带着的爱人向天空飞去。

    一声枪响。

    弹片擦过蝴蝶的翅膀。

    萧阮向下看去，见到韦斯特正面目狰狞地举着一把枪对着他们。

    “别乱跑，再动我就杀了你们！过来，把我一起带走！”

    从人群跑出一个中年男人，急切摘下面具，露出脸，朝空中喊去：“萧阮，救救老师。”

    海水不断升高。

    萧阮皱眉看着黎儒民和韦斯特。

    “带我走，我出钱，一千万！”有人大喊。

    底下一片混乱，争抢着报价。

    萧阮扭开头，面向怪物，对说：“继续飞。”

    怪物听话向上飞去。

    身后韦斯特气急败坏的大叫，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蝴蝶躲避着，还是有一颗子弹击中了翅膀。

    斜着身体飞出了穹顶。

    视野一下变得开阔起来，萧阮看到一片蔚蓝的海，不远处是海岸线，那里是成片的绿色热带树林。

    地理位置离边境不远。

    “你还能飞吗？”萧阮搂着怪物的脖子问。

    “咿！”怪物肯定地回答。

    萧阮笑了笑，主动亲了一口，“好，我们回家。”

    怪物飞行的速度很快，也许是一两天，或者更久，他们就可以回到蝴蝶出生的森林。

    被从海面营救下来还活着的韦斯特等人全部被逮捕。

    水性不好的那些已经葬身海底。

    警局里，韦斯特狼狈咬着牙，坚持说辞：“我只是被邀请来的普通商人。”

    他不怕警方去查，反正他早有伪造好的新身份证明。

    审讯室的房门被打开。

    管理被带着走进来，警察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管理点头，“他就是是伊甸的经营者，韦斯特，他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

    韦斯特发狂起来，想要去掐管理的脖子：“你都胡说些什么，你承认的这些，是要一起被判死刑的！”

    管理当然不怕韦斯特的威胁，从他背叛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要活下去。

    他曾经为了钱，丢弃了良心。

    最开始他背井离乡挣钱，是为了让家人妻子和孩子一起过上好日子。

    他的工作能力强，很快得到韦斯特的赏识。

    可是当他在伊甸助纣为虐的时候，一场全球流行的疾病夺走了他家人的性命。

    而他却因为被困在地下，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管理醒悟过来。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至少让那些家人还在可怜人，能够和自己的亲人重逢。

    他决定背叛伊甸。

    两国的警方联合破获一起重大的走私犯罪案件，牵涉之广，震惊国际。

    第72章 金色的蝴蝶（十五）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身边开始出现飞舞的蝴蝶, 萧阮努力睁大眼，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还是辨别出熟悉的场景。

    他们终于回到了蝴蝶谷。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萧阮胸口一直坚持的那口气像戳破的气球咻地消散, 整个人极快地衰弱下来。

    他勉强弯起嘴角，缓慢地说：“把我放下来吧。”

    蝴蝶落在溪水边一处平坦的大石头上，把人类松开。

    萧阮却没有站起来, 反而向后倒去。

    “咿！”蝴蝶急忙将人类又抱住, 的手掌碰到了对方的后心口，掌心变得湿润。

    被碰开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 萧阮的脸白了白。

    颤着声, 温柔地叮嘱：“我不在了, 你就回到森林里去，不要再傻傻地被人骗。”

    “咿咿！”怪物感觉到人类生命在极快地流逝，焦急地喊叫出声。

    萧阮静静看着蝴蝶，眸子里藏着深沉的歉意。

    至少这一次, 他不会再让小怪物因为他, 继续暴露在人类的视野里。

    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没有能力去挽救, 这次他们运气好, 侥幸逃出来，下次呢。

    抬起手触摸上蝴蝶的脸颊，用最后的力气：“以后见到人类躲着点知道吗？”

    “咿……”怪物抱着人类低低地哀鸣。

    怀里的人类闭上眼睛，气息渐渐变弱, 忽然, 怪物急促地扇动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 响彻山谷。

    阳光下，金灿灿的蝶翼上，金色仿佛在流淌。

    怪物张开嘴，吻上人类的唇，舌尖出蜜的地方流淌出黄金一样浓稠的液体，落入萧阮口中。

    最后的吻别。

    萧阮用剩下的一丝力气，睁开眼，想再看看他的小蝴蝶。

    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他看见了。

    一只发光的蝴蝶。

    所有的力气在消失，萧阮沉入了黑暗。

    蝴蝶金色的翅膀从翼尖一寸寸地变白，光芒消失后，蝴蝶翅膀白得透明，仿佛脆弱得一碰就碎。

    怪物眷恋地吻了吻沉睡的人类，将他轻柔地放平躺，展开翅膀朝森林深处缓慢飞去。

    停在一颗高大的树顶，缩起身体隐藏在繁茂的枝叶中。

    一点点重新变回了巨大蝶蛹的状态。

    ……

    萧阮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蝴蝶谷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森林里迷路，怎么会突然晕倒在这里，站起来，莫名其妙，发现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当初那件了，竟然穿着一件绣满蝴蝶的长款旗袍，面料亮闪闪，还挺高档的。

    萧阮疑惑地离开蝴蝶谷，在走了半天后，找到了当地人的村庄。

    向导看见他，一脸吃惊。

    用带着口音的汉语，问：“你是不是黎老师的那个学生？”

    萧阮点头，他觉得向导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明明他们才失散没多久，对方看到他却一脸稀奇。

    仿佛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萧阮被向导带回屋子休息，交谈过后他才知道，距离他和同学分开回去找项链，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月。

    他不但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项链也还是遗失了。

    照镜子，发现发尾有些长了，不得不承认，失忆的事实。

    他得到向导的帮助顺利回家。

    重新办好手机后，萧阮联系学校，校方竟然不知道他失踪的事情。

    据说他在他的老师黎儒民那里请了长假，萧阮对此毫无记忆。

    萧阮休息了几天，回到学校销假，明明恢复了日常的生活，他却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情绪。

    连同他丢失的记忆一起，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失去了。

    去医院里检查，得到的结果十分健康。

    他问医生：“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恢复记忆吗？”

    医生看了报告摇摇头：“你这种情况，脑部既没有受过创伤，也不是心理问题导致，很难找回来，”

    安慰道：“不要急，顺其自然，或许哪一天又突然恢复也说不定。”

    萧阮离开医院回到家，洗完澡出来，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浑身上下白得发光，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完全不像是在森林里独自生活过的样子。

    从小到大一直存在的疤痕消失不见，这具宛若新生的身体，一定遭遇过什么。

 第100章

    在心口的地方，有一块金色的，像蝴蝶一样的痕迹，刚开始萧阮以为那是文身，后来他发现，那是长在肉里的。

    暂且压下一肚子无法解答的疑惑，萧阮正常的上下学。

    几个月后，一则消息流传出来，他的老师黎儒民没有来上课，是因为参与国际犯罪被逮捕。

    刚开始萧阮没有相信，没过几天，警方找到了他，牵扯到一场陈年旧案。

    萧阮才知道，他以为正直善良的老师，其实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之一。

    野生摄影不过是黎儒民替犯罪集团寻找猎物坐标的挡箭牌，萧阮父母意外发现了这个真相，被灭了口，伪造成意外死亡。

    黎儒民数罪并罚被判了死刑。

    那个名为伊甸的犯罪集团，被新闻公开出来，萧阮只看了一眼，他觉得那些离他的生活太遥远，很快抛之脑后。

    因为发生的这些事情，对萧阮产生了影响，毕业后他放弃了野生摄影，进入一家杂志社，做了实习编辑。

    偶尔看到身边人成双结对，一个人生活的萧阮也会觉得寂寞。

    失忆过后，他的身体上发生了特殊的变化，每个月的几天，后颈总会隐隐地发烫。

    身体变得湿润，渴求着被进入。

    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去找人恋爱，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排斥那些对他有想法的人靠得太近，讨厌对方散发的气味。

    恪守着身体界限，仿佛在为谁守贞似的。

    午饭的时间，同事边吃边八卦。

    “诶，你们知道伊甸那件事吗？”

    “前些年，闹多大，还有谁不知道！不是都判死刑了，应该差不多已经被枪毙了吧。”

    “不是这回事，被抓的人里面，有个疯博士，说自己发明改变世界的信息素，可以标记人类，要求用那东西免刑，你说可不可笑。”

    “哈哈，我们人是万灵之长，怎么可能像低等动物一样被标记发情，你说是吧，萧阮？”

    萧阮夹菜的动作愣了下，无意识地摸摸后颈，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下了班，回到家里。

    萧阮无力瘫软在床上，他的身体又开始躁动起来。

    咬着嘴唇忍受着身体里酥痒，慢慢等待症状消失。

    他不是没试过自我纾解，可是都没有效果，反而愈演愈烈。

    闭上眼睛，他总是会情不自禁浮现被一只蝴蝶拥抱的画面，巨大金色的蝶翼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萧阮发誓，他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起码可以百分百确定性取向。

    一定是人。

    ……

    安静的森林里迎来一波热闹的旅人，他们是全国各地汇集来的爱好户外冒险者。

    藏在树叶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一直没有动静的蝶蛹开始晃动起来。

    外壳慢慢裂开，露出一片金黄色来。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忽然一棵树在摇晃，从树上落下来一个人。

    前头领队的王凯乐，被吓了一跳。

    “靠，树上掉下来什么东西！”

    才看清，是个男人，王凯乐拿着手杖戳了戳，“喂！是活的吗。”

    ……

    坐在警察局里，王凯乐夸张地比划，交代当时的情况。

    “警察同志，情况就是这样的……”

    做笔录的警察，敲了敲桌子，“姓名。”

    “王凯乐。”

    “不是问你，他的。”

    “噢。”

    一直在发呆的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金色的眼瞳动了动，“咿咿。”

    王凯乐帮着解释：“我们一路上也跟他搭话了，他就只会这样咿咿地叫着，连句话都不会讲。”

    “你看他都不会讲话，在森林里还没穿衣服，会不会是个野人？”

    警察看被带出来，套了件不合身衣服依旧俊美无匹的金发男人一眼，“这个还要调查了才知道。”

    ……

    “路易哥哥，你又要去蝴蝶谷吗？”村里的小孩喜欢这个新来的漂亮大哥哥。

    路易拍了拍小孩的头：“是的。”

    他被从森林带出来后，确定没有记忆后，被安排学习，能够独自正常生活后，安顿在了附近的村庄里。

    自从跟随村民一起去过蝴蝶谷后，路易就一直念念不忘。

    他脖子上戴着一根黄金蝴蝶吊坠项链，从来没有摘下过。

    路易当地的民族服饰，波浪一样的金黄色长发扎在肩侧，坐在蝴蝶谷溪边的石头上，静静欣赏着蝴蝶谷的景色，无数蝴蝶围绕着他飞舞。

    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举着相机对他拍照。

    “咔嚓。”

    路易下意识地展出笑容，可当他看到相机后露出的陌生脸庞，情绪没来由地低落。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刚才拍照的男人朝他走过来，“你好，我叫杨兴，是个摄影师。”

    “你好。”路易转过头，没有继续说话。

    杨兴往路易旁边一坐，十分主动热情：“你是当地人？有没有兴趣去京市里，你这样的条件，可以去做模特儿，我可以给你介绍认识的杂志社。”

    见路易始终不为所动，杨兴以为他不了解模特是什么工作，于是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给他看照片。

    “你看，就像这样，摆几个动作，拍几张照片就可以。”

    “我看你刚才，找镜头的感觉就很有天分。”

    天晓得，他刚才透过镜头，被对方的眼神打动，差点以为是爱情。

    “我不想离开这里。”

    “做模特儿肯定比你在老家的收入高多了，挣了钱，还可以回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杨兴继续劝说着。

    “你看这些照片，多时尚，多好看，很多人可以看到你。”

    他不停翻着手机里的相片试图说动路易。

    路易神色淡淡，他对这些照片不感兴趣。

    意外翻到一张抓拍上，看到画面里，男人清瘦冷清的脸庞，路易的眼神变了，他抓住杨兴想要滑动的手指。

    轻声喃喃：“软软。”

    路易又呆了呆，不明白为何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指着照片里的男人问：“他是谁？”

    杨兴见路易终于起了兴趣，乐呵道：“他呀，是我在杂志社认识的，叫萧阮，好看吧。”

    “萧阮。”

    路易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来回咀嚼。

    “他在哪里？”

    “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可惜他不喜欢男人。”杨兴摇摇头。

    他眼珠一转：“不过嘛，你这种颜值去追求，说不定有机会。”

    “只要去京市工作就可以见到他，要不要接受我的工作邀请？”

    “我答应。”

    第73章 金色的蝴蝶（十六）

    ago杂志新一期一经发售立刻卖脱销, 所有人都被封面上绝美的容貌惊艳。

    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一下红遍全国，到处是这个男人的广告海报。

    即使再不关注时尚圈，贴到大街上的海报, 萧阮也不可避免地见到。

    上班的途中。

    脚步不自觉停下来, 看着海报里，金发灿烂的男人，精致的眉眼, 瞳仁像琥珀一样流光溢彩, 他的眼神不含一丝杂质，透过海报静静地和画面外的人对视。

    萧阮将手压在心口, 眼神无法移开, 只一眼, 他知道了什么叫作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他感觉到身体在发烫，仿佛空气中都涌动着香甜的味道。

    萧阮没能去上班，请了一天假。

    ……

    办公室里，萧阮把托关系拿到的新一期杂志收好。

    同事笑话他：“真看不出来, 你还追星？”

    萧阮笑了笑, “难道我就不能有喜欢的了？”

    年长的同事明显不赞同, “要我说, 与其花精力去追逐远在天边的明星, 不如多看看身边的人，我觉得隔壁的小张人还是不错的，又老实顾家。”

    萧阮拒绝道：“感情是要看缘分，勉强不了。”

    除了路易他对任何人都没感觉。

    哪怕他知道, 对方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可能有机会在一起。

 第101章

    下班回到家。

    萧阮又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花束，从一段时间起, 萧阮就时不时收到花或者其他更贵重的礼物。

    署名的地方画着一只小蝴蝶，萧阮在心里称呼对方为，蝴蝶先生。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从监控记录上来看，一个高大的男人，不过对方对外貌遮掩得很好，每次出现总是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

    即使知道没有恶意，萧阮也不喜欢这单方面的追求，更何况……

    萧阮弯腰拿起花。

    插在花束里的卡片上写着狂热的爱语。

    【软软，我好喜欢你，想亲你，想抱你，想舔遍你的每一寸肌肤。】

    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个男人是个变态无疑。

    萧阮抱着花束，凑近闻了闻，原本他该把变态送来的这些花都给扔掉的，可是这些花上沾染的香味他特别喜欢，舍不得丢掉。

    他放下花，将花朵插进床头的花瓶里。

    坐下来，打开杂志，慢慢地欣赏上面男人最新的写真。

    ……

    路易钻进一辆黑色的车里，摘下口罩和墨镜，他的外貌特征太明显，很容易就在路上被认出来。

    刚开始他没有这个意识，被一群人追了整条街，终于学会了出门掩饰身份。

    回到住所，路易打开门，看见杨兴在，现在是他的经纪人。

    “又去萧阮家送花了？”

    路易问：“你怎么知道？”

    杨兴：“你看你嘴角都快咧天上去了。”

    “你不觉得，你的追求方式有点问题？”

    路易坐下来，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

    送花送礼物难道不是追求最基本的步骤，难道要跳舞？可是他还没学会。

    “没问题，你开心就好。”杨兴叹口气，他旁敲侧击问过萧阮。

    哪知道，对方认为那些是一个变态追求者送的，准备抓住他，就把东西还回去，被贵重礼物打动，那是不存在的。

    路易弯着嘴角，想象收到花束的萧阮会有多高兴，每一朵花都是他亲自挑选，包装好的。

    他还在卡片上留下真情告白。

    相信不久，软软就能接受他的爱意。

    ……

    伴随着带着微微甜味的花香入睡。

    萧阮梦里金色的蝴蝶有了具体的形象，长得和路易很像，五官的走势相同，只是眼睛是蝴蝶一样的复眼，身体更加地奇特。

    在梦里，他同蝴蝶做了许多脸红心跳的事情。

    清晨醒来，身体湿漉漉，萧阮怅然若失，自从喜欢上路易，他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夸张了。

    他习以为常地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清理身体。

    温热的水倾泻而下。

    萧阮微微低下头，看着心口处那块金色的蝴蝶斑纹。

    几年时间过去，它的特征都没有变化，或许这个东西会跟着他一辈子，就像半途增生的胎记一样。

    擦干净身体的水分，萧阮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线条流畅，眉目清丽，他的外貌或许不错，可是在美人如云的时尚圈，也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路易那种完美无瑕宛若美神降世的容貌。

    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萧阮压下心里想要接近对方的想法，认识了又能怎么样呢，路易会爱上这样平平无奇的他吗，只会让他，更加地欲壑难填。

    睫毛慢慢下垂。

    路易，是天上的明月，是他的痴心妄念。

    ……

    除了关注路易的活动收集他的周边，萧阮依旧过着普通的每一天。

    那个变态依旧会送花过来，只是和萧阮上下班的时间错开，他们从来没正面相遇。

    看在鲜花特别好闻的面子上，萧阮再三犹豫，没有去报警，毕竟对方连当面骚扰都没有过。

    最后他决定在门上留下便利贴让对方不要再送了。

    高兴送花去，沮丧回来的路易，手中握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的话语令他心碎。

    【不管你是谁，不要再送花过来了，我不喜欢，还有你的那些礼物，请给个地址，我会快递还给你。】

    软软不喜欢被他追求。

    杨兴无语：“你就没有想直接去跟他当面告白？”

    路易抬起头，两颊扑的一下变红，咬着嘴唇，娇羞全写在脸上。

    支支吾吾：“我，我还没，准备好，万一，软软拒绝了，怎么办？”

    杨兴看着路易的脸欲言又止。

    “你好好照照镜子，长着你这样的脸，有谁能够拒绝得了！”

    他要是有这张脸，早冲上去了，哪里还会偷偷摸摸地送花。

    “真的吗，你说软软一定会答应我的追求？”路易的眼睛变得闪亮起来。

    杨兴一哽，这还真说不准，萧阮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无性恋，从来没有人成功闯进他的心里。

    路易站起来走动，在房间里打转，兴奋道：“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告白，我要怎么讲，要不要先准备一下告白的稿子，要写多少字，一千会不会不太够。”

    杨兴一脸黑线，“别想了，你马上还有活动，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啊？”路易失落停下来。

    杨兴恼火：“啊？要不你以为我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专门来陪你聊天？”

    路易呐呐：“也许是闲。”

    ……

    或许那个变态听进去萧阮的话，第二天真的没有送花过来，不过这些萧阮也来不及关心了，他被杂志社安排出差，收拾东西要去其他城市采访。

    他要采访的名家隐居在一座海滨城市，微凉带着咸腥的海风吹拂在脸上。

    这是萧阮第一次见到海。

    有可能路易正和他也在看着同一片海，时刻关注路易的活动，他知道对方也恰巧在同一个城市接应工作。

    一片沙滩上，一群工作人员聚集在一处。

    路易摆好姿势躺在金黄的沙滩，昂着头，白色的丝绸衬衫半解开，露出饱满的胸膛，海水冲刷上来，打湿掉衣服。

    整个场面又野又欲。

    摄影师抓紧镜头拍摄。

    拍摄结束后，路易清理掉身上的沙子，换了身衣服出来。

    对杨兴伸手：“项链。”

    杨兴把暂时保管的项链还给他，“又不是什么值钱的首饰，你好歹现在也是一线模特，总带着这个，有点掉档次，d牌送你的那些，更适合。”

    路易把蝴蝶项链戴好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瞥了杨兴一眼，“你怎么不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很丑。”

    杨兴跳脚：“那能一样吗，我这是结婚戒指！”

    他遇见真爱，已经结婚半年了，摸了摸手指，很甜蜜地炫耀：“你懂什么，这是我家宝贝的祖传戒指，是传家宝。”

    ……

    傍晚的夕阳洒在城市的街道上，这里的房子建筑充满生活气息，有着独特的风格，从院子的墙上会攀爬出来开得热闹的花枝，宽窄不一的小巷子交错纵横。

    采访结束后，萧阮走在巷子里，往酒店的方向漫步。

    隔壁一条街忽然人声鼎沸，尖叫不绝于耳，萧阮看见一群人穿过街道，向他这条街跑来。

    人群的前方，有一道奔跑的身影，金色的长发随风飞扬。

    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正朝着他奔过来。

    路易迈着长腿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前冲，他的行程被暴露，几个私追闯进海滩拍摄现场一直跟着他拍，路易被追着跑，还惹来了一群好热闹的路人。

    萧阮看到路易身后跟着举着手机的人群，大概也猜到了情况。

    在路易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他忽然从巷子口伸出手，将对方拉了进来。

    “走这里！”

    突然被拉住手腕，路易猛地一滞，想要抽回手，可他一转头，就看见拉住他手的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被拉住的手腕，像被火撩着一样，一路烧上来，路易整个人都迷瞪了，烧得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会机械地被对方牵着跑。

    巷子原本就狭窄，原本就是凑热闹的人群见挤不进去，渐渐不追了，跟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少。

    除了几个锲而不舍的。

    萧阮拉着路易躲进一道曲折隐蔽的墙缝拐角处，不往里走，根本看不出后面还有空间，他们躲在那里，等待追逐的人从巷口跑过去。

    不足一人宽的缝隙，挤进来两个高大男人。

    两个人被紧紧地挤在一起，萧阮小声地抱歉：“再忍忍，等他们走过去。”

    “嗯。”

    路易的脸红到耳根，整张脸红扑扑，心脏砰砰地跳，微微地喘着气，也不知道是跑出来的，还是怎么的。

 第102章

    萧阮昂起头，双唇和对方险险擦过，近在咫尺的距离，萧阮连路易的眼珠瞳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琥珀里流淌着暗金色。

    原来杂志上拍摄的是真实的颜色，不是后期处理。

    两个陌生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你看着我，我瞧着你。

    挤在一处，对方炙热的呼吸喷薄到他的皮肤上。

    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萧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软。

    从来没想过会和路易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对方真的就如同他想象的一样，连气味都是香甜的。

    红霞慢慢从白皙的皮肤上浮起，熟悉的痒意从身体里蔓延出来，如果没有背后的墙壁支撑，他恐怕要软倒在地上。

    萧阮挪动身体，想要分离开点距离。

    路易的手臂从背后穿过来，间隔他和墙壁，将他更加地压紧。

    从路易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摧毁着萧阮的理智，他的视线定定落在男人蜜色的唇瓣上。

    怎么办，好想亲。

    “我可以亲你吗？”

    嗯？他竟然讲出来了？！

    不对，讲话的不是他，萧阮看见眼前的唇瓣在一开一合，小心翼翼地试探，嗓音像裹了蜜糖般动听。

    他在说什么？亲？亲谁？被香甜的气息包围，萧阮的脑子一片浆糊，没办法理解字句的含义。

    本能的倾身咬住开合的唇瓣，贪婪地撬开，追逐着对方的舌头，炙热缠绵。

    好甜，为什么连嘴巴都是甜的。

    踮起脚，把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压在墙上，深深索吻。

    舌尖的触感令人沉醉，萧阮吻得又急又用力，舌尖打着颤，扣住对方挣动的后脑，恨不得将对方整个舌头都吞进肚子里。

    像是在沙漠里行走即将干渴死去的旅人找到了最珍贵的水源，贪婪毫无节制啜饮着。

    清凉的水源滋润了他积年累月的焦渴，连后颈的搔痒都缓解不少。

    被他压制在墙上的男人，也不知是无力反抗，还是无心抵抗，顺承着他的强吻，萧阮迷失在对方浅浅的回应里，忘记他们只是刚见面的陌生人。

    直到被他深吻的男人发出细小的呜咽，萧阮才从沉醉的交吻里清醒，猛地松开对方。

    萧阮瞪大了眼睛，他都做了什么。

    他竟然强吻了路易。

    这一定是在做梦。

    第74章 金色的蝴蝶（十七）

    萧阮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样狼狈跑掉的。

    他不敢去打听。

    路易会不会把他当成变态涩情狂, 或者早就已经报警。

    他以为送花的人是变态，没想到他自己才是变态的那个，竟然乘人之危, 强吻了梦中情人。

    他不但管不住自己梦, 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从海边回来后，处理完工作，萧阮休了几天假。

    他整理房间, 把路易的周边收集起来, 放进箱子里，封存起来。

    不能再这样迷恋下去了。

    萧阮下定决心进行断舍离。

    “砰砰。”门被敲响。

    浑身一激灵, 会不会是警察已经上门了, 萧阮急忙把箱子收好, 要是被撞见，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所有人，铁定以为他是有预谋的犯罪。

    收好东西，萧阮紧张地去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 外面站在的并不是警察, 而是一身黑色的男人, 带着黑帽子, 黑墨镜, 黑口罩。

    手中还抱着一大捧鲜艳的花束。

    鼻尖是馥郁花香，闻到似曾相识香味，原来路易身上的味道和每次收到的花香很像，怪不得他会下意识喜欢这些花。

    见不是警察, 萧阮心下一落, 迁怒地瞪向来人。

    “不是说了我不收，你为什么还要送来！”

    “软软……”戴着口罩的男人, 发出沉闷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委屈和无措。

    只知道愣愣地把花往萧阮面前递。

    萧阮看到花束里插着一张粉红的卡片，上面写着。

    【软软的嘴唇好软，还想再亲亲。】

    萧阮被迫又回忆起来小巷里那狂乱的一幕，怒火中烧，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花束，举起来，朝对方砸去。

    “死变态，你还想亲！”

    黑衣服的男人被他突然的攻击吓得往后一退，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萧阮继续扑到男人身上，拿花束砸，单方面发泄着怒火。

    路易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火了恋人，也不敢反抗，抬手护住要害，被动承受着。

    两人在玄关的地上扭打，萧阮看到从男人脖子里掉出一串金色坠子，蝴蝶随着动作来回摇晃。

    萧阮丢掉手中的花，一手用力压住男人的肩膀，一手抓住蝴蝶。

    惊奇道：“我的项链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男人条件反射的去抓项链，却抓在萧阮的手上。

    委屈巴巴：“是我的。”

    萧阮怒道：“明明就是我的。”

    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蝴蝶，是他父亲为母亲亲手定制的。

    也是萧阮准备送给未来爱人的。

    项链和萧阮的记忆一起，早在好几年前丢失在蝴蝶谷附近的森林里。

    他的声音软下来，好言相劝，“项链你是从哪里捡到的，这确实是我丢的，我可以花钱买回来。”

    男人摇摇头，“不要钱。”

    “不要钱，你想要什么？”低下身体俯视地上的男人。

    “唔。”男人发出一声低喘。

    萧阮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被他压在地上的男人身体的变化，脸上腾得热起来，急忙想要挪开身体。

    在心里骂道：“果真是个变态。”

    他的腰被从后方报上来的手臂死死掐住。

    萧阮的脸色大变，声音都慌张起来：“你做什么！”

    被他摔打的花瓣零落在男人的身上，到处是花的香甜味，萧阮的腰都软了。

    心慌地想要从男人身上爬起来。

    挣扎间挥掉了男人的帽子，金闪闪的长发在地面倾泻开来，萧阮的动作一愣，伸手去摘掉对方的墨镜。

    鎏金眼瞳暴露在萧阮眼前，他认得眉眼。

    萧阮又扒开了对方的口罩。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描摹过千百遍的容颜。

    心脏重重一跳，迷茫得眨眨眼睛，整个人都傻住。

    很难把变态，跟路易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思绪一片空白，路易怎么可能会是给他送花的变态。

    “软软……”男人羞怯喊道。

    萧阮直愣愣地看向男人。

    他在叫我什么？为什么喊得这样亲密，含情脉脉？

    为什么他会跟路易用这种姿势坐在地上。

    萧阮的脑袋嗡嗡直响，cpu都要烧干了。

    ……

    “我们在恋爱？”

    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中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关键，还是他又失忆了？

    萧阮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含羞带怯，脸颊红红，眼睛湿漉漉的俊美男人。

    “软软那天亲了我，难道不是答应我的追求？”

    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吗？

    亲一下就是恋人了。

    还有，他什么时候被路易追求过的？

 第103章

    哦，他一直在被变态追求。

    路易就是那个变态。

    他的日日夜夜惦记的梦中男神其实一直在偷偷追求他。

    萧阮的心狠狠梗了梗。

    艰难开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路易轻轻瞥了他一眼，慢慢地低下头，耳朵红得滴血。

    “我怕被拒绝。”

    萧阮的表情几乎冻住，在心底疯狂呐喊。

    他怎么可能拒绝！！

    路易咬了咬嘴唇，慢慢地挪到萧阮的身边，拉住他的手，低垂着眼，睫毛微颤。

    “软软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对吗？”

    萧阮低头看向被握住的手指，对方的骨结修长。

    轻轻应了声，“嗯。”

    “那我可以亲你吗？”

    萧阮点点头。

    “你不会揍我吧？”路易担忧问。

    “不会。”

    萧阮在心里哀叹。

    完了。

    他在男神心里的形象彻底毁了，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倒流回开门前。

    路易慢吞吞凑近，紧张地说：“那我亲了……”

    双唇缓慢地贴近，轻轻地触碰上，像是被蝴蝶羽翼浅浅地抚摸过。

    路易微微低头，轻啄他的唇瓣，舌尖笨拙地在唇上辗转，像小奶猫一样舔舐。

    香甜的气息包裹着，萧阮情不自禁张开嘴，反口叼住对方的舌头，攻城略地。

    唇齿交缠，路易被他压在沙发上亲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气息渐渐灼热，萧阮慢慢地止住了动作，松开了对方。

    “我去下卫生间。”他说。

    冰冷的水倾泻落下，压抑着身体里绵延出来的渴望。

    不想在确定恋爱的第一天，除了暴力以外，在恋人那里还背上涩情的形象。

    再等等。

    等他和路易的关系更亲密些，等到他能够自然地把身体的异常袒露给对方。

    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来，萧阮冷静下。

    他在路易的身旁坐下，开始询问：“那条项链你从哪里得到的。”

    路易摇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戴在脖子上。”

    他扭扭捏捏把项链取下来：“虽然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舍不得，但是软软想要的话……”

    路易把项链塞进萧阮的手中。

    萧阮摩挲着黄金蝴蝶，项链回来了，他丢失的那一段记忆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他看向路易：“你说你不记得？是怎么回事？”

    “我在一片森林里醒过来……”路易向他解释。

    萧阮十分震惊，路易和他一样，在蝴蝶谷附近失去了记忆。

    萧阮想，会不会他跟路易其实在失忆的那两个月里有交集，要不然他怎么会对路易一见钟情，对方还带着他要送给爱人的项链。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从外星人，ufo，到人体改造。

    当然这些，萧阮只能猜想，无法求证。

    他无比地想要知道，那失踪的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阮把项链展开，金色的蝴蝶在空中摇晃，仿佛在飞翔一样，他的脑中一闪而过金色的画面，又消失不见。

    路易眼巴巴盯着项链，瞧着十分不舍。

    萧阮倾身朝路易挨近，双手环绕路易的脖子，把项链挂上去。

    “物归原主。”

    路易的脸红扑扑，眼睛水汪汪：“你不要啦？”

    萧阮笑了笑，在路易的耳边说：“送给你，就是你的。”

    再没有比路易更适合戴这条项链的人了。

    路易的脖颈处散发着甜美的香味，萧阮忍不住凑得更近闻了闻。

    差一点沉迷，他又马上移开距离：“你喷的什么香水？味道这么甜。”

    路易抬起手臂，闻了下，疑惑道：“没有什么味道，我都不喷香水的。”

    “你真的没有闻到？那种香香甜甜的。”萧阮狐疑，路易出现后，空气里明显弥漫着。

    还是说，这个味道只有他闻得到，是他嗅觉太敏感了吗？

    萧阮没继续讨论。

    因为要参加下一场的活动，路易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他眼巴巴地看向萧阮。

    萧阮一脸莫名。

    路易重新戴好帽子和墨镜。

    走到门口，准备戴上口罩的时候，路易转头在飞快萧阮的唇上亲了一口，挂上口罩，跑出门。

    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萧阮迟钝地抬起手摸摸唇上还残留的柔软触感，愣了几秒，轻轻地笑起来。

    傻乎乎的，都说了不会揍他的。

    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自己，暗恋成真这种像童话一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萧阮到现在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仿佛在做一场美梦。

    等等。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关键忽视了。

    他还不知道。

    路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在海边相遇之前，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他甚至忘记要路易的联系方式。

    萧阮捂住头蹲下身，不由地懊恼。

    为什么第一次谈恋爱，会是这样乱糟糟的情况，跟他幻想中的节奏一点也不相同。

    他想象中的爱情，应该是。

    他跟爱人，慢慢地相处，日久生情，了解彼此的每一个习惯。

    夜晚，他们相拥一起入睡，他会在天明时候亲吻自己的爱人。

    现在的他，就像被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得晕乎乎。

    他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吸引到路易。

    会不会很快就被厌倦抛弃。

    忍不住患得患失起来。

    ……

    拍摄停下来，杨兴皱了皱眉头：“你今天状态很不对劲。”

    “我很好啊。”路易眨着眼。

    杨兴看着他不断上扬的嘴角：“现在要扮演的是忧郁的王子，你一直笑，让拍摄工作怎么进下去。”

    “有么，我没笑。”路易否认。

    杨兴把拍照模式的手机竖到路易眼前：“看清楚再回答。”

    手机里的男人，嘴角弯弯，一脸笑意。

    “你今天到底遇到什么好事？”

    “软软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路易一脸甜蜜。

    杨兴一惊：“你们真在一起了？”

    路易腼腆点头。

    杨兴恶魔低语：“你现在满脑子想着谈恋爱，不好好工作，到时候失业，马上就会被甩掉。”

    “萧阮肯定不会喜欢无业男。”

    路易的表情一下变得忧郁。

    杨兴：“ok，路易准备好了，可以继续拍摄。”

    ……

 第104章

    第75章 金色的蝴蝶（十八）

    抱着花束的男人再次出现萧阮家门口。

    萧阮打开门, 接过花，展现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态度，弯了弯眉眼, “好香, 谢谢，我很喜欢。”

    走进房间内，路易脱去伪装。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露出完美的五官, 两眼亮晶晶，一脸笑意地注视着他。

    萧阮的心脏砰地一下跳动, 不管看多少次, 他都对这张脸没有抵抗力。

    这样好看的人, 竟然是他的男朋友。

    萧阮微微垂下眉眼，问出了心底的疑虑。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普通的人？”抿了抿唇，忐忑不安地等待回答。

    路易漂亮的眼瞳猛地睁大，挺身抓握住对方的手, 语气急切：“软软, 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一点也不普通, 在我眼里,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

    萧阮低头嗫嚅着：“可是我们以前都没有见过。”

    路易：“见过的, 我是因为你才会来这里，留在京市也是想要跟软软在一起。”

    “我们见过？什么时候？在哪里？”

    萧阮抬起头，用力回忆，如果见过, 他不可能会忘记这样的一张脸。

    路易脸颊浮起淡红, “手机的照片里，半年前, 在蝴蝶谷。”

    萧阮呆住。

    所以，他们两个竟然都对彼此的照片一见钟情，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

    “我本人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萧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隐患提前说出来。

    路易摇头：“一样地，从蝴蝶谷来到京市，见到软软第一眼，我就知道。”

    他牵起萧阮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软软或许不清楚，我有多喜欢你。”

    “那时候我什么记忆都没有，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

    “是你，让我看到了以后，以后的生活的每一天，我都想要跟软软在一起。”

    柔软的唇瓣在手背上摩挲，就这样被突然告白，一股热流从脖子往上爬，萧阮的脸颊绯红，整个人都发烫。

    他想说，他也一样。

    从蝴蝶谷回来后，他的情绪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心里失去。

    自从见到路易的海报那一眼。

    他的世界被金色点亮。

    不过路易倒是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反而，更加地可爱，令他无比地心动。

    抬眼怔怔看着眼前的恋人。

    他们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彼此的倒影。

    空气中飘荡着花香。

    萧阮的心脏剧烈跳动。

    ……

    就这样和路易确定了恋爱关系。

    黑暗的电影厅里，路易摘下掩盖外貌的口罩，深深吐了口气。

    萧阮好心提议：“其实也不用天天这样一起出来玩，你不太方便就算了。”

    路易在黑暗中抓住萧阮的手，十指交叉在一起，鼓着嘴巴，“可是我很想跟软软约会。”

    他还专门做了个列表，里面列出了情侣必到约会地。

    这才哪到哪，还有一半没打卡。

    奶油爆米花烤得又香又脆，萧阮捏了一颗扔进嘴里，从那过后，他的口味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有些嗜甜。

    虽然这些甜食，吃到嘴里，也不是太合他的口味，但聊胜于无，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路易凑过来，冲着萧阮张开嘴，萧阮随手捻了一颗塞进他嘴巴里。

    两个人，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电影。

    看完电影，路易又拉着萧阮去了水族馆。

    五彩缤纷的游鱼从四周游过去，萧阮新鲜打量着各种奇特的海洋生物。

    一只大章鱼噗地趴到面前的玻璃上，萧阮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撞在路易结实的胸膛上。

    路易从身后搂住他：“吓到了？”

    萧阮摇头，他们掠过鱼群，又继续往后面逛去。

    路易高大的身材，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很显眼，还戴着墨镜口罩奇怪的打扮，时不时有目光朝他们飘过来。

    没逛多久，萧阮就拉着路易出去。

    从清凉的水底世界一走出，迎面的热浪扑过来，萧阮看包裹严实的路易，一副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拉了拉他的手。

    “回去吧，我逛累了。”

    “好。”

    车子往近郊的方向开，最后停在了一座别墅前。

    房子四周碧树成荫，走进去，是田园风格的室内，每一处装修都合他的心意，屋后是座小花园，种满了各色鲜花，还有藤条缠绕悬挂着的秋千，百花盛开，蝴蝶飞舞。

    萧阮眼睛亮了亮：“好漂亮，这些都是你自己打理的？”

    路易轻点头。

    联想到对方每次送来的花束和院子里的花品种一样，萧阮问：“你送我的花，也是这里摘的？”

    路易弯腰亲手摘下一朵盛开最旺盛的粉色花朵，递到萧阮的面前：“软软喜欢这里吗？”

    萧阮接过花朵，用力点头，“喜欢。”

    “你愿意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吗？”路易邀请他。

    萧阮迟疑下来，他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鲜花，慢吞吞拒绝道：“这里距离我工作的地方有点远，不太方便。”

    “对不起。”萧阮抱歉道。

    路易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他就扬起笑容。

    “没关系，这里就是软软的家，你想什么时候过来就来。”

    路易把别墅的钥匙塞进萧阮的手中。

    萧阮握着手里冰凉的金属质感，他当然很高兴路易邀请他一起住，可是他还没有做好跟路易坦白。

    每个月，他的身体都会发生糟糕的反应。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到处都是路易的气味，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他根本坚持不住。

    意识混乱的他，会在路易面前暴露出什么样的丑态。

    因为存着这点心事，萧阮没心思继续观赏花园，他在秋千上坐下来，把玩着手里的花，慢慢摇晃着。

    等他抬起头。

    就看见路易孤孤单单坐在花丛里，用手扯起花瓣，一片片地往嘴里塞。

    萧阮一下从秋千上跳起来，不过就是被拒绝同居，也不用伤心到去吃草吧！

    他赶着走过去，一把拍掉路易指尖捏着地准备送到嘴边的花瓣，着急道：“你怎么能吃这个！”

    被打掉花的路易一脸懵逼抬起头，看向萧阮。

    “不可以吃么？”

    萧阮顿住，花好像也不是不能吃。

    “万一有毒怎么办？”

    “这里种的花都没毒，”路易又摘下一朵，递到萧阮面前，“很好吃的。”

    萧阮微微迟疑，还是慢慢张开了嘴巴，将花瓣含入口中。

    倒没有他想象中的涩口，花香里，带着一点点甘甜。

    路易又很自然地摘下一朵，放进自己嘴巴里。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卷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萧阮问：“你喜欢吃花？”

    路易将花朵咽下，睁开眼：“喜欢。”

    他又看向萧阮：“软软会觉得我很奇怪？”

    萧阮注视着对方比湖水还要澄澈的眼眸，阳光下发丝闪耀着金色光泽，微风吹起。

    花丛里的花朵随风摇曳起来，坐在花丛里的这个人，就像是落入人间的精灵。

    本就该以鲜花为食，草露为饮。

    轻轻摇头，露出极为柔和的浅笑，眼中波光滟潋。

    ……

    转眼入了夏。

    萧阮取回从蝴蝶谷邮寄过来的鲜花饼。

    他微信联系路易，问他，现在在家吗，他刚好有空可以把鲜花送过去。

    对面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我现在住在酒店里。】

    【哦。】

    萧阮以为路易在忙工作。

 第105章

    没过多久，又有消息发过来。

    【软软不问我为什么住在外面吗？】

    【为什么？你不是在工作？】

    【工作结束了。】

    【有几个狂热粉丝找到了那个地址，我现在不能回家。】

    【这家酒店的床不舒服，睡不着，我好像有点过敏。】

    哭哭.jpg

    萧阮扣着掌心，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

    【要不然，你这几天住我这里。】

    消息马上回复过来。

    【真的吗？我可以住软软家里？】

    【嗯，你过来吧。】

    手机没有再传来消息。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急切的咚咚敲门声。

    萧阮过去开门，还没看清是谁，被人扑的抱住，熟悉的香甜味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

    “软软。”对方欢喜地搂着他。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路易得意洋洋：“因为我会飞。”

    萧阮瞥了他一眼，路易坦诚道：“好吧，其实我就住在街对面的那家酒店。”

    关上门后，他们坐下来。

    路易时不时动一下，萧阮看着他，“身上难受？”

    “嗯，有点痒。”

    “让我看看。”

    路易乖乖撩起衣服，蜜糖一样光洁细腻的皮肤上，起了一些红疹子。

    萧阮站起来：“你别抓，我家里有药，去拿来给你涂一点。”

    冰冰凉凉的药膏点在起红点的地方，马上就舒坦了，路易的神色放松下来。

    还有背上要涂。

    “转过去，我帮你。”萧阮说。

    路易转了个身，把背部露出来。

    宽阔的肩背，肌肉线条流畅，肩胛骨微微隆起。

    萧阮的视线落在路易的肩胛骨处，那里有两道深刻的旧疤，像延展在大地上的两道裂痕。

    指尖不自觉地触碰上去，关心询问道：“这里受过伤？”

    路易摇头，“不记得了。”

    手指沾上药膏，涂抹上去。

    指尖下性感的身体随着手指的触碰有节奏地抖着。

    “痒？”萧阮问。

    “唔。”路易咬着唇，耳垂红得发亮。

    萧阮干脆聊天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座房子被发现了，你是不是还要搬家？有选好地方吗？”

    “还没有，软软是不是不喜欢我住进来，我很快就会找到新的房子。”路易委屈瘪瘪嘴。

    “不是，你慢慢找，我只是可惜，你那房子很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差不多的。”

    “经纪人说，我最好搬到管理严格一点的小区去，可是搬家好麻烦的。”

    “那些人说是我的粉丝，喜欢我才这样的，她们是真的喜欢我吗？只是拍个照，为什么她们就疯狂地喜欢，因为她们的喜欢，我就要搬家。”

    “你很好，她们会喜欢你也很正常。”

    “可是这种喜欢太奇怪了，我不明白。”

    萧阮手指一顿，继续涂抹膏药，“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发现身边有人是你的粉丝怎么办？”

    路易皱了皱眉：“那最好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好了。”

    涂抹完膏药，萧阮把盖子合上。

    路易站起来，“软软，鲜花饼在哪里，我想吃。”

    “那不就在柜子上放着。”萧阮拿着药膏进房间收好，等他走出来。

    柜子上的鲜花饼被打开了盒子，柜子门也敞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散了一地。

    那是萧阮保存起来，当初收藏的路易一切。

    路易震惊看向萧阮。

    “软软，你……”

    第76章 金色的蝴蝶（十九）

    看见散落一地的周边, 萧阮自暴自弃地承认。

    “抱歉，其实我也是你的粉丝。”

    他垂下眼，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神。

    “哇！这是我拍的第一本杂志, 现在都买不到了, 软软你连这也有。”路易兴奋的声音响起来。

    萧阮抬起眼，见对方正在兴奋地翻看着地上的杂志。

    那里有，从路易出道以来所有的期刊。

    萧阮并不关注时尚圈, 见到路易的海报时, 对方已经小有名气。

    很多杂志已经找不到货源，他从多方搜集, 才慢慢收集全的。

    路易抱着杂志, 抬起头, 两眼发光望向萧阮，亮晶晶。

    “原来软软真的是我的粉丝？”

    萧阮点头承认。

    路易从地上跳起来，冲上去抱住萧阮，兴奋道：“软软是我的粉丝, 我好开心！”

    萧阮被抱在路易怀里, 低声问：“你不是不高兴被粉丝打扰生活, 我也像其他人一样, 只是看了海报就喜欢上你。”

    路易毫不犹豫回答：“我怎么会不高兴, 原来在我偷偷喜欢软软的时候，软软也喜欢我。”

    他把萧阮的手压在自己胸膛上：“你摸摸，我心跳得好快，真的好开心。”

    萧阮感受到手掌下起伏的心跳, 他的心脏也跟着乱了节拍。

    他抬起眼, 和路易真挚的目光对视上。

    气息越来越近，路易渐渐靠近, 低下头，轻轻啄吻起萧阮的嘴唇。

    对方的嘴唇，甜蜜又柔软，萧阮的唇被撬开，浅浅地吻着。

    他沉溺在轻柔的吻中，慢慢闭上了双眼。

    身体的痒意钻出来，萧阮想要退缩，被压住了后颈，宽阔的手掌包裹那块敏感的皮肤，他浑身颤了颤。

    由浅入深的啜吻，萧阮整个人都软倒在路易怀中，眼睛里浮出水光。

    无力推了推路易，湿润涌出来。

    炙热的气息交缠，萧阮低喘了一声，路易松开唇，手掌向下移动，压着嗓子轻声问：“软软，可以吗？”

    萧阮一下子从情欲中惊醒，睁大双眸，看向对方湿漉漉的眼睛。

    咬了下唇：“抱歉，我还没有准备好。”

    路易失落地垂下眼，松开了手臂。

    两个人分开距离，各自冷静。

    萧阮从卫生间带着一身冰凉水汽，换了身衣服出来。

    夜里，路易被他安排在隔壁客房。

    萧阮辗转反侧，他都忘不了，睡觉前路易那可怜的眼神。

    把热恋中的恋人赶到隔壁睡，他也不想的。

    可是他的身体，会在每个月发情，会在动情时变得湿润，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怕吓到路易。

    他去看过医生，也没有解决办法。

    找到新住所后，路易就搬了出去，最近他的工作忙碌起来，连着一周都没空见面。

    空气中留下的香味变得越来越淡，只是普通地分开，萧阮就开始想念。

    ……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原本晴朗还有些燥热的天空一下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起来。

    刚巧下班时间，雨一下子变大。

    同事问：“萧阮，我准备打车回去，我们顺路，要不要一起？”

 第106章

    “好。”

    没过一会儿，同事又对他说抱歉，“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说待会儿来接我。”

    萧阮笑了笑，“没事。”

    他坐在工位，看附近有没有预约，可能打车的人也多，半天都没有接到。

    “好怪，那个人遮头遮脸，一直站门口往里面瞧。”

    “鬼鬼祟祟，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吧。”

    萧阮顺着议论声往外看，发现玻璃门外站着的是他认识的男人。

    连忙收起东西，往外跑去。

    “你怎么来这里？”语气明显带着欢欣。

    路易举起滴水的雨伞，“我来接你下班。”

    他的住所距离工作地点不远，步行就可以到。

    雨幕里，两人共撑着一把伞，宽大的向日葵花伞笼罩着他们，萧阮被半搂在路易怀里。

    雨水沿着伞往下滴落，四周一片雾蒙蒙，看不清路上行人的脸，行人匆匆，天地间，一切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仿佛只有他跟路易是真实地存在。

    萧阮抬头看着黄色的伞布，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他也曾经历过这样一场大雨，被路易这样搂在怀里。

    一把伞，装下两个大男人还是有点勉强，走到家，他们身上已经半湿，一走一个脚印，往下滴着水。

    可他们的情绪还是高昂，打开门，萧阮被路易压在墙上，热烈地亲吻着，冰凉的雨水裹挟着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气。

    浑身又凉又热。

    一吻结束，萧阮推开他，找来毛巾，“先擦擦，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路易脱去湿透的外套，抓起毛巾，往身上胡乱抹着。

    萧阮把上次路易留下来的衣服找出来，对他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路易摇头：“我不冷，你先去换吧。”

    萧阮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喷头打开，整个浴室笼罩起氤氲的雾气。

    热水冲刷在白皙的身体上，萧阮冰凉的身体也变得热起来。

    突如其来的热浪升腾，萧阮靠上冰凉的瓷砖，咬住唇，失神眨了眨眼睛。

    情热来得又凶又急，脑子里被欲念烧灼得一塌糊涂。

    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门外，香甜的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

    浴室的门被推开。

    “这么快就洗完了？”路易转过头，视线定格住。

    宛如白玉一样柔润的身体展现在他的眼前，水珠顺着身体滴落，

    烧红的眼尾微微上挑，迷离看向他，“要一起洗吗？”

    路易眼神渐深，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

    “洗。”

    潮热的水幕两片唇紧紧地碾压在一起，萧阮喘不过气来，急切索吻着。

    密密匝匝的吻顺着肩膀往下，落在心口金色的蝶印上。

    被浑身湿漉漉地抱上了床。

    合二为一的那刻，萧阮经年煎熬化作欢畅，几乎要尖叫出声。

    一直空荡的心口被填满，他终于找回失去的记忆，他们本就是一体，就像鱼儿入了水，倦鸟归了巢。

    眼前的男人身体发生了变化，巨大的金色蝶翼从他身后铺陈开，急促地扇动着。

    眼泪顺着眼角淌落。

    萧阮颤着身体，昂起脖子。

    “标记我，路易。”

    被紧紧搂住，尖锐的牙齿刺破后颈细嫩的皮肤，浓烈的信息素注入其中。

    人类尖叫起来。

    窗台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掩盖住丝丝缠绵的哭吟。

    ……

    被雨水洗刷过的树枝格外翠绿，鸟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欢叫。

    萧阮睁开眼，看向身边熟睡的男人，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伸出手，怜爱地抚摸在男人光滑的脸颊上。

    “傻咿咿。”

    不是让你好好地待在森林里，离人远一点，怎么不听话又跑出来了。

    而且还是为了他。

    如果第一次顺利离开蝴蝶谷。

    也许，很多年后，他白发苍苍靠在摇椅上，会对孙辈的小孩当成故事一样讲述，年轻时候的一段奇遇。

    他遇见了一只怪物。

    被抓了起来。

    又逃走。

    “然后呢？那只怪物去了哪里？”小孩们一定会好奇。

    他会笑着这样回答：“萧爷爷也不知道，或许还在那里，又或者飞走了。”

    可是，那一次他没有顺利离开，他和怪物一起被抓了起来。

    他为了逃离怪物，连累彼此陷入更大的困境。

    刚逃离怪物的囚禁，他又被人类囚禁起来，被最信任的老师背叛。

    一直处在高压的环境下，他的心理状态早就不正常。

    他下意识地去依赖他唯一能信任的怪物。

    冒冒失失和一只怪物产生了爱情。

    一种类似斯德哥尔摩的状态。

    没有想过以后。

    如果回到人类社会的他，和一只属于大自然的怪物，怎么继续下去。

    他们必然没办法走下去。

    好在，萧阮逃出来，也不用继续烦恼接下来的问题。

    他就要死了。

    他不知道怪物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活下来。

    失去记忆，分开这么些年，他忘记被囚禁时的恐惧和痛苦。

    同样忘记自己曾经爱上一只怪物。

    现在的他也明白。

    无论是生还是死，他这辈子都注定逃不过怪物的纠缠。

    不管是，在悬崖，

    在地下，

    还是在人间。

    无论是人类的外貌，还是怪物的模样。

    他都会一次又一次爱上他的怪物。

    ……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金色的眼眸张开。

    萧阮深深注视着男人。

    “你也都记起来了，对不对？”

    路易双臂环住萧阮的腰部，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来回磨蹭。

    “咿。”

    萧阮用手指梳理着对方流金一样的头发，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怎么，咿咿又不会讲话了？”

    “会讲。”路易闷声回答。

    双臂紧紧搂着，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的人类了。

    人类和怪物彼此相拥着，一次又一次确认，终于找回来对方。

    ……

    秋高气爽。

    车子停在郊区的墓园外。

    路易捧着一束白花和萧阮并肩走进去。

    萧阮弯腰将菊花放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牵起路易的手。

    “爸，妈，这是我的爱人路易。”

    “叔叔阿姨好。”

    路易深深弯下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第107章

    扫完墓，萧阮和路易一起往回走。

    路易拉着萧阮的手，“我们以后也要像叔叔阿姨一样埋一起。”

    萧阮微微弯了弯眉眼，“好。”

    ……

    路易的名气变大，工作越来越繁忙。

    一想到明天又要离开去其他城市外出活动，他抱着萧阮，开始叹气。

    “不开心？”萧阮问。

    “嗯，一来一回，又要好几天不在软软身边，离了我软软可怎么办！”路易气鼓鼓。

    萧阮好笑地点着路易的鼻尖：“到底谁离不开谁？”

    路易埋头撒娇：“不想工作，可是还要赚好多好多钱，给软软买大房子。”

    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让软软住在什么都没有的悬崖上，要给人类建一座最大最漂亮的巢穴。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大房子？”萧阮看向路易说。

    “那你喜欢吗？”路易抬眼问。

    “不喜欢。”萧阮摇头。

    路易表情一滞，看着萧阮：“那软软喜欢什么？”

    萧阮凝视对方：“我喜欢你。”

    路易的脸扑地一下红了，抬头去亲吻萧阮的嘴唇。

    “我也最喜欢软软。”

    萧阮把一张旧存折从柜子里翻出来，递给路易看，“这是我祖父留给我娶媳妇的，一直都没动过。”

    路易打开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瞪大了眼睛。

    ……

    杨兴抽着烟看向路易：“所以你就准备退圈了？”

    “嗯。”路易不好意思地点头。

    杨兴竖起拇指：“你可真是天生软饭的好命。”

    “行，让我看看你还剩哪些活动……”

    他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打开手机，开始诉苦：“宝贝，我马上就要失业，以后要靠你养了。”

    电话那边传来温润磁性的声音，微微上扬：“好，我养你。”

    半年后。

    蝴蝶谷附近搬来一户新的人家。

    打着长长麻花辫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金发男人，一脸不爽，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另外一个短发青年伸手逗弄不知道从哪家跑出来玩的，还没断奶的小土狗。

    萧阮转身问路易：“我们养它吧？”

    路易一手撑住门框：“我不准。”

    萧阮抱起小奶狗，“你瞧，它很可爱，还会摇尾巴。”

    路易脸拉下来，“这个家，有我没它。”

    走过去，抱住萧阮的腰，“软软只能养我一个。”

    “好好，只养你这只大可爱，行了吧。”

    “多大了，连小狗的醋也吃。”

    摇头叹气：“看来我这辈子是养不了小狗了，下辈子再养吧。”

    没过多久，一只母狗找过来，路易嫌弃地把小狗塞给大狗，“快把你孩子领走。”

    夜深人静，怪物的尾勾显露出来。

    怪物将人类压在身下，十指紧扣，带着着醋意轻喃：“我也会摇尾巴的，软软……”

    卧室的灯由亮转暗，墙壁上，蝴蝶的影子在舞动。

    ……

    很多年后。

    蝴蝶谷发生一场大地动，地震后，地面出现很多裂缝。

    有人在底下发现一颗巨大的茧。

    当人们用外力打开这个密不透风，足以容纳两人的奇怪巨茧。

    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第77章 湿漉的小狗

    寂静无人的深山里, 有一座灰白色的建筑，那是藏在山里远离人居的研究所。

    尖锐的报警声回荡在整座研究所。

    “不好，药剂注射过量, 1号进入狂暴状态！”

    “拦住它！”

    “快快, 告诉警卫部，组织抓捕，绝不能让它跑进市区, 在外面出现伤人记录。”

    进行动物实验的研究所, 从各地搜罗来带有返祖基因的动物，进行研究。

    带有变异基因的动物, 天生强壮凶悍, 容易出现狂躁, 失控，对其他生物攻击性极高。

    但是在从小饲育下，糖和鞭子加持下，有些动物还是愿意亲近喂养它的那个人类。

    1号是最不服管教的一只, 不管是亲手喂养它的饲育员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被它攻击过。

    1号还有个特点, 就是记仇, 哪怕它被带走时还没睁开眼, 却始终记得将它抱出来工作人员的气味, 只要沾染上，必咬无异。

    处在狂暴状态下的1号，咬伤工作人员，闯出研究所逃进大山里。

    警卫员带着抓捕工具进入大山进行搜捕, 必要时刻, 会对1号进行击毙。

    在山里搜寻多日，大家精神都有些疲惫。

    天黑之后, 忽然下起雨来，本就带着一丝凉意的天气，更加地寒气逼人，山路湿滑，研究所的人放弃了追踪，暂时返回。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

    一辆小汽车开在群山附近的国道上。

    雨刷器不断刷着玻璃，车灯视野外一片浓黑，驾驶位上的萧阮有些后悔，他不该着急赶路回市里，恰好撞上这场大雨，连路都看不清，太危险了。

    他小心翼翼驾驶着车辆。

    “轰隆！”雷声响起。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砰！”

    整个车都晃了一下，萧阮急踩刹车停下来。

    他好像撞上什么大东西了。

    他打着伞从车里钻出来，车前空无一物，并没有什么被撞到的动物或者其他。

    萧阮看到已经凹陷的保险杠，车前盖一滩红色的血，让他确认刚才确实是有撞上什么东西。

    打开手机闪光灯，往四周照去，看到国道边的草丛，有一块被压塌，那里躺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走近，发现一只白色的小奶狗，嘴角沾着血，双目紧闭。

    萧阮疑惑地看看车头，又看看躺草丛里小小一团的奶狗。

    他刚才撞到的难道就是这样一只小狗，怎么那样大的动静？

    来不及多想，萧阮蹲下身去查看小狗的生命迹象，好在还有心跳，他把浑身湿漉漉的小狗抱起来，回到了车里。

    小狗的毛发都湿透，浑身冰凉，萧阮给小狗擦了擦，放在一边的副驾驶位上，打开车里的空调。

    热风呼呼地吹，失去意识的小狗没有转好，反而气息越来越弱，身体冷得像冰块，开始轻微地抽搐。

    萧阮停下车，查看小狗的状况。

    小狗外面看不到伤口，他不知道小狗内里伤得怎么样，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替小狗保持体温。

    紧急情况下，萧阮把小狗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拢好外套，把小狗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来暖热小狗。

    浑身冰凉的小狗一塞进胸口，萧阮就被冻了个激灵。

    雨势减小，他开着车加快速度，往市里赶去。

    好在这个办法或许有用，萧阮怀里的小狗，身体温度慢慢升回来，一直没有反应的小狗，耳朵竟然动了动，扒拉着小短腿，本能地把脑袋一起，往更热乎的地方钻去。

    整条小狗呲溜进衣服里，趴到了人类软乎乎的肚皮上。

    一路开到了市里，萧阮找到一间还在开着的夜间宠物诊所。

    雨已经停了，他找到停车的地方，下了车，抱着缩在衣服里的小狗，朝宠物医院里跑去。

    “医生！”

    值班的赵医生抬起头，看到门口一个大肚子的人跑进来，急忙道：“我们这里不是给人看的，妇幼在隔壁。”

    萧阮急忙把小狗从衣服里掏出来，明亮的灯光下，赵医生这才看清，眼前的是个眉目清秀的男生。

    “这小狗怎么回事？”

    萧阮满脸愧疚：“我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先做个检查，你去把费用交一下。”

    “好。”

    交完钱后，萧阮坐在休息凳上焦急等着医生给小狗做检查。

 第108章

    检查结果出来。

    赵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

    萧阮脸色一白，拉住医生的手：“医生，你一定要想办法，不管多少费用，我都接受。”

    赵医生抬眼一瞥：“你误会了，小狗健康没有问题，就是四爪有点轻微红肿，养几天就好。”

    萧阮呆愣几秒，车的保险杠都烂了，被撞到的小狗都没事？

    他有些怀疑地望向医生：“只有红肿？我捡到的时候它嘴角还有血。”

    赵医生把拍的片子给萧阮，“你自己看，脑部和内脏，最重要的器官都没问题，至于血，应该是牙齿不小心把舌头刮破导致的。”

    “也没其他疾病。”

    萧阮仔细看了看报告，相信医生没有骗他，终于松了口气。

    又问医生：“那小狗怎么还是昏迷不醒。”

    赵医生扶了扶眼镜：“它应该是睡着，可能太困了吧，一月份的小奶狗本来就睡眠多。”

    萧阮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来，“小狗没事就太好了。”

    “以后晚上开车还是要小心点。”

    “嗯，我会注意的。”

    萧阮抱着睡着的小狗和从宠物医院买来的给小狗的用品，欢欢喜喜地上了车。

    回到家，他把已经干了的小狗放进新买的狗窝里。

    他去浴室洗个澡出来，换上干净的睡衣，回卧室休息。

    小狗的狗窝被他放在床头边，以便观察小狗的动静。

    纯白色的小狗，看上去有些瘦弱，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给小狗盖上一个小毯子。

    开了一天的车，又为小狗着急了半晚，还没到十二点，萧阮侧身躺着，眼睛望着小狗，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睡着的小狗在窝里动了动，无意识地翻滚出来，落到了萧阮旁边，又扒拉着往人类身上爬去。

    东方露了白。

    1号还没睁开眼，就闻到身边陌生人的气味，鼻梁上的皮肤都皱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

    龇牙咧嘴地张开眼，猛地站起来。

    ？

    它脚下踩着的软绵绵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这个人类这么大！

    萧阮被小狗踩醒，半夜跑到他肚子上睡觉的小狗，现在正四脚并立地站着，跟他小眼瞪大眼。

    蓝色的眼珠水汪汪。

    萧阮弯了弯眉眼，“你醒了。”伸手去摸小狗的脑袋。

    吭哧就是一口。

    好坚硬的皮肤，它锋利的牙齿竟然咬不透，人类也有像它这样的变异种？

    小狗凶狠地咬在他的虎口上。

    大约是被陌生人吓到，小狗尾巴垂在屁股下，死死地咬住萧阮不松口，萧阮坐起来，好不容易把手掌从狗嘴里抽出来。

    口水糊了满手，手背的地方还有红红的牙印子。

    好在狗狗还小，没什么攻击能力，萧阮的手上甚至没有破皮。

    他把小狗一手拎起来。

    小狗在空中挣扎着，张牙舞爪，发出威胁敌人的警告。

    萧阮用手指轻轻弹了小狗的鼻头一下，教训它：“不许咬人。”

    小狗立刻抬起两只爪子，去捂住鼻头。

    可恶！居然敢弹它的鼻头，这仇它一定要报！

    萧阮下床，把小狗放在了地上，自己往客厅走去。

    落了地的小狗非但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一直追在人的脚边，对着萧阮的脚踝攻击，咬住他的裤腿不撒口。

    1号不知道自己在山里跑了几天几夜，直到它被一个会发光的铁盒子撞飞。

    醒过来就被这个体型巨大的人类挑衅。

    哪怕在这巨大的体型差下，1号也绝不会主动认输。

    它要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萧阮半走半拖着一只小狗来到客厅。

    一直咬着他裤腿不放的小狗忽然松开了嘴巴，停住了动作。

    萧阮转身低头看向小狗，只见它，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镜子里。

    萧阮弯下腰，趁机去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僵住的小狗，抬起头看向萧阮，又看看镜子里，那只被摸狗头的小白狗。

    1号能清楚感觉到，它的头正在被摸。

    镜子里那只瘦弱，没几根毛，一脸蠢相的生物怎么可能会是它！

    它强壮矫健的身躯，丰厚华丽的皮毛去哪里了！

    1号又抬头看正在摸他的人类。

    所以，不是对方大，而是它变小了。

    沉浸在身体变小的震惊里，1号忘记关注人类。

    等萧阮泡好了给小奶狗专门吃的奶粮，端到它的面前，“小狗，吃吧。”

    1号低头看向碗里，一团奶呼呼的食物。

    可恶的人类把它当什么了，竟然给它吃狗粮！

    萧阮蹲下来，把碗往小狗面前推了推，“怎么不吃？”

    1号抬起爪子，一爪拍翻了狗粮。

    萧阮把打翻了餐碗扶起来，清理掉出地上的，为难的看向小狗：“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口味？”

    1号仰着脖子发出一声：“嗷呜！”

    废话，它是狼，怎么可能吃狗粮！

    萧阮准备摸小狗手掌悬在空中，空气凝滞起来。

    “嗷呜？狗是这样叫的？”

    他的视线又落在小狗一直垂着的尾巴上。

    上竖是狗，下竖是狼。

    刚巧又是在山区，该不会他捡到的是一只小狼崽子吧，这就麻烦了。

    萧阮蹲在小狗前，仔细观察着，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

    “真的是狼？”他自言自语。

    1号得意摇着尾巴尖，“嗷呜~”现在知道怕了吧！

    萧阮拿出手机，搜索林业部门的联系方式。

    “嗷呜嗷呜~”神气十足，冲着萧阮叫。

    萧阮叹气，一直嗷呜叫，看来真的是只狼，只能联系林业部门，来把小狼接走了。

    他原本想收养这只小狗。

    他拨通电话：“您好，我好像捡到了一只狼，能麻烦你们……”

    “是狼的话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过去。”

    “嗷？”1号嚎叫到半途，变了调：“呜…汪…”

    萧阮的话停下来，他看向小狗蓝湛湛的眼珠，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嗷呜汪！”

    对电话那头抱歉：“对不起，我弄错了，应该是只小狗。”

    “嗷汪！”

    “呜汪！”

    1号气哼哼地乱叫一通。

    很明显这个人类更蠢，更好骗，为了不被再抓回去，它必须忍辱负重。

    这仇它记下了。

    第78章 湿漉的小狗（二）

    萧阮给小狗重新泡了一份奶粮, 1号凑过去闻了闻。

    奶香味钻进鼻子里。

    它的舌尖分泌口水，望着碗里的食物，就是下不去嘴。

    它是狼, 怎么能吃狗食。

    萧阮怕它没见过, 不懂能吃，用手指沾了点，往狗嘴巴上抹。

    1号恼火地伸出舌头把嘴边上的奶液舔干净, 眼睛睁得圆溜溜。

    嗷好吃。

 第109章

    没经住美食的诱惑, 一头扎进了碗里，嗷嗷地吃起来。

    碗里的奶液都晃出来, 碗底没一会儿就被舔个干净, 小狗抬起脑袋, 下巴湿漉漉，伸舌头舔着嘴边，望着萧阮。

    “嗷！”

    还要！

    见它意犹未尽，萧阮又给它添了半碗。

    碗一放地上, 小狗脑袋就钻了进去, 一边吃一边摇着尾巴。

    萧阮摸着小狗的脊背, 笑着叮嘱：“慢点吃, 小心呛着。”

    萧阮又摸了摸小狗脑袋, 替对方找理由，“也许是年纪小，尾巴骨还没长好，所以不会翘着摇尾巴。”

    吃饱喝足的1号, 挺着圆溜溜的肚皮往地上一趴, 没一会儿又眯过去。

    萧阮又把它的狗窝从房里拿出来，把小狗抱上去睡。

    一觉醒过来的1号, 突然着急地爬起来，在房间四处打转。

    萧阮跟在后头，以为它要找什么。

    小狗在一处地方停下，转头看见萧阮还在，又来凶他。

    “不许看！”

    萧阮不明白小狗的意思，只见它不停原地打转，最后在萧阮直直地盯视下，还是没忍住。

    慢慢抬起了一条腿。

    水柱浇在地砖上，萧阮愣了一下，原来是这么回事。

    “还偷看！”

    放下腿的小狗，抬眼看了萧阮一眼，对他呲了下牙，就跑走。

    萧阮笑了笑，转身去拿拖把。

    拖完地，他把昨晚上新买回来的尿垫拿出来，铺到狗窝的附近。

    在下一次，小狗有类似动作时，萧阮连忙把小狗抱起来，放到了尿垫上。

    小狗在萧阮手中来回挣动，不可置信人类竟然敢在这种关键时刻偷袭它。

    1号被人类两手圈着在垫子的范围里，只要它往外逃，就被挡回去。

    它嗷呜凶着，想要喝退这个可恶的人类。

    萧阮不为所动。

    1号恼火转过背，抬起腿就地解决。

    终于发现了脚下垫子的神奇之处，竟然能吸走所有的水分。

    也明白人类的用意。

    下次从善如流的主动走到垫子上来。

    萧阮十分欣慰，这只小狗真聪明，只要教一次，就知道定点上厕所。

    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了，当晚，小狗哼哼唧唧地非要爬上床跟他一起睡。

    你知道的，那种一两个月大，还带着奶味的小狗，有多无法抵抗。

    萧阮一个心软，就给抱上了床。

    被放到头边的小狗，蛄蛹蛄蛹钻进被子里，熟练地爬上萧阮肚子，在上面踩了踩，趴下来。

    萧阮一脸欢喜，没想到才一天，小狗就这样亲他。

    第二天早晨，他掀开被子，喜得一张地图，不偏不倚，就在他的腿中间。

    萧阮看着轻轻瞟他一眼，然后麻溜跳下床的小狗。

    很好，下不来床的原因被排除。

    萧阮无奈把床上的东西都扒了，拿去洗衣机洗。

    鼻尖都是小狗味。

    他又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鼻尖上红红的痕迹，还留着小狗的牙印。

    亏他还因为小狗要主动跟他睡，高兴了半天。

    好记仇的小狗。

    “你故意的，是不是！”萧阮揪起正在埋头吃食的小狗尾巴。

    1号哼了声。

    这个人类应该庆幸，要不是它现在变弱。

    你鼻子就没了！

    1号挪动屁股，把尾巴从人类手中偷出来。

    狼的尾巴可不能乱摸。

    萧阮看着从指缝里溜走的尾巴尖，无奈笑出来。

    他给小狗准备好一整天的食物，临走前，摸摸趴在狗窝里的小狗脑袋。

    “在家乖乖地，我去上班了。”

    门被带上，一直眯着的1号睁开眼，站起来。

    那个可恶的人类终于走了，黏黏糊糊，比研究所那些人还讨厌。

    它慢悠悠抬起腿，晃着尾巴，巡视新的领地。

    一座不大的房子，一室一厅，只有一间卧房，比它在研究所待的地方还要狭窄。

    在那里它起码还有自己的花园。

    1号嫌弃极了。

    只是它现在的状态，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暂且先待着。

    萧阮下班回家。

    碗里的奶糕全被吃完，小狗也有乖乖地上厕所，省心得不得了。

    就是有一点。

    小狗好像不怎么喜欢他，见到他回家也不欢迎，从窝里抬起头，瞟了他一眼，又趴回去，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萧阮走过去伸手摸摸小狗。

    “吼~”小狗喉咙发出警告。

    萧阮继续摸。

    手指被当成磨牙棒。

    你摸我的，我咬你的，各玩各的。

    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星期的小狗，毛发都鲜亮不少。

    又养了差不多一个月，原本瘦瘦小小的小狗，被养得圆乎乎，毛发都蓬松了一圈，跑起来像团棉花糖。

    可爱极了。

    萧阮觉得这应该是只萨摩耶，不过眼睛是蓝色的，应该血统不纯，从小狗的性格来看，很可能掺杂了二哈的基因。

    1号对此却不太开心。

    这么长时间，它的身体还是一样弱小，连普通人类的骚扰都抵抗不了。

    更别说离开这里，顺利回到千里之外它出生的那片土地。

    下班回家。

    趴在地上的小狗第一时间被萧阮抱起来。

    “意意小宝贝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爸爸了。”

    1号的两只爪子抵住人类要凑过来的嘴，它能忍受被摸来摸去，却不接受被亲来亲去。

    从来还没有人类如此大胆，敢亲它。

    这个人类还给它取了个难听的名字，叫故意。

    “啵啵。”萧阮已经习惯亲狗前，要挨小狗的一顿逼兜，但是小狗软乎乎，谁能够忍住不去亲。

    把棉花团子抱在怀里揉来揉去，脸埋进小狗皮毛里。

    工作一天的辛苦，就在这一刻治愈。

    充完电的萧阮放下小狗。

    被揉得乱七八糟的1号深深瞪他一眼，等着吧，等它恢复正常，一定要把这些受辱全还回去。

    它要把这个人类，当成玩物狠狠地蹂躏，咬到他求饶为止。

    萧阮替小狗擦干净四只小爪子，极为顺手捏了捏，“粉粉的，真可爱。”

    擦干净的小狗被他放到了床上。

    也只有这时候1号才不会拒绝，小狗窝跟它一点也不配，它就喜欢睡大床。

    如果能把这个人类赶下去，就更好了。

    小狗趴在它的专属枕头上，闭上眼睛。

    萧阮在它脑门上偷袭一口。

    “晚安，宝贝。”

    小狗毛茸茸的耳朵甩了甩，没有其他动作。

    没有多久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熟睡的小狗在床上翻了个身，往萧阮身上紧贴着。

    萧阮撒开胳膊，给小狗留下位置。

    他弯了弯嘴角，轻柔地摸了摸小狗。

 第110章

    还是个宝宝呢，睡觉喜欢贴着人睡才有安全感。

    1号醒过来，发现自己又钻到了人类怀里去。

    它若无其事地爬出来，回到自己的枕头上。

    一定是这个人类夜里偷偷摸摸偏要抱着它睡的。

    哼了一声。

    虽然人类的行为有些惹狼厌。

    但是谁叫它太出色，让这个人类对它欲罢不能。

    回到狼群，它一定是最受欢迎的狼王，所有的母狼都会像这个人类一样被它迷倒。

    它喜欢结实高大一点的母狼，要是像这个人类一样瘦弱的，它才看不上。

    萧阮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鄙视了。

    睡起来，又抱着小狗揉搓一顿。

    萧阮带着小狗到上次的宠物医院，去做检查。

    在医院门口他注意到一个眼睛红红，同样抱着一只小狗刚离开的女孩。

    萧阮抱着狗走进去，还是上一次的医生，姓赵。

    1号在萧阮怀里，警惕地观察着宠物医院，这里还有其他的小动物在鬼哭狼嚎，叫声比研究所还要惨厉。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地方，这个人类要对它做什么！

    “完全没有问题，很健康，打完疫苗就可以了。”赵医生习惯性地要去摸小狗脑袋，被一只小爪子抬手挡住。

    赵医生收回手，对萧阮说：“抱好了。”

    萧阮点头，“好了。”

    1号脖子一凉，挨了一针，它立刻转头，去咬扎它的那个人。

    赵医生及时往后一退，笑起来：“这小狗还挺凶。”

    萧阮把狗头挡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它比较顽皮。”

    一边走出宠物医院，萧阮一边低下头，揉着小狗被扎的地方，对它解释：“打针是为你身体好，不痛，不痛，回家给你吃奶糕，好不好。”

    1号呵了一声。

    从小到大，它挨的针数都数不清，这点痛，跟蚊子咬没什么区别，它不爽的是人类冒犯它。

    不过奶糕还是要吃的。

    路过商场，萧阮停下车，给自己也买了些东西。

    小狗趴在碗边吃奶糕的时候，萧阮也打开零食袋，拿出酸奶撕开盒盖。

    听到他撕开盖子的声响，小狗的耳朵竖起来，转过头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盯着他。

    “你也想吃吗？”

    萧阮把撕下来，准备舔干净的盖子，递到小狗面前。

    1号抬头看向萧阮，这个人类竟然把不要的垃圾给它吃。

    原地蹦起来，咬牙切齿：“嗷嗷！”

    萧阮见小狗不舔酸奶，只好收回手，这款酸奶很贵的，不能浪费了。

    1号震惊地看着人类舔着本该给它舔的酸奶盖。

    真可怜。

    萧阮莫名其妙受到小狗投来的同情目光，他舔盖子的动作停下来，看向小狗。

    “你……”

    到底是想要吃，还是不要吃呢，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萧阮干脆从酸奶碗里挖起一勺子，放到小狗面前。

    “吃吗？”

    1号看着眼前满满一勺的酸奶，又看看人类，对这个人类印象大为改观。

    这个抠门的男人，对它倒是很大方。

    赏脸伸舌头舔了舔。

    味道不错，它喜欢。

    1号满意地摇着尾巴，舔干净勺子，又去盯人类手里的酸奶碗。

    “就这么多。”萧阮当着小狗的面，往狗碗里倒了一半。

    他现在明白过来，小狗不是不爱吃，它是要吃正餐，看不上边角料。

    为什么别人家的小狗，舔个奶盖就开心，他家的这只却嫌弃。

    不过，萧阮还是挺开心小狗爱吃，能吃是福。

    第79章 湿漉的小狗（三）

    天气特别好的午后, 周末。

    萧阮拿出新买的宠物洗浴用品，对小狗哄道。

    “宝贝洗个澡吧。”

    1号看了他一眼，主动往浴室走去。

    花洒热水浇在身上, 萧阮惊奇打量着不吵不闹的小狗。

    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小狗吧。

    故意在讲卫生方面可真不像只狗。

    萧阮给小狗揉搓满泡沫, 一遍遍地冲水。

    浴室里热气蒸腾，萧阮忙出一身汗，又被水溅得湿嗒嗒。

    反观故意, 一脸惬意半蹲坐着, 尾巴甩来甩去，人类就像是伺候它的仆人。

    冲洗干净的小狗被毛巾包起来, 萧阮捂住小狗耳朵, 用吹风机把毛吹干。

    洗完, 又是一只崭新的小狗。

    萧阮看着新出炉的棉花糖满面笑容，伸手要去抱。

    小狗瞥了他一眼，飞快地躲开，从凳子上跳落在地。

    萧阮一下子愣住, 不明白, 好好怎么又不让抱了。

    小狗扒拉一下他的裤腿, 又往用来吸水毛巾上擦了擦。

    懂了, 是嫌他脏。

    也不想想, 他是为了谁，才变得脏兮兮，再说，他把小狗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 都没嫌过它。

    萧阮哭笑不得。

    洗完澡, 换了干净衣服出来，萧阮走过去, 把小狗抱起来，好笑道：“这样总可以抱了吧，小故意，竟然嫌弃爸爸，爸爸要伤心了。”

    不是都说狗不嫌家贫。

    1号对人类乱认关系嗤之以鼻，它的父亲是草原上最强壮的狼王，才不是眼前这个香喷喷，水灵灵，皮肤嫩嫩，一咬就红的人类。

    尾巴被拎起来，萧阮叹气：“宝贝怎么现在还是不会翘尾巴。”

    1号甩了他一眼。

    尾巴根被把住，1号浑身一颤。

    萧阮从头撸到尾：“骨头都长得挺好的。”应该没有什么先天缺陷。

    “嗷~”1号怒吼。

    萧阮无辜眨眼：“宝贝怎么又生气了。”

    又是哪里惹到了，真是个爱生气的小狗。

    被放下来的1号跑到阳台趴着去，萧阮跟过来。

    隔着围栏，可以从楼上看到楼下小区的公园。

    周末的时候小区公园里的人多起来，玩耍的小孩，和出来遛狗的也不少。

    萧阮以为1号在看这些，也想下去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

    实际的1号：狗好蠢……人类丢个球有什么好追的……

    被抱起来，萧阮笑着说：“爸爸带你出去玩。”

    1号不爽地挣扎着，还是被套上了狗绳。

    一进公园，1号就被围观了。

    瞪了摇着大屁股准备凑过来的成年柯基一眼，柯基停下脚步，慢慢地向后退去，不敢靠过来。

    没想到它竟沦落至此，居然比这个小短腿还要矮。

    可能被1号的王霸之气吓到，周围的狗都不敢走进。

    萧阮蹲下来笑摸狗头：“怎么不去交朋友？”

    “哇，这小奶狗好可爱，是萨摩耶混血吗？”

    “我可以摸摸它吗？”有人走过来问，说着伸手准备去摸。

    1号别开了脑袋，往一边躲开。

    奶呼呼的小狗站在那里，似乎看上去有几分高傲和冷漠。

    “wer，wer……”一只大耳朵花狗冲过来。

    无视1号的死亡凝视，摇尾巴，伸舌头就要舔它。

 第111章

    1号一爪子拍在狗嘴上，冲着它低吼，比格完全没有吓到，依旧围着1号打转，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甚至讨好的趴下来，露出肚皮。

    1号用牙齿扯了扯萧阮裤脚，萧阮从善如流将小狗抱起来。

    “怎么不想跟它玩？它好像很喜欢你。”

    1号趴在萧阮的臂弯里，看向地上的比格。

    它是狼，怎么可能与狗为伍。

    看出小狗好像不太喜欢热闹，萧阮干脆抱着它往安静的地方走去，比格一直跟着萧阮，最后被它的主人拉住。

    萧阮找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把小狗放下来。

    从口袋掏出一个黄色的小球，拿在手里晃了晃。

    “我们也来玩接抛球吧。”

    黄色的小球飞出去。

    小狗一动不动。

    萧阮只好自己去把球捡回来。

    他又把小球丢到小狗的面前，1号低头看了看球，又看了看人类。

    萧阮弯起眼睛，拍拍手，鼓励小狗：“把球拿爸爸这里来。”

    1号一爪子把球拍向相反的方向。

    萧阮只能又跑去捡球，把球捡回来后，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算了，接抛球这种运动不适合他。

    1号悠闲地爬到萧阮的腿上，趴下来。

    一宠一主，待在那里晒着太阳。

    人类的身体柔软，很适合躺上去睡觉。

    1号眯着眼，打了个小哈欠。

    “小懒蛋。”萧阮哼笑着抚摸着小狗的脊背。

    ……

    回来后的小狗，有点蔫蔫的，晚餐也没吃几口就趴下来。

    萧阮以为它是累了，给它擦了擦爪子，放床上去睡。

    半夜的时候，他被小狗的哼唧吵醒。

    1号难受地叫了声。

    萧阮：“做噩梦了？”

    “哇…”小狗吐出来。

    萧阮的脸色变了，立刻坐起来，伸手去摸，小狗的体温比平时高出不少。

    萧阮抱起小狗，连夜开车赶去医院，路上的时候，小狗又开始拉肚子，萧阮哪里还管得上车里的气味。

    火急火燎地拿外套包住小狗。

    带到医院检查后，医生确认，是得了传染病。

    医院立刻给小狗开始上药水。

    看着趴着痛苦哼叫的小狗，萧阮眼睛都急红了。

    打完针后，小狗被带回家。

    还是不断地呕吐。

    萧阮几乎整夜没睡，在照顾它。

    一整晚过去，原本雪白毛茸茸的小狗变得奄奄一息，狼狈极了。

    萧阮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弄了点温热的葡萄糖水，放到小狗面前，“宝贝，起来喝一点水。”

    1号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脑袋，又趴下去。

    萧阮只好掰开它的嘴巴，往里喂。

    第二天，萧阮又带着小狗去打针。

    他着急地问医生，“狗狗一直不吃不喝能行吗？就没有什么特效药？”

    赵医生安慰他：“最重要的是给狗补充好水分，剩下的只能让它自己熬过去。”

    把小狗抱回去后，萧阮不停地在网上搜索病例。

    家里没有这些药，他又在网上下单，等着跑腿送过来。

    喂小狗吃完药后，小狗没继续再吐，萧阮松了口气。

    结果第三天的时候，小狗出现便血，萧阮心急如焚地把小狗带去医院输液。

    1号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又慢慢闭上。

    它没想到自己没丧命在研究所里，居然会在逃出来后，被一场疾病杀死。

    它的故乡永远也回不去了。

    萧阮焦急不安，却始终温柔软语，不停安抚鼓励小狗。

    “没事的，没事的，故意一定要坚持住。”

    1号感受到人类轻柔地抚摸，好像也不是那样讨厌。

    又过了两天，一直不吃东西的小狗终于吃下去点奶糕，恢复点精神。

    萧阮带着小狗又去医院输了次液。

    他靠在小狗躺着的桌子边，眼睛下一圈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憔悴不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狗脑袋。

    等待输液的时候，不知不觉眯着了。

    手心有了湿润的感觉。

    萧阮一下子睁开眼，以为是小狗又吐了。

    却看到小狗在舔他的手心。

    萧阮心里一阵激动，这是他收养小狗以来，第一次被舔。

    要是以前，小狗要叫醒他哪里会用这样温柔的方式，虽然不很痛，被小牙齿磨一磨皮肤还是要红的。

    要不怎么说小狗通人性呢。

    这些天，萧阮没日没夜地照顾关心，它都懂。

    注意到，输液快见底了，他的故意小宝贝真聪明，打过几次针，就知道这时候喊醒他。

    负责的医生刚好过来，替小狗拔掉输液针。

    几天后。

    一直病恹恹的小狗慢慢恢复了健康，萧阮带着它又去做了检查，确认康复。

    得到结果报告，萧阮激动地抱住小狗，用力亲了亲。

    竟然没有挨挠。

    原本被他养得胖嘟嘟的小狗，又瘦下一大圈。

    萧阮精细挑选了些补充营养的食物，慢慢地给小狗增加辅食。

    估计是真的病惨了，病好后，小狗的食量变大，正常的分量还吃不够，经常闹着萧阮要加餐。

    不给吃就嗷嗷叫。

    他自己吃水煮蛋的蛋白，把蛋黄喂给小狗。

    小狗凑到萧阮的手掌上，慢慢地啃着，蛋黄被它啜得来回跑，在手心糊成一团。

    1号慢吞吞地把蛋黄舔干净，尾巴垂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摆。

    生病过后，小狗跟萧阮的关系亲近不少，普通的亲亲抱抱被允许，只要萧阮不是吸得太过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挨揍。

    萧阮把小狗从地上抱起来，“宝贝，来让爸爸亲一口。”

    1号瞧了他一眼，认命闭上眼睛，那表情就像在说：“亲吧。”

    萧阮亲了亲，又把脸蛋放在小狗肚子上，来回磨蹭，发出嘿嘿的笑声。

    “宝贝的肚子长得圆滚滚，真可爱。”

    “咦？”萧阮动作停下来，手指拨弄开一簇皮毛，“这里怎么长了个小包？”指尖搓了搓。

    1号猛地睁开眼，爪子嗷地拍过去。

    萧阮手快抓住小狗爪，按住扭动的小狗，“别乱动，让爸爸看看怎么回事。”

    1号嗷呜叫着。

    萧阮把小狗肚皮扒拉开，又发现了一颗痘，长得还挺对称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他戳的好像是小狗的□□。

    萧阮讪讪地松开手，1号飞快翻过身，从他腿上跳下去，钻进了卧室里。

    1号趴在床底，这份屈辱它记下了。

    萧阮见小狗一直待在床底下不肯出来，只好跑来道歉。

    “宝贝，出来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把手伸进去捞。

    湿湿热热的小嘴叼住他的手指，萧阮就这样把咬着不放的小狗从床底下拖出来。

    手指被小狗咬得湿漉漉，萧阮好脾气地没有抽回，让小狗抱着他的手指撒气。

    奶狗的小牙齿刮在指尖，痒痒的。

 第112章

    他第一次养狗，哪里知道小狗也跟人一样会长这玩意儿。

    他忽然呆了一下，看着小狗。

    “故意是男孩子哦，岂不是过几个月就要去割蛋蛋。”

    1号啃手指的动作停下来。

    第80章 湿漉的小狗（四）

    1号从床上醒过来, 发现另一个人不在，它爬起来，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香味。

    1号伸着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目光落在门缝外。

    外面闹哄哄, 还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它四肢蓄力，小短腿稳健落在地面，不轻不重往外面走去。

    偷偷溜出来的人类正在大刺刺躺在沙发上, 玩着手机刷视频, 旁边的小桌几上放着张开的袋子，和一些纸盒, 上面印着大大的kfo。

    1号闻了闻, 那种香喷喷的气味就是从盒子里散发出来的。

    萧阮感觉自己被一股视线盯住, 啃鸡翅的动作停顿下来，转过头，对视上一对蓝汪汪的圆眼睛。

    “嗷呜！”

    萧阮马上想把手里的鸡翅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讨好地笑了笑：“不是爸爸一个人偷吃, 这个都是化学添加, 小狗不能吃。”

    1号才不管, 它只知道人类背着它半夜偷偷吃好吃的, 还不想分给它, 气得嗷嗷叫。

    萧阮立刻丢下手中的鸡翅，伸手去捂小狗的嘴巴，“别叫，大半夜扰民要挨骂的。”他们的老小区隔音就不太好。

    1号被捂住嘴, 呜呜伸舌头去舔萧阮指尖残留的鸡油。

    萧阮被舔得痒痒的, 眯起眼笑起来，“小馋狗。”

    他又不是没有给小狗吃肉, 鸡肉都专门弄得碎碎的，给小狗吃。

    就是怕被小狗缠着要，才特意等它睡着了，才点的外卖，没想到鼻子这样灵。

    萧阮一手搂住小狗，一手包住它的嘴巴，把狗抱回卧室里去。

    湿巾擦干净手指，逗着小狗玩耍一会儿，把它弄迷糊了，拍着肚子哄入睡。

    萧阮自己也觉得累了，顺势躺下去睡着。

    人类均匀清浅的呼吸传过来，睡着的小狗眼睛突然睁开。

    它慢慢挪到人类的脸颊前，凑过去闻了闻，又用爪子拍了拍，确认对方真睡着，不是像它一样装睡。

    轻手轻脚地跳下床，飞快地溜到沙发上去。

    它腿短，萧阮怕小狗爬不上沙发，还专门用抱枕给做了个梯子。

    爬上沙发的扶手，轻松跳到边几上。

    纸盒里的食物已经吃了大半，还剩下一点零碎。

    1号闻了闻，又舔了舔，张开嘴去咬。

    咬。

    它咬。

    冷掉的变结实鸡肉上只留下小小的牙印。

    1号生气了，发泄式地咬住鸡翅尖，叼在嘴里来回甩动。

    啪。

    鸡翅飞出去，砸倒了茶几上的纸盒。

    砰。

    本就不稳当的纸盒往一边倒去，连带倒了放附近的饮料纸杯。

    一转眼桌上一片狼藉。

    1号心虚地舔了舔被饮料打湿的爪子，一溜烟跑下去，顺着梯子爬上床。

    钻进了人类怀里，闭上眼睛。

    它是个乖乖睡觉的好宝贝，都是鸡翅的错，这一切都跟它没有关系。

    萧阮第二天醒来，看到茶几上一塌糊涂，不知道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然后沙发上一路顺下来，几个浅浅的小爪印。

    看来是只小狗贼。

    他就说，今天早晨小狗怎么那样乖巧可人，还会主动来亲他。

    哄得他心花怒放，在床上赖了好久才起来。

    转回头，看见小狗正做贼心虚躲在门框后，偷偷摸摸看着他。

    被他一看过来，眼珠心虚地瞟向一边，露出可爱的眼白。

    萧阮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小狗有什么错呢，它还只是个宝宝。

    是他不该偷偷吃炸鸡，馋坏了小狗。

    萧阮走过去，准备把小狗抱起来。

    1号以为人类要过来揍它，撒开腿就要跑。

    被萧阮一把抓住。

    “嗷嗷！”你揍我，我就咬你！

    啵啵。

    小狗毛脸上挨了两下亲，它一下子愣住，眼睛瞪得圆溜溜，看向人类。

    萧阮笑眯眯：“坏小狗的嘴巴就是要被爸爸亲烂掉。”

    1号疑惑看着亲它的人类，甚至忘记挣扎，这个人类怎么看上去蠢蠢的。

    亲亲算什么惩罚，它的嘴结实着呢，才不会那么容易亲烂。

    更何况，人类的嘴唇还是软软的，根本没人任何杀伤力。

    啵啵。

    萧阮又继续亲。

    “宝贝真可爱！”

    “故意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狗。”

    1号被人类一句句地赞美，夸得飘飘然，被亲得晕乎乎，完全忘记自己刚被捡到的时候是怎么拒绝人类亲近的。

    嘿嘿，它当然是天底下最……

    猛地记起来，它根本不是狗。

    它特么是头狼！

    是最威武雄壮的狼！

    伸出爪子挡住人类的嘴巴，爪子也被捏住亲了一口。

    “小肉垫粉粉的好可爱。”

    “小耳朵毛茸茸真可爱。”亲一下。

    “小尾巴真可爱。”亲一下。

    “小肚皮圆滚滚。”亲一下。

    1号终于明白。

    人类的嘴，太可怕了。

    “咦，宝贝，你的眼珠怎么有点掉色？”

    萧阮放不下心，又带着小狗去看医生。

    赵医生笑了笑：“这是幼犬的蓝膜，并不是真正的眼珠颜色，随着狗狗长大，蓝色会渐渐褪去，眼球会慢慢变成原本的瞳色。”

    萧阮懂了。

    好奇地打量小狗的眼睛，不知道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萧阮又问赵医生，“小狗好几个月都没怎么长大，它不是萨摩耶吗？”

    赵医生观察1号一会儿，觉得它和纯种的萨摩耶还有点区别。

    不确定道：“不一定，也许还有其他小体型品种的混血，比如博美，银狐之类，你可以带狗狗去做下血统检测。”

    萧阮摇头：“长不大就长不大吧，我就是怕它因为那次生病，把身体搞坏了。”

    萧阮又把1号抱起来：“宝贝这辈子都是小狗狗，小小的也可爱。”

    1号哼了声。

    很显然它的身体目前状况，是因为上次注射让它发狂的药剂导致的。

    它有经验，只要药物代谢干净，就能恢复正常。

    等它恢复正常，大的吓死你！

    1号暗想，人类见到变回去后的它，吓得腿软，哇哇流眼泪场面，忍不住嗷嗷笑起来。

    “宝贝在开心什么呢？”萧阮也跟着乐呵，亲上去。

    感受嘴边的触感，1号伸舌头舔了下。

    哼，等它变回原型，看人类还敢不敢随便亲它，到时候就轮到它来欺压人类了，哈哈。

    霸道的小狗一点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看到人类吃什么，一定要先过目一遍。

    看到想吃的就要跟着尝两口，你不给吧，就爬到你怀里打滚耍赖，咬不动就使唤人类给它掰碎。

 第113章

    害得萧阮已经不敢再带垃圾食品回去吃了，在外面偷偷吃完再回家。

    萧阮走进门，趴沙发上的小狗就跳下来，走到萧阮脚边，围着转一圈，用力闻了闻。

    萧阮摊了摊手，两手空空无奈道：“宝贝，爸爸今天出门打猎失败了。”

    1号闻到人类身上的炸鸡香味，狐疑地看他一眼。

    这个蠢人类真把它当傻狗哄？

    小爪子往地上用力一拍：“阿敖！”

    萧阮把小狗举起来，目光炯炯和它对视：“真的，骗人是小狗。”

    1号出其不意，用力一伸脖子往萧阮嘴巴边一碰，舌头在嘴唇上舔了圈。

    全是炸鸡的味道。

    气愤地看向萧阮，对着他龇牙咧嘴。

    萧阮见事情败露，尴尬笑了声，抱着小狗摆烂往沙发上一躺，翘着腿，晃来晃去。

    “小狗不要总是惦记着我们大人吃的东西，你又吃不了，爸爸是为了你好。”

    1号不服气，它怎么就吃不了。

    萧阮见小狗一脸不服，就说：“好好，以后爸爸不在外面偷吃了，都拿回家来吃好了吧。”

    第二天，萧阮，带回来一支榴莲。

    1号兴冲冲地走到门边，又退了回去。

    萧阮偷偷笑了笑。

    当着小狗的面打开榴莲，津津有味吃起来。

    “故意，很好吃的，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尝尝呀。”

    小狗又往后退了退，皱起鼻子，瞪着眼睛看人类吃东西。

    吃完榴莲，萧阮走过去，抱起小狗就亲上去。

    1号挣扎也逃不走，捂住嘴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下次下班回来，萧阮又带回来一份螺蛳粉。

    这次1号有了经验，提前躲进床底下。

    萧阮笑呵呵，开心嗦着螺丝粉，这下好了，再没有只馋小狗缠着他，不让他好好吃饭了。

    1号从床底下的秘密基地里，翻出它的小本子，叼开。

    在其中空白的一页上，按下一只小爪印。

    别问，问就是记仇。

    ……

    萧阮接到马上要出差一个星期的通知。

    回到家里，他为难地看了看小狗，很显然不能够把小狗独自一个丢在家里一周的时间。

    萧阮又去联络几个朋友，看有没有谁能够帮着照顾两天，可是不巧，他的这些住在附近的朋友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帮不上忙。

    其他城市倒是有空闲的，刚巧也养了只萨摩耶，叫雪宝，可是距离太远，更加地不方便。

    他只好去看看宠物寄养。

    一连考察了好几家宠物寄养店铺，终于让他找到一家比较放心的。

    店主是个有爱心的女生，不但对店里收费被寄养的动物照顾得很好，还自己掏腰包救助流浪小动物。

    萧阮在店铺里看到领养小流浪的招牌。

    于是和店主姑娘谈好价钱，准备过两天把小狗送过来。

    萧阮把小狗的一些习惯喜欢吃的，和不喜欢的，列成清单。

    又把小狗常吃的几样奶狗粮和辅食装好，准备一起送去。

    1号莫名其妙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萧阮摸摸小狗脑袋：“故意要乖乖的，爸爸过几天就来接你回家。”

    1号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不舍地表示。

    反到萧阮，恋恋不舍的，对小狗又亲又抱，直到又把1号惹烦了。

    “嗷。”一爪子拍在萧阮脸上。

    萧阮又亲了最后一下，才慢吞吞地把小狗交给店主姑娘。

    店主笑了笑：“你很喜欢它。”

    萧阮点头。

    1号得意哼哼，那是，谁叫它在人类眼里，是天底下最可爱的。

    第81章 湿漉的小狗（五）

    头两天, 萧阮还有空和店主视频，看看小狗，后来越来越忙, 就差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手机完全没工夫打开。

    刚开始，没有一回家就来粘着它的人类，1号爽死了。

    可是发现一连好多天, 人类都没有出现, 1号又开始不爽。

    不是说好最喜欢它的，就这样喜欢？

    而且这里的猫狗吵死了, 特别是有一只总是werwer叫得很难听。

    1号趴在自己的笼子里, 把两只爪子搭在耳朵上。

    1号烦躁地站起来, “嗷呜”

    血脉压制下，宠物店里的小动物立刻安静了，它刚想趴下来。

    “werwer”隔壁笼子里的动静更大了。

    一只鼻子挤出笼缝，对着1号这边不停叫着。

    1号不耐烦地往隔壁笼子瞪一眼, 看见是上次在人类楼下公园里遇见的那只大耳朵花狗。

    “werwer…”大耳朵在跟它打招呼。

    1号别过头当不认识。

    店主走进来, 给大耳朵喂了点零食, 大耳朵才安静下来。

    店主摸摸狗头, “过去多天都不来领, 看来这狗的主人是真的不打算要这只比格了。”

    1号的耳朵竖起来，神色变得警惕，它看隔壁笼子里，还在傻乎乎吃零食的大耳朵。

    这蠢狗是被主人抛弃的？

    店主又叹气：“我就是一个做小生意的, 真把我这里当领养基地, 不要的小动物都往我这里送，赚点钱全倒贴进去了。”

    “看小狗可爱, 买回来养几天，不喜欢了就丢掉，什么人啊都是，不负责人一开始就不要养。”

    1号心思沉下来，那个人类把它送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他说会来接它走的。

    吃晚餐的时候1号发现食物的味道变了，抬头看向喂食的店主。

    店主抱歉笑笑：“你主人拿来的那些，都已经吃完了，这种口味差点，你先凑合吃吃。”

    她哪里会想到一只幼犬的食量这样大，怪不得它的主人特意交代少喂点。

    1号气的饭都少吃两口。

    到了约定的那天，萧阮给店主发消息：“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推迟两天才能回京市，可以帮我延长寄养期限吗？”

    “当然可以。”

    “它怎么样了？”

    店主又给萧阮发了几张拍的照片和视频。

    萧阮见到活蹦乱跳，白白胖胖的小狗，放心下来继续工作。

    1号左等右等都没见到来接它的人类。

    不可能，它这样可爱，怎么可能被那个蠢人类抛弃。

    它绝不会被骗。

    他怎么敢！

    它又看向隔壁一脸傻样的大耳朵，这蠢狗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还心心念念等着主人来接它回去。

    啃着骨头玩耍，一脸无忧无虑。

    此时的1号觉得自己和那只蠢狗看上去也没什么区别。

    它竟然轻易相信了人类的甜言蜜语。

    虚情假意。

    1号打量一会儿在忙其他事情的店主，确认她没有注意到这里。

    伸出爪子从外面把笼门打开，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wer”

    店主回头看过来，又转回头去。

    “wer”大耳朵扒拉着笼子，引出很大动静。

    1号脚步一顿。

    它走过去，把大耳朵的笼子也扒开。

    大耳朵不叫了，从笼子里钻出来。

    一狼一狗溜出店外。

 第114章

    1号看着外面来往的车辆，知道那东西很危险，那天就是这个大铁盒子把它撞飞出去的。

    它小心翼翼地沿着绿化带往前走着，如果有人注意到，就钻进去躲起来。

    大耳朵一直摇着尾巴跟在1号屁股后面，想要过来舔它。

    1号不耐烦地甩尾巴，对着大耳朵低吼，警告它不要跟着。

    它记得人类带它出来的那条路，暂时还没想到新去处，本能地沿着路途往回走。

    跟在后面的大耳朵一看到熟悉的小区公园立刻忘记1号，朝一个方向跑去。

    它主人的家在那里。

    大耳朵在门口挠着门，大门姗姗才打开。

    1号在楼梯拐角处观察着。

    开门的那个人它也见过，就是那天牵走大耳朵的人。

    大耳朵激动地扑在开门人的腿上。

    开门的人有些不高兴，“这狗怎么跑回来的，肯定是那家店也不想收养，看来下次要扔远点。”

    大耳朵傻乎乎地跟着人走房子，关上门前，回头看了楼梯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白色的身影。

    1号没有回去人类的那个家，躲进了公园的小树丛里。

    它才不像那只蠢狗，送上门来给别人抓。

    抛弃一次还要被抛弃第二次才会明白。

    工作结束的萧阮来到寄养店铺。

    店主为难地告诉他，小狗自己跑了。

    萧阮脸色黑下去，语气寒凉：“为什么当时不通知我。”

    店主一脸歉意：“对不起，我以为能把小狗找回来的，这两天我们一直在查沿路的监控，可是还是没有找到。”

    “这确实是我方责任，我愿意给您赔偿。”

    萧阮神色凝重：“我现在只想找回我的狗，把监控给我看下。”

    萧阮看见小狗自己打开笼子，并且顺手开了隔壁的笼子，带着另一只狗跑出去。

    萧阮又看了小狗跑出去的方向。

    他往沿途的方向找去，询问附近有没有人见到过。

    天黑后，萧阮颓然回到家里。

    确实有人见过，但没怎么注意，只知道小狗大概往这边跑了。

    家里空荡荡只剩下萧阮一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小狗会来踩他。

    1号躲在树丛里注视着路过的人类，它没有吱声，冷静地看着人类从它身边走过去。

    第二天，萧阮把连夜制作好的寻狗启示打印出来，贴在了沿途。

    还真有人联系了他，萧阮赶急地找过去，却发现不是他的小狗，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白狗。

    1号饥肠辘辘，它想去公园的水池里抓鱼吃，结果当然没抓到。

    现在体型的它根本没办法在野外独自活下去。

    它偷吃小区流浪猫的猫粮，被野猫追着挠。

    1号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刚想松口气，就看到了面前的人类。

    白色从脚边窜过去，消失在树丛后。

    风尘仆仆，快到半夜才回来的萧阮停下来，“故意？”

    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毕竟他已经找错好多只小白狗。

    但他不想错失，万一呢？

    萧阮急忙追过去。

    “故意！故意！”

    如果真的是他的小狗，为什么看见他就跑。

    是有谁欺负它，把它吓坏了，所以见人就跑？

    天上下起了雨。

    萧阮现在也没工夫回家拿伞。

    他追在白狗后面。

    1号钻进它这两天藏身的一面花园围墙的墙洞里。

    萧阮追到跟前。

    “故意。”

    “宝贝是你吗？”

    1号在墙洞里发出愤怒低吼。

    萧阮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确定是他的小狗。

    他蹲下身对着狗洞招手喊道：“宝贝，出来，跟爸爸回家。”

    “嗷嗷”1号呲着牙。

    它才不相信，这个人类一定是想把它骗回去，再丢掉。

    它绝不会再被骗了。

    说什么最喜欢它，却把它丢在别人那里。

    “嗷”

    “是爸爸，宝贝你出来呀。”萧阮上半身挤进缝隙里，想要伸手去掏。

    1号身体小，灵活钻到了围墙的另一边。

    雨越下越大。

    萧阮被淋得湿透，1号也没好到哪里去，成了只落汤小狗。

    一墙之隔。

    它看到人类费力伸过来的手指，指尖绷得笔直，离它就几厘米的距离。

    “故意？”人类的略带颤抖和焦急地喊叫声，穿过雨声，落在1号耳朵里。

    假惺惺。

    1号生气得咬住人类的手指。

    太好了！

    萧阮一把抓住咬住他的1号，把小狗从墙洞里拖出来。

    “呜”

    抱进了怀里。

    萧阮和小狗对视，确定就是他的小狗无疑。

    1号在人类怀里用力挣扎着，想要逃出人类的禁锢。

    萧阮抱着小狗哄：“宝贝，是爸爸，不是坏人，爸爸来接宝贝回家。”

    小狗呜呜叫着。

    骗子，你就是坏人。

    手指还被小狗咬在嘴里，萧阮拍着小狗脊背。

    “宝贝乖，是爸爸不好，不该把你放在别人那里。”

    “爸爸错了，原谅爸爸好不好。”

    萧阮低下头亲吻着小狗。

    在外边流浪了两天，又被雨水淋湿的小狗脏兮兮，萧阮却半点不嫌弃。

    1号挣扎的动作轻下来。

    人类的怀抱那样滚烫，人类的亲吻那么热切，眼神如此真挚。

    他好像真的没有骗它。

    他真的是来接它回家的。

    这个人类还值得它相信一回吗？

    这一迟疑，小狗就被抱回了家。

    淋浴头的热水浇下来，萧阮简单给自己和小狗冲了个热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被擦干的小狗，吹着毛，萧阮握住小狗的前爪。

    “呜……”小狗叫着缩起爪子。

    萧阮才注意到，小狗爪子的肉垫都破了皮，红肿一片。

    “这是怎么弄的？”心疼地吹了吹。

    这是1号被猫追时，在石头上不小心磨破的。

    它看到人类眼神里的关心，一直不觉得疼的爪心好像更疼起来。

    萧阮小心地给受伤的小爪子涂好药水，拿纱布包起来。

    又仔细检查小狗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幸好没有，萧阮松了口气。

    一边吹毛，萧阮摸着小狗的肚皮，格外鼻酸：“宝贝都瘦了。”

    他好不容易养得圆滚滚的小胖狗，离开他才几天，就又瘦了一圈。

 第115章

    1号顿时觉得委屈极了。

    “嗷呜”

    都怪你！

    萧阮把小狗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又给开了最好的奶糕拌肉罐头。

    小狗狼吞虎咽。

    一看就是饿坏了。

    萧阮顿时后怕，这样小的狗根本没觅食和自保的能力，要是他在迟一点还没找到。

    他蹲在地上，看小狗吃东西，一边摸着它的背毛，夸奖：“宝贝好聪明，知道回家的路。”

    1号晃了下尾巴。

    它可不是普通的狗，当然聪明了，研究所里，它是最有智慧的动物。

    吃饱喝足的1号被萧阮抱上床去睡。

    缩在熟悉的怀抱里，1号终于能睡了个好觉。

    它两只爪子搭在人类的胸口上，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萧阮在小狗额头亲一口。

    “晚安，宝贝。”

    第82章 湿漉的小狗（六）

    小狗爪子这一受伤, 可把萧阮心疼坏了，对失而复得的小狗连走路都是用抱的。

    1号心安理得受着，它觉得自己就该被人类如此宠爱。

    “嗷。”

    萧阮闻声知意, 立刻抱着小狗爪子吹了吹。

    “还疼不疼？”

    1号当然不疼, 它就是喜欢看人类在乎它，关心它，眼睛都落在它身上的样子。

    萧阮又带1号去了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身体健康没有问题, 给爪子换了药，又做了驱虫。

    赵医生建议萧阮不能太惯着, 最好少给小狗吃点, 不要长太胖, 免得将来身体有负担。

    萧阮笑笑：“我知道。”

    1号不满嗷了声，跟以前比起来，它现在已经吃得够少了。

    不吃多点，怎么长身体！

    差不多要给小狗慢慢断奶, 萧阮又买去了一堆营养补充品。

    走到玩具区, 萧阮停下来。

    “宝贝, 有没有喜欢的？”让1号自己来挑。

    1号嫌弃地看了一圈, 它才不是那些幼稚的小狗, 根本不稀罕玩具。

    萧阮见1号不感兴趣，干脆自己给小狗挑选。

    别人家小狗都爱玩的。

    萧阮拿起一只毛绒小兔子，在1号眼前晃了晃：“故意喜欢这个吗？可以抱着睡。”

    1号瞄了一眼，无动于衷。

    难道它抱着人类睡觉还不够, 才不要抱着着丑东西。

    萧阮微笑放下兔子, 他家小狗性子就是有点奇特，可能比较聪明的小狗都这样。

    他还是自作主张地给小狗买了一个小黄鸡, 回去后，放到了小狗窝里。

    1号注意到白天休息的窝里多出来一只黄色的橡皮鸡。

    丑丑的。

    张口准备把它咬起来丢出去。

    啊呜一口咬上去。

    “呼呜”小黄鸡突然尖叫起来。

    惊得1号跳起来，猛地把小黄鸡甩出去，又伸出爪子试探。

    小爪子踩在鸡肚子上。

    “呜呼”小鸡又响起来。

    爪子一下下按着小鸡。

    按一下鸡就叫一声。

    1号围着小鸡打转，好奇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

    萧阮“噗呲”一下笑出来，这样子还有点小狗的活泼劲。

    睡觉的时候，小狗会主动钻进萧阮怀里，总是要贴住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人类一直在它的身边。

    1号过着每天吃喝玩乐，被人类亲亲抱抱的日子。

    长大的研究所仿佛成为遥远的过去。

    忘记自己曾经是如何仇视人类，每一个进入它领地的研究员都挨过咬。

    那时候的它的牙齿可不像现在一样毫无杀伤力。

    即使因为伤人会遭受惩罚，1号下次还是照犯不误。

    如果跟那些被咬过的研究员说，1号将来会跟一个人类亲亲热热。

    研究员一定认为是天方夜谭。

    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们，变异基因动物的性格天生注定，它们比一般的同类更强大，警觉，不可能被人类驯化。

    哪怕喂蛋黄派也不行。

    萧阮把小狗抱起来颠了颠。

    “又重了。”

    小狗虽然吃得多长得慢，可比起刚捡回来瘦瘦小小的模样，还是能看出长大不少。

    眼睛的蓝膜也褪去，露出银灰色的瞳仁。

    萧阮把小狗抱在怀里揉了揉，又亲了亲。

    1号回应的舔了他一口。

    萧阮开心笑起来。

    “我家宝贝真可爱。”

    可爱归可爱，吃东西的时候萧阮还是要掐住狗嘴筒子。

    “小狗不能吃这个。”

    1号气呼呼哼叫着。

    小狗爪子都快要给萧阮裤腿给刨出花了。

    萧阮吃掉最后一口，把剩下的酒心巧克力放到冰箱最上层，确保小狗碰不到，才出门上班去。

    他的工作算是半自由职业，忙一段，空闲一段。

    等人类离开家，1号的眼睛就盯上了冰箱。

    它可是看见人类吃那个香喷喷的黑东西，好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它一定要尝尝到底好吃到什么程度，让人类都舍不得分给它一点。

    1号打量冰箱的位置，这里几乎都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

    它又看了看外面客厅里的凳子。

    跑过去一点一点推着比它要高得多的凳子，移到冰箱前面。

    又把床上的枕头推下来。

    拖着枕头拉到厨房，一个枕头不够，又往上面叠一个。

    四周能给它加高的东西都被1号一件件拖过来，冰箱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1号顺利从小山上，爬到高凳子上，踮起爪子，扒拉开冰箱上门。

    它的身体娇小灵活，攀着冰箱的储物格，一层一层爬到最高。

    终于让它取到被人类藏上去的纸盒子。

    1号咬住纸盒，看准位置，从冰箱里，跳到小山堆上。

    小山被冲击倒散开，1号打了个滚，顺利落在地上。

    它看向掉在一边的纸盒，盒子开了，里面的形状不一，一小块一小块的黑东西散出来。

    1号凑过去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有点苦，不是它喜欢的味道。

    为什么人类会喜欢吃这个。

    1号不信邪，叼起一个，咔吧咔吧嚼碎，酒浆从巧克力里流出来，呛得差点吐出来，它舔了舔嘴角。

    不好吃。

    看了散落在一地的巧克力，1号顿时心虚起来。

    它把巧克力，一颗颗重新叼进盒子中。

 第116章

    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吧？

    每一颗巧克力上都有明显的齿痕，看一眼就能抓住罪魁祸首。

    1号迟疑了一会儿，干脆毁尸灭迹，用爪子把盒子翻起来重新盖上去。

    把巧克力盒子推到了橱柜底下的缝隙里。

    又把找了垫脚的东西，一件件归位。

    消灭犯罪现场后，已经过去半天，气喘吁吁，回到沙发上趴下来休息。

    1号又累又热，脚心都汗湿透了，呼哧呼哧在沙发上吐着舌头喘大气。

    吃下去的黑东西，在它的肚子里化成一股热流，1号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它不该没有听人类的话去偷吃。

    浑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1号难受地打了个滚，扬起脖子，蹲在沙发上，高声叫起来。

    “嗷呜”

    狼嚎响彻整栋楼。

    楼里的住户吓一跳，骂骂咧咧起来：“谁家音响外放这么大，还有没有公德心！”

    小狗的体型发生了变化，毛发慢慢地伸长身体变大。

    圆乎乎的爪子开始变得修长。

    1号习惯性地抬起屁股，伸了伸爪子，看到眼前出现一双手。

    这双手随着它的动作动起来。

    这是它的手。

    它长了一双手！

    1号从明显感觉拥挤的沙发上蹦下来，跑到了镜子前面。

    镜子里，一个长得像人类一样的东西半蹲在地上。

    白色的毛绒长尾巴在身后来回摇晃，1号伸了伸爪子，人类的五指也跟着张开，扒拉着竖在头顶上的两个毛绒耳朵。

    1号两条腿站起来，镜子里的人类也跟着站起来。

    银灰色的瞳仁，脑袋上长着长长的白毛。

    1号眼睛不可思议瞪大，它怎么会变成了人类？

    光着脚在镜子前来回走动，1号用手在身体上光滑的皮肤来回摸着。

    它的毛呢。

    没有毛真的很不习惯，怪不得人类都要穿衣服。

    唯一的好处就是，它的身体变高大，干起坏事来很方便。

    它学着像人类一样使用手指，轻松地捏住想要拿起来的物品。

    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又关上。

    走到橱柜前，把高处的柜门，一一打开，里面的每样东西都翻一遍。

    还给自己开了盒罐头。

    呵，人类以为把罐头藏着柜子里它就吃不到了？

    1号学着人类的动作，把罐头拉环掰开，张嘴伸舌头去吃罐头。

    发现怎样伸嘴都不方便，舌头也不够灵活，连罐头里的肉都舔不上来。

    吃个东西都这样麻烦，怪不得人类吃东西的时候都要使用其他工具。

    1号摇头晃脑，从筷子筒里掏出一根勺子，五根手指蜷在一起，握住勺柄，连汤带水地把罐头挑出来，终于吃进嘴巴里。

    一勺，两勺。

    它眨了眨眼，勺子在罐头盒里刮来刮去，怎么没吃两口就空了？

    把空掉的罐头盒扔到橱柜台子上，又去开了一盒。

    橱柜里的罐头在不断减少，柜台上堆积了不少罐头盒，1号才终于觉得吃饱了一点，扔下勺子，开始往其他地方溜达。

    人类的房子真的很小，不是它的错觉，变成人类的它，走几步就把一整座房间都逛完了。

    往卧室的床上一趴，原本一米五的床对小狗有些大，现在人类模样的它，腿可以直接伸到床尾。

    把被子盖到脑袋上，被子里都是人类的气味，有些好闻，它用力嗅了嗅，又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一滚就到了床边，好险没掉下去。

    尾巴被自己压住，嗷地坐起来。

    1号又跑起来，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翻开人类的衣柜。

    悬挂的整整齐齐的衣服，1号随手挑了一件，像人类一样往身上套。

    可以轻松包住整只小狗的衣服，紧巴巴半耷拉在它的肩膀上，小了它穿不上。

    1号使出蛮力，拉着衣襟，硬是要把自己套进衣服里。

    刺啦

    布料从肩膀处裂开。

    衣服终于穿进去了，1号满意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人模人样。

    只是原本宽松的衬衫，穿到它身上，已经变成了朋克风格的无袖紧身衣，上面还有指甲抓出来的大小不一的破洞。

    如果下面再搭配条裤子，顶着一头夸张白毛，浓艳不需要化妆就十分出色的容貌，再带上几条金属项链，就可以直接去唱地下摇滚。

    不过因为尾巴在那里碍事，它找不到适合的裤子可以穿。

    那片有弹力薄薄的布，套在身上又小又紧，难受死了，最后还是被它扒拉下来。

    真不晓得人类怎么会喜欢穿这个东西。

    1号独自在屋里摆弄半天，觉得有些累了，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休息。

    小狗睡眠好，一下子就睡着过去。

    萧阮下班回家，打开门。

    “宝，贝…”嘴角的笑容僵住，吃惊地瞪大眼睛，扫视了屋里一圈。

    小狗盘在客厅沙发上睡得香喷喷，连他回来都没有动静，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

    他家里遭贼了。

    萧阮又看到厨房里，大大敞开的柜门，台子上堆的乱七八糟的罐头盒。

    不是，这小偷也不用这样馋吧。

    狗罐头都偷吃。

    第83章 湿漉的小狗（七）

    萧阮去检查家里的东西, 发现除了吃掉的罐头，竟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就是房间被翻得一塌糊涂，连他的衣服都被撕破, 就剩两只袖子丢在地上, 惨不忍睹。

    这贼也素质太差了！

    萧阮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弯腰推了推, 睡得正香的小狗。

    “喂, 醒醒，故意。”

    1号被推醒, 睁开朦胧的双眼, 身体一下子僵住。

    它又发现视野里, 人类还是那样大，它又变回了原来幼狼的状态。

    悄悄松了口气，心虚地摇起尾巴，讨好地舔了舔人类的手指。

    “家里进贼了, 你知不知道？”萧阮问。

    1号瞪大眼。

    进贼了, 什么时候的事, 有它这头狼在, 还有小贼敢进来偷东西？

    萧阮见小狗一脸傻气。

    算了, 他能指望一只小狗什么呢，他的宝贝这样可爱，没有被小贼偷走就是幸运的了。

    萧阮又想到那些被吃空的罐头，犹豫了一下, 可能小偷不偷狗, 纯粹是怕狗跟他抢吃的？

    把小狗抱进怀里揉了揉，又举起来。

    “你看, 家里都被坏人翻得乱糟糟，宝贝有没有看到坏人长什么样子？”

    1号看了圈，眼神迷茫，哪里乱了，跟它睡觉前不是没什么区别。

    一个机灵，回过神来。

    人类说的那个贼，该不是指的是它吧！

    慌张地蜷起尾巴，心虚地瞟向旁边墙壁的镜子里。

    还好，它现在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小狗这样可爱，能犯什么错呢。

    没有证据的事情，人类绝对不能赖在小狗头上。

    “嗷汪。”叫得十分谄媚，努力翘起尾巴，摇晃起来。

    “故意也在替爸爸骂坏人？”

    “咦，宝贝会翘尾巴了？好棒！”家里进贼的烦心一下子消散，萧阮笑着把小狗抱起来亲亲。

    营业完成的小狗，尾巴又掉下去，拖在屁股后面轻轻地打颤。

    扮狗太废狼了。

    萧阮放下小狗，开始收拾屋子，把明显被人翻动的床品都给揭了，甚至还喷了消毒水。

 第117章

    1号见他一脸嫌弃，才知道自己平时能随便上床的待遇有多高。

    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被碰过的衣服萧阮也都准备打包扔掉。

    其中一件没了袖子破破烂烂的，1号连忙咬住，这是它的衣服。

    萧阮诧异抬眼：“你喜欢这件？”当抹布都嫌破。

    从狗嘴里拉出来，“宝贝喜欢衣服，爸爸明天给你买新的，这件不行。”

    1号不情不愿地松嘴。

    第二天，萧阮真的给小狗带了新衣服。

    1号挣扎也逃脱不了人类的魔爪，被迫套上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生无可恋地看向萧阮。

    萧阮掏出手机给它各个角度都来几张，放到朋友圈，瞬间多了几个点赞。

    住在隔壁城市的养萨摩耶的大学同学发来消息。

    【萧阮，你养狗了？好可爱，也是萨摩耶吗？】

    【你变了！不是说不喜欢养宠物嘛。】

    【意外捡到的，可能就是缘分吧。】

    【哈哈，等你家小狗长大，可以给我家雪宝做媳妇。】

    【……】

    【我家是公的。】

    【哦，看它穿裙子，我还以为是只小母狗，误会了。】

    等萧阮聊完天，转回头，公主裙已经从小狗身上扒拉下来，1号正对着衣服撕咬着泻火。

    它再也不要穿衣服了！

    ……

    打开存放狗粮的橱柜，萧阮迷惑地看看了只剩下几盒的罐头，他不确定自己的记忆力有没有出错，怎么觉得罐头最近少的有点快。

    默默地记好剩下的数字。

    人类一离开，1号就从闭眼假装睡觉的状态瞬间睁开眼，沙发上跳下来，伸着小爪子去够被它藏在柜子底下的巧克力。

    翻开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已经少了一半。

    1号又吃掉一颗。

    肚子顿时热起来，从小狼的模样变成了半人半狼的模样，双腿笔直站在地上，尾巴在身后摇晃。

    只要吃掉这个黑东西，它就能变成人形一段时间。

    不得不说，当人真的太方便了。

    1号熟练地打开橱柜，给自己加餐。

    前车之鉴，被它掏空的罐头，藏到了床底下去。

    吃完罐头后，它又打开冰箱，那里有人类昨天带回来的炸鸡腿，也被它吞进肚子里。

    拿起冰箱里人类喝过的一升装的大牛奶，顿顿喝下去半盒。

    吃饱喝足后，1号习惯性伸出舌头舔舔嘴巴，洗个脸，发现舌头有点短，它往四周瞧了瞧，学着人类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往嘴巴抹了抹，团成一团扔进垃圾篓里。

    等到变回狼形，1号就爬回沙发上去睡觉。

    萧阮提着新购买回来的一袋罐头，把罐头添加进橱柜里前，重新数了数之前的数目。

    果然，跟他早晨离开家时又少了几罐。

    不是他的错觉。

    他往客厅看一眼，还在乖乖睡觉的小狗。

    故意这么小小一团，不可能拿得到橱柜上的东西，更何况，狗也开不了罐头。

    紧接着萧阮又发现冰箱里的鸡腿不见了，萧阮看了几个垃圾桶，都没找到鸡骨头。

    带着疑惑回到卧室。

    卧室里最近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但他的垃圾都有及时扔掉。

    萧阮脱掉衣服，准备换上家居服，系扣子的时候，一粒扣子线绷了，扣子掉下来。

    在地面蹦了几下，滚到了床底下。

    他蹲下身，准备去捡扣子，手伸出去的同时，顿时愣住了。

    床底下一片狼藉，堆着十来个罐头空盒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

    萧阮在上面看到一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

    还有小黄鸡也被开膛破肚扔在那里。

    萧阮一脸黑线，拿着扫帚把垃圾清扫出来，足足装满好几个垃圾袋。

    角落里，还有个他以前的记事本，本子封皮上留着小狗的牙印，萧阮好奇翻开，空白的纸面上，有着好多小爪印，开始每一页都印了朵小梅花。

    数了数，足足有几十个。

    萧阮拿着本子一脸古怪，完全看不出这些爪印是要做什么的。

    他拿着本子出去对峙：“故意，这是你的爪子吗？”

    1号看着人类展开的本子上有小狗的爪印，才想起来这个被它抛之脑后的记仇本。

    小狗一脸无辜地摇头。

    “嗷汪。”

    这是什么东西，它不认识。

    萧阮把本子合上，抄着手，慢悠悠地打量着小狗。

    故意好像聪明过头了。

    可是，再聪明的小狗，能够自己打开狗罐头吗？

    就是边牧也不行吧？

    ……

    萧阮在家里装了个摄像头。

    不出意外，抓到了造成这一切古怪的真凶。

    萧阮从手机里看在摄像镜头里出其不意凑上一张陌生的大脸来，吓了一跳。

    对方甚至主动凑到摄像头前，好奇地打量，甚至还想张嘴咬咬看。

    萧阮不知道他家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奇怪的家伙来。

    怎么说呢，如果他不是这样不穿衣服，毫无羞耻的模样，萧阮可能注意力还能落在对方俊美的容貌，矫健的身材上。

    可是一个光身子的男人，带着一头白色的长假发和毛绒耳朵，甚至还带着逼真的尾巴，像活的尾巴一样摇来摇去。

    带着奇怪道具的光屁股的男人，在他家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萧阮唯一的感想就是。

    哪里来的变态啊！

    他可不放心这样的变态和他的宝贝小狗共处一室，连忙请假赶回去。

    监控里摇来晃去的男人终于停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刺刺伸着两条腿，正好对着摄像头。

    萧阮不忍直视，把手机放一边，专心开车。

    他的沙发脏了。

    摄像头也脏了。

    手机也不想碰了。

    一到小区，萧阮就冲上楼，瞬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大门。

    听到开门动静的那刻已经来不及了。

    还是人形的1号从沙发上跳起来，往卧室窜去。

    萧阮打开门就只看见一闪而逝的尾巴尖。

    跟着追进卧室。

    见到了很不雅的一幕。

    衣柜里，半扇门开着，外面露着半截屁股，一条长尾巴拖在外面摇来摆去。

    “出来！”

    萧阮想要把人从柜子里拉出来，半天没有可以落手的地方，捏着鼻子，揪住对方的尾巴，往外扯。

    “嗷呜！”

    男人滚出衣柜，四脚朝天，倒在萧阮脚边。

    两个人面面相觑。

    “把腿并上！”

    “你是怎么跑到我家里来的！”萧阮凶巴巴。

    “呜~”

    1号委屈的并上双腿，人类从来没有这样凶过它。

    难道它没有毛，人类对它的爱就消失了？

    它要离家出走！

    飞快翻过身，手脚并用往外面跑去。

    萧阮连忙追上去，至少穿件衣服吧。

    他可不想看到明天的新闻上出现，一裸男从某居民家中跑出，再加上这样装扮，还以为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第118章

    还好在窜出门的时刻被萧阮从后面及时拖住尾巴。

    这尾巴做得精巧，就跟活的一样，触手还是温热，怎么用力都扯不断。

    男人扒拉着门框往外窜，萧阮从后面用力拉住，对方力气大，他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跌跌撞撞，摔倒滚做了一团。

    萧阮整个扑在了男人身上，对方翻了个身，成了垫板把他接住。

    手掌下是光滑炙热的胸膛，萧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把手移开。

    1号从萧阮眼中看到了嫌弃之色，心中愤愤，推开人类。

    “噗通。”巧克力失效，变回了小狗状态。

    “故意。”萧阮惊住了。

    小白狗刨着四条小短腿，要跑。

    萧阮急忙伸手抓住。

    “宝，贝？”抱住小狗的两只手有些迟疑，毕竟之前的裸男给他的冲击太大，他这样抱着狗，不就跟直接抱着没衣服的男人一样。

    “嗷嗷！”小狗在人类手中悬空扑腾，看得出明显在生气。

    萧阮一个心软，把小狗搂紧：“是爸爸错了，没认出宝贝。”

    “嗷。”当然是你错！

    第84章 湿漉的小狗（八）

    “你是狗妖？”萧阮关上门, 低声问怀里的小狗。

    1号脑袋摇得飞快，它怎么可能是狗，更不可能是什么狗妖, 最大的可能是研究所的那些药剂, 他们总想把动物的基因和人类融合在一起，改变人类弱小的体质。

    “那你怎么刚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嗷！”

    小狗扑腾着爪子，萧阮把放到了地上, 1号跑到了沙发底下, 划拉出那盒巧克力。

    翻开盒盖，巧克力吃得差不多, 里面就剩下四颗。

    见小狗张嘴要去咬巧克力, 萧阮急忙伸手捂住小狗嘴巴, “狗不能吃巧克力，会生病的！”

    1号现在知道原来这个黑东西叫做巧克力。

    小狗爪子拍了拍巧克力。

    萧阮见原本的盒子空了大半，震惊问道：“这些巧克力全被你吃掉了。”

    “嗷！”是。

    萧阮一愣一愣，这可是真的巧克力, 不是什么代可可, 小狗偷吃了这么多, 竟然没有事。

    哦,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 变成人，也许算毒副作用。

    他的小狗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1号趁人类发呆的一会儿，灵巧地钻出他的手心，飞快张嘴吞下一颗。

    没过一会儿, 小狗的身体在人类面前开始变化。

    萧阮眼睁睁看着一个男人像小狗一样蹲在他的面前。

    “嗷呜。”眼睛亮晶晶看着他, 还摇晃着尾巴。

    萧阮的视线落在小狗脑袋上那一对毛茸茸动来动去的耳朵。

    原来这些都是真货。

    情不自禁伸出手掌，抓住两只大白毛耳朵, 捏了捏。

    毛茸茸的，厚厚软软的，手感极好。

    习惯被摸的1号顺势往萧阮身上一靠。

    它现在可不是一只小狗，而是一个比萧阮还要高大的男人，没穿衣服的男人。

    所以当靠上来的时候，萧阮本能一躲，1号扑了个空，趴倒在了地板上，昂着脑袋，不可置信看着躲开的人类。

    “嗷嗷！！”

    萧阮尴尬抬着手臂，他现在明确知道这个男人是他的小狗，可还没习惯小狗变成人类的模样，像往常一样对他撒娇。

    小狗一脸受伤的表情。

    萧阮只好蹲过去半抱起男人，能摸的地方就只有头发，萧阮手掌在长长的白发上抚摸。

    小狗懒洋洋趴在他的腿上。

    萧阮不停给自己洗脑，他现在摸着的是条狗。

    还是感觉怪怪的。

    手都酸了，“故意什么时候能再变回小狗？”他问。

    “嗷，你嫌弃我！”小狗爬起坐直，控诉的眼神直射萧阮。

    萧阮怔了一秒，呆呆地：“你会讲人话？”

    小狗不开心地扭过头，“是不是我没毛你就不喜欢，变心了，你这个大猪蹄子。”

    萧阮不晓得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词汇，连忙澄清：“没有，我只是一时间还没习惯你现在这个样子，多看看就好了。”

    “真的吗？”小狗狐疑盯着他。

    “真的。”萧阮点头。

    1号伸手指点点自己的嘴巴：“那你亲亲，你回家都还没亲过我。”

    萧阮僵了僵，眼前的男人，银灰色的眼瞳纯粹无暇，眼神像小狗一样，形状漂亮的唇瓣微微嘟起。

    他硬着头皮，凑上去，在男人的唇边轻轻碰了碰。

    1号不满：“你以前都不是这样亲的。”

    萧阮回忆了下，自己以前抱小狗的亲法，让他那样去亲一个大男人，可真是为难他。

    胡乱地在小狗脸上多印了几下，“可以了吗，宝贝。”

    “凑合。”1号也不再继续纠缠他，很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卧。

    要是一条小狗这样盘窝在沙发上，萧阮当然觉得可爱，可是现在一个大男人，像小狗一样趴着，几乎占领整个沙发，萧阮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萧阮抽了抽额角：“宝贝，你要不要穿件衣服。”

    “不要。”1号抬了抬脑袋，又趴回去。

    萧阮只好找了张薄毯给小狗盖上，遮住了一些限制级的画面。

    到了晚餐时间，萧阮习惯性地去拿狗罐头，一直趴在沙发上睡觉的小狗，耳朵晃了晃，听见动静，立马睁开眼睛。

    等萧阮拿着已经开好的罐头，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坐沙发上着尾巴等着开饭的大男人，再看看手里的狗罐头，实在有点喂不出手。

    “故意，你想跟爸爸吃一样的晚餐吗？”萧阮放下罐头，坐在餐桌边。

    “要要。”小狗行动飞快，拿起狗碗跑过来，放好在地上，开心蹲在萧阮脚边。

    萧阮别开眼，这场面实在有点别扭。

    他站起来把蹲在地上的小狗，从地上拉起来，又把毯子给披上，把小狗像人一样按在椅子上。

    “坐这里。”

    又给拿来一副新的碗筷。

    1号也能像人一样上桌吃饭，它像模像样抓起筷子，扎住一块最好看的红色的菜，往嘴里送。

    眼泪汪汪，张大嘴巴，求助望向萧阮。

    萧阮顿了下，立刻起身去从冰箱里倒了杯冰牛奶，送到小狗嘴边。

    “来喝一口。”

    1号乖乖张嘴，舌头上火辣辣的感觉减弱不少。

    吐着舌头，“这是什么？”

    “红辣椒。”

    萧阮扯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一脸正经：“宝贝现在知道为什么平时不让你吃我们大人吃的食物了吧，爸爸是为你好。”

    他把辣子鸡移到自己这边，把青菜推了推。

    “宝贝吃着个。”

    1号筷子当叉子使，挑起碗里的白米饭，被哄着吃了一肚子绿色蔬菜，后知后觉自己被糊弄了。

    人类背着它偷偷吃的那些香喷喷的大鸡腿呢？

    它推开碗，“我不要吃这些，我要吃kfo，我要吃大鸡腿。”

    平时不能讲话的小狗就已经很机灵，萧阮可能还能装傻自己不懂，现在更加能清楚表达自己的诉求，甚至还懂英文。

    小狗离开椅子，半趴在地上，抱着萧阮的腿摇来晃去。

    “我要吃鸡腿，我要，我要。”

    萧阮筷子上的菜都被摇了出去，无奈放下筷子，轻拍小狗的脑门。

    “起来吃饭，你再继续耍赖，爸爸要生气了。”

    1号松开手，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凶我，我没毛了你就凶我！”

    “你还自己偷偷吃，从来不给我吃。”眼圈都有些变红了。

    1号把毯子一挣脱，朝卧室跑去，往床底下钻进去。

    萧阮有些失笑，为什么变成人还像小狗一样喜欢钻床底去，没法子，只好哄：“你出来，爸爸给你买鸡腿。”

    “你不是我爸爸，呜呜~”它的爸爸是狼，才不是这个小气的人类，小狗在床底下呜咽，哼哼唧唧。

    萧阮摇头，他怎么养出个这样的娇气包，真是慈父多败儿。

 第119章

    这样娇气的小狗离开了他可怎么活。

    1号在床底下趴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阵香气，用力嗅了嗅。

    看到床边被放下一盘炸鸡腿。

    萧阮循循善诱，解释：“不是不给你吃，这是外面买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想吃鸡腿，爸爸以后亲手给你做好不好？别生气了。”

    “要不要吃？”拿起一只晃了晃。

    床底下探出个脑袋，眼睛眨呀眨，红着鼻尖，张开嘴巴，“啊~”

    萧阮欣慰地喂小狗吃鸡腿，摸摸的脑袋。

    容易生气，但也容易哄好。

    在床底下滚了一圈的脏小狗被拉了出来，萧阮给带去浴室洗干净。

    不断催眠自己，他只是在给自己的小狗洗澡，而且已经洗过很多次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能是小狗太坦诚，萧阮渐渐也放下了不自在。

    吹干男人快到腰部的柔软长发，松开手。

    “可以了。”

    小狗转过头，直直看向萧阮。

    萧阮迟疑几秒，懂了。

    像过去同样，抱住小狗的脑袋揉了揉，在头顶亲两口：“宝贝香香白白。”

    到了休息时间，小狗很自然地往床上一钻。

    等萧阮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一个漂亮俊美的男人欲说还休地躺在床上看着他。

    脚步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上了床。

    小狗挪了挪身体，往人类怀里挤着，原本刚好抱个满怀的小狗，发现自己怎么都缩不进人类的怀里，只好委委屈屈地把脑袋埋进去，双臂捆住人类的腰。

    萧阮挣了挣，发现动不了，只好任由小狗这样抱着。

    明明他只是跟小狗睡吗，却像被男人抱着睡一样，感觉太奇怪了。

    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萧阮，有些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怀里的小狗一脸无忧无虑，睡得香喷喷。

    整个一大狗依人。

    小狗挨得紧紧的，他的腿上传来奇怪的触感，萧阮反应了一会儿，才察觉是什么东西。

    推醒小狗，“你裤子呢！”

    睡得正香的小狗莫名其妙被推醒，睁着迷茫的双眼：“什么？”

    “洗澡后我给你穿的那件，你怎么脱了！”

    小狗皱了皱眉头：“不喜欢，好紧的，不舒服。”

    萧阮脸色变差，觉得自己无形中被鄙视了，他明明已经挑了最宽松的一条。

    “必须穿，不穿去沙发上睡。”

    “嗷。”

    1号伸手在被子里刨了刨，找到那片小小的布料，迷迷糊糊往腿上套，用力一扯，刺啦

    总之算是穿上了。

    小狗重新抱住人类的腰部，“穿好了，不睡沙发。”

    萧阮眉心跳了跳，算了，今夜凑合凑合，明天再给小狗买新的。

    第二天醒来，萧阮的怀里又抱着一团毛茸茸。

    见是熟悉的棉花团子，萧阮悄悄松了口气。

    在小狗脑袋上亲一口，轻手轻脚下了床，把剩下的巧克力毁尸灭迹。

    再来这样一回，他可真遭不住。

    1号睡醒过来，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小狗状态。

    思考着昨天的状态得出结论，大概是吃得多，变成人形的时间就越久。

    跳下床，去检查剩下的巧克力，发现连盒子都没有了。

    “嗷呜！”

    它就知道！

    人类肯定嫌弃它没毛的样子！

    第85章 湿漉的小狗（九）

    1号自己也觉得像人类一样光秃秃, 没有毛，不如它从前高大健壮，皮毛油亮, 威风凛凛的样子好看。

    可是人类怎么能嫌弃它, 它都没有嫌弃人类。

    “嗷呜”张嘴咬着专门给它用来垫脚爬沙发的抱枕泄愤。

    咬了半天，麻布枕头半点都没有破损。

    1号瘫在枕头上，吐舌头喘气。

    它抬起鼻子闻了闻, 转过头, 看到它的碗里，放着一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大鸡腿。

    立刻精神起来, 提溜着四条小短腿跑了过去。

    蒸得刚刚好的鸡肉, 用筷子一戳就散, 几乎不费牙，小狗就能够自己咬开。

    它舔着碗里没撒盐的鸡汤，又慢慢啃着鸡肉。

    对人类的那点生气早就烟消云散。

    它可是再清楚不过人类是个大懒蛋，不出门的时候, 每天都要它叫半天, 才起床给它准备早餐。

    他竟然主动起早给它做鸡腿, 小狗心里美滋滋的。

    等它以后做了狼王, 第一口, 肯定会给人类吃，狼后就勉强吃第二口吧。

    它真是个贴心的好狼。

    吃饱喝足，小狗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沙发上, 摇着尾巴, 畅想着未来。

    它会在草原上带领着一群狼，成为一方霸主。

    尾巴停下来。

    1号忧虑地呜了声, 它被研究所的人偷走时，眼睛都还没睁开，根本不知道它故乡的狼群在哪里。

    从小被注射各种药剂，1号发觉自己能慢慢听懂人类的语言。

    他们以为它听不懂，肆意在它面前谈论着各种话题，让它知道研究所的秘密。

    他们说，它是狼窝里最特别的一头，其它都是普通灰色，只有它是纯白，生下来最壮，如果没被带走，肯定是草原下一届的狼王。

    它从狂暴状态冲破封锁，逃出研究所，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原本是向北跑的，它听人类说过那边有很多大草原。

    结果没跑几天，变成了这副样子，被这个人类捡回家。

    1号差点记不起来，它日日夜夜想要逃出研究所回到大草原的心态。

    它知道人类有多喜欢它。

    1号翻了个身。

    它应该在草地上翻滚，而不是躺在沙发上打盹。

    一想到人类失去它一定会伤心死了。

    可是狼是属于自由的。

    干脆连人类也一起拐到草原去，它是狼王，收养一个人类，其他狼哪敢有意见，就是狼后也不准反对。

    现在人类养它，以后它会每天打猎养着人类。

    毕竟人类这样弱小，连爪子都没有，离开它肯定没办法在草原上生存。

    他还没有皮毛，冷的时候只能窝在它的怀里，被它的皮毛裹住保暖。

    1号嘿嘿笑着。

    萧阮下班回来，就看见小狗敞着肚皮，睡着在沙发上，不知道做着什么美梦，笑得嘴都咧开老大，身体一颤一颤的。

    不由笑道：“傻狗。”找来小毯子，把肚子盖上。

    没有巧克力变身，小狗老实不少，萧阮又奖励了它一些零食。

    1号抱着零食啃，萧阮摸着它的脑袋。

    “宝贝最近好像又胖了点。”

    1号一愣，扭头去看镜子。

    那个白色的胖毛球是谁？它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一定是毛发刚洗过，太蓬松。

    肯定是这样的。

    1号心里松了口气。

    ……

    从公司出来，萧阮看见两个形迹鬼祟的男人在他的车前，打量着车牌照，正准备拨打他留在车上的挪车电话。

    走过去询问：“我是车主，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两个男人转过头，眼神闪缩一下，很快露出笑脸。

    男人搓了搓手掌：“是这样的，这辆车在1月18号晚上的时候，有行驶过谷阳山的那条路。”

    “刚巧我们动物园里有一头白狼跑出来，刚好那晚出现在和这辆车同样的路段。”

 第120章

    “我们想找到车主，查看一下行车记录，看看有没有白狼的踪迹。”

    萧阮有些奇怪地扫视这两人：“你们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看着怎么有的不太像，我怎么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

    其中一男人掏出证件，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头体型成年的白狼，银灰色的瞳孔森冷注视着镜头。

    萧阮瞳孔瑟缩了一下。

    “放心，我们肯定不白看，会支付给您报酬。”

    萧阮故作可惜的摇头，夸张道：“你们怎么不早点来，上个星期，记录都被我清空了。”

    他又开始指责：“动物园的狼跑出来，你们怎么不去报警，万一伤到了市民，这责任你们负得起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萧阮飞快坐进车里，锁上车门，他的心脏砰砰跳，紧张地打开记录仪，翻到了那天夜里的记录。

    一头身形巨大的白狼，从马路一侧窜出来，撞在了他的车头。

    萧阮立刻销毁了记录，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压下心悸。

    他捡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小狗，而是一头会变身的白狼。

    这两个所谓的动物园工作人员，古里古怪，也很可能是假扮的。

    萧阮买了盒巧克力，揣回家。

    打开门，小狗摇着屁股欢迎他，围在脚边转圈。

    萧阮看着和照片里如出一辙的银灰色眼睛，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故意，爸爸有问题要问你。”

    “嗷嗷。”

    小狗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仿佛在说：“问吧。”

    萧阮往小狗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果不其然，小狗开始变化，变成了个男人。

    或者应该叫狼人。

    “故意，你是狼还是狗？”

    1号刚想回答，它当然是狼，转念又想到，是狼的话就要被人类上交，那它这些天的委曲求全，以身饲人，不就白费了。

    话到了嘴边变成：“不知道汪，故意不懂这个汪。”

    萧阮嘴角抽抽：“好好说话。”上次也没见有这种口癖。

    “故意本来就是这样讲话的汪。”小狗耳朵都委屈地耷拉下来。

    萧阮不想跟瞎掰掰，把今天遇到两个男人的事情告诉小狗。

    “我不确定那两个人有没有相信我的说辞，但他们正在找你，你必须把所有的事情跟我交代清楚，我们再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1号露出了本来面目，紧紧盯着萧阮，“如果我就是那头白狼，你想要怎么做，把我还给他们吗？”

    萧阮看着明显警惕起来的小狗，摸摸的脑袋：“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养的，你这么乖，爸爸怎么舍得把你给别人。”

    “我只是要确定，如果那些是坏人，就报警抓他们，不能让坏人有机会伤害我的宝贝。”

    1号伸手搂住人类的腰，把脑袋靠上去，委屈巴巴。

    “要抓我的是研究所的那些人……”

    萧阮怜爱的摸摸小狗脑袋，原来在他捡到小狗之前，对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怪不得刚开始会对人类这样警惕，是因为在人类那里受到太多的伤害。

    有一群人在拿国家的保护动物进行不人道的动物实验。

    “你是说，那些人有时候会跟动画片里一样讲话。”

    他的面色沉下来，怪不得小狗连英文都认得，这个建在深山里的研究所，明显有很多外国人。

    他就说为什么看之前那两男人，有点行为语气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很可能对方根本不是国人。

    巧克力吃得不多，1号很快就变回了小狗状态，萧阮抱着小狗亲了又亲，喂了好多零食，才把哄开心。

    夜深，小狗呼呼大睡，萧阮却有些睡不着，他很显然已经被盯上了，不知道这些下一步会做什么，可惜没留下那两人。

    咔咔，外面的门锁在晃动，发出轻微声响，萧阮被惊起来。

    门外的两人正在拿工具撬锁。

    “山田君，你说1号真的被他偷偷养在这里？他怎么没被咬？”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门锁终于被撬开，两人偷偷摸摸走进去。

    突然，整个屋子变得一片光明。

    走到客厅里两个男人动作一愣，萧阮站在卧室门口，严阵以待。

    “大半夜，私闯民宅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眼见行踪败露，强行狡辩：“我们动物园的狼被你偷走了。”

    萧阮嗤了一声：“我这儿就这么大，哪里来的狼？我看你俩才是恶狼，想入室抢劫。”

    “嗷呜？”被响动吵醒的1号睁开眼发现人类没在床上，翻个身蹦下床，往外面跑去。

    那两男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是1号的叫声，它就在里面。”动作起来想要往里面闯。

    萧阮对身后大声喊道：“故意，在里面躲好，别出来。”提起一把金属折凳，朝那两人拍去。

    “哎哎！哟哟！一跌！”噼哩梆啷。

    1号脚步一滞，快速冲出卧室。

    跑出来，就看到研究所里负责喂它的两个坏蛋在欺负它的人类。

    “嗷呜”怒发冲冠。

    一股怒气涌到胸口，身形猛地壮大几圈。

    萧阮一边挥舞着折凳，一边回头，“不是让你别出来…”那么小怎么

    连动作都顿住了，“故意？”

    一头雪白的大狼出现在他的眼前，白狼四肢一刨，从地上一跃而起，飞扑到其中一人身上，将那人压倒在地，开始撕咬。

    萧阮这边只剩下一人，他回过头专心对付，顺便叮嘱：“别咬死了。”

    折凳挥舞得更加凶残。

    天杀的偷狗贼！害他好好的棉花团子变成车座子！

    折凳底下的男人抬手胡乱挡住。

    “别打，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呜呜呜……”

    萧阮终于停下动作，咬牙切齿：“行啊，你来报警。”将折凳举了举：“快报，不然我揍你！”

    男人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半天都没按下去。

    萧阮不耐烦，直接自己来。

    等警察到的时候，萧阮礼貌地打开门，将他们迎接进来。

    警察扫一眼，又看向这个怀里抱着小狗，一脸纯善的户主。

    “就是这两个人，半夜入室抢劫？”

    萧阮：“是的警察同志。”

    警察把两个一脸青紫的男人，解开绳子，铐上手铐，看向其中一人，吓一跳：“你这伤怎么回事？流这么多血？”

    萧阮笑笑：“他们半夜闯进我家入室行凶，我养的小狗为了保护我，就挠了他两下，我们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警察看一眼毛球小狗，又看一眼被攻击的对象，满脸震惊。

    来到警察局后，准备开始做笔录。

    萧阮表情忽然变得肃穆起来。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怀疑这两个人是外国间谍，正在我国从事一些非法活动……”

    ……

    回到家后，萧阮抱起小狗亲了又亲。

    “狗来富，宝贝真是爸爸的小财宝，50万轻松到手。”

    现在就等着打钱了。

    小狗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明显累了，精力耗尽，眼睛都快睁不开，还在努力摇着尾巴，伸出小舌头，往人类脸上舔。

    第86章 湿漉的小狗（十）

    走在人群中, 一股奇特的芳香吸引了萧阮，他停下脚步，看到路边有家新开的花店。

    花香随着风, 飘扬在空气中。

    萧阮走过去, 发现香味是从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上散发出来的。

    闻到清新的花香，闭上眼睛，萧阮仿佛置身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 微风吹过。

    一望无际碧绿的草, 像波涛一样摇摆起伏。

    特色少数民族打扮的店主从里面走出来，张扬着笑容, 肤色微黑, 眼睛格外明亮, “先生买花吗？”

    萧阮从幻觉中被唤醒，他睁开眼，顿了下，指着面前的小花, 问道：“这是什么花？我从来没见过。”

    店主：“这是月见兰, 是一种只生长在乌格玛草原上的植物, 只有在月亮出来的时候它才会开花。”

    萧阮点下头, “我想买这个。”

    ……

    抱着一盆花回家, 店主告诉萧阮，这花离开乌格玛只有一个月的寿命，花朵凋零后在其他地方怎么都种不活，盆里的土还是草原上连根挖下来的。

    把花盆在阳台上放置好, 小狗凑到紫色的花朵边闻来闻去。

    萧阮弯着眼睛：“是不是很香？”

 第121章

    “嗷。”小狗扒上萧阮的腿, 意外一次变大后，一直停滞生长的小狗慢慢开始像普通小狗一样正常长大。

    转眼就可以抬腿够到萧阮的腰部, 已经是中型犬类的大小。

    萧阮握起小狗的两条前爪，笑着说：“宝贝也喜欢这花？”

    “嗷嗷……”小狗甩着尾巴试图让人类理解它的意思。

    “你要吃巧克力？”萧阮问。

    “嗷。”小狗点头。

    ……

    变成人形的1号身上被萧阮披上了毯子遮盖。

    关切问道：“宝贝是有什么话要跟爸爸讲的吗？”

    1号伸手指了指花，“花，出生的地方，我闻到过一样的花香。”

    萧阮回头看了看他刚买回来的月见兰，这花只生长在乌格玛，是不是说明，小狗的故乡就在那里。

    他知道小狗出生没多久就被人类偷走，逃出研究所也是要回到故土。

    他不该私心困住一只狼。

    郑重看向小狗：“故意，你想回家吗？”

    “我不知道家乡在哪里。”

    萧阮笑了笑：“爸爸也许知道故意的家乡在哪里，带你回家怎么样？”

    “你不要我了吗？”1号睁大眼睛，有些难受。

    萧阮伸手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耳朵，“说什么傻话，故意永远是爸爸的宝贝。”

    “可是故意也想见到自己的狼群对不对？”

    1号眨了眨眼。

    跟人类待在一起后，它好像渐渐忘记了回到狼群这一使命。

    想，也没有那么想。

    可它是一只狼。

    狼应该要回到狼群。

    ……

    从这里出发去乌格玛的路程，开车要一星期左右。

    萧阮准备好路上要用到的东西，算好时间后，带上他的小狗，开始出发。

    小狗坐在副驾驶，双爪扒在车窗上，看着眼前的事物飞速消失在车后。

    他们离开时是早晨，黄昏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小狗才知道，世界原来这样地广阔。

    萧阮领着狗，走到一座路边的小旅馆，老板娘瞄他一眼。

    “这里不能带狗入住。”

    萧阮脚步一顿，又领着小狗转回去，回到了车里。

    旅店老板又看到刚才的客人回来，这一次狗不见了，身边跟了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一头白发，脑袋上带着两个毛绒耳朵，身后还挂着个大鸡毛掸子样的尾巴。

    她头抬了抬，没说什么。

    毕竟没有要求客人不能搞cos，只是这附近有漫展要开吗？

    1号人模人样地走进房间内，开始动手要解开衣扣。

    “你干什么？”

    “脱衣服。”

    “穿着。”

    小狗鼓起嘴巴，“不想穿，不舒服。”

    萧阮开车开累了，也没力气跟折腾，不管了，收拾一下，躺床上闭眼休息。

    身后又挤上一团热乎乎的身子，他不自在地挪开，被一双修长的手臂牢牢捆住。

    明明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非要跟他挤在一块儿。

    还当自己是条小狗，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床上，翻个身都没余地。

    确实太累，萧阮没多久就睡着。

    早晨，他被小狗舔醒来。

    萧阮轻轻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红。

    “没个人样！”

    1号无语，它本来就不是人。

    在路边的摊子上吃了早餐，萧阮又开始继续漫长的旅程，公路上，一辆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妈妈，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哈哈……”

    萧阮侧眼，他车旁边跟着出来游玩的一家人，坐在车里的小孩正指着他的车子笑。

    “故意，头伸回来，这样很不安全。”

    萧阮无奈制止伸着头在张嘴在车窗户咬风的小狗。

    “好好坐着，嘴巴闭上。”

    小狗收起舌头，合上嘴巴，低下头掰着手指玩。

    变成人形坐在车里，还必须系上安全带，还不如做狗，起码还可以躺在后面睡觉。

    手里被塞上一个手机，里面在播放着猫追老鼠的动画片。

    小狗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它的手指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画面退出去，跳到了另外的软件。

    1号吃惊地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它都不记得。

    一张张划过去。

    相册里满当当都是小狗的照片。

    吃东西的，睡觉的，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

    伸手捂住，人类太坏了！

    怎么连它的蛋蛋也拍！

    你自己没有吗！

    没电的手机被还回来，萧阮不知道，为什么小狗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一星期后，萧阮的车终于开到了乌格玛，车子停在草原的边缘。

    黑色的夜幕笼罩整座草原，夜空璀璨的星光闪耀，明亮的月光在天地间洒下一片银辉。

    四周空旷无垠，只有虫儿的叫声。

    萧阮叹了口气，明天把车开进去，这将是他跟小狗共同生活的最后一夜。

    被放下来的车座改装成临时睡床，他轻轻拥住已经变回来的小狗，慢慢陷进黑沉的梦乡。

    “嗷！”

    萧阮被叫声吵醒，迷糊地走出车子。

    也跟着“啊”了声。

    昨天的时候天色黑没有发现，一夜过去，他车子的周围开满了紫色的月见兰。

    眼前一望无际的碧色，独特的花香格外沁人心脾，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开阔起来。

    他的小狗是狼，天生就该奔跑在这样辽阔的天地间。

    1号跑了一圈，又跑回来。

    萧阮打开车门，“上车。”

    小狗跳上副驾驶。

    汽车向草原深处行驶。

    “嗷呜”原野上有狼在嚎叫。

    1号坐在车里，也情不自禁跟着喊起来。

    “嗷呜”远方的狼群在回应。

    有一匹瘦小的狼出现在萧阮的视野中，萧阮的车速慢下来，那匹狼慢悠悠地尾随着车子。

    渐渐地又有几头冒出来。

    萧阮停下车，1号钻出车外，它看着狼群，尾巴缓慢摇动。

    “是它们吗？”萧阮问小狗。

    1号抬头回望他一眼，撒开腿朝狼群跑过去。

    前方的狼群围上来。

    萧阮不懂它们在交流什么，没过多久，一头更大的灰狼出现。

    远远地，他看见1号和那匹狼碰了碰鼻子，互相地嗅闻起来。

    这匹灰狼是狼群的头狼，也是1号的母亲，公狼王被猎杀后，母狼王继承了狼群。

    哪怕它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偷走，它还是第一时间认出这头白狼是自己的孩子。

    “嗷呜~”亲昵地舔了舔白狼的脑袋。

 第122章

    萧阮看到狼群的互动，放下心来，看来小狗融入良好，转过身，准备回车里去。

    “嗷呜”白狼向他奔跑。

    萧阮停下动作。

    张开手臂接住扑过来的小狗，摸摸的脑袋，笑着说：“怎么，舍不得我，要跟我走吗？”

    白狼舔了人类的脸颊一下。

    “嗷呜~”低低沉沉，带着几分忧伤。

    萧阮笑着揉揉小狗脑袋，“放心，我不会忘记故意的，有时间我会来看你，宝贝也不要忘了爸爸。”

    亲吻白狼的鼻头，摆摆手：“回去吧。”

    “嗷呜”狼群在呼唤白狼。

    白狼用嘴轻轻碰了碰人类的唇，转回头，向狼群跑去。

    汽车启动，调转车头，走上回程的路，车里的萧阮，一手转动方向盘，微微笑起来，抬起另一只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狼群距离渐远，灰色的狼群里一头白狼高昂着脖子，仰天长啸，“嗷呜”

    萧阮朝窗外用力挥手，大声喊道：“宝贝，再见！”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时间。

    白狼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无聊地啃着嘴边的青草。

    以为，得到自由，回到狼群，就是它想要的生活。

    “呜呜~”它好思念人类。

    它的人类，名字叫做萧阮。

    看到月亮，月亮上仿佛也浮现人类的笑脸。

    白狼对着月亮呜呜叫着。

    其他睡觉的狼被吵醒，也跟着叫起来，黑暗里出现无数双森绿色的眼睛。

    ……

    萧阮看着月亮，他的生活又变回原来清净的样子，身边少了个吵闹的小狗。

    也不知道他的宝贝在草原上生活得好不好。

    是胖了还是瘦了。

    会不会自己捕猎。

    有没有交到新伙伴。

    ……

    冬季来得很快。

    动物都换上一身丰厚的冬毛，白狼个子又长大不少，已经是狼群里最健壮的一匹。

    在灰色的狼群里跟在狼王左右，格外引人注目。

    在狼群生活几个月后，白狼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它要离开狼群，回到人类的身边去。

    等它决心要跟母狼王告别时，草原下起一场暴雪。

    这场雪来得又急又大，接连下了小半个月。

    草原被一片冰雪覆盖，狼群开始难以觅食，狼王选择带着狼群迁徙，去往远方的乌格玛山下。

    作为战力的白狼不可能在如此艰难的时刻，离开狼群。

    ……

    百年难遇的大雪，萧阮看到各地雪灾的新闻。

    不由对远方的白狼忧心起来。

    雪一停，他采购大量食物，开着车去了草原。

    在茫茫的冰雪中兜了无数圈，也没有找狼群，直到车子抛了锚。

    当地有经验的牧民告诉他，狼群已经迁徙走了。

    天寒地冻。

    天地都显得空寂。

    三天后，一无所获的萧阮离开乌格玛。

    第87章 湿漉的小狗（十一）

    春天, 万物复苏。

    白狼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捂住耳朵，逃避狼群里奇怪的动静。

    它发现自己对母狼完全没兴趣, 看到别的狼趴在母狼背上, 想到的却是人类白生生的两条长腿，光滑的脊背。

    这狼群待不下去了。

    一场春雨过后，白狼和狼群告别, 离开了自然丰饶的乌格玛山, 踏上了旅途。

    它要回家。

    回去人类存在的地方。

    夜晚，白狼奔跑在山林间, 白天, 主动躲避开其他人类, 找到隐蔽的地方休息。

    日夜兼程了一个多月，白狼终于到达它离开的城市边缘。

    “wer，wer……”它停下来，看到认识的那只大耳朵狗, 对方显然还记得它。

    “旺财, 快过来。”远方有个人在招手, 大耳朵摇了下尾巴, 朝那个人跑去。

    白狼窜进了树丛后, 观察着人和狗。

    那人牵着大耳朵，一边走一边叨叨，“刚才那条白狗好大，你认识吗, 就这样跑过去, 不怕被咬。”

    大耳朵走在人类身边，欢快地摇着尾巴。

    看来新的主人对它不错。

    白狼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城市里的灯光都点亮起来。

    白狼小心翼翼地避开人, 穿梭在城市里，它的脚步不停歇，每一步都离目的地更加接近。

    穿越大半城市，走进熟悉的楼道，白狼心脏有节奏地跳动，一下下鼓噪着。

    一层层爬上楼，激动地站在门口，抬起爪子准备敲门。

    它如此地思念着，它的人类，想必人类也同它一样。

    想象人类打开门，会露出什么样的惊喜表情。

    “哈哈，雪宝，别舔，别舔……”

    隔着一道门，白狼竖起耳朵，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以及。

    一声狗叫。

    萧阮和萨摩耶正在玩耍，“砰”的一声响，原本就不太结实的门锁被撞开。

    一头怒气冲冲的白狼闯进来。

    “故意？”

    “你怎么回来了？”萧阮连忙推开身上的萨摩耶，被一头狼死死盯着，萨摩耶见势不妙，反而往人类怀里钻。

    萧阮用手去挡，僵笑着：“宝贝，我真的没有其他的狗，你听我解释……”

    白狼爪子重重往地上一拍。

    “嗷呜！”你解释！

    它倒要看看这狐媚子一样只会摇尾巴的蠢狗跟人类到底是什么关系。

    “雪宝它是我朋友家的狗，朋友有事，放我这里照顾几天。”

    “别呲牙，吓到雪宝了，它是来做客的，你是主人家，要有的礼貌。”

    白狼才把牙齿合上，慢悠悠地走过去，往人类身上一靠，一屁股把还没它一半大的萨摩耶挤开。

    萨摩耶委屈唧唧地躲到墙角去。

    萧阮抱着已经长成大狼的小狗狠狠地揉了揉。

    “宝贝，爸爸好想你。”

    萧阮给白狼洗个澡，亲了亲，“你看，只有你才能上我的床，你才是爸爸的亲亲小宝贝，别吃醋了。”

    白狼低头闻了闻床上，确实没有其他狗的味道，才满意地躺下来。

    一米五的床，被白狼占领大半，人类和毛茸茸埋在一起。

    萧阮用手指慢慢梳理着白狼的皮毛。

    人类轻柔的抚摸让白狼很快产生了倦意，它跑了好多个日夜，终于回到人类的身边，渐渐合上眼睛。

    虽然说，知道萨摩耶只是做客，白狼还看它不顺眼。

    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萨摩耶站在门口，冲他的人类摇尾巴。

    笑什么笑，一脸狐媚。

    锐利的眼睛转向准备人类摸狗的手，萧阮连忙把手缩回去。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和萨摩耶背着人类明争暗斗。

 第123章

    【看见没有，你只配吃狗粮，我这可是软软亲手煮的肉骨头，嗷呜，真香。】

    萧阮何尝不知道白狼在跟萨摩耶争风吃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多哄哄。

    终于等狗主人把狗接走了，白狼才气顺。

    赖在人类怀里撒娇打滚。

    和小狗的比起来，白狼的身形在人类的房子里略微显得局促，人和狼一起往沙发上一躺，沙发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萧阮的人都快被白狼的毛淹没，身上就像盖上一条巨大的毛毯，热乎乎的。

    白狼完全没有长大的自觉，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往人类怀里拱，巨大的脑袋，埋在萧阮的胸口，尾巴扭来扭去。

    白狼可不是以前小棉花的体型，站起来快到萧阮胸口，力气更不用说，轻松把他压在沙发上起不来。

    白狼伏在人类身上从上而下地俯视着他，修长的四肢结实充满力量，圆溜溜的小狗眼变得狭长，银灰色的眸子深邃而神秘。

    萧阮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小狗长大了。

    弯了弯眼睫，打趣道，“干嘛这样看着，你该不是想吃掉爸爸吧？”

    白狼低下头，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人类的唇瓣。

    “嗷呜~”

    确实想吃，又不是那种吃。

    萧阮揉着白狼的脑袋，“宝贝回来，是在狼群里过得不习惯吗？”

    白狼摇摇头。

    萧阮笑起来，“那就是想爸爸了，对不对。”

    白狼点头。

    萧阮顿时心花怒放，抱着白狼的脑袋亲了又亲：“真是爸爸的好宝贝。”

    捏起白狼的爪子在手掌上比划，“爸爸捡到你的时候只有那么小一丁点，一转眼快比爸爸的手还大了。”

    ……

    萧阮和白狼在地板上滚成一团，衣裳都皱巴巴，嘻嘻哈哈打闹玩耍着。

    房门突然被敲响。

    “萧阮先生在家吗？”

    “在的，请问有什么事情？”萧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问。

    外面的男人大声回道：“我们是物业，有住户反映您在小区豢养非法危险动物，请开门让我们检查一下。”

    萧阮身体一顿，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大毛团，着急挥着手，压着嗓子，“还不赶快起来。”

    大声对外喊道：“好的，稍等，我马上就来开门。”

    飞速地转动脑筋，想着办法。

    都堵上门了，不可能不开，可要是被物业抓住他在市区养大狼，就完了。

    故意会被抓走。

    焦急中看到了冰箱，萧阮眼睛一亮。

    急切地走过去，取出一块巧克力，塞进了跟上来的白狼嘴中，对说：“快到床上去，把被子盖好，别露出来。”

    合上卧室房门，收敛好神色去开外门。

    一群物业打声招呼走进来，萧阮衣裳有些凌乱，一看就像刚忙着什么突然没来得及整理。

    一室一厅的房子并不大，一览无余。

    萧阮说：“可能是谁看错了吧，就我朋友前段时间在我这里寄养几天萨摩耶，已经接走了。”

    摊摊手，“你们看，我这里就这么点大，能养什么大型动物。”

    物业的视线落在关闭的卧室上，“萧先生，可以看看房间里面吗？”

    萧阮脸色变了变，有点不自在，“不是很方便，你们也知道房子格局，卧室很小，就放得下一张床，根本养不了东西。”

    物业狐疑一眼，还是推开了房门。

    确实如萧阮所说，卧室就一张床，只是被子鼓鼓的，明显躺着什么人。

    “床里睡着人？”

    萧阮扯了扯嘴角：“是我朋友，他在睡觉。”

    物业扫了眼，准备走人，目光落在掉出被子的一团白毛。

    脚步一顿，立刻伸手去掀开被子。

    “别……”萧阮出声阻止。

    一个白毛脑袋顶着两只毛耳朵的光着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下从被子里坐起来。

    一脸坦然：“我不是狼，我是软软的狗。”

    拿起小本本，举起来，“还有狗证。”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萧阮身上，萧阮想捂住自己的脸。

    物业神色古怪了一瞬，再看衣衫凌乱的住户，顿时明白他为什么开门那么慢。

    “咳咳。”

    没想到萧先生一脸纯良，玩得还挺花的。

    憋着笑，一伙儿往外走。

    送走物业，萧阮无语看向白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白狼憋着嘴：“我说错什么了吗？”

    它搂住人类的腰撒娇：“我本来就是软软的小狗。”

    萧阮叹气，“没错。”

    只是此狗非彼狗。

    从此，萧阮在物业里的名声都传开了，每次路过时，他都不由地加快脚步。

    ……

    萧阮弯着腰给坐在沙发上的白狼扣好扣子，“衣服都是按照你的码数新买的，你又有哪里不喜欢，好好穿上。”他还专门去裁缝那里给裤子掏了个洞。

    狼是没法养了，萧阮只能暂时养小狗。

    “委屈宝贝几天，等爸爸过段时间买了大房子，我们就搬家，给你弄个大花园，你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小狗习惯性地来舔人类的嘴，萧阮轻轻避了避。

    小狗瞪了他一眼，萧阮只好杵着，让小狗过来亲，被舔了一脸口水。

    萧阮无奈：“你现在的样子，再跟小狗一样舔来舔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狗一脸委屈：“又不是我自己想要这个丑样子，我就知道你嫌弃我没毛。”

    萧阮心说，在白狼眼里，也不知道他这种没毛的，是不是也算丑，对着我这个丑人，倒是舔的挺开心的。

    摸摸白狼的脑袋：“爸爸怎么会嫌弃你？父不嫌狗丑。”

    不管是白狼，还是人类的模样，故意都算得上顶级的美丽。

    小狗气鼓鼓：“你说谎，我没毛，你都不来亲我抱我，分明就是不喜欢。”

    萧阮好生哄着：“爸爸真的没有，故意自己不清楚，在我们人类眼里，你现在有多漂亮。”

    小狗眼睛亮起来，银灰色的瞳仁闪着亮光：“真的吗？软软觉得我这样很好看？”

    “宝贝最好看。”萧阮低下头，在小狗脑门上亲一口，毛茸茸的耳朵跟着抖了抖。

    他又皱了皱眉，“软软？从哪里学来叫法，没大没小的。”

    “叫爸爸。”

    白狼摇头，“软软，没有爪子，没有獠牙，没有尾巴，生不了狼，做不了狼爸爸。”

    萧阮一脸郁闷：“你这样讲，爸爸可要伤心了。”

    他比划着：“被捡回来时，你才那么丁点大，是我把你重新养大的，我难道不算好爸爸。”

    白狼讨好舔了舔萧阮的下巴，璀璨的眼眸柔情似水，轻轻叫了声，“软软是好爸爸。”

    萧阮耳根瞬间滚烫。

    算了，还是别叫了。

    怪怪的。

    第88章 湿漉的小狗（十二）

    萧阮一开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小狗非要挤进来。

    关键是，还当自己是小狗，扭着身体, 想从人类的两臂之间的空隙钻进来。

    结果就是, 一个大男人费力地扭上来，弓着膝盖，坐在他的腿上, 手掌搭在他的手腕, 萧阮费力地环着。

    被挡着，手机画面都看不到了。

    “宝贝, 我觉得你已经长大了, 我们应该换个姿势。”

    小狗点点脑袋, 从人类身上下去。

    萧阮被抱起来，反过来放到了白狼腿上，腰部被箍紧。

    忍不住叹气，难道除了这样叠叠乐, 他们就不能正常并肩坐着吗？

    如果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就不揣着小狗玩手机了, 给养成这样的习惯。

    天晓得, 小狗会变成人。

    睡觉也是, 不管萧阮在哪里，一定要贴住，大热天的，萧阮都往边上躲了, 早晨还是挤在一起, 两个人只睡半张床。

    要不是房间实在放不下，他一定连夜买张新床。

 第124章

    于事无补, 只能多去看看房子，快点找到合适的就搬家。

    ……

    半夜的时候，萧阮被晃醒，迷糊地睁开眼。

    天热，身上就盖了条薄毯，穿着白色背心，到膝盖的短裤，两条腿又白又嫩。

    感到腿上奇怪的触感，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差点翻身掉下床，大惊失色，“你在干什么？”

    “骑腿。”小狗摇着尾巴，理直气壮。

    松了口气，原来是小狗长大了。

    萧阮一脸为难：“你能别这样抱着我的腿吗？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别人家的小狗都这样，你嫌弃我？”白狼盯着人类。

    见小狗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萧阮恼了，“别人家的小狗还要割蛋蛋，你要想都一样，我明天就带你去！”

    小狗停下来，翻了个身躺下，背对着萧阮，一动不动，很明显在生气。

    萧阮声音软下来：“你现在又不是真小狗，不是有手吗，为什么不用。”

    “不会。”小狗怄气道。

    “很简单的，这样，那样……”

    小狗还是一动不动，萧阮叹了口气，“爸爸来教你，行了吧。”抓住白狼的手，手把手教。

    白狼凝视着来回动作的人类白皙的腕子，瞳孔忽然放大。

    ……

    萧阮在浴室简单冲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回床上去。

    小狗从身后抱上来，满足地在他颈间蹭了蹭。

    萧阮热地慌，“宝贝，你是不是该回狼群去找母狼了？”

    白狼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不喜欢母狼。”它喜欢人类。

    萧阮一惊，不喜欢母狼？难道是因为被他当狗养，所以认知障碍，真当自己是小狗，喜欢母狗。

    造孽呀。

    艰难道：“跟狗也太不适合了，我觉得狼还是要跟狼在一起，你回狼群里，万一有看对眼的呢。”

    “你要赶我走。”白狼低声问。

    “爸爸也是为你好，我这里不但没有母狼，也没有母狗，只有技术精湛的赵医生。”

    “不需要母的，我喜欢公的。”白狼把额头靠在人类的后肩上。

    萧阮又是一惊，虽然动物里同性还蛮多见的，他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

    可惜，以后没有小狼玩了。

    “你有喜欢的公狼？”

    “没有。”

    “公狗？”

    “不是。”

    “那你看雪宝怎么样？我觉得它蛮可爱的。”

    白狼气哼哼地在萧阮露出的肩膀上轻轻咬一口。

    “哎哟，不喜欢，就不喜欢，别咬人。”萧阮叫道。

    “狼也不喜欢，狗也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哪种？”

    “男人。”白狼闷着声。

    “男人？”萧阮惊讶。“什么样的男人。”

    他家小狗才见过几个人类，怎么会喜欢上男人呢，萧阮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年纪比我大一点。”

    “大多少？”

    “二十四。”

    好家伙，整整两轮，这叫大一点？

    “他很温柔，对我很好，生病还会照顾我，我很喜欢他，想要一辈子在一起。”

    可恶的老男人，骗走他的乖小狗。

    萧阮翻个身，正对小狗，捧住的脸，正视，“宝贝，你要知道，老男人花言巧语是最不可靠，爸爸是人类，最清楚不过。”

    白狼紧盯着萧阮的眼睛：“你也不可靠？”

    萧阮笑了笑：“爸爸怎么能和其他男人一样，再说，爸爸是年轻人，也不是老男人。”

    “他跟你一样大。”

    萧阮表情凝固住，“宝贝你出生多久了？”

    “三年。”

    萧阮搜索一圈跟他同龄的男人，没错，一定是你了。

    赵医生。

    暗自后悔，他就不该总是去一家宠物医院，让小狗对照顾过的医生，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虽然赵医生，长得帅，人也好。

    “赵医生对所有去看病的小狗都温柔，你在他眼里并不特殊，他不一定会喜欢你的。”萧阮安慰小狗。

    “傻瓜。”白狼轻笑。

    “你竟然为了赵医生骂爸爸。”

    这还没娶进门呢，就忘了爹，以后哪里还有他的地位，这门亲事他坚决不同意。

    白狼迅速贴近，人类的唇瓣被轻轻舔舐。

    “谁说我喜欢赵医生了，我喜欢的人，是你。”

    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萧阮不可思议瞪大眼。

    “你刚才说什么？爸爸没听清楚。”

    白狼一字一顿，“我喜欢的那个男人，名字叫做萧阮，听清楚了没？”

    还不如没听清。

    萧阮愣愣地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可我是你爸爸啊，你怎么能……”

    □□。

    原本只是正常的父子成长夜话，突然转变成伦理大戏。

    萧阮开解小狗。

    “也许你只是见到的人太少，所以误会对爸爸的感情，等你再长大点，遇见更多的人，就懂得什么才是真正地喜欢。”

    白狼定定看着人类：“要我去认识更多的人，你确定他们不会把我这样的怪物上交给国家，或者送到什么私人实验室？”

    萧阮哽了一下，这确实是比较有风险的事情。

    “我们狼是忠贞的动物，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我喜欢你，不管喜不喜欢我，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你一个人类。”

    赌气说道：“软软要是不喜欢我，就带我去赵医生那割了吧，反正以后也没用。”

    白狼翻了个身，背对萧阮。

    萧阮用手指轻轻挠着白狼的耳后根，小狗毛茸茸的耳朵抖来抖去。

    “爸爸错了，你让爸爸想一想好吗？”

    萧阮闭上眼睛，他还是想不明白。

    白狼怎么会喜欢上他的，且不说是同性，这都算是跨物种了吧。

    三岁的狼，已经算成年，不可避免地，将来要进入发情期。

    可是他听到故意讲的这些话，并没有觉得大逆不道，或者恶心，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些。

    萧阮胡思乱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闭着眼睛的狼，眼睛睁开，转了个身，把人类拥入怀里，嗅着人类身体上散发的清浅香味，才慢慢入睡。

    等萧阮醒来，两人又挤在一起睡，出了一身热汗。

    他从床上轻手轻脚爬起来，熟练地开始准备早餐，蒸上鸡腿，然后去洗漱。

    洗完脸，一抬头，看见白狼出现在镜子里，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萧阮想起昨夜的那些话，心里不免有几分发窘。

    “你起来了。”

    “嗯。”

    白狼简单答复一下，慢悠悠地走到人类身边，拿起它自己的漱口杯。

    吃饭的时候也安安静静。

    萧阮坐沙发上去，白狼就坐在另一边，隔着半个沙发的距离。

    萧阮连看手机的心情都没有，他放下手机，看向白狼。

    “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闷气？”

    “没有。”白狼看了他一眼。

    “怎么坐那么远，你一向不是喜欢挨着爸爸的吗？”萧阮主动移动过去，伸手想要摸小狗脑袋。

    白狼又缩了缩，避开了。

    萧阮手上扑了个空，尴尬得顿在半空中。

 第125章

    干笑了笑，“还在生气，不让摸了？”

    白狼摇了摇头，“不生气，软软还没有回答昨晚的问题。”

    萧阮放下手，郁闷：“不是说了，让我想一想。”

    “在软软做出决定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白狼抄着胳膊说。

    “你说得对，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上班了。”萧阮站起来。

    这个家，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

    对于不在上班时间，突然跑公司来主动加班的萧阮，同事都十分惊奇。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萧阮开玩笑：“没办法，家里还有一口子要养，来公司多挣点。”

    “要我说，还是一个人的好，喂饱自己吃喝不愁，还是单身那几年过得爽快，养孩子，哪哪都要花钱，萧阮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啊，我还没结婚呀。”萧阮眨眼。

    “没结婚，你就开始养女朋友？”

    “养的儿子。”

    同事惊讶，脑袋都快凑过来：“真看不出，你已经有儿子了？”

    萧阮笑笑：“狗儿子。”

    “切，搞半天，你说这些。”同事一挥手，又坐回去。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养狗就养狗，非要叫什么毛孩子，把狗当亲生的一样，那狗能给你养老吗！”

    萧阮心说，他这狗儿子还真能养老。

    下了班，萧阮专门去kfo买了一大袋，准备回家哄小狗。

    打开门，“宝贝，爸爸回来了。”

    没有飞扑过来的小狗。

    白狼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微微转过脸，“嗯”了声，就算打招呼。

    萧阮心情一下低落，他扬起手中的袋子，强笑起来：“看爸爸给你带什么，kfo，还有你最喜欢的大鸡腿。”

    白狼稳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无动于衷，尾巴坠在身后，摇都不摇动，往卧室里走去。

    萧阮笑脸都快维持不住。

    哪里养出来的狗脾气。

    他不就是暂时没答应，至于吗？

    放下袋子追到卧室。

    很好，起码这一次没钻到床底下。

    小狗埋着脑袋躺在床上，闷不哼声。

    萧阮坐上去，一手抓起狼尾巴，摇了摇。

    “你们狼就是这样追求伴侣的？不答应，就一直生气？”

    “你坦白告诉爸爸，是不是狼群里的母狼看不上你，所以你才跑回家的？”

    “我看你这臭脾气，肯定没有母狼喜欢，也只有爸爸才会心软哄着你。”

    白狼坐起来把尾巴抽回来，反手把人类压倒在床上，从上而下注视着。

    “我回到狼群，发现和它们格格不入，是你，把我从狼变成了狗。”

    在其他狼眼里，它只是头狼，并不特别。

    只有人类才会偏爱。

    它想要被人类亲，被他抱，被他哄，它是一头已经被人类驯化了的狼。

    萧阮无辜眨眼。

    哈，怪我咯。

    第89章 湿漉的小狗（十三）

    萧阮觉得都是自己把小狗惯坏了, 才会没大没小，以下犯上，觊觎他这个老父亲。

    决定冷落白狼几天。

    没想到最先遭不住的是他自己, 表面无所谓, 背地里在网上疯狂搜索。

    【小狗晚上不黏着睡怎么办】

    【小狗不给摸了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让小狗摇尾巴】

    【青春期的儿子和父亲冷战要怎么和好】

    得到的结果当然都不是他想要的。

    晚上的时候萧阮睡得不太踏实，迷迷糊糊，感觉有谁从身后抱住他。

    早晨醒来, 还是一个人, 小狗睡在床的另一边，都快挤到床沿了。

    “宝贝, 你醒了吗？”萧阮压着嗓子, 超小声地问。

    小狗耳朵颤了颤, 还是没有动静。

    萧阮悄悄挪过去，搂住小狗，热乎乎的小狗抱怀里，心里总算畅快了。

    趁小狗还没醒, 挨挨蹭蹭, 满足一下这些天没摸到小狗的空虚。

    爱不释手撸着尾巴。

    一抬眼, 看见小狗眼睛是睁开的, 连忙松开手。

    一本正经, “爸爸，刚才是看你尾巴毛打结了，帮你梳开。”

    “是吗。”小狗冷冰冰。

    “当然是。”忙不迭点头。

    萧阮轻梳了梳白狼的长发，“宝贝, 我们和好, 好不好？”

    “爸爸不答应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小, 等以后再经历多一点，总会遇见比爸爸更喜欢的人或事，你听爸爸的，爸爸总不会害你……”

    “不会有了。”白狼的声音闷闷的。

    “这种事情哪说得准……宝贝，你怎么哭啦”

    萧阮慌张地搂住白狼，轻拍的背部，软声哄道：“别哭，别哭，都是爸爸不好……”

    透明的泪珠从白狼银灰色的眸子里流出，如同破碎的星光，它把头埋在人类的怀里。

    小声地啜泣：“你骗我，你根本不喜欢我……”耳朵都耷拉下去。

    萧阮抚摸着白狼颤抖的脊背，慌里慌张：“宝贝，爸爸怎么会不喜欢你！这世界上，爸爸最喜欢的就是故意！”

    “那你以后也会喜欢其他人吗？比现在喜欢我还要更多的喜欢。”

    “怎么会，”萧阮安慰白狼：“爸爸不会喜欢别的人，永远只喜欢你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肯答应。”白狼抬起头，带着泪光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他。

    “为什么驯养了我，却不要我……”

    萧阮一愣，是啊，他为什么不能答应呢。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小狗更让他喜欢的存在吗？

    白狼说他驯养了，他又何尝不是被驯养，一旦尝试过一个生命陪伴，就再也忍受不了孤独。

    “爸爸从来没有不要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低下声：“我答应你，故意。”

    “真的吗？”小狗的眼睛亮起来，泪光闪闪。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宝贝？”萧阮伸手替白狼抹眼泪，“别哭了。”

    白狼又哭又笑，脸颊往萧阮手掌上磨蹭着：“你总是骗我，你还骗我吃草。”

    “多吃蔬菜，对身体好。”狼本来就是杂食动物。

    白狼撅起嘴巴：“要亲亲，你好多天都没亲过我。”

    萧阮将唇压上去，浅浅地亲了下。

    白狼伸出舌头开心舔了舔唇瓣，兴奋往人类脸上舔去。

    萧阮躲避不及，“别舔，别舔，你刷牙了嘛！”

    “刷了。”白狼继续舔着。

    萧阮才明白过来，白狼早就醒了，一直在故意装睡，等着被他抱了也不出声。

    许是太激动，或者巧克力刚巧失效，白狼变回了一头狼。

    压在萧阮身上，尾巴都快甩得飞起来，刷刷地用舌头给他洗脸。

    萧阮无奈，除了舔他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

    他根本制不住兴奋过度的狼崽子，白狼在床上，围着他亢奋地跳来蹦去，床都被摇着嘎吱作响。

    白狼高昂起脖子。

    “嗷”萧阮连忙圈起白狼刚张开的嘴巴筒，“呜~”

    萧阮捂着狼嘴：“别乱叫，否则又要上门来查狼了。”

    “呜呜~”白狼小声叫着，摇着尾巴。

    萧阮才慢慢松开手。

 第126章

    白狼钻在人类怀里打着滚，吐着舌头，敞开四肢，露出肚皮。

    萧阮笑着摸了摸。

    和好的两个，终于放下了包袱，在床上滚成一团。

    “乖宝贝，来让爸爸好好亲亲……”萧阮扑上去，压住白狼，脸埋在白狼丰厚的毛皮上，来回摩擦。

    “嘎吱，咚”

    身子突然下坠，不堪重负的床从中间塌了。

    ……

    领着工人上门的物业一脸八卦，“萧先生床坏了，换新床呐。”

    萧阮硬着头皮：“嗯嗯，这床太旧了，不怎么结实。”

    推了推紧紧挨着就快趴他身上，已经换回人型的白狼，“坐好。”

    白狼老实了。

    物业笑眯眯在两人身上扫一圈，带着已经安装好新床的工人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

    萧阮麻木着脸，真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要搬家。

    ……

    半个月后。

    萧阮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他把行李一一打包好。

    翻到以前从床底下捡出来的本子，上面奶乎乎的小狗爪印还清晰可见。

    他把本子拿到白狼面前，“宝贝，这些是什么，本子你还要吗。”

    “要。”

    萧阮更好奇了，“你还没告诉爸爸这是干什么的？”揪起白狼的耳朵，“你还有爸爸不知道的小秘密？”

    白狼把本子揣起来，目光闪烁，“以后告诉你。”

    ……

    新搬的房子在偏远的郊区，人烟稀少，附近是森林，还有条小河。

    原本的户主居住多年，因为年纪大了，要出国和孩子们相聚，定居国外，以后不回来了，所以转卖掉。

    萧阮跟着中介来看房子，两层高的小楼房，院子里种植花草，打理得十分漂亮。

    可见原户主是个十分有生活情趣的一个人，一眼相中，当即定下来。

    白狼可以在林间撒欢奔跑，完全不用像在城市里小心翼翼拘束着。

    天气晴朗。

    萧阮戴上草帽，提起水桶和钓竿，冲白狼招呼。

    “宝贝，跟爸爸一起去钓鱼。”

    找了一处树荫坐下来，萧阮抛出鱼饵，放置好钓竿，小河里的水比较清澈，肉眼可见几条小鱼围上来，吃了饵就溜。

    小狗趴一边老实看一会儿萧阮钓鱼，开始坐不住了，伸着爪子在水边划拉。

    萧阮觑了一眼：“边上玩去，别把我的鱼都给吓跑了。”

    “嗷呜~”

    小狗侧眼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到现在都一条鱼都没钓上来，你还说晚上有鱼吃。”

    萧阮脸都被晒红了，哽着脖子嘴硬道：“你以为鱼这样好钓，它们聪明着呢，有本事，你下去给爸爸抓上来几条！”

    白狼扑通一声跳下去。

    萧阮吓一跳，“你真抓啊，我就随口说说。”

    白狼狗刨钻进水底，水面波纹荡漾，没一会儿，小狗脑袋钻出来，嘴里还咬着一条大鱼。

    四爪并用的游到岸边，脖子一扬，把鱼甩上岸。

    萧阮把鱼捡起来，扔进桶里，白狼又钻进水里。

    他在这里钓了半天，连条巴掌的小鱼都没钓上，转眼，水桶里一斤多的大鱼装了好几条。

    “够了，快上来。”

    白狼从水里爬上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站一边的萧阮刚好被甩了一身，拿帽子去挡。

    甩着毛，小狗觉得不对劲，嗷嗷叫起来。

    不停晃着尾巴，弯着身体，想要甩掉尾巴上的东西。

    萧阮掀开帽子看过来，噗嗤一下乐了。

    小狗白色的长尾巴毛上拽着一个红色的小龙虾。

    “别动，爸爸帮你拿下来。”

    萧阮笑着把龙虾从尾巴上扯下来，虾钳子上还夹着几根白毛。

    取下来后，小狗呜唧唧的往萧阮手上扑，要去咬龙虾。

    萧阮把龙虾举起来，“别咬，等爸爸回去把它红烧，给你报仇。”

    笑呵呵把龙虾往水桶里一扔。

    摸摸小狗脑袋，乐不可支：“还是宝贝厉害，不但能抓鱼，还会钓龙虾。”

    嘻嘻哈哈的领着湿漉漉的小狗往家里走，在地面上留下一串串鞋印和梅花印。

    变成人形的小狗坐在餐桌好整以暇，萧阮把唯一的一只大龙虾放到的面前。

    白狼夹起龙虾，就往嘴巴里塞。

    萧阮看着：“你就这样吃啊？”

    “我用筷子了。”一口咬在龙虾坚硬的壳子上，眉头都皱起来。

    “好吃吗？”萧阮笑着把龙虾从小狗嘴里掏出来，帮着把壳剥掉，把虾肉塞进小狗嘴巴里。

    “要吃尾巴的肉。”

    小狗把虾肉嚼吧嚼吧，亮晶晶看向萧阮。

    “好吃。”

    萧阮弯了弯嘴角，“正好龙虾上市，喜欢吃，爸爸明天去给你买更多的回来。”

    小狗开心点点头，又摇头，“我不会剥肉。”

    “爸爸给你剥，今天吃鱼。”

    把剔干净刺的鱼肉夹进小狗碗里。

    ……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吹起一阵凉风。

    昏黄的灯光下，萧阮用力抓住衣领，一脸震惊。

    “故意，你过分了啊！不行！”

    白狼趴在人类胸口，“为什么小猫就可以，小狗不可以，你歧视小狗？”

    萧阮急了：“你见过哪家小狗要跟小猫一样踩奶。”

    小狗趴在人类的胸膛，睁着眼睛，可怜兮兮，“软软知道的故意很小离开了妈妈，故意还没有满月，就被坏人抓走……”

    萧阮呼吸微促。

    服了，他怎么养了这么个活爹。

    认命的扯开衣领。

    “让你了。”

    胸前湿润的触感，萧阮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良久，颤着声，“够了吧？”

    小狗头也不抬，含糊道：“不够。”

    ……

    嘴唇被撬开，深深吻着。

    萧阮的心脏剧烈跳动，身子都麻了半边。

    舌尖被重重吮吸，萧阮脑子快成了浆糊，迷迷糊糊想着，哪里学来的，原来小狗不是只会舔人呀。

    本能的抱紧，沉溺在美丽的月色中。

    ……

    太阳照常升起。

    在静谧的小屋。

    人类和他的小狗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快乐的日夜。

    河水波光粼粼，有鱼儿从水中游过。

    时间的长河流淌。

    一切停止在最美好的一瞬。

    ……

    纯白的房间里。

    病床上躺着一个漂亮的青年，因为车祸陷入植物人状态。

    萧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一次又一次爱上同样的怪物。

    他的怪物，

 第127章

    可爱的怪物。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他宁可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睫毛轻轻颤动，病床上的青年眉心微蹙，抗拒醒过来。

    透明的空气荡起波纹，有什么踏破空间和时间的桎梏，闯入这片空间。

    神明显露出了的真容。

    的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青年，那比星辰还明亮的眼眸，冷淡沉下去，浮起浅浅温柔。

    神明低下头颅，轻轻落下一吻。

    吻醒了的新娘。

    ……

    【神明大人，您不该擅自改变那个人类的命运，您会受到惩罚。】

    “世一去哪里了，你是什么东西？”

    【您可以称呼我为系统。】

    或者神使。

    ……

    “我不是出车祸已经死了吗，这里是天堂？”

    “异世的灵魂，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长得真好看，也是新死的？”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你一直待在这里不觉得无聊吗？”

    “我们做朋友吧，我叫萧阮，你叫什么名字？”

    “世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