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反派觉醒后反向爆红》 第1章 漂亮反派觉醒后反向爆红作者:怪哉嘞嘿简介: 正文已完结,番外绝赞更新中!预收求收藏:【万人嫌beta只想当花瓶】文案在末尾!本文文案:钓系美人x偏执大佬,伪德骨【从始至终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所有人都知道】酿成大祸的前一秒,傅栖眠忽然觉醒,意识到自己竟是一本爽文中的炮灰恋爱脑。本来家世优渥,养尊处优的他,被渣攻耍得团团转,在娱乐圈作天作地,处处打压主角受,一步步走向黑化的深渊。最终,渣攻享受着他带来的资源,和主角受相亲相爱,而他落得个家破人亡。觉醒后的傅栖眠:狗男男,给爷爬!*大热ip《疑城之夜》官宣演员,将由傅栖眠出演最终大boss。开什么玩笑!一个整容咖、选秀退赛的糊比,凭什么!众网友纷纷准备开骂之际,却发现傅栖眠抢先发布了拍完戏就淡圈的消息。起初没有人信,可傅栖眠真的就人间蒸发一样,只活在少得可怜的代拍中了。[真淡圈啊?不看人作妖,刷微博都没意思了。][抛开别的不谈,其实傅栖眠的脸还挺好看的……]同时,他们也发现,原本拼了命也要争番位、抢资源的傅栖眠,一夜之间变了。现在的傅栖眠拍戏只拍反派配角,综艺只当二线嘉宾,可以说是一点事业心都没有。同时改变的还有他的形象——[这个钓系反派是谁!这颜值绝对封神!][抛开别的不谈,主角就没有一点错吗!他长得那么好看,能坏到哪去!]不仅如此,音乐节目上,傅栖眠干坐着抛几个媚眼,就从一堆唱跳俱佳的嘉宾中脱颖而出;世界知名时装周,傅栖眠的走秀位置毫不起眼,却神图出圈……他所在的地方越是难以察觉,就越是能从边边角角抠出“世界名画”,然后冲上热搜。一时间,傅栖眠反向火爆全网,流量登顶。可惜当网友们一拥而上想要舔屏时,却发现不作妖的傅栖眠,就连能舔的镜头都少得可怜了。众网友纷纷哀嚎——您才是我们的白月光!球球快回来搞事业吧! *傅栖眠觉醒那时,他正在自己曾经最怕的人——傅家掌舵者傅桓烨的沙发上装摄像头,被人抓个正着。傅桓烨黑着脸:"在做什么?\"已经知道全部剧情,再也不害怕他的傅栖眠清清嗓子:\"勾引你,打算拍你黑料咯。\"傅桓烨手指一颤,咖啡洒了一地。*几个月后,当黑粉质疑他的私人生活时,生活综艺上的傅栖眠接到的任务是给伴侣准备惊喜,傅栖眠直接大大咧咧一张性/感照发给正在开会的总裁:“老公,饿饿,饭饭。”当天夜里,男人西装革履出现在直播间,掐着傅栖眠的脸蛋:“你想要我怎么吃?”全网沸腾:这是我没付费就能看到的内容吗?!!!然而,面对如狼似虎的观众,傅大总裁一掐镜头:“下面的内容,付费也不能看。”复仇线文案:这一世,傅栖眠步步为营。为了权势害他家破人亡的渣攻;虚情假意破坏他美好人生的白月光受……做反派又怎么样,那些人越是想要的东西,他就越是要夺走;曾经所经历的痛苦,他要让那些人千倍、百倍地偿还!于是,渣攻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丢了全部身家,却在告白夜在热搜上看见傅栖眠戴着婚戒的手;白月光受自以为千娇万宠,却被心爱的渣攻狠狠甩开,被家族抛弃,万劫不复。傅栖眠挑眉,风轻云淡:“看到没有?这才是反派的最佳打开方式。”【高亮提醒】1从始至终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合法合规!2从后面第20章开始到24章会有娃综内容,涉及的新角色是薛付之的妹妹,不爱看娃综的宝宝可以跳过,在24章的位置就结束了!(24章妹妹会出场一下,但是不多,不在娃综范围内,建议从24章这样子开始看,是因为24章有一段很重要的攻受感情戏)2(添加版)有音综,涉及到些许专业知识(主要是歌剧,音乐剧一类),从三十八章开始,到哪里为止目前还没有写到,大家可以先看一下三十八章,觉得枯燥的话可以跳过,我会尽量通俗地写。3放飞xp所作,受很疯很钓,攻也很疯,是的我就爱写疯的。4再次提醒,作者是个癫佬,所以作者的儿子们也是,阴暗爬行的人说话做事都很炸裂,请海涵(保命)预收文案【万人嫌beta只想当花瓶】:在塌房的前一秒,简柏鳞觉醒了。原来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abo小说,他作为一个beta,妄图倒贴顶级alpha,在作天作地,为了跟主角omega抢男人,甚至不惜植入改造腺体,最后却死在了手术台上。简柏鳞:啊?我?放屁!他只是一个兢兢业业、不被信息素支配、不会在工作的时候随便发q的beta!明明我们beta才是社会的中流砥柱!为了不接触主角攻受那两个瘟神,他自愿退居十八线,做一个贵有自知之明,不争不抢的花瓶。热门ip?不好意思,不演主角,只想要那个镶边的角色捏;大势综艺?不好意思,不想出头,就想在旁边混吃等死捏;ao们滚成一团暧昧不已的时候,他在目不转睛拿着电脑哐哐敲键盘干副业;ao们深深切切恨海情天的时候,他默默关上门面不改色继续拍自己的刷脸花瓶。他并不想大火,也不想介入那些ao之间的爱恨情仇,他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花瓶,赚点小钱,就这么过一辈子。直到某一天,他的cut火遍全网。【他长这么好看,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演技!】【能把这种美人演的惟妙惟肖,简直是娱乐圈独苗!绝世甜o!】【居然演这么好的角色!背后金主一定很牛逼!他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吧!】抛弃他的赞助商,跪求他来代言;拒绝他名导演,争相找他当主角;帝城只手遮天的大佬,对他高调表白。然而简柏鳞往台上一站:“不好意思大家,我只是个beta。”然而最激动的,还是那位被用完就扔的大佬:“就算没有信息素,我也会臣服于你。”*整个帝城,游洺是所有omega的梦中情人。完美的家世和地位,完美的信息素,连alpha都会嫉妒。直到有一天,他栽在了一个醉酒的小“omega”手上。他以为是哪个家族的小omega,并且坚信自己完全标记了他。然而再遇见的时候,这个叫简柏鳞的小演员却对他无动于衷。看着他沾满别人信息素的味道到处跑,还一脸无所谓,游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最后他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beta。不会被信息素左右,不会被爱情左右。于是,不可一世的alpha低下了头颅。beta可以随时抽离,alpha却越陷越深。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娱乐圈 重生 甜文 爽文 逆袭 主角视角傅栖眠互动傅桓烨配角甲乙丙丁怪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疯疯的,很安心立意: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第001章 第 1 章和煦的清晨,浓郁的咖啡香气在大厦顶层的豪宅中弥散开来,然而一声闷响却打破了这美好又宁静的画面。傅栖眠从床上摔倒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边,疼得他对着红通通的膝盖直吹气。吹着吹着,他想起刚刚自己突然晕过去,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那似乎是一本小说中的情节。【坐在已经荒废的傅氏大楼上,傅栖眠看着对面江氏大厦,似乎能够通过那灯火辉煌的窗户看见江焕诚与薛付之幸福的画面。 第2章 他想了又想,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不愿承认是自己错了,只剩下对薛付之的嫉妒。带着这样的嫉妒,他抱紧了手中傅桓烨的骨灰盒。 从大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玩笑般的一生。】 随即便是天旋地转,傅栖眠被那种真实得可怕的高速坠落感吓了一跳,清醒过来。 所有的所有都历历在目。 他这才知道,原来他所在的,只不过是一本耽美狗血文中的世界。主角攻江焕诚是他苦苦追求、一手捧出来的影帝。 在他眼里,以为江焕诚是爱他入骨的真命天子,为了江焕诚,他在娱乐圈拼了命地往上爬,同时不遗余力地给江焕诚堆资源。 然而,功成名就后,江焕诚将他一脚踹开,转身与小白花主角受和和美美。 心灰意冷之际,他又被告知,因为他户口并不在傅家,所以和傅家连法律上的关系都没有,连养子都算不上,更别提继承财产。 于是,小说中的他理所当然地黑化了,变成了主角攻上位的棋子,变成了搅翻娱乐圈的反派,变成了妄图侵占家产的养子,人人喊打。 对,傅栖眠不是路人,更不是主角受,而是衬托主角攻主角受的恋爱脑反派。 他眼睁睁地看着养父母中毒身亡,养兄也出了车祸,傅氏的大厦在瞬间倒塌。 回想到这里,傅栖眠怔怔地看着膝盖上被撞出来的一块红痕,有些难以置信。 “傅栖眠,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将傅栖眠猛地拉回现实。 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透明敞亮的落地窗,厚重素雅的窗帘,这都是傅栖眠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你在做梦吗?” 傅栖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无神:“可能……是吧……” 又愣怔了几秒,傅栖眠这才发现,耳边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眯了眯眼睛,看清了眼前说话的人。 干净闲适的丝绸家居服,比他高出一头的个子,鼻梁和眉眼深邃沉静,像美术室里的大卫雕像。 傅栖眠的身心似乎还沉浸在上一秒真实得不像话的梦境中,那时他还抱着这个人的骨灰盒。 “你不是……在小罐罐里了吗?”傅栖眠有些慌张地眨了眨眼睛,已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什么?” 然而下一瞬间,端着咖啡杯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眼前的青年扑了个满怀。 傅栖眠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只有这个人被殡仪馆的人推走的场景,甚至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以何种心情接过那只骨灰罐的。 “热的……”青年自言自语着,身体在颤抖。 他确定了,刚才真的只是梦,因为眼前的人是有温度的、活生生的。 然而傅桓烨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面色冷峻,当青年带着淡香的柔软发丝凑到下巴边,他眼神中的隐忍一闪而过,攥紧了手上的咖啡杯。 “你又想要什么?”作为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傅桓烨声音依然冷静,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房间暗处的摄像头,只是在傅栖眠离开他的怀抱后,有一瞬间失神。 那个梦实在是太长、太逼真了,以至于傅栖眠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怎样一个处境。 明显不属于自己尺码的宽大衬衫,只堪堪遮住膝盖以上的位置,衣领的扣子自然是也没有规规矩矩地扣好,露出的锁骨立体清晰。 一转头,摄像头大大咧咧地摆在那里,根本就不难发现。 是的,傅栖眠觉醒了,只是,觉醒的时机非常不对。 这时候的傅栖眠已经中了邪一样对江焕诚死心塌地,眼下江焕诚的公司正在跟傅氏争夺一个项目,江焕诚也有意无意地跟傅栖眠提起,如果能提前知道傅氏的设计方案,他就能稳稳拿下项目。 傅栖眠恋爱脑上头,一心只想让心上人满意,为了拿到设计稿,翻傅桓烨的书房,进傅桓烨的办公室,偷看傅桓烨的电脑。 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也不知道哪根脑筋搭错了,先前的的傅栖眠弱智附体,在傅桓烨的房间布下摄像头,想陷害傅桓烨猥\亵他,以此来要挟傅桓烨交出设计稿。 所以,觉醒,正确;觉醒的节点,错误。 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傅栖眠缓缓闭上眼睛,稍显局促地扯了一下白衬衫的衣摆。 这一扯不要紧,衬衫顾下不顾上,膝盖是勉强遮住了,青年圆润泛红的肩膀却暴露在了空气中。 将一切尽收眼底,傅桓烨没有说话,只是踱步,坐在了房间的沙发上,放下了咖啡杯。 不知怎的,杯面抖了一下,溢出几滴醇香的咖啡液。 傅栖眠最怕的就是这个气氛,傅桓烨作为长兄从来都是严厉苛刻的,但他又不会打骂,只会让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凝固又凝固,兄弟俩的每一次对峙都是以傅栖眠逃走或者忍无可忍大吵大闹结束。 “那个……我……”尴尬已经完全冲淡了那种震撼,傅栖眠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原地重开。 可脑海中又闪过剧情中傅桓烨留下的遗嘱,傅栖眠才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有些事说来很迟,但不说又稍显遗憾。】 【我爱你】 这是傅桓烨遗嘱的最后两句话,是现在的傅栖眠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非常诧异的程度。 这感觉很神奇。在傅栖眠的世界里,傅桓烨永远都板着脸,从来都只会指责。他们俩就像棋盘两端的敌人,在家针锋相对也是常有的事情。 傅栖眠很怕他,甚至有点讨厌他,又不得不尊敬他,两个人的吵架总是会以傅栖眠逃走或者大吵大闹引来父母的偏心而结束。 可谁又能想到,这个表面冷漠无情的人,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连法律关系都没有的所谓“养兄”,在他们相处的十八年中,竟然悄无声息地爱上了他,而且是很早就爱上了他。 如果傅栖眠没有觉醒,而是懵懂地陷入剧情的死循环,这份隐藏的爱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整地浮出水面呢? 与男人的目光对上,傅栖眠轻轻抬眼,终于从那冷淡的眼瞳中找到了一闪而过的动容。 这笨蛋还挺能装的,瞒了不知道多少年,临了才肯说出来。 想到这里,傅栖眠突然觉得有趣,他的劣心开始作祟。 “说吧,谁教会你使这种手段的。”傅桓烨避开傅栖眠的眼神,喝了一口咖啡,“我们是兄弟。” 听到这句话,傅栖眠有些想笑。 如果剧情真是存在,那么究竟是谁先不把谁当兄弟,暗自心动的? 眨了眨眼睛,傅栖眠自顾自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床位上,黑灰冷色调的被子上骤然多出一个洁白的身影,青年向后撑着手臂,床单被修长的葱指抓出几道褶皱。 傅栖眠似乎也有欧洲血统,头发是栗色的,在阳光下还有些泛红棕,长到锁骨处,微微卷曲,搭配上挑的眼角,活脱脱一只勾人的卷毛小狐狸。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理不直气也壮:“那,谁让你不给我设计稿的?你又不缺这一个项目……” 果然,傅桓烨瞬间黑脸。 如果是以前的他遇到这种情况,傅栖眠肯定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尽管身体还是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但剧情放在那里,傅栖眠更多的是想试探傅桓烨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双腿无辜地摆动,洁白的脚踝有意无意蹭过男人睡裤的布料:“要是有这个设计稿的话,下部大导演的戏,江哥说会带我上唉……” 然而傅桓烨不动声色,只是眼睛轻轻瞟向傅栖眠不安分的脚,目光有些灼热,呼吸加重。 傅栖眠没有收回脚,他知道傅桓烨眼中的灼热根本就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 ——他上钩了。 “我不管,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拿着照片给妈妈看!” 说着,傅栖眠突然起了小脾气,赤脚在傅桓烨膝盖上蹬了一下,便起身拿到了相机上的储存卡,准备就这样光着脚往外走。 “等等。” 傅栖眠刚要走,回过头,发现傅桓烨阖眼皱眉,仰靠在沙发上,声音低哑,隐忍又克制“把鞋穿上,u盘寄去你公寓了。” 青年的脚步瞬间顿住。 对上了,真的对上了。 原剧情中,别说拍黑料了,傅栖眠一看见黑脸的傅桓烨就抖得跟筛糠一样,使坏不成反被训斥了一顿,然而转头就在自己的公寓收到了傅桓烨寄来的快递。 “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傅桓烨话还没有说完,怀抱又被青年的香味填满。 “——谢谢烨哥。”傅栖眠飞快地在他衣领上蹭了一下,不等男人有所反应,便又飞快地逃离了房间。 留下傅桓烨,怀中的温度消失,他的脸上不知是错愕还是失望。 走到一楼,傅栖眠猛地听见房间中传来杯子落下,咖啡洒了一地的声音。 —— “棉宝,你人在哪呢?”刚走出大楼的旋转门,傅栖眠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我昨天跟你说的试镜那事儿,有着落了!就在今天!” 电话中经纪人兴奋的声音掩都掩不住,就差顺着电话线把傅栖眠揪过去了。 “燕姐?”傅栖眠将电话听筒稍稍捂住一点,“你慢点说,别呛着。” 燕茴向来是很忙的,即便是在电话里也能听见她高跟鞋“嗒嗒嗒”的走路声:“就是那个,很火的悬疑小说——我推荐给你看过的,你不是说很好看么?本来说导演已经定好了演员,我都不抱什么希望了,结果里面有不少角色还没有着落,我就给你投了一份简历过去——刚刚就收到了试戏通知!” 查询了跟燕茴的聊天记录,傅栖眠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常年在国际活动的导演林北恩,拍摄过多部享誉全球的悬疑电影,回国第一年便打算进军电视剧行业,并且很快拿下了大热悬疑小说的版权。 名导演、名ip加持,这部剧已经是s+预定了。 “哪怕只是露个脸,对小演员来说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燕茴十分笃定,“这里面有不少对颜值有要求的角色,你去肯定能捞个回来!” 她满心满意都是傅栖眠的大好前途,殊不知原本的剧情中,傅栖眠根本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从傅桓烨的公寓出来后,傅栖眠便马不停蹄地回公司找江焕诚邀功,根本没顾得上接通燕茴的电话。等到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时候,试镜早就已经结束了。 本来他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因为江焕诚给的一点甜头,忘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不说话?别告诉我老板又给你安排了不三不四的活动!——宝啊,试镜时间不长,你就去一回呗?”燕茴语气放软了。 听到这里,傅栖眠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经纪人跟了他,也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为了跟江焕诚在一起,什么通告都肯接,辣眼网剧更是拍了十几部,即便燕茴有心想要他好,也拗不过他。 剧情中,傅家人死得只剩下他一个,房子钱财全部都用来还债了,直到他死前,都是燕茴在收留他。 尽管对剧情的真实性还存有疑虑,但傅栖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就是燕茴的事业心。 “没有,放心吧燕姐,我现在就去,好不好?”他看着路边人来人往,放低声音,“谢谢燕姐。” 这回,反倒是燕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宝,你……你是傅栖眠吗?”电话那边,刚刚还大声嚷嚷的燕茴,变得有些犹豫,“你确定……今天没别的事了?” 第3章 傅栖眠蹲在路边,看着地上搬家的蚂蚁一排一排整齐地路过,有些出神:“大概率是没有的。” 只是有些事情,他还想去验证,不过试镜结束再去也不迟。 “那就好,唉,算了,有些话我说过很多遍了,看样子你总算听进去一回。”燕茴叹了口气,言语中透露出些许欣慰,“就是别昙花一现就行——那我再问你,之前那个给了薛付之的综艺,算怎么回事?你真舍得这样拱手让出去?” 闻言,傅栖眠看着身上从傅桓烨那里顺来的衬衫和短裤,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轻松地笑笑:“他那么想要就给他呗,说不定……我以后就不在娱乐圈混了。” 第002章 第 2 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棉宝啊,你别吓姐。”燕茴立刻打起了警惕。 傅栖眠却只是轻松地笑笑:“没什么,姐,我说着玩呢。——就这样,我还有点事,你等我消息就好了,我肯定不骗你。” 挂掉电话后,傅栖眠便直奔公寓,一打开门,便看见公寓墙上满墙都是江焕诚的海报。 看见那张被评为“影坛年度最迷人面孔”的脸,傅栖眠却不再欢欣雀跃,而是难以控制地回想起剧情。 【酒吧的喧嚣被包厢门隔绝在外,男人端着鸡尾酒杯,晃了两下,完全不理会沙发对面站着的人有多么局促。 傅栖眠完全没有了从前耀武扬威的气势,身上的衣服也全部都换成了廉价地摊货,袖口已经跑线。他垂着脑袋,还在徒劳地遮掩自己颓废的神情:“我……我只是想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了……” “没有别的意思?”江焕诚哂笑,将“铮”地一声放在水晶茶几上,“傅氏亏了那么多钱,你是来找我求情的吧?” “王秘书应该已经跟你讲的很清楚了,傅氏遭受的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小少爷,你在抢别人东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傅栖眠像是被掐住了七寸,惊措地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还想要干什么!”突然,从门外闯进一个人,在看见他的瞬间,傅栖眠脸上的表情完全变成了凶狠,而江焕诚的眼神却在闪过一丝惊讶后,刹那间柔软。 包厢的中的灯光顿时明亮,薛付之眼眶通红,像一只委屈的白兔,盯着江焕诚:“你说有事不能陪我,就是要来见他吗?万一他跟你鱼死网破怎么办!” 知道他担心自己,江焕诚宠溺地笑笑,将他揽进怀中:“傅桓烨都已经死了,我害怕他不成?别担心了,宝宝,嗯?” 看见二人恩爱的样子,傅栖眠彻底爆发,发了疯一样掏出手中的水果刀,直直挥过去! 然而江焕诚有备而来,保镖就在暗处,他还没有迈出脚步,就被摁在了地上。 “江焕诚!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傅栖眠被直接拖出了包厢,酒吧大厅中的人将他的丑态一览无余。 江焕诚面上毫无波澜:“说这句话前,先想想那些被你害惨的人吧!”】 ——意识回笼,傅栖眠已经坐在了公寓的玄关处,脚边是他刚拿回来的快递。 里面正是傅桓烨给他的u盘。 他有些难以抉择,甚至不愿意去相信剧情的真实性。 可偏偏事实又跟剧情完美地重合,他不得不信。以前他是一个恋爱脑,这没错,但那场梦就像他的前世,就好像他真的经历了那种痛苦和绝望,于是这种感觉在他心里久久地堵着,即便现在江焕诚没有对他做什么,他也开始有点厌恶那个他曾经爱之入骨的人了。 傅栖眠拿出u盘,他知道江焕诚会拿去做什么。 里面是傅氏的设计稿样本,还有很多独家数据,甚至连实验过程和数据来源都清清楚楚,江氏的技术人员只要稍加分析,就可以完全化为己用。 原本的剧情中,江氏就是靠着这里面的样本,抢先研究出了更好的方案,拿下了项目。 这个项目带来的收益对于傅氏来说并不算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是项目背后广阔的海外市场。正因为拿下了这个项目,江氏后续的发展突飞猛进,即便傅氏后来在海外建立了相关生产线,也被抢占先机的江焕诚用各种手段挤掉了。 放眼整个剧情,这个似乎并不起眼的项目,实际上却是傅氏和江焕诚命运的转折点。 傅栖眠很喜欢江焕诚,即便是做了那样的梦,即便现在一提到江焕诚他就犯恶心,他心里仍然保留着一点侥幸的火星。 但是他不能拿傅氏的未来去赌,他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江焕诚可以连傅家都不要的恋爱脑了。 青年在玄关的地板上坐了许久,最后拉开了窗帘,坐在书桌旁,打开电脑。 原本,他也只是想测试剧情的真实性才执意跟傅桓烨要来u盘,现在得到了结果,他是不再需要这份u盘了的。但现在,u盘对他来说又大有用处。 他要把这份u盘,从刺向傅氏的刀子,变成扳倒江焕诚的武器。 —— 傅栖眠的公寓离公司非常近,其实就是公司给艺人们准备的宿舍。当初为了对江焕诚表忠心,练习生时期的傅栖眠毅然决然地从傅家大宅搬到了这间电梯坏了都不知道要找谁修的老破小当中。 为了在江焕诚的面前保持最好的状态,傅栖眠每次和他见面都会化妆,以至于家里各个角落都分布着化妆品。 习惯性地抓起鞋柜上的有色唇膏,刚要打开盖子,傅栖眠愣怔了一下,随后呼出一口气,将唇膏放了回去。 连衣服也没有换,就这么出门了。 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公司里的人大多在食堂,或者在附近的餐厅,因此电梯并不忙,走廊上也没有什么人。 “听说了吗?林北恩导演的电视剧今天也开放了一次重新选角,但是只有几个影帝收到了邀请。”几个影视部的人叽叽喳喳。 “就是那个超级火的《疑城之夜》吗?不是说明天上午才会试镜几个配角吗?” “谁知道呢——今天下午老板出去就是去参加选角的,看样子角色应该是是主角团之一,不然不会这么重视。” “天哪!老板今年不是刚拿了影帝吗?要是这次选上,视帝也没跑了吧?” “就是说啊……” 两个人注意到了傅栖眠,“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在寂静的楼道里,根本不难听见。 青年面不改色地听着,与二人擦肩而过。 心里却不由得哂笑。 果然,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一声重重的闷脆响声。 切子杯的质量还不错,被这么残忍地摔在地上都没有碎,骨碌碌滚到傅栖眠的脚下。 从落地窗进来的阳光照射在上面,映出的光影绚烂好看。 傅栖眠将它捡起来,王秘书站在办公桌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是的,也对上了。剧情中傅栖眠兴冲冲来送u盘的时候,却发现办公室内气氛凝固——江焕诚没有被林北恩选上男主角,即便他愿意带资进组。 今年的影帝和视帝奖项已经都评选得差不多,错过这一次,两年内江焕诚想要再获得视帝,难上加难。 剧情中,江焕诚也是在三年后,才伴着傅氏破产的消息,斩获视帝。 没能如愿还被羞辱“没有演戏天分”的江焕诚本要大发雷霆,抬眼看见傅栖眠拿着杯子站在门口,便有意收敛了些脾气,撑着办公桌的双手收回,拉了拉领带。 “你不去跑通告,到这里来干什么?”他神情冷冷,淡漠地扫了傅栖眠手上的杯子一眼,转而看见另一只手上的牛皮纸信封。 “我……”在江焕诚开口的时候,傅栖眠胃中突然一阵翻腾,如果他们还没有见面,或者傅栖眠还没有知道剧情,还对江焕诚抱有一点朦胧的幻想,他也绝不会如此恶心。 他本想再见江焕诚一面,看看那点残存的火星是否还有复燃的希望——现在他知道了,他看见江焕诚的一刹那,眼前浮现的不是他为之心动的画面,而是江焕诚如何一步步借他之手、毁掉他的人生。 但他现在还不能发作。 “我就是想你了,来看你一眼。”傅栖眠微微点起了脚尖,平日里总是画着浓妆的脸此刻不施丝毫粉黛,脸颊被阳光照射过后透出健康的红晕,狐狸一样的眸子像两块剔透的琥珀。 见惯了傅栖眠或涂脂抹粉或要死不活或作天作地的样子,看着眼前鲜活明媚的青年,江焕诚竟愣怔了半秒。 这小少爷,不过几天没见,就出落成了这副可人的模样? 回过神后,避开傅栖眠充满了崇拜和痴迷的眼神,江焕诚将目光落在他泛着粉红的膝盖上,舔了舔后槽牙。 “江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跑通告了……”傅栖眠嗫嚅着,用衣摆遮住江焕诚的视线。 闻言,江焕诚却闷笑,坐在了真皮办公椅上,双手支起:“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跑通告?” “还是说,你觉得我很闲,会跟你玩这种过家家?”鲜少有人知道傅栖眠的身份,江焕诚正好是其中之一。然而面对有绝对优势的傅家,他也从容不迫,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手表,“小少爷,喜欢玩的话,去找你哥哥撒个娇不就好了?” 从前,江焕诚越是这样说,傅栖眠就越是会赌气,不满傅家阻碍了他和江焕诚。 “我才不想跟他说话呢,他又不是我亲哥——江哥,你知道的,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跟你在一起……”傅栖眠立马换上嫌恶的表情。 傅栖眠跟傅家不是一个户口,不是真正的傅家养子这件事,在云城商界并不是秘密——但那又怎样呢,他足够受宠,在商界众人看来,继承家产也只是时间问题。 “努力?”江焕诚突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青年面前,在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住,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说悄悄话,“你有多努力?” 同时,他又以一种要将傅栖眠看穿的眼神扫过去——膝盖,锁骨,纤弱的腰身,最后是那张昳丽的脸。 动了动喉结后,江焕诚难耐地伸出手,勾住一撮青年锁骨附近的发梢,缠绕在指节上。 他生活很讲究,出行必会喷上自己代言的奢牌香水,当他靠近时,淡淡的香味就会飘过来,伴随着呼出的气息。 这种充满暧昧的气息,是江焕诚给傅栖眠一颗甜枣吃的惯用手段,比迷药还好使。 如他所料,青年脸上红晕更甚,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柔嫩:“我……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傅栖眠举起手上的信封,不动声色地离江焕诚远了些。 信封不算厚,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长方形凸起,江焕诚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他朝着王秘书使了个眼色:“去找个技术部的人过来。” 接着拿过傅栖眠手中的信封,打开,目光却又停留在青年的脸上。 半小时后,技术部的人员在办公室另外一台电脑上抬起头,神情激动。 看见技术人员笃定地点头,江焕诚猛地坐在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 转头与傅栖眠对上眼神,年轻的小狐狸机灵又乖巧,眨巴着眼睛。 看得他有点晃神。 “怎么了,江哥?没有用吗?”傅栖眠作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我就是在我哥的抽屉里面看见了这个……” 听见这话,技术人员看向傅栖眠的眼神瞬间复杂:“有用……是傅氏的源文件……” “有用就行。”江焕诚说着,瞟了王秘书一样。 王秘书瞬间会意,招呼着技术人员:“那就太好了,来,咱们赶紧出去准备准备……” “真的吗?那太好了!”傅栖眠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能帮到江哥就最好了!” 显然,江焕诚对这个结果也十分满意,难得真心地对着傅栖眠勾起嘴角:“你倒也有点能耐——下次跑通告,我会让王秘书告诉你。” 在外界面前,傅栖眠永远都是倒贴江焕诚的那一个,两个人一起跑通告,傅栖眠永远会被骂。 但傅栖眠只顾着跟江焕诚亲近,从来都是甘之如饴;江焕诚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只要两个人同时出现,往上的讨论度都会蹭蹭上涨,毕竟吃瓜的人永远占大多数,黑红也是红,反正他江焕诚都是正面的一方,有热度为什么不要呢。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要去开会了。”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江焕诚就开始找理由赶客。 当他看见傅栖眠原本兴奋的神情因为自己的话突然失落下来,便以为尽在掌握地笑笑,用指节将桌上的切子杯推远一些:“这个杯子反正也已经脏了,你带回去吧,插花养鱼随便你。” 傅栖眠顿时又开心了,捧起杯子。 —— 杯子揣在怀里,一直到走出公司大门,傅栖眠才将杯底的六芒星图案对着江氏写字楼的窗户,神情瞬间冰冷。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胃中翻江倒海,但即使干呕到窒息,他也没能痛快地吐出来。 第4章 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有吃午饭,没有把胆汁吐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怎么了?”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傅栖眠抬眼,却在看见他的同时,又开始剧烈地干呕。 【青年清丽的面容上眼泪,他梨花带雨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疼,更何况是他的亲生父母! “我好害怕,他哥哥那么厉害,万一找我爸妈和江哥的麻烦怎么办?傅家的手段谁又能知道?万一江哥有什么闪失,我……我也不活了!” 角落里棉袄上打着补丁的女人心疼坏了,丝毫不顾自己还在偷听,掐住他男人的耳朵:“听见没有?之之都哭成这样了!你不是说,把他送到有钱人家,他就会荣华富贵一辈子吗?现在算怎么一回事!——去,跟你之前车队的兄弟借辆重点的货车,把之之说的那个人给解决了!”】 于是,冬夜里,云城市中心路段发生严重车祸,一辆重型大货车与一辆豪车相撞,豪车司机当场死亡,傅氏总裁傅桓烨生死未卜。 傅氏私人医院里,全球顶尖的仪器响了一整夜,然而一夜过后,剧情里的傅栖眠还是失去了世界上他最后一个家人。 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凶手,眼下就在傅栖眠的面前。 “你真的没事吗?”薛付之声音很柔和。 眼前递过来一张餐巾纸,傅栖眠抬眼,摆了摆手,从口袋中掏出自己准备的纸巾。 此时的薛付之已经在跟江焕诚暧昧不清,两个人早就是当红cp组合,超话人数持续激增。 只不过甜腻暧昧的背后,是傅栖眠的悲剧的开始而已。 面对对江焕诚死缠烂打的傅栖眠,薛付之却十分从容大度,江焕诚将他保护得很好,他本人也跟网上的形象一样,善良,天真,有点迟钝,偶尔有点小任性,但十分可爱。 完美的小白花主角受。 可这份天真善良,有时候却会害别人的命。 “喵呜——”路边一直小猫摇摇晃晃跑过来,是一只长毛三花,看上去不过两三个月大。 看见小猫,薛付之便立马收回了拿着纸巾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猫条,蹲下来,细细地挤出来,耐心地等小猫去舔:“你好呀小布丁,你妈妈呢?她吃过饭了吗?” 说着,他伸手去摸小三花猫的脑袋。 然而小三花有自己的脾气,即便是还在舔猫条,也不肯给薛付之摸,在他的手到来之前躲开了,顺便舔舔鼻子上的猫条渣渣。 薛付之有些尴尬,手上的动作已经在不自觉地收回猫条,但是小三花舔完鼻子上的猫条渣渣,还想吃。 傅栖眠没有多看,摇了摇手上的杯子,走开了。 在他走远后,薛付之扭过头,盯着着地上熟悉的切子杯映出的光影,轻轻撇了撇嘴。 —— 还是想吐。 傅栖眠又找了个地方,痛痛快快干呕了一阵,将剧情带来的恐惧和恶心从脑海中抽离。 原来,是薛付之间接造成了傅桓烨的死亡。 ——至于那个表面上的凶手和薛付之的关系…… 这觉醒一趟还真不亏,让他知道薛付之这么大一个秘密——不,薛付之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那这样就更加有意思了。 缓解了一段时间后,他才拨通了燕茴的电话。 “燕姐,你说的那个大热ip的试镜,是《疑城之夜》吗?我现在就有时间——好,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第003章 第 3 章 亲眼见到傅栖眠的时候,燕茴还愣了一下,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平时傅栖眠无论怎样都会化浓妆,因为江焕诚偏爱薛付之,所以傅栖眠化妆时就会刻意往可爱的方向画,比如薛付之是下垂的圆眼,傅栖眠用眼线将上挑的眼角压下来;即便是十分优秀的薄唇,他也要用唇妆来让嘴巴显得嘟一点。 这样的结果就是,妆容掩盖了傅栖眠脸上所有的优点,显得十分假,也难怪被叫整容脸。 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漂亮青年,燕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带傅栖眠的时候——十九岁的他意气风发,恣意又张扬。 鼻头猛地一酸,燕茴并没多问什么,一拳锤在傅栖眠的肩膀:“这才像个样子嘛!” 开车一路狂飙,她总算把傅栖眠送到了试镜酒店,好在试镜还没有结束,只不过位置排在了最后几个,顺序上不占优势。 “下一个,八十三号!” “加油,我的宝!”燕茴在后面,小声地给他打气,“能捞到一个是一个!” 当傅栖眠进入大厅的时候,里面的声音突然放大了些许,有点嘈杂,伴随着或疑惑或不屑的目光。。 也是,他这种在互联网上已经可以用“臭名昭著”来形容的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很难不被关注。 “怎么是他?” 林北恩左右是跟他一起试镜的制片人和表演指导,后面坐着新来的助理。新助理在云城娱乐圈呆了很久,一见到傅栖眠,便认出了他。 “怎么了?”林北恩在国内算是初来乍到,对于国内的详细情况并不了解,但他察觉到了试镜厅内气氛的不对劲,便问身后的助理。 助理和制片人对视一眼,作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位呢,是选秀出身啦,当时势头还挺好,但好像是因为做票被发现还是什么的,在成团前直接退赛了……” “听说他还被bao养了来着,选秀的时候全是穿着大牌衣服,但又说自己是普通家庭……”后面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啊?他被bao养了?那他为啥还要倒贴江焕诚啊?他不是一直跟江焕诚示爱,然后人家理都不理他吗?他还跟那个,江焕诚的绯闻男友吵起来了,扇巴掌呢。” 选秀,做票,bao养,整容,疑似霸凌,乱搞娱乐圈男男关系,大众眼中的傅栖眠简直就是黑料上长了个人。 尽管这些黑料不大不小,真实性也有待考察——但是谁又会专门去考察这些乐子的真实性呢?他们只怕茶余饭后没有谈资罢了。 “不过我总觉得他跟网上看见的照片不太一样,说不上来,网上的脸看着超级假,现在看看虽然漂亮的不像话,但是完全看不出动刀子的痕迹啊。” “嘿嘿,说不定金主出钱给他做修复了呢。” 然而林北恩在国外多年,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见识得不要太多,听见这些花边传闻后,只是皱了皱眉。 反倒是选秀出身,让他有点反感。 《疑城之夜》的原著小说中,有不少年轻帅气的角色,尤其是反派沈小凤,他的第一次出场,作者便着重描述了他如何如何明艳美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今天来试镜的几乎全部都是年轻男孩,一个赛一个盘靓条顺,其中不少都是参加过选秀,或者在做练习生的。 至于演技嘛……那就一言难尽了。 正常,给常年在国外的林导一点内鱼震撼罢了,小意思。 因此,林北恩在知道傅栖眠也是“偶像派”后,已经开始感觉到无聊了。 然而当他看向门外,对上青年那双比琥珀还要深邃的眼瞳时,却愣怔了半秒。 随后他饶有兴趣地将傅栖眠的简历扣上:“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先看看他的表现吧。” —— 傅栖眠第一个要试镜的角色,跟大部分人都一样。 最终反派沈小凤,《疑城之夜》全书的人气断层第一,连主角都被远远甩在后面,无论国内哪个社交平台,产粮量都遥遥领先。 问及原因,除了官方认证的颜值top,还有沈小凤身上的个人魅力。 阳光开朗的病弱画家,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隐藏多年仇恨的复仇家,善良,疯狂,妖艳,许多种矛盾的元素组合成了沈小凤的画像,让人着迷。 就是这样一个漂亮反派,同时也是《疑城之夜》从众多悬疑小说中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 就一个词,带感。 角色的火爆也是一把双刃剑,要想将这么一个有血有肉又矛盾的人拍好、演好,难上加难。 今天来试镜的人中不乏年轻的演技派,但林北恩勾勾画画,始终没有满意的人选。 对于出现在试镜现场的傅栖眠,众人自然是同样不抱有什么期望。 试镜助理也不愿意浪费时间,懒洋洋地扫了眼试镜题目,冷笑着抽出一张。 听见题目内容,后面跟着的助理们都倒吸一口冷气。 傅栖眠也知道自己不被看好,光是通过助理们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很不幸地“抽”中了难度非常大的题目。 这种家喻户晓的书,傅栖眠自然也看过。他要试演的片段是整本书的小高潮之一,也是沈小凤第一次作案。也是在这场并不熟练的屠杀当中,沈小凤正式蜕变成了一个心思缜密的魔鬼。 “需要指导老师配合你吗?”林北恩倒是没有多大反应,用笔头敲了敲桌子,示意全场安静。 青年默默看了几眼台词,随后抬头,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了。” 在场的指导都是从全球top级别艺术院校请来的导师,其中一个看着傅栖眠的样子,哂笑一声,似乎有些玩弄的意味。 他走下评委席,拍拍青年的肩,玩笑道:“这场戏耗体力,就让我这个抗揍的来吧。” 一时间,试镜房间的人都笑了。 “那就开始吧。” 空气中被指导调动起来的活跃气氛还没有散去,然而傅栖眠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蹲在了房间的角落,窸窸窣窣地整理东西,一言不发。 “我说小兄弟,你这儿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名画”啊?”指导嘴里叼着牙签,含糊道,“你干这一行,都懂吧?——有没有逼真一点的?最好再那什么……做旧,对,做旧的那种!” 傅栖眠头也不抬,将手里的台词纸当做画材,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表面上很专心,实际上竖着耳朵,一直在用余光瞄着指导的动向,手上哪里是整理画材,更像是刽子手在磨刀。 “……有,但是很贵。”他语气十分平静,呼吸却渐渐加重。 本来场下还有人在窃窃私语,傅栖眠一开口,空气都凝固了,鸦雀无声。 指导不以为然,将牙签吐在地上:“切,能有多少钱?假画而已——最看不惯你们这种靠画假画讨口子的,画多了,还真以为自己也是大画家了?” 对于他的羞辱,傅栖眠并没有什么波澜,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仍然整理自己的东西。 突然,指导绕到了画架的后面,看见了放在那里的一支画笔。 他是私立学校的老师,里面不乏走艺术路线的富家子弟,这种价值不菲的画笔,他当然见过。 “哟,你这穷画家还挺爱用高级货——不会就是靠这个多收我钱吧?” “你别说,这东西我们那儿的年轻学生也爱用——我还送过几支出去呢。” 话音未落,傅栖眠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瞳孔睁大,像一只苍白的木偶突然被吊住了脖子,而后机械地转动了两下眼珠。 两秒过后,他快速眨了一下眼睛,恢复状态:“您说笑了,主要是画的颜料贵,也不好找。” 讲到年轻学生的时候,指导不知想起来了些什么,露出得意的笑容,舔了舔肥厚的嘴唇,似乎在回味,然而听见傅栖眠说颜料贵,他又皱了皱眉。 “能贵到哪里去?这颜料是用金子做的不成?” “金子做的嘛——倒不至于,就是材料稀缺点儿。”傅栖眠缓缓转身,捂着嘴咳嗽两声,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到指导旁边,用手指了指画上还没干的颜料,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指导手里那支有些旧的画笔。 “什么材料?” 第5章 指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俯下身虚起眼睛看那张画。 “你的命。” “什——” 第二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傅栖眠就举起了手中的“刀”,狠狠扎进了指导的脖子! 这一刀并没有扎中动脉,指导本能地凭着力气想要推开傅栖眠往外走,然而傅栖眠虽然腿脚不便,但手臂结实有力,很快锁住了他的脖子,手上紧紧抓着刀柄。 大动脉的位置很难找,当指导开始挣扎着想要大叫的时候,傅栖眠眼中闪过慌张,但他并没有去捂住指导的嘴巴,而是拔出了刀,接着从正面再次扎了进去! 他有些手忙脚乱,又目标明确,锋利又结实的刀陷在脖子里,划了一圈又一圈,好像刀下的不是人,而是正在分割的猪肉。 终于,指导倒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 可即便是这样,傅栖眠也仍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又连续发疯似的割了十几刀,一直到体力不支,才垂下脑袋喘着粗气,双手还紧紧握着刀柄。 很快,他的双手也松开了,有气无力地耷拉在指导的脖子上,整个人累得趴倒在了旁边。 私下寂静得可怕。 众人都沉浸在刚刚仿佛真实杀人现场的一幕中,甚至控制不住地发抖,试镜助理缓了好长时间,才发现趴在地上的青年已经没有了动静。 他以为结束了,准备喊咔,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地上跪趴着的青年便忽地颤抖起来。 “噗嗤。” 大家都以为自己听岔了——怎么会有人还笑得出来呢? 可当笑声再次传来时,他们才发现,轻声嗤笑的不是别人,而是傅栖眠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的笑顷刻间放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所有人这时才发现,他趴着的位置之下,正是指导拿着画笔的的那只手! 画笔被傅栖眠牢牢护在了手中,尽管现在是半无实物表演,但仅凭傅栖眠的表情和动作就可以完全想象到,漂亮瘦弱的青年跪坐在血泊中,满手鲜血地抓着泛旧的画笔,好像与恶龙战斗后终于夺回宝石的骑士。 笑着笑着,傅栖眠的眼泪就落下来了,他将画笔按在了心口的位置,最后倒向地面。 “咔!” 这时,林北恩猛地出声叫停,“好了,可以结束了!” 指导率先爬起来,然后迅速地将倒在地上的傅栖眠扶起:“给他搬把椅子休息一下。” 林北恩则直接从评委席绕了出来,还差点被地插绊倒。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就走到了傅栖眠面前,仔细地看着这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 确定傅栖眠已经平静下来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这年轻人,‘刀’扎上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要不是他拿着的是纸筒,我还真以为要被捅死了呢!”指导在一旁笑得爽朗,之前他可能还有些不屑,现在却心服口服,拍拍傅栖眠的肩膀,“怎么样,老林,这回你该满意了吧?” 林北恩没有说话,但他脸上激动的笑容丝毫没有掩盖。 试镜房间中的众人也意识到,这个全剧最重要的角色,即将辉煌地再生于荧幕。 正在外面等待试镜的人,突然便听见房间中传来激烈的掌声。 然而傅栖眠本人却表现得没有那么激动,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是林北恩,他拍了这么多年电影,轻易地就能看出演员是否入戏太深。 “你……在想什么?”他并没有直接“叫醒”傅栖眠,而是弯下腰,试探性地问道。 青年一个激灵,抬眼看向指导刚刚躺下的位置,口中喃喃:“下一次……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藏好,速战速决。” 听得指导虎躯一震。 “嚯,那我这两天可得先绕着你走了,哈哈。” 听见指导这句打趣,傅栖眠才总算清醒过来,看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的一杯热水。 他看着纸杯中冒出的热气,动了动手指。 林北恩见他状态恢复,笑了笑:“年轻人,拍戏代入强是好事,但是一个优秀的演员,还要学会即使抽身——不然会很影响下一场的状态,对你自己的精神也不好。” “……嗯,谢谢林导。”傅栖眠喝了一口热水,终于将自己的情绪从刚才的场景中抽离。 “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林北恩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但话问出来,又收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又喝了一口水后,傅栖眠撑着椅子直起身:“导演,我休息好了——还需要试下一个角色吗?” 林北恩笑笑,拍拍他的肩:“不用,你回去好好休息,等消息就行了。” 第004章 第 4 章 一直到走出酒店,吹到外面的冷风,傅栖眠才惊觉自己竟然手上还端着那杯热水。 现在已经没有很烫了,热气消散,刚好可以毫无顾忌地喝。 “宝,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燕茴在前面开车,准备把他送回公寓,见他脸色不太好,便以为这次试镜又没戏了,“姐请你喝个奶茶吧?” “不用了姐,你也早点休息吧。” 本来傅栖眠想先告诉燕茴试镜的事,但毕竟事情还没有定论,他也不想让燕茴空欢喜一场,便什么都没有说。 他端着热水,在下车后,小口小口地喝完。 林北恩说得没有错,他入戏太深了。 只不过让他沉浸其中的,不仅仅是沈小凤这场戏而已。 当他将纸筒装作的刀挥向指导时,他眼中的不只有沈小凤的仇人,更多地是浮现出江焕诚的脸庞。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仿佛他杀的不是沈小凤的仇人,而是他自己的仇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眼神变得坚毅。 傅栖眠,你和沈小凤一样都是反派,但你不是沈小凤,作为反派的傅栖眠要永远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燕茴那边似乎又有什么急事,把傅栖眠送到公司门口就走了,反正公寓离公司也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 于是一边将剩下的一点水喝完,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候已经在小区里面了,但傅栖眠没有回家,而是绕到后面一栋的一楼,找到了江氏在物业负责登记的人。 有江焕诚坐镇,江氏旗下的悦江娱乐业务火爆,尤其在江焕诚短时间内拿下两座影帝奖杯后,更是有不少怀揣明星梦的人想要加入悦江。 因此,即便是工作日的中午,物业这里的人也很多。 “你好!”门口一个个子高瘦的男生迎了上来,“请问你是音大的学生吗?歌剧还是音乐剧专业哇?我看见你感觉超级眼熟……还有你刚刚喝水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用嗓子的!” 傅栖眠愣了愣。 此前,为了能跟着江焕诚一起跑通告,他自顾自办理了休学,到现在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 这个男生说得没错,他是音大音乐剧专业,并且不管是入学考试还是期末,他都是专业第一——为了让他能够追求自己的爱好,自他小学开始,傅家就一直在砸大价钱让他学习音乐,更是从初中就邀请世界级的音乐剧演员作为导师,为他保驾护航。 这个专业对声带的要求很高,为了保护金贵的嗓子,很多人即便是喝水也会小口小口,慢慢地湿润喉咙。 ——可惜他鬼迷心窍,为了一个江焕诚,什么都丢了。 “是。”错愕之余,傅栖眠也有些惊讶。 毕竟他在互联网上已经可以用“臭名昭著”来形容了,这个小男生还能这么坦然地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打招呼吗? “哈,果然!”小男生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是你隔壁,歌剧专业的,大一新生!——就是那个,在迎新晚会表演呼麦的那个!” 他很自信阳光,很耀眼,让傅栖眠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也曾经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抱歉……”傅栖眠勾勾唇,“我目前在休学。” “这样……”男生肉眼可见地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状态,“那就是学长了,学长好!” 被叫惯了“做票哥”,傅栖眠突然觉得“学长”这个称呼很新鲜,也很顺耳:“嗯。——等你们军训结束,说不定就能在学校看见我了。” 闻言,男生的表情瞬间亮了,但还没等他说话,傅栖眠的手机就响了。 来点显示是燕姐。 “怎么了,燕姐?”傅栖眠别过脑袋,男生也没有再打扰他,进了物业,“还有什么事情吗?” 燕茴貌似还在忙,语速非常快:“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说的那个,不在圈里混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宝啊,我知道你这两年在圈子里很累,我也很心疼你……但你真的是个好苗子,不然姐当年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你了,姐其实并不希望你就这样放弃,但是如果你真的累了,那就……” “姐。”傅栖眠忽然释怀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柔和,“抱歉,吓到你了。”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你放心吧,我会看着办的——要退圈也不是现在,不然,某些人不就得逞了吗?” 得到答案,燕茴总算安心了一点,顿了顿,然后继续工作,刚好那边又有人来叫她去开会:“行吧,我也拴不住你,只要你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就好。” “嗯嗯。” 挂掉电话,傅栖眠看着“通话结束”页面跳转到联系人,随后关闭了手机。 这时候物业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剩下寥寥几个,其中就有刚刚见面的男生,似乎在跟物业争论着什么。 “我都说了现在没有空房了!新楼要下个月才能腾出来!”物业叼着烟刷手机,有些不耐烦。 “那怎么办?”男生很是难焦急,“我才刚签合同,身上没多少钱了。” 傅栖眠这才想到,这个男生大概是悦江刚签的练习生,毕竟学音乐烧钱,签约一家势头正猛的娱乐公司对于新人演员来说并不是坏事。 “怎么办?你们不会自己找人事吗?我能怎么办?我现在挨家挨户敲门,问谁要退宿舍吗?——谁会退?现在悦江有的是人要挤进来,谁会想不开这个时候退?”物业挥挥手,让他们走。 和男生一样,几个年轻人顿时愁眉苦脸。 傅栖眠敲了敲门框,笑道:“你好,我来退个宿舍。” —— 时间还很充裕,和那几个男生确认过宿舍交接时间后,傅栖眠仍然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到对面买了一盒甜甜圈。 这家店生意非常好,刚刚吃午饭的时间简直就是人挤人。现在刚好是工作点,稍微清静了些,服务员又刚好端上了新出炉的圈胚,香香热热的。 等待甜甜圈浇上奶油巧克力的时候,傅栖眠看了眼手上待填写的退宿舍意向表。 当他把u盘交给江焕诚、走出公司的时候,他确实是很想直接退圈的。 但是试镜结束,又遇到刚才那个单纯热烈的男生,他突然觉得,直接退圈过于草率了些。 在有些东西没有到手之前,在重新拾起热爱的事业之前,他还不能就这么退缩。 第6章 拿完甜甜圈,他到地下车库取出好久没开的车,去了傅家老宅。 老宅位于半山腰上,据说是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能保家族千年无忧。 进入山脚,傅栖眠单手握着方向盘,心想,说不定傅家收养他的那一年,就是这块风水宝地正好失效的时候。 “棉棉小宝——” 刚把车交给门口的司机,傅栖眠便听见了柔软的呼喊声,衣着舒适的夫人手上还拿着一枝花,连鞋都没有换,就小跑着过来,抱住了青年。 “妈妈想死你啦!” 傅母在家很少喷香水,周身几乎只有淡淡的焚香味,还有新鲜的花香。 好久没有闻到过了。 傅栖眠十分自然地拍拍她的肩,用脸颊蹭着母亲的发丝,尽量不去想剧情中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画面。 “我也想你啦。”青年在傅母的背后展露出放松的笑容。 “咦,这是你给我带的礼物吗?”傅母看见了傅栖眠手上的盒子,惊喜地打开,“甜甜圈!好久没有吃了!——让我先尝一个。” 在嫁到傅家前,傅母也是云城名门望族的幺女,跟傅栖眠一样从小娇生惯养,口味也跟傅栖眠惊人地相似,都嗜甜,并且爱喝带有花香的饮料,不管是奶茶还是茶咖。 她完全没有贵夫人的架子,在宝贝儿子面前则更加放松,毫不忌惮甜甜圈上的巧克力沾在了嘴角。 傅栖眠笑着摇摇头,拿出纸巾,给她擦掉。 “小宝,你也尝一个嘛——啊,是大宝回来了!大宝,你要吃甜甜圈吗?” 闻言,傅栖眠猛地回过头。 黑色的卡宴外形低调,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将车钥匙交给停车的司机,听见傅母的呼唤,脸上冷漠的神情顿时出现些许裂缝。 从小看着两兄弟长大的保姆在一旁,竟然笑出了声。 “下次不要再那样叫我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傅桓烨就被一个纤瘦的人影扑了个满怀。 明明上午才见过面,可在见过江焕诚和薛付之后,傅栖眠又开始患得患失。 好在他抱过的傅母健康快乐,傅桓烨也是完整的活生生的,嗯。 “还想要什么?”傅桓烨双手悬空,语气冰冷,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要回抱住青年,却犹豫着迟迟没有动作,“u盘已经给你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抱一抱,不欢迎吗?”傅栖眠声音小小的,暗自埋在傅桓烨的肩膀里,狡黠地勾起嘴角。 第005章 第 5 章 闻言,傅栖眠很明显地感觉到头顶上的人呼吸一滞。 傅母却笑开了花:“哎呦,大宝你也抱一抱小宝嘛,总是板着个脸,谁会喜欢你?” 傅栖眠小声地应和:“就是就是。” 无奈之下,傅桓烨克制着眼底的灼热,轻轻笼住怀中的小狐狸,浅色的卷发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样才对嘛!”傅母开心地往客厅里走,“哎呀,怎么这次我旅行回来,你们俩感情好这么多?” 等到傅母完全进了客厅,傅桓烨才申请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栖眠,可环抱着青年的手却不曾松开,甚至还隐隐收紧,“你要的u盘已经给你了,再怎么耍小性子也要有个限度。” 谁知傅栖眠抬起头,看似人畜无害,更加上挑的眼角却将挑衅的意味展露无遗:“嗯哼——谁知道有没有正中某人的下怀呢……” 话音未落,傅栖眠就发现腰上的手不可控制地颤了颤。 很轻,但是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温热地贴近了。 还没等这温热多留恋一会儿,傅母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大宝小宝,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再不来甜甜圈就要被妈妈吃光咯!” “来了!” 于是傅栖眠迅速松开了手,男人怀抱突然变得空荡荡,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青年,眼中的怅然一闪而过。 “说吧,你又巴结你哥做什么?”傅母故意板起脸,伸出刚做过美甲的手,刮了刮傅栖眠的鼻子,然后又揪了揪,爱不释手。 跟着她的动作摇头晃脑,傅栖眠将甜甜圈咬出一个小口:“哪有——” 其实,他不说傅母也知道,从傅家拿来的那些资源,全都被喂给了江焕诚。 即便傅栖眠不是她所出,也是她从小抱大的,是她的心尖尖,不管傅栖眠喜欢谁,她都不在乎,即便傅父和傅桓烨都说过江焕诚并非良人,她也更愿意向着自己的心肝小儿子。 再说傅家几百年的家业,还能被一个就算结婚了也没有实权的儿婿绊住了不成? 她柔和地抚了抚傅栖眠的卷发,眼神溺爱。 傅栖眠也醉狐之意不在甜甜圈,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傅母,仔细描摹着她的脸。 剧情中,他为了获得江焕诚的认可,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几个月都不回一趟家。在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进傅家户口本后,更是一句解释都不听,以断绝关系为要挟,让父母交出傅氏股份。 这股份看似不多,却变成了江焕诚推倒傅家的又一助力。 然而要到了股份,傅栖眠却还是头也不回地从傅家彻底搬走。 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icu。 【隔着冰冷的玻璃墙,傅栖眠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美丽端庄的母亲,然而他想要追悔也来不及了。 傅母很多次拉着他的手,说小宝的幸福和快乐就是对妈妈最重要的事情。 心跳停止,医生通知死亡的时候,傅母的指尖在他手里还是温热的。】 这一段情节,傅栖眠永远也忘不了。 过了没有几个小时,傅父也跟着与世长辞。 二人死因相同,都是毒杀。下毒的保姆被当场抓获,她的供词是,因为她儿子读书急需一笔钱,傅父傅母不肯借钱给她,才动了杀心。 可是背后的的真正原因和凶手,现在只有完整经历过剧情的傅栖眠知道。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照顾了傅母三十年的保姆。 对上傅栖眠毒蛇一样的眼睛时,她浑身一抖。 很好。 傅桓烨自然是没有察觉到了他的微表情,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保姆,若有所思。 “小宝,你盯着阿姨看干什么?茶又不和你胃口了吗?”傅母将一块水果塞进傅栖眠嘴里,“要不要妈妈煮奶茶给你喝?” “不用。”傅栖眠友好地笑笑,将目光从保姆身上移开,低头抿了一口红茶,“我就是太久没回家,多看看。” 说到这里,傅母有些不高兴:“你也是,两年前为了参加个什么选秀,就这么搬出去了,现在选秀结束都多久了?也不见你回来。” 傅母其实偷偷去看过傅栖眠的住宿环境,在发现那个小区三天两头就断水断电的时候,心疼得不行,回来就跟家里的父子俩吵了一架,让他们直接霸王硬/上弓,强迫江焕诚跟傅栖眠在一起。 傅桓烨和傅父不愿意,傅栖眠就更不愿意了,还让傅母不要管,因为怕江焕诚觉得他仗势欺人,从而讨厌他。 现在想想,放着半山腰的豪华老宅不住,去住待拆迁的老破小,傅栖眠都要咒骂自己一声衰仔。 因此他很自然地接过了傅母的话头,拿出手里的退宿舍申请:“既然这样,我就回家里住,怎么样?” 听见这话,傅母先是一愣,等到看清傅栖眠手上的申请后,立马拍手叫好:“这才是妈妈的小宝嘛!——今天晚上就不走了,对吧?想吃什么,妈妈掌勺!” “那我想吃菠萝牛肉!”傅栖眠大口地吃掉剩下的甜甜圈,眼睛弯弯的。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傅桓烨在一旁看着,听见傅栖眠要搬回来住后,眼底突然变得深邃。 他尽量不去将注意力放在傅栖眠身上,浅咳了一声,卷起长衬衫的袖子:“张阿姨,去把我房间空调打开。” “你看,你一说你要回来住,你哥多高兴。”傅母指指傅桓烨,后者被他这么一说,端起茶的手顿了顿。 于是傅栖眠顺着她的话看去,饶有兴致地歪着脑袋。 还得是母子俩啊,傅桓烨这么僵硬着个脸,也就傅母能看出他淡漠的表情背后是欢喜还是难过了。 表面毫无波澜的傅桓烨喝了茶,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傅母突然用手戳戳他腕骨处的一条痕迹,有些诧异:“呀,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里怎么不去做个祛疤?” 傅桓烨严于律己,就算是在家也只是穿长袖睡衣,偶尔才会将衬衫捋起来,旁人不会也不敢盯着他的手臂多看,因此傅母提起来,才会仔细瞧瞧。 一条浅色的伤痕,从腕心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小臂的一半。 这道伤痕并不深,加上傅桓烨本身皮肤也不黑,又经过了很长的时间,因此不很起眼,也只有细细看才看得出来。 傅栖眠学着傅母的样子,戳戳那道伤痕,轻浅的呼吸打在男人的皮肤上。 结实的小臂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说起来,这道小伤疤的来历很不一般呢。”傅母笑道。 “应该是棉棉刚来家里那段时间吧?——那个时候你还小,不记事,我们还住在市区的别墅,前前后后住的都是傅家的亲戚,人多了难免会说点闲话。” 即便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也避免不了家长里短的事情和难缠的亲戚。有个嫉妒傅父傅母的亲戚就时常上门,要么就抓着傅栖眠,说家里的钱以后都是哥哥的,爸爸妈妈以后都不跟你这个外人亲近,要么遇见了傅桓烨,就跟他说爸爸妈妈以后都喜欢弟弟不喜欢你这种话。 傅桓烨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傅栖眠那会儿已经知道一些事儿了,天天晚上躲在自己被窝里面掉小珍珠,直到傅母一连陪他睡了半个月,才有些安全感。 这些傅父傅母也都知道,他们原本打算跟那家亲戚好好谈一谈,结果在他们之前,小学刚毕业的傅桓烨就抄家伙将那家亲戚打了一顿。 虽然才十几岁,但傅桓烨已经有了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又从小就参加各种运动,因此即便四十来岁的成年人,要想对付他也有些吃力。 那家男主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傅桓烨却只是因为打人太用力,不小心被手上的钢管划到了手。 这件事闹得很难看,不过被一个小孩打得还不了手这件事说起来臊得慌,那户亲戚也不好意思张扬,就吃了个闷头亏,傅母让家里保姆送了点补品过去,象征性地道了个歉。 借着这件事,加上傅父在此之前就已经完全接手了傅家的产业,于是傅父傅母就直接带着哥俩住进了老宅。 “哎呀,当时大宝拿着钢管一手血回来的时候,可把我给吓坏了,还好血不是他的,哈哈。”傅母轻松地喝了一口茶,“不过那会儿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感情是真好——现在相处久了,长大了,反而害羞了,也正常。” 一旁的傅桓烨静静地听傅母讲完,而后放下了袖子,起身头也不回地上楼:“我去洗澡。” “你看看,我说吧?”傅母也没拦着他,只是放下茶杯,“一提起弟弟的事,他就害羞。” 傅栖眠也笑笑,没有说话。 吃过晚饭,傅栖眠久违地泡了个舒服的澡,想下楼找点东西喝,在酒柜前遇到了同样来拿酒的傅桓烨。 青年的头发刚被热汽熏过,有些湿漉漉的,卷度就更加明显。眼中水意朦胧,似乎还没从水汽中清醒过来,显得有些娇憨,但上扬的眼角中又透露出十成的明艳勾人。 他身上很热,靠近酒柜的时候,傅桓烨裸露的手背立刻就感受到了。 “为什么不去做祛疤?”酒柜处暖色的灯光披在傅栖眠身上,衬得他发丝更加柔软,唇上气色红润欲滴。 空气寂静,顿了半晌,傅桓烨以为他很镇静,实际上在傅栖眠看来,男人的目光仿佛已经要将单薄的青年吞吃入腹。 傅栖眠也因这目光而错愕一瞬,被浴衣裹着的身体隐约发烫。 “没那个必要。” 第7章 傅桓烨垂眸,声音低沉暗哑,随后将手中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铮”地一声放下酒杯,转身离去。 第006章 第 6 章 林北恩做事风风火火,隔天就让选中的演员们聚在一起,拍定妆照。 只是他卖了个关子,除了主角团和一些无关痛痒的配角之外,只官宣了演员,并没有说明角色由谁来演。 关于哪个角色花落谁家,网上从初宣出来就在吵吵了。 傅栖眠无心去看这些骂战,只粗略翻了一下官博,就关掉了大眼仔界面,随即收到了江焕诚的消息。 【江】:你去参加试镜了 【江】:你经纪人怎么没告诉我 这是江焕诚很少会发的,不是“嗯”“知道”之类的消息。 换做以前的傅栖眠,收到来自江焕诚五个字以上的消息,绝对是会秒回并且立刻收藏的。 但他如今没有,只是翻到设置页面,默默把江焕诚拉黑。 看来,他顺利通过试镜这件事,确实让某些人破防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还是江氏和傅氏竞标项目的日子——不知道那个u盘,会不会再给江焕诚一个惊喜呢? “棉棉,真不用妈妈送你去吗?”傅母站在门口,将装了花茶的玻璃杯递给傅栖眠,“我还想看看棉棉的工作环境呢。” 闻言,傅栖眠关掉vx界面,笑笑:“不用啦妈妈,今天事情没有很多,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 其实他知道,傅母并不是单纯地想送他上班。 刚进入娱乐圈的时候,为了不让江焕诚有压力,傅栖眠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来选秀退赛,傅母想动用傅家的力量给傅栖眠反黑,却被傅栖眠拦住了。 即便是这样,踏入娱乐圈的这三四年来,傅母也一直想暗戳戳给傅栖眠撑腰,只不过每一次都失败了。 现在的傅栖眠倒是不介意大众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只要傅母跟傅桓烨去影棚逛一圈,整个云城娱乐圈都是傅栖眠说了算,想要打脸江焕诚也绰绰有余。 但是这样速度就太快了,威力也不够大,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更重要的是,傅栖眠想自己慢慢折磨江焕诚。 直接一刀毙命,完全不够弥补江焕诚和薛付之带给他的伤害,傅栖眠要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走向他在剧情中曾跌入过的深渊。 “——好吧。”傅母撇撇嘴,“小宝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咯——不过,让哥哥送你一程,总是可以的吧?” 正在打领带的傅桓烨听到这话,耳尖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车上不准吃东西。” 傅栖眠刚翻着傅母准备的托特包,找到一袋零食,就听见傅桓烨冰冷无情的声音。 但是他并不打算乖乖听话:“可是妈妈说零食给我带着路上吃唉……” “我就吃一个奶片,也不行吗?”说完,他根本没等傅桓烨发表意见,就剥开了一颗奶片的包装,放进嘴里。 葱指划过嘴唇,指尖和唇色一样粉嫩。 傅桓烨用余光看着,没有说话。 刚好这时候到了一个红灯的地方,傅栖眠便又剥了一颗奶片。 “先把嘴里的吃完,再——”话还没说完,傅桓烨就看见一只雪白的手,停在了自己面前。 傅栖眠早上擦了护手霜,因此捏着独立小包装奶片的指尖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伴随着奶片浓郁的甜味。 离傅桓烨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只要他想,就可以直接咬住。 车内空调开着,却依然有些热,男人薄唇动了动,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可惜机会不等人,傅栖眠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就收回了手,把奶片放进自己嘴里:“绿灯了,专心点。” —— “棉宝!这里这里!”燕茴老远就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傅栖眠——没办法,实在是太养眼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 当然了,养眼的除了傅栖眠,还有他背后那辆迈巴赫。 青年关上车门,轻浅地看了驾驶座上的傅桓烨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跑向燕茴。 “棉宝,你那车是怎么回事?”共事三四年,燕茴一直都觉得傅栖眠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看见他从这么一辆豪车上下来,既惊讶又担心。 傅栖眠则面色如常:“哦,dd打车,打到一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还挺有意思的。” “真的假的?”燕茴回头看了一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车,“现在富二代体验生活的方式这么接地气?”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呢。” 二人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直接到地面,迈巴赫内的dd司机傅桓烨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随后,车内陷入寂静,傅桓烨转头,一眼看见副驾驶座位上,一只小小的包装袋。 他轻轻地将其捡起来,眼底情绪晦暗,在盯着奶片看了两三秒后,凑到鼻尖下。 包装袋隔绝了奶香味,只剩下残留在上面的花香。 傅桓烨贪婪地将这一点花香都纳入鼻腔,最后撕开了包装袋,小心翼翼地藏进手机壳后,才把奶片放到嘴里。 好甜。 —— 试妆的地点在酒店顶楼的总统套,电梯上去还有一段距离,梯厢内只有燕茴和傅栖眠。 时间很长,燕茴便下意识打开了手机大眼仔,傅栖眠也凑了上去,跟她一起看。 果不其然,官博底下还在吵架。 其中讨论热度最高的演员,自然就是原剧情中的主角受——薛付之,以及虽然没有被选上,但一直在跟薛付之绑定的江焕诚。 【我就知道肯定有我们家之之!】 【导演这波藏着掖着也没用啊,是个人一看就知道沈小凤的角色非薛付之莫属了!】 【主角团竟然没有江焕诚?他不是去参加试镜了吗?没有跟薛付之的对手戏,可惜了。】 【没被选上呗,我们这里的流量跟那些国际巨星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吧,导演见多了世面,管你是谁直接刷掉。】 【楼上什么意思?江哥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好吧?你这么看不起,怎么没见你拿影帝呢?】 【别跟酸鸡一般见识。江哥跟之之还没有官宣呢,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之之的前途着想,所以才主动放弃机会避嫌的吧?】 【天哪,磕到了!】 【先别嗑到了,演员表上怎么还有fqm啊!】 【谁?糊了不认识。】 【笑死,你敢不认识我们做票哥?】 【草,怎么还有他啊,不会是看见江哥试镜,又要来倒贴吧?】 【好恶心,所以江哥不来演,不会也有他的原因吧?】 【天哪,要是因为做票哥我嗑不到之之和江哥的糖,我真的会疯!】 【啊啊啊他跟之之一个剧组,不会又要霸凌之之吧?心疼了,导演就算再不了解国内情况,也麻烦做一下背调吧!】 【真不知道傅栖眠为什么要这样恶心人,希望演个早点领盒饭的角色别来显眼。】 翻到下面都是傅栖眠的恶评,燕茴便立刻关掉了手机。 “棉宝,你都准备好了吧?”燕茴看向比自己高一头的青年。 当她收到傅栖眠试镜成功的通知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傅栖眠告诉她,在正式官宣的当天,他也要宣布淡圈。 关于这件事,燕茴早有心理准备,她反而庆幸,傅栖眠这么好的苗子,只是淡圈而不是直接退圈。 这样也好,远离舆论中心,对傅栖眠也是一种保护。 “当然准备好了。”傅栖眠轻松地笑笑,“就是连累燕姐了。” “这有什么!”燕茴乐呵呵地拍了他的肩膀,“反正没有你这件事,我早晚也得辞职,这个恶心的公司我也呆够了。” 悦江看上去是个大公司,但实际上背地里不做人,经常出现挪资源、霸凌这些事情,底层经纪人也不好做。 燕茴本来就准备好辞职了——不辞也没有办法,这次她为了傅栖眠,越过公司带着人去试镜,就已经违反了公司条例。 没有办法,她不走这一步险棋,傅栖眠就不会有出头之日。 不管是做经纪人还是做朋友,燕茴都已经做到了最仁至义尽的地步。 “那辞职之后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可能随便找个大学城摆摊买奶茶吧,哈哈。” 因为燕茴违反了合同,又是主动辞职,拿到的赔偿不会很多,说不定还要交违约金。 傅栖眠看着她的头顶,心想,傅氏的法律团队,不知道接不接这样的官司? “你也别多想,开开心心最重要了。”燕茴走出电梯,爽朗地锤了一下傅栖眠的胳膊,“我们上!” “好。” —— “之之,第一次围读,一定要给导演留下个好印象!”酒店外,一个珠光宝气的瘦高男翘着兰花指,正在和朝着角落弯腰的人讲话。 “这次沈小凤的角色难度很大,弄得好,你年底抱个最佳男配回家是板上钉钉的。” “知道啦。”那人抬起头,勾起笑,露出单边的小酒窝。 他手上拿着进口猫粮,正在喂酒店楼底下的流浪猫。 “你也是,都快围读了,还喂什么猫啊!——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善良的小孩。”瘦高男叉着腰,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得不等,随后撇了一眼旁边唯唯诺诺的助理,掐了一下他的小臂,“你,给之之拿着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了。” 临走,又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大眼仔,配文:“我们家的之之,上辈子不会是喵星守护天使吧?” 正好,薛付之也慢条斯理地喂完猫条,一边眼神温柔地盯着舔爪子的小猫,一边朝着助理伸出了手。 瘦高男手劲特别大,助理穿着短袖被冷不丁掐了一下,小臂上显现出一块青紫色,正疼得直吸冷气,然而看见薛付之伸出手,便来不及顾上手臂,先把外套给薛付之穿好了。 “小猫,快回去找妈妈吧。”临走,薛付之还想摸一下小猫的脑袋,但是看见它头顶的猫藓痕迹,笑容凝滞一下,手也停住了,“要开开心心哦。” 他的面容没有什么棱角,温温和和的,完美符合网友们给他的“温柔白月光”称号。 第8章 回头的时候,他看见助理还在对着自己胳膊上的青紫伤痕吹气。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十分和煦。 助理愣了一下,并不觉得受宠若惊,只是小声道:“没什么,就是刚才……” 但是他的话并没能说完。 “哦哦,那就好,那我们快点走吧,不能让大家久等。”薛付之莞尔,一双眼睛单纯又干净。 说完这话,他便直接离去。 第007章 第 7 章 “人怎么还没到齐呢?”林北恩抓着台本,坐在总统套的沙发上,有些不耐烦,“还差谁没来?” 助理核实了一下人数:“还差悦江娱乐的薛付之。” 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突然放大,不少人在划动手机,还有几个在偷偷看傅栖眠。 “导演……”助理也拿出手机,打开大眼仔的界面,上面正是薛付之的瘦高经纪人刚发的大眼仔。 面容清丽的青年,柔软的小猫咪,构图简单却传达出温馨的意味,这条大眼仔底下自然也少不了薛付之粉丝的吹捧。 【啊啊啊果然是天使啊!!!这也太温柔了!】 【我们之之是真的好善良的,悦江娱乐楼底下一对三花母女也是他一直在喂,得有大半年了,从猫妈妈怀孕的时候就在照顾他们了。】 【小半年?那剩下的小猫猫哪去了?为什么不给它们找领养啊?前段时间下了大暴雨,不会是……】 【楼上说话怎么感觉好冲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干嘛告诉你。】 【杠精你管他干什么,之之每天喂它们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说的倒挺轻松,这么没看见你喂呢?】 【对啊,而且之之有说过想收养她们的,但是家里有原住民,没办法。不懂就别乱说好不好。】 【好好好,我质疑薛大善人,我错了好吧……】 傅栖眠还在跟燕茴聊天,只是草草听了个大概,随即哂笑。 “对不起!”门口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青年,正是处在讨论中心的薛付之。 从电梯口到总统套还有一小段路,他是小跑过来的,因此脸上泛着红晕,大眼睛水润无辜,满满歉意。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让大家久等……” 看见他这样子,助理也舍不得说他什么,又想到他是因为喂小猫才迟到,便更加怜爱这个年轻人:“没事的,我们……” “快点坐下吧。”林北恩打断助理,表情显然有些不高兴,“那只猫是你带来的吗?” 薛付之很喜欢小动物,一说起来总是会带着小小的酒窝:“不是,但是我看见它,我就——” “不是你的猫,你为什么要喂它,浪费我们的时间?” 此话一出,全场的都寂静了。 薛付之很少被说这么重的话,他有些不知所措,小鹿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抿了抿嘴,说不上话。 “好啦,快坐吧。”助理有些不忍心,轻轻把他往座位区推。 总统套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他来得迟,只剩下角落里的傅栖眠旁边还有个空位置。 有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你好。”薛付之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小声打招呼,“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傅栖眠扫了他一眼,颔首。 围读开始,助理给还没有敲定角色的人发了剧本。 拿到手里,分成几册,有的人厚,有的人薄。 不少人都拿到了想要的角色,但是发到最后几份了,傅栖眠和薛付之面前都还是空的。 “薛付之应该就是沈小凤了吧?不知道傅栖眠会拿到什么角色?” “天哪,他们坐一块儿,真的不会直接干架吗?” “要是有对手戏就更好笑了,不会直接在横店打起来吧?” “那我估计这个把月热搜都不会消停了,哈哈。” 当助理手上只剩下两本台本时,许多人的眼神都在那上面了,因为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很明显地写着——沈小凤。 这个角色的含金量,可是连主角团都有些眼红的。 薛付之也很激动,毕竟沈小凤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角色,而是摆在前面的最佳男配奖;把沈小凤演好了,他就能毫无悬念地从爱豆一跃跻身同辈演员第一梯队。 试镜当天助理也在场,她也早就知道了结果,十分平静地——绕过了薛付之的位置 “傅老师,拿好咯。”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栖眠则波澜不惊地接过了台本:“辛苦。” 而薛付之在一旁,也拿到了他真正的台本。 林北恩很擅长调动演员本身性格和角色的贴合度,就比如薛付之拿到的这个角色,就跟他自己很相像。 一个小民警的角色,主角团成员的徒弟,年轻天真又善良。 很讨喜,对于初踏入演员行业的薛付之来说是不错的练手角色。 但对于怀抱小小野心的薛付之来说,差的远了。 小徒弟的人物弧光并不出彩,也就是个不痛不痒的绿叶,演了这样的角色,就意味着与拿奖无缘了。 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台本,薛付之没有说话,嘴唇被他咬得发白。 周围的其他人也不敢说话,但都在偷摸瞟着角落二人的神情。 这跟影帝爆冷有什么区别! 薛付之的番位竟然还没有傅栖眠高!人人都爱的白月光,竟然会输给一个黑料缠身的糊咖! 林北恩也预见了众人的反应——并且,他要的就是这种反应。 第一次的围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主要是为了找个机会让演员们都见见面,顺便了解一下剧本。 围读一结束,薛付之便先冲出了总统套,眼中闪着泪光。 众人唏嘘,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傅栖眠身上。 先前傅栖眠一直坐在角落的位置,灯光也不亮,只能看见一个仪态不错的背影,然而现在走到了门口亮堂的位置,青年昳丽的面庞便展露无遗。 好几个人停住了脚步,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视线。 “他原来……有这么好看吗?” “嘶——你别说,你真别说,看多了他浓妆的样子,现在这个状态……是真的有几分,不,好多分姿色!” “我早就想说了,刚刚我坐在他后面,天哪,绝了,我差点没认出来是谁!” “这么一说,我们好像都没怎么在现实见过他来着。” “对啊,他好像从来都不社交来着,可能时间都用来倒贴……算了算了,反正他演沈小凤,颜值这关应该是稳过的吧。” “这下他演了沈小凤,要么被骂惨,要么一飞冲天,他应该高兴得不得了吧?之前只是跟江焕诚演了个对手戏,他都要明里暗里秀十几条大眼仔,这次,不得天天十条起步?” “你这话好酸啊,哈哈。” 傅栖眠头也不回地离开总统套,心想,那你们可要失望了。 —— 试镜的酒店也在市中心,离公司也不远,快下雨了,天空中太阳没有很多,傅栖眠干脆没有打车,而是吹着风步行到了公司。 他又看见了那对三花猫母女,她们正在跟薛付之讨要猫条吃。然而薛付之却捂着哭肿的眼睛,快速地上了保姆车,反倒是那个助理回头看了母女俩一眼,可惜爱莫能助。 傅栖眠不动声色,略过公司大门,走进了宿舍所在的小区。 外面的风有点大,他拉上了窗帘,没有开灯。 这个时候,江氏和傅氏的项目竞标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他并不急着知道结局。 太阳能热水器昨天晒过一天,现在水温是正好的,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绰绰有余。傅栖眠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眼看见了穿衣镜中有点消瘦的自己,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的打火机。 打火机已经有点生锈了,傅栖眠盘腿坐在地毯上,“叮”地一声,火苗窜了出来。 屋内没有开灯,橙色的火焰照亮镜子中傅栖眠的脸,刚刚出浴的青年漂亮得不像话。 安静地看了很久,傅栖眠终于想起,这只打火机,是江焕诚送他的。 ——他和江焕诚的交情,要比薛付之深得多。 那时候,江焕诚还是个小混混,经常带着人在傅栖眠就读的艺术高中附近约架。 就是在某一天,傅栖眠刚跟傅桓烨吵过架,不想那么早回家,便走进了那条小巷,背着书包,与坐在墙角脸上沾血的江焕诚双目对视。 成熟的,风趣的,放荡不羁的江焕诚很快弥补了傅栖眠对兄长的幻想,这种幻想在傅栖眠成年的时候变成了爱慕。 浪漫主义的少年以为自己遇见了一生的真命天子,却不好意思说出来,江焕诚似乎也钟意于他,在离开云城闯荡前,将这只打火机塞给了傅栖眠。 可是,当江焕诚功成名就的时候,傅栖眠去找他,江焕诚却说他什么都忘了。 连同这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打火机都忘得一干二净。 而站在他身边的,则变成了薛付之。据说江焕诚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薛付之父亲的帮助下得到的。 本来应该是充满浪漫色彩的少年与流浪者的故事,突然就变成了傅栖眠单方面的悲剧。 实际上他知道,江焕诚没忘,只是在当时,江焕诚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的状态下,这个从来都利己主义的人选择了更加“方便”的薛付之,或许情有可原。 只是他不该有了薛付之,却又在知道傅栖眠身份后,还想吃傅家的回头草。 可怜剧情中的傅栖眠真以为江焕诚失忆了,还妄图用真心和资源唤醒江焕诚。 “忘了也好。”傅栖眠“啪”地关上打火机。 只是当你终于“想起来”的时候,会更加痛苦罢了。 火焰熄灭的那一刻,手机跟着响了。 【燕姐】:棉宝,是时候了。 第9章 网上,关于《疑城之夜》的最终选角,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不是吧?做票哥凭什么演这么好的角色!】 【还是个整容咖!fqm是不是傍上什么金主了?但是请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好吧?】 【凭什么让我们之之给他作配啊?他一个选秀中途不明不白退赛的人,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啊?】 【笑死了,这下做票哥可要高兴坏了。】 然而当他们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打开傅栖眠的大眼仔,最新一条除了转发官博的选角通知,就只有一张照片。 有些瘦削的青年坐在窗台上,抱着双膝,望向远方。 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流光溢彩,晚霞倒映其中,将长睫也染上了金色,卷发在风中有些乱,遮住三分情绪。 他光着脚,衣服上有斑驳的颜料痕迹,显得有些脆弱,又带着让人着迷、忍不住想要接近的蛊惑感。 博文只有两个字: 【回见。】 傅栖眠后援会立刻转发了这条消息。 【由于一些个人问题,以及想要专注于所热爱的事业,傅栖眠将暂时淡圈。在此期间,傅栖眠个人大眼仔会停止更新,其余有关消息将通过后援会不定期发出,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再会。】 叮咚。 傅栖眠的手机开始疯狂响动,来电显示——江焕诚。 第008章 第 8 章 毫不留情地挂掉了电话,傅栖眠才发现江焕诚早就给他发了短信。 【江】:你要淡圈,为什么不跟公司商量? 【江】:你经纪人呢? 【江】:你想要做什么。 从认识江焕诚开始,这个人全身上下就处处透露出老练和成熟,即便是在打架的时候被威胁到生命也会处变不惊。 能让他无法隐藏情绪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够掌握全局的时候。 看来这下,江焕诚是真急了。句句都是在质问傅栖眠,实际上是在为自己很可能会失去可以无偿提供资源的冤大头而着急。 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毕竟江焕诚一向自信,即便傅栖眠偶尔会耍脾气不听他使唤,过不了多久也会自己乖乖回来——那么,也就是说有其他事情,给了他重重一击。 比如,那个送出去的u盘。 目光轻浅地落在一旁的打火机上,傅栖眠突然有了一种预感,他穿上衣服,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带上打火机出了门。 公寓所在的小区很大,里面只有几幢是江焕诚用来做艺人宿舍的,其余都是普通业主,比如一些来云城发展的网红,因此年轻人很多,设施虽然老但也很完全。 就比如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小区里也仍然开了一家质量不错的宠物用品店。 傅栖眠插着口袋路过,原本没有打算多停留,当余光扫过“进口猫条”的时候,还是顿住了脚步。 两分钟后,他手上多了一袋鸡肉泥,一包猫粮。 走到门口一处旧衣物收纳箱旁边,绿色的巨大金属箱体背后窸窸窣窣,接着出现一只毛茸茸的尾巴,“喵呜”了两声。 猫妈妈不在,小三花猫畏畏缩缩,很怕生,但是又十分饥饿。 她们母女俩虽然一直在公司附近游荡,但真正的猫窝其实在小区里,前两天刚下过雨,猫妈妈用旧衣服团吧成的猫窝又湿又重,根本不能再睡了。 但即使是这样,妈妈不在身边,小猫十分没有安全感,只能通过潮湿笨重的窝来汲取一点妈妈的味道,身上的长毛都沾上了脏水,一绺一绺的,看着就很不舒服。 傅栖眠抄着口袋,跟小三花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随后隔开一点距离,将鸡肉泥和猫粮倒在了小区里其他人准备的猫饭碗里。 “你也会喂猫?”背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口罩和墨镜也是黑色的。 通过声音就分辨出了来人是谁,傅栖眠并不着急回头,而是等小三花慢慢凑到碗前开始大快朵颐,才缓缓转过身。 青年刚洗过澡,在这雨前闷闷的天气中,双颊微红,朱唇微启,呼吸轻浅看着乖巧又脆弱,实则对上那双狐狸眼时,才察觉到一丝攻击性。 这种攻击性在有心人看来,不仅构不成威胁,反而更像是挑逗。 原本江焕诚是带着一肚子气过来的,可看见青年这模样,不知怎的,好像就忘了自己为什么生气了。 他呼出一口气,发现四周没有人,便走到了绿化带的后面,掏出一根烟。 从外套口袋中左摸右摸,没有找到打火机。 即便是这种不在掌控中的小事也会让他烦躁,他“啧”了一声,准备把烟收回去。 然而,手指还没有碰到烟,便听见“叮”地一声,清脆入耳。 青年穿着白衬衫,即便几年过去了他的容貌都没有怎么改变,举着打火机,轻轻靠近。 火焰在狐狸一样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傅栖眠没有看他,垂着睫毛,专心地凑近了,将烟点燃。 稍显逼仄的角落里,骤然升起一点青色的烟雾,江焕诚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等他看清了那只打火机,他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堵在了喉咙。 “江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傅栖眠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合上打火机。 江焕诚用手指夹住烟,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青年。 他可以肯定的是,小少爷变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总之比起以前那个蠢样,似乎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要更舒服一点。 “你问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因为烟入喉咙而有些哑哑的,“为什么要越过公司搞这些名堂?” 今天薛付之一回到公司就在他面前红了眼眶,问怎么了,也不说,哭哭啼啼闷着声音回家了。 等看到《疑城之夜》的官宣微博时,他才知道原因。 在得知傅栖眠瞒着他通过了试镜时,他就有些恼火了,发现傅栖眠竟然能够拿到沈小凤这么好的一个角色,更加让他恼羞成怒。 凭什么! 主角团那几个位置,各个都像是给他量身定制的,他去试镜,竟然还要被那个国外来的导演羞辱,而傅栖眠这个小少爷却可以轻轻松松拿到那么好的角色! 论演技,论人脉,论风评,他哪一样差了? 更何况他和薛家都已经给了不少赞助费,就这样,都没把薛付之捧上沈小凤的位置! 该死! 然而他又打听了《疑城之夜》的所有赞助商,连傅氏的影子都没有! 那这个蠢货小少爷又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 看完消息,他坐在办公室,在上班时间喝了好几杯酒,羞辱和不甘一起涌上来,他没能按捺住,直接从公司走到了傅栖眠所在的小区。 可即便是这样,当他看见傅栖眠耐心地喂猫、轻轻点燃香烟的时候,那满肚子的复杂情绪竟然都压下去了。 “公司的合同上,也没说不允许我做这些事吧?”傅栖眠将打火机攥在了手里,少有地跟他顶嘴。 的确。 当年,傅栖眠进公司的时候,签的合同和其他艺人都不一样——甚至都不是他和悦江娱乐的合同,而是他和江焕诚的私人合同。 毕竟江焕诚需要通过傅栖眠从傅家获取各种资源,不从公司的层面上走会方便很多,同时也为了防止那些股东察觉到不对劲。 合同上有一条,大致是傅栖眠无论在娱乐圈做什么,只要不触及到江焕诚的根本利益,都和江焕诚无关。 这一条,原本是江焕诚为了防止傅栖眠作天作地惹出事连累自己而拟定的,没想到先让傅栖眠钻到漏子,成了扎到江焕诚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江焕诚哑口无言。 他将烟取下又叼住,夹着烟的手指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扶着额头,当与傅栖眠对上眼睛时,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躲开了,心中一阵阵发痒。 他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在此之前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自己,去哪里了?心里有很多种复杂的东西,变成一团乱麻。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过这种难以控制的感觉了,上一次,或许还是在江氏都没有成立的时候,太久远了。 可现在区区一个傅栖眠,一个蠢得要命眼里只有谈恋爱的小少爷,也没有做什么,就让他如此心乱。 他把这种反常的现象,归结于今天没能拿下那个项目。 好巧不巧,傅栖眠轻轻问了一句:“我给你的那个u盘,派上用场了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剪刀,将江焕诚杂乱的思绪剪了个稀碎,全部散落在地上,怎么拎也拎不清了。 对,项目,这才是最让他觉得羞辱的事情。 拿到了独家数据,又是抢在傅家前面竞标,本来就是胜券在握的一件事情。 可数据除了问题,里面有傅家的水印代码,就算江氏抢先研发出了新方案,也没有任何可行性了。 到最后,他连傅氏的水印代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输掉了整个竞标。 不仅如此,按照傅氏的作风,一定会在水印代码上做文章,如果反手起诉江氏盗取数据和商业机密……那么,江氏在相关市场将永远失去立足之处。 一想到这个,又想到傅桓烨竞标成功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他就恨不得当场把所有人都撕碎! 傅栖眠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江焕诚的眼神变换——他知道,江焕诚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在旁人面前,江焕诚永远都是冷静、果断、理性的,但那些人估计不会想到,江焕诚只是很会控制自己罢了。当他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压制自己心中的暴戾。 这种性格的人,想要打败他,难,也不难。 但是打败他的过程,尤其是看着他一点点难以抑制、逐渐抓狂的时候,才是最精彩最有趣的。 江焕诚先是愣怔了一会儿,随后看向了满脸单纯的傅栖眠。 傅栖眠是傅家的养子,不,甚至连养子都不算,云城商界早就在传,傅栖眠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和傅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了,即便是继承财产,有傅桓烨压着,傅栖眠也拿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尽管不解其中缘由,但商界的人也都知道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傅栖眠十分受宠。傅家老两口对他的溺爱程度甚至要超过傅桓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江焕诚能成功通过傅栖眠拿到资源,傅家那二老不会不知道,之所以能顺利过傅桓烨那关,很可能也有二老在其中帮傅栖眠说情。 傅栖眠和傅桓烨,长得一点都不像,以至于江焕诚在面对傅栖眠的时候很少能将他和傅桓烨联系起来。 现在傅栖眠提起u盘的事,按照以前江焕诚的脾气,应该就会对着傅栖眠发火了。 ——可是他没有。 在与傅栖眠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竟然破天荒地想,这个又蠢又可怜的小少爷,被骗了都不知道。 那就,暂且不跟他说什么了。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江焕诚将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同时注意到了吃完猫粮,偷偷摸摸朝着傅栖眠靠近的小三花,“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开始喂猫了?” 这只三花他见过,之前一直在公司楼下,薛付之隔三差五会喂一次,兴致很高,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小少爷们才会有这种善心来喂一只不相干的猫。 小三花吃饱了,也知道傅栖眠是个可以给她喂饭饭的好人,但她实在很胆小,犹豫着,最终没有贴近傅栖眠。 傅栖眠也发现了这只小猫格外怕人,就算是一直在喂母女俩的薛付之摸了她,也会躲开。 第10章 因此傅栖眠也不去主动靠近她,只是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江焕诚见了青年难得露出的温柔眼神,也被小三花吸引了注意力,看久了,突然就觉得,这小猫确实可爱。 “我要走了。”傅栖眠忽然开口,双手重新放回口袋,“回见。” 这句话倒是很新奇,以前的傅栖眠巴不得跟江焕诚再多呆一会儿,可如今,他成了先走的那一个。 卷发遮住青年的表情,路过的时候,江焕诚闻见了洗发水的香味,伴随着口袋一沉,他伸进手,摸到一片金属,上面的体温还没有凉透。 “你的东西,还你。” 我的东西,过段时间就会讨回来。 第009章 第 9 章 第九章 绕过绿化带,傅栖眠没有直接出小区门,而是拐了个弯儿,到先前拿退宿舍申请的地方,把章给盖了——盖完章,这间公寓就跟他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 刚办完所有手续,手机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响动。 【燕姐】:宝,你是买热搜了吗? 【燕姐】:现在可是暑期,又是周末的高峰时段,得花多少钱啊? 【燕姐】:你不会为了买热搜借钱吧?别这样啊宝。 一连发了三条,大有只要傅栖眠不回答、就会一直发下去然后打电话的趋势。 打开手机,才发现热搜上一连两条: #傅栖眠回见# #傅栖眠淡圈# 一条在热搜的末尾,另外一条直接冲上了前三,关键词后面挂着一个极为醒目的“爆”字。 【小傅棉棉】:没有,不是我。 【小傅棉棉】:真的不是我,我哪有这个钱。 话是这么说,但是傅栖眠大概也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他退出跟燕茴的聊天界面,打开了名叫【傻瓜大宝】的聊天框。 【小傅棉棉】:把第三的那个热搜撤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输入两个字: 【小傅棉棉】:谢谢。 做完这些,他才有功夫打开热搜看看就竟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这是傅栖眠?真的假的?】 【高p!绝对是高p!傅栖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看!】 【但是我想说,巅峰时期的傅栖眠,确实有这么好看[图片],想当年我也是为十九岁的傅栖眠尖叫呐喊过的】 【看见楼上的照片我直接泪目……当年真的是看见直拍第一眼就火速入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那张脸。】 【对对对,但是他退赛之后真的……一言难尽,感觉像整容失败。】 【那现在怎么又变回来了?】 【我是做医美这一块的,我只能说,傅栖眠的脸应该就是原生脸,退赛之后变了样子纯纯是妆造的问题!他是冷艳偏攻击性的长相,画幼态妆就是会这个样子!】 【天哪,傅栖眠你糊涂啊!】 【傅栖眠你糊涂啊!】 点开三楼发的那张图片,傅栖眠自己也唏嘘不已。 那时候他才十九岁,第一次参加选秀,又是初舞台,说完全不怯场是不可能的,可就是这一股青涩劲儿,加上他已经隐隐约约显现出勾人心魄的样貌,像只初入江湖的小狐狸,羞怯又尽善尽美地展露着自己的魅力。 就算是现在的傅栖眠看见当初的自己,也很难不会心动。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在舞台灯光下璀璨发亮的年轻的傅栖眠,停顿了两秒后,才收起手机。 余光看见手里的宿舍退离申请,傅栖眠忽然感觉心里面有些堵住思绪的东西一下子就被全部抽走了。 他已经把钥匙交给了物业,明天就会有保洁去清理,他跟物业说,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扔掉,他全部都不要了。 那么到这里,连同先前被蒙蔽的荒唐一起,全部都丢弃,全部结束了。 —— 仅仅只围读了一次剧本,林北恩就迅速定下了开机的日子。 电视剧和电影有时候并不是按照集数顺序来拍的,很可能开机那天就直接拍了结局的片段,也可能是中间。 比如《疑城之夜》,直接就上了难度。 “不行,你这里的状态必须得重来。”林北恩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非常无情地摇摇头,“你这里的表情太明显,太夸张了,很装。” 几台摄像机围着片场,正在拍薛付之饰演的小实习警察便衣成鸡蛋饼摊主的场景。 演技指导在一旁点点头:“作为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小警察,他的眼神不会这么犀利,对于任务的态度也应该是更加热情、更加激动的。” “你这个样子,贼眉鼠眼的,倒不像警察,像准备接头的惯犯嫌疑人。” 几个工作人员在监视器后面笑出了声。 薛付之咬着嘴唇,沉默地点点头。 但即使他不说,经验老道的林北恩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不训斥也不戳穿,只是沉着声音:“你就按照你自己平时怎么做的,来演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加上一些本来不符合你人物性格的动作。” 其实这话一说,在场的人也都猜得七七八八了。 毕竟薛付之想演的可不是单纯热情演起来毫无压力的小民警,而是又吸引眼球又考验演技的大反派。 经纪人跟他说,他的实力绝对是够得上沈小凤这个角色的,只是试镜的时候发挥得不好而已。 拍电视剧这种东西,人物也不是说真的就完全定下来的,只要进展还没有到完全不能改的地步,只要导演觉得更加合适,换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为此,薛付之还花大价钱请来了表演学院的老师,给他一对一辅导,专门就学习怎么演好沈小凤这个角色。 他现在表面上演的虽然是小民警,内里却把自己带入了沈小凤。 “算了,重拍一条吧。”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薛付之,林北恩叹了口气,“就按照你现在这个,你自己毫不掩饰的状态来,别摄像机一开就进入那个假状态。” 而真正的大反派,还在保姆车上吃西瓜。 沈小凤的妆容并不需要很重,只需要稍微提一提气色,把傅栖眠的脸勾勒得更妖艳一点,就好了。 “傅老师,你皮肤也太好了。”化妆师是新来的,本来还抖抖索索怕傅栖眠找他麻烦,没想到傅栖眠随和得很,一坐下来就乖乖闭上眼,也不会对妆容指手画脚,还会夸两句化妆师手法真好。 “谢谢。”傅栖眠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是老师的技术好。” 化妆师抓着刷子,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天哪。 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 这这这,这还是傅栖眠吗! 化妆师狠狠为自己年少无知浏览过傅栖眠的黑贴还是所谓的整容石锤贴忏悔! “傅老师,加油!”化妆师目送傅栖眠进了摄影场地,随后就抄起手机,登录大眼仔小号。 虽然傅老师淡圈了,但超话和粉丝群还在,猛猛加入! 什么,黑贴黑超? 举报!统统举报! 傅栖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淡圈之后反而多了一个铁杆粉丝,只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导演颔首示意。 “嚯,今天化妆师要加鸡腿了。”指导老师回头看见傅栖眠的第一眼,就满意地咧开嘴,“你这妆一画,比试镜的时候还让我害怕了。” 除了放大他眼角、唇角这些能够体现勾人之处的特点以外,化妆师还在他的眼下加深了下至的颜色,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妖冶又颓唐。 这个指导老师,就是试镜时跟傅栖眠搭戏的那个,他朝着还没有接触过傅栖眠的几个场务介绍:“你们可别小看这个年轻人,演技很不错的。” 几个场务也不是不认得傅栖眠,只不过现在的傅栖眠变化实在是有点太大,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看着傅栖眠的装束点点头。 本来这一行,只要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黑料,都有得洗;他们这些做场务的,也就那那么些薪水,只要演员能安安稳稳把戏拍好,别给他们加上什么不必要的工作,就是好同事。 “这一场演技要求很高,我感觉得ng个……三回,至少了。”摄影师窃窃私语。 “唉,开机第一天就没有一条过的,感觉好不吉利嘞。”他旁边的助理摇摇头,“刚才那个小民警一个人就ng了得有十来条。” “没办法,人家背后有赞助,咱们打工人就受着呗。” “哈哈。” 那边在确定站位,化妆师跟着补妆,位置在导演的后面,她一坐下,就先在空气中嗅了嗅:“怎么一股糊味?你们刚刚在拍什么?” 几个正在休息的场务瞥了一眼演员休息的地方,小声地笑道:“——是鸡蛋饼摊糊了!” “哈哈哈哈哈……” 跟随着笑声的,是薛付之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他的经纪人不在,于是他便发消息给经纪人哭诉,可是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助理在旁边有些心惊胆战,毕竟只要薛付之一哭,经纪人就会把错误都归结在他身上,然后还要扣工资。 薛付之的经纪人业界有名,自然除了他之外,手上还有其他艺人,自然是不会随时随刻都围绕着薛付之转,遇到事情了,他也不好去责怪薛付之,于是助理就成了很好的背锅工具。 经纪人不回消息,薛付之又难以忍受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于是直接拨了一通电话。 “是打给他们老板的吧?”一个场务说道。 “天哪,看来江焕诚跟薛付之是真的有故事咯?” 化妆师毕竟还年轻,对于圈内的恩恩怨怨并不清楚,只是她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摄影棚中心的傅栖眠,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在她看来,傅栖眠是要更加好看、有魅力的,为什么非要倒贴江焕诚呢? “行了,快点开始不要浪费时间。”林北恩示意后面安静,眼睛盯着监视器,“——action!” 第010章 第 10 章 第11章 2077年9月30日。 一具男尸被发现在酒吧街的小巷中,后脑勺有一处致命碰撞伤,初步认定为酒后失足。 然而经法医检测,死者身上有打斗痕迹,不排除推搡中倒地而亡,深入化验后发现死者曾摄入致幻药物,事件严重性上升。 酒吧街位于城中村,监控稀少,不排除酒后于小巷中交易药物,双方沟通失败导致斗殴。 死者于国内知名医科大学毕业后经营一家私人牙科诊所,属于高收入人才,家境优渥,父亲在退休前是当地重点高中“远财国际高中”的副校长,死者在大学期间曾多次作为志愿者担任学校实习校医,在当时也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表面风光无限的精英医生,背地酗酒嗑药,还因此曝尸小巷,倒也滑稽。 经调查,死者的诊所挂名在一私人医院旗下,经常跟着医院的相关工作人员为远材国际高中的高三学生提供免费的牙齿健康检查服务。 私人医院的院长是死者的恩师,有限的记录中,死者在去酒吧街前曾经去过院长家,调查人员赶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院长的女儿。 院长女儿娴静优雅,当时正坐在客厅内,一个年轻的画师正在为她画肖像画。 据悉,院长的女婿是倒插门上位,院长女儿实际上性格非常古怪且强势,争强好胜,就算是家中也要摆满自己的肖像画。 见到调查人员时,院长女儿似乎有些尴尬,匆忙结束了肖像画的绘制工作,并且让年轻画家赶紧走人,仿佛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似的。 调查人员看见了满屋子“出自名家之手”的画像,了然—— 这种不上不下的有钱人,最是爱面子。买不起真正的名家画作,就会找一些学习了名家技法的穷画家为自己作画,充作场面。 当然,这些似乎与案件没有关系,调查人员并未多做留心。 与院长表示了来意后,反应较大的竟然是院长女儿,她解释为只是被“吓了一跳”,此处稍有疑点。 - 调查人员来到酒吧街,却遇到了院长家的司机,对方声称是来看看肖像画的进展,这才发现年轻画家的画廊就开在酒吧街当中。 画廊前有一处小院子,花坛里开满了茉莉,很香,馥馥郁郁,挤攘在一起,又热烈又讨喜,开得特别好。 黑色的衬衫,破洞的牛仔裤,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满是斑驳的颜料痕迹,随意地系着,勾勒出青年纤瘦的腰身。 “真好看。”辅警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见年轻画家的第一眼,就不由得赞叹,“画画好看就算了,自己长得也跟画儿似的。” “过奖。”青年微微一笑,在看过警官证后,十分坦然地将司机和调查人员都迎进了店里面。 和其他籍籍无名的画廊一样,这家并不大的画廊里面几乎都是仿制的名家化作,年轻画家搬了一张三角凳坐在画架的后面,画架上是一副画了一半的向日葵。 前来调查的男警年纪也不大,只是扫视了一眼店里的画作,随后从吧台上的名片盒中拿出一张—— “沈小凤。”他笑笑,“哥们儿,你这名字还挺……算了,挺好听的。” “唉,我说,你们做艺术的,不是应该弄一个那种,特别有设计感,或者花里胡哨的名片吗?你这就一个黑底白字,是不是单调了一点儿?” 沈小凤虽然长得冷艳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阴暗,但笑起来还算阳光,声音也很清亮:“我们这些没有名气的穷画家,哪里需要这么好的名片,哈哈。” 他这一笑,搭配额前散落的卷发,以及脸上不小心蹭到的颜料,莫名有些反差萌。 女辅警见了,怜爱得不得了,于是打了年轻男警一拳:“人家用什么名片,关你什么事了?——小凤画家,你别理他。” 沈小凤没有说话,只是又笑笑,去给司机找院长女儿要的画。 他的背影也很瘦,和那些在架子上摇摇欲坠显得有些笨重的画板相比,简直就要像纸片一样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兄弟,你得练练了。”见他拿东西有点吃力,男警就要去帮忙。 “不用。”背对着所有人,沈小凤的眼神瞬间冰冷,像个机械的人偶,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储藏室角落的动静,“我自己就可以,谢谢。” 他的嗓音也变得不那么和煦了,还有些颤抖。 年轻男警感觉自己好像被讨厌了,但是又说不上来,挠挠头。 “你看看,又惹人嫌了吧。”女辅警用胳膊捣了捣他,嘲笑道。 将画完好无损地交给司机后,沈小凤又友好地跟女辅警攀谈了一会儿,从画聊到店门口的盆栽。下午的阳光是金色的,映在琥珀色的眼睛里,连男警都忘了自己刚刚不讨好的事情,有一句没一句地插嘴。 漂亮性格友好的人,总是会额外得到很多善意。 “知道了,我会帮你们留意的。”沈小凤指指对面的酒吧,“我晚上会在楼上的窗边画画,如果看见可疑的人,我就打电话给你们。” 说完,他还俏皮地比了个“六”,作出打电话的样子放在耳边。 交代完,男警和女辅警说要回警局作报告,沈小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了画架背后,拿起画笔继续画那张完成了一半的向日葵。 他哼着歌,看上去闲适又活泼,然而等他画完两片花瓣,才停住了笑容。 青年微微垂眸,嘴角还挂着笑,侧耳听着储藏室的动静。 随后,他又哼起歌,慢悠悠地将店门关上,用笨重的长钩将卷闸门拉下,锁好。 “哎呀,真是不巧,差点就被发现了,你说是不是?”他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并没有放下长钩,而是提着它,进了储藏室。 刚才还阳光普照的画室瞬间变得阴森,一同冷下来的还有沈小凤的表情。 “发出那么大的声音,难道你很想被发现吗?” 金属的长钩在光水泥地面上划出痕迹,叮叮当当的,青年走到了储藏室的门口。 啪嗒,关上了门。 无边的黑暗和无边的寂静中,传来一声细弱的痛苦的叫声,不大,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 “好,咔!” 林北恩看着监视器里沈小凤最后走进储藏室的那个眼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调整一下状态,这条过!” 听到这个消息,几个场务和摄影师竟然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过了? 还是一条过! 为了展现画室环境的逼仄和烘托诡异的气氛,林北恩用了晃动镜头的方式来切换场景,从一行人进店开始就用了一镜到底的形式拍摄。 饰演警官和司机的演员还好一些,毕竟情绪波动没有那么大——可因为司机提前来取画、差点被撞破杀人现场的沈小凤,从紧张到舒展,再到阴翳的情绪变化,如果演员演技不过关,是很难在短短的镜头前一次性完全表达出来,还转换得那么自然的。 但就算是这么有难度的场面,也一条过了。 还是开机到现在的第一次一条过! “我说错了,”之前说开机没有一条过很不吉利的摄影师咂咂嘴,“这可是今天最难的一条了,连这都能过,那这电视剧将来肯定关关难过关关过!” “虽然不知道关关难过好不好,但是关关过这个真不错!”饰演年轻男警的是今年在影帝争锋中惜败江焕诚的新锐演员刘去桦,他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而后又对着从储藏室一脸杀意出来的青年竖起大拇指,“傅栖眠,你这演技是真不错——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大傻春,你吓着人家了!”女辅警的演员程泷玉,也是新晋流量小花,做事跟女辅警一样,大大咧咧,麻利,心肠也很好。 她重重锤了刘去桦一拳,随后示意几个人站远些。 剧组的人跟着她的眼神抬头,发现远处的楼顶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在一闪一闪。 这东西,对于刘去桦和程泷玉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一看就知道是代拍。 “他们这摄像头质量真好啊,隔那么远都能拍清楚。”刘去桦大手一挥,带着程泷玉和傅栖眠就往有遮挡的地方走,“走走走,兄弟你现在可是咱们剧组的‘秘密武器’,可不能让别人看见了。” 说完,林北恩也示意了一个保镖去看看那代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的,江哥,我知道了。”演员休息的地方,薛付之还在跟江焕诚打电话,刘去桦的嗓门儿大,一时间棚子里吵吵嚷嚷的。 另一边的江焕诚原本兴致不高,接到薛付之的电话后,发现又是找他诉苦的,有些不耐烦——本来没有从傅家手上抢下项目他就很烦了,加上薛家那边突然小气起来,合作的时候抠抠搜搜,这两天他都没有时间跑通告,一门心思都在做生意上。 可当他发现听筒中传来一个熟悉而轻浅的笑声时,心里便像是被小狐狸咬了一口,咬出一个小小的窟窿,阳光从那里透进来,一下子敞亮了。 “你们剧组……人都在?”他没有明说,只是坐在了老板椅上,抓着手里的笔,很不像话地转来转去。 薛付之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见傅栖眠过来了,他有些赌气,就故意提高了音量:“对啊,江哥,剧组的人都在呢——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刘去桦和程泷玉都是老油条了,一听就知道薛付之是个什么意思——只是眼下他们在一个剧组,《疑城之夜》的成功与否也关系到他们的事业,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如果傅栖眠在棚子里跟薛付之吵起来,被代拍拍到,必然又要引起腥风血雨。 这对他们也是不利的。 程泷玉本来想把傅栖眠拉开一点,却没想到傅栖眠先远离了,去找化妆师给他补妆。 这倒是让她和刘去桦有点意外了。 他们两个人在此之前,都没有接触过傅栖眠,倒是跟薛付之有些往来,本来觉得薛付之虽然善良可爱但是有点难缠,还害怕傅栖眠跟薛付之打起来连累自己呢。 没想到傅栖眠反而是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个。 同样的,见傅栖眠走开,薛付之也有点不痛快,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江哥,你说好不好嘛。” 江焕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兴致高涨:“……行啊,我让秘书跟导演联系一下,今晚跟剧组一起吃个晚饭吧。” 本来想着跟江焕诚一起吃晚饭就够了的薛付之,听见江焕诚这话,以为江焕诚要过来给他撑腰,连连点头,小酒窝甜甜地挂在了脸颊上:“好啊好啊!” 虽然已经有了满意的结果,但薛付之还想跟江焕诚说会儿话,他告诉江焕诚,家里的小猫要生崽崽了。 “江哥,你喜欢小猫崽崽吗?” “小猫?”江焕诚一向是不喜欢这些黏糊糊的小东西的,就算是之前去薛付之家,薛付之让他抱抱那只名贵的猫,他也拒绝了。 可现在一提到小猫崽子,他脑海里就全是那天傅栖眠喂猫的场景,嘴角不由得勾起:“大概吧——公司楼下那小三花就不错。” “公司楼下?”薛付之想了一会儿,连忙纠正江焕诚:“不是啦,不是那只,是我家的猫,她要生小崽崽了……” 他讲起自己家的小猫,眼里满满都是喜欢,声音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连隔壁的补妆棚都能听见。 “薛老师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家里的小猫吧,真有爱心。”一个助理感叹道,“他家的猫猫也是真可爱,听说得十几万一只吧,有钱人的世界……” “emm……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在给程泷玉补妆的化妆师有些欲言又止,“我家宝宝跟他家的品种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不是那么好的赛级品质——怎么说呢,这个品种的猫自己繁育的危险性是很大的,而且母猫会很痛苦,反正我时间一到就带着闺女做了绝育,我可舍不得宝贝受这么大苦。” “啊这……”程泷玉咂嘴。 “算了算了,不提了,人家有钱,说不定有什么特别好的方法呢,不提不提。” 傅栖眠闭着眼睛接受补妆,一言不发。 这样的薛付之,他在觉醒的剧情中已经见过一回了。 薛付之是善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但是这种善良往往又很危险。 比如那只小三花猫和她的妈妈,薛付之给她们取了名字,每天喂养她们,却因为家里有别的昂贵猫咪而拒绝收养她们;然而为了满足他廉价的拯救欲,他又偶尔发挥自以为是的善心,让流浪猫母女停留在这里,舍不得给她们找别的领养人,于是就让她们活在他想起来才会有的善良下。 他喂了,小猫们就饱一顿,那么他不喂的时候呢? 那些在暴雨后失踪的其余小猫,在生命垂危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这个会经常喂她们的善良人呢?是否又会困惑,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宁愿隔三差五来喂他们,也不愿意给她们一个温暖的家? 剧情中,薛付之那只猫因为难产动了手术,他在手术室外心疼得从头哭到尾,可在看见手术台上毛色枯槁又虚脱难看,还大小便失禁的母猫时,却说什么也不肯给她一个安慰的抚摸。 江焕诚怕吓到薛付之,硬着头皮全权负责了这只猫——然而也只是交给了医院来处理,至于养得好不好,是死是活,书中再也没有提起过。 反倒是在江焕诚向薛付之求婚的时候,又重新送了一只一样的猫咪给他,薛付之抚摸着猫毛流泪感动,幸福美满。 第12章 “唉,世事难料啊。”化妆师长舒出一口气。 —— 开机当天一般不会将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尤其今天一条过了一场大戏,林北恩很满意,见天色也不早了,便拍拍手:“ok,收工,大家都辛苦了!” “好耶!” 给程泷玉化妆的化妆师是早就跟林北恩相熟的,见他这么高兴,打趣道:“你们林导这么开心,想必今晚肯定要请大家吃饭咯?” 指导老师也一拍手:“那可不!今天有赞助的几个老板也会来,你们林导也想着多拉点钱让大家轻松一点呢!” 说到老板,刚刚在人群中还闷闷不乐的薛付之,立刻就高兴了。 酒店离横店并不远,剧组的主创提前到了,不一会儿,几个出赞助的老板也陆陆续续来了。 薛付之显然有些着急,他一直没有落座,就是等着江焕诚过来,跟他坐一起。 “大家稍等一会儿,还有老板没有过来。”林北恩先跟几个老板挨个儿敬了一圈酒,当赔不是。 越等,薛付之反而越有些激动—— 因为故事里总说,主角都是要最后一个出场的,江焕诚应该算是这里最年轻有为的赞助商了,到时候一定把那些小配角的金主给比下去! 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林北恩安排的服务员往里面看了一眼,示意要等的人来了。 林北恩和几个老板都互换了一下眼神,而后齐齐举杯。 这么大阵仗? 搞得主创们也有点紧张了,都举起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外。 林北恩第一个笑着迎上去,引进来一个快要有门框那么高的男人。 雕塑一般的眉眼和鼻梁,穿着一眼就很名贵的西装,脖子上的领带是早上傅栖眠看着傅母系好的。 “傅总。”那几个老板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进来的男人并不看他们,而是越过人群,一眼与正在偷吃冷菜的傅栖眠对视。 “看样子,我还是来迟了。” 第011章 第 11 章 见到傅桓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或诧异或惊喜,唯有两个人不一样。 其中一个是薛付之,当发现来人并不是江焕诚,反而是比江焕诚更加引人注目的傅桓烨,尤其他知道这个人还是傅栖眠的养兄时,心情便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这下,不管江焕诚来不来,都没可能比傅桓烨更加耀眼了。 这另外一个,就是偷吃被抓了个正着的傅栖眠。 云城但凡了解一点的人都知道,傅桓烨此人虽然年轻有为,行事却十分古板且严肃,不想喝酒就绝对滴酒不沾,应酬桌上但凡有人不守规矩,都会说翻脸就翻脸。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不怕死,故意用打翻酒杯一类的方式来试图引起傅桓烨的注意,但后果无一例外,全部都以傅桓烨冷着脸离场或者直接叫保镖结束。 更别提现在有个人在别人都站起来敬酒的时候偷吃桌上的菜了。 “这……”林北恩有些头疼,握着酒杯,有些局促。 “小傅,站起来喝一杯。”程泷玉拉拉傅栖眠的衣袖,十分紧张。 傅栖眠眨眨眼睛,将一块盐水鹅塞进嘴里:“啊?” 接着,他将鹅咽下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举杯对着傅桓烨:“要我敬你一杯吗?” 嘶—— 见状,刘去桦竟然有些想笑,偷偷跟程泷玉咬耳朵:“你还说我是大傻春呢,哈哈哈哈……” 换来程泷玉一记眼刀。 “这……”林北恩更加头疼了。 本来他今天晚上准备把几个新人演员介绍给傅桓烨,其中他就准备重点培养傅栖眠,只要傅桓烨觉得傅栖眠是个可塑之才,今年的最佳男配就稳了。 可现在,他最看好的傅栖眠,就将因为在应酬桌上偷吃冷盘还对着金主爸爸出言不逊,葬送自己的星途。 “傅总,这……年轻人不懂事,您……”跟林北恩关系比较好的一个老板也出来打圆场,嘴上乐呵呵的,实际上谁都知道他背地捏了一把汗。 谁知,空气只是短暂地凝滞了一秒,随后傅桓烨便一摆手:“没事,我说过了,我来迟了,饿了吃饭正常。” 林北恩:“???” 众人:“???” 说完,傅桓烨面色如常,在众老板的簇拥下坐在了上座。 当他正坐定,服务员要给他斟酒,却又被他制止。 跟傅桓烨吃过几次饭的老板立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今天傅总不喝酒,服务员,你去沏壶茶——要最好的。” “不用,”傅桓烨还是摆手,目光随即落在傅栖眠旁边的杯子上,“喝果汁就行。” 林北恩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 喝……喝什么? 今天送过来的并不是鲜榨果汁,而是果汁和牛奶兑的饮料,更像是奶茶,这种甜糊糊的东西,本来不会出现在应酬桌上,还是傅栖眠特意跟服务员偷偷要来的一壶。 “这是我的果汁。”傅栖眠把筷子一放,不乐意。 小狐狸被觊觎了食物,撇撇嘴,卷毛看上去乖乖的,然而谁都知道卷发遮盖下藏着怎样一双狡黠的眼睛。 林北恩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小祖宗!不就是一瓶果汁!你就给他嘛! 从业接近三十年,林北恩第一遇到这种血压阶梯式升高的情况。 不是在片场,而是在酒桌上。 小祖宗,林导年纪大了,禁不住你吓! 几个新人演员也知道傅桓烨的厉害,鹌鹑似的在角落抖抖索索,心想,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傅栖眠吗,高调倒贴江焕诚,跑通告在直播的时候都敢跟薛付之直接撕,又在黑料缠身的时候急流勇退,现在还当众挑衅能在云城一手遮天的傅桓烨! 傅栖眠,恐怖如斯! 太强了! 当众人都紧张地看向已经黑脸的傅桓烨,却发现,男人虽然眼神淡漠,嘴角却微微勾起了。 ??? 笑……笑了? 这一笑,众人不仅没有感觉到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好。”傅桓烨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 “那就,劳烦小傅老师,分点果汁给我。” 众人:“!!!!” 刘去桦:“傅桓烨不会有什么把柄在傅栖眠手里吧?在男厕所拉稀被傅栖眠撞见过?” 程泷玉:“你滚。” 傅栖眠托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随后眯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行啊。” 有了这句回答,服务员也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准备从傅栖眠旁边拿起装着果汁的大壶,谁知傅栖眠抢先站了起来,托着果汁壶,走下位置。 林北恩这才放松一些:惹了人家还知道要亲自斟饮料,傅栖眠这孩子的情商还真是有点一阵一阵的。 斟饮料的过程中,傅栖眠和傅桓烨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然而当果汁渐渐满杯的时候,傅桓烨雕塑一般淡漠的脸突然僵了一瞬。 “怎么了,傅总?”林北恩时刻关注着这边的状况,一发现傅桓烨表情似乎有些不一样,就立马出声询问。 “……没事。”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这时候但凡有人弯腰捡个东西,就会发现傅栖眠穿着板鞋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跟傅桓烨的皮鞋靠在了一起。 青年的鞋子明显要小两码,白色的,轻轻顺着男人的鞋跟,撩开了西装裤,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脚踝。 整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五秒钟,果汁倒好了,白色板鞋便收了回去,毫不留恋。 傅桓烨也只是表情松动了一瞬,立刻便恢复了原本的冷淡,他神色如常,却在傅栖眠转身离开的时候捻了捻手指。 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是一根浅色的,有些长的卷发。 “我的天哪,你也太勇了。”刘去桦还有心情开玩笑,在桌子底下朝着端着果汁回来的傅栖眠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兄弟。”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能在酒桌上跟赞助商划拳!”程泷玉隔着傅栖眠把刘去桦的拇指狠狠往下一扳,疼得刘去桦埋在桌子上龇牙咧嘴,“小傅,别管他。” “傅哥,”一个胆子大些的小演员凑上来,“你是不是认识傅总啊?你这样,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傅栖眠觉得有些好笑——他不过在饭桌上惹了傅桓烨,竟然也能被叫“哥”了。 “啊……没什么交集。”傅栖眠笑眯眯,“是觉得比我在直播间跟人打架还厉害吗?” 听见他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的黑历史,几个新人演员更加觉得他不一般了:“傅哥,您这可比那猛多了!” 于是纷纷在底下偷偷鼓掌。 可是他们又疑惑,为什么傅桓烨今天会这么容忍傅栖眠?难不成是精神失常了吗? 除了傅栖眠之外,只有薛付之知道傅桓烨这副反常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 傅栖眠越是在众人面前显现出不寻常,越是被另眼相看,他就越是难受。 为什么?明明他才应该是剧组里面最耀眼的人,他可是全网公认的白月光,不管是人生履历还是背景,性格亦或是能力,都要比傅栖眠厉害! 大家应该都喜欢他,都围着他转才对! 等傅桓烨也已经坐定的时候,林北恩这才发现还空着一个位置。 还未等他开始回忆是哪个没到,门口才响起一个人声:“看来今天我要自罚三杯了。” 闻言,薛付之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江焕诚! 他比林北恩还要先站起来,以至于江焕诚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于是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除了几个主演,他的位置是离导演最近的了,这让他稍微平衡了些。 本来,江焕诚是这一桌老板里面比较有权威的一个,他来迟了,于情于面都不会有人让他自罚三杯。 第13章 可当他来到位置上,才发现上座坐着的傅桓烨,跟他前几天项目竞标时见过的一样,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傅桓烨一言不发,只是转动着面前的杯子。 虽然在选角上下过江焕诚的面子,可毕竟江氏也是《疑城之夜》的赞助商之一,尽管林北恩并不愿意承江焕诚的人情,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也站在位置上,看了江焕诚一眼,随后又看向傅桓烨。 几个老板也有些尴尬。 江焕诚是云城新贵中的顶尖人物,而傅桓烨则是盘踞云城的老牌家族的领导者,两个人,他们谁也惹不起。 但是相比之下,傅桓烨显然更有威慑力,因此这几个老板也没有人出声为江焕诚讲话。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傅桓烨转动杯子的动作突然停下,喝了一口里面的果汁。 “……我说话算话,自罚三杯。”江焕诚咬咬牙,一手拿着量酒器,一手拿着酒杯,一杯接一杯,连喝了三大口。 他赶过来的时候,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嗓子有些干,此刻三杯烈酒穿进喉咙,烧得整个上半身都在疼。 “江哥,没事吧?”薛付之很担心,连忙递了一杯清茶上去。 刚猛喝了酒,这时候直接喝茶并不能缓解辛辣和恶心的感觉,最好的方式是吃口菜。 一道腰果清炒时蔬轻轻地转到了面前。 江焕诚吃了一口,才接过薛付之手中的茶。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给他把菜转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傅栖眠仰头喝着果汁,手指轻轻搭在转盘的按钮上。 青年有些清冷的面容好像一瓢水,把身上的灼烧感浇灭了。 但突然又口干舌燥起来。 “给我也来一壶果汁。”他吩咐服务员。 果汁上来的第一口,他习惯性地先给薛付之倒了一杯。 “谢谢江哥!”薛付之眼睛亮晶晶的。 便喝果汁,他便看着那些老板身边的小演员们。 从江焕诚踏足云城商界开始,只要是应酬,要么身边没有人,要么就只有薛付之。 但他那些老板身边祈求资源的小演员可不一样。 薛家虽然远远比不上傅家,但在云城也是新贵家族之一,薛付之也是毋庸置疑的贵公子,从小也是在金钱和宠溺的浇灌下长大的。 他是江焕诚的贤内助,江焕诚的依靠,他会跟江焕诚结婚,永远在一起,而那些小演员,只是可以随便唾弃的云烟而已。 想到这里,他挺直了腰板。 “好羡慕啊,有钱,有颜值,还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离老板们最远的新人演员那一块开始讨论。 “啊?薛付之和江焕诚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吗?” “虽然还没有官宣,但是看这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只差捅破窗户纸了吧?” “唉,羡慕啊,羡慕,只有我是世界的npc。”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的老板觥筹交错,有个已经不满足于身边带来的小演员,开始走下位置,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这些新人演员间徘徊。 “认得我不?”他腆着肚子,将充满酒气的头扎进年轻演员中间,还贪婪地吸了一口香水味。 “张……张财贵……张总……”被问到的年轻演员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瘦瘦弱弱的,说话声音很小。 刚好,张财贵喜欢的就是这款小男生。 “认得我?那就好办了……”张财贵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肉笑得堆起来,想要去摸那男生的手,“别担心,你只需要陪我喝一杯——哎呀!” 玻璃打碎的声音划破空气,碎片散落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张财贵的尖叫。 一杯果汁,好巧不巧,洒在了他的裆部,浸湿了一大块裤子。 “谁这么不长眼?”他抬起头,将注意力从小男生身上转移,一转身便看见了傅栖眠。 正要骂,却透过层层细碎的卷发,瞥见了那稠丽的眉眼。 从上桌过后就没有停下过嘴,傅栖眠已经吃饱了,饕足地垂眸,无所事事地用筷子在碗里戳着虾仁,偶尔舔一舔湿润的红唇。 看着乖巧得不得了,实际上只要靠近,就会该你点颜色瞧瞧。 越是这样的美人,越是想让人采撷。 张财贵看得有些晃眼了,立马喜笑颜开——这可比刚才那个带劲多了! 他甚至不管自己的裤子还湿着,就一瘸一拐地靠近了傅栖眠,呼出酒气:“哟,这不是……我们的黄金男配吗?你金主没来,不管你了?” “要我说,你也别跟着他了,跟我呗?我保证,把你碰上最佳男配的位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包厢内前所未有的安静。 第012章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哦?”青年缓缓抬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睛却还盯着碗里的虾仁。 突然,他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将已经被戳出了洞的虾仁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完,咽下。 “想包我?” “真可惜,我已经有金主了。” 一时间,张财贵的脸色从垂涎变得难看。 那些堆积着肥肉的五官扭曲成狰狞形状,泥萝卜一样短粗但戴满戒指的手指将酒杯攥紧了。 “你金主是谁?”他狞笑着,“看来你也不受宠啊,跟导演吃饭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你一起?” 傅栖眠越是冷静,张财贵就越是色迷心窍。 娱乐圈里这种泼辣的小美人儿可不多见,虽然这个小美人有金主,可这个金主却连饭局都不在,连小情人的剧组都不赞助一下,看样子要么抠门要么就没钱。 这可太好办了,这种情况他遇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只要找到那个金主,都不用他亲自出面,只要稍微给点好处,对方就会主动把小美人送到他的床上。 “好了好了。”林北恩虽然见惯了这种情况,但他本质上是不忍心有新人演员踏入这种泥潭的,再加上还有傅桓烨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能由着张财贵的性子来。 他朝着服务员使了个眼神:“张老板有点醉了,你扶他休息去。” 服务员其实有点为难,毕竟张财贵经常光顾这家酒店,有过跟年轻男服务员动手动脚的前科,而且只要是他想要的人,谁劝都是没有用的。 就在服务员犹豫又害怕的时候,傅桓烨突然抬了抬手,示意服务员不用。 随后,他转了转酒杯。 身边的保镖不用看他的表情,便随即会意,朝着他微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原本站着的位置,朝着张财贵的方向走去。 “谁啊?没看见正忙着吗?”张财贵被打扰了兴致,回过头,便看见了人高马大戴墨镜的保镖,胸前别着带傅氏标志的胸针。 两个保镖一同架着他,他虽然满身横肉,却都是些架子,一见到傅氏的保镖,腿都有点软了。 两个保镖一声不吭,后面站着战战兢兢的服务员:“张……张老板,还请……随我们到楼上休息……” 这下,傅桓烨出手,他就算不想离开,也不得不走人了。 他悻悻地收起手上的酒杯,让服务员收走,最后在保镖的拉扯下直起身,直到最后还要不舍地向着傅栖眠投去最后一束贪婪的目光。 张财贵走了,包厢里面的气氛才逐渐正常起来。 江焕诚看着门口的方向,薛付之见他发呆,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喂了一颗葡萄给他:“江哥,你在想什么?” 听见薛付之的声音,江焕诚才回过神:“……没什么。” 他起身对着林北恩和几个老板敬了一杯,将酒一饮而尽,仰头的时候,余光却看向了傅栖眠的位置。 青年也喝了点甜酒,不多,但会让人心情一下子飘飘然,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根子都是粉粉的。 江焕诚承认,刚才傅栖眠说自己有金主的时候,他紧张了。 全云城知道傅栖眠身份的人能有几个? 这时候傅栖眠如果非要说自己的金主,还能有谁? 他突然想起,之前也有老板让傅栖眠喝过酒,傅栖眠也都说老板不让喝。 江焕诚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在张财贵面前把金主这个身份认下来,赶在傅桓烨那个家伙之前出风头。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以前看着傅栖眠被别的老板骚扰,他都是无动于衷的。 可现在竟然隐隐约约开始感到愤怒了。 “我去一趟洗手间,失陪。”他起身,拉开了椅子。 “江哥。你怎么了?要我陪你去吗?”薛付之发现他有些反常,于是也准备起身。 “不用,就是去洗把脸,这点酒我还不至于喝多。” 走出包厢门,路过傅栖眠那里的时候,他还多看了一眼——从上桌吃饭到现在,傅栖眠都没有看过他,也没有端着酒贴上来,尤其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是生气了吗? 他当时就应该出手,把张财贵好好打一顿的。 酒店的走廊金碧辉煌,金色的镜子幕墙倒映出江焕诚的影子,洗手间空间也很大。 本来酒店包厢里面是有洗手间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出来透口气。 这家酒店,在他还是混混的时候来打过工,当时他着急上洗手间,来不及去员工洗手间,就用宾客洗手间解决了一下,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领班把他骂了一顿,当场解雇。 现在他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面硕大的镜子面前,领班也不知道换过多少个了。 “哟,江老板,真巧啊。”后面出来一个肥胖的身影。 进来的时候江焕诚就注意到了,本来要带着张财贵去楼上总统套的保镖和服务员都站在洗手间门口,便知道他还没有走,没想到在洗手台上就这么遇到了。 张财贵知道傅栖眠是悦江的员工——他的上一个小情人爱吃瓜,在床上说过傅栖眠的坏话,嫉妒傅栖眠那么多黑料还能签约悦江那么好的公司。 “说起来,有件事还得请江老板帮个忙。”张财贵舔舔嘴唇,那点龌龊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您知道刚刚那个傅栖眠的金主是谁吗?” 同是云城商界的人,张财贵并不相信江焕诚真的只有薛付之这么一个相好的,并且先入为主认为被傅栖眠倒贴的江焕诚也跟傅栖眠有过一腿:“江老板,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说说看,这泼辣小美人儿的滋味,是不是别有不同……”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江焕诚抬起腿,将他狠狠踹翻了地上! 第14章 没来由的烦躁突然席卷了上来,江焕诚眼前浮现出傅栖眠那张颇有攻击性的脸。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傅栖眠的身边,不应该出现任何其他人。 ——那应该出现谁呢? “操!”他大骂了一声,又狠狠踢了张财贵一脚,才对着镜子草草整理了领带,出门去。 剩下一个张财贵,骂骂咧咧起身,出门看见傅氏的保镖,只觉得晦气得要死。 去总统套的途中,他一路都在咒骂江焕诚发神经,到了门口,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然而已经迟了,门打开,保镖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这里不是总统套!服务员呢?”听闻过傅桓烨的手段,他忽然有些慌了,踮起脚往保镖身后一看——哪还有服务员的影子? 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进来一个人,是傅氏那边专门处理脏事的特助。 门“啪”地一声关上,特助西装领带,面无表情:“张老板,我们老板让我来给你带句话。” “什……什么话?”张财贵笑得满脸讨好,实际上连自己哪里得罪了傅桓烨都不知道。 “他说,他都舍不得碰的人,你要想觊觎,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眼睛看了就挖眼睛,想摸了就剁手,想……就直接废掉。” “张老板,对不住了。” 即便不是总统套房,酒店的隔音也非常好,整条走廊上都非常安静,又和谐。 —— “小少爷,傅总说了,不让您离开这一层楼。” 保镖拦住了电梯,不让端着酒杯的傅栖眠上楼。 傅栖眠在心中哂笑一声。 看来傅桓烨还真是有点了解他的。 从小,傅栖眠就十分记仇,只要是惹过他的人,都会或多或少付出代价。 自从认识江焕诚以后倒是收敛了些——不过现在,他仍然是那个睚眦必报的人。 暗暗地捻了一下酒杯的玻璃脚,傅栖眠垂眸,了然。 好吧,那就当那个猪头三逃过今天这一劫,日后再见面,他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傅栖眠礼貌地朝着保镖颔首,爽快地转身离去。 “对了,少爷,”保镖叫住傅栖眠,“傅总让你吃晚饭不要乱跑,跟着他的车回家。” “知道了——”傅栖眠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将杯中酒饮尽,扬长而去。 第013章 第 13 章 夜色已经很浓了,傅桓烨没有喝酒,亲自开车载着傅栖眠往傅氏老宅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跟对方讲话——这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从酒店所在的位置去到傅氏老宅,必然会经过一个商圈,也就是悦江娱乐所在的地方。 江氏占了一整栋写字楼,一楼上去直到三楼是悦江管理的娱乐部门,往上就是江氏真正赚钱的核心部门。 而江氏写字楼的对面,又有另一座更加辉煌的地标性建筑——傅氏大厦。 灯火通明的江氏写字楼或在楼下看着气派,可在傅氏大楼面前,跟那些普通的商业楼没有任何区别。 傅栖眠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曾经的他只要路过这里就会不停地张望,因为他知道江焕诚的办公室是落地窗,当江焕诚端着茶杯看着外面的夜景时,窗上偶尔会映出他的影子。 目光扫到“江氏”这两个大字时,青年撇开了眼。 在剧情中,几年之后,这两个字就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傅氏大厦的外立面上。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通过后视镜,傅桓烨发现了傅栖眠在看窗外的江氏大楼。 如果是家里的司机开车,傅栖眠肯定会吵吵着要开慢一点,让他多看一会儿。 明明已经住在旁边了,傅栖眠还总是看不够。 傅桓烨垂眸,眼色低沉,似乎在努力地压制着情绪。 然而他还是悄悄将踏板松开了些,车速放慢,汇入等待红灯的队伍中。 傅栖眠毫不知情,他喝了点酒,有些微醺,情绪有点儿上头,只觉得现在的“江氏”两个字无比碍眼,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可偏偏到了红灯,停住了。 他便将眼神移开,看见了悦江宿舍楼所在的小区门口。 突然,他看见一个身影闪过。 “别直接走!左拐!”他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快点左拐!” 好在现在就在左转直行路上,傅桓烨直接打了个方向盘,车便拐到了悦江门口。 面色如常地握着方向盘,停好车,看见傅栖眠头也不回地下车后,傅桓烨才咬着牙,重重地锤在了方向盘上。 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随后,他发现傅栖眠下车走了一小段路,又返回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男人少见地表现出了愕然,和窗外昳丽的青年对视。 “出来,可能要找你帮个小忙。” ——从刚才,傅栖眠就发现傅桓烨有些不对劲了。 这样一想,以前只要经过江氏大楼,自己往外看时,傅桓烨的脸上都不会很好看。 毕竟一街之隔的地方,就是傅氏大厦,而且比江氏大楼要更加显眼——可傅栖眠眼里却只有江氏,或者说,只有江焕诚。 他下车的时候,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车上还有个人,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便看见傅桓烨胳膊撑在方向盘上,满脸都是戾气。 傅栖眠忽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傅桓烨……不会是以为他要去找江焕诚,所以吃醋了,在无能狂怒吧? 【对傅父和傅母来说,傅栖眠的幸福和快乐是最重要的,对傅桓烨来说同样如此。 他可以把傅氏,他的爱情,他的生命,全部都为了傅栖眠而葬送。】 这是小说里的原话。 在小说中,傅桓烨的存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具人,虽然作者没有明说,但傅栖眠能够在大反派的位置上兴风作浪,背后都少不了傅家和傅桓烨的支持。只要是傅栖眠作出的决定,傅桓烨都会无条件偏向傅栖眠,哪怕是为了帮助自己的情敌江焕诚。 堂堂的傅氏掌权人,竟然被描写得这么憋屈。 不过在最后,傅桓烨隐秘的爱意也变成了剧情用来打脸傅栖眠的工具,傅栖眠爱的人将他一脚踹开,爱傅栖眠的全部永远离他而去。 直到傅栖眠觉醒,他才有机会知晓这份感情。 换做以前的傅栖眠,他绝对不会相信,说一不二的傅桓烨,会在感情的事情上这么小心翼翼又卑微。 “你不下来吗?”他再一次低头,隔着单面玻璃,努力地看着驾驶室里的状况。 两秒过后,玻璃后面传来“笃笃”两声,傅栖眠躲开,车门随即打开。 果然。 傅桓烨现在大概以为傅栖眠下车是要去江氏找江焕诚,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下了车,由着傅栖眠的性子。 下车后,傅栖眠便不再看他,只是用狐狸眼轻轻示意,然后径直往前走。 路过悦江的时候,他故意贴着大门走了一段,果然听见傅桓烨的脚步加重了些许,但不曾放慢,仍然紧紧跟在他身后。 但是,傅栖眠并没有停在悦江,而是直接掠过,来到了小区门口。 这种小区尽管在商业街附近,但因为迟迟没有拆迁,所以保留着很多老小区的风格。 比如大门口进去后,会有一棵很高的绿化树。 这会儿,树上站着一个花白花白的小身影,虚弱地朝着树下发出细小的叫喊。 是那只小三花。 她的妈妈也在树下,不停地用爪子挠着树干。 很显然,这只小三花被困在树上了。 这里车来车往,时不时就会有炸街党路过,发动机的声音非常大,小三花大概是被吓到了,于是蹿到了树上,可上来容易下去难,于是便被困住了。 三花妈妈很是着急,可小三花已经长大了很多,她并不能再叼着小三花爬上爬下,因此即便爱女心切,也难以将小三花救下,只能干着急。 还好傅栖眠视力不错,隔着马路也能看见树上颤颤巍巍的小家伙。 一看见傅栖眠来,三花妈妈也不管认不认识这个两脚兽,直接就冲上前蹭蹭傅栖眠的裤脚,然后看向树顶的小三花。 傅栖眠蹲下,摸了摸三花妈妈的脑袋:“放心吧。” 直起身,他便先踮起脚试了试。 虽然他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并不算矮,但对于在这里生长了几十年的老树来说,还不够格。 又是踮脚又是蹦跳地试了半天,连小三花的尾巴都没有碰到。 看来小家伙是真吓坏了,这么小一只,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发现自己并不能成功后,傅栖眠撇撇嘴,叉着腰看向树顶。 忽然,身后一声不吭的傅桓烨走到了他跟前。 “去找工具吧。”傅栖眠转身就想往保安室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不用。”傅桓烨只是扫了树上的小三花一眼,便开口,“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于是,傅栖眠便眼看着傅桓烨蹲下,然后朝自己拍了拍肩膀。 这是什么意思,不说也能知道。 隔着夜色,傅栖眠可以听见傅桓烨渐渐加重的呼吸。 但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小时候没骑过吗?” 骑过是骑过…… 第15章 只不过小时候是傅栖眠考试成绩好的奖励,现在……奖励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然而青年并没有推辞,而是上前拢住了傅桓烨的脖子,轻轻将腿搭在男人常年锻炼出的宽肩上。 小臂是光着的,傅栖眠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傅桓烨的耳尖在微微发烫。 夏天的衣服很薄,傅栖眠穿着轻便的运动短裤,腿根与傅桓烨温度有些高的脖子只隔着一层布料,男人抓着青年裸露的小腿部分,掌心微糙,很有存在感。 就那么一晃神儿,双方都有些心猿意马。 有了这样的身高加持,傅栖眠骑在傅桓烨的肩膀上,只要稍稍伸手,便可以握住小三花所在的那根树枝。 “别害怕——看见手没有?手手——” 白得晃眼的手在黑漆漆的树枝剪十分明显,小三花一眼就看见了,并且通过气味辨认出傅栖眠曾经喂过她。 喵,是大好人呐喵! 傅栖眠将双手作出托举的形状,小三花很聪明,一眼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小爪子拍拍傅栖眠的掌心,随后安静地将整个上半身都放在了手掌上。 就这样托着小三花的胳肢窝,怕她觉得不舒服,傅栖眠手上力道轻了又轻,终于将她抱在了怀里。 “咪呜……”小家伙委屈坏了,抓着傅栖眠的衣襟不肯松手。 这时,从大门外进来两个穿着特助衣服的人。 “傅总。” 一站定,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他们人见人怕的傅总,肩上竟然扛着小少爷! 见惯了两人一见面就会吵起来、要么就谁都不理谁的场面,如今这和谐的一幕,在他们眼里居然是如此地诡异。 不对,是太诡异了! 整个云城,就没有人敢骑在傅总脖子上过! 但是小少爷可以! 小少爷,恐怖如斯! 所以云城的食物链,其实是其他人<傅总<小少爷吗? 反观傅栖眠则一脸平静,任由小三花爬到他的肩上,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他的脖子。 傅桓烨再次蹲下,好让青年从他肩膀上下来。 感受到大腿根忽然一紧,傅栖眠没来由地心跳快了一瞬,随后,抱着傅桓烨的手松开,有意无意地擦过男人的耳尖。 仍然是烫的。 “咪呜……” 小三花跳下傅栖眠的肩,赶紧去找妈妈,任由三花妈妈舔来舔去。 傅栖眠知道这两个特助来时做什么的。 “把她们都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吧,然后……”说到这里,傅栖眠停住了。 “一起去吧。”傅桓烨出声,“检查完,全部带回傅氏老宅。” —— 第二天,傅氏老宅的众多空房间中,被猫爬架、小帐篷、猫玩具填满了一间。 “哎哟——让奶奶亲亲,太婆亲亲——宝宝,你们是两个宝宝——” 昨天晚上的时候,傅母出来迎接傅桓烨和傅栖眠,听见傅栖眠怀里传出“喵”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我还以为小宝真的是猫猫变的,现在要变成原形离开我了呢。”她拍拍胸脯,开心地接过了三花母女俩。 不对,现在不能笼统地称为三花母女俩了,因为她们一到傅家,傅父就组织了一场紧急家庭会议,就母女俩的去留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 会议结果是,傅栖眠用一对水汪汪的眼睛成功争夺到了她们的抚养权,成为了老傅家这一辈第一个有后的孩子。 母女俩分别起名为:傅大花,傅小花。 傅母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甚至直接推掉了今天在傅家举办的老姐妹聚会,理由是怕吓到刚到家的小猫。 “你们就出门工作吧,我们祖孙仨在家好好的!”傅母怀里抱着大花,肩上背着小花,朝着即将出门的傅父、傅桓烨和傅栖眠挥挥手。 “妈妈有了大花小花,在家总算不无聊了!”车库里,傅父笑道,“最近倒还好一点,老保姆家里有点事儿回老家了,她突然开始喜欢自己做菜,昨晚还在兴致冲冲研究猫饭菜谱呢。” 提到保姆,傅栖眠想起,原文中保姆开始变坏,就是从她突然回了老家两个月后开始的。 那两个月里,保姆似乎是一直在照顾欠了赌债被打伤的儿子。 “其实……”傅栖眠抿了抿嘴,“我不喜欢那个保姆。” “不喜欢?”傅父诧异,“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跟她出去玩了吗?怎么现在不喜欢上了?” “不喜欢就换掉。”傅桓烨替傅父打开车门。 只犹豫了两秒,傅父便也点点头:“阿姨最近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那等她这次回来,让管家找她谈谈吧。” 上车后,傅父对着前面的特助不知道说了什么,特助便一口应下,记在了自己的代办上。 随后,傅栖眠也上了保姆车,跟他们在山脚下分开。 新的保姆车很稳,也很宽敞,适合通告忙的时候用来争分夺秒地补觉。 但傅栖眠并不困,他打开了手机,看着傅母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盘腿坐着,卷发及肩,他的腿上趴着一大一小两只三花猫,大花在给小花舔毛,小花在对着傅栖眠的腿踩奶。 一向锐利的狐狸眼此刻展现出了十二分的温柔,弯弯的,清丽明媚,像曲折又平静的河水。 傅栖眠忽然就开始感谢命运了。 如果他没有觉醒,也就不会发现这世界上有比追随江焕诚的脚步更加让人幸福的事情。 他笑了笑,将照片发给燕茴。 【燕姐】:这是你养的小猫吗?好可爱! 【燕姐】:ee亲亲亲亲亲亲—— 【燕姐】:话说回来,你新家找好了吗就养猫?别太勉强自己啊,要是没地方住就跟姐说,姐认识几个中介,还算信得过。 【燕姐】:老住酒店算怎么个事儿呢,傻小子。 傅家走廊的装潢,确实跟酒店的装修差不多,都亮晶晶的。 看到这里,傅栖眠有点心虚。 对了,差点忘了,燕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没关系,现在一下子说开,估计燕茴也很难接受,不如循序渐进好了。 正好,他和悦江的合同能够随时终止,燕茴也没有地方跳槽。 ——要不要开一家个人工作室呢?反正傅家有的是钱,燕茴和几个助理的工资,光靠傅栖眠自己的信托就能涵盖。 不错不错。 带着这样的想法,傅栖眠将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配文: 【傅大花,傅小花,一个是我乖女,一个是我乖孙女。】 燕茴和傅母立即就点了赞。 正好横店到了,傅栖眠便收起了手机,下车。 “唉,傅老师这肤质,真是看一次羡慕一次。”已经成功路转粉的化妆师咂咂嘴,给傅栖眠调整妆容,“您平时用什么护肤啊?” 傅栖眠想了想:“面膜吧,涂抹面膜用得会多一点,然后多用保湿产品。” “哈哈哈,”化妆师笑了,“我问过好多艺人,他们都说自己平时很少护肤,甚至忙起来脸都不洗呢——回答这么实诚的,您还是头一个。” 本来化妆处还其乐融融,然而突然过来一个人,让几个化妆师一下子就沉默了。 过来的人是演员,饰演《疑城之夜》的一个配角。 他饰演的是酒吧街里的一个小混混,跟沈小凤和主角团成员都有对手戏,在一众小配角里面戏份算是比较重的了。 这人似乎还是个网红,经常拍一些群演日常,剧组日常,发表到社交平台上,听说粉丝还不少。 看上去对戏的宣传来说是好事,但其中的难处只有剧组的工作人员知道。 “让我们来看看……哎哟,化妆呢。”混混演员举着手机就进来了,按照规定,只要他不拍到演员的装扮,只拍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我也来补个妆吧。” 说完,他就钻到了化妆师中间,非缠着一个化妆师给他化妆。 这里面有些化妆师是剧组请来的,有些则是一直在横店工作的,混混演员在经常在横店当群演,自然也就认得几个。 不过那些化妆师似乎并不是很想被他认出来。 别说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了,哪怕是年纪大点的,或者男化妆师,对着这张又油又乱的脸,谁会愿意把自己的粉扑往上面盖? “哎哟,你们这是傍上大剧组了,连给老朋友补个妆都不肯了。”混混演员十分不满,可他并不认为自己被拒绝了,直接用手就近拿起了桌上的唇膏,抹在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家人们看嗷,剧组小姑娘的化妆品就是好用,现在的男明星也喜欢用化妆品了,咱们今天终于也能用上一会了——下次有更大的角色,咱说不定还有专属化妆师!” 一个化妆师翻了个白眼,在背后作出一个“呕”的动作。 还好那支唇膏是没有人碰过嘴的,不然真的要恶心坏了。 那个被拿了唇膏的化妆师嫌弃的不行,混混演员还想直接还到她手上,明显就是要揩油,还好被她直接躲开了,唇膏掉在地上。 “大剧组的人就是牛!嫌弃我们小演员呢!”混混演员立马不干了,他不能拍人脸,便将镜头对准地上的唇膏,“我就是想补个妆,不想上镜不好看拖累进度,有错吗!” 见状,化妆师立马把傅栖眠拉到了化妆棚角落的位置。 “这个人凶得很,我听驻横店的姐妹说,他经常借着要补妆或者拍视频,去骚扰她们——她们举报了,可是这个人粉丝流量很大,闹起来就没完没了,而且还说自己只是补妆,没有做别的事情……” 至于是不是真的只是补妆,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说着,旁边一个小化妆师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他家里好像还有人在横店当领导……说是随时都能把我们给解雇……” “我们横店的化妆师都是工资日结,比不上那些专门请的化妆师,导演忙着拍戏,根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眼看着那演员就要闹起来,一个年级稍大些的化妆师看不下去了,找了个不用的破粉扑,沾了两下散粉,一脸嫌弃地给他扑了上去。 那张油花花的脸上,白了一小块,他还要对着正在拍视频的手机翻转镜头看两眼,指挥化妆师扑在哪里。 “哎呀……这高档化妆品是很香的!”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粉扑在他脸上碰过的触感,意味深长地咂咂嘴,“这精致人用的东西……就是香……嗯……真香……” 他对着粉扑划过的位置闻了好几下,眼看化妆师说补好妆了,他又怎么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唉,你这补妆不专业啊,不是应该,再用那个刷子,扫两下吗?” 第16章 这下,化妆师是真的不想干了。 还好这时候有混混的戏份,场务过来催了。 混混演员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那等我演完了再来补妆!” 说完,他回味似的笑笑,摸着下巴去往片场。 “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他一走,一个刚进横店不久的化妆师便捂着脸蹲下来,泣不成声,“我想家了……” 这些化妆师都很年轻,大多背井离乡来云城打拼,根本经不起这种“大网红”关系户的折腾,但是要想赚钱,也只能默默忍受恶心。 那些主演和有名的化妆师也都有各自的摄影棚,即便是傅栖眠,今天在这里化妆也只是因为懒得多走两步路而已——所以这个混混演员才如此肆无忌惮。 傅栖眠抱着胸,简单扫了一眼那混混演员离开的方向,随后走出化妆棚,来到保姆车前。 “咳。”他咳了一声。 保姆车前装作是路人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然后茫然地看向傅栖眠。 “别装,我知道你们是我哥的人。”傅栖眠眉梢一扬,琥珀般的眸色流转几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车前盖,“刚刚进化妆棚的那个男的,你们肯定看见了。” “拿下。” 第014章 第 14 章 一声令下,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便一拥而上,将还在美滋滋举着手机录像的混混演员一下子按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猝不及防倒地,混混演员的整张脸都蹭在了地上,破了一点皮,泥土伴着血迹黏在脸上,狼狈不已,“光天化日的,你们这叫蓄意伤害知不知道?我可以报警的!” 他张牙舞爪地挣扎着,手机甩出去一米远,然而保镖训练有素,他哪里是对手,连把手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保镖按着他,另一个保镖便去拾起了他落在地上的手机。 看样子他做网红确实赚了不少钱,连手机都是最新款的——不过质量似乎有点不太好,还没有包手机壳,只是摔了一下,边角就磨损了许多。 那混混演员本来还有些咄咄逼人,见自己的手机被别人拿在了手上,叫嚷的声音瞬间小了下来,但随后看见闻声而来的场务和几个回来休息的群演,又开始拼命地想要抬起头,大喊:“快去叫保安来啊!我都被摁在地上了!——导演!导演呢!可得为我做主!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嘶吼起来声音很刺耳,在场离得近一些的人的耳膜都被震了一下。 傅栖眠一言不发,皱了皱眉,地上的保安见状,将那混混演员的手背在身后,压了下去。 “疼疼疼疼疼——” “王法?”听见这词,傅栖眠反倒觉得有些好笑,眼角一抬,“在云城,我就是王法——这回答,你满意吗?” 当然,傅家在云城还没有只手遮天到可以藐视法律的程度,傅栖眠说这话,最多也就是吓吓这个地头蛇一样的缓缓演员而已。 正常有脑子的人当然不会相信,但混混演员的脑子当然不会那么好使,一听这话,趴在地上的腿都吓得有点哆嗦了,却还在嘴硬:“怎么可能?你家里是哪条道上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然而傅栖眠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也不回答他的话。 见傅栖眠一句话也不说,又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保镖,混混演员自己也有点心虚了,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吓自己,越想越害怕。 拿手机的保镖投来询问的目光,傅栖眠微微抬首示意。 得令后,保镖蹲下,揪住那混混演员的脑袋强迫他抬头,靠人脸识别打开了手机。 “你想干什么!你、你这是侵犯隐私,知、知不知道!” 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强行打开,混混演员这下子是真慌了,像一条被网住的鱼,在保镖的禁锢下疯狂扭动。 “怎么了?”导演总算过来了,身边还跟着几个主创演员。 “哎呀!”看见混混演员脸上的伤和泥点子,薛付之吓了一跳,慌忙吩咐助理去拿点纸巾过来。 “导演!你可算来了!”这下混混演员是真急了,喉咙都在破音,顺便还看向那几个平时小弟一样跟在他后面的群演,“你们死哪儿去了!现在才来!还不快给我把手机抢回来!” 可惜两个保镖墙似的堵在前面,几个群演小弟犹犹豫豫,有那么一两个想伸出手,然而被保镖一个眼神就吓走了。 林北恩刚来,还不知道状况,不过那两个保镖一看就知道是听傅栖眠的话行事,诧异之余,还是下意识先缓和一下场面。 只不过在他看向那个拿手机的保镖时,总觉得有些眼熟。 “导演!你怎么不说话啊!我全网粉丝可有一百万呢!”混混演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挣扎,“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可就把这事儿发到我全平台账号上了!” 剧组里面的小配角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个混混演员,也知道他账号的影响力有多大,一听他说要发到账号上,生怕自己被连累。 加上傅栖眠有在以前的剧组惹事的“前科”,《疑城之夜》搞不好刚开机就要背上骂名了。 几个资历尚浅的场务也跟着有些着急。 想劝,但是一看傅栖眠这边的保镖,又不敢了。 “他想干什么啊?天哪,在以前的小剧组作天作地就算了,这可是国际剧组,他以为他以前那套还管用吗?”群演里面很快就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一个男演员撇了撇嘴,很是不满傅栖眠这样空有颜值没有实力的人在剧组作威作福。 他身边其他几个演员也都咂舌,傅栖眠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喜欢无理取闹。 这样的评价,傅栖眠已经听的够多了,现在再听见,不痛不痒。 他可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就收手。 “可是我觉得还好啊,你们不要听风就是雨好吧?”旁边一个女演员离他们远了一些,“怎么?你们前两天是没有喝他请的奶茶吗?要不吐出来?”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演员也点点头,他在片中饰演酒吧街包子店的老板,跟傅栖眠有不少对手戏:“小姑娘这话说得没错,反正从开机到现在,我觉得傅栖眠这孩子性格确实是不错的。” “我作证!给我们化妆的那个化妆师,跟傅栖眠的化妆师是朋友,他人可好说话了!” “就是,你们不会是嫉妒人家长得帅能出风头吧?” 几个平时就喜欢抱团的男演员听了,不屑地切了好几声。 这时候,薛付之的助理拿来了纸巾,他温柔地颔首,走到前面,但里混混演员还是隔开了一点距离。 混混演员脸上的擦伤血迹变明显了许多,薛付之有些担心地拉了拉林北恩的袖子:“林导,这样僵持这也不是办法,这位先生看上去很疼的样子,要不先让他起来,处理一下伤口,我们慢慢处理误会?” 此言一出,几个场务都觉得认可:“是啊,导演,后面还有不少拍摄任务呢,这个混混演员今天也是有戏份的。” “你们看,这个时候还是有有钱有权的少爷说话好使吧?”那几个男演员得意道,“你们就知道看脸——可惜了,薛付之这么好心的哥们儿,估计又得被傅栖眠凶了。” “心疼哥们儿了,哈哈。” 然而,林北恩却因为那个看着十分眼熟的保镖而一直在沉思。 这种素质专业的保镖,雇佣价格一定不便宜,更何况这种光是看雇主眼神就知道要做什么的,基本都是有钱人家雇佣了很多年的。 那么能使唤他们的傅栖眠,究竟是什么来头? 薛付之在一旁,见导演没有动作,便准备做个主,示意助理:“你先去给这位先生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可助理一听,立马有些犯难:“我……” “怎么了吗?”薛付之眼神纯净,歪着脑袋看向助理,“再不处理,伤口会染上细菌的!” 这个助理跟之前去围读的助理不是同一个,这次跟来剧组的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女生,手上拿着纸巾,看着地上脏兮兮的混混演员,十分不情愿。 这个演员,一看就是会一面随地吐痰、开黄腔,一面在路上随随便便动手动脚的人,要是去给他处理伤口,还不知道他会干什么呢。 一边是雇主的指示,一边是恶心的活儿,助理小姑娘挤在中间,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薛付之催促的时候,保镖解锁了混混演员的私密相册,先举着手机给傅栖眠看了一眼。 “——行了,都闭嘴。”傅栖眠看完,阖眼又睁开,琥珀色的眼睛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危险,示意保镖将手机对着众人。 他声音不大,然而转过身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包括薛付之。 圣经中说,狐狸是破坏葡萄树的坏家伙。它们会毁坏任何温柔的东西,击溃发展着的纯洁的精神。* 但也正因如此,狐狸使坏的时候不会找任何理由,也不会试图向任何人解释,随心所欲地活着——狐狸有狐狸自己的正义。 “我呢,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青年散漫着,浓丽的眉眼像发出捕食信号的野狐,如同一张迷人的陷阱。 “不过我也知道,在慷他人之慨前,还是先动动脑子比较好。” ——混混演员手机的私密相册里,有着少说上千张照片,保镖用力滑了一下,都没能滑到底。 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他偷拍的照片。 第015章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卸妆间,更衣室,甚至片场,有现代剧,有古装剧。 里面的人都是些年轻演员,尽管没有拍到什么特别私密的照片,但正在卸妆的、只穿着古装中衣的,却一张也不少。 再看这个人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就是发了几张披着头发正在换外衣的年轻群演的照片,配文: 【现在的剧组安保也太好了,一张稍微带劲儿点的都拍不到,不过这现代剧的服装就算只穿大衣都显身材,哈哈。】 为了保护隐私,放出来时,保镖用手挡住了人脸的部分,并且只找了几张统一服装、看不出是谁的照片,短暂地停留了一两秒,其他的都快速划过了。 那几个男演员想看细节,保镖便背过去,挡住他们的视线。 整个过程不长,谁也不知道谁被拍到了,但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这个混混演员在偷拍。 “太恶心了!”刚刚那个年纪大点、无奈之下用粉扑给混混演员补妆的化妆师干呕一声,啐了一口,将那用过的粉扑仍在地上,“我连踩上去都觉得晦气!” “早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了!每次看见他拿着手机晃来晃去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原来是在偷拍!” “天哪,这种人真的不得好死!” “我们不会被拍到了吧?” “不知道,还好被挡住了,不然要是不小心认出来,那几个油腻男群演肯定会做文章,恶心死了,这些人就应该一起被抓起来!” “啊啊啊啊啊真的好恶心,不敢想象要是更衣室没有锁门会让他拍到什么!” “能不能把他送进监狱啊?物理阉割吧直接!” 林北恩站在前面,面容严肃:“我们剧组,决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即便是配角演员,也不是可以被随意侵犯利益的——直接报案吧!” 闻言,那个被薛付之指使去给混混演员处理伤口的小助理再也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傅栖眠的化妆师见了,搂过她,在得到傅栖眠的允许过后,带着她去保姆车上擦眼泪。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助理被傅栖眠的人带走,薛付之刚想拦住,可是转头却和刚才那个混混演员对上了眼神。 他难以置信,睁大的眼睛里竟然也有些泪水在打转。 为什么?为什么呢? 这个人虽然有些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很恶心,但他不是弱势吗?他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被傅栖眠欺负了,明明就很可怜很痛苦啊! 给这样的人处理伤口,明明就很合理啊!助理为什么不肯?是因为她不够善良吗? 第17章 这么可怜的人,为什么要偷拍别人的照片呢? 傅栖眠为什么要把他的助理带走?那是他的助理!为什么助理会跟着傅栖眠的化妆师走?助理不是应该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吗? 慷他人之慨?傅栖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站在原地,薛付之有些愣愣的,仿佛收到了偌大冲击。本来他还站在前面,在混混演员的真面目被揭露之后,几个场务和保安拦在了演员们跟前,他就这样被挤到了人群之后。 狐狸尖锐的爪牙,把嫩葡萄戳破,将浸在蜜罐里的温柔屏障撕开一道裂口。 现实不会给任何人多余的时间,没有一会儿功夫,保安和警察都来了,将那混混演员带走,拿着手机的保镖也跟上去做笔录。 那几个平时跟在混混演员屁股后面的群演也站出来,跟着去做了笔录。 证据确凿,混混演员即便是再有关系,也逃不出法律的制裁了。顿时,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腿软脚软地被两个阿sir架着上了警车。 随着警车离去,所有人都拍手叫好。 “唉,幸亏发现得早。”一个副导拍拍傅栖眠的肩,“也还好是我们剧组内部发现、及时处理了,要是被举报,《疑城之夜》还没开播就得背上个黑料。” “是。”林北恩呼出一口气,“回头,你找人安排一下,咱们剧组的安保工作再加强一下。” 副导点头:“成。” 说完,另一个副导却唉声叹气:“看来,经费又要减少一些了。” “这种必要的开支,减少就减少一点吧。”林北恩正色道。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了。”第一个副导负责财政这块,安慰说,“虽然张财贵撤回了投资,但是傅氏那边又跟进了一下赞助,估计还会再投一个亿。” “真的假的?傅氏一开始不是都不打算投资咱们吗?怎么现在这么大方了?前面是不是已经投过五千万了?” “害,有赞助就是好事,你管他为什么呢!说不定就是傅总前两天吃饭的时候高兴了,就投了呗。” “不过我说,今天这事儿还是得感谢我们小傅老师。” “是。”林北恩松快地笑笑,“小傅,今天多亏了你了。” 反倒是傅栖眠并没有觉得自己立了多大功,让保镖离开后,自己一个人留在了片场:“没事,应该的。” “说起来,我们几个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那天吃饭的时候,张财贵……” 几个导演面露愧色。 傅栖眠大度地笑笑,摇摇头:“反正最后导演也帮我想办法支开他了,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不是吗?” “唉,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副导拍拍他的胳膊。 导演们跟傅栖眠又简单寒暄了一番,便接着去继续拍摄了。 一边走,他们还一边讨论着张财贵的事情。 “也还好那天没有多纠缠——也就是一个晚上的事情吧?就今天早上,张财贵的公司就涉嫌偷税漏税,还有黑色产业,直接被查封,紧接着就从剧组撤资了。” “是,听说他还因为出卖了同伙被绑架了,还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残废了,直接就躺病床,话都说不了。” 这件事情已经上了社会新闻,张财贵靠着黑色产业发家,十几年间大肆敛财——本来是要慢慢查的,可他似乎惹到了云城某个大佬,在他告发完同伙后,大佬的人也没有饶过他,反手把他交给了被背叛的同伙。 后果就是,同伙也被牵连覆灭,恼羞成怒,在最后的时刻将他痛扁一顿,扔在了他家门口。 有大佬在背后催着,这件事情查得非常快,一夜之间,张财贵的公司就贴上了封条,就此蒸发。 【这个大佬就竟是谁啊?这么厉害?张财贵是怎么惹到他的?】 【这谁能知道呢?别说云城这么多大佬了,云城之外、国外,那么多大佬呢,谁知道是哪一个?】 【不过也是大快人心,听说他找的情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在娱乐圈还玩废过不少人,他的公司还放过非法贷款,坏事做尽了,这种人轻易杀了都是轻的!】 【支持大佬,大佬功德无量。】 傅栖眠关闭社会新闻,联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大概知道这件事情出自谁的手笔了。 某些人,做起事来可是比他想象得要狠毒许多。 怪了,傅栖眠不仅不害怕,还隐隐约约觉得有些——攒劲儿? 真有意思。 狐狸眯着眼,琥珀色的瞳仁流露出光彩。 —— 因为出了混混演员这档子事,剧组的演员们很多都不在状态,整个下午的进度都很慢。 见状,林北恩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跟场务和几个副导调整过拍摄进程后,直接结束了这天的拍摄任务,让剧组人员早点会去休息,调整好状态。 薛付之的助理在被化妆师带走之后就请了假,换了新的助理过来,薛付之看着换掉的助理,有些不太高兴。 原本,傅栖眠准备直接回家,结果刚上保姆车,就收到了消息。 发来消息的,是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联系的朋友, 【狗友】:傅栖眠,傅栖眠,呼叫傅栖眠。 【小傅棉棉】:干什么? 【狗友】:秒回? 【狗友】:真的假的? 【小傅棉棉】:假的,你再不说干什么我关手机了。 【狗友】:别呀,叫你出来玩呢。 【狗友】:不许推辞,你都多久没出来跟我们玩了。 【狗友】:过完夏天,我就要出国读硕士了,以后再见到本学霸可就难了,给个面子,出来喝一杯吧。 秦句游,傅栖眠的发小。 原书中也有他的戏份,只不过是以傅栖眠这个反派的帮凶身份出现的。 即便傅栖眠在喜欢上江焕诚后就很少跟他联系,但在傅栖眠家破人亡、最困难的时候,秦句游仍然不远万里从国外回来,就为了陪他渡过难关。 可惜江焕诚也不会放过傅栖眠的知心朋友,在解决了傅家后,第二个就把矛头对准了秦家。 【小傅棉棉】:行。 【小傅棉棉】:老地方见。 这个“老地方”,是云城商圈附近的一家酒吧,调酒师的品味很不错,就算是傅桓烨这种老古板,休闲时也会去小酌两杯。 消费不算低,不过对这些公子哥儿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傅栖眠推开门,酒吧正播放着熟悉的音乐。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不过为了时尚度,戴了一条皮质的choker,银色的扣子在酒吧灯光下闪耀着光泽。 只是一点小小的点缀,就让青年在这俊男靓女云集的酒吧中脱颖而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哇塞,大明星来了!”秦句游一眼就看见了傅栖眠,从卡座上站起身,朝他挥挥手。 等傅栖眠到了卡座,他便往里面去了去,拍拍沙发,示意傅栖眠赶紧坐下。 对面的人打趣道:“你们这一对‘狐朋狗友’,快二十年了感情都这么好!” “狐朋狗友?”旁边的人有些好奇。 “对啊,你不知道吗?”秦句游亲热地搂着傅栖眠的肩膀,“害,还是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了。”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秦家请了书法大师来教秦句游写字,傅母就带着傅栖眠去蹭课。书法大师年纪大,眼睛有点花了,看了眼秦句游的名字,眯起了眼睛:“秦……秦勾?秦勾游?狗友?” 这件事被傅栖眠嘲笑了很久,结果书法大师再次见到傅栖眠,一眼认出了他:“你是勾游的朋友!小狐朋!” 然后傅栖眠又被秦句游嘲笑了很久。 “哎,我还没问你呢,你跟那个江焕诚,到底怎么样了?”秦句游给傅栖眠叫了一杯不醉人的甜酒,“再就是你那电视剧,要不要我出点钱?” 傅栖眠刚好有点渴,加了果汁的冰镇甜酒清爽甜润,他喝了一大口,才回答秦句游的问题:“……就那样吧。我准备放弃他了。” 昏暗的灯光下,酒精稍稍起了一点作用,像吃了甜葡萄的狐狸,傅栖眠眯着眼睛,闲适地将腰肢放在沙发靠枕上,衬衫扣子解开几颗,露出黑色项圈下白玉般的锁骨。 “什么?”秦句游瞪大了眼睛,但是一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场,便压低了声音,贴着傅栖眠讲话,“放弃?你放弃他了?那薛付之呢?你今天不是还找他麻烦了吗?” “嗯?”傅栖眠睁开眼睛。 “别告诉我你忘了——就今天下午的事情啊。”秦句游打开手机,点进大眼仔,“薛付之那几个朋友不知道你的身份,买了代拍手上的照片,以为你欺负他,还买了热搜。” 只不过这个热搜并没有很靠前,在二十几三十的位置徘徊。 #傅栖眠霸凌# 几个大字毫不掩饰,“黑料”直直地贴在了傅栖眠身上。 “之前你一直都不让我们插手你在娱乐圈的事情,我也不敢多说什么。”秦句游看着傅栖眠的神色,“不过你现在又是淡圈又是放弃江焕诚,难不成还要由着薛付之那边抹黑你吗?” 傅栖眠转了转酒杯,里面有一颗手凿的冰球,透亮透亮的,将灯光反射得有些耀眼。 “……你说得对,”青年抿了一口,抬起狐狸眼,“那就……做点什么吧。” 一听这话,秦句游来劲了:“成!我现在就找人威胁那几个人,让他们想办法把热搜撤下去!” “不。”青年饶有趣味的样子,好看的眉峰稍稍扬起,勾出危险的笑:“让他们多花点钱,把热搜买上去,越高越好。” 第016章 第 16 章 “行了,我找人跟他们说了。”秦句游低头发了个消息,“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听是我吩咐的,还以为我要整你,立马掏钱买上去了。” 打开手机,果然,每刷新一次,都能发现#傅栖眠霸凌#的词条在不断往上走,一直到热五,停了下来。 @不知道正不正经的营销号:[图片][图片]所以傅栖眠淡圈真的就是说说而已吗?根本没有一点点改变好吧,现在还霸凌上剧组工作人员了。 图片上,傅栖眠被拍到了一个背影,两个保镖受他指使,将那混混演员压在了地上。 【好无语啊,傅栖眠到底有完没完?】 【我的天,之之在旁边都快要哭出来了,一看就是在给地上的人求情吧?谁好谁坏高下立见了好吧?】 【怎么?还真以为自己演了沈小凤咖位高了,开始欺负其他人了是吧?也就是之之脾气好,要是江哥在现场,看他怎么蹦跶。】 【放过江哥吧,哈哈。】 【不过被摁在地上的那个好像是个网红吧?听说风评很不好来着。】 【霸凌的帽子不要随便乱扣吧,那个网红本来就不太行,说不定是网红先挑拨哦。】 【?傅栖眠什么时候有这种水军了?他在剧组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吧?】 第18章 【好好好,只要给傅栖眠说话都是水军,你们之之最清白了,他就在旁边看着,你们怎么知道他就是在给网红求情呢?】 【很简单啊,之之这么善良,之前在选秀就经常帮其他练习生说话好不好?】 傅栖眠和薛付之只要出现在一起都会引起话题,这下不用再买,热搜自己就又前进了一位,目前排在第四。 这么大的事情,江焕诚自然是也收到了助理的消息。 正巧,薛付之也在旁边,他一离开片场就接到了宠物医院的电话,说是他的宠物猫快要生了。 挂掉电话的第一时间,薛付之就急匆匆赶到了悦江,让江焕诚陪他去医院见证小猫出生。 “你家猫要生了,你不先去看她?”江焕诚看见了热搜,鬼迷心窍似的,抚了抚照片上青年的背影,“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薛付之嘟起嘴,不依不饶地抱住他的胳膊,杏眼圆圆:“我害怕嘛,你陪我去,我就不害怕了。” 无奈,江焕诚摸了摸他的头发:“等我穿个外套。” “对了,今天剧组究竟怎么回事?”换外套的时候,江焕诚问道。 知道他已经看见了热搜,薛付之闷闷不乐地噘着嘴:“就是……哎呀,反正就那么回事儿,闹得有点不愉快,没什么——我们快点去医院吧。” 平时只要被傅栖眠欺负了,依薛付之的性子,虽然嘴上不会说,但心里会委屈得不行,偷摸着掉眼泪,但这次却含糊其辞。 江焕诚察觉到不对劲,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穿好衣服,进了电梯。 “医生说,她有四只宝宝,”薛付之岔开话题,“不知道弟弟妹妹都有几只呢?——江哥,之前跟你说送你一只来着,要不今天小猫出生你就挑一只吧?等长大了我给你送过去。” 说起猫宝宝,薛付之圆圆演的眼睛里都是光亮。 “都可以。”本来,江焕诚是想拒绝的,但话到嘴边又变了,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身边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也许很不错。 下到一楼,出了公司大门,江焕诚的目光突然开始不自觉地搜寻什么。 “在找什么?”外面凉了,薛付之这才穿上外套。 “刚刚你说猫,我想起来公司楼下的小猫。”江焕诚有些心不在焉。 “她们吗?我也好几天没有见过了。”薛付之也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那两个小身影,“你很喜欢三花猫猫吗?上次也听见你说了来着。” 很喜欢吗? 江焕诚顿了顿,然而他眼前浮现的却不是那两只小猫,而是一个显瘦的背影,栗色卷发被阳光照得像金子一样。 “倒也没有。”江焕诚合眼,两秒后睁开,下意识掏出一根烟在嘴里。 正好,口袋里的手机亮了,#傅栖眠霸凌#的词条又上涨了一位。 到这时候,真相才浮出水面。 @疑城小侦探(官号):[图片][图片]事情的真相如图,某网红在疑城剧组担任群演时进行了偷拍等不法行为,严重侵犯了剧组人员隐私,并长期对剧组以及先前其他横店工作人员进行骚扰,今天被我们的小傅老师当场抓获,证据确凿,现已交给警方处理!今后我们将加强安保,同时,为小傅老师的见义勇为点赞! @平平无奇小群演:我实名举报网红xxx(混混演员),在我进入横店后,对我和其他几个群演实行了长达一年的霸凌,仗着自己横店管理层亲戚的身份,强迫我们配合他的不法行为!我愿意为自己先前的行为付出代价,但是这个幕后真凶也必须被绳之以法! @认真的小化妆师:我使命举报网红xxx,对我和其他横店化妆师进行骚扰和言语攻击! …… 【反转了,反转了!】 【我去,我就知道这个网红不是个好东西!太恶心了!】 【阉割!一定要物理阉割!一定要重罚!严查!】 【我滑跪,对不起傅栖眠,您是真汉子。】 【还好我一直中立,傅栖眠这次做的很对,路转好感了。】 【插个题外话,除了这几张图片,小侦探有放其他路透吗?想看看正面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有一个朋友……】 【怎么说,傅栖眠这个抱着胸的样子,显得腰好细……知道是在惩罚坏人之后,更有感觉了……】 【虽然只有背影,确实……】 【代拍呢?代拍呢?别的演员代拍路透都漫天飞了,傅栖眠的呢?抬上来!】 【找到了,找到了![图片][图片],从其他演员代拍的路透角落里截的(对不起)】 全部都是边边角角放大后的图片,但即使有些模糊,也挡不住青年优秀的体态和浓丽的眉眼。 其中点赞量最高的一张,青年穿着围裙,细腰盈盈一握,半扎着齐肩的卷发,慵懒又随性,眼角上扬,眸中流转着琥珀色的水光,媚而近妖,光是往那一站,就足够勾人。 【看得我有点鼓大包了。】 【???好好好,都看脸是吧,那这声老婆我先叫了。】 【我跟你们这些好看的人亲了!】 【怎么只有截图!有没有高清点的!有没有!有没有!】 【@疑城小侦探,上图!上图!你不是负责宣发的吗?图呢!俺的图图呢!】 没看够的网友们纷纷转战傅栖眠的大眼仔,却发现他真的从发完【回见】的那条博文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了,翻翻半年内可见的内容,发现全是点赞转发江焕诚,竟然都不营业,一张自拍都没有。 再看看说好会发傅栖眠动态的后援会,也安静如鸡,除了淡圈通知外,也啥都没有。 没有!没有! 最高清的,竟然就只剩那张【回见】的照片了。 傅栖眠说到做到,说淡圈就淡圈,彻底在大眼仔蒸发。 五分钟后,另一条热搜直直地冲上了前三,将霸凌那条压了下去。 #傅栖眠原来是靠颜值霸凌全世界# 第017章 第 17 章 “看看,这才是我们大明星的牌面!”秦句游敲敲手机屏幕,傅栖眠靠美貌霸凌全世界的热搜浏览量和互动量正在疯狂飙升。 对面那两个人也乐呵呵地跟傅栖眠碰了个杯,又给秦句游添酒:“薛付之那几个朋友见黑热搜压下去,正着急呢,到处问你是什么意思,都问到我这里来了。” “喔,”秦句游挑眉,抓着傅栖眠碰杯,“你就说,我忙着喝酒呢,没兴趣了。” 听罢,那人一下子就笑开了:“哈哈哈好,这下,他们可是要白花上这几十万了。” “他们为了捧薛付之暗戳戳买通告黑我们棉宝花的钱还少吗?”秦句游又叫了一个汽水小酒桶,端着杯子冷笑,“哪里差这十来万。” 喝完一整杯酒,傅栖眠才想起来看看那个后来居上的热搜是怎么回事。 挂在热度第一的博文,正是来自燕茴的个人大眼仔。 @悦江娱乐经纪人燕茴:[图片]我们棉宝也是当粑粑的人啦!欢迎傅大花、傅小花!让ee给你们买多多的罐罐! 早些时候,燕茴就问过傅栖眠能不能把照片发在自己的大眼仔,傅栖眠答应了。 本来,燕茴作为手上只有傅栖眠这么一个独苗苗的经纪人,大眼仔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关注,申请了大眼仔的官方账号也只是悦江娱乐的硬性规定——悦江的经纪人每个月至少要发一次工作动态,而且必须是艺人相关,刚好快要月底了,燕茴就用傅栖眠抱小猫的这张照片来应付kpi,这一点傅栖眠是知道的。 只不过网友们欣赏不够别人代拍角落中的傅栖眠,然而从后援会和傅栖眠官博也没能找到粮吃,心细并且了解悦江的网友便自然而然地盯上了燕茴的大眼仔。 果然,这一找不要紧,竟然发现了大量宝藏。 青年短袖短裤,关节泛着粉红,栗色卷发蓬松有光泽,三花猫咪俏皮柔软,别提有多温馨。 除此之外,燕茴用来完成kpi的照片全部都傅栖眠的素颜高清照,而且没有设置半年可见。也就是说,从最后一张一直到三年前的照片,全部都完完整整地保留得好好的。 几年前刚被星探发现的傅栖眠,第一次见到燕茴时还有些青涩,时不时会咬着红润欲滴的嘴唇思考问题;练习生时期,在练舞室练得气喘吁吁,金色的阳光被镜子反射,栗色卷发的少年眯起好看的狐狸眼,正在掀起衣角擦汗,露出劲瘦白皙的腰身…… 【老婆,咱俩跟孩子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老婆的条件明明这么好,为什么想不开要画那种不适合自己的网红纯欲妆啊啊啊啊——】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因为喜欢江焕诚,所以在刻意模仿薛付之的风格啊。】 【恋爱脑果然可怕,能把一个绝世帅哥变成千篇一律的网红假脸。】 【希望傅栖眠能做自己吧,虽然舔不到最新的颜,但目前这个状态真的是很不错了。】 【是,自从傅栖眠淡圈我还有点隐隐约约想他。】 【这么想来,他现在的整体样貌跟沈小凤不是一般的贴啊,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至少颜值这关是稳稳过了,单方面认为内鱼现在在脸这方面没有比傅栖眠更适合沈小凤的了。】 【突然就有点期待了怎么回事哈哈哈。】 【等一下哈,我怎么感觉,傅栖眠怀里那两只猫这么这么眼熟?】 【说实话,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是前两天久久嬢发的寻猫启事上的!】 【是薛付之在喂的!】 【唉?】 【唉?】 “这又是怎么回事?”秦句游见傅栖眠在看手机,也凑过去看,一眼就望到了最后那几条评论,“是在说你之前发在朋友圈的那两只小猫吗?” “对,她们之前一直在我公司底下流浪,我就顺手捞回家了。”傅栖眠唇角上扬,打开手机相册,将他一晚上拍的几十张照片翻给秦句游和对面两个人看,“很漂亮的母女俩。” “哦,这个我刷到过来着!”对面其中一个人似乎认识久久嬢,“我前不久还在她朋友圈看见过寻猫启事!” “久久嬢”是最近很火的网红,同时也是云城某个世家的大小姐,只不过不爱搞钱爱小动物,在救助流浪动物方面下了不少力气,还创建了一个名为“久久嬢”的账号,专门发布绑架代替购买的视频,很有意思。 @久久嬢(专业绑架代替购买):接到粉丝求助,最近暴风雨刚过境,三花妈妈生的一窝小猫因为大雨陆陆续续都去了喵星,只剩下一只小三花,小区业求助我们来绑架代替购买,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母女俩的身影,我们普通人随便调取监控也不现实,所以寄希望于广大网友,有人见过这两只小可爱吗?[图片][图片] 根据零零碎碎的信息可以得知,当时就有薛付之的粉丝发现这对三花母女是薛付之在喂的。 【嬢嬢,这两只小猫已经有主啦,我们之之一直在喂呢,不麻烦你来绑架代替购买了!】 【唉?真的吗?但是我记得薛付之不是只是隔三差五喂一下吗?没有收养他们吧?】 【杠精又出现了,之之家有原住民而且因为怀孕脾气不好,所以之之才没有把她们接回去,好不好?】 【啊这……因为自己在喂,所以就单方面据为己有?有考虑过小猫的想法吗?】 【不跟你们这些黑粉说。】 当时在久久嬢的评论区就已经小小吵过一架了,久久嬢因为不想让这些内容影响找猫,就删掉了很多,可是现在因为跟热搜挂钩,评论区便又开始吵得热火朝天。 @久久嬢(专业绑架代替购买):我们仍然没能成功调取监控,但是好在我们多放打听,终于得知三花母女俩早在我们接到求助前就已经被收养啦,就是傅栖眠怀里的傅大花傅小花没错了!当天是因为小花被吓到了树上不能下来,所以小傅老师冒着危险从树上将小花解救,并收养了她们!可喜可贺!鼓掌!从今天开始嬢嬢就是小傅老师的铁粉了! 发完这条,久久嬢直接关注了傅栖眠和后援会的大眼仔,还加入了超话。 【刚刚说小猫归薛付之所有的人呢?小猫都被吓到树上了都不管,真好意思说是自己的猫?呸!】 【这种就是伪善!】 第19章 【之之也没有说这是自己的猫吧?个别人还真吧脑残粉的话当真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母女俩找领养?他家不是很有钱吗?就算找寄养都行啊?】 【一把子支持傅栖眠,一定要跟我们大花小花好好的啊!】 “你这见义勇为可以啊。”秦句游竖起大拇指,“不过我之前也去过你宿舍那个小区,门口那树还挺高的,你怎么够得着啊?” 说到这里,傅栖眠扳开酒桶的龙头开关,汽水和伏特加、果汁兑成的甜酒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他转动酒杯,眼中闪过光,“……就是,找个人骑在他脖子上,就行了呗。” 这说得秦句游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嗞个大牙乐得不行:“真的假的?骑在脖子上?骑在谁的脖子上?” 想到那天晚上结实的肩膀和滚烫的温度,傅栖眠垂眸,顿了顿。 他还没有说话,后面就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什么骑在脖子上,你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后面冷不丁伸出一只大手,拍在秦句游的肩上。 “哥?你怎么来了?”秦句游惊喜地回过头,一眼看见秦家大哥,第二眼却让他有些不敢大声说话了。 见秦句游和其他人都突然安静,傅栖眠才从酒杯中抬起头,顺着酒吧此刻水波一样的绚烂灯光看向秦家大哥的背后,目光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瞳。 隔着酒吧的吵嚷,他们对视。 “你瞧瞧你,你一来,连你弟都不敢说话了。”秦家大哥重重地拍了一下傅桓烨的胳膊,“多笑笑呗,你比我还小一岁呢,看着却比我老成,当心以后喜欢上比你岁数小的人,人家嫌弃你老。”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傅桓烨的哪个点,他僵着的表情竟然真松动了许多,只不过依旧冷峻就是了。 “对了,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这么激烈?什么骑在脖子上?” “害,就是小棉家那两只小猫,是他骑着人家脖子从树上救下来的!” 一听这话,秦家大哥哈哈大笑了两声:“谁啊?这么拼命,不会暗恋小棉吧?” “……嗯,就是认识的人。”傅栖眠突然有些心痒痒的,眉眼间笑意清浅,意味不明。 傅桓烨的眼神扫过他,动了动喉结。 “说到小棉,你还是傅氏和秦氏的大功臣呢。”秦家大哥和秦句游笑起来一个样,乐呵呵的,露出整齐的牙齿,“咱们上一个项目,多亏了你,才没让江焕诚那个瘪三把我们的创意抄袭过去。” 秦句游来劲儿了,扒着沙发靠背让他哥多讲一点:“怎么个事儿?细说,细说!” “就是之前,江氏盗用了我们的实验数据,但是没想到我们这边传过去的数据里面有编码水印——那串编码正好就是小棉的生日!我一看就知道是咱们这边的人留的心眼儿!” “切,原来就这啊——”秦句游转过身去,拍拍傅栖眠,“我还以为我哥们儿掌握了什么核心技术呢,原来是生日啊,那就好——知道哥们儿比我厉害,我是真比死了还难受。” “出息!”秦家大哥扇了秦句游的后脑勺一下,刚好那边有秦家的熟人打招呼,他便跟傅桓烨打了个招呼,“我先去应酬几分钟,你跟孩子们多聊聊天玩玩。” 随后,便将傅桓烨一人留在了原地。 几个年轻人所在的卡座靠着散座吧台,傅桓烨就坐在那里。 这下好了,本来还欢声笑语的卡座,一下子个个都安静如鸡。 “咳咳,”一向活跃的秦句游都不敢说话,只能狗狗祟祟碰一下傅栖眠的酒杯,“小棉,棉哥,你想个办法——让你哥自己玩去呗?” 傅栖眠抬眼,只看见傅桓烨骨节分明的手,又垂首:“你觉得我行?” “那,我们这里,也就你跟他正面刚过了吧?不就是稍微支开他么?” “行吧。”傅栖眠扬起眉梢,端着酒杯,坐在了傅桓烨的旁边。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小狐狸此刻完全不收敛心眼,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折射出的光斑在黑色桌面上忽明忽暗。 “做水印花了多少钱?”傅桓烨这才开口。 搞了半天就问这个? 傅栖眠在心中哂笑, ——好吧,也确实是这个男人的风格没错了。 “用不了多少钱,”青年将杯中甜酒饮尽,扬起头的时候,纤细脖颈上滑动的喉结像一颗珍珠,“只不过今天没钱结账喝酒了而已。” 等待秦家大哥的功夫,傅桓烨先要了一shot的龙舌兰,在以克制的眼光看着傅栖眠喝完自己的酒后,才将子弹杯中的酒连着杯口的柠檬和海盐一口闷。 这倒是傅栖眠惯用的手法了。 娱乐圈里开销大,尤其先前傅栖眠有时候还要多给一份江焕诚的钱,但他每个月的信托其实就那么点,又有傅桓烨把控着,花光是常有的事情。 这时候傅栖眠就会花少少的钱,给家里添个暖心的小家具,或者给傅母傅父买点小首饰,来跟他们撒娇,说自己的钱都买礼物了,花光了。 这时候,傅父傅母就会立马爽快掏钱。 不过跟傅桓烨要钱,倒是第一次。 ——最近难道有花销很大的地方吗?还是江焕诚又要做什么? 龙舌兰的特殊味道弥漫在上牙膛,傅桓烨没来由地觉得这味道让人烦躁。 “家里不会一直给你兜底,你该长大了。”男人的手背上冒着青筋,子弹杯在他指间显得更加渺小。 “家里?突然说家里干什么?”傅栖眠的狐狸眼睛醺醺的,琥珀瞳仁中显出酒色,水波荡漾,在傅桓烨身上流转,“我现在是在跟你借私账。” ——就我们两个。 啪嗒。 装过龙舌兰的子弹杯端正地放在了桌上,玻璃与大理石材质的桌面碰撞,发出闷脆的响声。 傅栖眠不动声色,还在等男人的回应。醉醺醺的小狐狸睁着眼睛,就看这个已经中招的人类什么时候能掰一串又大又甜的葡萄给他。 “……卡在我口袋,”傅桓烨终于出声,嗓音微沉。 与此同时,狐狸露出满意的笑。 他亲昵地靠近人类,给出满意的接触和示好,甜酒的香味氤氲,化解龙舌兰的冲辣。 修长的手指贴着外套口袋,夹出一张卡。 “那你要请我的朋友和所有人喝一杯吗?”青年得寸进尺地眨眨眼。 “卡在你手上,随你。” 那边,秦家大哥正在招呼傅桓烨,男人扔下了子弹杯,也留下这么一句话。 “哦豁,真大方。” 傅桓烨进了包厢,傅栖眠回到卡座,亮出黑卡:“用这个庆祝你出国深造,够吗?” “蛙趣兄弟,这你都搞到手了,牛啊!”秦句游大喝一声,随后站在卡座上,举杯—— “今天全场酒水,傅公子买单!”* —— 云城最大的宠物医院当中,手术室的灯光亮了很久。 “这个品种的猫,很容易畸形,我们都是不建议个人繁育的……” 医生的话回荡在耳边,薛付之已经哭得太累了,倒在手术室旁边的休息室中。 他一遍遍看着自家猫咪在进手术室时的照片,他还为小生命即将诞生而激动地发了大眼仔。照片上的猫咪虽然有些痛苦,肚子大得吓人,但脸依旧可爱圆润。 越是看照片,就越是想哭,他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打开小号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首页。 他刷到了,久久嬢的大眼仔。 照片上的傅栖眠看上去好幸福,可一看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他在公司楼下喂的猫吗? 怎么会在傅栖眠手上! 他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眼睛盯着手机里的傅栖眠和两只猫咪。 不对! 不对! 那些网友怎么都管她们叫傅大花、傅小花呢? 这不对! 她们不是大花小花,她们的名字是他薛付之取的!她们的名字应该是——小米?还是小乖? 她们怎么可以跟傅栖眠这个坏人那么亲密! 一想到自己喂了那么久,小猫却还是不让自己碰,而傅栖眠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抱着她们,薛付之的呼吸就开始急促。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他的思绪变成了一团乱麻。 好想哭,还是好想哭,为什么傅栖眠总是那么喜欢抢他的东西? 他本能地寻找可以依靠的人,一抬头,却发现刚刚还在休息室陪着他的江焕诚不见了。 “怎么了?”江焕诚早就出了休息室,靠着医院的窗户抽烟,顺手接了个电话。 那边说,《疑城之夜》那个混混的角色要换演员,并且因为角色信息泄露,剧组那边决定将这个混混的人设改成一个年轻一点儿的形象,问江焕诚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让其他人选吧,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主要是,这角色的戏份也改重了点,跟沈小凤的对手戏变多了,剧组那边的意思是,找个咖位大点的,我这里有几个备选,征求一下您的意见。”助理不慌不忙道。 “咖位大点的?”烟忽然就不太好抽了,江焕诚迎着窗外的风眯了眯眼睛,随后将燃烧到三分之一的烟掐灭。 “我的咖位,够大了吗?” 第018章 第 18 章 “小傅老师,恭喜呀。”在大眼仔看完全程的化妆师又解气又高兴,就连刷子的摆动幅度都轻松了许多,“什么时候再发几张小猫的照片?真的好可爱。” “那我下次多拍几张。”傅栖眠松快地笑笑,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站起身,将衣服稍稍拢好,推开化妆间的门。 “小傅老师,妆发弄好了吗?导演这边准备提前再讲一下戏!”场务拿着修改好的新台本来到化妆间前,却在门开的瞬间发出惊叹,“哇——” 青年披散着头发,嘴里含着棒棒糖,一条稍宽松些的破洞牛仔裤,用金属感极强的腰带系着。但他没有穿白衬衫,而是光裸着上半身,就那样将围裙挂在了脖子上。 发白的围裙上沾满颜料,象征性地遮掩着青年白玉一般的身体,昳丽的脸毫无表情,像一尊优美的石膏像,围裙上斑斓的颜料正在为他着色。 刚刚化好妆时,几个化妆师就已经夸过一遍了,结合这场戏的内容,场务如果看见此时的傅栖眠还波澜不惊,反倒是难以让人满意。 果然,傅栖眠来到片场,也收获了不少惊叹。 “就是要这个效果!”林北恩竖起大拇指,示意傅栖眠坐下。 然而傅栖眠先是动作凝滞片刻,才坐在了片场的小马扎上。 第20章 ——江焕诚拿着混混演员的台本,正在串台词。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先来讲一下这场戏——其实跟原来的版本出入不大,没有什么亲热的场面,改动主要还是在混混这边。” 傅栖眠早就已经看过台本,也看了原著中的内容,这段戏主要讲的,其实就是对沈小凤垂涎已久的混混撞见了沈小凤的杀人现场,来威胁沈小凤从了他,结果却被反杀。 在全文中,这一段描写即便是意识流,但也极为香、艳,也是全书最着重描写沈小凤如何如何诱人的地方,林北恩也抓住了观众的心理和傅栖眠本身的优越条件,决定将这一场戏的片段插入到官方先导片当中。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混混这个角色充满了原作者的恶趣味,原著中的混混只能用猥琐、丑陋来形容。如果按照原文的设定来挑演员的话,之前那个混混演员从某种程度上还挺贴合人物形象。 但在定下了傅栖眠来演沈小凤后,林北恩就一直有意换掉混混的形象,弥补上原剧本中的遗憾。 正巧出了这档子事儿,混混演员辞退了,林北恩也算如愿以偿。 不管是一部戏,还是一本小说,要吸引人,首先要能够满足观者的视觉欲望,这是林北恩在国际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一条经验。 原著中最吸引人却又一直被诟病的地方,电视剧拍出来如果改编效果很好,那便是非常容易被放大的优点,因此林北恩要在这上面做文章,用咖位大、样貌好的演员,跟傅栖眠的颜值演技一结合,就是完美。 讲戏的过程非常顺利,摄像机很快就对准了已经站在位置上的傅栖眠。 昏暗的画室内,青年光滑的后背格外醒目,他身体好了很多,围裙的系带稍稍勒出一点肉,更加令人垂涎。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白炽灯的光使得沈小凤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晃眼。 江焕诚的眼底是铺不开的墨色,在灯光亮起的瞬间,他难以控制地出戏了两秒。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伸出手,似乎在想象那泛着淡粉的肩上留下自己指痕的样子。 “跟我睡一晚,全部给你处理好。”混混完全无视画室中“请勿吸烟”的标志,自顾自点燃了一根,吞云吐雾,表情中有说不出的顺畅——天意让他那天晚上出门买烟,正巧撞见沈小凤在画室里处理地上的血迹,“没想到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敢杀人。” 说完,他不仅不害怕,还满脸向往与玩味:“真够辣的。” “真的?”沈小凤的发丝跟随着身体轻轻颤动,他拨弄了一下,随手抓起桌上 的一只笔刀,把头发挽起来。 “我说话,还能有假?”看着栗色卷发下被掩盖的细长脖颈,一想到上面有可能布满自己的吻痕,混混就难掩欲望,舔了舔发痒的后槽牙,靠近正在作画的青年“——怎么穿这么少?” 沈小凤不理他,自顾自蘸上颜料,往画布上涂抹:“天太热,就没穿衬衫。”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稍显宽松的牛仔裤从腰间滑下去一点,露出精致的腰窝,连带着一道巨大又狰狞的伤疤。 常年打架的混混自然能分辨出,这种伤疤应该是肉被活生生刮下来一大片造成的,像一条残忍的腰带,环住青年,却又更添几分野性的艳丽。 混混没有忍住,手指捻住一小撮栗色卷发,哑着声音:“跟了我,我给你买舒服的衣服,你别用那些笔盘头发了,我让我大哥从国外给你带进口发绳。” 语罢,沈小凤正在作画的笔停住了,他放下画笔,藕臂绕到身后,解开了腰上的围裙带。 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 混混的理智一下子被斩断了,突然掐住沈小凤的肩膀,强制性地让他转过身,随后将瘦弱的青年紧紧抱在怀里。 沈小凤面无表情,棉花人一样地任他摆布,过了几秒后,他伸出手,拔出了缠着头发的笔刀。 蓬松的栗色卷发落下,盖住肩头和锁骨,混混拥着沈小凤,贪婪地嗅着他头发上的香味。 “用的什么洗发水,这么香?”混混很是激动,“为了见我,专门洗了澡么?” “不是。”沈小凤语气淡淡的,用手臂环住混混的脖子,然而双手却握紧了笔刀,对准咽喉的位置,“因为刚杀过人,去去血腥味。” “可惜今晚要再洗一次,毕竟还得多杀一个你。” 话音未落,混混便闷哼一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杀人经验已经丰富过不少的沈小凤割断了动脉。 “呼吸,呼吸,深呼吸——”沈小凤的力气大得吓人,他慢慢托着混混,将其缓缓放在地板上,用沾满血的手摸了摸那张即便快死了都还俊俏的脸,“好孩子,放松。” “作为保密的奖励,死前就再让你看一眼我有多漂亮。” 随即,黑暗再次降临。 “——咔!”林北恩意犹未尽,连连鼓掌,“这条过了!” 片场上下也一片欢呼声。 “结束了,江老师。”一个助理上前,把满脖子血、面容呆滞的江焕诚扶起来,递上一杯冰咖啡。 另外一个助理送上了湿毛巾,他接过,顺便脱掉了身上碍事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腹肌,用湿毛巾将流到衣服里面的人造血浆擦干净。 见这场面,几个男妆师有点按捺不住,小声又激动地说着什么,眼睛时不时就往江焕诚身上瞟。 “真是嫉妒薛付之,有这么好看还有实力的男朋友,家世又好,长得也好看,还受欢迎。” 江焕诚都听见了,不以为意,擦完身上的血,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搜寻那个瘦削背影的踪迹。 温暖,手上还有拥抱过青年后留下的体温和触感。 然而体温的主人早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化妆间,卸妆,穿衣服,一气呵成。 等江焕诚再看见他时,已经是在横店的停车场了。 此刻已经接近傍晚,停车场昏暗的灯光让江焕诚想起了刚刚拍戏时的场景——画室,颜料,伤疤,青年的后背。 脖子微微刺痛时,他随着入戏而如坠冰窟——但心脏却在猛烈跳动。 如果他此刻亮起车灯,傅栖眠应该会直接屁颠屁颠上来打招呼,或者问他去不去吃晚饭吧? 江焕诚觉得自己一定是会拒绝的,毕竟以前他都是这么做的。 可当车子启动,控制面板打开时,他优先选择了地图上的餐厅地址。 接下来,就是打开车灯—— “来了!”刚刚还面色沉重的青年,表情忽然阳光又明艳,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他的对面,从后排车窗伸出一只白皙丰腴的手,腕上带着最新款的奢侈品手链。 江焕诚认出来了,那是傅桓烨的车。 他没来由地烦躁,可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于是仰头靠在座椅上,掏出一根烟。 “怎么这么迟呀?看你从片场离开都好久了。”傅母手上拿着一盒马卡龙,刚买的,很酥很香甜,是傅栖眠最喜欢的口味。 接过马卡龙,傅栖眠自然地坐在了后座:“卸妆换衣服不也要时间吗?” “原来是这样。”傅母摸摸傅栖眠的脑袋,手指在柔软的卷发里揉了两下,“马卡龙是刚做好的,快点吃—— 别管你哥。” 如果是一个人在傅桓烨的车上,傅栖眠是绝对不敢吃东西的,但只要傅母或者傅父在,傅栖眠就会毫不顾忌地大吃特吃——他最喜欢透过后视镜,看傅桓烨板着脸,忍着脾气的样子。 刚做好的马卡龙还有温度,上下两层特别酥。傅栖眠吃相其实很好,即便傅桓烨发动了车子,也没有掉下碎屑。 男人则注视着前方,看见了江焕诚的车,故意切了一秒远光灯,然后很快离去。 “我们家小宝演得真好!”马卡龙吃了一口,傅母又递上茉莉奶茶,“妈妈都吓了一跳。” “不过那个江焕诚抱住你的时候,我可紧张了,他看着真像个混混,还以为要打你呢。” 一听就知道,傅母这是来探班了,并且看完了全程。 平时傅母就喜欢管江焕诚叫“混混”,傅栖眠总是会噘着嘴否认,试图让傅母真心接纳江焕诚。 但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吃完了手上的马卡龙。 ——如果傅母看完了全程,那陪着她的傅桓烨,是不是也看了呢? 傅栖眠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的位置。 果然,后视镜中,驾驶座的人目视前方,眉头却隐忍地蹙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怎么不说话?”傅母揪揪傅栖眠的鼻尖,“还想着那混混不成?” “没有——”小狐狸抱着花茶,缩进傅母怀里,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其实……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话音未落,车子先震了一下,前面是红灯,傅桓烨来了个急刹。 “什么?!”傅母来不及数落傅桓烨,先把傅栖眠扶正了,瞪大眼睛看他,“小宝,你再说一遍?” “哎呀,就是……腻了呗。”傅栖眠倒是一脸轻松,还品了一口花茶,“老看那张脸,难受。” 迈巴赫又开始平稳地运行,傅母激动地抱住傅栖眠,左亲右亲:“小宝——我的小宝,你可算把那混混给踹了!——想换个人喜欢吗?妈妈给你物色,绝对是又帅又板正的公子哥儿!” 后半句话落下,迈巴赫又抖了抖。 “今天这车怎么回事?大宝,你酒驾了?” “没有。”傅桓烨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那你好好开,别一惊一乍的。”傅母回过头,笑眯眯,“说吧,喜欢什么样儿的?你放心,妈妈认识好多姨姨,他们的儿子都好看,一天换一个都行!” 傅栖眠被这热情冲得有点晕乎乎的,眨了眨上挑的眼睛:“……再看吧,有合适的再说,不麻烦妈妈。” “行,都听你的!” 傅母很高兴,晚上亲自下厨做了不少好菜。傅栖眠多吃了半碗饭,晚上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撑得慌,傅母就让他去小吧台拿点果汁助消化。 当他打开小吧台的保鲜柜,却发现里面已经保存着切好的水果,很新鲜,刀也是刚洗过的,榨汁机插好了点,只要把搭配好的果切放进去就可以。 保姆都睡了,这个点,谁会专门知道傅栖眠要喝果汁,准备好水果呢? 此时,与果汁间隔着一扇半透明玻璃墙的酒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动了动。 看来,答案已经揭晓。 傅桓烨没有跟着一起看电影,而是在书房看文件,有些疲了,便拿出子弹杯自调夜酒。 龙舌兰的味道,傅栖眠是有点不太喜欢的,偏偏傅桓烨似乎很好这一口,家里常备着海盐和鲜柠檬。 “当心喝醉了,看文件的时候睡着。”傅栖眠拿出三个玻璃杯,给傅父傅母也各带了一杯。 “……”傅桓烨不答话,隔着长虹玻璃门,眼神毫无顾忌地落在傅栖眠身上,即便模糊,也还是能一眼辨认出被丝绸睡衣勾勒出的腰身。 ——他看见了。 白瓷一样的后背,可爱的腰窝,和刀子即将落下时偷偷弯起的琥珀眼。 吧台处灯光昏昏,暗香浮动,青年恣意地靠着玻璃,等待果汁榨好。他背对着傅桓烨,卷发贴在了窗上。 傅桓烨的手指动了动,眼底情绪翻滚着,在他喝掉第三杯龙舌兰shot后,傅栖眠的果汁也榨好了。 “晚安。”傅栖眠端走了果汁,“既然不会醉,那就把榨汁机洗洗吧。” —— 睡前喝了果汁,又觉得有些甜了,傅栖眠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喝了点水。 回到床上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同层楼的水声。 这层楼只有他和傅桓烨的房间,大半夜的,傅桓烨不睡觉在洗澡? 有点奇怪,但傅栖眠很困,他慵懒地钻进被窝,很快就昏昏沉沉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洗澡声停了。 几分钟后,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第21章 傅栖眠闭着眼睛,听见来人安静地走到他床前,放下了一杯水。 接着,发梢间涌过温暖的气流,青年的额头上,随即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 那是一个吻。 第019章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这个吻很轻, 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喉结停留在傅栖眠鼻尖的位置,混杂着龙舌兰和柠檬的特殊香气。 像深山中突然传来的颂钵和钟声, 惊动了心脏。 额头的温度尚未散去, 傅桓烨的动作也没有停下,顺着青年蓬松的头发, 细嗅和亲吻头顶,又一路往下,流连于轮廓流畅的耳尖。 吻是轻柔的,烙印却是滚烫的, 此刻的傅桓烨完全变了一个人, 在他以为熟睡的心上人面前,他放下了所有所有的隐忍和冷静,赤裸一般,情绪, 欲望, 都丝毫不加以掩饰。 傅栖眠的脑中已经完全空白, 如同蒙上了一块白布,傅桓烨的吻火星一样落在上面, 瞬间四处点燃, 烧得他早就忘记了思考, 能做到的只有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不被傅桓烨发现自己醒着。 连同白布一起被点燃的,还有二人之间的气流, 滚烫地涌动在周围, 随着傅桓烨的动作微微颤栗,暧昧到仿佛要挤出汁水。 ——傅栖眠有些莫名地煎熬, 想让傅桓烨离开,自己却似乎又有些慢慢沉浸在这氛围当中。突然,耳后一滴有些温凉的液体闯入了这正在剧烈升温的环境。 傅桓烨明显也有些愕然,但他没有自乱阵脚,而是拿出一张纸,慢慢地吸干液体,然后再用纸巾包裹住手指,轻轻点拭。 这种擦拭的动作,傅栖眠可太熟悉了,心中随着傅桓烨的动作猛地一跳。 傅母从小给他们擦眼泪,就是用这种方式。因为眼泪是咸的,擦得太用力,皮肤会酽疼。 ——也就是说,傅桓烨,哭了? 哭了? 从小到大,即便摔破脑袋、骨折都不会哼一声的傅桓烨,一向被认为没有泪腺的傅桓烨,竟然在傅栖眠面前哭了? 为什么? 难过?喜悦?恐惧?这三种情绪好像都不应该出现在傅桓烨的身上。 如果刚刚的细密的吻还只是密林中的钟声,那么这一滴眼泪便成了激荡起层林的风浪,将寺庙和山林全部都淹没在无边困惑和无边惊措中了。 傅栖眠有些不知所措,连呼吸都慌乱了一瞬。 然而傅桓烨异常的冷静,在将眼泪擦掉后,缓缓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着,他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随即搓了搓手,然后将掌心覆在了傅栖眠的脖子侧面。 奇特的触感传来,被掌心覆盖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但很舒畅。 傅栖眠这才想起,白天拍戏的时候,他的脖子好像因为动作太大,有些扭到了。 但只有在转动的时候才会疼,因此他自己都没有太在意。 原本药膏是有些凉的,但经过傅桓烨掌心的加热,凉意散去,只有伤处渐渐缓解的松快。 外面有一阵风经过,没有刮动窗户,但是带动了树梢,沙沙地摇曳着,挠动心尖儿,好痒好痒。 等药膏吸收完毕,傅桓烨便收回了手,最后恋恋不舍地在傅栖眠的脸颊又亲了亲,才收拾好药膏和擦眼泪的纸巾。 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很轻,脚步声渐渐走出了房间,关上门。 傅栖眠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梦一样。 假的吧,绝对是假的。 一看手机,算上他之前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时间,竟然也就才过去半小时。 还以为一夜都已经过去了。 傅桓烨喜欢自己,这是傅栖眠早就知道的。 可傅栖眠知道所有的剧情,唯独不知道,在剧情的一笔带过之外,傅桓烨这个“工具人”的爱意究竟有多隐秘而浓烈。 他恍然想起,所有所有傅桓烨心甘情愿为傅栖眠做的,全部都是出于一个最纯粹的原因——爱。 到了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先前一直在忽视这些。哪怕他已经知道了傅桓烨的心意,但目前为止,傅桓烨之于觉醒后的他,似乎跟原剧情中的工具人没有什么两样。 傅栖眠的目的很明确,让江焕诚和薛付之得到应有的惩罚,让傅父、傅母、傅桓烨和所有因为江焕诚和薛付之而改变命运的人不再遭受那些莫名的灾难。 ——那么除此之外呢?傅桓烨被剧情深埋的爱意,他需要去挖掘开来吗? 等这份爱重见天日的时候,他又应该怎么面对呢? 先前对傅桓烨的诸多挑、逗,在他自己看来,更多是因为知道傅桓烨喜欢自己,而产生的恶劣的玩弄和挑衅。 可经过了这一夜,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正视傅桓烨的感情,而不是简单地当做儿戏,或者剧情中干巴巴的文字。 他本以为是可以一笑带过的,但事实让他必须去面对。 傅栖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思绪纷乱。 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反感傅桓烨对他的喜欢,包括刚才的所作所为,傅栖眠也不觉得受到了任何冒犯。 傅桓烨为他而死过,他也没有办法无视傅桓烨的情感——那么最后究竟要发展成什么样子,才算是圆满呢? 越想越乱,傅栖眠松开了膝盖,眼前浮现出很多张傅桓烨的脸,随后,他听见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不响,闷闷的,像是有人背靠在了门上。 顿时,傅栖眠又紧张了起来。 傅桓烨没有走? 还要继续装睡吗? 他正要盖上被子,却发现等了半天,傅桓烨也没有进来。 从门外传来的,是衣料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伴随着的,还有难以忽视的沉重喘息。 断断续续的,傅桓烨的脑袋靠着门,头发在木质门面上滑动,克制的意味不言而喻。 此刻,傅栖眠再也抑制不住,心脏锣鼓般砰砰跳动,心房里有一只肆意跳跃的小狐狸,怎么抓也抓不着。 傅桓烨,是在边想着他边……吗? 没来由地,傅栖眠的呼吸声,竟然开始跟门外的傅桓烨同频。 滚烫的情绪和空气完全将青年包裹住,外面的风渐渐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闷哼一声,随后长舒一口气。 空气凝滞了十几秒,门外终于再次响起脚步声,随着声音渐渐远去,傅栖眠的声音才重归平稳。 随后,从傅桓烨的卧室那边,再次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 对了,傅桓烨在来之前,是不是已经洗过一次澡了? 也就是说…… “砰”地一下,气血翻涌上来,傅栖眠来不及穿拖鞋便下了床,闯进卫生间,一捧冷水浇在了自己脸上。 —— “棉宝,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傅栖眠一整夜都在做梦,没有睡得很踏实,因此燕茴的电话只响了几秒便被接通,听上去十分兴奋。 “那就先说……关于你的那个。”傅栖眠大概猜到了其中的一个是什么,慵懒舒适地笑笑。 果然,燕茴十分高兴道:“就在十分钟前,我完全脱离悦江娱乐啦!——还行,从铁公鸡身上还是薅到了点羊毛的。” 她那边刮着风,风吹动了离职合同,哗啦啦地在响。 “恭喜啊,燕姐——下一步准备怎么打算?”青年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有准备找新工作吗?还是想旅旅游,休息休息?” 风虽然大,但太阳还不错,亮堂堂的,并不沉闷,看得人心情也松快。 燕茴到了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为了庆祝脱离苦海,她送了自己新的车载柏林之声,傅栖眠在电话那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哪能就这么休息啊?云城寸土寸金,得去找下家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些……正在筹备的工作室,愿意收留我?” 闻言,傅栖眠顿了顿,抿着嘴。 其实,早在准备淡圈的时候傅栖眠就已经告诉过燕茴,自己有离开悦江娱乐单干的打算,但是没有跟她明说工作室的人选问题——燕茴帮过他很多忙,如果他提出让燕茴加入自己的工作室,燕茴必然是会二话不说就答应的。 但作为一个已经淡圈的糊咖,加入这样的个人工作室对一个经纪人来说并不算很好的前途,尤其燕茴还年轻,有大把更加优秀的岗位在等着她。 所以傅栖眠没有开口。 现在,燕茴已经说了这样的话,傅栖眠心里终于有了底。他觉得,现在已经到了正式像燕茴发出邀请的时候了。 盘腿坐在床上,傅栖眠关掉空调,仔细听着外面风吹动树梢的声音:“……燕姐,如果你暂时还没有更好的选择,我现在就把跟悦江解约提上日程,你觉得怎么样?” 语罢,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欧美放克歌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才出现了刹车声,随后便传来燕茴爽朗的笑:“你这小子,我不主动说,你就不问,是不是?” “哪有,这不是怕我这里庙小,拖累燕姐。” “你就吹吧,”燕茴慢慢启动车子,顺便在路边的得来速点了餐,“你要是真觉得拖累我,那就多给我发点奖金什么的。” “行,都听您的。”看够了窗外的树叶,傅栖眠这才起身,打了个哈欠走进卫生间,“谢谢燕姐抬爱。” “就你嘴甜——你现在到底住哪儿啊?我去接你,今天忙完工作,姐请你喝一杯。”听见他打开水龙头的声音,燕茴撇了撇嘴:“又是才起床吗?” 《疑城之夜》那边,最近都没有傅栖眠的戏份,这会儿刚好是他的固定假期,燕茴是知道的,但她既然说“忙完工作”,那么另外一件好事,傅栖眠也差不多猜得七七八八了。 “您说的另外一个好消息,不会是接到新通告了吧?” “还是你聪明。”燕茴打了个响指,“我离职合同都签好了,结果siyer珠宝那边就给我发了消息,说他们的珠宝杂志缺一个主角——我一开始还不耐烦呢,说我已经离职了,结果他们还是让我转告你一下,说非你不可。” “但是呢,悦江那边也给你安排了个珠宝杂志,不过不是主角,是内页。” 悦江那边安排的杂志,傅栖眠是知道的,一个非常老牌的珠宝品牌创办的相关杂志,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悦江娱乐的艺人经常等上国内发行版的杂志封面和内页,估计是公司里大大小小稍微有点名气的艺人都上过一轮了,看傅栖眠最近好像有点热度,所以安排一个不大不小的内页意思一下。 至于siyer珠宝,傅栖眠有点印象,但忘了是从哪里听说的。 似乎也是国际高奢品牌的子公司,只不过因为是刚刚成立的新珠宝线,所以在国内的知名度并不高。 至于那个珠宝杂志,竟然连第一期都还没有发行。 所以,如果傅栖眠去了,那就是这本杂志国内发行版的第一位主角。 背靠顶级高奢,siyer珠宝应该是不缺找大牌顶流的这份钱的,找傅栖眠,不仅难以打开国内市场,说不定还会招黑。 “他们疯了吗,找我,嫌在国内市场混的太好了?”傅栖眠一边打趣,一边关掉了水龙头。 第22章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了初步报价——不少。”燕茴拿到了餐,顺便就拐进旁边的停车场解决,人逢喜事精神爽,胃口也大,她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个汉堡。 “那燕姐,你怎么看?” 悦江安排的杂志虽然只是内页,但流量大,知名度高,对傅栖眠很有利;siyer珠宝杂志刚刚起步,跟淡圈又随处遍布黑粉的傅栖眠半斤对八两,谁拖谁的后腿都不一定。 旁人看来,悦江的安排似乎是必选项。 可惜傅栖眠和燕茴都是喜欢剑走偏锋的人。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脱离悦江,那么我肯定是建议你选择siyer珠宝杂志。”燕茴喝了一口可乐,畅快地呼出一口气,“就当是咱们工作室的第一份任务吧。” 刚刚起步的杂志配上还没有诞生的工作室,似乎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烂对烂,谁也说不上谁,哈哈。” 傅栖眠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 说话的功夫,燕茴已经吃完了早饭,刚好停车场的免费停车时常也到了,她便发动车子:“行,就这样吧,我开车了,我下午接你去拍杂志,你到时候直接把定位发给我就行。” “好,回见。” 这边刚挂掉电话,那边傅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宝,醒了吗?妈妈炖了好吃的牛肉汤,面也下锅了,你下来吃早饭吗?” “好!”傅栖眠迅速地将剩下的洗漱工作昨晚,蹬蹬蹬跑下楼。 傅大花傅小花醒得特别早,自从她们来到傅家,傅母一天到晚就研究怎么给她们补充营养,没过多久,便吃得油光水滑,即便只在去宠物医院那天洗过一次澡,身上也还是干干净净的,长毛柔软得稍微有一阵小气流就能吹起来,又厚,手感又好。 她们到家之后的性格也跟在外流浪的时候不一样了,没有了生存的烦恼,大花变得十分温顺且依赖人,最喜欢被傅栖眠抱在怀里;小花的胆子要更大一点,直接顺着傅栖眠的胳膊和后背,爬到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 就这样一人带着两只猫,傅栖眠小心翼翼地穿过客厅。 一家人平时吃饭用的小餐厅靠着开放式厨房,傅母系着一条绣满茉莉花的围裙,正在用一把大勺子在砂锅里搅合,捞出大块的牛肉和牛骨。 “大宝,你也喝一碗再走吧,最近公司很忙吗?我看你很累的样子。”傅母将盛满牛肉汤的碗放在托盘上,保姆将托盘端走,放在了餐桌上,将每个人专用的碗放在面前,“但是好像还挺开心,不会是有小恋人了,学人家熬夜发消息聊天吧?” 听见傅母的话,傅栖眠诧异,这才发现,傅桓烨这个点了竟然还没有去上班,一声不吭地坐在餐桌旁。 他的脸色看上去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始终死死板板的,也就傅母能看出点端倪。一听这话,傅桓烨冷峻的表情倒是不自在了些许。 至于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睡好,那就只有傅栖眠和傅桓烨他自己知道了。 “小宝,你今天也要工作吗?”傅母将煮牛肉汤用的砂锅重新盖上,擦擦手,解开围裙坐在了餐桌上。 傅栖眠喝了一勺汤,点点头回答:“要的,一会儿就出发。” 燕茴大概要到靠近中午的时候才会来接他,但是傅氏老宅在山上,他还得先开车找个合适的酒店蒙混过关,然后等燕茴过去。 “这么忙?”傅母心疼他从剧组休假也还要跑通告,同时又欣慰他在江焕诚之外终于有了自己的目标,“那你中午肯定没有功夫回来了——多喝点汤再走。” “嗯嗯。” 傅母的手艺很好,牛肉软而不烂,嚼起来很有滋味,从昨晚就开始用恒温锅吊着的汤充满精华,异常鲜美,面条也根根劲道,傅栖眠吃得很饱。 “好吃吧?”傅母给他递过去一张纸,“你们别说,老保姆走了,我开始是真不习惯——不过你们一天不在家,我的老姐妹们也都抱孙女孙子,不常来找我玩了,我自己一个人做做饭,顺便给大花小花也研究研究猫饭,倒也挺有意思” “新保姆学东西也很快,没几天就掌握了全家人的口味——她还会擀面呢,咱们今天吃的面条就是她自己弄的,不错吧?” 傅栖眠几天前就发现了,在他说过不喜欢之前那个保姆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她,新保姆看着很面善,就是不知道背景干不干净。 他看向傅父,傅父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颔首,又摇摇头,示意傅栖眠不必太担心。 看样子,事情交给傅父和傅桓烨做起来效率很高,他们已经查到了老保姆的事,并且第一时间就解决了问题,也没有让傅母察觉到。 傅栖眠也松了一口气。 傅母也很满意自己的手艺,笑靥盈盈:“我找人定牛肉的时候,那边说现在羊肉也好吃了,我说不要不要,我不爱吃羊肉,我们家除了我都是大小伙子,火气旺得很,这大热天的吃羊肉,要留鼻血呢。” 说道“火气旺”三个字,傅栖眠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晚的事,脸上便不受控制,“腾”地一下热了。 当他下意识看向傅桓烨,发现对方喝汤的手也顿了顿。 “呀,小宝,你脸怎么这么红?”傅母伸出手碰碰他的脸,嫩得不像话,“还热。” “……汤,是汤,汤太烫了。”傅栖眠迅速离开桌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这孩子,热汤喝得好好的,又去喝凉水,烫就吹吹嘛。” —— 从家里出来,傅栖眠打开车载地图,找了一家价格略贵的酒店,停车,将位置发给燕茴。 “你都从宿舍搬出来了,还花这么多钱住酒店?”果然,一上车,燕茴就打趣他,“你不会是谁家的富二代吧?老实交代!” 傅栖眠既然下定决心要告诉燕茴真相,那么就不会一直藏着掖着——但如果只是普通富二代倒还好,但傅家就有点…… 所以,傅栖眠打算循序渐进。 燕茴那么聪明,大概从他提出想要创办个人工作室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吧? “如果我说是呢?”傅栖眠坐在副驾驶上,表情既不严肃,也不像开玩笑。 果然,燕茴侧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笑:“富二代那不是很好吗?你要是富二代,那我可得跟你多要点好处……今年工作室集体旅行,去x尔代夫怎么样?” “行,全听燕姐安排。”傅栖眠也大大方方应下。 拍摄场地就在siyer珠宝的云城总部,作为一线品牌的子珠宝线,他们的运行模式十分成熟,也有自己专门的摄影棚和摄影师。 作为面向大众的轻奢珠宝品牌,siyer的产品都是并不昂贵的天然彩宝,尤其是他们的主打宝石卢比莱,据说有专门的高品质矿区提供货源。 第一期杂志当然是要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因此傅栖眠要拍的也是卢比莱红碧玺。 “这么好看!”货真价实的珠宝端上来后,燕茴的眼睛都亮了。 因为价格不贵,所以卢比莱宝石很容易制成大件的收拾,鸽子蛋大的戒指、项链也不在话下。 工作人员很客气,也邀请燕茴上手试试看:“这些单价都不超过五位数的,燕女士如果喜欢,用单颗裸石的价格就可以买走。” “燕姐,挑大的,我给你结账。”傅栖眠从更衣室走出来。 “你小子,这就跟我摊牌了是吧?演都不带演了?”燕茴拿了一条项链,在傅栖眠身上比来比去,“就这条,惊艳!” 从傅栖眠出来到他戴上项链,摄影棚就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所有人都看晃了眼,一时间分不清是珠宝好看,还是傅栖眠好看了。 颜色艳丽的红碧玺纯度极高,特殊的镶嵌手法使得宝石两面都没有遮挡,青年的白衬衫领口大开,清亮的宝石就这样透出底下青年白玉般的皮肤。 项链的辅石镶嵌部分用了延展性极好的金属,在线条流畅的锁骨上起伏,从不同角度闪烁出各色但又统一的光亮。 更绝的是,这条项链并不是傅栖眠戴上的第一件珠宝,他转过身,燕茴这才发现丝绸白衬衫是露背的,从优美的蝴蝶骨到性感的腰窝,一件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卢比莱宝石的背链紧紧贴合着皮肤,像是从□□里生长出来的宝石脊骨,勾勒出青年后背的沟壑。 正面是优雅的贵公子,背面是乖张的妖精。 金属是冰冷的,宝石是妖艳的,青年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又美艳,又惊心动魄。 这会儿,傅栖眠真像是从雪地里走出来的红狐狸,琥珀色的眼睛如同另外两颗更加价值连城的宝石,在额前细碎卷发的掩映下闪着光,待人采撷。 “对对对,就是要这种感觉!”设计师激动得热泪盈眶。 尽管是第一次拍杂志,但傅栖眠的镜头感十分好,哪怕是简单地抱着腿发呆,都能拍出神图。设计师有预感,等杂志上市后,这个系列的卢比莱绝对会变成畅销爆款珠宝。 要不要提前想好最受欢迎珠宝设计的领奖致谢词呢? 拍完单人图,下面就是这套杂志的重头戏——双人照。 只是,已经中场休息了快要一个小时,也没见那位辅助模特过来。 “怎么回事?”设计师有些着急,“模特呢?人呢?” 这时,助理才急匆匆地拿着电话赶过来,“那个男模昨晚跑到二十公里外的酒吧喝酒,早上没醒,现在还堵在路上呢。”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再堵,就是下班高峰期,估计到半夜都难到。 “二十公里?他怎么不去国外喝呢!”设计师气得头发都竖起来几根,“那现在就去找吧!云城这么大,一米八五以上的男模找一个来!” “您看那个行不行?”突然,助理眼前一亮,指指设计师的背后。 闻言,傅栖眠也看过去。 宽肩窄腰,逆天长腿,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如同西方雕塑一般,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男人几乎快要跟摄影棚房间的门一样高了,进来后,目光便瞬间跟傅栖眠撞到一起。 坐在摄像机前的青年愣了愣。 傅……傅桓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了,傅栖眠这才想起,他之所以听说过siyer珠宝,是因为这条珠宝线是傅氏和国际品牌联合投资的,傅桓烨还带过一颗品相不错的给傅母把玩。 那么,傅桓烨是来视察工作的? 想到这里,傅栖眠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门口的位置。 “长得倒是不错,身材也合适,去,叫过来。”设计师朝小助理努努嘴。 傅桓烨公开的照片很少,有也只是一两张背影,即便是云城人也认不出他来,更何况是常年在国外的设计师。 小助理看着脸色冰冷的傅桓烨,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您……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不知道方不方便来替一下我们这里的男模……不会拍到脸的,主角是我们那边的傅老师……” 傅桓烨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傅栖眠戴着宝石脊骨的后背,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 “行。”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设计师这才松了一口气,给傅桓烨挑了同系列的卢比莱领带夹和袖口:“那就好——也不用换衣服了,就你这身西装挺好,戴上这些。” “不需要你露脸,动作也不难,喏。”设计师将大概的动作图展示给他。 前几个都还算顺利,只是简单的当个背景板,很快就完成了,最让人期待的,还得是最后一个动作。 动作示意图上,穿西装的男人单肩扛着男主角,正面一张,背面一张,将后背、领口,展露无遗。 “能做到吗?”设计师有些试探性地看向二人。 傅栖眠这么纤瘦,这个男模看着就不是弱的,单手扛肩上,这么简单的动作,可以吧? 然而,傅桓烨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有些加重。 “可以。”傅栖眠撩了撩头发,轻轻贴近傅桓烨,抬眼,将胳膊放在傅桓烨的肩膀上,“扛得动吗?” 本以为傅桓烨会默不作声,谁知男人头一低,勾着青年的腰身,二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空气也渐渐升温。 “不是试过吗?”他嗓音沉沉,傅栖眠无需对视,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脖子都能骑,扛肩上又算什么。” 傅栖眠的心尖突然又开始痒了。 第23章 怎么回事?傅桓烨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 ——不对,他昨晚都敢做那样的事了,有什么是他不敢主动的呢? 傅栖眠隐隐约约感觉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傅桓烨似乎变了,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唔——” 随着惊呼一声,青年腰间滚烫,就这样被男人扛在了肩上,有些粗糙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后腰。 “对!就是这个姿势!眼神要再挑衅一点!看镜头!” 闻言,傅栖眠抬头,将缀满宝石的手持眼镜举在额前,他的手上、腕上、脖子上、背上都是宝石,嘴角玩味地上扬,咬着下唇。 这样的姿势使他流畅的腰线、修长的双腿都展露无遗,臀部微微翘起,衬衫的领口因为重力而垂下,胸前坠着的项链遮挡住里面的风光。 像是中世纪的狐狸妖精,即便被仆人带走,也要仔细看看下一个猎物的样貌。 尤其是二人之间暗戳戳的气氛,完全不像是刚认识的一样,又自然,又透露出不可言说的暧昧,势均力敌,缠绵缱倦。 “完美!”设计师满意得不行。 “唉,你们看见傅总了没有?”拍摄进行到末尾,主理人慌慌张张闯进摄影棚,一眼就看见了扛着自家首刊男主的傅桓烨。 “那个……”主理人有些踟蹰,“傅……傅总,您带走珠宝可以……这是我们的男主角……不可以带走呢……” 傅总? 除了傅栖眠,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嗯。”傅桓烨沉声,将傅栖眠放下,“来看看,顺便帮个忙。” 腰上手掌的温度突然离开,青年竟感到了一丝时落,但很快又回过神。 “哦,哦……这样,哈哈。”主理人有些搞不懂大老板的兴致,见傅桓烨把傅栖眠放下了,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您忙完了吗?这边有个会议……” “走吧。”傅桓烨毫不迟疑,将袖口和领带夹除下。 一直到傅桓烨都已经跟着主理人走了,设计师都还没缓过劲儿来。 “傅……傅总?他是傅总?我使唤了傅总?完了完了,我不会要失业了吧?不会被直接封杀吧……” 傅栖眠一脸平静,拍摄结束,他就直接换掉了衣服。 “我的天,傅桓烨,那是傅桓烨?”燕茴瞪大了眼睛,“他平时都不怎么在新闻上露脸,我还不知道呢,竟然这么一表人才——就是没什么表情,怪让人讨厌的。” “哈哈。”傅栖眠弯了弯眼睛,“是有点。” “算了,不管了,今天这么顺利,说好了,姐请你喝一杯,走。” —— “老板,傅老师推掉了您给的通告,而是……去了被我们拒掉的siyer珠宝。”秘书将文件和邮件放在办公桌上后,退至门口,垂首不言语,等着落地窗前站着的人发话。 拒掉倒不算,只不过siyer珠宝原本是打算通过悦江来约傅栖眠,没想到先被燕茴截了下来,直接对接上了傅栖眠本人。 江氏大楼的顶楼办公室也算风景独好了,临下可以一直看见海港上的日落,只不过稍稍看向另一面,景色就会被一条街外高耸入云的傅氏大厦挡得严严实实。 望着残阳渐渐被水平面淹没,江焕诚并没有多在意秘书的话。 退掉他给的资源,自己找门路跑通告,这种耍小脾气的事情傅栖眠做过不少次,他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从前只觉得这样的小把戏又无聊又难缠,还会拖累公司原本的进度——现在倒觉得,有些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摸出一根烟,准备到办公桌上找打火机点燃,却在另外一个口袋里找到了一只。 这只打火机,是傅栖眠的。 不,原本是他的,只不过后来送给了傅栖眠,现在又被还回他手里。 演小混混的时候点燃香烟用的,也是这只打火机,道具导演还说,这打火机做旧得真好,完全就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特别符合《疑城之夜》的时代背景。 那个道具导演哪里知道,这就是十来年前的打火机。 为了生计,年轻的江焕诚打过黑拳,干过摩的,收过债,赚到第一个一万块的时候,他给自己买了这只十几年前就已经上千块的打火机。 那个时候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他将来要把那些贵的、好的,不管是打火机,还是吃的用的穿的花衣服,都通通买下来。 买下来了,给谁用呢? 他也不知道,所以其实也一直没有赚到什么实质性的大钱,也没攒下钱过。 然而,过了几年,在他一次收过债后,满身是血地坐在青石板地面上,靠着角落一边做白日梦一边把玩着打火机时,一个背书包的少年跌跌撞撞闯入了他的视野。 只用余光一扫,江焕诚就知道这个玉琢一样的少年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他并不介意这个少年就此闯入他的生活。 刚刚成年的小家伙又漂亮,又热烈,跟那些混混们在会所里认识的“少爷”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没得比。 他们一起逛过街,看过电影,江焕诚借了摩的朋友的车,凌晨两点从家里偷偷接出来,到港口兜风。 尽管两个人都没挑明,但是说不心动,江焕诚自己是不信的。 对,他是喜欢过傅栖眠的,在那段因为没有目的地而胡乱航行的黑暗日子里。 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宝剑赠英雄,打火机送情人。 去客运站前,江焕诚把这只打火机送给了傅栖眠。 当他第一次趴在客车座椅底下过夜,或是第一次当群演被导演扇巴掌时,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傅栖眠;当他赚到第一个十万时,想的是终于能给傅栖眠买一件衬得上的好看衣服。 可惜,当他赚到一百万,一千万的时候,他开始畅想要怎么风风光光回到云城,买一座他自己的大楼。 楼快要盖好了,他又想再盖,再盖,他依然没有很明确的目的地,但是已经有了足够的马力和强大的船只,可以在任何一座岸上停留。 至于最开始的那些,被他认为是不堪的作为混混的过去,全部都被他切割了,如果可以篡改记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往事都祛除。 这其中就包括傅栖眠。 然后,薛家助了他一臂之力,薛付之可人儿地出现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迷恋上过一个清澈的少年,想回味这唯一还算美妙的过去,于是开始跟薛付之暧昧不清。 当傅栖眠带着打火机来找他,他才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少爷,而是云城傅家最受宠的儿子,薛家连他的脚趾都摸不到。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重归于好,而是思考怎么利用这个还对他保留痴念的小少爷。 在傅栖眠的一厢情愿下,他成功成为了云城新贵之首。 可是从前些日子开始,傅栖眠似乎开始变了。 傅栖眠给的u盘没起作用,还让江氏背上了抄袭的嫌疑,以后想往这个行业进军,难上加难。 他以为这只打火机会被傅栖眠永远奉为珍宝,但是傅栖眠还给他了;他以为傅栖眠会永远听他话,可傅栖眠去试镜了疑城之夜,还推掉所有他给的通告。 直觉告诉江焕诚,这并不是像以前一样,闹小脾气那么简单。 傅栖眠想要做什么? 江焕诚一时间竟然猜不透。但他很自信的是,傅栖眠不会松开他,傅栖眠离不开他。 点燃了香烟,江焕诚靠在玻璃落地窗上,仰着头,呼出一口青烟。 “老板,”秘书看了眼手机,“上次那个综艺,导演还有个名额,问问我们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是一档分期的综艺,每周嘉宾都不一样,但基本上都是当时最火的一批流量上。 “他说,薛付之和傅栖眠,谁去都行。” 江焕诚吸了一口烟,沉默片刻,道:“问问傅栖眠的经纪人,最近他自己有没有排好的档期。” “这个……”秘书突然支支吾吾。 “怎么回事?” “傅栖眠的经纪人,今天刚离职。” 闻言,江焕诚夹烟的手停滞了几秒,随后才又放回嘴边。 “打电话给傅栖眠。” 秘书很快拨打了电话,当傅栖眠秒接时,江焕诚莫名安心了一些。 “有事么?”青年清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得江焕诚喉结紧了紧。 “你的经纪人辞职了?”他坐在老板椅上,掐灭香烟。 “对,”傅栖眠正坐在燕茴的车上,二人已经准备拿着傅桓烨的卡去吃庆功宴了,“你没看见我给你寄的邮件吗?” 听得江焕诚眉头一皱:“邮件?” “你没看?行吧,反正看不看也无所谓,就是走个过场。”傅栖眠散漫道。 这时江焕诚才发现桌子上有一个扁扁的邮件袋,还没拆封,他便撕开了。 里面就几张纸,拿出来一看,赫然写着“解约合同”。 “什么意思?解约?” “江焕诚,过家家我玩得有点腻了。”傅栖眠打了个哈欠,提醒燕茴左拐,“我们换点更有意思的玩玩,怎么样?” 第020章 第 20 章 “更有意思的?”江焕诚皱了皱眉, 有些听不懂傅栖眠在说什么,但莫名地起了些兴致,“说来听听。” 傅栖眠和经纪人燕茴同时离开公司,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想干什么——这小少爷, 又玩什么把戏呢? 换在平时,江焕诚一定会十分不耐烦, 因为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傅栖眠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已,只要稍微哄一哄,给点甜头,傅栖眠就会再乖乖回来, 继续听他的话办事。 但这次, 江焕诚莫名地想顺着傅栖眠的意思,跟他“玩一玩”。 他语气轻佻,傅栖眠一听,就知道江焕诚已经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在耍小脾气。 这倒也正是傅栖眠想要的效果。 青年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将窗户打开, 新鲜的空气顺着风跑进车内, 他畅快地深吸一口气,嗓音慵懒随性:“我呢, 想了几天, 觉得总是待在公司里听你的指挥, 无聊, 而且对我自己的发展没有什么益处。” “所以,我想跟你打个赌。” “什么赌?”越说, 江焕诚就越是感兴趣, 他靠在老板椅的靠背上,翻着解约合同, 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就确定了傅栖眠不会在这上面耍花招。 “就赌——我的个人工作室,两年之内的价值会超过你的悦江,怎么样?” 说完这话,旁边的秘书都忍不住笑了。 江焕诚哂笑一声,靠在老板椅上摇了摇头:“小少爷,说话还是要打草稿的。” 江氏有一半的市值都在悦江身上,傅栖眠的工作室即便背靠大山,傅氏也不可能拨出十几二十个亿来让他打赢这场赌。 第24章 更何况,傅栖眠现在顶多算个稍微赚了点路人缘的黑料艺人,拍摄的第一本杂志也不过是刚刚起步的三流珠宝杂志,根本没有什么商业价值,想要靠他自己在娱乐圈的影响力赚这么多钱,根本没有希望。 傅栖眠打这个赌,必输无疑。 ——在江焕诚看来,小少爷的这种无厘头的任性行为,不过是为了以后回江氏提前给自己找下的台阶罢了。 一旁的秘书也摇摇头。 作为影帝和商业公司总裁,江焕诚实际上比谁都忙,他肯定不会陪小少爷玩这种输赢已定的无聊游戏。 然而,江焕诚只是食指漫不经心地点点下唇,思考了两秒,便脱口而出:“可以。——赌注是什么?” 闻言,秘书也是一惊。 在秘书看来,这种游戏根本就是小情、趣而已,江焕诚从来都是不屑于跟傅栖眠玩这些东西的。 但是江焕诚还是就这样答应了。 包括刚才,在江焕诚说出要把综艺的机会给傅栖眠时,也让他极为意想不到。 他战战兢兢的抬头,便一眼看见了江焕诚玩味的表情。 这、这是…… 真的对傅栖眠有意思了? 他不敢在老板的感情问题上置喙,只能站在一旁,当个看戏的鹌鹑。 傅栖眠倒是没有多吃惊,只是将手机声音外放,朝着燕茴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赌注……暂时还没有想好,不如直接一点,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不管有多难,怎么样?” 这种模棱两可的赌注,就更加坚定了江焕诚的信心,他也就越发不将傅栖眠发起的挑战当回事:“行。” 反正,这种赌局到最后不管是什么样子,他都赢定了,不如先想想等傅栖眠哭丧着脸来找他的时候,要让他从傅氏挖来什么样的资源。 “那就这样说好了吧,我要去吃饭了。”傅栖眠走到餐厅楼下,十分绅士地帮燕茴打开玻璃大门,“解约合同你签完字,寄存在我的信箱里就行。” 这会儿是工作日,餐厅人并不是很多,傅栖眠和燕茴直接要了个包厢,好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你是真心想跟他赌吗?”即便是一向自信开朗的燕茴,听见这样夸张的赌局,也不由得为傅栖眠担心,“悦江光是能查到的公开市值就有二三十亿了,你两年之内这么弄得到那么多钱?” 傅栖眠则挑了挑眼角,一脸轻松地将菜单递给燕茴:“谁说我要弄到这么多钱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即便傅氏能给他娱乐圈无限的资源,但整个工作室在赚钱的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别说二三十亿了,就算两三个亿都是无稽之谈。 所以,他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只是说要让工作室的价值超过他而已,又没说一定要用赚钱的方式。” “什么意思?”燕茴听得一头雾水。 缓缓将餐巾铺开,傅栖眠的琥珀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自己做不到的话,把标准降低不就可以了?” “——比如,让悦江的市值降下来,或者,直接破产就好了。” 听得燕茴都一阵心惊肉跳:“这跟你赚二三十亿比起来,难度也没有小到哪里去吧?” “这倒不用管了——反正就算输了,他还能要我命吗?” 话虽说是不管什么难度的要求,赌输的人都要做到,但江焕诚也绝对是不敢多要的。商界的生意环环相扣,即便傅家愿意给,他受不受得住也是个问题呢。 “那如果我们真的赢了,你想要什么?”燕茴心也是大,她自己心里没底,可一见傅栖眠不着急,她也就诡异地安心了下来,顺便开始想要怎么分赃。 要是以前的傅栖眠,绝对会说:让江焕诚跟他在一起,或者直接跟他结婚! 但很显然,现在的傅栖眠已经不会要那种没有实际价值和意义的东西了。 青年眨眨眼,狡黠一笑:“至少……要上1%的江氏股份,给你们多发点奖金。” “不过到那时候悦江估计也就不值什么钱了,不知道1%股份够不够。” 一听这话,燕茴乐了:“行行行,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餐厅外华灯初上,傅栖眠眼底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窗外星河般的市中心夜景,抿了一口酒。 —— 江焕诚一开始准备交给傅栖眠的综艺,随着解约合同签完也换了人选——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薛付之头上。 但傅栖眠并没有因此就没能参加——综艺刚好还缺一个当背景板的嘉宾,镜头很少,一般都是给糊咖刷脸用的。 《哥哥开门,我是宝宝!》是一档最近爆火的生活综艺兼娃综,每一期都会邀请最近流量很高的艺人作为嘉宾,作为现场直播类综艺,流量和讨论度也十分高,在嘎站综艺排行榜稳居高位,电视台的录播版观众也十分多,可谓是全民向的节目了。 综艺的主题已经完全显现在了名字上:一个年轻男星和一个萌娃组合,在节目中完成各种生活挑战。 这些萌娃也大有来历,除了跟背景板嘉宾一样充当配角的素人小孩外,其他基本上要么是各位嘉宾自己家的弟弟妹妹,要么是节目组找来的网红小孩或者童模,上镜感都很强,全部都听话乖巧又讨喜,因此节目好评度也非常高。 这会儿正值夏天,云城晚上的天空十分开阔,节目组便将这一期的主题定为“仰望星空”,在云城郊外的山上找了个民宿,作为本期拍摄的地点。 这家民宿的生意还是不错的,接近山顶的位置视野开阔,而且专门为天文爱好者准备了观赏星空用的露台和几架天文望远镜。节目组包下了整个民宿,还找了几个群演充当普通游客。 除了这些,民宿外还靠着村落,有一片很大的院子,长满花花草草,还有各种娱乐设施。 直播还没开始,正在等待嘉宾们到齐的时候,小孩儿们就已经跑来跑去玩成一片了。 “薛鼓鼓,你不跟我们玩吗?”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坐在长椅上,丝毫不理会其他那些吵闹的小孩,噘着嘴,不知道是闷闷不乐还是在高冷。 她的长发卷卷的,一直长到腰,夹着个超级大的蝴蝶结,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自己的洋娃娃落在了椅子上。 一个小孩见她格格不入,想邀请她加入他们的游戏当中,便过去问她。 “我不。”被叫做薛鼓鼓的小女孩儿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过脸,“你们玩的游戏太幼稚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跟你们这些小屁孩儿一起玩。” 薛鼓鼓自己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坐在长椅上连脚都碰不到地,甚至比其他小孩还要小一点,却说出了这么成熟的话。 然而,那些正在玩老鹰抓小鸡的小孩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薛鼓鼓好神秘,好成熟,好厉害。 “更重要的事?”他们也不玩游戏了,全部都围在了薛鼓鼓身边,认为她身上肯定有什么超级酷的秘密,“是什么啊?” “哼,”薛鼓鼓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像正在筹备大计谋的女超人,双手抱着胸,骄傲地抬起头,“我要……复仇!” “复仇?” “复仇!” 这可太酷了! 那些小孩顿时对薛鼓鼓从好奇转变成了佩服,然后七嘴八舌地问她为什么要复仇,准备怎么复仇,谁是她的“仇人”。 说道这个,薛鼓鼓的腮帮子就气得鼓鼓的:“是欺负我哥的人!” “我告诉你们,他可坏了,抢我哥哥的东西,还经常找我哥哥吵架,还喜欢我哥哥的男朋友!他是世界上最坏的大坏蛋!我一定要打倒他!” “这么坏?是谁啊?” 叫什么名字来着? 薛鼓鼓想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得那个人的名字。 “就是大坏蛋呗!”她有些心虚,跳下长椅,“反正一见到他,我肯定就知道是!” 说完,她冲出人群,来到小院的草地上。 傅栖眠是最后一个到拍摄现场的,导演说要先抽签决定宝宝和哥哥的分组。 这里面有不少宝宝是跟哥哥一起来的,一听自家弟弟妹妹很有可能不跟自己组队,都开始愁眉苦脸。 倒不是有多舍不得,而是担心弟弟妹妹给人家惹麻烦。 “唉,我家弟弟不能离开人,都已经六岁了,一看不见大人就叫唤,就哭。” “谁不是呢,唉,你要是抽到我妹妹,她最爱听精灵公主的故事,回头我发给你,晚上读给她睡觉。” “我希望抽到那边那个穿紫色蓬蓬裙的小女孩,看上去就很独立很省心。” “但是很成熟的样子——这是薛付之的妹妹,千金大小姐,会不会很难伺候啊?” “这样吗?那还是算了。” 薛付之的妹妹? 傅栖眠和燕茴下意识地往小孩堆那边看,发现那个穿着紫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板着脸,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过来。 薛鼓鼓在傅栖眠面前停下,用小皮鞋跺了跺草地,努力地叉腰仰头,大声道:“大坏蛋!我要代表黑暗精灵女王打败你!” 第021章 第 21 章 听见这话,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噗——”燕茴先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傅栖眠你什么时候惹了这么小的仇家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 傅栖眠自己也一头雾水, 但在意识到眼前这个小豆丁就是刚才那几个艺人所说的“薛付之的妹妹”时,差不多就明白自己这个小仇家是怎么来的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薛鼓鼓趾高气扬, 小嘴撅得高高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傅栖眠的下巴。 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傅栖眠这时才低下头,微微弯着腰:“嗯嗯,女王陛下您说。” 青年的眼睛也很大, 睫毛长而浓郁, 异于常人的琥珀色在凑近的一瞬间就吸引了薛鼓鼓的目光。 小姑娘突然就愣了一瞬。 ……不是,这个大坏蛋怎么细看感觉跟照片上长得有点不一样呢? 怎么……这么好看? 好像比哥哥还要好看一点! 一向颜值控的薛鼓鼓在看见傅栖眠的正脸靠近后,气焰顿时小了一半。 “我……我要向你复仇……”就连说话的时候,薛鼓鼓都已经有些结巴了。 本来还以为会是个难缠的小家伙,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破功了, 让傅栖眠也有些诧异。 因为薛鼓鼓这嚎的一嗓子, 在场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全部刷刷地往这边看过来。 “这是薛付之的妹妹?完全是不一样的性格啊!感觉长得也没有很像?” “哈哈哈确实, 这小姑娘可泼辣了, 刚到民宿的时候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别的小孩都在玩游戏玩手机, 就她要么看书要么视察工作。” “是,根本不像小孩, 哪个小孩会穿这种紫黑紫黑的衣服啊?” “她嘴里刚才一直念叨的复仇, 不会就是跟傅栖眠复仇吧?” “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咯!” 第25章 小孩子的听觉都非常灵敏, 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根本没有办法逃过薛鼓鼓的耳朵,被听了个实实在在。 她才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孩呢! 哼,这些大人就知道按照自己以为的想法做事,根本什么也不懂! 她……她是真的要复仇! “嗯嗯,”傅栖眠笑了笑,弯着眼睛,蹲到视线和薛鼓鼓齐平的高度,“女王陛下,您准备怎么向我复仇呢?” 他虽然笑着,但表情看上去并不算亲切,反而有种一看就知道是挑衅的意味。 “怎么?不让我见识见识女王陛下的手段吗?” 薛鼓鼓冷不丁被反问,表情呆滞了一下下,显然是从来没有被问过这样的问题。 “当……当然是靠我的黑暗魔法!”但是她并不愿意认输,叉着腰,即便还在口吃也要打出十足的气势,“具、具体的,我还没想好,我们走着瞧!” 说完这句话,她便生着闷气,拎着裙摆蹬蹬蹬跑开了。 薛付之最近也很忙,除了《疑城之夜》里面的小徒弟之外,还有一部戏的男主角色,他本来已经带着妹妹到了拍摄现场,但因为临时有事,又走了一趟,一直到快要开播才过来。 看见傅栖眠时,薛付之眼中满是警惕。 “傅栖眠,你跟我吵架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你不要动我妹妹,她只是个小姑娘。”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但附近的人多多少少都听到了点,纷纷侧目用看好戏的眼神打量二人。 傅栖眠不免觉得好笑:“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动你,动你们家谁谁谁?别太自恋。” 此言一出,偷听的众人都捂着嘴开始憋笑。 薛付之猝不及防被呛了这么一句,嘴也没有傅栖眠灵光,只能在原地被气得满脸通红。 他还没想出什么有效回怼的话,那边导演就在喊了: “开拍了开拍了!” 《哥哥开门,我是宝宝!》这档节目本身就因为有趣的综艺形式而热度颇高,这一期的首番重磅嘉宾除了薛付之,还有一个童星出身长大的小影帝,一个当红歌手,全部都是大势流量咖,因此直播刚开,就涌入了十几万观众。 【啊啊啊来看我们家小影帝!听说这次带了妹妹过来!妹妹也是可爱小演员!】 【听说之之也要带妹妹来,我速速预订啦!】 【妹妹是站在之之旁边的那个吗?好酷啊!暗黑系蓬蓬裙吗?感觉很少有小姑娘喜欢穿这种唉!】 【一看就知道跟温柔之之不是一个性格!反差萌兄妹我爱看!】 【天哪,有之之这样的哥哥,一定会幸福死吧?】 【怎么还有傅栖眠啊?不想看见他。】 【不知道谁家小孩子这么可怜要落到他手里,也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要请这种人。】 【哈,不好意思,我就爱看傅栖眠,我是冲着傅栖眠来的呢】 【最近傅栖眠也没对薛付之怎么样吧?怎么薛付之粉丝老抓着不放,有种我弱我有理我就要时时刻刻拉踩的感觉。】 【这次傅栖眠只是个背景板的咖位吧?说不定连直播分场都没有,就这你们都不放过他?是对你们哥哥不自信吗?】 【点了,就看傅栖眠,傅栖眠是我的新老婆,略略略气死你们天使之之哥哥。】 因为薛付之来得有些迟,所以导演组临时决定把开播前的抽签移到直播的时候进行。 其实说是抽签,实际上根本就是内定。导演组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还得是自家哥哥带弟弟妹妹最有看点。 不出所料,小影帝和歌手都是抽到了自己家的弟弟妹妹。 “下一个,小薛老师——” 薛付之拍拍薛鼓鼓的脑袋,走向抽号箱。 而在他背后,薛鼓鼓却作出一个志在必得的表情,而后又狠狠看了傅栖眠一眼。 感受到来自地面的目光,将薛鼓鼓的表情尽收眼底后,傅栖眠便猜到,今天的导演组恐怕要被这小姑娘算计一回。 果不其然,薛付之打开写着名字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原本要安排给另外一个二番嘉宾的网红小孩。 薛付之的难以置信差点在脸上显露出来,左看右看,又有些无助地看向导演。 如果这是开播前的抽号,那么或许还能补拍,但现在是直播,这么多观众看着,摄像机已经完完全全把名字展示了出来,根本没有机会狡辩。 说起来,薛付之这也是自作自受,毕竟是因为他迟到,才把抽号过程也放在直播里的。 “我……”薛付之拿着写了名字的纸条,进退两难,“对不起,鼓鼓。” 【呜呜呜,心疼之之】 【节目组不做人,就不能黑幕吗?还是说前面因为是小影帝和歌星,所以给他们黑箱?】 【薛付之粉丝别跳了求求了,就你们家哥哥最委屈好吧】 【小影帝粉,突然被骂感觉有点无语。】 【歌手粉,本来对薛付之还挺有好感来着,现在emmm】 薛鼓鼓对这个结果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双手环胸,骄傲地仰头。 反倒是那个网红小孩并不知道还有内定这回事,他自己一个人上节目,在发现自己能跟薛付之这种有名的善良哥哥合作后,还小小地开心了一下,结果看见薛付之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拆散了兄妹俩,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当场就眼泪汪汪的。 但作为经常出来赚钱的小网红,他忍住了,没掉小珍珠。 这几个一番嘉宾抽完,就是二番嘉宾,傅栖眠作为存在感最弱的背景板,排在最后一个,自然合作的也是被抽剩下的小孩。 连去号码箱露个脸的机会都不会有。 【傅栖眠呢?没来吗?】 【完了,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真是背景板吧】 【emmm,参考上一期的背景板嘉宾,只在合拍的时候会在角落出现一下,单人镜头为零,分头行动的时候连分镜头都没有,还是他公司那边开了个场外直播间,纯属自娱自乐】 【完喽,想着这边能不能舔到新鲜的颜,结果希望渺茫】 【关键傅栖眠还不经营大眼仔,咱们连场外直播间都没得看。】 【傅栖眠淡圈的第n天我突然开始想他。】 【不过后援会应该也可以直播吧?傅栖眠的粉丝们呢?】 【啊?傅栖眠的粉丝?你是说他大眼仔上买的那些吗?】 【……】 【怕什么!他淡圈了难不成还不准人推了吗?我来!我就是傅栖眠的粉丝!我速速申请后援会!】 【我也来!】 此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在镜头前出现过的傅栖眠也没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悄然拥有了一个几百人的粉丝群。 抽号到最后,只剩下一张纸和一个孤零零的傅栖眠。 那张纸,不打开,也知道上面写谁的名字——抽完的小孩和哥哥已经全部站在了一起,薛鼓鼓叉着腰一个人站在中间,丝毫不觉得自己落单,正不耐烦地用皮鞋敲打地面。 终于到了最后,她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眼睛扫过那张写了自己名字的纸,然后看向傅栖眠。 薛付之的妹妹,竟然要跟傅栖眠组队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结束了没有!”反倒是薛鼓鼓很满意也很期待这样的结果,催着工作人员。 “哦哦,结束了,结束了,那么我们最后一组就是——薛鼓鼓小朋友和傅栖眠老师!” 薛鼓鼓扬起嘴角,还不忘提醒工作人员:“下次不要叫我小朋友,要叫我女王!” “好的女王。”工作人员忍俊不禁。 结束后,薛鼓鼓得意地来到傅栖眠面前,抱着胸,踮起脚仰头看他:“哼,为了不让你祸害小屁孩,本黑暗精灵女王就小小用了一下魔法——接下来,我就要正式向你复仇了!害怕了吧!” 低头看着气焰嚣张的小豆丁,傅栖眠仿佛遇见幼鸟的狐狸,动了动不存在的耳朵,饶有趣味地弯下腰: “原来这是女王的魔法,我还以为是导演在抽卡箱里做的标记被你发现了呢——” 第022章 第 22 章 “你……你怎么知道……”薛鼓鼓的大眼睛愣怔了半秒后, 眨眨,随后很快狡辩,“不对!你在骗我!你不可能知道女王的魔法!” 然而, 说完这句话, 她又悄悄靠近傅栖眠,有些紧张道:“你……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哼, ”傅栖眠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勾勾唇角:“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有魔法吗?” 闻言,薛鼓鼓呆在了原地。 魔法? 大坏蛋也有魔法吗? 看着薛鼓鼓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傅栖眠没忍住, 从鼻腔间哼出一阵笑意。 不得不说, 薛付之这个妹妹倒是比他这个哥哥有趣许多,也要聪明上许多。 抽卡箱是有暗格的,每个暗格位置不同,也有不同的标记, 薛鼓鼓能发现这种标记, 而且趁所有人不注意换掉名字, 这种事情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来说,可以算是聪明得可怕了。 “好了, 现在分组已经分好, 我们要开始今天的挑战了!”pd大手一拍, 示意所有人安静,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很快就要夜幕降临, 那么大家知道, 这次我们来到山上是要在天黑的时候做什么吗?” “看星星——”除了薛鼓鼓,其他小朋友都异口同声地兴奋道。 “对!就是看星星!”pd大手一挥, “但是,民宿的天文望远镜资源有限,只有三个房间有望远镜。” 话音未落,许多小朋友都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来。 “所以!我们要通过挑战的成绩来决定今天晚上每一组住在哪里!” 挑战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以“仰望星空”为主题,每一组出一道料理作为晚饭,以小朋友们的喜爱程度为标准,得分高的可以先选择房间。 听见这话,小孩儿们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个个干劲十足。 “啊……”有几个嘉宾对视一眼——他们根本不会做饭。 “完了,我们估计住不到有望远镜的房间了。” 只有薛付之轻松地笑了笑。 他平时就很喜欢料理,总是在大眼仔上放出自己的健康饮食套餐,都很养眼。 【啊啊啊,之之会做饭!望远镜我们赢定啦!】 第26章 【这不正好就专业对口?上啊之之!】 【哈哈哈,这把不会断层第一吧?】 果然,当其他人还在慌慌张张对着现搜的食谱找食材时,薛付之已经麻利地开火了。 “你想要带望远镜的房间吗?”傅栖眠跟薛鼓鼓两两对视,相顾无言。 “随便吧,”薛鼓鼓背过身,有些别扭,“我是来复仇的,又不是来看星星的——如果你想要望远镜的话,那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那如果我不想要望远镜呢?” “我——”薛鼓鼓被问住了。 “哼,反正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得逞的!”她小嘴一撅,又气鼓鼓地走了。 傅栖眠没有理会她,转过身,自顾自研究着菜谱。 “仰望星空”这个主题当然是跟星星月亮有关,傅栖眠看了看其他组,一大部分在跟薛付之一样,用食材雕出星星月亮的形状。 可是很麻烦啊。 他刷着手机,忽然刷到一样东西,心中一动。 【几个男人排一溜儿做饭,赏心悦目。】 【之之围着围裙的样子太温柔了呜呜呜呜】 【我们小影帝最近健身效果显著啊,这腰,这腿,啧啧啧,精壮的男人。】 【啊啊啊啊没想到在这里看见傅栖眠的围裙返场!鬼知道沈小凤的围裙我看了多少次!】 【腰!腰绝了!老婆你切的不是菜是我的心啊啊啊啊】 【小时候看这集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薛鼓鼓,你为什么要当黑暗精灵女王呀?” 大人们做饭的时间,几个小孩正在就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一个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小女孩看着薛鼓鼓紫黑紫黑的蓬蓬裙,又看看自己水蓝色的、颜色鲜亮的小裙子:“你、你为什么不想当粉红公主,或者水蓝公主呀。” “黑暗精灵女王不是坏人吗?” “你不懂!”薛鼓鼓抱着胸,一脸正经,“女王——是比公主要厉害的!权利比公主要大多了——” “而且,黑暗精灵女王根本就不坏!她是被魔王控制才会这样的!她是假装听魔王的话,让魔王掉以轻心!黑暗精灵女王才是最勇敢的!” 水蓝色裙子的小女孩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薛鼓鼓的特立独行产生了崇拜心理。 “哇!你、你好酷啊!女王!我也想当女王!可是、可是我喜欢水蓝公主……” 薛鼓鼓摇摇头,装模装样地拍拍小女孩的肩:“没事,你现在还是公主,等你长大了,就是女王了!而且,公主有公主的好,女王有女王的好,你不用学我,自己开心就行了!” “哇——” 水蓝裙子的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更加崇拜薛鼓鼓了。 【这真的是薛付之的妹妹吗?】 【哈哈哈哈哈好成熟一小女孩,女王,你太酷了!】 【说话头头是道,而且我一个成年人都觉得好有道理怎么办。】 【竟然不如小孩通透,小孩姐,不,小孩女王姐!】 在成功得到崇拜后,薛鼓鼓非常满意,拿了一截树枝,去找薛付之玩。 薛付之正在把海苔剪成星星的样子,见薛鼓鼓来了,温柔似水地笑笑:“鼓鼓,玩得开心吗?——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没有。”薛鼓鼓把树枝当做魔法棒挥舞,指向薛付之,“冰冻哥哥!” 闻言,薛付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真的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哈哈哈,冰冻哥哥,哈哈哈哈——】 【女王也会玩这种游戏吗?】 【天哪,之之好温柔!好想要这样的哥哥!】 然而,在看见薛付之停下了之后,薛鼓鼓却没见得有多高兴。 “冰冻解除。”她的神情似乎还有些失落,挥了挥树枝。 “好了,哥哥要准备晚饭了,你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吧。”薛付之摸摸她的头。 薛鼓鼓嘴一撇,不满意,来到傅栖眠的旁边。 “冰冻大坏蛋!”她突然将树枝指向傅栖眠。 小腿处被软趴趴的树枝戳得痒痒的,傅栖眠一低头,发现小豆丁正在用树枝对自己“施加魔法”。 青年眨了眨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桌上的鱼,双手握住,对准薛鼓鼓。 “反弹!”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反弹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婆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老婆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鼓鼓也先是一愣,随后对着已经风干的鱼眼睛,不动了。 冰冻成功! 傅栖眠弯了弯眼睛,蹲下,将小鱼干对着薛鼓鼓转了两圈:“咳咳,现在施加——听话魔法!” 闻言,薛鼓鼓眼睛亮了亮,转动了一下眼珠,表示魔法生效:“听话魔法启动——” “现在,站上小板凳。”傅栖眠指挥薛鼓鼓,“把小鱼干,戳进派里。” 工作台上摆着一个烤好的派,是傅栖眠刚刚跟着教程做好的,里面有牛肉,蔬菜,还放了很多芝士,这些材料包节目组都准备好了,做起来不难,闻着也挺香。 只不过派上被傅栖眠戳了几个小鱼干,全部都头朝上,干巴巴的眼睛没有信仰地与薛鼓鼓的大眼睛对视。 薛鼓鼓将手上的小鱼干尾巴戳进派里,看着满盘子的望天小鱼干,“噗嗤”笑出声。 “不对,不能笑。”笑玩了,她还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知道自己还在听话魔法状态,乖乖闭上嘴,然后憋笑。 等香喷喷的派上戳满姿态各异但都没有信仰的小鱼干后,傅栖眠才拍拍手,转转手上的小鱼干:“好,所有魔法,解除!” 随后,将戳满小鱼干的派放进烤箱复热。 解除了“魔法”的薛鼓鼓非但没有难过,反而一脸兴奋地跑去跟刚刚的“水蓝公主”分享。 “我刚刚看见了魔王的魔法!我假装被他控制,然后知道了他的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鱼鱼怪!他做了一个大饼,上面插满了鱼鱼怪!超级丑!哈哈哈哈——” 【怎么冰冻成功不高兴,冰冻不成功反而就高兴了呢?】 【这题我会哈哈哈,我弟弟就是这样,好胜心强,但是又不喜欢轻易赢,别人故意输给他,他反而不高兴,就得斗一斗才好玩呢。】 【你们这么正经的吗?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岔气了,你们没看见傅栖眠做了什么吗?】 【已截图,仰望星空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什么鬼——】 “好了!挑战时间结束!”pd按下计时器,让所有哥哥停手,“现在到了成果验收环节!” “真的好难啊,时间也很短——”小影帝哭丧着脸。 他用胡萝卜雕成了星星的形状,然而炒熟之后,星星直接被炒得糊的糊,烂得烂,软的软。 【胡萝卜星星(战损版)】 【哥哥你别笑晕我。】 薛付之则游刃有余,白米饭铺成背景,除了胡萝卜星星,还有黄瓜、紫菜、牛肉,还用番茄酱画了爱心。 “呜呜呜,这个动手能力,我为什么没有,妹妹,哥哥对不起你……”小影帝和歌手都哭丧着脸。 【哈哈哈,看来今天之之夺魁是肯定的了!】 【真的好好看啊!】 【但是感觉给小孩吃的话,会不会有点太单调了?我是肉食主义,就那几片牛肉也不好吃吧。】 【健康一点不可以吗?小孩子也不能吃很多肉吧?】 【额……好吧。】 【别吵了别吵了,我要看傅栖眠哈哈哈哈哈哈哈】 “仰望星空派,献丑。” 一块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的派上,杂乱无章地戳着大大小小的鱼干,本来他们还有点直愣愣的,但被烤箱复热过后,全部都变成了花样百出的扭曲形状。 唯一不变的,是它们从始至终都空洞无神没有信仰的死鱼眼睛,一动不动地朝上望着。 【???】 【哈哈哈哈哈哈哈——呕——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谁又能说不跟主题贴合呢?】 【所以,傅栖眠的长相和菜的卖相是成反比吗?】 【老婆,你真的很美,但是,仰望星空派真的很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影帝已经和歌手笑成了一团,其他工作人员也有点憋不住。 看样子,傅栖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一团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仰望星空派虽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没有一个小朋友下手。 薛鼓鼓看见没有人吃傅栖眠的饭,本应该高兴的她,此刻却有些生气。 “你们都是胆小鬼!”她大喊道,“这是魔王的鱼鱼怪!你们不敢吃,我吃!”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来到傅栖眠做的仰望星空派面前,拿起一块,大吃了一口。 ——其实味道还不错,有很香很香的黑椒牛肉馅在里面,还有一点虾仁,顶上的小鱼干口感也很好。 第27章 “鱼鱼怪?”水蓝小公主吃了一口薛付之那里的水煮西蓝花,感觉有点没有味道,于是看向了薛鼓鼓。 其他小朋友一是闻见了肉香,二是听见了薛鼓鼓的声音。 “什么鱼鱼怪?” “就是这个!”薛鼓鼓举起没有信仰的仰望星空派,大咬一口。 “这就是你说的魔王的手下吗?”水蓝小公主看着勇敢与死鱼眼搏斗的薛鼓鼓,崇拜之意更甚,“好可怕!” 薛鼓鼓得意道:“哼,其实一点也不可怕,只要像我这样,吃掉它就好了!” “你们都是不敢尝试的胆小鬼!只有女王最勇敢!” 水蓝小公主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怯生生地伸出一只手:“女、女王,我也要,我想跟你一起打败魔王……” 一听这话,其他小孩面面相觑。 “我也要!我不是胆小鬼!” “我也要!” 于是,在薛鼓鼓的一通激情演讲后,傅栖眠的仰望星空派竟然第一个被分食完。 “薛老师,你妹妹真的很适合搞营销。”小影帝被惊得目瞪口呆,朝着薛付之竖起大拇指,“女王,好酷。” 薛付之有些尴尬地笑笑—— 他的料理比仰望星空派好看多了,为了健康,他没有油炸也没有烤箱,番茄酱也很好吃,为什么小朋友们非要吃那个丑丑的东西? 还有,薛鼓鼓明明是他的妹妹,为什么要帮着傅栖眠!她不是说自己很讨厌欺负哥哥的傅栖眠吗? 看着自己盘里已经冷掉的星空便当,薛付之有些委屈。 “魔王,”一个没抢到的小朋友还过来拽拽傅栖眠的衣服,“你长得真好看,不对,你能给我一个鱼鱼怪吗?我不想当胆小鬼……” 傅栖眠:“?” 傅栖眠:“可以。” “谢谢魔王!——不对,我一定会帮助女王打败你的!” 于是,小朋友开心地拿着小鱼干走了。 【傅栖眠(魔王版):小朋友,你人还怪礼貌的嘞。】 【魔王老婆,我也要小鱼干(伸手)】 【我也要——】 【傅栖眠:啊?我?(奔波儿灞疑惑)】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鼓鼓女王真是营销鬼才。】 【啊,感觉傅栖眠人好好啊,也很好说话很有趣的样子,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是,现在就很心动来着。】 【完了完了,本来就有一点get到傅栖眠的颜,现在这反差萌,垂直入坑了】 【看见神颜照我犹犹豫豫,看见仰望星空派我瞬间被圈粉。】 【拜托,谁能拒绝仰望星空派——】 半个小时后,小朋友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节目组开始宣布结果。 既然是以受小朋友们的喜爱程度来排名,那肯定得看料理被吃掉了多少。 于是节目组准备了一个称,先称过料理被吃之前的重量,再称被吃之后的重量,最后以百分比定输赢。 毫无悬念地,因为仰望星空派全部吃完,所以剩余比例为0%。 【不对不对,刚刚还有个小朋友另外要了一根小鱼干,所以是-1%】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剩下吃得比较多的,就是一些炸肉之类的肉菜——小朋友嘛,饿了半天,都爱吃有味儿,有肉香的。 因此,兜兜转转,最有希望夺冠的薛付之反而连前三都没进,他们组也就与望远镜无缘。 到了选房间的环节,除了薛鼓鼓,其他两个进了前三的小朋友都欢天喜地。 至注定不能拿到望远镜的小朋友们,有的失落,有的无所谓,有的满脸愁容。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一个网红小孩直接哭开了。 “我想要望远镜——”这个名叫“耀祖”的网红小孩,看着精瘦精瘦的,哭起来却中气十足,连附近的村民都听见了,端着饭碗过来看热闹。 “我、我最喜欢看星星了……”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耀祖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梦想就是当宇航员……” “我真的好想住有望远镜的房间啊……” 他挣脱开队友哥哥的手,在地上打滚。 一时间,工作人员都有些手足无措。 【哭得好可怜——再哭大声点吧。】 【倒也不必这么伤心吧——】 【哈哈,说不定是太子在家哭什么有什么习惯了,以为在这里也管用呢。】 【呕呕呕,这个小孩我之前刷到都会觉得晦气的程度,现在的网红真好当。】 耀祖不听劝,哭得惊天动地宛若丧考妣,看见他伤心成这样,就连刚刚那两个还在高兴的小朋友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他们才让这个小朋友难过了。 那个带着他的哥哥也很窘迫,觉得是自己没用才会这样。 “唉”薛付之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后看向了薛鼓鼓那边。 他的眼神真挚无暇,充满了怜悯与不舍:“鼓鼓……” 听见哥哥在叫自己,薛鼓鼓回过头,撞上薛付之清澈的眼神。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呆滞住了。 她知道哥哥要想让他做什么。 “鼓鼓,你很喜欢看星星吗?你不是说,不喜欢幼稚的东西吗?”薛付之声音柔和,春风般和煦的笑意挂在他脸上,“我们家,有很多别的小朋友得不到的东西……” 听见他的话,薛鼓鼓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看不出表情。 但很显然没有很高兴。 “唉,小孩子哄哄就好了,鼓鼓的望远镜是她自己的,就算了吧。”小影帝也知道薛付之要干什么,劝道。 见状,薛付之叹了口气:“我们鼓鼓不是要保护弱小吗?你是好孩子的,哥哥相信你。” “你看,从来这里到现在,你都没有表现出很喜欢看星星的样子,对不对?——但是耀祖他很需要呀。” “我……”薛鼓鼓说不出话。 她……其实她也很高兴能看星星来着,只是不想表现得很兴奋而已,因为女王不可以随随便便这么高兴,要严肃…… “这样吧,等回家,哥哥给你买一个……” 薛付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薛鼓鼓的耳朵。 ——傅栖眠悄然蹲下,轻轻凑到薛鼓鼓的耳边:“女王,不管你喜不喜欢,是你的就是你的,决定权在你手上,不想让出去,就不要听别人的。” “现在开始施加,听话魔法。” “魔王命令你,不许交出望远镜。” 青年声音幽幽,回荡在薛鼓鼓的耳边。 “我不!”薛鼓鼓抬起头,直视薛付之的眼睛,“我才不要呢!没有望远镜,就是你自己没用!略略略略略——” 说完这话,她就躲在了傅栖眠身后。 一听这话,耀祖哭得更加大声了。 青年直起身,狐狸眼轻轻扫过一脸难以置信的薛付之,随后定格在地上打滚的小孩身上,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鬼魅一般,即便是成年人见了,也要哆嗦哆嗦。 耀祖被这眼神吓得一激灵,打了个哭嗝儿。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是节目组,还在直播,他的爸爸妈妈远在市区,没有人会惯着他,无条件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于是,哭了好一阵儿之后,他也渐渐累了,知道哭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又有点饿了,工作人员拿了两个小面包,哄好了。 仿佛刚才的大吵大闹都没有发生过。 薛付之第一次被妹妹拒绝,失望一下子笼罩了他,他垂着眼,眼眶里噙着打转的眼泪,难过地看了薛鼓鼓一眼。 “我好像让哥哥不开心了。”来到有望远镜的房间,薛鼓鼓也被弄得有些兴致缺缺。 到底还是四五岁的小孩,情绪很容易被影响。 “没有,你看错了。”傅栖眠将行李放在地板上,心想薛付之这善心大发的性格还真是害人不浅。 好在,剧组的女性工作人员来到房间,统一带小姑娘们去洗澡,薛鼓鼓就暂且放下了刚刚的不愉快,拉着水蓝小公主的手一起端盆盆洗香香。 傅栖眠也有点累了,便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准备也洗个澡。 然而,他刚洗完澡,准备找吹风机时,却听见楼下一阵惨叫,随之而来的,还有工作人员叫唤薛鼓鼓的声音。 他没来得及多想,匆忙穿好衣服便下了楼,头发上都还滴着水。 “你们家小孩怎么回事啊?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一个男人抱着正在哇哇大哭的耀祖,站在人群中间,指着薛鼓鼓的鼻子破口大骂:“女孩子家家的,动手打人像什么东西!” 另一边的薛付之看着一脸倔强的薛鼓鼓,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好言好语地劝她:“乖,我们要勇于承认错误,道个歉,好不好?” “我不!”薛鼓鼓本来倔强的表情有点要破功,一见傅栖眠过来,竟然直接抛下了薛付之,躲在傅栖眠背后,“我没有错!我不道歉!” 第023章 第 23 章 【早就觉得薛鼓鼓这个小孩根本就没有个女孩的样子, 也不喜欢跟小朋友说话,性格古怪又孤僻,以后在社会上怎么混的下去!】 【对啊, 就是看耀祖好欺负呗!】 【??你没事吧?这小男孩都六岁了, 鼓鼓才四岁半,谁欺负谁啊到底?】 【笑死了, 不用你操心,就算你混不下去了薛鼓鼓也不会混不下去的。】 第28章 【耀祖家的腿毛真的好嚣张啊,一个网红小孩而已,真上赶着当太子爹?】 “究竟怎么回事?”感受到腰间衣服一紧, 傅栖眠将薛鼓鼓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拿下来, 握在自己的掌心。 见自己家的妹妹不靠着自己,反而去找前一天还在讨厌的傅栖眠,薛付之仿佛被当头一棒。 他们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薛鼓鼓怎么会这么依赖傅栖眠! “鼓鼓,到哥哥这里来, 哥哥相信你不是坏小孩, 好不好?”薛付之无视傅栖眠的问题, 在耀祖的哭闹声中朝着薛鼓鼓伸出手。 “我问究竟怎么回事!”直觉告诉傅栖眠,这个时候不能让薛鼓鼓就这样听薛付之的话, 于是用身体将薛鼓鼓挡住。 见状, 薛付之猛地愣了一下, 随后道:“傅栖眠, 你先听我说,其实就是小孩之间打闹……” 然而傅栖眠直接打断他:“不, 先听薛鼓鼓说。” 小姑娘躲在傅栖眠的后面, 用十分警惕的眼神看着周围所有人,然后将也在哭泣的水蓝小公主拉到自己旁边。 “我想邀请水蓝到我们房间用望远镜看星星!路过他们房间的时候, 他在房间门口放了倒了很多水!还推了水蓝一把,要不是我拉着,水蓝就摔倒了!” “呜呜呜呜……谢谢鼓鼓……”水蓝被吓坏了,偷偷用傅栖眠的衣角擦眼泪。 听见这话,刚才大喊大叫的男人,也就是耀祖的爸爸,立马急红了眼:“不可能!我儿子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推你一把!小孩子从小就会撒谎!”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秉性,但他更清楚,像薛付之这种又软弱又善良又有钱的人,只要他先占据上风,那么就可以从薛付之手上换到许多好处。 “哦?是吗?那这是什么?” 傅氏的保镖避开了摄像头,将一个平板交到傅栖眠的手上。 上面是那段时间完完整整的民宿监控。 摄影师立马将相机对准了平板的屏幕。 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在薛鼓鼓和水蓝手拉手跟着女性工作人员去洗澡后,耀祖就从房间中探头探脑,随后回到房间拿了一杯水出来,倒在了地上。 接着,当薛鼓鼓和水蓝一同再次经过房间门口时,水蓝的小鸭子拖鞋踩在了水迹上,耀祖瞬间打开门,推了水蓝一把! 好在薛鼓鼓眼疾手快,将水蓝及时拉住了——民宿的地板是大理石,很滑,小朋友一旦不注意摔倒,后果可能不只是摔一块青那么简单。 耀祖使坏不成想逃回房间,却被薛鼓鼓一把拽住。她人不大,却强壮得像一头小牛,直接将耀祖过肩摔在了地上。 刚好,因为分望远镜闹出的不愉快被耀祖爸爸知道了,他赶来节目组,看见的便是耀祖再次“被欺负”的画面。 真相大白,薛鼓鼓再也忍不住,抱着傅栖眠的腰,跟着水蓝一起哇哇大哭。 “她只是个小孩子,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被自己的哥哥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求道歉。”傅栖眠拢住两个小姑娘的脑袋,“这跟污蔑有什么区别?——薛付之,你要装好人,不必拿你的亲妹妹开刀吧?” 傅栖眠微微眯起眼睛,上挑的眼角像一把弯刀,伴随着薛鼓鼓的哭声剜向薛付之、 【他这话什么意思?觉得我们之之是在装吗?】 【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耀祖躺在地上啊,谁见了都会觉得是薛鼓鼓在欺负人啊!】 【?你们薛粉听不懂好赖话吗?只需要简单查一下监控就可以知道真相,但是薛付之却选择第一时间让鼓鼓道歉,不觉得很可笑吗?】 【别跟我说监控不好查,你们不是最喜欢拉踩傅栖眠吗?傅栖眠都能查到,薛付之难不成查不到?】 【唉,其实之之就是很单纯很容易相信别人……他真的是一个……算了我编不下去了,对不起大家这件事情让我有点难过,我小时候被污蔑偷东西的时候老师也是这样自以为很了解情况让我道歉……有点勾起我的心理阴影了,对不起,我自脱粉籍,对薛付之粉转路了……】 “行了,我头发还没吹,没工夫跟你们耗。”傅栖眠摆摆手,让保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耀祖爸爸拖了下去,“走。” 薛鼓鼓已经止住了哭泣,吸着鼻子看了薛付之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傅栖眠的衣角走了。 【吹头?光顾着生气了,忘了看老婆!老婆是刚洗完澡吗!】 【啊啊啊我就知道涩批拯救世界!老婆刚出现的时候我就在疯狂截图了!湿法!白t!短裤!】 【求你了发我】 【老师私你了,求你发我。】 “早点睡吧。”吹完头发,傅栖眠看见薛鼓鼓还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坐着,便过去给她关灯,“需要魔王给你讲故事吗?” “不要!”薛鼓鼓脸一红,钻进被窝里。 见状,傅栖眠也有些累了,上床跟秦句游和傅母聊了会儿天,便睡着了。 —— 第二天,节目组为了缓和兄妹二人的矛盾,进行了一次“交换哥哥”活动,将薛鼓鼓重新换给了薛付之。 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从半夜开始,雨就一直淅淅沥沥的,好在天气预报说并不会下大,不影响正常拍摄。 “鼓鼓,你生气了吗?”他们的任务是到半山腰的村落里面采购,买完东西,薛付之给薛鼓鼓买了一根棒棒糖。 然而这种添加剂很多的棒棒糖并没有很好吃,薛鼓鼓只舔了一口,便不吃了:“没有生气。” 听见薛鼓鼓说没有生气,薛付之放心了许多,随后长舒一口气:“对不起,鼓鼓,哥哥当时只是太心急了,哥哥不是故意的……” 他很高兴,毕竟血浓于水,薛鼓鼓是他从小看大的,他也相信薛鼓鼓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跟自己生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生薛鼓鼓的气——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哥哥不管,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呢? 更何况还是跟傅栖眠那种十成十的坏人相比! 当然了,薛鼓鼓是不会知道他这些心理波动的,小家伙不想吃糖,心不在焉地左看看,右看看,当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小摊子上时,眼前一亮。 随后,她便小跑着来到摊子前,拿出自己的小钱包,买下了一块男士方巾。 上面是一只长角的狐狸图案,小小的,缀在方巾的末尾,这种基本上都是村里人的手工艺品,用来吸引游客购买的,不算很贵。 见薛鼓鼓拿着方巾付钱,薛付之心中一阵感动:“鼓鼓,谢谢——” 然而,他话才到嘴边,便看见薛鼓鼓让店员把方巾用袋子装了起来,嘴里小声念叨:“这个就送给大魔王吧……” 顿时,满天的雨水好像突然变得浓稠,堵住了薛付之的喉咙,他看着薛鼓鼓的小手捧起装着方巾的袋子,似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妹妹要给傅栖眠买礼物!凭什么! 嫉妒包裹了他,以至于当薛鼓鼓把另外一条方巾递给他的时候,他差点都没能接住。 难道就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件错事,就要这样惩罚他吗?让他的妹妹都开始向着傅栖眠?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便听见人群中一声惊呼。 “不好了!雨下大了!山洪起来了!” 从集市口的方向跑来一群人,个个穿着雨衣,怀里揣着家当。 从路人的只言片语中,薛付之得知,不远处的地方发生了小型泥石流。 “水和石头是从山顶滚下来的,”一个中年人被雨冲刷得睁不开眼,“山顶上的人估计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呢!” “不好!”第一时间,薛付之想到的是,剧组还有很多人在山顶上。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却发现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中断了。 但是他必须去告诉大家这个消息! 突如其来的危险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满脑子都是——不能放着山顶的人不管。 于是,他抓起薛鼓鼓的小手,交给跟着的摄影师:“拜托你看好我妹妹!”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哥哥!”虽然还有些生闷气,但薛鼓鼓还是很担心哥哥的,她本能地想要追上去,然而薛付之早就消失在了人流中。 ——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我没关系。” 傅栖眠做任务的位置离泥石流不远,人群实在是太慌乱,以至于他们直接跟摄影师走散了。他刚将和自己一起做任务的小孩交给保镖,还没回过神来,自己就也被人流不知道带到了哪里。 还好,他在跟保镖分开前,让他们先带小孩走了。 反正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只要跟着村名的方向走,肯定能再碰面的。 于是,他冷静地避开人流太密集的地方,往可以顺畅呼吸的方向走。 因为大雨的缘故,即便是中午,天色也很暗了,加上大雨的干扰,他有些看不见前面的路,几乎也是在凭借本能不让自己倒下,然后随着大流行走。 走到一处人挤人的集市,他猛地听见一声熟悉的哭喊。 他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紫黑色蓬蓬裙的薛鼓鼓,站在小摊没来得及收走的桌子上,哭得中气十足。 薛鼓鼓也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傅栖眠:“小傅哥哥—— 我好害怕——” 傅栖眠顿时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了人群,来到旁边的小摊区域,将薛鼓鼓从桌子上抱了下来。 小姑娘打了个哭嗝儿,不等傅栖眠问她,就断断续续地讲清了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个本来应该带着她逃离集市的摄影师极度不负责任,因为带着小孩不好走路,便直接借着一波人流,松开了薛鼓鼓的手。 好在小姑娘够聪明,找了个显眼的桌子爬了上去,不然一直待在原地,凭借她这小身板儿,这会儿已经被踩扁了。 “不怕,不怕,哥哥带你走。”傅栖眠抱着她,摸摸她的头。 薛鼓鼓哭累了,雨水又让她睁不开眼,傅栖眠的身上又暖和又香,她昏昏沉沉,竟然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是傅栖眠端了一个小纸杯的热水,让她喝。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傅栖眠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这样的情况,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或许已经慌乱得找不着北了,但是在剧情中他已经经历过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 肾上腺素的骤然飙升反而使他冷静得可怕,他跟随着经验老到的村民来到了附近的避难所,也很快找到了离热水最近的位置。 这里似乎经常发生暴雨,村民们在到达避难所后也都没有那么紧张了,还纷纷拿出了自己应急的食物分享。 傅栖眠拿了两个粽子,剥了一个给薛鼓鼓。 “谢谢小傅哥哥。”薛鼓鼓嗫嚅着,咬了一口粽子——是肉的,特别顶饱。 “ 别,你还是叫我魔王或者大坏蛋吧,这样我不习惯。”傅栖眠轻松地笑笑。 闻言,薛鼓鼓的脸又红了一些,装模作样地咬一口粽子。 当她把一整个粽子都吃完,看向傅栖眠时,她却发现,傅栖眠手上的粽子只被小小地咬了一口就再也没动过,外层的米粒都吹干了。 “小傅哥哥……你怎么了?” 傅栖眠脸色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半眯着眼睛,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迷迷糊糊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傅栖眠揉揉眼睛,将粽子重新裹好,用塑料袋装着塞进兜里,然后抓住薛鼓鼓的手:“别担心。”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没见过世面的薛鼓鼓害怕得又开始掉金豆豆:“不行……你看上去像要死了一样……电视剧里就是这样的……你不可以睡觉……” 知道小姑娘是在担心自己,傅栖眠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确实烫得有点离谱,这会儿没有药,也没有被子,浑身湿漉漉地睡觉,确实也有些不太好。 第29章 于是他抓紧了薛鼓鼓的手,跟她聊天:“好,我不睡。” “好。”薛鼓鼓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热水,“我们聊什么呢?” “嗯……就聊聊黑暗精灵女王吧,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闻言,薛鼓鼓低下头。 “因为,她很酷啊……” “哥哥的身体很不好,大家都让我要好好保护哥哥,不能气哥哥,不然就不熟乖孩子了。”她想到了山洪来临之际为了救别人而抛下她的薛付之,难过得皱起了小脸,“哥哥就是乖孩子,会照顾小猫,会做饭,会演戏,他最讨大人喜欢了,大家都最喜欢哥哥。” “既然他们都不喜欢我,那我就做一个坏小孩好了,黑暗精灵女王就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超级酷的。” “小傅哥哥,”薛鼓鼓转向傅栖眠,“他们都说,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哥哥的,所以我当不了女王,只能当一辈子公主,是真的吗?” 傅栖眠脑子已经开始昏昏沉沉了,他努力支撑着自己的意识,回答薛鼓鼓:“会的,你一定会变成女王的……” 当薛鼓鼓说到“家里的东西都是哥哥的”这句话时,没来由地,傅栖眠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也被人说过这种话。 他当时跟薛鼓鼓一样,难过了很久,甚至他还没有薛鼓鼓通透,他那个时候只会蒙着被子偷偷哭。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突然,他的眼前浮现出男人小臂上那道淡淡的伤疤。 怎么回事,怎么会就这样想起那个人…… 好冷啊,但是又好热……好难受……谁能来抱抱他…… 傅栖眠像被埋进了湿润的泥土里,窒息,潮湿,黏糊,鼻腔又酸又胀,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因为他现在正在高烧,但他没有办法缓解自己的这种症状。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总会有人在深夜做噩梦的时候抱住他。 好想念那个人…… 傅栖眠抓着薛鼓鼓的小手,蜷缩起身体,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两行泪水。 每当他想要闭上眼睛,他就强迫自己睁开一点,告诉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睡着。 可是,他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就在他终于眼前一黑,脱离地倒下时,脑袋着地的前一秒,一双结实的手托住了他的头,然后将他一把抱起。 他本能地缩起身体,靠近那救命稻草般的热源,拼命将自己往里面埋。 “好想你……” 第024章 第 24 章 “傅总, 小少爷只是有些发烧,别的没有什么大问题,现在烧已经差不多要退了, 好好睡一觉就行——让他多喝点水。”傅氏的私人病院中, 医生给傅栖眠昨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将药放在床头, 毕恭毕敬道。 “知道了,辛苦——那孩子呢?”傅桓烨看着病床上安稳入睡的青年,微微颔首。 “哦,您是说跟小少爷一起的小姑娘吗?——她很好, 只是胳膊上有些小擦伤, 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刚才睡醒了,正在另一件病房看电视。” 医生走后, 傅桓烨原本平静的眼神才渐渐变得深沉。 “小宝……”他的指尖颤抖着, 游走在傅栖眠熟睡的脸上, 生怕动作大了,将人弄醒, 又担心自己碰不到他, 下一秒这小狐狸一样的人就会从眼前溜走。 “以后, 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这个时候需要静养, 傅桓烨放下水杯,转身想再看一眼傅栖眠, 肚子上却突然埋进了一个热烘烘的脑袋。 “唔……” 傅栖眠是清醒, 又不太清醒的。恍恍惚惚,也忘了现在是上辈子, 还是这辈子。唯一能让他有一点微妙实感的,似乎只有现在可以触碰到的傅桓烨。 曾经他对傅桓烨从来都是又怕又讨厌的,可他又从来都觉得,傅桓烨是无所不能的——即便重生后,他也没有改变过这样的想法。 发烧带来的病态的虚浮感让他觉得恐慌,于是本能地去寻找让他觉得安心的、无所不能的人。 “好难受……我是不是又要死了……”漂亮的青年泪水沾湿面颊,小脸滚烫,拼命地将傅桓烨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紧又抱紧。 青年的衣领上有柔顺剂的香味,以及只有在暧昧距离才能闻见的体香,朦朦胧胧的。 傅桓烨淡漠的瞳孔微微颤了颤,随即渐渐失神。 “哥哥……你听听,我还有心跳吗……”傅栖眠一边嘟嘟囔囔地哭,一边搂住傅桓烨的脖子,“我还活着吗……你身上怎么也好烫,你怎么了……哥哥我好难受……” 咚咚,咚咚。 傅桓烨的喉结上下滑动,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收敛了心绪,从傅栖眠胸廓抬起头,连纸巾都来不及拿,用大手给他擦拭哭花的脸。 “小宝不怕……你的心跳还在呢,很健康,小宝会长命百岁的……”即便泪水已经擦干净,傅桓烨也仍然没有将手从青年脸上挪开,他又死板,又贪恋这一刻的温度。 男人的手常年握着健身器材,指纹有点粗糙,没有了眼泪作为缓和,摩挲在脸上久了就会有点痒痛。 傅栖眠噘着嘴将他的手拿开,然后把脸蹭在养兄胸膛的位置,拱来拱去,奶声奶气:“那你呢……你身上也好烫的,我也要听听你的心跳……” 傅桓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激动,开心,或者任何一种单一的情绪来形容了,就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复杂又缠绵地崩裂,即便在空中消散收敛了,也残余一地缱绻。 他无法推开傅栖眠,可青年在身上这样热乎乎地拱着,也迟早会出事——他的忍耐力在傅栖眠面前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无奈下,傅桓烨轻轻托起养弟的脸,捧到自己心口的位置:“在这里呢——听见了吗?” ——咚咚咚,咚咚咚。 比烟花的节奏还要快很多。 傅栖眠听得很满意,小狐狸眼弯弯的:“比我的好像快一点点呐,……哥哥也能长命百岁。” 傅桓烨总算无法抑制住笑容,唇角微微扬起:“嗯,我们都长命百岁——现在放心了,睡个好觉吧,睡一觉醒来,就不难受了。” “唔……”傅栖眠这会儿不闹腾了,像个乖巧的小毛绒娃娃,任由傅桓烨把他按进被窝,盖好被子。从被子里露出一颗脑袋,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傅桓烨。 “怎么了?”傅桓烨格外吃这一套,想着现在不乘人之危以后就没机会了,于是伸出手捏捏青年哭软的脸颊肉,“跟……跟哥哥说,哥哥都答应你。” 一听这话,傅栖眠来劲了,脚丫在被子里都止不住地蛄蛹起来:“那个那个——你还没有亲亲我呢!” 哗啦。 窗外的雨忽然就下起来了,而且是直接变成瓢泼大雨,疯狂地拍打在树干和窗户上。 “你……你说什么?”傅桓烨一向冷漠自持,此刻心脏跳得怕是比雨打的树枝还要欢快猛烈,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雨声太大,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不亲亲我吗——”傅栖眠一字一句,天真地眨眨眼睛,“睡觉之前,要亲亲额头的。” 说完,傅栖眠还从被窝里探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眉心轻轻点了点。 轰隆。 雷声也降下来了。 傅桓烨看着满脸期待和纯真的傅栖眠,人生第一次萌生出了逃跑的想法。 能让他这么想要接近,又这么怕的,傅栖眠是独一份。 “你……你都知道了?”他被本能蛊惑着,迈向床边,显然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可傅栖眠眨巴眨巴小狐狸眼,好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知道……什么?” 这又让傅桓烨有些疑惑了。 对上傅栖眠清澈的瞳孔,这份疑惑便更甚。 隐秘的情感,仅仅因为青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呼之欲出——傅桓烨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冲动,他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将一切全盘托出,然后不管不顾地抱住傅栖眠狠狠缠吻。 爱欲蜇起,似火烧身。 然而傅栖眠并没有给他很多思考的时间,拍了拍床垫:“快点呀,小宝要睡觉了。” 这句话像一瓢冷水,浇得傅桓烨浑身热汗都无影无踪了。 为了培养兄弟二人的感情,傅母从傅栖眠刚被抱回家开始,就总是缠着傅桓烨在傅栖眠睡前跟她一起亲亲傅栖眠的额头。 这个“庄重”的睡前仪式,一直到傅栖眠上了小学、有了点微妙的羞耻心才结束。 包括之前的听心跳,也是傅栖眠小时候生病,家人常常对他做的。 听说人在病痛的时候,心智会不自觉地回到幼年,原来是真的。 原来不是那个意思。 傅桓烨抑制不住地发笑,无奈又讽刺。 笑着笑着又哽咽,弯下腰,嘴唇颤抖着在傅栖桉额头上落下不包含丝毫情、欲的一吻。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抬起头,用拇指轻抚着自己刚刚吻过的位置,然后顺着青年清秀的鼻梁一路往下,在那终于有了血色的唇上轻点几下。 ——都无所谓了,反正小宝已经没有喜欢的人了,他早晚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感情。 他愿意等小宝慢慢喜欢上自己。 关上房间的灯光前,傅桓烨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恶魔在确认自己珍贵的宝物。 “晚安,小宝,做个好梦。” 【这里只是单纯的回忆小时候,没有任何妨碍公序良俗的行为,攻受双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和法律关系,望审核明辨!】 —— 这一觉,傅栖眠睡了很久。 前半夜睡得不是很好,他反反复复地梦见那些困扰着他的剧情,一遍一遍地经历,越是梦见,他就越是窒息。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遇见了一个温柔、好说话的傅桓烨,额头像是被甘露滴了一滴,凉凉的,很舒服,驱散了先前所有的噩梦。 从那之后,他便一夜无梦到天亮。醒来的时候,烧也退了,头也不晕了,浑身舒畅,耳目清明。 窗外的雨也停了,电动窗帘缓缓打开,一滴雨水顺着树叶落向地面,阳光也正好。 他从床上直起身,才发现自己出了满背的汗,睡衣是从家里带来的,丝绸布料贴在身上,并没有很难受。 床头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应该是在他醒来不久前就有人进来过,给他换了温水。 正好,他有些口渴了,边喝着水,边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好像知道他要洗澡一样,洗澡水的温度刚刚好,连浴缸旁边的香薰都是他喜欢的。 将自己整个人都泡进热水里,傅栖眠坐在浴缸中,始终觉得那滴落在额头上的露水似乎是真是存在的。 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大病初愈不能泡太久,差不多放松完身体后,傅栖眠便冲了冲水穿好衣服出去了。 他刚迈出浴室的门,像是知道他已经醒了一样,病房的门也跟着响了。 第30章 打开门,出现在眼前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而是穿着衬衫西装裤的傅桓烨。 见到他的第一眼,傅栖眠便想到四个字—— 孔雀开屏。 高级定制的西装将男人的宽肩窄腰衬托得淋漓尽致,傅桓烨显然是隔壁病房自带的书房刚忙完工作,还带着金边眼镜,显得那张西方雕塑般的脸更有禁欲感。 一向不喜欢华丽装饰的傅桓烨,此刻还破天荒地戴上了那天拍摄用的红宝石袖口和领带夹。 傅栖眠记起,当时在拍摄现场,自己好像说过很喜欢这套搭配来着。 “醒了?吃早饭吧。”傅桓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将手上的托盘放在病房床前的小桌上。 “你……一直在这里吗?”傅栖眠心头猛地跳了一下,竟然难以从傅桓烨脸上挪开眼睛。 ——别说,真是好看。 难怪他一洗完澡就有人敲门,傅桓烨应该是在隔壁书房办公,听见了浴室的水声,才能刚好卡着他洗完澡饥肠辘辘的时间点送来早饭。 然而傅桓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然地拿起床上柔软的浴巾,缓缓贴近傅栖眠,给他擦着被水沾湿的发梢。 男人的气息一下子笼罩在身边,伴随着浴巾刚刚晒过的独特香味,一边擦着头发,傅桓烨一边凑近青年的耳朵,耳尖上的触感灼热又暧昧:“——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第025章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阳光的味道轻柔地落在后脑勺, 傅栖眠察觉到这条浴巾柔软又熟悉,竟然是从家里带过来的、自己一直在用的那条。 略有些粗糙的指纹不经意间从耳根和脖颈擦过,所到之处, 白皙的皮肤上便泛起一层薄粉, 激起灼热的涟漪。 傅桓烨靠得很近,衣襟上有淡淡的木质香味, 这是他专用的洗衣液和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气息交错间,傅栖眠也有一点晃神儿。 “好了,去吃早饭。”擦完头发,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撩动了一下发丝, 将齐锁骨的卷发整理到肩后,随后便礼貌地拿开,“我在隔壁开会,有事直接发消息。” 浴巾拿走了, 后颈痒痒的同时传来一整凉意, 傅栖眠才发觉自己竟然有些贪恋刚刚的感觉。 他正想要说什么, 却发现傅桓烨已经收拾完东西,将浴巾叠好放在床上, 离开了病房。 ——书房中, 傅桓烨捻了捻手指, 难以抑制地在指节处深深嗅着。 那里还残留着傅栖眠的味道, 是积雪消融后闻见的山茶花香。 —— 吃完了早饭,傅栖眠隔着病房听见傅桓烨还在开会, 便没有打扰他, 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来到vip病房共用的休息室。 “大魔王!”经过了一夜的休息, 薛鼓鼓身上的擦伤也在迅速结痂,看着没有问题。一看见傅栖眠,她眼睛便亮了,拿起一只戳水果的叉子,穿着小鸭子拖鞋咯吱咯吱地朝他跑过去,给他递了一颗葡萄,“你终于醒了!” 刚好早饭吃的粥有点稠,傅栖眠正想找点果汁喝喝,葡萄的甜味正正好,汁水充盈,解渴效果很不错。 “睡得好吗?”傅栖眠将葡萄皮一起咽下,看着小姑娘精气神很足的样子,打趣道,“怎么不叫我小傅哥哥?” 听他说这话,薛鼓鼓的小脸立马红了半边,撅起嘴不理会傅栖眠,叉着腰转身走回了休息室的沙发上,自顾自吃水果。 vip病房的公共休息室是一直提供新鲜水果和果汁小零食的,傅栖眠要了一杯柠檬水,随后漫不经心地坐在了薛鼓鼓的旁边。 “您好。”他注意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仪态端庄的夫人,正在给薛鼓鼓递水,便知道这是薛母,微微颔首以表礼貌。 薛母看向傅栖眠的时候,表情复杂了一瞬,而后也给傅栖眠递了一块水果:“……昨天的事情,真是辛苦小傅了。” 对于她的反应,傅栖眠倒是没有多意外。 成年人毕竟不是小孩,可以大大咧咧地表达自己的喜怒或者一笑泯恩仇——傅栖眠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跟薛付之都是死对头,薛母心疼儿子,自然是不会多喜欢傅栖眠。 但如今傅栖眠变相成了薛鼓鼓的救命恩人,她的感情复杂一点,也很正常。 更何况,傅栖眠也不需要去讨她的喜欢,别人对自己好恶与否,他都不是很在意。 说起来,薛家在云城新贵当中资历虽然老,但很明显渐渐不如以往,今年已经被江焕诚的江氏远远超过了。薛母对傅栖眠客气,也是看在傅家的面子上。 薛母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头,傅栖眠也不想主动搭话,休息室里便只剩下薛鼓鼓吃水果的声音。 “鼓鼓——”一阵急促的开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薛付之推门而入,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手上贴着刚打完点滴的医用绷带,另一只手腕则打上了绷带。 看着伤得不轻。 吃早饭的时候,傅栖眠就收到了pd的消息,那天事态紧急,傅氏第一时间出动了直升机来到山顶,结果发现傅栖眠根本不在山顶的民宿,然后又发动各种安保公司,搜遍了山上的避难所,才找到傅栖眠。 ——也就是说,当薛付之抛下薛鼓鼓、一股脑儿往山顶冲的时候,困在民宿的人早就已经被直升机接走了。 而且实际上,薛付之根本还没有到达山顶,就在半路上被人流挤压得动不了身,救人不成,反而还在踩踏事故中伤了一只手臂,自己也不知道要跟着人流去避难所,最后反而还是傅氏的人花了大力气把他从集市附近的山脚下找回来。 看薛付之现在这个状态,他估计也是已经知道了薛鼓鼓被摄影师丢下的事情,急匆匆地跑过来,一眼看见完好无损的薛鼓鼓,难以掩饰脸上的惊喜。 “鼓鼓!哥哥担心死你了!”他来不及去管旁边的傅栖眠,第一时间冲到了薛鼓鼓的跟前,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看看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然而,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薛鼓鼓眼中便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恐惧,当薛付之伸出手时,她便急匆匆地站了起来,收起自己受伤的胳膊,躲开了薛付之的触碰。 那一瞬间,薛付之对上了薛鼓鼓颤抖又疏离的眼神,像是一瓢冷水将他浇了个彻底,如坠冰窖。 刚才还开心地吃着水果、跟傅栖眠和薛母有一茬没一茬地叽叽喳喳说话的薛鼓鼓,此刻像换了个人,躲在傅栖眠的旁边,双手拿着葡萄,沉默地缓慢吃着,偶尔怯生生抬起眼,快速地扫一下薛付之的脸。 小孩儿记忆力很好,一旦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生命的前四年她都是被宠着长大的,即便不如哥哥那么众星捧月,但也从来没有吃过苦。 然而出来拍一次综艺,不仅遇上山洪,还被哥哥和摄影师接连抛弃,那种情况下,稍微胆小点的成年人都会手足无措,更何况她那么小小的一个人,下着雨在慌乱的人群中被挤来挤去,怎么可能会不绝望呢? “鼓鼓,你怎么了?”薛付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咬咬牙,弯着腰继续朝薛鼓鼓伸出手,想要抱她,“哥哥在这里呢。” 但薛鼓鼓并没有任由他触碰,而是迅速地往沙发里面缩了缩,用傅栖眠的腰身挡住自己。 见状,薛母也有些不忍心,站起身,拦住薛付之仍然举着的手:“好了,她不愿意,就算了。——你这样也抱不动她。” 薛母的手拦上来的一瞬间,薛付之也看见了她难以言表的神情——那是薛付之从来没有在自己母亲脸上见到过的情绪:纠结,不舍,困惑,糅杂在一起。 好奇怪。 似乎只过了这么一夜,有很多东西便悄然发生了变化,一向依赖他、粘着他的薛鼓鼓,从来都宠着他、由他去的薛母,怎么大家都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了? 他承认,因为那天耀祖和薛鼓鼓的事情,他被很多人指责不明真相、烂好人,当他一条条翻过网上的评论时,仿佛那些都是冰冷的刀子在刺向他。 所以他决定一定要挽回大家对他的好印象,当他得知山洪来临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他要救下大家,挽回自己的形象,他明明就是一个会为了别人而不顾自己安危的好人! 直到在人群中被推倒、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还在为自己的勇敢而感动。 然而当他醒来,却发现病床前空无一人,没有人为他送上鲜花,也没有人称赞他。 为什么?他都那么勇敢了! 怎么会没有人注意到他呢! “哎呀,好好休息吧。”薛母向傅栖眠投去一个饱含歉意的眼神,扶着薛付之,声音还是哄着的,“人家傅氏为了救你花了不少功夫,回去乖乖休息,好不好?” 话音未落,薛付之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母。 就这点功夫,连薛母都被傅栖眠蛊惑了吗?那他这些年在薛母面前因为傅栖眠而难过委屈,这些都算什么?薛母不是一向都很心疼他吗? 他很想发作,但现在薛母、薛鼓鼓都摆出一副并不向着他的样子,即便再笨,他也知道现在回自己的病房才是最好的办法。 无奈之下,薛付之只好颤抖着收回手,伤口被扯得隐隐作痛,他强忍着泪水,憋着气走了。 刚出房门,他便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泪水,清丽的脸上哭得全是斑驳的水痕。 独自一人坐在病房中,薛付之只觉得不开空调也好冷。 他突然就很想很想听听江焕诚的声音,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江焕诚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正在他即将拨通江焕诚的电话时,一个保洁模样的人敲了敲门框。 “小少爷,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伤心?”这个保洁约摸五十岁上下,手上全是老茧,皮肤上皱纹很多,跟光鲜亮丽的薛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但她似乎察觉到了薛付之的委屈,看见薛付之哭得这么伤心,她脸上竟然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薛付之看了她一眼,闻见她身上不太好闻的消毒水味道,下意识地离远了些:“没……没什么,你要打扫的话,直接进来就好了,我要去洗手间了。” “噢,噢。”保洁对着他和蔼地一笑,然后提着工具就进来了。 尽管薛付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疏离,但保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讨厌,反而不停地在与薛付之找话题,时不时还要抬起眼看他:“小少爷,你是被欺负了吗?” 闻言,薛付之一愣。 那么多人不在乎他,指责他,到头来,竟然是一个保洁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擦了擦眼泪:“……没有,只是我做的不够好……” “怎么会呢!”保洁猛地抬起头,愤愤不平,在看见薛付之诧异的眼神后,又稍稍收敛一些,“我是说,你这么好看的小少爷,肯定是完美的!” 说完,她捶捶自己的腰,深切地看向薛付之:“要是……我的儿子还在我身边,应该也跟你一样大了。” 第026章 第 26 章 2077年11月, 秋天已经过去了,在疑城的冬天来临之前,酒吧街连环失踪案正式破获, 改名为酒吧街连环杀人案。 在这起案件中, 受害者共四人,远材国际高中教导主任, 远材国际高中毕业生(现私人牙医),远材国际高中毕业生(远材私人医院院长女儿的早恋对象),酒吧街年轻混混。 谁都没有想到,嫌疑人立了十几个, 最后的凶手竟然是个不起眼的酒吧街画家。 他用及其巧妙的方法瞒天过海、杀人抛尸, 作案手法极其残忍。 案件进展的关键,竟然是院长女儿做的噩梦。 噩梦的来源是那张她找酒吧街画家沈小凤为自己画的肖像画——当办案人员来到她家的时候,她的倒插门女婿正蹲在门口闷闷不乐地猛烈抽烟。 院长女儿自从知道私人牙医和自己高中时代的早恋对象接连失踪后,便整日睡不着觉, 某天夜里醒来甚至还对着肖像画发疯, 说画里的人来索命了。 这时办案人员才知道, 院长女儿在结婚后依然跟早恋对象不清不楚,并且和私人牙医也有密切往来——说难听点, 就是同时婚内出轨两个人。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办案人员看见了客厅沙发上的院长女儿, 她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高傲的气势无影无踪, 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狼狈地抱着腿缩在沙发上, 发疯似的喃喃自语, “不对……肯定是他……是他回来索命了!” 一提到那张肖像画,院长女儿便像着了魔一样, 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鉴于她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办案人员没有多问,只是将画带了回去。 “你说,这画有什么吓人的,不是很好看吗?”男警刘去桦抱着手臂,在日光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心里有鬼,自然是看什么都有鬼。”已经成为正式刑警的程泷玉也歪着脑袋看,想到院长女儿那副模样,总觉得这里面有很多隐情。 这张画已经被用刀划了几个口子,尤其是人脸上,还掉了一块画布下来,想来是院长女儿发疯的时候干。 看不出什么名堂,二人决定将画搬到临时证物室,等着其他人到了一起再看看。 “唉,那院长女婿也是真可怜,当上门女婿受气不说,还被戴了两顶绿帽子。”将画搬起来,刘去桦咂咂嘴。 第31章 程泷玉却翻了个白眼:“自己没用,怪谁?有本事就别当上门女婿啊。” “我去,这么重,那小画家力气可真大。”画框还是有点重量的,刘去桦都有点迟力,这让他想到了那天沈小凤毫不费力把画拿出来交给司机的画面。 临时证物室并不是很大,也没有窗子,能放得下这么大一张画的地方只有最里面的角落,画框落下的时候,扬起了一地的灰尘。 “咳咳……”程泷玉皱着眉,用手将周围的灰尘扇开,“你动作小心一点!” 刘去桦嘿嘿抱歉了两声,然后去摸临时证物室的灯光开关。 就在那一瞬间,程泷玉透过灰尘,发现那副肖像画似乎变了模样。 “等一等!” 她话还没说完,刘去桦就打开了开关,狭小的房间内一片光明,甚至还有些刺眼。 “怎么了?”刘去桦看向程泷玉那边,又看看画:“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开始,程泷玉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盯着那张画好一会儿,又跟刘去桦说:“你……你先把灯关上。” “到底怎么了?”刘去桦如她所言关上了灯,但那张画还是那张画,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程泷玉却立马想到了什么,让刘去桦赶紧去叫人。 当所有酒吧街连环失踪案调查人员聚集在临时证物室的时候,程泷玉拿出一个小酷毙灯,调到最弱的夜灯光效。 她将小灯放在画右上方的位置:“这里,是院长家画附近小夜灯的位置,也就是说,如果院长女儿半夜睡不着起床,看见的画,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但程泷玉一说,众人便都有意开始对比这张画在正常光下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因为光影的变换,画上人物的脸模糊又扭曲了些,长卷发的下半部分隐匿在黑暗中,被照亮的部分看上去像短发,短卷发——也因为这原因,画上院长女儿的脸部轮廓更加硬朗,显现出一些男相。 看上去,似乎是个秀气的少年。 “这就跟化妆一样,光源不同,手法不同,呈现出的人脸都是不一样的——这些,对于一个画家来讲,应该不难。”程泷玉示意刘去桦拍照。 “所以,院长女儿并不是凭空发癔症,而是夜里看见了跟自己不一样的脸,加上自己的两个出轨对象和高中时候的班主任接连失踪,所以才被吓疯了?” “有这个可能。”刑警组长摸了摸下巴。 因为画布被撕开,光油里的颜料也露出来许多,磨损的位置还露出了底画。老刑警下意识摸了一把,发觉到这颜料的味道和质感有些不对劲。 “这幅画的颜料,布料,不管什么,拿去检验一下。” ——当所有检验结果出来的时候,这桩离奇的连环失踪案终于被定性为杀人案。 如老刑警所料,画的颜料中检测出了人体组织和dna。 也就是说,这幅画,是用人血和骨头绘制的。 同时,警局的绘图师根据画上不同于院长女儿的那张脸绘制出了完整的人脸。 这张少年人脸除了和沈小凤有些相似外,也有自己的身份。 “沈小离,曾用名沈茉莉,远材国际高中的特招尖子生……”刘去桦看到这里,没有再说话了。 所有人凑上去: 于2070年坠楼而死。 就在远材国际高中旧址的楼上,一跃而下,死状惨烈,局里还保存着当时的材料。 据悉,他成绩优异,但不喜欢讲话,独来独往,在学校里没有朋友,除了表彰名单上经常出现外,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当时自杀的原因被归结为成绩下滑,导致对自己失望。 一个没有什么背景又没有什么人在乎的特招生消失了,这件事被远材高中的人,也就是当时担任副校长的牙医付清,压了下来,不了了之,沈小离的家人也很快搬离了疑城。 第一时间,刘去桦和程泷玉就带着人去了酒吧街。 都十一月份了,疑城虽然靠近南方,但天气还是有些转凉的,可即便是这样,画廊的小院中还跟上一次来那样,茉莉花开了满花池子,甚至比之前还要更香,花骨朵也很大,洋溢在整个院落中。 确实,如果温度和养分合适,茉莉花开到十一月份也不是问题,但开得比夏天还好的,少见又少见。 和茉莉花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的,还有沈小凤。 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破洞牛仔裤,只是腰上那件白色的围裙又添了很多颜料斑驳的痕迹。 跟之前看着始终郁郁寡欢的沈小凤有些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沈小凤身上肉多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纸片似的风一吹就倒,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了很多,这跟以往的杀人犯都不一样——好像那些受害者消失后,沈小凤反而变开朗了。 他坐在一个木头小马扎上,靠着花池,手上拿着铲子,正在给花池填肥。 靠近了,众人才透过浓郁的茉莉花香味闻见肥料的恶臭—— “呕!”一个辅警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直接跑到外面把早饭吐了个干干净净。 小型的堆肥桶中,沈小凤从里面挑出了一大坨人的头发,上面还残留着没有被发酵完毕的人体组织。 “嚯,兄弟,你这肥料挺特殊啊,怪不得花开这么好。”刘去桦强忍着不适,绕到沈小凤的身后,悄悄拔出了腰间的枪。 闻言,沈小凤笑靥如花,转过头,没看见刘去桦,便眨了眨眼睛,俏皮道:“过奖——毕竟里面有四个人呢。” 这就是直接承认罪行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沈小凤杀害的四个人全部都正值壮年,并且都比他强壮很多,他能毫不费力无声无息地把他们都杀害并且处理掉尸体,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武器。 程泷玉却红了眼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沈小凤故作思考地皱了皱眉,抿着嘴角歪着脑袋笑了笑,随手从旁边摘了一朵花,放在鼻尖处享受地嗅了嗅,“不知道,想杀就杀了,你们直接把我抓起来就好了。” 看样子,他是不准备在这里说了。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带回去吧。”刘去桦朝后面拿着枪的人使了个眼神,自己收起枪,拿出了腰间的手铐。 但程泷玉却在沈小凤已经准备伸出手的时候,指着那满花池子的茉莉花,喊道:“茉莉!是因为茉莉对不对!” 话音未落,沈小凤的动作凝滞,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僵吗,半晌后才扯了扯嘴角:“这位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你听得懂!”程泷玉直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我说的是哪个茉莉,你知道的。” “沈小凤,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茉莉”,他们正在经历或者经历过一样的事情,你说出来,让茉莉瞑目,好不好?” 这句话好像刺痛了沈小凤隐藏在深处的某根神经,青年本来还和煦的神情一下子冷了,栗色的卷发挡住他的眼睛,遮掩住真实的情绪。 “不,不……茉莉,茉莉只有一个……”他突然像是中了邪,开始不住地颤动,最后跌坐在花丛中,发了疯似的将那些花全部都揽进自己怀里,“茉莉,茉莉在这里呢……” 见状,程泷玉无视身边人的劝说,卸下身上所有的武器,径直走到沈小凤旁边,轻轻坐在了花池边上,手搭住他的肩,柔和地拍抚着:“不要怕……你说出来,给茉莉一个完整的交代,好吗?你觉得,茉莉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吗?” 闻言,沈小凤垂眸,安静地将脑袋枕在茉莉花上,长发将他的整张脸都遮住。 “茉莉,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他只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而已。” 沈家的双胞胎兄弟刚出生时,双双生了一场大病,算命的说,他们这辈子命薄,全部都是早夭的命格,只有将名字改了,当做女孩来养,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本来,他们已经健健康康地长到十五六岁了,可因为沈茉莉考上了远近闻名的远材国际高中特招生,为了不让他在学校受人白眼,沈家父母便给他改了个名字,剪了短发。 可惜,名字改了,样貌改了,沈茉莉却没有变。 一次突如其来的体检,死掉的牙医发现沈茉莉宽大的校服里面穿着粉色带蝴蝶结的t恤。 那时候,院长女儿、牙医、早恋对象是一个小团体,牙医知道了,那么这个小团体里面的人便都知道了。 为了不让他们说出去,沈茉莉开始陷入长达两年的霸凌,那时候,沈茉莉只要在家洗澡,沈小凤就会看见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烟头,磕伤,掐伤,各种都有。 “我的成绩不如茉莉,没考上高中,他说自己没事,我怕影响他,就没敢管。”沈小凤一边回忆,一边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除了小团体的霸凌,面容清秀的沈茉莉还被当时的班主任觊觎,在他一个人进画室的时候,经常对他实施猥、亵 事情的爆发是在一个下午,沈茉莉反抗了牙医,牙医恼羞成怒,便联合其他两个人,把沈茉莉灌醉,关在了只有班主任的画室。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上晚自习,忽然听见窗外一声巨响。 沈茉莉跳楼了。 说道这里,沈小凤的已经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花丛中,挂在枝叶上。 那时已经是高三,他满怀希望,到处打工,就为了给弟弟赚上大学的钱。因为他听说越大的城市,包容性就越强,到时候沈茉莉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穿好看的衣服,做快乐的小孩。 可是,没有那一天了。 沈茉莉是花一样的小孩,却没有开在沈小凤的门口。 后来,沈小凤跟着父母搬离了疑城。他当时还不知道沈茉莉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天,他翻开沈茉莉的日记本,知道了弟弟所遭受的一切。 私人牙医临死前,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小凤。 小院中,茉莉花馥郁芬芳,堆肥桶散发着恶臭,所有人都沉寂了,垂眸看着花丛中颤抖的青年。 沈茉莉是花一样的小孩,世界上最好的茉莉,却没有开在沈小凤的门口。 “茉莉……我的茉莉——” 沈小凤抱着一丛丛的花朵,蜷缩起身体,他的声音变得尖锐收紧,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牢笼捆住,痛苦如同牢笼上的铁丝荆棘,刺进心里。 程泷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在身上找了找,没有找到纸巾,辅警便抛了一包给她。 “来,擦擦泪,我们一定会给茉莉一个交代……”她转过身,柔着嗓音,准备将纸巾递给沈小凤。 然而,在她回过头的瞬间,一滴新鲜的血飞溅在了她的脸上。 沈小凤拔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笔刀,扎进了自己的咽喉。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朝着程泷玉笑了,神情柔和地用唇语说了声“谢谢”,随后睁着眼睛倒在了花丛中。 白色的茉莉花染上了他的血,掩盖住他的伤口。 两分钟后,警笛,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在酒吧街。 —— 这条已经过了,然而片场还是一片寂静,程泷玉趴在傅栖眠的身上,泣不成声,刘去桦捏紧了手上的金属手铐,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栖眠才眨眨干涩的眼睛,揽过程泷玉的肩,轻轻拍了拍。 这时,林北恩才回过神来,大喝一声:“好!这条过!沈小凤,杀青!” 这时,其他围观的人才反应过来,都在鼓掌。 “程姐,辛苦。”傅栖眠擦了一把自己脖子上的“血”,将程泷玉丢在地上的一包纸巾捡起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干净的,缓缓按在她的脸上。 化妆师也上前去,给程泷玉补妆。 “还需要补拍镜头吗?”跟之前入戏很深不同,傅栖眠这一次很轻易地就从情绪中抽离了,没事人一样带着满脖子“血”晃到监视器后面。 “不用,已经拍好了,我们小傅老师可以安心杀青了!”林北恩擦去眼角的泪水,满意地拍拍手。 燕茴妆都哭花了,抱着一大束花上前。 “别着急,后面还有惊喜呢。”她将花放在傅栖眠的怀里,故作高深道。 第32章 在他去化妆间的路上,才知道这个惊喜是什么。 人不多,几个女生笑容洋溢,都带着小礼物和花,还有精心制作的粉丝牌,站在道路两侧。 “这几个都是从你选秀时期就开始追的老粉,知道你淡圈开始潜心发展后都很高兴,我就借着后援会的名义请她们来探班了。”燕茴拍拍傅栖眠的肩膀,“就算淡圈了,粉丝活动也偶尔搞一搞,怎么样?” 傅栖眠抬头,一眼便看见了闪闪发光的女孩们。 探班,粉丝,这些似乎离他已经很遥远了。 他最开始进娱乐圈是为了江焕诚,粉丝那边都是燕茴在帮着打理,自己根本也没怎么在意过这些。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支持他吗? “棉宝!”一个女孩挥了挥手,将饼干递给傅栖眠,“辛苦啦!好久不见!” 傅栖眠一个一个跟她们握手、拥抱、合照,心里似乎也被慢慢填满着。 到现在位置,他迟迟不退出娱乐圈,最单纯的原因,就是为了报复江焕诚。 ——那么报复过江焕诚之后呢? 除了久违的音乐梦想,傅栖眠发现,还有更多美好的事物在留住他。 “棉宝,我们知道你一直都很辛苦。”几个女孩早就认识,将傅栖眠围成一个圈,傅栖眠也越过了拦网,和她们排排坐下,一起分享饼干和小零食。 “我们觉得,棉宝淡圈是个很正确的选择,”侧马尾的女孩扎了一块生巧,“而且我们相信棉宝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在淡圈的时候,有没有新的收获呢?” “嗯嗯!我们觉得棉宝真的进步了很多——不过,棉宝本来就是很好的人吧!” 傅栖眠吃着曲奇,第一次有了将真心话全盘托出的欲望。 “实际上,我打算重新回去念书了。”他温和地笑了笑,“将来荧幕上或许就没我了——但是你们可以来剧院找我。” 闻言,几个女孩的眼睛都亮了。 因为,在选秀的时候,十九岁的傅栖眠曾经说过,梦想是做一名优秀的音乐剧演员。 “真的吗?太好了!那你一定能梦想成真!” 燕茴抱着手臂,眼含热泪地看着小年轻们,狠狠咬了一口曲奇。 这条路的开始或许没有那么多豪言壮志,但是经过了迷茫和痛苦的洗礼过后,天赋和奇迹会在雪地里开出花。 那时候,就是星光璀璨的开始。 —— 傅栖眠和几个粉丝聊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黑,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剧组的杀青宴。 他和燕茴有说有笑地推开了包厢的门,却发现里面一片寂静。 ——傅桓烨坐在上座的位置,导演和几个主创坐在两边,一声不吭。 目光对上的瞬间,傅桓烨眸光隐晦地闪了闪。 人都到齐了,林北恩便举起酒杯打圆场:“来,今天庆祝我们老师杀青,大家一起干一杯!” 傅栖眠看向傅桓烨的位置,发现他今天手边有酒杯。 红酒在杯底泛起涟漪,随着晃动一圈一圈地拍打着玻璃杯。 举杯一饮而尽的瞬间,两人心照不宣地垂眸,看向彼此。 不知怎的,一看见傅桓烨,傅栖眠心里就止不住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在最后一刻,“沈小凤”倒进茉莉花丛中时,他眼前浮现的,是傅桓烨。 这两天,他总是想起傅桓烨,并且频繁地梦见剧情中自己看着傅桓烨被推进火化间的场面,方才第一眼看见傅桓烨,他的眼泪差点没能忍住落下来。 对,剧情中的傅栖眠跟沈小凤一样,被夺走了自己的亲人,而那些罪魁祸首,却一直顺风顺水地快乐生活着。 傅栖眠这一次并不是没有入戏太深,而是一直在压抑自己,这种压抑在见到傅桓烨的瞬间撕开了裂缝。 有些控制不住思绪,傅栖眠开始陷入混乱,以至于他连自己喝了多少杯酒都有些分不清了。 一杯一杯地灌着,傅栖眠喝得眼眶红红,耳根和脖颈也泛起淡粉,眸中蒙上水色。 但是他并没有显现出醉态,看上去只像是在思考问题。 “小傅啊,来给傅总倒杯酒吧。”指导老师在一旁很高兴,觉得傅栖眠这次最佳男配已经稳了,招招手,想让傅桓烨多照顾照顾傅栖眠——傅氏想要进军娱乐圈,必定得签几个艺人,傅栖眠刚好从悦江离开,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唔……”傅栖眠抬起头,顺着指导老师的意思走向了上座。 这时候,他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是现在的傅栖眠,还是剧情中的傅栖眠,又或者是沈小凤了。 一双眼睛看向傅桓烨,那张平静的脸让他忍不住再次想起剧情中的场面。 于是,在包厢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眼泪就这样“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他一把搂住了傅桓烨的脖子,使劲把头往里面埋,只觉得眼前这人热乎乎的,好安心,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 “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第027章 第 27 章 酒精和灼热的空气一起上头, 傅桓烨垂眸,眼中墨色翻滚,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醺醺的了。 “傅总……小傅老师……这……”林北恩本来也有点喝多了, 看见这一幕, 酒立马醒了一半,都有些大舌头, “傅总,小傅老师可能有点喝多了……” 年岁已经不算小的林导演两次应酬都被傅栖眠吓一跳,心里直呼“小祖宗”。 “你说话呀——”然而,傅栖眠丝毫不顾忌还有这么多人提心吊胆地看着, 眨巴眨巴无辜的狐狸眼, 瞳仁如同被酒渍过的宝石,闪着波光。 他懒懒地抬起头,戳戳傅桓烨的脸,见傅桓烨一动不动, 又觉得有些无趣。正好, 这个人肩膀宽宽的, 很暖和很舒服的样子,于是便心满意足地埋进去吗, 还顺带着用热乎乎的脸颊蹭了两下。 他是快活了, 一群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傅桓烨的表情, 怕得话都说不出来。 要知道, 傅桓烨可是出了名的最讨厌这种“投怀送抱”的场面。 不过上次吃饭傅栖眠都已经跟傅桓烨“正面刚”过一回了,上次傅桓烨都没有生气——这一次, 在座的谁也说不准傅桓烨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想法。 “没事。”傅桓烨摆摆手, 拒绝了准备上前帮忙的服务员,“看样子, 小傅老师需要休息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傅桓烨这话一说出来,稍微懂点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扫视了一圈包厢里其他人的表情,傅桓烨看着埋在自己胸口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如果,他今天就这样把傅栖眠带走,那么至少在今天这些人的眼中,傅栖眠就会从此跟他绑定,他们从此便洗不清了。 至少,在这些人心中,傅栖眠就是傅桓烨的人。 傅栖眠还醉着,嘴里迷迷糊糊,完全不像是自己能做决定的样子,周围的人心里一紧,想上前说两句话,但看见傅桓烨那冷峻的表情,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有燕茴,她心里清楚娱乐圈那些所谓的“潜规则”,也知道如果傅栖眠就这样跟着傅桓烨走了,以后的星途一定会璀璨无比——但她还是更愿意尊重傅栖眠的意愿。 “傅总,小傅老师有点喝醉了,要不我先送他回家……”她咽了一口唾沫,上前,拉拉傅栖眠的袖子。 见是傅栖眠的经纪人,傅桓烨的表情稍稍松动了些,但手却不自觉地将傅栖眠的腰身搂得更加紧。 不想,不想把小狐狸交出去。 “唔?”意识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服,傅栖眠从男人的肩膀中抬起头,眯着眼睛转头看向燕茴,眼中一闪:“燕姐!” 燕茴以为傅栖眠想回去,抿了抿嘴,哄小孩似的问道:“怎么样?要燕姐送你回家睡觉吗?” 可她说完这句话,傅栖眠就小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用了,燕姐,我要跟他回家呢。” 说完,他伸出葱指,又戳了戳傅桓烨的脸。 嘶—— 傅桓烨不肯松手,傅栖眠又说了这样的话,看样子,今天晚上的结局已经定了。 见自己劝了没用,燕茴抬眼看了看傅桓烨—— 好吧,这个傅氏掌权人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而且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会朝三暮四的金主,应该……会对傅栖眠好的吧? 她也听说了上一次剧组应酬时候发生的事情,她相信傅栖眠有自己的打算。 于是,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袋便携解酒饮料:“那……小傅老师就拜托傅总照顾了。” 从善如流地接过燕茴手上的解酒饮料,傅桓烨微微颔首。 随后,他便手上发力,直接将腿已经软了的傅栖眠横抱了起来,傅栖眠也一点不惊讶,反而熟练地用胳膊揽住傅桓烨的脖子。 出门的时候,傅栖眠还回过头,趴在傅桓烨的背上,笑得眉眼弯弯,朝着里面的燕茴和几个熟人挥挥手:“拜拜!我回家睡觉啦——” 燕茴脑子顿时“嗡”的一下,眼前一黑。 —— 这个状态,傅桓烨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把傅桓烨直接带回傅氏老宅会怎么样,于是让司机拐了个弯,去了自己的市中心的公寓。 因为平时就一个人住,因此三百平的公寓里只有傅桓烨一个人的卧室,他想都没想便将傅栖眠的带了进去,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起泡酒的味道不像烈酒那么冲,因此即便喝得有些醉了,傅栖眠身上也没有那种酒臭味,反而呼吸间有淡淡的果香,糅合着衣服上的柔顺剂味道,勾/引着傅桓烨的嗅觉。 小狐狸已经软成了一滩将要融化的雪,刚触碰到舒适的被子,就在里面懒洋洋地扭动了几下腰肢,衬衫被这动作弄得上移,露出白得晃眼一截腰腹。 来的路上,傅栖眠就一直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处处点火,此刻傅桓烨的理智已经没有多少残余,看向傅栖眠的眼神已经被欲望裹挟。 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在这天晚上真正做些什么,缓缓合上眼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准备去放洗澡水。 还没有将步子迈出去,后腰就猛地一热,低头,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环上了两只纤细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傅栖眠将头紧紧靠着傅桓烨的腰,声音闷闷的。 傅桓烨不免觉得他这样可爱得有些好笑,有心逗逗他:“回家。” 果然,话音未落,腰上的胳膊就立马收紧了。 “不行!不许走!”傅栖眠用脸狠狠蹭了蹭男人腰上的布料,“你……你不能出门……不可以走……” “哦?为什么?”傅桓烨心痒痒的,想和小狐狸再玩一会儿,可说完这句话,便感觉到后腰处的衣服渐渐湿了。 身后传来傅栖眠小小的呜咽声。 这下,傅桓烨倒是有点手足无措了,绷着的脸瞬间松弛了下来,换上毫不掩饰的担心神色,转身蹲下,捧住床边傅栖眠的脸:“小宝怎么了?哭什么?” “呜呜呜……你不要走……小宝害怕……”傅栖眠很少会哭,但是一哭起来就会跟打开了水阀似的,眼泪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你不能再离开我……” 傅桓烨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傅栖眠已经完全进入了混乱状态,上一秒或许还在享受温暖的怀抱,下一秒眼前就会浮现出自己在剧情中家破人亡的场面。 在喝醉了的傅栖眠脑海中,傅桓烨刚刚的转身离开,跟在剧情中消失没有什么两样。 他很害怕,生怕自己的觉醒只是一场梦,身边的人还是会因为剧情的强大力量一个个离开他,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痛苦地看着这一切。 第33章 “不要离开我……”傅栖眠睁开醉得朦胧的眼,泪水婆娑,认真地看着傅桓烨,抽动了两下鼻子。 傅桓烨就是再冷的心也要软了,立刻贴上傅栖眠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在泛红的额头上轻吻:“不会离开小宝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说,大宝哥哥会永远保护小宝。” “我会永远保护小宝。” 听见这句话,傅栖眠的撅了噘嘴,表情不知道时满意还是不满意,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的思考和动作都变得有些缓慢和慵懒。 傅桓烨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他,像喂动物幼崽一样把燕茴给的解酒饮料喂给他。 然后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朝傅栖眠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嗯……” 傅栖眠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歪歪头,很仔细地打量着那两根手指。 他本身是富有攻击性的长相,泛红的眼尾上扬,可现在却呆呆的,倒显现出十二分的娇憨。 傅桓烨的手指竖在那里十几秒,傅栖眠都没说一句话。 就在傅桓烨准备放弃,带着人去洗澡的时候,傅栖眠却一低头,咬住了手指。 不重,像小动物玩闹时的尖牙,轻轻磨蹭着指尖的皮肤,嫣红水润的舌尖时不时扫过,激起一阵酥痒。 如同一颗颗锯齿,傅桓烨残存的理智之弦也在这一下一下的磨蹭中开始受损,弦上的纤维一根根地崩裂开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傅栖眠的动作从轻咬,开始渐渐加重,侧过了脑袋,狐狸啃食一般,用虎牙慢慢地挑/弄,舌头的动作也更加大胆,如同在舔食手指上的骨肉也血液。 “不能进嘴……”傅桓烨一开口,声音已经憋哑了,只能庆幸自己回来的时候先洗过一遍手,随后另一只手捏住傅栖眠的嘴巴,将手指抽离出来。 可傅栖眠哪里会乖乖听他的话,在手指从嘴里出去后,只是顿了一秒,随后凑上前去,伸出舌尖,眼睛盯着傅桓烨的脸,舔了一口粗糙的指尖。 无名之火立刻烧了上来,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傅桓烨正要转身离开,却瞥见傅栖眠闭上了嘴,做出咀嚼的动作。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指环不见了。 “那个不能吃!”傅桓烨瞬间有些少见的慌神,再次捏住傅栖眠小巧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往里面看。 找了一圈,没有。 他只能动了动喉结,重新将中指和食指伸进去,试图拿出指环。 然而傅栖眠醉了却还精明得很,傅桓烨的手指伸到哪里,他便将指环往另一边的舌头下面藏。 傅桓烨怕他不小心吃下去,动作不自觉地有些着急,手指在小小的口腔中搅动着,与唇舌交缠。 玩了一会儿,傅栖眠觉得有些不好玩了,于是从被子里伸出手,将傅桓烨的两只手全部打开,然后迎头上前,在傅桓烨的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浅浅的整齐的牙印。 这场“宝藏争夺战”是他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小狐狸很满意,歪歪脑袋,张开嘴伸出了舌头,笑得狡黠又邪魅。 简单素净的金色指环安安稳稳地睡在柔软的舌尖上,与嫣红的颜色形成对比,酒气上头,显现出难以言说的靡丽。 “唔?”舌头长时间伸在外面,傅栖眠感觉有些凉凉的,睁大了眼睛,像是在询问傅桓烨还要不要这只指环。 他好像知道自己又漂亮又可爱,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看着是在简单地玩游戏,但浑身上下又透露出邀请的意味。 那根绷紧的理智之弦终于在这瞬间“铮”地一声断开,傅桓烨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一刻了。 “小宝……这是你自己邀请我的……”他垂眸,指节挑起傅栖眠的下巴。 随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第028章 第 28 章 “唔……” 狭小的空间顿时炙热了起来, 傅栖眠的身形单薄,很快就融化在这滚烫的气氛当中,软软地向前倒在了傅桓烨的胸膛当中。 轻轻颤抖的睫毛, 桃红渐渐加深的眼角, 傅桓烨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傅栖眠越是显现出顺从的样子, 他便越是欲|火难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被煮沸了。 于是合上眼,加深这个唇舌交融的吻。 傅栖眠似乎也很沉浸其中,吻得久了, 已经会用小舌尖悄悄勾弄傅桓烨的唇齿, 狐狸眼中琥珀色的光泽越发沾染上与傅桓烨同样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傅桓烨意识到怀中的人换气开始急促,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他眼底暗沉地看着傅栖眠有些红肿欲滴的唇|瓣,喉间又痒了痒, 喉结滚动两下, 最终还是没舍得继续。 “小宝, 这次是你自己挑的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狐狸迷离缱绻的眼睛,深陷其中, 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蝶翅般的睫毛, “——明天早上起床, 可一定要记得。” 傅栖眠不说话, 只是带着单纯又勾人的意味看着傅桓烨的脸。 看久了,他还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这让刚刚还难掩情、欲的傅桓烨有些哭笑不得, 只觉得自己真是败给了这小醉鬼。 今天晚上, 也是他有些趁人之危了。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好笑, 酸涩地勾了勾唇:有话不敢说出来,只知道趁着心上人醉了做这种事情,算得上什么呢? 他很希望傅栖眠醒来能记得今晚,又希望傅栖眠忘掉。 如果记得了,他要怎么面对傅栖眠,傅栖眠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如果傅栖眠不喜欢他,怎么办?——可是如果傅栖眠真的不喜欢他,今晚为什么要这样和他接吻呢? 一向杀伐果断的傅氏掌权人,看着床上乖巧的人,第一次有了纠结和挫败感。 “真是败给你了……”他轻抚着傅栖眠的脸,“小宝,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这样做,又算什么?” 怎么可以引诱我,放纵我,又隔岸观火? 空气中的暧|昧温度还没有散去,傅桓烨看着困意涌现的傅栖眠,轻轻托着他的脑袋,放在柔软的枕头上,随后用热水给他上上下下擦了一遍。 期间,傅栖眠半梦半醒,处处点火。 傅桓烨强忍着下腹的热度,给他擦完身子,最后才自己进了浴室,将水温调到最冷。 —— 第二天恍恍惚惚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傅栖眠抽动了一下嘴唇。 有点疼。 接电话的时候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两片本来不厚的唇|瓣此刻又红又肿,舔一舔,有点轻轻的刺痛,但是又尝到了润唇膏的味道。 来不及细想,他先接通了电话。 那边燕茴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咋咋呼呼,反而又温柔又带着些试探:“棉宝……你,还好吗?” 这让傅栖眠觉得有些奇怪:“我很好啊,怎么了吗?” 听见他虽然慵懒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燕茴在电话那头还愣了一下。 一点事都没有?没有腰酸背痛?也没有下不来床? 嘶,傅桓烨…… 不会不行吧? 趁着燕茴沉默的功夫,有些口干舌燥的傅栖眠看向床头,发现那边刚好有一杯水,水杯旁还放着一只唇膏,和刚刚在嘴上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红肿的嘴,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卧室的装潢,空气中傅桓烨独有的冷调木质香味,以及因为宿醉而有些昏沉的脑袋,都在暗示着昨天一定有着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他心里猛地一突。 “啊……那,那就好……”燕茴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随后又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今天要休息一天吗?” 回过神来,傅栖眠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道:“不用,我很好——有新通告了吗?” “这倒没有。”燕茴决定金主和老板的事情自己少管,于是不再提这件事,“就是我们工作室的地址已经选好了,我准备先去看看,顺便打个电话问问你的意见。” 燕茴办事一向雷厉风行,这边傅栖眠和江焕诚的解约合同刚签完,那边她就已经在张罗着工作室的运行了,现在只要敲定好地址,傅栖眠的个人工作室便能正式成立。 一听是这件事,傅栖眠的脑子顿时便清醒了不少:“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定位发给我,我一会儿就出发。” 燕茴:“你昨晚刚喝过酒,就别开车了吧。” “不开车,我打车去。” “算了,挺远的,要不我去接你吧?” “行,辛苦燕姐。” 将自己的定位发给燕茴,看着消息上的地址,又看了看周围,终于发现当初自己觉醒便是在这间公寓。 一晃眼,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 那时候他刚刚知道傅桓烨喜欢自己,还觉得好玩,故意去逗弄他——现在他知道了傅桓烨的感情有多浓烈,反而有些不敢轻易触及了。 只是昨天晚上…… 傅栖眠起床进了盥洗室,随着一池洗脸水慢慢地变成漩涡消失,记忆也渐渐回笼。 意\乱\情\迷,朦胧的眼神,灼热的空气,勾弄舌尖的手指,还有湿润的吻。 全部都想起来了,在脑海中清晰地上演。 他有些愕然,手足无措地撑着洗手台,刚洗完脸,额前的碎发往下滴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越是想起舌尖与舌尖勾缠、气息交融的瞬间,傅栖眠就仿佛回到了昨天晚上,心砰砰地狂跳,里面有小狐狸的爪子在挠。 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他一点儿也不讨厌这种感觉,无论是傅桓烨身上的味道,还是傅桓烨的吻,都让他有些飘飘然,仿佛陷进了一场很舒畅又不想醒来的梦。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探进嘴里,随后抬起头,看着镜中朱唇微启的自己。 这种糜烂的美丽,傅桓烨是喜欢的吗? 想到这里,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地关心傅桓烨的喜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傅栖眠轻轻咬了咬下唇,哪里似乎还残留着傅桓烨亲吻过的温度。 狐狸眯眯眼睛,难耐地捻了捻手指。 不好,有点上头了。 *** 傅桓烨的公寓安保很好,燕茴上不了楼,傅栖眠便加速了收拾的时间,来到楼下的时候,燕茴的车刚好停下。 第34章 这处市中心的高层豪宅是傅氏开发的,全云城能住在里面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据说上面的风景不是一般好,顶层可以看见全云城市区的风貌,堪比傅氏大厦。 燕茴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感叹任何人果然不一样——现在,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开着车到这样的楼底下接自己的艺人。 这里基本上就是私人住宅了,傅桓烨既然愿意把傅栖眠带到这里,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个酒店,说不定对傅栖眠真是认真的。 傅栖眠也是富二代,想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跟傅桓烨见过一面,两人是本家,傅桓烨多注意了傅栖眠一眼,也许就是那时候已经喜欢傅栖眠了? 看着朝自己跑来的明媚青年,燕茴叹了口气。 也是,除了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江焕诚,究竟还有谁能忍住不爱上傅栖眠? “昨晚,怎么样?”事已至此,燕茴已经接受了傅桓烨看上傅栖眠的事实,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但她尊重傅栖眠的决定。 大家都是成年人,聊点成年人的话题,也没有什么。 “傅总……厉害吗?” 问出这句话,燕茴其实是有点忐忑的。 毕竟她刚才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傅栖眠跑起来的动作很轻松,一点也没有腰酸背痛的样子。 “啊?”傅栖眠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听见燕茴这么问,突然意识到昨晚自己是被傅桓烨公主抱着直接从酒桌上带回来的。 一般人看来,他们应该已经“不清不楚”过了。 但实际上就是打了个啵儿而已…… 小狐狸难得地有点不知所措,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根和脸颊,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燕茴描述。 看燕茴的眼神,估计已经在怀疑傅桓烨的能力了,如果他现在说他们两个晚上天雷勾地火结果就是接了个吻,估计傅桓烨的形象在燕茴心中就得崩得差不多了。 “嗯……还行。”他模棱两可道。 只有在燕茴这些熟人面前的时候,一向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傅栖眠才会显露出真正的自己,将情绪完整、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 虽然只是共事了几年,但燕茴再了解傅栖眠不过,看见他这样子,心里立马就“咯噔”一下。 完了,他说“还行”,那就是在给傅桓烨找补了。 这下不管傅栖眠说什么,“傅桓烨不行”这五个字已经在燕茴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反正她是不会相信傅桓烨这种会甘心当柳下惠,放着小美人儿不吃。 燕茴一边踩下油门,趁着看后视镜的功夫,忧心忡忡地扫了傅栖眠一眼。 好了,这下好了,傅栖眠刚刚才忘了江焕诚,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更加惹不起的傅桓烨,才一晚上的功夫,就知道帮着傅桓烨遮遮掩掩了。 棉宝不会又变成小恋爱脑吧? 她有点担心,但转眼看见傅栖眠正在看邮箱里的合作邀请,便稍稍安心了些。 不管怎样,这次好歹应该是有事业心的恋爱脑了——傅桓烨看着也比江焕诚靠谱多了。 燕茴小小松口气,将油门踩了起来。 *** 昨天刚杀青,又开了一场小小的探班会,剧组抓住了这样的时机,直接发布了《疑城之夜》的先导片。 “那几个大粉现在都有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多少时间控评,不过她们说会管理好后援会,你可以看看。”燕茴见傅栖眠打开了大眼仔,顺便说道。 “没事,反正我也淡圈了,这些东西做不做都没有关系。”傅栖眠摇摇头,表示无所谓。 @傅栖眠官方后援会:[转发来自@疑城小侦探的大眼仔]:《疑城之夜》官方先导片已出!一具出现在酒吧街的牙医尸体,一间不起眼的画廊,激起疑城的惊天大案!欲知后事如何,请关注《疑城之夜》! 林北恩是在国际上都有姓名的大导演,即便是一个简单的先导片,也将光影、剧情、台词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首先出现的便是几个主角团追凶破案时的惊险场面,悬疑诡谲的氛围,诡异的疑点,隐藏的凶手,将观众的肾上腺素激发到顶峰。 一个一个失踪的社会精英人才;藏匿在光鲜亮丽的贵族学校背后的秘密;阴暗逼仄的酒吧街,地点,人物,串联在一起,疑云重重,看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最终的大反派,先导片中并没有给沈小凤任何正脸镜头。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不同的背影。 一个,是刘去桦和程泷玉推开画廊的门,阳光普照下,纯白茉莉花中三角凳上坐着的穿围裙的青年,即便看不见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柔和舒适的光芒; ——另一个,便是江焕诚饰演的小混混回过头,沈小凤光裸着的背,白玉雕琢一般线条笔直,画廊昏暗的灯光中,像鬼魅在安静地起舞,诱惑着过路人的接近。 一个是伊甸园,一个是深渊。 沈小凤这个角色无疑是全片中最受关注的,可林北恩却执意保留了这份神秘感,看似毫不起眼,但凭借在影视圈多年的敏锐直觉,他相信就是这样遮遮掩掩、欲拒还迎的方式,最吸引人。 果然,即便只有两个背影,#傅栖眠沈小凤#的词条还是冲上了大眼仔热搜,热度直压官方的#疑城之夜 先导片#。 【这后背,这腰,啊啊啊啊啊这么猛的吗,好看好看,这种背一看就很适合留下吻痕,不,拔火罐!】 【让我舔!让我舔!】 【“立”是一种态度,我立了,你呢?】 【正脸呢!小侦探我问你我老婆的正脸呢!让你午饭吃了吗!】 【呜呜呜真的只有这么多吗真的吗?看不够看不够真的看不够!】 【先导片0.5倍速扒完了,沈小凤就两个背影镜头,小侦探你是一点都不肯给咱们多看啊!晚饭扣鸡腿!】 【后援会呢!后援会为什么不放点照片!敲饭碗!】 【楼上姐妹,指望后援会不如指望其他演员的代拍,或者蹲蹲经纪人燕姐每个月的kpi打卡,说不定能吃到点新饭。】 【帮楼上更正一下,燕姐的黄v已经没了,官方认证也删了,估计是跟悦江解约了。】 【啊?】 【啊?】 【不是,就这么几个能吃饭的地方,还没了一个?】 【啊啊啊啊啊燕姐,燕姐你怎么了燕姐呜呜呜呜——】 【完了,傅栖眠淡圈的第n天,想他,想他,还是想他。】 【呜呜呜棉宝你能不能回来啊你淡圈干什么!差不多淡淡就得了!回来吧!】 【差不多淡淡就得了,真淡了姐们儿吃什么!回来!】 【呜呜呜我为我之前对棉宝的漠视感到忏悔,你回来吧我不想在吃别人路透里面模糊不堪的饭了!这饭噎人啊棉宝!】 “你看,你都有粉丝名了。”下了车,等待中介的时候,燕茴也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看见了傅栖眠突然回春的超话,里面的讨论度还不少,每天活跃值也很高,基本都是粉丝们在各种模糊路透角落里给自己找饭吃。 甚至还盖起了一幢高楼,叫做“比比谁的饭最清晰”。 好嘛,别家粉丝都在比谁打投多,谁花销大,谁厨力高,换到傅栖眠这里,就成了比谁挖到的新鲜饭最多,谁从犄角旮旯截出来的图最高清。 傅栖眠看过去,超话里已经有了二十万块“小面包”。 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小面包吗?* 对!所以你也数不清这世界上有多少爱傅栖眠的人! 燕茴打趣他:“老来得粉,什么感想?” “受宠若惊。” 确实是这样。 以前的傅栖眠超话,即便是选秀的粉丝巅峰时期都没有几个人,再加上当时他的热度还没有高涨多长时间就退赛了,昙花一现的功夫,以至于连粉丝名都没有。 没想到,现在他都淡圈了,反而有了更多的关注,还有了专门的粉丝名。 难以想象,在他没有觉醒前,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江焕诚,究竟蹉跎了多少机会和时间。 燕茴也很高兴,看了沉思的傅栖眠一眼。 她丝毫不担心傅栖眠会责备曾经的自己,或者觉得遗憾,她很清楚,傅栖眠不是那种会轻易内耗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曾经错失的一切,傅栖眠当然不会埋怨自己,他只会觉得,江焕诚真是欠他不少东西,都是江焕诚的错。 所以,这些东西,连同剧情中江焕诚后来带给自己的痛苦,他全部要讨回来。 “对了,上次拍的那个杂志,样书出来了,我给你看一眼。”燕茴拿出书,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有做,“坏了,我忘了告诉后援会你拍杂志的事情,她们估计就没有转发大眼仔什么的!” 结果,上大眼仔一看,就连杂志官方也是刚刚才发布合作消息,趁着热搜的热度来了一波宣传。 都不用燕茴说,后援会就立马转发了。 @siyer珠宝:[图片]非常荣幸能够和小傅老师合作!作为知名奢牌刚刚起步的子珠宝线,siyer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希望可以和小傅老师一起进步! 图中,傅栖眠趴在柔软的绒布上,狐狸一样曲起身体,慵懒又妖媚,背上、指间、脖颈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 【这么会拍?怎么不多拍两张?是害怕我买你们的杂志吗?】 【臣有一言,请问阁下是真的有在想进步吗?】 【不是,杂志明天就要开售了你们才开官方号?怎么不明天开售再宣发呢?】 【哈哈哈哈笑死了,摆烂的后援会,淡圈的棉宝,不上进的珠宝方,好好好,你们摆呗,谁摆得过你们啊。】 【某种意义上来讲,棉宝现在的讨论度和营业度完全不成正比了。】 【是,但这种一会儿冒出来一个合作一会儿冒出来杂志的感觉也挺新奇,意外地让人想当事业粉。】 【惊喜棉子】 【笑飞了,不管了,明天杂志开售先冲再说。】 【是,已经准备吃复数了,助力棉宝回归。】 【棉宝:都淡圈了,本来想退休,怎么还有人推着我上呢?】 【明天就让siyer珠宝知道,我们小面包虽然能吃的饭少,但食量大得很!】 【话说siyer珠宝的品真的好好看啊,看了一眼,作为国际奢牌的珠宝线,还以为动辄上万呢,没想到连几百块的首饰都有,天然彩宝,还很好看!】 【是,这家跟傅氏也合作了,品质有保证,等新品上了我买个项链玩玩。】 看完,燕茴也准备买几本杂志用来珍藏和送人,翻到siyer珠宝的官网,发现全款预售量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本。 从官宣到现在,也就十分钟的时间吧。 “这么多?”看见这个数字的时候,燕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重新数了一边,确定是六位数。 siyer珠宝那边的对接人也来报喜,说有两个账号,分别买了五万本、六万本。 第35章 那剩下的也有十来万本了。 没想到傅栖眠首登杂志,就吸引了这么多粉丝和大佬。 对此,傅栖眠虽然也有些诧异,但不多。 那两个账号,估计是秦句游他们搞出来的,浪费这么多钱,到时候又要欠他们的人情了。 他无奈地笑笑,垂眸。 这时候,刚好中介也到了,领着燕茴和傅栖眠往楼里面走。 这座楼中有很多工作室,家庭作坊小艺人,网红,基本都在这里。 因此这里的设施很完备,无论是隔音,还是布景,摄像条件,都很好,价格也偏高一些。 工作室里除了办公室,还有休息间,配套卫生间,大阳台,录音房,网络通畅,基本满足傅栖眠接下来的所有活动要求。 燕茴办事果然就是给力。 稍微交涉了一下价位后,傅栖眠便签下了租赁合同。 没过几天,傅栖眠工作室就在这幢人来人往的写字楼中成立了。 成立当天,除了傅家送来的祝福,傅栖眠还额外收到了一束花。 ——来自悦江娱乐。 “晦气。”燕茴看了一眼,将花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她处理“垃圾”的时候,傅栖眠正好就接到了来自江焕诚的电话。 “花收到了吗?”江焕诚站在落地窗口,眺望不远处的写字楼——市中心就是这样,楼和楼之间间隔都不远,傅栖眠的工作室坐在写字楼离江氏大楼也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扔了。”傅栖眠轻描淡写道。 这种话,江焕诚自然是不会信,他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把傅栖眠猜得透透的,但并没有“戳穿”这种任性的小把戏。 “行,”他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祝你工作室顺利,早点超过悦江。” “谢谢。” 傅栖眠的声音礼貌又疏离,但江焕诚就是莫名想再听一会儿。 “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想跟你说的,已经邮寄给你了,自己看吧。”说完,傅栖眠就挂掉了电话。 听见那头“嘟嘟”的断线声音,江焕诚有些在意料之外,他回过头,发现办公桌上还真有一封邮件。 傅栖眠怎么回事,现在都喜欢直接用邮件讲话了吗?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哂笑着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邀请函,是他前两天千方百计都没有到手的。 靛青色的硬面,上面用烫金写着几个大字: 【傅氏晚宴邀请函】。 第029章 第 29 章 “再过半个月是我生日, 你不记得也很正常。”傅栖眠靠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叩击着金属窗框,“不知道江老板肯不肯赏脸来喝杯薄酒?” 江焕诚低下头, 静静地看着那张邀请函。 傅氏的这种豪门晚宴大多很私人化, 只有云城那些和傅家一样根深蒂固的世家才能收到这样的邀请函——但也不排除一些攀上了关系的,弄来一两个名额。 只要能在这种私人社交场上认识一两个人, 从此江焕诚便能比那些所谓的“新贵”高上好几个等级,对江氏,对他自己,都是万利而无一弊。 一听说傅氏要办晚宴, 他就在张罗着四处打听消息, 想弄来一张邀请函。 没想到,他千方百计想要挤进去的晚宴,竟然只是为了给小少爷庆祝生日而已。 “看情况吧。”江焕诚并没有正面回答傅栖眠,沉声道。 闻言, 傅栖眠隔着电话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因为他知道江焕诚不可能会拒绝这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语气仍然平静而上扬:“那我就等着江老板了。” 挂掉电话后,过了许久, 江焕诚才细细摩挲着邀请函的烫金封面, 打开。 *** 傅氏的私人晚宴从来不对外开放, 也不像别家那样偶尔会请媒体大肆宣传, 被邀请的来宾也是层层筛选过的,即便那些想要攀关系的人听到了些什么样的风声, 想要加入其中也是难如登天。 晚宴当天, 江焕诚只带了秘书,驱车来到云城最大的港口。 这次的晚宴设置在一艘游轮上, 这艘巨大的船来自于世界最大的轮船公司,傅氏最近正在和他们密切合作——现在的江氏,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一路上,有不少讨论的声音。 “这游轮真不错——是新的呢。” 江焕诚瞥了一眼,发现是云城有名的两个公子哥。 “那当然,你不知道吗?这是傅家送给傅小少爷的生日礼物。” “我去,这么牛?我上次过生日那辆阿斯顿马丁都是跟我妈软磨硬泡来的!” “切,谁像你那么不学好啊——再说了,这可是傅家,傅栖眠虽然不是……那啥,但谁敢说他不受宠?”其中一个公子哥压低了声音。 另外一个公子哥也意识到说这话得避着点人:“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亲生的儿子都比不上人家一根脚指头!” “哈哈哈哈……” 两个公子哥交了邀请函,谈笑着走了。 江焕诚站在登船口,将手上的邀请函默默攥紧。 他第一次坐游轮,也是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和现在的傅栖眠差不多大。 只不过那时候,是他承了一个大哥的情,到游轮上当打杂的,连服务生都算不上。 而现在,同样的年纪,傅栖眠已经成为了一艘游轮的主人。 他拼命地回味着刚才那两个公子哥的话,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块东西,久久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堵塞着呼吸。 交出邀请函的时候,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等你拿傅栖眠当做跳板,做了真正的人上人,你也能这样。 “江哥?” 邀请函交出,旁边的一个服务生正要领着江焕诚上船,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江焕诚才发现薛付之竟然也来了。 和他一起的,还有薛母和薛鼓鼓。 在薛家面前,江焕诚永远都是彬彬有礼的,薛家父母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自然而放松,朝薛母礼貌地颔首:“伯母好。” 打完招呼,他才看向薛付之:“伯父怎么没来?” 此言一出,薛母和薛付之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 像薛家这样的条件,虽然也有些底蕴,并不是江焕诚这种半路杀出来的新贵,但也还很难跟傅家搭上关系——前两天,薛父还问过他有没有参加傅家晚宴的渠道。 可今天,他们就在船上相遇了。 “这是我的邀请函!”小姑娘踮起脚,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服务生。 这份邀请函跟江焕诚还有刚才那两个公子哥的邀请函都不一样,白色缎面包裹,上面是简单大气的刺绣,翻开来,有手写的“薛鼓鼓”三个字。 服务生检查完后,也并没有收走,而是将这份价值不菲的手工邀请函还给了薛鼓鼓。 刚才还神情机械的几个服务生,顿时热情得不像话,一连上来好几个人,围着薛家一行人。 “是薛鼓鼓女士吗?请随我们来。” 薛付之和薛母都有些诧异和不知所措,反倒是薛鼓鼓,大大方方地让服务员抱着自己,指挥他们把自己带上船。 后面也有几个拿着跟江焕诚一样邀请函的人,问旁边的服务生怎么回事。 服务生礼貌地笑笑:“那是傅氏家庭成员专属的私人邀请函,是比较特别的客人。” ——说白了,就是群发和私发的区别呗。 在场的几个人拿着手上的靛青色邀请函,悻悻地笑笑。 江焕诚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只是沉默地上船,服务生将他领到休息室后,他看着休息室里的镜子,狠狠往上面揍了一拳。 *** “怎么样?好看不?”傅栖眠的专属休息室里,秦句游刚打完一局游戏,看着傅栖眠拆开自己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块刚从拍卖场上下来的古董表。 “这是我哥让我送了装装样子的,等过段时间你正式生日,我再送你个更好的。” 傅栖眠看了一眼盒子中金灿灿的手表,特殊的工艺使得纯金表带呈现出丝绸一般的布料纹路,他很自然地拿出来,戴在手上——大小很合适,也很衬他今天的白西装。 说起来,今天确实不是他的生日。因为比起高调的社交场合,傅母更加喜欢一家人做几个菜,分分小蛋糕什么的——傅栖眠也这么觉得,于是便将日程提了上来,等到生日当天,再私下过。 这样也好。 等宾客全部都到齐后,游轮便启动了。 整个宴会要持续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游轮会从云城一直去到北极圈内的几个国家和港口。虽然这些地方都以冬季白雪皑皑的景象著名,但仲夏时节青草遍地的高原山坡和不落太阳的白夜,也别有一番趣味。 “大魔王!”薛鼓鼓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傅栖眠,“生日快乐!” 她给傅栖眠带了生日礼物,是一盒她在学校烘焙课上亲手做的曲奇饼干,上面还有用糖霜画的黑暗精灵女王的标志。 “谢谢。”傅栖眠收下了饼干,尝了一块后,让身边服务生直接放在他的房间,珍藏起来,“真好吃,不愧是女王。” “小傅。”薛母也上前打招呼——薛鼓鼓的邀请函上,写着可以带两个家长,薛父没有那个脸面蹭自己小女儿的邀请函,就让薛母带着薛付之来了。 言下之意,也是让薛付之作为薛家的人多社交社交。 打过招呼,薛母向后朝薛付之打了个手势,同时眼神示意他。 但薛付之显然有些不乐意。 “你这孩子。”薛母拍拍他的手,“忘了今天爸爸交给你的任务了?” 闻言,薛付之才有些扭捏地拿出手上的东西。 一块奢牌的表,价格不菲,但很可惜,送得有些迟。 薛母看见了傅栖眠西装袖子下掩盖住的金色光泽,立马便知道了——自己这个礼物虽然贵重,但在古董表面前,根本不上档次。 第36章 她也是第一次自己带着孩子出来参加这么大的社交场合,遇到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伯母。”傅栖眠和煦地笑着,双手接过盒子,同样交给服务生,“很好看,我很喜欢。” 听见他这么说,薛母松了一口气。 “伯母,那边有吃的和玩具,带着鼓鼓去吧——三楼有美容室和健身房,您可以让服务生照顾鼓鼓,去休息休息。”傅栖眠招呼了两三个服务生过来,让他们接待好这一家人,“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服务生,或者联系我都可以。” 这里的太太们并不认识薛母,傅栖眠这个举动,无疑能让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更加放松。 顿时,她看着傅栖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柔和与喜爱:“……好孩子,辛苦你了。” 这和睦的一幕,反倒让旁边的薛付之心里很不是滋味。 薛鼓鼓去吃东西了,薛母去做美容了,他端着酒杯干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地看着手机。 越看,就越是难受。 就短短几天的时间,《疑城之夜》先导片下面,全部都在讨论沈小凤,他这个露脸机会更多的反而没有什么关注度;他拍的明明是顶尖时尚杂志,这一期的销量竟然还没有siyer珠宝的首刊高。 有些烦躁地关掉手机页面,薛付之打开了vx,想问问江焕诚在做什么,自己去找他。 这时,他才发现,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保洁阿姨】:小薛呀,你在家吗?身体好些了没有呀? 【保洁阿姨】:阿姨炖了鸡汤,可鲜了,你要不要尝尝?对身体很好的。 这两条消息,孤身一人的薛付之看了,竟有些热泪盈眶。 他的妈妈,妹妹,他的家人,现在都冷落他了,这时候还记得他的,居然是当初在傅氏医院认识的保洁阿姨。 那会儿,他只是觉得阿姨一个人,没了儿子,丈夫也生病了,很可怜,便借了她点钱。本来是不准备让她还的,可阿姨执意要加他的联系方式,把钱还给他。 那之后,阿姨就经常对他嘘寒问暖,一来二去,他有些心里话,也不自觉地会跟阿姨说。 想到这里,他吸了吸鼻子。 果然,薛鼓鼓和妈妈就是被傅栖眠骗了而已,他才是善良的、被喜欢的好孩子,连这样一个陌生人都愿意相信他。 【保洁阿姨】:喝完这顿鸡汤,阿姨估计就没法去剧组给你送晚饭了,叔叔的病情恶化了,医药费多了很多,阿姨晚上要打工。 看见这条消息,薛付之很是心疼,直接又转了一笔钱给她。 *** 收到薛付之问他在哪的消息时,江焕诚正在甲板上乱晃。 和薛付之一样,他也很无所事事。 本来,他并没有露怯,坦然从容地想要和这艘船上一切有可能成为助力的人打好关系,他连谈笑风生时要说些什么样的话都想好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云城和很多地方不一样,这里的老牌家族不仅掌握着大多数资源,而且喜欢抱团,一致针对那些“新贵”。可即便是这样,所有想要往上爬的新贵都会不遗余力地讨好他们。 这些新贵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没有什么背景。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反而还可以作为自豪的资本。但对于爱面子的人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江焕诚,他表面上并不避讳自己混混出身的身世,但心里却在意得要命,他最想做的事情,便是融入这些世家,洗刷掉那些他认为不堪的过去。 他费力地上了这艘船,却发现自己仍然被隔绝在外,跟当初上船打杂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你去,你去。” “我去干什么?你去!” 几个公子哥说说笑笑,来到了江焕诚身边。 “江总。”一个全身上下都是私定的公子哥,端着酒杯拍了拍江焕诚的肩膀,“好久不见。” 江焕诚认得他们,平时在生意场上打过不少交道,有一两个家里的市值已经远远不如江氏了,但因为老牌家族的底子在,还是要比江焕诚高一头。 平时在酒桌上,江焕诚跟他们还算能聊得有来有回。 他以为自己总算能找到一点融入这社交场的路子,便礼貌又绅士地笑笑,跟他们碰杯。 “你就是江焕诚?”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女孩儿,衣着华丽,是傅栖眠的堂姐,江焕诚在竞标会上见过她一面,但没能说上话。 “是。”江焕诚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胜券在握。 只要让这位堂姐高兴了,拿下一个项目不是问题。 然而,表姐问完这句话,却没有后言了。 一个跟江焕诚稍微熟一点的公子哥出来打圆场:“江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们傅女士去点一首曲子?” 江焕诚抬眼,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跑腿而已,没关系,他可以忍。 为了融入这个圈子,前二十几年都没怎么听过歌的江焕诚老早便将一些经典的古典音乐熟记于心,并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他去点一首曲子,并不难。 这艘游轮上专门有一处小音乐台,请来了许多知名的音乐家专门表演,江焕诚在娱乐圈跟他们也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 但是同样的,他们也瞧不起江焕诚,有几个还拒绝过江焕诚的合作邀请。 江焕诚来到音乐台前,找到服务生,要换曲子。 可服务生却犯了难。 “先生,这……”服务生为难地将江焕诚请到一边,随后指了指楼上的位置。 那边坐了一些人,正在翻动着菜单一样的东西,那些纸页精美华贵,他们翻了几页,随后对着旁边的服务生指指。 “要点曲子的话,只能去二楼。”服务生小声道,“但是,其他客人想听歌剧。” 江焕诚立刻就懂了。 在这艘船上,也不是谁都可以点曲子的。 有人只能干看着,有人却能翻菜单一样毫不费力,让那些一票难求的音乐家上赶着表演。 ——江焕诚知道自己被耍了,但他并不灰心。 那些二世祖以为能拿他取乐? 开玩笑,他一路摸爬滚打走到这个位置,什么样的羞辱没有经受过? 这些温室里养出来的废柴,他们懂什么! 整理好情绪,江焕诚选择了隐忍,拿了一些酒,重新坐回刚才和那几个公子哥聊天的位置。 既然他们喜欢听音乐,那就聊聊这些好了,实在不行聊聊美酒的酿造和诗歌,这些人不就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么? 这些,他在无数场应酬和酒会中早学透了,已经到了能够和专业人士谈笑风生的程度。 “哟,这酒不错。”傅女士拿起江焕诚带来的红酒,抿了一点,赞不绝口,“这位……江老板,倒是好品味。” “谬赞。”江焕诚很有风度地颔首,“只是对红酒有点小研究……” “哦,说到酒,”一个公子哥直接打断了江焕诚的话,“这艘船会经过欧洲,靠岸的时候我们下去玩玩怎么样?我家的酒庄就在港口附近!” “切,酒庄有什么好玩的!你在船上喝不够?”另一个公子哥不屑。 “你懂什么!我家新买的酒庄里有葡萄园,草莓园,不少野兔子呢,咱们弄两只鹰来,打兔子玩去。” 旁边的人打了他一拳:“这主意不错!你家有树林不?找点鱼竿钓鱼划船玩!” “那必须的!” “傅姐,你去吗?给你搞一匹小猎马,你最近不是喜欢养小动物?” “马就算了,家里的马场还不够骑吗?鹰追兔子我倒是爱看些。”傅女士放下了酒杯,饶有趣味地撑起胳膊,“正好,去看看你那酒庄什么名堂,我弟弟傅栖眠过生日,他爱吃草莓,送片草莓园给他。” 江焕诚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过了一会儿,他便起身,端着酒杯上了甲板。 他很想抽烟,但一摸口袋,烟和打火机早在上船的时候就被收走了。 “江老板。” 此时,傅栖眠在他的身后,和一个穿着灰西服的人出现了。 “要抽烟吗?”傅栖眠神色如常,“这里有专门的吸烟室和雪茄房,让服务生带你去?” 江焕诚心里正有些烦躁,但见是傅栖眠来了,思绪竟然平稳了许多。 随后,他便看清楚了傅栖眠身后穿灰西服的人。 这个人在船运行业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同样也是江焕诚很想合作的甲方。 “雪茄?”灰西服的眼睛一亮,“在哪里?” “哦,我差点忘了,您也好这一口。”傅栖眠自然地走到江焕诚身边,用杯口示意,“这是我的朋友,江焕诚江老板——跟您一样,是老茄客了,你们或许会有不少共同语言。” “这样!” 灰西服的人很是高兴,便问江焕诚有没有时间一起去雪茄房坐坐。 江焕诚自然是乐意的。 同时他也知道,傅栖眠在帮自己解围。 看着傅栖眠舒适而慵懒的表情,一些异样的情绪,悄然萌生。 “不过,”灰西服的人看了眼手表,“一会儿我点的歌剧就要开始了,我得先去听一会儿,江先生,等我听完了歌剧,就找服务生通知你。”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傅栖眠:“我相信,你们二位老朋友之间,一定也有很多话要讲。” 歌剧选段即将开始,灰西服匆匆走了,留下甲板上的傅栖眠和江焕诚。 “生日礼物?”傅栖眠低头,看见江焕诚手上多出了一只小盒子。 两粒钻石袖扣,小巧但精致。 江焕诚不说话,算是默认。 当他看见傅栖眠毫不犹豫地拿起袖口戴上时,心尖便猛地一热。 甲板上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海风湿热,船舷寂静。 船舱内的音乐台上,响起《饮酒歌》吟唱的旋律,这首曲子,江焕诚和傅栖眠都再熟悉不过。 十八岁,傅栖眠的嗓子还很稚嫩,但格外喜欢唱这种不是自己领域内的曲子,也很好听。那时候江焕诚收债累了,就会跟傅栖眠打电话,一边抽烟,一边在黑暗中听少年的歌声。 “江焕诚。”戴好袖扣后,傅栖眠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杯子,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眺望远方即将下坠的夕阳,“我问你,你走那几年,真的没有想起过我吗?” 第37章 江焕诚没有说话,看着浮光跃金的水面,晃神了几秒。 ——想过,甚至做梦都在想。 这个答案几乎是可以脱口而出的,但是江焕诚知道,当自己后来野心越来越大时,便直接将傅栖眠抛在脑后了。 “谁知道呢,忘了。”他用余光看着青年,改了回答。 “——嗯哼,好吧。”傅栖眠没有计较,轻松地耸耸肩,然后一动不动地看向平静的海面,傍晚的天空将他琥珀色的眼睛染上些许橘红。 江焕诚很早就注意到了,傅栖眠的眼睛特别好看——明媚的时候勾人,低暗的时候要杀人。 对,杀人。 他做打手的时候,也是见过血的,他知道杀人者的眼睛,带着仇恨和死亡预告的眼睛长什么样子。 □□打架的时候,最不能碰的就是拥有这种眼神的人,这都是身上背着人命,或者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那种黑漆漆的,连死都不怕的眼神,倒映出被锁定之人的脸。 那天在片场,傅栖眠饰演的沈小凤掐住他的喉咙时,并没有使劲,但是江焕诚却感受到了剧烈的窒息,像过去被人用刀背抵着脖子抵在墙上一样。 那一刻,江焕诚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回过神,再看见傅栖眠的时候,又忍不住被那张脸和那双眼睛深深吸引住。 他真的很美。 即便面对死亡的威胁,当傅栖眠笑眯眯拔出带血的笔刀,江焕诚脑子里想的只有他的漂亮,连扎进喉咙的刀刃都是热乎乎的。 江焕诚已经发现了,傅栖眠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江老板,想什么呢?”狐狸眼的傅栖眠趴在船舷上,摇着酒杯。 江老板。 对了,这个称呼,真是陌生。 可江焕诚却觉得这称呼比“江哥”更让他心痒痒,仿佛在若即若离地和他调情。 “没什么。”江焕诚的眼神瞬间变得炙热,落在傅栖眠的身上,随后颇具深意地举起了酒杯。 “傅老板,生日快乐,敬你。”他笑道。 然而,当傅栖眠也准备举起酒杯时,那边却有人在叫他。 傅栖眠转身,停住了正要和江焕诚碰杯的手。 那边叫得很急,傅栖眠下意识便往船舱的方向走。 瘦削的人眨眼间就只剩下背影对着自己,江焕诚定定地看着,竟然有些怅然若失——他心中陡然生起一种特别的渴望,想再跟傅栖眠多说两句话。 他垂眸,摸着薄如蝉翼的酒杯,眼色低沉。 突然,前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江老板。” 傅栖眠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回过了头,看着江焕诚。 他背对着船舱,里面金碧辉煌、人声鼎沸,夜色和甲板却寂静,灯光照着他的脸,昳丽动人,明艳耀眼。 连同手中举着酒杯中的红酒也一起散发着光泽,宝石一般。 江焕诚敢肯定,那是他这一生来,见过最迷人的光景。 “谢谢你的祝福,敬你。” 几米远的距离,傅栖眠矜贵得不容亵渎,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轻轻扫了已经凝滞的江焕诚一眼,饮尽杯中美酒。 好,敬你即将失去的未来,敬我有幸福美好的明天。 *** 回到船舱内,天色已经很晚了,薛鼓鼓和几个小朋友玩得累了,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很快就有服务生蹑手蹑脚地上前去,在父母的陪同下把他们带回各自的房间。 “叫我干什么?”傅栖眠把已经空了的酒杯放在服务生的托盘中,踢了秦句游一脚,“什么事情这么急?”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叫你了吗?”秦句游今天看上去很高兴,躺在沙发上,连游戏都不玩了。 他喝得有点多,说话有一句没一句:“哦,对,有事才叫你来着……什么事来着?” 傅栖眠有些无语:“三秒之内说不出有营养的话,我就回去洗澡了。” “唉唉唉别走啊!”秦句游敲了敲脑袋,终于憋出点正事,“啊,对了,我哥刚刚说,烨哥好像有点不开心,喝了好多酒,回休息室了,问我是不是又带着你闯祸了。” “怎么能问我呢?合着你闯祸肯定就是我带的呗?” 听见这话,傅栖眠才想起,今天好像都没怎么看见过傅桓烨。 打开手机,他才发现半小时前傅桓烨给他发了消息。 【大宝】:傅小花学会了后空翻,你要来我房间看看吗? 第030章 第 30 章 看见这则消息, 傅栖眠有些忍俊不禁。 他怎么不知道小花什么时候学会了后空翻呢? ——不过,这种扭扭捏捏还有点撒娇意味的样子,可不像是傅桓烨的风格。 傅桓烨说这话, 就是想跟傅栖眠见面的意思。 也是, 自从那天不明不白的醉酒吻之后,傅桓烨就去了国外出差, 一直到今天晚宴才回国。傅栖眠在船上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他一面。 要不要顺着傅桓烨的意思呢?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傅栖眠隐隐约约觉得,今天晚上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呼之欲出——如果他和傅桓烨见面的话。 要见面吗? 见了面, 他要怎么跟傅桓烨说?要承认他想起了那一|夜的事情吗? 沉默了一会儿, 傅栖眠拿起了手机,打下一行字: 【小傅棉棉】:行啊,一会儿把小花带到我房间,看看是怎么翻跟头的。 发完这句话, 傅栖眠便收起手机, 扫视周围一眼, 便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休息室装潢得十分舒适,都是傅栖眠喜欢的家具模样, 浴室里面有浴缸和浴球, 还准备了小零食和酒水, 和在家没有什么两样。 傅母跟傅栖眠透露过一嘴, 这艘游轮从上到下,都是傅桓烨一手操办下来的。 将浴球的泡沫轻轻撇开, 傅栖眠从水中捞起一只脖子上套着甜甜圈的小鸭子玩|偶。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他所了解到的傅桓烨悄悄换了一个样子,尽管表面上似乎没有很多变化, 但细枝末节处,傅桓烨便从冷漠、严厉,变得细心、体贴,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殷勤。 ——但这样想想,傅桓烨好像又一直如此,从来不宣扬自己做了什么,哪怕在傅栖眠觉醒前也是这样。 不然的话,就凭之前傅栖眠那兴风作浪的性子,没有人跟着后面擦屁|股,他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在娱乐圈作这么久?原剧情中,即便没有太多笔墨描写傅桓烨对傅栖眠的纵容,字里行间也能看出来,傅栖眠能作天作地,全靠傅桓烨在背后撑着。 如果说傅栖眠是傲慢,那么傅桓烨就是助长傲慢的偏爱。 傲慢与偏爱,从来都是纠缠不清的。 小鸭子玩|偶慢悠悠地在浴缸水里晃荡着,傅栖眠的酒也跟着醒了一半,几分钟后,他便起身,冲了冲身上的泡沫,离开浴缸。 他浑身上下都滴着水,像被雨滴冲刷过的天然白玉,背脊笔直,腰腿线条流畅优美,他原本的肤色是白到有些病态、近乎和石膏像一样的,但被热水好好温暖过,又有酒精加持后,全身便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尤其是关节处,看着让人忍不住要咬一口。 站在洗手台前,傅栖眠才想起,自己把浴巾放在床上后,忘了带进来。 意识到这一点,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准备直接光溜溜地出门。 可还没有等他转过身,后面的浴室门就传来一阵响声,随之而来的是眼前镜子中的人影模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多出一个人,手上拿着浴巾,轻轻从背后裹住了傅栖眠。 浴巾柔软得胜似云朵,在身后人的操纵下缓缓蹭过傅栖眠的皮肤,水分蒸发后的凉意被带走,划过的地方不仅仅是温暖,似乎还留下了滚烫的烙印。 大手和肌肤之间只隔着一层浴巾,温度传导,带来的酥麻感觉难以忽视。 傅栖眠从前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敏|感点——那双手似乎不仅仅是在给他擦着身上的水珠,更像是借着浴巾那层冠冕堂皇的间隔,暧|昧地游走,撷取他的气息。 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裸露的后颈处被带着木质香味的气息拍打着,有一下没一下,时而难以察觉地加速,好像在暗暗询问是否可以继续下去。 原本是想要拒绝的,可不知怎的,傅栖眠的大脑像是被这滚烫的气氛控制了,脑海中只剩下那双大手带来的温暖和游走的位置,每到达一处敏|感点,就像是按下了一处电流的开关,组织起将他层层包裹住的网络。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红着眼眶,白皙修长的手撑着洗手台,任由那块浴巾尽情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也许是察觉到了傅栖眠的放纵和默许,隔着浴巾,傅桓烨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将撑着洗手台的傅栖眠轻轻揽到自己的怀里,看着镜子中模糊的两道人影,默默地开始擦拭着傅栖眠的锁骨、小腹。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浴巾,但气氛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一层微不足道的隔阂了。 这层浴巾,更像是气息交融之际欲盖弥彰、助长情绪的纽带。 终于,傅桓烨先难以按捺,低下头,将下巴放在傅栖眠的肩膀上,从背后用嘴唇轻轻触碰青年的耳垂。 “……那天晚上,你都记得,对不对?” 被这动作猛地一激灵,傅栖眠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跟傅桓烨都做了什么事情。 他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忽然抬眼盯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不对,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现在只是傅桓烨单方面喜欢他而已,他干嘛要任由这个人揩油! “什么记得不记得,我听不懂。” 迅速转过身,傅栖眠本能地往傅桓烨下巴上咬了一口,随后推开了男人,迈开步子就往浴室门口逃。 可惜,他光溜溜的又赤着脚,行动本来就不方便,力气上更不是傅桓烨的对手,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拦腰搂住,面对着傅桓烨,被压在了洗手台上。 大理石的洗手台很凉,但傅桓烨早就用浴巾包住了他,白色的棉质布料裹在身上,傅桓烨垂眸,面色从容地用浴巾围成一个小裙子,在傅栖眠的胸口前将浴巾角塞好。 指节划过皮肤,刚好带走最后一滴水珠。 随后,傅桓烨便换了一副眼神,认真又灼热,即便傅栖眠知道他没有盯着自己,也被烧得脸上一烫。 这时他才发现,傅桓烨喝了酒,而且喝了很多,已经到了即便是这样的大酒量也有些眼神涣散的地步。 “你知道我的心意。” 傅桓烨用的是陈述句。 他们都是成年人,傅栖眠是聪明人,傅桓烨更是聪明人,经过了那一|夜,傅桓烨对傅栖眠的感情,二人应该都已经心照不宣。 毕竟那一|夜,或许傅栖眠可以用神志不清来逃避,但傅桓烨可没有喝酒。 “我知道,可能有点吓到你了……”傅桓烨抱着傅栖眠的手收紧又收紧,他似乎有些不敢看傅栖眠,将头埋在傅栖眠的脖颈间,脸颊贴着青年的侧颈,呼吸间,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我……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确实。 第38章 如果傅栖眠没有觉醒,不知道剧情,那么在一无所知的傅栖眠看来,就是前二十多年一直争锋相对、严厉又苛刻的养兄突然有一天强吻了自己,说喜欢上了自己。 放在谁身上,都会吓一跳,甚至觉得可怕的。 这样一想,傅桓烨未免有些太疯狂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太高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江焕诚后,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他断断续续的陈述,傅栖眠突然笑了。 原来,一向寡言少语、杀伐果断的傅桓烨,在喝多了酒面对心上人的时候,也会结巴又絮叨。 “傅桓烨,你看着我。”傅栖眠放低了声音,缓缓道。 闻言,傅桓烨毫不犹豫地抬起头,与傅栖眠目光交汇。 说起来,这还是傅栖眠第一次认真地看傅桓烨的样貌——是他的审美点没错了。他也承认,江焕诚虽然相貌英俊,但远远算不上让他特别喜欢的程度,如果没有年少心动加持,相比从前的他也不会多看江焕诚一眼。 傅桓烨这样的就正正好。 想到年少心动,傅栖眠竟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在……”傅桓烨突然有些不敢看傅栖眠的眼睛,“你刚上高中的时候。” 如果记得没错,那会儿刚好就是傅栖眠和傅桓烨关系恶化的时候。 为了逃避自己的心意,傅桓烨只能用一层无情的、冷漠的障壁将自己包裹起来,让自己对傅栖眠狠心一点。 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情感缺失,傅栖眠前两年的艺术高中生活过的很不如意,每天都在跟傅桓烨暗自较劲。 他那时候并不能察觉到傅桓烨默默无闻的照顾,只觉得傅桓烨在疏远自己。 所以在成年后、离开傅家户口的高三那年,江焕诚才会从傅栖眠的生命中趁虚而入。 “原来那么早……”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恐怕这时间只会更早。 “傅桓烨,抬头。”傅栖眠已经丝毫不害怕对傅桓烨直呼其名,在男人缓缓抬起头的时候,他伸出手。 快要触及傅桓烨的侧脸时,修长的手突然扬起,随后毫不犹豫地扇了下去! 清脆的响声爆发在浴室当中,傅栖眠的力气不算大,也没有使全力,傅桓烨连脑袋都没有偏一下,只是皮肤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红痕。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就是因为你那么讨厌,我才会喜欢上江焕诚!”委屈一下子席卷了傅栖眠的思绪,他的泪腺十分发达,平时不哭,一哭起来就不停,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滚,“你现在说喜欢我——现在说有什么用!” 一看他哭,傅桓烨慌了,握着他的腰,将他抱到洗手台上,用纸巾慢慢给他掖眼泪,抓起傅栖眠刚刚扇他的那只手,将软软的掌心放在自己被扇的那半边脸上,紧紧贴着。 “小宝……对不起,小宝,是哥哥……不对,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不好。”傅桓烨盯着傅栖眠哭花的脸,呼吸急促,又不停地往他的手心里亲。“小宝的手打疼了没有?下次要打,拿件东西打,狠狠打,别把小宝的手打疼了。” “你别碰我!”傅栖眠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觉得有点丢人,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傅桓烨紧紧抓住了,无论他使多大劲都没用。 纠缠之际,他发现傅桓烨不仅没有生气,眼中还渐渐染上了贪婪的神色,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傅栖眠,似乎还有些回味刚才那一巴掌。 “小宝解气了没有?没有解气,可以再打一下……不,打多少下都没事……” 他像握着一块宝石,不停地将傅栖眠的手心往自己的脸颊和嘴唇上贴,嘴角带着笑意,似乎为傅栖眠肯这样打他而高兴。 这是……打爽了?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怪想法,傅栖眠垂眸—— 这、这种时候傅桓烨怎么还会兴奋! “变/态!”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将傅桓烨狠狠踹开,然后跳下洗手台奔向卧室! “你这个疯子!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但傅桓烨下一秒就跟了上来,不容拒绝地抱紧他:“不原谅就好,不原谅就好,不原谅我,总比小宝忘了我好……” 傅栖眠已经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绝对不能让傅桓烨喝多了! 太可怕了! 傅桓烨似乎确实是酒劲上头了,将傅栖眠宝贝似的放在柔软的床上,抓着傅栖眠的手,一下一下往自己脸上打。 “小宝的手真软——” “软到扇得你硬了是吧!酒疯子!”傅栖眠还想踹他,结果被抓住了脚踝,傅桓烨一拽,便将他拽进了怀里。 “对,我是疯子。”傅桓烨毫不受傅栖眠的挣扎影响,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浴球香味——挑选的时候,傅桓烨就知道,这个味道在傅栖眠的身上绝对好闻,“就算是疯子,我也是最爱小宝的疯子……” 从脖颈的位置一路往上,傅桓烨急促又虔诚地在傅栖眠的皮肤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来到嘴唇的位置时,他突然停下了,慢慢拉开一点距离,手指温柔地点触着娇嫩的唇|瓣。 刚刚还闹腾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炙热。 这么一闹,傅栖眠早就不委屈了,反而被傅桓烨的动作弄得有点痒痒的,见傅桓烨盯着自己的唇|瓣,他也有些心猿意马。 要接吻了吗? 不知道傅桓烨带着酒味的吻是什么味道? 他恍惚间也有些失神,顺着傅桓烨的动作微微抬起了下巴。 然而,傅桓烨俯下/身,浅浅蹭过傅栖眠的嘴唇,在嘴角附近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亲完,他捧着傅栖眠有些诧异的脸,声音低哑: “我可以等小宝愿意的时候……等小宝原谅我……” 说完,他拿出浴袍,将傅栖眠裹了个严严实实,放进被窝里。 傅栖眠:? 等他回过神,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傅桓烨已经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走出了房间。 傅栖眠:? 刚刚才消下去的火瞬间又冒了出来,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疯子!”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只靠枕,往傅桓烨关上的房门砸了过去,然后气鼓鼓地抱着另一只靠枕,猛地钻进被子里,憋着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审核清汤大老爷明鉴:只亲了脸颊!连嘴对嘴都没有!只是简单地擦水!非常非常纯洁!没有x暗示!小情侣贴贴而已!没有任何违规内容!没有艾斯爱慕!扇巴掌只是情绪表达,两位主角都是正常人!】 —— “小傅少爷,今天兴致不高?”先前灰西装的那个人仍然穿着灰西装,递了一杯果汁给傅栖眠。“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傅栖眠想起昨晚,冷笑一声:“没有——话说回来,戴沃,你昨天跟江焕诚聊得怎么样?” 被称作戴沃的灰西装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摇着自己杯中的果汁:“他对雪茄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更合我胃口的,还得是他手底下的江氏……” 戴沃的母亲是世界知名的音乐家,傅栖眠去国外进修艺术的时候就拜在她门下,傅桓烨和戴沃的父亲也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关系还不错,一来二去,傅栖眠跟戴沃也算得上不太常见面的故交。 “小傅少爷,我们都好几年没有见了,现在见面,你不仅不上学,还失恋了,”戴沃咂咂嘴,“就是因为那个江焕诚?那你还让他跟我合作?” “嗯哼。”傅栖眠眉梢一扬,就着果汁和戴沃碰了个杯,“对啊,首先,得让他尝点甜头嘛。” “尝到甜头之后呢?”戴沃有些不满傅栖眠的恋爱脑,毕竟他想象中的傅栖眠应该是在剧院中大放异彩才对,“让他跟你在一起?” 傅栖眠笑了笑:“不,比起跟他在一起,我对摧毁他更感兴趣。” 听见这话,戴沃看着傅栖眠的笑,心里有点发毛。 好吧,他收回对傅栖眠恋爱脑的评价。 “所以,你让我跟他合作,其实是……” “不然呢?” 戴沃这两年接手了家里的船运公司,但随着交通方式越来越多元化,简单的船运行业已经不能够再支撑戴沃的野心——他有意向投入娱乐和服务业,只是缺少一个跳板。 但现在国内,尤其是云城的娱乐市场,利润都集中在少数几家大公司手中,其中一家就是正在疯狂壮大的悦江。 江焕诚敛财的野心太大,甚至有些影响到了戴沃在国内发展的路,因此,当傅栖眠提出让戴沃接触江焕诚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情不愿。 但是,如果帮助傅栖眠就能够得到悦江,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行吧,那我想我很快就能入股悦江了。”戴沃很高兴,哼起了昨晚那首《饮酒歌》。 “入股?”傅栖眠摇摇头,将果汁喝完,“你难道不想直接拿下悦江吗?” “事成之后,悦江全部归你,我一分钱也不要。” 闻言,戴沃抓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他其实只想当悦江的股东来着…… 原本他想的是,傅栖眠让他接近江焕诚,搞垮江焕诚在船运行业上的扩张,借此让江焕诚不得不让出一部分悦江的股份回血,然后他趁虚而入。 没想到,傅栖眠口中的摧毁,真的就是直接摧毁啊…… 他机械地转过头,眨眨蓝色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傅栖眠的狐狸眼睛让他更加发毛。 其实昨晚看见江焕诚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出来,江焕诚并不是完全不喜欢傅栖眠。 如果哪一天江焕诚终于爱上了傅栖眠,那可就是人财两失了…… 天呢,好惨。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傅栖眠没有看上他,他也没有欺骗傅栖眠的感情?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小傅少爷,你哥哥是大疯子,你是小疯子。” “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的疯子。” 第031章 第 31 章 “过奖。” 服务生重新上了两杯新鲜的果汁, 傅栖眠和戴沃碰杯,离开了吧台,准备去一楼的甲板晃晃。 这时候船开到了一个渔圈内, 不少喜欢海钓的客人都在甲板上架起了鱼竿, 还有人夸下海口,一定要上一条大货, 请全船的人吃饭。 傅栖眠跟戴沃转了一圈,这会儿才刚刚开始,还远没有到有收成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他们就在甲板上吹了一小会儿风, 便回到了大厅里。 第39章 大厅的一角,几个公子哥已经开始玩游戏,仔细一看,江焕诚也在其中。 不知是不是昨天江焕诚和戴沃在雪茄室的聊天起了作用, 这几个公子哥都没有排斥江焕诚的加入, 只是偶尔喜欢做点小动作, 故意让他输了喝酒,不过整体的气氛还算得上融洽。。 “现在还是下午, 你们就喝这么多吗?”戴沃很喜欢这种简单的骰子游戏, 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 立马就有公子哥挤了挤, 让出一个宽敞的位置,刚好够戴沃和傅栖眠两个人坐。 从傅栖眠来这里开始, 江焕诚的心思就已经不再骰子上了, 眼睛有意无意地去瞟傅栖眠。 看着公子哥们给自己让出来的位置,傅栖眠摆了摆手, 让他们坐得不用那么挤,随后便转身,坐在了江焕诚一个人坐着的双人沙发上。 这时候,除了戴沃以外的公子哥们都有些面面相觑。 ……傅栖眠,不是被这小混混甩了吗?他们还以为,傅栖眠邀请江焕诚,是想借着船上这些人的势力好好羞辱江焕诚一番呢。 ——结果他还是站在江焕诚那边吗? 在座的几个都是知道傅栖眠身份的,知道着小少爷不好惹,他背后的傅桓烨更加不好惹,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心领神会,只是在做小动作的时候特意让傅栖眠连赢了好几局。 连带着坐在他旁边的江焕诚,也少输了两局。 一对一的游戏玩了好几把,戴沃觉得有点无聊,和傅栖眠交换了个眼神,扬声道:“这样吧,咱们两两组队玩,怎么样?输了的那一队要一起喝酒!” 几个公子哥都是经常混迹云城各大夜店的,戴沃说了这种话,又看见傅栖眠和江焕诚坐在一起,心里差不多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同时,一旁的江焕诚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他用余光看着身边瘦削的人影,白色的丝绸衬衫勾勒出流畅的后背曲线,袖子微微弯起,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华贵的小金表,袖口是红宝石的,处处都透露出矜贵。 双人沙发位置很大,傅栖眠和他分别占据一边,距离并不算近,但即便是隔着这样大的距离,江焕诚似乎还是能够闻见傅栖眠身上还未散去的晨香的味道。 到现在,他都还觉得傅栖眠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做这些事情。 奇了怪了,从前傅栖眠巴巴地贴上来的时候,江焕诚从不觉得这味道好闻或是怎么样,可现在傅栖眠若即若离的样子,香味似有若无,他倒觉得带劲儿。 或许,小少爷偶尔玩这么一两次任性的小把戏,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让他有些不得不去关注傅栖眠了。 “好了,开始开始。”几个公子哥胜券在握地交换眼神——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肯定是要让傅栖眠赢啊! 坐在柔软的双人沙发上,傅栖眠朝着对面的戴沃投去一个目光。 戴沃心领神会,将经过自己手的骰子盅交给傅栖眠。 象征性地摇了两下,傅栖眠用纤薄的手按住骰子盅,突然转过头,朝着江焕诚眨眨眼睛:“你猜,这局我们是会赢,还是会输?” 其实答案想都不用想,就是会赢。 但江焕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俯下/身,用手指轻轻叩着桌上装着冰块和酒的玻璃杯。 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所有人都很兴奋——一条很大的鱼咬住了鱼饵,如果能够成功捕获,这可是值得炫耀几十年的事情。 背对着喧闹的甲板,江焕诚垂着眼睛,看向傅栖眠弹钢琴一样敲打着骰子盅的手。 “不知道,是输是赢都可以,随你。”他声音突然变得暗哑。 闻言,周围的公子哥都倒吸一口气,啧啧摇头。 明明有如此高的段位,傅栖眠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拿下江焕诚! 外面似乎进入了拉锯战,巨大的海鱼在水中挣扎,钓客抓紧了鱼竿,和翻腾的大鱼较劲儿。显然,他的钓鱼技术很熟练,即便这条鱼很可能刷新他钓鱼生涯中的记录,他也不慌不忙,慢慢地让这条庞然大物耗尽力气。 面对江焕诚的回答,傅栖眠歪着脑袋,挑了挑眉,突然笑了,上扬的狐狸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三、二、一,开!” 雪白的手和乌木的骰子盅形成鲜明的对比,抬起的那一刻,众人看向里面的骰子—— “啊哦。”傅栖眠勾了勾唇角。 五颗骰子,全部都是一,小得不能再小,必输无疑。 除了戴沃,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 输、输了? 傅栖眠输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完了都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傅栖眠会不高兴、神情复杂地看向双人沙发那边的时候,却发现傅栖眠笑得更加灿烂明媚了。 “输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江老板,我手气不好。” 小狐狸眯眯眼,端起桌上的酒杯,里面冰块晃荡,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江焕诚也拿起酒杯,顺着傅栖眠的动作,两只杯子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杯底,溅出来一点酒液,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至少酒的味道不错,不算输。”江焕诚说了这样一句话,随后吧杯中酒全部喝完,只剩下冰块,在水晶杯底滑动,留下一道水痕。 这一段拉扯,饶是那几位公子哥,都有点忍不住要鼓掌。 “上了!” 甲板上一阵欢呼声,巨大的金枪鱼跃出水面,铁筑一般的背脊闪着迷人的光泽,足足有大半个人那么长,即便到了甲板上,鱼鳍和肌肉也在不停地游动着,仿佛不甘心就这样被捕获。 可惜,从它落到甲板上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命运——那个钓到他的人,在拍了几十张跟它的合照后,已经在满意地用手比划它身体的部位,开始和周围的人商量每一个部分要怎么分食。 上钩的鱼,就这样已经被口头瓜分完毕。 “你要吃吗?”比起骰子游戏,戴沃明显对新鲜的鱼肉更加感兴趣,“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大腹的肉。” 傅栖眠不爱吃纯生食,让戴沃给他找一块可以做香煎鱼排的位置。 这艘游轮上有最顶级的厨师,举办一场小小的开鱼仪式很简单。见状,几个公子哥也跟着戴沃出去看那条鱼。 “你不去吗?”傅栖眠记得,江焕诚好像也挺喜欢钓鱼的。 “不用。”人都走后,江焕诚一动不动地盯着傅栖眠,看着他把酒喝干净,咽了咽喉咙。 过了一会儿,他难得地找了个话题跟傅栖眠聊天:“你那工作室,准备怎么在两年内超过悦江?” 轻松地耸耸肩,傅栖眠散漫地靠着沙发的另一端,丝毫没有打算接近江焕诚的意思:“再说吧,这种‘机密’的事情,当然不会说给你这个竞争对手听。” 这种话在江焕诚听来,完全就是准备摆烂,输定了。 他做出老有预料的表情,笑笑,却并没有打击傅栖眠:“好。——不够我这里正好有一个路子,不知道傅老板愿不愿意要?” “什么?” “一个音综,就是唱唱歌,有个季军的名额。” 听见这话,傅栖眠有些微微诧异。 倒不是对音综季军已经定好而惊讶,而是愕然于音综开始的时间。 这档音综是最近才出的一个策划,在网上已经正炒反炒预热了很久,按照原剧情的发展,至少得预热到十一月份才会陆陆续续决定选手和评委,然后开播。 但是现在,根据江焕诚的说法,最迟九月份就会正是开播,而且还会是以直播的形式。 是他记错了吗? 不可能。因为江焕诚一直到小说的结局都只当过一次评委,就是在音综上。 毫无疑问,薛付之也参加了,作为选秀出道的大势流量,薛付之自然是在音综上以热门选手夺冠。 小说里用了很多笔墨来描述薛付之的夺冠夜,十一月份的云城并不算冷,但在户外的公演舞台,当薛付之的歌声响彻整个公演广场的时候,云城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便飘了下来。 现场所有的观众都眼含热泪,被这场景所感染,江焕诚作为助演评委,直接在歌曲的末尾与薛付之当众接吻,从此公开热恋,成为了娱乐圈的一段佳话。 与此同时,剧情中的傅栖眠已经跟傅家差不多决裂,在冰冷的老破小中缩着身体,看着手机里的直播。 ——所以,不会的,傅栖眠绝对不会记错的,就是这档音综,它提前了。 为什么? 很快,傅栖眠便将这件事联系到了自己的觉醒上。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觉醒,进程都提前了? “怎么样?你要不要?”江焕诚见傅栖眠不知在投入的想什么,便提了提音量,重新问了一遍。 傅栖眠从思索中抽离,考虑了一下江焕诚的提议,随后下定主意—— “不用,多谢江老板的好意。”他站起身,整理身上因为久坐而发皱的丝绸衬衫,“季军对我来说有点太张扬了,毕竟我现在可是已经淡圈的人。” “就这样吧,我再去找点酒喝,失陪。” 说完,傅栖眠便丢下了杯子和一脸错愕的江焕诚,离开了沙发。 【秘书】:江总,那档音综那边在催,季军的名额定好没有? 【秘书】:要不……让薛老师去吧? 看着傅栖眠离开的背影,江焕诚若有所思,拿起手机回复秘书。 【江】:告诉他们,这个名额随便给谁吧,悦江不要了。 *** 傅栖眠本来是想再小酌一杯的,但一转眼,看见了花茶,就问服务员还有没有新泡的。 “小傅少爷,夫人说你要是想喝花茶,直接去休息室找她。”服务员毕恭毕敬道。 于是,傅栖眠便直接去了傅母的休息室。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傅桓烨也在。 本来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一见到傅桓烨,他便又想起来昨晚的事情。 狐狸眼眨巴眨巴,带着明确的指向意味盯着休息室里正在喝茶的高大男人。 感受到目光,傅桓烨那张雕塑一样的脸破天荒地崩了一瞬,移开目光,假装给傅母夹甜品。 哦豁,那就是也都记得了。 “小宝,来啦?”傅母怀里抱着傅大花,正在给她按摩,见傅栖眠进了休息室,便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花茶也刚泡好,你要加牛奶加蜂蜜吗?还有刚出炉的小蛋糕吃哦。” 傅栖眠装作并不在意傅桓烨的样子,甜甜地笑着坐下,喝了一口花茶。 母女俩当中,傅大花最喜欢跟傅母待在一块儿,傅小花反而跟傅栖眠更亲,本来小小一只猫还在房间里面跟毛线球玩具较劲,一听见傅栖眠的声音,便立马跳上了沙发,拱进傅栖眠的怀里,在他大/腿上踩奶。 “我们小花是长大了不少,”傅母最喜欢看小猫咪踩奶,趁着大花给小花舔毛的功夫,她顺手就打开了冻干,掏出几颗给两只小猫当零食吃,“小家伙可能吃了,你不知道,现在她已经跟大花吃得一样多了。” “小猫咪多吃一点好,聪明。”傅栖眠淡淡道。 “怎么说?”傅母有些好奇。 放下花茶,傅栖眠漫不经心地往杯子里夹了一块奶球,眼中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40章 “昨天有人跟我说,小花现在可是连后空翻都学会了呢。” 第032章 第 32 章 话还没有说完, 傅栖眠只轻轻扫了一眼,沙发对面的人举着杯子正准备喝茶的手边顿住了。 “喵?”傅小花趴在傅栖眠腿上踩了一会儿奶,看见了香喷喷的冻干, 闻都不仔细闻就咬进了嘴里, 津津有味地吃完,不觉得过瘾, 于是巴巴地扬起脑袋看着傅栖眠,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对冻干的渴望。 显然,她只是一只小猫咪,只知道冻干香香, 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真的假的!”傅母也很惊讶, 拿着冻干挠挠傅小花毛茸茸的下巴,笑眯眯地又喂了一个冻干给她,“我们家小花这么厉害呀?” “嗯哼。”傅栖眠从容又平淡地叉起小蛋糕最顶层的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我也是昨天才听别人说起的, 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呢, 真神奇。” 草莓是用甜酒渍过的,使得本身就香甜的滋味放大, 即便不搭配上底下的奶油和蛋糕胚, 也很让人欲罢不能。 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 傅栖眠又吃了一口蛋糕, 余光看着面容冷静的傅栖眠,转过头, 朝着傅母笑笑。 “是, 不过我跟小花呆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她这么厉害的时候呢。”傅母话说了一半, 忽然看向正在喝茶的傅桓烨,“大宝,你见过小花后空翻吗?” 闻言,傅桓烨正在给傅母戳水果的动作停了停。 “咳。”他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神色平淡,“没见过……” 见他这副模样,傅母有些疑惑:“唔?没见过就没见过,你心虚什么?” “咳咳咳咳……” “被花茶呛到了吗,大宝?” “没有。” 傅母本来还想看看小花到底是怎么后空翻的,但是用冻干引导了几遍,后空翻没看成,倒是赔进去不少好吃的,只能作罢。 “算了,说不定就是偶然有人看见的呢。”见状,傅母只好作罢,摸摸小花的脑袋,喂给她最后一颗冻干,“就算我们小花什么都不会,也是可爱又聪明的猫猫。” 傅小花好像知道这个时候傅母对她很满意,于是讨好地用头顶去蹭傅母的手,还想再吃两颗冻干。 但是她的食量实在是有点太大了,宠物医生说要少吃,不然小猫咪长大了太胖会对健康造成影响,所以傅母装作没有看见她的撒娇,把冻干盒子关上了。 聊聊天逗逗猫的功夫,花茶和点心就已经见底了。 “好了,不多留你们两个小朋友了,我的姐妹们一会儿要过来玩。”傅母指指茶几上的两个挺大的手提餐盒,“这里面是我找厨师额外做的一些小零食,特别好吃,你们带一点到自己房间去吃。” “挺多的,盒子有点重,大宝,你送小宝回房间。” 傅桓烨从善如流地提起两只盒子:“好。” 离开傅母的休息室后,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傅栖眠抱着傅小花走在前面,傅桓烨提着两盒零食,一声不吭地走在后面。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耳鬓厮磨,这会儿却隔得远远的,同陌生人一样。 其实,傅栖眠心里很清楚,傅桓烨肯定记得昨晚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个闷骚的家伙究竟能把事情憋到什么时候。 只要傅桓烨不开口,傅栖眠就会随他便——反正,现在先表明心意的是傅桓烨,他暗自喜欢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开过口,还差这会儿再憋个一两天? 游轮的这一层居住层被分割为两个面,a面是傅父傅母在住,b面一分为二,傅栖眠和傅桓烨分别占一半。 因此,离开了a面后,长长的一条走廊上,除了他们俩外,就连侍者都没有。 十分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来到了傅栖眠的房间门口,他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看傅桓烨一眼,只是接过了自己的那份小零食,放在玄关处的小桌子上,看着傅小花跑进房间,转头便准备直接关门。 华丽沉重的木门刚要合上,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毕露的手边伸了进来,按住了门边。 见状,傅栖眠丝毫不惊讶,还浅笑了一声,心想这人一路上半句话也不说,还挺能忍。 不过现在,傅桓烨可忍不了了。 见傅栖眠手上松开了力气,傅桓烨借势将门重新推开:“昨晚……” 然而,傅栖眠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进门,修长的手指按住傅桓烨的心口,将他轻轻往外推:“有什么事,门外不能说吗?” “反正这里除了我们两个也没有别人。” 傅栖眠穿着白衬衫,他在一楼玩骰子游戏的时候喝了点小酒,身上混杂着一点精酿果酒特有的甜香。 除此之外,就是洗衣液和沐浴露、浴球的味道——这些,傅桓烨昨天晚上都闻过了,甚至浴球的香味还是他亲自为傅栖眠挑选的。 他不由得哑了哑声音:“昨晚……是我有点冲动了……” 听见这话,傅栖眠垂眸,但挑了挑眉梢,勾着嘴角靠近他面前:“那你现在是要跟我说对不起吗?” “小宝,你不愿意原谅我的话,也没有关系……”香味随着傅栖眠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清晰,傅桓烨只觉得自己有些渐渐招架不住,手下意识地便搭在了傅栖眠纤细的腰上。 而傅栖眠也没有拒绝。 “真的?” 傅桓烨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再作出什么疯癫的举动,但只要傅栖眠一靠近,他就会像着了魔一样,抑制不住地去回忆那天和傅栖眠接吻的瞬间,或者昨晚的暧昧与纠缠。 这时候,傅栖眠多靠近一分,他就会多兴奋一点。 “那,如果我原谅你了,你准备怎么跟爸妈交代?”傅栖眠引导着傅桓烨接近自己,将自己的腰身缓缓往傅桓烨的怀中送,他能够看见,傅桓烨平静如冰川的眼眸渐渐被情、欲的热度融化,“毕竟,兄弟之间可不会随便抱在一起啃。” 虽然他们没有法律和血缘上的任何关系,这件事也有不少人知道,但在所有人的潜意识当中,他们还是兄弟关系。 傅栖眠现在说这种话,在傅桓烨听来就已经是莫大的鼓舞。他努力按捺着想要把怀中人狠狠搂住亲一通的冲动,只是顺着傅栖眠捧住他脸的动作,虔诚地吻了吻青年的手腕。 “无所谓,是我先心动的,爸妈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像渴久了的人,见傅栖眠不躲,便越发得寸进尺,沿着白皙的手腕,一路吻到傅栖眠的脖颈和耳根,“反正傅家我说了算。” 这倒也是。 放眼整个云城,傅桓烨说一,有几个人敢说二? 也就是在傅栖眠这里,会让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变得犹犹豫豫,又卑微又小心翼翼。 “你还真是个疯子。”傅栖眠将傅桓烨推开一点,一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一手重新捧住他的脸,细细端详。 不得不说,傅桓烨这张脸,不冷冰冰的时候,是真对人胃口。 咳,胸肌的手感也很不错。 被心上人盯着的感觉让傅桓烨有些雀跃,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和这副身体让傅栖眠很满意,于是对视片刻后,他锁定了傅栖眠柔软的唇瓣,似乎已经可以预见到吻下去后会是什么味道。 花茶,蛋糕,奶油顶上的草莓,还有甜酒,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并不着急,先用和傅栖眠互相用鼻尖蹭了蹭,气息交融。 随后,轻轻勾起下巴,迎上去—— “傅桓烨,我可还没说我原谅你了呢。” 就在傅桓烨已经沉浸在甜香时,傅栖眠的嘴动了动。 小狐狸弯了弯眼睛,手上使劲儿,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傅桓烨推了老远。 推完,他轻飘飘地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前,傅桓烨脸上的错愕藏都藏不住。 傅栖眠眉眼弯弯,还不忘打个“再见”的手势:“那就看你表现了。” 下一秒,门“砰”地合上。 门外的傅桓烨欲言又止,门内的傅栖眠却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满意地掸了掸手,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傅母精心准备的零食盒。 说起来,今天还有任务呢。 《疑城之夜》拍摄任务已经完全结束,林北恩准备趁着现在傅栖眠和几个主演的热度都很高,先营业一波,再快速将剧集播放出来。 这次是几个主创要参加一场赞助商的直播,顺便带带货。 这种直播,一般都是比拼粉丝购买力的场合,为了热度,赞助商会直接明晃晃地在界面上调动嘉宾直播间画面的大小,把热度高的、购买潜力大的放在前面,画面也最大,而那些籍籍无名的,画面自然也会更小,甚至会只有一个头像展示在直播间,只有语音接入进来。 很不巧,即便傅栖眠第一本siyer珠宝杂志销量可观,但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排在了最后。 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这家赞助商只跟主演签了代言合同,他只是作为推荐官打打杂,在最后小窗里面吃吃东西不插嘴,乐得快活。 直播间一开始,就涌入了一百多万人,全部都是几个大主创的粉丝,薛付之作为现在的顶流,即便不是主创,也还是占据了很显眼的位置。 【来看看我们之之的盛世美颜啦!】 【好晦气啊,傅栖眠怎么也在。】 【big胆,竟然敢说我们大boss?人家演了沈小凤,可抬咖了呢。】 【笑死了,抬咖怎么还缩在角落里,是因为被赞助商看出来流量不好,打回原形了吗?】 【天呢,希望他少作妖吧,今天这么小窗,可别又跟我们之之过不去。】 【薛付之粉丝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啊?不拉踩一下棉宝你们是活不了吗?】 【楼上姐妹好骂,不知道他们什么心理,专注自家不行吗,怎么老喜欢揪着棉宝不放。】 【点了,泷玉粉路过,怜爱一下被缠上的傅栖眠。】 【乐,估计是没演到沈小凤破防了吧,换一个人说不定也被骂,只不过傅栖眠刚好踩在他们破防的大点上了。】 【球球顶流粉别在挑了,我们小面包虽然好惹,但是也确实很好惹……】 【是,本来只能小窗看已经淡圈的自推已经很可怜了……】 【哈哈哈哈这是傅栖眠的粉丝名吗,小面包,好可爱。】 【谢谢楼上姐妹ovo】 傅栖眠只看了一会儿弹幕,便专心吃自己的零食。 不出他所料,从直播开始到进行了半个小时,除了开头他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再也没有让他说过一句话。 于是,他偷偷关掉了麦克风,安静吃零食,安静撸猫。 “不知道我们小傅老师能不能给我们加油鼓励一下?”正吃着呢,主持人突然que了一下他。 傅栖眠:? 不仅如此,主持人还直接打开了他的麦克风。 厨师做的零食里面有一道薯片,上面放了金枪鱼肉和蟹子,脆脆的,当主持人猝不及防打开麦克风的时候,刚好发出“咔嚓”一声。 傅栖眠立马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叫你吃,被点名了吧!】 【但是棉宝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小狐狸,好可爱啊!乖乖棉宝妈妈亲亲。】 第41章 【让他吃!你点名干什么!让他吃!他的窗口都这么小了,你们也不指望他营业,我们小面包也只想默默舔颜,为什么不让孩子吃!】 【你完了,你这下是真惹到小面包了。】 【给孩子都吓得噎住了!我可就这么一个棉宝你别给我吓死了】 还没等傅栖眠说话,直播间里先爆发出一惊天地泣鬼神的: “喵——” 傅小花不知道玩到了什么东西,在傅栖眠背后的沙发上一跃而起,翻了个标准的后空翻。 第033章 第 33 章 傅栖眠并没有亲眼见证这一场面, 只感受到背后掀起一阵小小的飓风,后脖颈凉嗖嗖的。 他手里还抓着一小块零食,看见弹幕突然开始被【???】和【哈哈哈哈哈哈】刷屏, 才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完成了猫猫界壮举的傅小花深藏功与名, 在傅栖眠转过身的时候,平静从容地“喵”了一声, 开始对薯片上的金枪鱼肉泥和蟹籽感兴趣。 【???】 【???】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回事啊!棉宝你家的傅小花怎么会后空翻!】 【棉宝:本来被que到还有点手足无措,没想到小花来解围了】 【就是小花解围的方式有点高难度了哈哈哈】 “小花?”傅栖眠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和傅小花对视了好久, 见她对自己手上的金枪鱼感兴趣, 于是转手就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一块鱼肉冻干,给傅小花嗅了嗅,然后稍稍抬起来一点,作出一个“跳跃”的示意动作。 傅小花歪歪脑袋, 眼睛盯着金枪鱼冻干, 随后头一抬, 爪子对着沙发垫一撑,小小的身躯便立马在空中熟练地翻腾了一下, 最后四爪着地, 平平稳稳。 傅栖眠:“!!!” 傅栖眠:“你真会后空翻啊!” 【oi!】 【哈哈哈, 看棉宝这反应, 不会也是第一次看见小花后空翻吧!】 【这节目效果也真是没谁了,傅小花同学很有镜头天赋啊!!】 【给我家猫看了, 他说演的。】 【老师我们家子涵为什么不会后空翻, 是不是因为老师没有教!】 “咳。”震惊之后,傅栖眠才想起还有直播, 于是索性将傅小花抱在怀里出镜。 “哇,看来小傅老师家里的猫猫也很有明星范儿啊!好可爱!”面对可爱的猫猫,任谁都会心软软,“那么我们言归正传,请小傅老师来为我们《疑城之夜》和赞助爸爸送上祝福吧!” 傅栖眠摸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随后将她抱起来对着镜头,笑道:“我家的猫猫会后空翻,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来看《疑城之夜》呢?” 显然,傅小花对镜头很感兴趣,一被抱起来,就开始用小鼻子小嘴巴去蹭,圆润的脸和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冲着镜头,看上去像在亲吻镜头对面的人一样。 背后的傅栖眠因为刚刚看见小猫后空翻而有些难掩的兴奋,耳根红红的,眼睛微眯,线条流畅而上扬。 抱着傅小花的手伸在前面,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长毛掩映下,白皙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衬衫的袖子稍稍宽松一些,露出里面的金色古董表,使得手腕更舔一份矜贵。 【猫猫!猫猫在亲我!这么主动的小猫咪可是会被ee吃掉的——】 【哈哈哈哈这像是说“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家猫会后空翻”】 【关键是棉宝家的猫猫是真的会后空翻。】 【好好好,这下《疑城之夜》我是非看不可了,看完记得让小花再表演一遍后空翻。】 【小花:为了棉宝的业绩操碎了心】 【把人笑晕了,正主粉丝都在摆,只有猫猫在营业。】 【啊啊啊只有我注意到了棉宝的手吗?我舔舔舔舔——】 【+1!!!这手真是绝了,很难不想象沈小凤用这双手鲨人的样子得多蛊!】 【漂亮的猫猫,漂亮的棉宝,即便被小窗了也还是很耀眼很醒目……果然好看的人哪怕打扮得再普通也会被一眼在人群里看见……】 【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有猫猫的棉宝还是该羡慕被棉宝抱着的猫猫……】 【棉宝今天的打扮不算普通了!看他的表!他的手表啊!!】 【我的天,织纹雕金,这可是顶奢的工艺!据说一枚戒指的工期就要四个月起步!】 【天哪,我推竟然是隐藏的人间富贵花吗?】 【仔细想想,棉宝当初在选秀上的时候,也经常穿大牌的衣服吧,那件初舞台穿的衣服,不是说是百万高定吗?】 【对哦,好像从来没有人讨论过棉宝的家境唉。】 【没人讨论就是拿不出手呗,他要是富二代早就漫天炫耀了,谁知道他那些钱怎么来的。】 【对哦,说不定就是眼馋我们之之的贵公子人设,当学人精,硬凹呢。】 【呃,薛付之粉丝没必要这时候也要来嘲吧,我反正是没见过薛付之戴织纹雕金的首饰哦——】 【楼上姐妹好骂,可从没见过谁学谁还往高级了学的哦,自己低人一等就夹着尾巴别出来跳捏。】 弹幕突然就开始讨论傅栖眠手上的那只表和他的家境,尤其薛付之的粉丝对此似乎十分敏感,隐隐约约有要吵起来的架势。 傅栖眠也看见了弹幕,不动神色地收回了抱着傅小花的手,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将袖子拉长了点。 虽然这个时候自爆身家能打一波脸,但还没到打脸效果最好的时候。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就是简单的幸福家庭的小孩而已。” 男主持人这时候也出来打圆场,企图用两位嘉宾的和睦来带动粉丝之间友好交流:“听说小薛老师家里也养了很可爱的小猫猫,相比两位老师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吧。” 此话一出,弹幕都停滞了十几秒。 但凡稍微冲一点浪或者了解薛付之和傅栖眠恩怨的,都会知道,让这两个人交流无异于拱火。 更何况,傅栖眠手上的那只小猫在流浪的时候一直是薛付之在喂,很多薛付之的粉丝都默认母女俩属于薛付之,关于傅栖眠抢猫这个话题,早就在大眼仔上吵过一波了。 还好女主持人反应快,这个时候出声笑道:“不知道小薛老师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小猫咪呢?听说最近添了很多新成员,好想看猫咪崽崽呀!” ——在场的人,除了傅栖眠自己,就只有薛付之心里清楚傅栖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家世。 本来看见自己一直喂的流浪猫咪现在跟傅栖眠这么亲近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不是滋味了;当傅栖眠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是“普通家庭”的时候,薛付之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 在他眼中,傅栖眠说这种话,就是明晃晃的挑衅无疑。 ——毕竟,他在出道第一天,薛氏长子的身份就已经人尽皆知了,在云城娱乐圈已知的家境中,他算得上是顶尖的几个。 但在傅氏面前,很明显就什么也不是了。 傅栖眠在装什么装! 明明是傅栖眠自己要隐瞒身份进入娱乐圈的,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来针对他,讽刺他! 因此,当女主持人让他展示自己的猫咪时,薛付之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起来了。 虽然现在还在游轮上,但他手机里面有很多小猫咪们的照片,大眼仔上也发了很多。 他的猫咪可是名贵品种,可以查五代血线的赛级猫咪,当然可以赢过流浪猫! 视频中,五只巴掌大的小猫咪挤在一起玩耍,个个甜美贵气,叫声又软又甜,无论什么角度拍都是绝对的顶尖颜值。 “好可爱!”男主持人刚刚被女主持人救了场,趁着薛付之分享猫咪的功夫也去恶补了一下知识,知道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于是又想出来讨点好感,“小宝宝们这么可爱,猫妈妈一定更漂亮吧!” 闻言,薛付之的笑容一僵。 猫妈妈因为私人繁育的不专业,在抢救室里抢救了一天才脱离危险,直到现在都还在宠物医院里观察治疗。 薛付之见她的最后一眼,是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肚皮上的毛全部都被剃光了,碘水和血水将她的淡色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眼角也全是药水。 很不好看,甚至有点吓到薛付之了。 当时,他很害怕看这样的场面,于是就问江焕诚能不能帮帮自己。 直到现在,因为觉得有江焕诚照顾,加上自己跑通告很忙,都没能抽出时间见猫妈妈一面。 “是,很漂亮。”薛付之硬着头皮翻着手机,找到了一张猫妈妈没怀孕时候的照片,短暂地展示在镜头前,“猫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最近都在休息呢,不能打扰她呢。” 他有些为自己的忽视猫妈妈而愧疚,并决定等下了游轮就去宠物医院看望猫妈妈,把她接回来好好照顾。 【这张是不是以前的照片呀?】 【可能吧,不过剖腹产肯定要剃肚子毛吧,不方便拍照片呗,又没说一定要近照。】 【可爱,之之什么时候在大眼仔多发一点小猫咪!】 【至少也要等旅行回去吧,看最新一条大眼仔,之之在游轮旅行呢!ip已经在国外啦!】 【呜呜呜果然是不可替代的贵公子,不知道某些学人精有没有钱游轮旅行呢!】 【不知道薛付之粉是不是不拉踩就活不长了呢?】 【笑死了,薛付之粉最擅长的就是挑刺和打补丁了吧?谁知道猫妈妈是不是生孩子没了,薛付之在这里心虚呢!】 【是啊,薛付之这么善良,按道理应该一天发十条病房陪护的照片呢。】 【你们不要没事找事好吧,之之工作忙,没时间很正常吧?你难道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家里的宠物吗?】 看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猫妈妈的旧照,傅栖眠想起了剧情中猫妈妈那被一笔带过、没有下文的结局,以及江焕诚为了哄薛付之开心,重新买的“替代品”。 说白了,她和傅栖眠,和剧情中的很多“炮灰”都没有区别,他们都只不过是江焕诚和薛付之“神仙爱情”的牺牲品——不,连牺牲品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他们两个一步一步通往爱情殿堂的垫脚石。 他们的爱情要细细描写,所以为了衬托,路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一笔杀之。 手机“叮咚”一声,说曹操曹操到,江焕诚给他发了消息。 【江】:离你正式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再送个生日礼物给你吧 【江】:想要什么。 前两年都是傅栖眠死乞白赖,江焕诚才不情不愿给他买些敷衍的东西当做生日礼物——其实这次的也不例外,上船的时候,江焕诚虽然给他带了一对袖扣,挺贵,但已经是烂大街的潮牌款式,明显就是让秘书随便挑的。 现在却吃屎回味了,想再送点有诚意的东西。 可现在的傅栖眠只觉得讽刺,觉得江焕诚又别扭又可怜,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了都不知道。 傅栖眠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抿了抿唇,有了主意。 【小傅棉棉】:行啊。 【小傅棉棉】:刚好,我最近看上一只猫。 第42章 第034章 第 34 章 【江】:猫? 本来, 江焕诚是没有想到要再送傅栖眠礼物的,只是他也打开了这场直播,在看见傅栖眠白皙手腕上的金表后, 忽然心里痒痒的。 以往每年傅栖眠过生日, 总是会缠着他要生日礼物,他觉得没意思, 往往口头上答应着,实际上让秘书随便挑点东西给他送过去就行,反正不管送什么,傅栖眠都会很高兴。 其实这次也一样, 他说要去参加傅栖眠的生日, 秘书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照常准备了一份礼物,他看了一眼,很普通不会出错的一对袖扣, 傅栖眠戴上的时候, 也挺合适。 可是当他看见了那只金表, 他才发现自己送的礼物有多寒碜。如果是以前的江焕诚,他也不会多在意, 毕竟他心里清楚, 傅栖眠最喜欢的肯定还是自己送的那一份——但现在不知怎么的, 他心里有了点比较的意思, 比起让傅栖眠珍藏,他更希望傅栖眠大大咧咧地把礼物展示出来, 艳压全场, 向所有人告知他有多喜欢这份礼物。 就像那块金表一样,不比任何人送的差。 于是,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手机,给傅栖眠发送了消息。 江焕诚甚至可以预见,当傅栖眠收到这一份与以往都不一样大礼,又发现自己记得他的实际生日时,会有多开心。 想到青年眉毛弯弯笑得满意的样子,江焕诚突然觉得这小少爷真是比什么都顺眼,自己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同时,他又不忘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让小少爷快点结束这场玩笑一样的赌局,乖乖早点回来,好让他从小少爷身上撷取更多利益。 打字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考量,最近的拍卖会上有一串很不错的宝石手链,可以送给他。 但他没有想到,傅栖眠只是想要一只猫咪。 也好,他家里那两只小流浪猫一看就没什么品种可言,傅栖眠一看就喜欢那种纯白色的,软绵绵的金贵小猫,他想要,大可以直接联系海外的赛级猫舍,等游轮到了欧洲,小猫就可以抱上船,跟着傅栖眠回家了。 想到这里,江焕诚势在必得地半躺在沙发上,用傅栖眠还给他的那只旧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叼着烟打下一行字。 他一边打字,一边将直播中傅栖眠的窗口放大,用眼光细细描摹着青年的样貌。 【江】: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猫? 见江焕诚答应得这么干脆,傅栖眠想起了自己以前软磨硬泡乞讨一样跟他要生日礼物、求他跟自己在生日当天吃饭的样子,讽刺一笑。 如果是半年前的傅栖眠,也许会开心地找不着北,但现在傅栖眠只觉得恶心。 人就是贱,人就是会犯贱,当一直忽视的东西突然远去又变了模样,就会马上念起他的好,但又不舍得自己那二分薄面,以为自己只要用用以前那些哄人的伎俩,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挽回,还自以为是地想着,自己这么做,对方一定感恩戴德了,马上就会夹着尾巴回来伏低做小。 江焕诚,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傅栖眠面无表情,缓缓在聊天框中输入文字。 【小傅棉棉】:我想要薛付之那只猫。 【江】:行,欧洲这种猫舍还挺多的,他的也是从欧洲带回去的。 【小傅棉棉】:不,我要他那只。 【江】:他那只? 看见傅栖眠的第一句话时,江焕诚还有些疑惑,但下意识地还是认为傅栖眠只是想要一只跟薛付之的一样的猫,但傅栖眠的后面一句话证实了,他的疑惑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傅栖眠想要的,是薛付之的猫。 这倒是让江焕诚有些为难了。 毕竟,他也知道薛付之和傅栖眠尴尬的关系,傅栖眠手上那两只猫本来也是薛付之在喂的,当时傅栖眠养猫的消息传出来时,薛付之还难过了好一阵儿,在剧组跟江焕诚煲了两个小时的电话粥,因为之前下大雨,其他小猫都因为雨水死掉了,这事儿还在薛付之的评论区吵了很多楼,所以薛付之觉得傅栖眠在故意拿这两只猫呛自己。 现在傅栖眠又想要薛付之的猫,江焕诚出面要,薛付之不会不给,但肯定又要哭哭啼啼好久。 薛家父母是把江焕诚当自家儿婿看待的,当初让薛付之进悦江,就已经表明了把人交给江焕诚的态度。 更何况江焕诚从混混一路到现在这个位置,薛家帮了不少忙,并且以后江焕诚还有要跟他们合作的地方,要是薛家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让薛付之受委屈,于情于理都是江焕诚有错。 傅栖眠这个要求,明显有些任性,又有些过分了。 这倒是他一贯的风格,江焕诚不觉得新鲜。 【江】:小少爷,人家的猫,你也要明抢吗? 【江】:更何况那些都还是小猫崽子,等能出窝的时候,你的生日早就过去了。 傅栖眠垂眸,看着手机上泛绿的聊天页面。 ——对于江焕诚话里话外的拒绝,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江焕诚要讨好的不止薛付之,还有整个薛家。 但他还是想试试,自己这些天的举动对江焕诚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江焕诚会为了他,暗暗背叛薛付之、背叛薛家吗? 【小傅棉棉】:我不想要小猫崽子。 【小傅棉棉】:我想要他那只猫妈妈,只要猫妈妈就行。 只要猫妈妈? 看着手机中文字,江焕诚用手指将烟夹下,烟灰抖落在烟灰缸中,皱了皱眉。 “猫妈妈……” 傅栖眠不说,江焕诚自己也没有想起来,薛付之当时把猫妈妈托付给自己了。 他当然没有薛付之那样的善心,更不会时时刻刻挂念一只猫的健康状况,当时自己应下照顾猫妈妈的事情,也只是为了红薛付之开心,让他稍微喘口气而已。 左右不过是一只猫,交给宠物医院养着,定期找秘书从账上扣医药费就是了。他一个大男人,照顾起猫来当然不如那些宠物医生细心——再说,他即是影帝又是总裁,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工夫,不光是悦江,江氏还要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做呢。 不过傅栖眠的这个要求,倒是让他莫名有些感兴趣。 放着活泼好动的小猫崽子不要,要一个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又瘦又丑的猫妈妈干什么? 【江】:你要它做什么,刚做过手术,还在医院。 【江】:再者,小猫崽子都有些不好说,更何况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大猫。 知道江焕诚也不会立马就答应,傅栖眠思索片刻,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发了出去。 【小傅棉棉】:那好吧,等明天,我们见面聊。 这时候,直播已经快要进入尾声,所有嘉宾都在说祝福了,傅栖眠也不好光玩手机不听人家讲话,于是放下了手机,看着屏幕。 最后还有一个环节是主要嘉宾们一起玩游戏,傅栖眠自降咖位,并不参与进去,反倒是薛付之这个没什么戏份的很吃得开——流量当前,即使这么明晃晃地区别对待了,也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 为了方便观众看嘉宾们互动和游戏的内容,傅栖眠的直播间页面被直接砍掉,连角落的一点画面都不剩,只留下一个头像,跟其他咖位小的人一起被缩略在侧边栏,得先点开侧边栏,才能发现还有这么几号人在场。 这时候,大家也都是默认静音、也不展示画面的。傅栖眠自觉地将自己的麦关掉,抱着傅小花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手机。 傅小花似乎很喜欢傅栖眠手上的金表,一直用小爪子倒弄着。 虽然她已经修剪过指甲,但尖尖的小牙齿还是不免会伤到年代已久又质地较软的金属。不过比起这个,傅栖眠更怕她把金属碎屑咬进肚子里,或者是弄伤自己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虎牙,便将手表又往上收了收。 对此,傅小花并不是很满意,她喜欢亮晶晶又好看的东西,在猫咪的眼睛里,这是不可多得的光彩。 傅栖眠也明白这一点,于是起身,抱着傅小花在沙发旁边的储物车里找了半天,翻出来一颗红宝石。 这颗卢比来还是上次去siyer珠宝的时候看上的,几乎有鸡蛋那么大,鸽血红色浓郁又深邃,但也正是因为太大了,镶嵌和设计的难度也随之提高,况且也没有人会随便戴着那么大一枚宝石首饰出去,于是便一直搁置着。 但又实在很好看很养眼,于是傅栖眠就直接裸石带在身边,空闲的时候拿出把玩,就跟盘核桃差不多。 现在,这颗宝石似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一看见宝石,傅小花的眼睛都亮了。 她最喜欢这样的光泽——她虽然看不见很多颜色,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这颗宝石的光泽,和傅栖眠的眼睛是一样的。 “喵——” 她很是兴奋,朝着傅栖眠的手扑过去,用小爪子拨弄着沙发软垫上的宝石。 其实还是有点沉的,加上沙发表面有垫子,宝石陷进去增大了摩擦力,所以即便她拨弄了很多下,宝石也不会像她的小玩具球一样俏皮地滚来滚去。 左右没有事情干也很无聊,傅栖眠就索性跟她玩一会儿,将红宝石放在手里掂量掂量,然后往前一扔。 他的力气可比小猫咪大多了,红宝石立刻就跟鸡蛋一样在软垫上咕噜咕噜滚起来,傅小花就跟着宝石滚动的动作,将石头推远一点。 等宝石再次滚动不了了,她就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一拱傅栖眠,让他继续玩,周而复始。 一人一猫玩得都很开心,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手机的摄像头给记录了下来。 没错,这个直播软件的机制跟别家还有些不同,看上去这些咖位小的嘉宾是被缩成了头像,隐藏在了侧边栏中,但实际上,只要拉开侧边栏,点进头像,就能直接进入单人直播间,放大再放大。 傅栖眠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以为只要关掉麦克风就可以,却忘了连镜头也一起关掉,于是他和傅小花嬉戏的场面,就这样被点进来的观众尽收眼底。 青年撑着胳膊,蜷起一条腿坐在沙发上,他上半身穿着营业用的白衬衫,下半部分则早就在洗完澡的时候换成了舒适的运动短裤,身体向前倾的时候,腿微微抬起,布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露出大、腿上绑着的衬衫夹,将柔软的肉微微勒出一点形状。 【蛙趣蛙趣蛙趣,我从来不知道这个直播间还有这个功能!就是鬼使神差点了一下,刚进来就吃这么好!】 【我草,我也是刚发现还可以这样!】 【点进来的人狠狠有福了。】 【是,很明显棉宝自己也不知道,关掉了语音但是没有关摄像头】 【啊啊啊啊衬衫夹!狠狠戳我xp!就是要这种微微勒出一点肉肉的感觉!涩爆了!】 【老婆还穿着运动短裤是有什么心事吗……】 【隐藏直播间就是好,人少,没有杠精,甚至连老婆自己都不知道,可以近距离欣赏老婆的美貌……嘿嘿……(流哈喇子)】 【小面包早已经习惯了从各种边边角角自己找饭吃,这种怼脸直直拍的画面……这……这就已经是是国宴级别了!】 【没事!吃!赶紧吃!】 【不行了,几个同担姐妹以为棉宝的part已经结束了,早就关掉直播间了,我要喊她们一起来用餐!】 对此,傅栖眠毫无察觉,甚至跟还跟傅小花玩得有点上瘾,一边玩,一边拿起了旁边的零食吃。 一个没注意,扔宝石的动作有点大了,红色的鸡蛋形状宝石咕噜咕噜,滚下了沙发软垫。 傅小花还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新难度,也跟着宝石蹬蹬蹬跳下沙发,一边追着宝石跑,一边用爪子推着宝石前进。 地板的摩擦力要比沙发垫小很多,再加上傅小花一直推着走,宝石滚了半天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最后咕噜咕噜,撞到了门上。 “小花,能捡回来吗?”傅栖眠往那边够了够,但有墙面和玄关书架挡着,不是很能看清门口的状况。 “喵——” 傅小花叫了一声,随后蹬蹬蹬跑回了客厅内,却没有带着宝石一起。 她跑到玄关的书架处,刚好在傅栖眠的视线范围内,然后停下来,仰着头往回看。 “你在看什么呢?” 顺着傅小花的视线,傅栖眠也看过去。 ——傅桓烨手上握着宝石,从玄关处走进来。 傅栖眠扬了扬眉梢。 第43章 “咳。”见傅栖眠这样看着自己,傅桓烨另外一只手拎着食盒的动作紧了紧,“妈让厨师又做了一点炖品,还有小菜,让我拿给你。” 刚刚傅栖眠才把他拒之门外过,现在见面,他竟然丝毫不觉得被嫌弃了,反而在看见那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时,喉咙一紧。 本来想让他放在门口就走,但现在傅栖眠心情很好,暂且不打算追究他昨天晚上“临阵脱逃”的事情,便让他进来,打开食盒看看都是些什么好吃的。 得知后,傅桓烨也是微怔。 他也以为,傅栖眠会直接拒绝自己的。 但机会就在眼前,傻瓜才会抓不住。 傅栖眠面前的傅桓烨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禁欲又死板的样子,心思挑明了以后,做事便越发大胆,将食盒打开,里面的菜色整理好以后,他便在旁边找了一条浴巾,盖住傅栖眠的长腿。 顺便,还接着浴巾的遮掩,不动声色地用指节蹭过白嫩的皮肤。 “顺便解了吧,扣子在后面,刚好我不怎么够得着。” “但是,不准干别的事。” 傅栖眠手上还有小零食,一边吃,一边勾着脑袋看食盒里面有什么好吃的,但实际上也被傅桓烨突然靠过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心猿意马。 闻言,傅桓烨丝毫不为自己刚才偷偷摸摸揩油的动作感觉心虚,对于傅栖眠的要求,也一点儿都不扭捏。 但对于“不准干别的事”这个要求,傅桓烨还是有些恕难从命。 ——但他不能被傅栖眠发现,于是在解开皮扣的时候,轻轻弹了一下领带夹的带子。 不重,根本就是解开领带夹时会有的正常感觉,傅栖眠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吃着零食。 最近在船上,二十四小时都有餐水提供,没有人监督,傅栖眠就时不时到外面拿点吃的,或者直接让服务员送,已经没有了“正餐”的概念,这会儿刚好过了平时的饭点,因为生物钟的影响,傅栖眠还是有点饿的。 本来准备等直播结束就让服务员送点东西过来吃,没想到跟傅小花玩得忘了时间,加上又有零食,直到傅桓烨过来,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食盒里面东西不多,一荤一素两碟小菜,一碗海鲜粥,一份溏心鲍鱼,全部都还冒着热气。 顿时,手里的小零食就不怎么香了。 但是又不能浪费——傅栖眠决定便宜傅桓烨。 刚好,傅桓烨已经解完了领带夹,抓着两条黑色的带子,直起身。 全程,他都背对着傅栖眠,将傅栖眠在手机前当了个严严实实。 傅栖眠从沙发上下来,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朝着他伸出手。 “帮我把这个吃了,我不想吃。” 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夹着零食,只要傅桓烨愿意,完全可以借着吃零食的机会,用嘴唇蹭一蹭傅栖眠的指尖。 然而面对这样的诱惑,傅桓烨却选择了迟疑,余光一直在看着那边的手机。 “吃不吃?不吃算了。”傅栖眠也不跟他啰嗦,给到嘴边的都不要,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就在傅栖眠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傅桓烨又改了注意,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将零食换了个方向,随后偏过脑袋,背对着手机,一口吃了下去。 果然。 傅栖眠捻了捻手指,上面有傅桓烨嘴唇的温度。 吃完,傅桓烨拿出一张纸巾,站着给傅栖眠擦了擦嘴角的零食残渣:“趁热吃吧——天冷,浴巾要一直盖着腿。” 给傅栖眠擦完嘴,他便收回了手,把纸巾扔在了垃圾桶里。 这下,不仅仅是之间,连嘴角都有傅桓烨的体温了。 傅栖眠突然有些不敢看傅桓烨,便催促着他离开,然后自顾自端起了牛肉粥。 傅桓烨深沉地看了此刻意外乖巧顺毛的小狐狸一眼,随后便离开了客厅。 走出玄关,关好门,他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垂首,虔诚地吻了吻刚刚无意间擦过傅栖眠嘴唇的指节。 真希望,我们都一样沉迷彼此的温度。 *** 【???】 【我草,我草,我草!】 【刚刚那是什么?那是谁?我草,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 【怎么回事啊,又是解领带夹又是披浴巾还喂吃的擦嘴,啊啊啊啊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啊啊啊棉宝!棉宝你快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棉宝声音关了听不了一点,他们在说什么啊!】 【关键是还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啊啊啊急死我了!】 【但是有一说一,野男人的手真好看,好优越的青筋啊……好想在上面扎针……】 【身材也不错呢,至少得有个一米八五往上了吧?毕竟棉宝个子也不算矮了,但是在野男人面前真的超级小一只。】 【完了,已经开始有点嗑上了。】 【送了吃的,还这么贴心,年上没跑了。】 【体型差+年上,草,有点那个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不会是因为棉宝有了新爱人,所以放弃了江焕诚,才淡圈圈吧……】 【楼上姐妹是新粉吗?哈哈哈这里科普一下,棉宝淡圈其实是因为准备回学校读书呢。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后援会群里的几个大粉姐姐前段时间去探班的时候,棉宝有说过哦!】 【我不知道!啊啊啊后援会群求指路!】 【姐妹dd我吧,唉,我们小面包吃点饭太不容易了,连后援会群都这么冷门哈哈哈。】 【没事!专注自家就可以啦!舔颜还是很开心的!】 【言归真转,这个野男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我的老婆不能就这么被白白抢走了!】 【可恶,老婆喂东西的眼神和乖乖被解领带夹的动作真的好娇好涩情……】 【看在野男人身材还不错的份姑且放他一马,他最好脸长得配得上我们棉宝。】 【这就嗑上了?】 傅桓烨走后,傅栖眠就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东西,直到直播结束,才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却发现,自己手机静音,燕茴一连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不知道。 vx更是消息狂轰滥炸。 “棉宝!你怎么了!啊啊啊啊你快点看热搜!‘ 傅栖眠一惊,心想自己今天已经很安静如鸡了,又看什么热搜? 结果一打开大眼仔,一个轰轰烈烈的“爆”字缀在自己的名字前。 #傅栖眠新恋情# 第035章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飞天旋转大娱记:【图片】【图片】今晚《疑城之夜》和赞助商的宣发直播间, 因为不知道直播平台的机制,傅栖眠关了声音却忘了关摄像头!直播间惊现精壮的野男人!抛开别的不谈,这体型差是真的很好磕啊! @棉宝唯一指定圈外劳工:好吧, 我摊牌了, 辣个男人就是我! @你再发癫试试呢:不对,是我吧, 我刚刚睡了一觉,应该是魂穿了。 @我们小面包就是那么好惹的:@傅栖眠,老公,不对, 老婆你说句话啊老婆!那个野男人究竟是谁!有什么可瞒着我们小面包的! @面包大魔王:野男人, 你完了,我们虽然是松松软软的小面包,但我们有的时候还是很不好惹的呜呜呜…… @伤心小面包:棉宝,我们的爱情就像一个急刹——你全都不牵挂还让他给你擦嘴巴——棉宝——面对我不敢回答——我跪下问你为啥——* @棉宝乖乖:哈哈哈哈哈棉宝你快出来解释一下吧, 楼上的小面包感觉要哭晕在村口了。 ——傅栖眠在词条里把几个热帖一一翻过去, 越是翻, 竟然就越是感到陌生。 他,没有关摄像头吗? 对, 确实是没有关, 他确实是以为直播间缩小成一个头像后, 就不会再显示拍摄画面了, 却没有想到还可以点进头像看单人画面。 眼下,所有人都在讨论他的“新欢”是谁, 他也看了网上流传最广, 也是录制最全的一个视频,从头到尾, 傅桓烨都没有露出过正脸。 “棉宝,你先实话跟我说,那个野男人是谁?”燕茴那边的电话还没有挂断,虽然傅栖眠随心所欲、先斩后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这么大的事儿,她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我的建议是,你要是想给他上户口、上名分,还是得等会儿,等《疑城之夜》播出,也不迟,就在这几个月了。” 燕茴考虑得很周到——目前傅栖眠还在淡圈状态,即便已经说明过是为了学业,但傅栖眠和燕茴双方心里都很清楚,学业也只不过是傅栖眠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算得上半个幌子。 如果现在就承认恋情,加上傅栖眠又有恋爱脑的“前科”,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会不会学业也只是拿出来做挡箭牌的借口,淡圈实际上就是为了跟野男人谈恋爱。 这对傅栖眠后面事业的发展和现在的舆论会有影响,更何况他刚饰演过杀伐果断、阴翳悲惨的沈小凤,至少在《疑城之夜》宣发和播出期间,要维持钓系反派的人设,如果这就甜甜蜜蜜搞对象,林北恩那边或许也会有点不高兴。 傅栖眠也知道燕茴的顾虑,拿起手机,长舒一口气:“你放心吧,燕姐,我没有谈恋爱——他只是家里关系比较好的亲戚而已,没什么的。” 燕茴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有这么要好的亲戚了?” 又看了一便那个完整的直播录屏,傅栖眠慢放又慢放,才发现傅桓烨的一些微动作都很奇怪,似乎在刻意避开自己的脸出现在某些区域。 这让他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得心生疑惑——镜头,难道就真的这么巧,完美地避开了傅桓烨出现的所有场景吗? 他垂首,歪着脑袋,低笑一声:“等我找个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你不就知道了?” “什么?”燕茴也有些纳闷,傅栖眠为什么要介绍自己的亲戚给她——不过她随后就明白了,傅栖眠是个富二代,那他亲戚肯定也是啊!他亲戚看上去比他年纪要大一点,说不定就是已经做到了家族企业一把手的位置,傅栖眠或许是想拉拢他投资工作室。 “也行,你发张最近的照片给我,最好再有一张能证明你们是亲戚的照片,我让后援会给你澄清一下。” 傅栖眠想了想,从手机里发了一张全家福过去,稍微剪裁一下,只留着长辈的肩膀和傅桓烨的手臂,自己则完全出镜。 除了那张裁剪过的全家福,傅栖眠又抱着傅小花自拍了一张,以直播时候出现的沙发为背景,同样发过去。 @傅栖眠官方后援会:【图片】【图片】新鲜的饭饭来噜!感谢大家对我们棉宝的关注!直播顺利结束啦!ps:辣个男人其实是棉宝关系很好的亲戚,这里全家福奉上!棉宝还是我们大家的美人老婆!嘿嘿嘿—— 【是~我~关~系~很~好~的~亲~戚~】 【楼上姐妹你为什么能发语音哈哈哈——】 【不信,上一个被叫表哥的都已经结婚了,去年夏天就完结了。】 【《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亲戚》】 【哈哈哈哈哈看样子大家都不信哈哈哈,看样子野男人哥还没有追到棉宝】 第44章 【对哦,按照棉宝的个性,喜欢谁就是会大声说出来啊!野男人哥,你还得努力啊!】 【笑死了野男人哥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 【好啦,既然棉宝都这样说了,要么就是真的没什么,他想要瞒我们,肯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说不定也是在找一个把亲戚哥介绍给大家的好机会呢?】 【对,事业粉+颜粉表示,只要棉宝好好的,好好拍戏,好好读书学习,不要再恋爱脑,真的就可以了。】 【退一万步讲,亲戚哥好歹温柔又贴心,总比某江的影帝好……】 【是,棉宝经历了那么多,幸福快乐就好了,小面包们虽然很好拿捏,但是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热搜只上了一小会儿,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便被撤下去了,仿佛生怕傅栖眠生气似的。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实在是有点幼稚。 “作为另外一个主角,你有什么想法?”第二天一早,傅桓烨没事人一样,又拿了一个食盒进房间,说是来给傅栖眠送早餐。 傅栖眠也毫不避讳,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漫不经心地坐下,看着傅桓烨献殷勤似的打开食盒,变戏法似的拿出各种傅栖眠爱吃的早餐式样。 船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海鲜,凌晨刚捕捞上来的鲜虾煮粥,搭配上很有存在感的肉丝,煮面的汤底是用虾头虾脑煎过、出油之后熬出来的,面也是现擀的,吸满了汤汁,又不失劲道。 还有傅栖眠很喜欢的辣炒蛤蜊当小菜。 傅母不不太能吃辣,一般也不会让傅栖眠大早上的就吃辣,但傅栖眠有的时候就是很喜欢早上吃一些刺激味蕾的东西,只能偷偷吃。 那么这道小菜,就必然不是傅母安排的了。 ——或许,在某些方面,傅桓烨比傅母还要纵容傅栖眠。 “先吃点面垫垫肚子,不要空腹吃辣。”傅桓烨扫了一眼手机,没有正面回答傅栖眠的话,而是做着手上的事情,给傅栖眠倒了一杯热水清清肠胃。 见他这样子,傅栖眠并不着急,也没有重复自己的问题,只是搬了张凳子,坐在茶几旁边,从容平淡地开始吃面。 汤很鲜,里面用的肉丝是浆过的,保持嚼劲的同时又没有很塞牙,虾也都是开了背、去掉了头尾的,只需要用筷子挑一下,就可以很轻松地剥开壳。 傅桓烨不说话,傅栖眠就自顾自吃着面,也不搭理他——反正,闷葫芦早晚会沉不住气的。 果然,当傅栖眠吃掉第二只虾时,傅桓烨就沉不住气了。 “小宝,昨晚,我是有点冲动了……”傅桓烨低眉顺目得像一只大型犬,但只要看了他那眉眼掩映下抑制不住的灼热眸光,便能立马知道他的野心,“我真的很喜欢小宝。” 自从表明了心意以后,傅桓烨便从来不会掩盖自己的感情,这份有时候会突如其来的直截了当,让傅栖眠也会有些招架不住。 面对傅栖眠,傅桓烨表面上挺窝囊,隐忍哟隐忍,可背地里却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这不,傅栖眠还没答应呢,就先偷偷摸摸琢磨着给自己上户口了。 夹着面的手微微一顿,傅栖眠耳根子热了热,作出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吃。 “想要名分,你未免也太心急了点。” 傅栖眠早就知道,即便是当时有小面包发现视频没有关,但一直到最后,直播间的人都没有特别多,他这个糊咖的恋情,也远远没有到能够上热搜的程度。 更何况,这个热搜直接空降前排,呆了一个小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难看出来是人为操作——只不过这个在背后操作的人怕自己玩脱了,后面又害怕了撤掉了热搜而已。 将面吃完,傅栖眠拿着小勺子,不紧不慢地喝着汤,顺便把没有吃完的肉丝舀起,吃掉。 一边吃,他一边看着旁边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傅桓烨。 疯子,傅桓烨就是个披着西装革履外衣的疯子。 对于这种疯子,傅栖眠认为自己也没有必要心软手软。 “又不说话了?——你昨晚买热搜的时候,不是应该很开心吗?”手机的屏幕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但不妨碍二人知道上面都有些内容,“这么多人都觉得你是我的野男人,大家都在嗑我们,怎么样,你该兴奋得睡不着了?” 傅栖眠一点儿也不生气,相反地,傅桓烨越是搞这些小动作,他就越是—— 上劲儿? 真有意思啊。 人总是喜欢按捺不住去接触危险的东西以寻求刺激,这下,傅栖眠就更加想看,傅桓烨真正不怂的时候,得疯狂成什么样子。 既然要钓鱼,那就得先给点鱼饵了。 “如果小宝不喜欢,那我下次就不这样了。”见傅栖眠已经喝完了汤,傅桓烨眼疾手快地拿出了纸巾,毫不犹豫地给他擦干净嘴,顺便揩油。 但是,他的表情上分明写着:小宝没生气,下次还敢。 “哼。” 傅栖眠任由他给自己擦嘴,随后慢条斯理地起身,离开茶几。 当傅桓烨弯下腰收拾碗筷的时候,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从侧面绕到他的胸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带,随后猛地一扯! 傅桓烨没有丝毫防备,就这样被扯直了身子,在稳定身形的瞬间,对上傅栖眠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 “嘶——” 手里狠狠拽着傅桓烨的领带,傅栖眠仰起头,在他下巴上重重咬了一口。 看着整齐的牙印,他很是满意,又拽了拽傅桓烨的领带,把他的脑袋连着脖子往下拉。 “小宝,我不是狗……” 随后,傅栖眠又在那个牙印的位置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你说什么?” 琥珀样的眼睛中笑意清浅,傅栖眠嘴上却没有笑,歪着脑袋,眼睛丝毫不避讳地盯着傅桓烨,看着他本就炙热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更加滚烫。 傅桓烨喉结动了动,似乎在回味下巴上的感觉。 几秒后,才压着声音开口: “——我说,小宝,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是你的狗。” 然而听完,傅栖眠却放开了领带,哂笑出声,在傅桓烨拎起食盒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出门:“嘁,谁要你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疯狗。” 当最后关上门时,他又不忘多撒点鱼饵,用手指抵住傅桓烨的胸肌,将他戳远些。 “不过,要是你表现好,下次官宣可以考虑让你当我鱼塘里的鱼——好好加油吧,野男人哥。” *** 船已经到了欧洲,傅栖眠收到学校的消息,让他回学校交复习材料。 左右这趟船也快要结束了,沿途的风景也已经看了不少,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来,因此傅栖眠还是决定学业为重,在港口下船,坐飞机回云城。 也有几个宾客临时有事,傅家就索性包了个私人飞机,把一行人送回去。 好巧不巧,傅栖眠上了飞机,刚坐定,才发现江焕诚也上来了。 也是,傅栖眠一走,那些公子哥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江焕诚,像他这么爱面子的人,当然不会独自忍受这么长时间。 反正,跟戴沃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但傅栖眠猜,江焕诚这时候离开,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你真的要那只猫吗?”江焕诚一上飞机,就看见了傅栖眠坐的位置,其他宾客都在后面更加安静的休息室,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焕诚想都没有想,就坐在了傅栖眠的旁边。 “当然要了。” 闻言,江焕诚有些陌生地看了看傅栖眠的脸——很漂亮,可是他有些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他还是继续问下去:“那你准备让我跟薛家怎么交代?” 听见他这句话,傅栖眠放下了正在喝的果汁,抬起头,侧过脑袋,带着些玩味的疑惑:“哈,你真不会?” “会什么?”恍惚间,江焕诚仿佛又看见了那天在片场,他所跌入的那双会杀人的目光,心中猛地一跳。 “好吧。”傅栖眠架起修长的双腿,散漫地晃动两下,“看来,江老板是真的健忘,连自己用过什么样的手段都忘了。” “那只蛐蛐儿,你真不记得了?” 江焕诚的瞳孔猛地抖了抖。 当年,他想学别人跑摩的,但手上被挥霍得一分钱都没有了,连买一辆二手的国产摩托都很难。 他有个混混大哥,喜欢养蛐蛐儿,也喜欢各处倒卖,据说他手底下有一百多只虫子,每一只都价值几千块,全部都是供给有钱人的。 江焕诚盯上了这些蛐蛐儿,在某一天随便抓了只蛐蛐儿,塞进了混混大哥养的猫嘴里,自己则偷走了一只值钱的。 猫将蛐蛐儿扯得四分五裂,大哥发现的时候只剩下几条腿了,根本死无对证。 这一招偷天换日,一直到现在,江焕诚都埋在心里。 “那只蛐蛐儿,是我让人买下来的。”傅栖眠又捧起果汁,轻松地喝了一口。 不然,就凭江焕诚一张嘴,怎么可能把一只来路不明的蛐蛐随随便便迈出几千块的高价。 “所以,你要是想起来了,应该就能知道要怎么给我拿下那只猫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能那么顺利拿到钱,肯定有人在背后帮助,但现在被冷不丁捅出来,江焕诚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小少爷,你让我上哪儿找一模一样的替死鬼……” “不许伤到其他猫。”傅栖眠不容拒绝道,“骨灰罐里装点面粉交差就行——反正薛付之不敢打开看。” 江焕诚准备拿水的手立马顿住了。 看样子,傅栖眠似乎早就盯上了薛付之的猫,竟然还能想到这么丧心病狂的法子。 此刻,他是深深切切地明白了,傅栖眠已经完全不再是以前那个又蠢又任性的小少爷。 尽管有些诧异于傅栖眠的算计和狠心,但江焕诚一点儿也不反感——他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也不认为傅栖眠有多恶心,反而觉得这样的傅栖眠更加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多接近一些,看看还能有什么样的惊喜。 反正在他眼里,傅栖眠的这种霸道行为,也不过是在跟薛付之争风吃醋而已。 “行,等我回云城,后天早上就能把猫交给你。” 其实,早在傅栖眠提出要求的那天晚上,江焕诚就联系了秘书,问那只猫的情况。 秘书也没有想到老板会突然关心那只被搁置了很久的猫,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后面才紧急联系了负责猫妈妈的宠物医生,得知自从猫妈妈分娩后,薛付之就再也没有来看过,连问都没有问过情况。 那可就太好办了。 “后天早上不行。”傅栖眠却没有像江焕诚想象中的那样露出惊喜的神情,“我后天有事——明天,明天我在宠物医院等你。” “能有什么事情?”江焕诚下意识地问完,才暗暗琢磨,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小少爷的近况了。 傅栖眠垂眸顿了两秒,才开口:“去交复学材料,我休学的时候大三,还有一年书要读。” “读书?”江焕诚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傅栖眠。 即便过去了几年,傅栖眠的眉眼有些长开,但鼻梁和脸型还是有着少年时候的样子,整体相貌也没有太大变化,一听见傅栖眠要继续回去上学,江焕诚就鬼迷心窍地,看着眼前人的身影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渐渐重合。 第45章 “惊讶什么?”傅栖眠轻笑,将喝空的果汁杯放好,站起身,向着休息室走去,准备看会儿书睡一觉。 “没有。”江焕诚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换上什么样的表情,“没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学?” “听通知吧。” 说完,傅栖眠便掸了掸衣服,毫不留情地进了休息室,留下江焕诚一个人在外面,对着果汁杯沉思。 *** 去宠物医院的时间约在了下午,然而早上的时候,傅栖眠又收到消息,收材料的老师已经开始上班了。 他便准备顺便把材料给交了,在外面吃个午饭,然后去宠物医院。 即便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踏足校园,但傅栖眠还记得这座学校的样子,自从决定要回学校,他便关注了学校大眼仔超话和社交平台词条,经常能够刷到学生们放出在食堂吃饭的照片,看上去又自在,又有活力。 可惜,他在高中的时候因为和江焕诚玩,没有很知心的朋友,上了大学,即便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他也说不上话;大一大二在想着江焕诚,大三江焕诚回来,他便为了多跟江焕诚待在一块儿,连逃课、旷课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以至于后面直接选择了休学。 如果没有江焕诚,他明明也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开心又自在地和朋友逛大学城,吐槽新开的食堂店铺,或者在宿舍里一起拼好吃的外卖和奶茶。 江焕诚,让他抛弃了很多东西,最后也将他给抛弃。 实在是欠他很多。 交完材料,傅栖眠也没有直接走人,而是趁着时间还早,按照社交平台上的好评,去食堂吃了个早午饭,随后就在教学楼和学校里面瞎逛,消消食。 经过一间校舍,他才想起,这里他高中的时候就来过。 云城乃至全国都著名的艺术大学,有不少艺考生也会来学校里面找大学老师补课,傅栖眠也不例外。 那时候,他就是在这间对外开放的大堂里面练歌来着。 这间大堂是以前学校的老剧院,虽然年久失修,但也正因如此,在里面唱歌的时候,声音会被蒙上一层空旷虚无的质感。 一走进去,就让人忍不住想发出一点声音。 傅栖眠一边在座椅之间逛着,试图找到自己练声时无聊偷偷在椅背上画的卡通画,一边有意无意地哼着熟悉的曲调。 他偏爱欢快急促,又包含着遗憾和怅惘的调子,比如爵士。 “……coлhцeoctылocoвcem. Дaвhne6oлnnдytчepeдon. Пyctьco6npaюtcrвce……(……太阳光已经不再温暖。长久的痛苦,接连不断。让大家都准备好吧……)”* 很多老师都说过,傅栖眠的声音很特别。 不高昂,也不低沉,算不上清亮,也算不上沙哑,但又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像银币落进结了冰的草原,银币在草节生长和细冰破碎时翻滚,任是无情也动人。 傅栖眠就像歌中的人鱼一样,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是好在,他即将脱身了,不会再陷入迷茫和痛苦,不会再悲惨地哀鸣。 高、潮的部分,傅栖眠觉得声音或许会太大,影响到上课的学生,只唱了前面的一小段,便停下了。 即便是这样,那样悠长的声音也依然回荡在剧堂内,像亘久不灭的神息。 只是这一停不要紧,空气寂静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有人在惊呼,伴随着的是手机“录制结束”的提示音。 这里还有别人? “——谁在那儿?” 第036章 第 36 章 “学长, 是我!” 剧堂的门口,一个衣着朴素、个子高瘦但面容硬朗的的男生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刚刚录像的“作案工具”, 见傅栖眠发现了自己, 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很热情地跟傅栖眠打招呼。 这种阳光直爽的气儿, 倒是让傅栖眠有些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去退宿舍的时候,遇到过这个大男孩,如果一切顺利,这个男孩和他的朋友应该还住在他退掉的宿舍里。 “好久不见。”傅栖眠朝他微微颔首, 表示还记得他。 知道傅栖眠对自己有影响, 男孩非常开心,小跑着上前:“上次有点匆忙,还没有告诉学长我的名字呢。” “我叫查赫森——傅学长,你是今天来交复学材料的吗?” 对于查赫森知道自己的名字, 傅栖眠也并不感到意外——即便现在他已经和悦江解约, 但作为悦江的艺人, 尤其是和傅栖眠一样走练习生路线的艺人,查赫森肯定多多少少都听别人说起过自己的名字。 “是。”傅栖眠离开刚才抚摸的座位, 和查赫森一起走到前面, 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静静地看着老旧又很小的舞台。 “学长你看。”查赫森打开手机, 大大咧咧地给傅栖眠看自己录的像——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有一点失礼, 因此先跟傅栖眠道了歉, “不好意思啊学长,因为你唱得实在是太好了, 我没忍住就……” “没事。”傅栖眠摆摆手,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当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而已。 他看向查赫森的手机,歌声从扬声器中传出,青年的背影被重重叠叠的红色观众席掩盖了一部分,但丝毫不影响他超凡而出众的气质。 靠近剧台的地方,最高处有一块彩色的玻璃窗,因为年代久远,玻璃窗坏掉了一半,当阳光照在傅栖眠的背影上时,便有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彩色的,混杂又清晰,仿佛那一刻神明在毫不掩饰地眷顾他。 查赫森是真的很喜欢音乐,连看视频都会看入迷,等视频结束,他才回过神来:“学长,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很优秀的音乐剧演员!” “哦?”傅栖眠散漫地靠在椅背上,这里平时周末还是会有人来上课,因此椅子都很干净,“你怎么知道我要当音乐剧演员?” 毕竟,他要重新上学、专攻音乐剧这件事,可是只在后援会官方群里发过,只有小面包们才会知道。 闻言,查赫森的脸立马红了一大半,默默收回手机,用手指扣着手机壳的边边:“咳……因为……因为我也是学长的粉丝……” 说起来,傅栖眠的年纪也不大,在家里他是老幺,在公司燕茴也是长辈,因此他还不是很擅长该怎么跟后辈相处。 因此,他只能用为数不多的经验,把查赫森当做一个普通的粉丝来对待。 “喔,那谢谢你。” 当初他还在选秀节目的时候,也有人会录他的直拍舞台,只不过,后来那些视频或多或少都随着他的退赛而找不到了,直到现在他稍微有点起色,才被重新发在超话里。 可惜那个时候他已经满脑子都是江焕诚,根本就失去了对舞台的感受,甚至差点连自己的歌声是怎么样的都快要忘记了。 当他看见那些画面或模糊或抖动的直拍时,已经很难再想起来当时的场面——因为他看的只有评委席上的江焕诚,而不是台下欢呼的观众。 也许,这样做一开始就是在本末倒置,与他最初的理想背道而驰。 但现在,还不算太晚。 他安静地、认真地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算起来,这不仅仅是他觉醒以来的第一个“直拍”,也是他加入悦江以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听自己的歌声。 明确感受并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天赋,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傅栖眠沉默了很久,才掏出手机:“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吧,谢谢你。” 一连两句“谢谢”,搞得查赫森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当傅栖眠提出要加他联系方式时,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这……我我我我……”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一脸呆滞地加上了傅栖眠的好友,然后把视频发了出去。 “好了。”傅栖眠收到视频,当即就先给燕茴转发了过去,随后一看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去宠物医院点,便转头,带着笑意和查赫森道别,“不打扰你了,谢谢学弟,加油。” “好!”查赫森还没反应过来,机械着朝傅栖眠回收,回过神,才想起对着傅栖眠的背影喊道,“谢谢学长!学长也要加油!” *** 云城数一数二的宠物医院,即便是工作日也人来人往,里面都是抱着自家孩子的铲屎官们,不少脸上都挂着心疼的表情,像哄孩子一样慢慢拍着自家的毛孩子。 傅栖眠在私人休息室里面等着,抱着手机。 【燕姐】:我的天,棉宝你太会唱了! 【燕姐】:感动死燕姐了,你这么好的一副嗓子,连我这个不专业的也能听出来特别好。 【燕姐】:以你现在这个状态,没有黑幕的话,音综前三肯定没有问题 【燕姐】:就看你想不想了 【燕姐】:但是以我的了解,你应该不会在意音综的排名。 的确。 在剧情中,这档音综是薛付之和江焕诚定情和公开的关键,但因为傅栖眠的觉醒,音综突然提前了,因此他自己现在也不知道事态是否还是会像剧情中一样发展。 最好的做法,就是默默无闻,静观事态发展,伺机而动。 反正,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夺冠或者怎么样。 【小傅棉棉】:还是燕姐了解我 【小傅棉棉】:谢谢燕姐 “猫给你带来了。”私人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江焕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抱了航空箱的护士。 见到江焕诚,傅栖眠抬起眼,却并没有向江湖按程序想象的那样流露出惊喜或者诧异的表情。 “这种事情,让秘书跑一趟就好,江老板怎么还亲自来了。” 江焕诚那句“来看看你”差点脱口而出,随后才感觉到不对,收回了话:“有些事,还是自己做比较放心。” “呵。”傅栖眠只是轻笑,却抓住了江焕诚的眼睛。 在航空箱进休息室的第一时间,傅栖眠就站了起来,从护士手中接过。 他丝毫不在意江焕诚的目光,只是站着,从网纱门往航空箱里面看。 那只在薛付之的微博上高傲又优雅的长毛白猫,此刻已经完全瘦脱相了,即便是这种数一数二的宠物医院,加上江焕诚毋庸置疑的财力,也没能将她从病痛的折磨中拯救出来。 她的肚子上还有缝合过的刀口,红褐色的消毒碘液把周围的毛都染上了颜色,又因为不能洗澡,都结块了,眼角也全是分泌物。 看来,这家医院虽然收费很高,但也并不是很负责——或许这已经不是他们所接待的第一只有钱人家的宠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只给钱而从来不过来看望的宠物,基本上就跟没人要没什么区别了,因此便收着天价的医药费,背地却马马虎虎地对待。 ——连主人,连爸爸妈妈都不在意他们了,医院又怎么会当一回事儿呢? “那个音综的名额,你确定不要?”见傅栖眠盯航空箱里的猫,江焕诚心里莫名地一软,“你要是想走到最后,我可以让节目组那边再加一个总决赛的名额。” “不用。”傅栖眠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了,“我先走了。” 还没有等江焕诚再次开口,傅栖眠就抱着航空箱自顾自离开了休息室。 外面是他叫来的车,来自云城另外一家宠物医院,院长是秦句游那边的朋友,傅栖眠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打好了招呼,猫一到手,就直接接过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他看了医院的检查单,没有药物过敏,但是因为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身上很不干净,有点拉肚子。这时候傅栖眠才得知,这只猫并不是因为基因才体型小,而是因为她才刚刚满一岁。 也就是说,她怀孕的时候,很可能还没有成年。 这些都是身体上的毛病,只要细心照顾,就都可以治愈——最严重的,是她似乎患上了产后抑郁。 “这种猫在国际上已经饱受争议很久了,不合理的繁育就是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而且因为性格很粘人,所以一旦得不到足够的关爱,就会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更何况是刚动过大手术的猫妈妈。”傅栖眠全程都跟着护士在跑,医生很负责也很严肃,先给猫妈妈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又检查了伤口,“身体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最重要的就是她的抑郁,根本离不开人。” 第46章 “那有什么办法吗?”傅栖眠用手轻轻捻着已经擦干净的猫毛,即便是这样了,猫妈妈也还是很亲人,当傅栖眠的手上来时,她也丝毫不躲避,甚至还会虚弱地用脑袋去蹭他的掌心。 越是这样,傅栖眠就越是心疼,也越是痛恨薛付之。 没关系的,猫猫,我会帮你报仇。 “这是我从别的地方救助来的猫,但是我平时不在家,家里也已经有原住民了。”他低声道。 “那我建议你给她找个领养。”医生也很心疼猫咪,让护士找了一条安抚巾给猫妈妈,“最好是能二十四小时陪着她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 领养是一定要找的,但即便要找到,也还是得先考核领养人,这就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不着急,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还得住院一段时间。”医生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我们医院会定期开展流浪动物救助活动,也有很多网络志愿者,报名了领养计划,到时候我可以发一份名单和简历给你挑选。” 这家宠物医院有很完善的看护系统,主人可以雇佣专门的看护来陪伴毛孩子,并且能够通过专门的监控直接看见毛孩子的实施情况。 “好。”傅栖眠稍稍放下一点心,点点头。 *** “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回头上节目了状态可怎么办呢?”工作室里,燕茴递了一杯咖啡给傅栖眠。 她现在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但因为傅栖眠的通告不多,所以即便身兼两职也没有很忙,还能拿两份工资,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 因此,她也在空闲时间帮着傅栖眠在张罗着找领养人的事情。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傅栖眠会没日没夜地看领养人的简历。 猫妈妈现在暂住的医院也很有名,尤其是在动物保护和救助方面,不仅仅是流浪动物,还有各种珍惜野生动物,在世界各地都有公益组织和志愿者。 光是云城的预备领养人,就有几千个。 傅栖眠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把这些人的简历全部都筛选完毕,并且从中挑挑选选,从中选择出了最合适的几个人。 工作室的打印机开始嗡嗡工作,燕茴拿起吐出的几张简历,纸张还热乎着:“都挺不错的啊,你真是有心了。” 连同燕茴选出来的,总共十来份简历,两个人一人占据工作室沙发的一半,开始边喝咖啡边吃东西打电话给简历上的人。 但比较遗憾的是,一连好几个人,都没能让傅栖眠完全满意。 要么就是家里也有原住民,要么就是没有办法二十四小时待在家里——当然了,因为猫妈妈的情况十分特殊,所以还有对猫猫照顾经验的硬性要求。 还有一些,在听见猫妈妈的情况后,都表示有些为难。 “最后一个咯。”燕茴将单薄的纸页递给傅栖眠,“你来开奖。” “医院这边的渠道不行,我就找找我那边的朋友什么的。” 因为猫妈妈的身份特殊,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还很难找到合适的方式直接在网上发布领养公告。 “辛苦燕姐了。”傅栖眠听电话听得有点耳朵痛,耳尖也被手机压得有点红,左右这是最后一个,便直接打开了免提,让燕茴也跟着参谋参谋。 “这有什么。” 电话拨号声音过后,响铃两秒,接通了。 “喂,您好——”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xxx女士吗?”傅栖眠看着简历上的名字,“您在宠物医院的志愿者网站上填了领养人申请,对吗?” “嗯……是有那么一回事。”女孩儿那边刚才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听见傅栖眠说话,便立马停下了,“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一只刚刚剖腹产过被弃养的猫妈妈,现在正在寻找领养人,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意向……” “停停停!”女孩提高了声音,“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你这是私人号码吧?为什么不是医院的电话打给我?” 女孩的警惕心很高,这一点让傅栖眠很满意。 “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既然你参加过医院的公益项目,那就应该知道他们对志愿者的隐私保护工作是做得很好的,不然你可以问问对接你的医生。”对于这种问题,傅栖眠早有准备,只要预备领养人问起来,可以直接联系到医生。 女孩没有轻易相信,而是嗒嗒嗒打字问了医生,又问了自己同为领养人和志愿者的朋友,发现好几个朋友也接到了一样的电话,才暂且放下疑虑。 “嗯……可以。” 简单的交流过后,傅栖眠将猫妈妈的状况全盘托出,并且强调了产后抑郁的情况。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女孩共情能力十分强,听完傅栖眠的讲述,声音都开始有些哽咽,“我当然是愿意领养她的啊!” 先前交谈的字里行间,傅栖眠发现女孩似乎对猫妈妈的品种也有些偏爱。 “因为我有知道的人在养这种猫,他家的猫妈妈也是刚分娩不久,时间跟你们那边的猫妈妈也差不多,但是我认识的那只猫妈妈有很爱她的主人,这只却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被抛弃,我……” “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同时也很痛恨抛弃她的人。”傅栖眠的声音则很冷静,带着些对女孩的安慰。 从简历上来看,这个女生也确实是最适合的领养人——虽然是第一次养猫,但大学学习的是兽医专业,大二开始就在宠物医院打工、实习了,猫妈妈有什么健康上的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独居在一个安保条件不错的小区,房子是自己家的不用看房东脸色,更重要的时,她已经从原来工作的宠物医院辞职,现在在家做自由职业,经济条件很好,每天几乎除了倒垃圾都不怎么出门。 警惕性,强大的共情能力,充足的时间和专业知识,经济条件,所有都满足。 燕茴听了都在旁边小声地鼓掌和欢呼。 “好,那我们抽个时间,在宠物医院见一面吧……明天,可以吗?” “没有问题!” 挂掉电话,燕茴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对啊,你真的要跟她见面吗?”想到这里,燕茴又觉得不合适,“虽然你在淡圈状态,但也不能就这么抛头露面吧。” “燕姐,这你就放心吧。”傅栖眠也放松了下来,轻松地靠着沙发,“猫妈妈的病房有实时监控,我找个人代替我去,我在后面看监控就好了。” “喔,还是你有办法!”燕茴一拍手。 医院找的领养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所有投了简历的领养人都强制性要求在领养后给医院或者原救助者发毛孩子的照片,而且要连续三个月,后续的时间是否还要继续发,也必须遵从救助者的医院。 那么,至少傅栖眠能随时看见猫妈妈的情况。 解决了这桩大事,两个人做事都松快了许多,开始安心吃东西、玩手机。 燕茴是高强度上网的,她最近对音综关心密切,社交平台便时常给她推那档音综相关的内容。 《自由音乐厅》虽然是新ip,但因为预热很足,导师和预选选手的阵容又十分强,因此老早就在网络上发酵了。 选手公布后,不出意外地,薛付之和傅栖眠都在内。 除此之外,让傅栖眠意外的是,查赫森也在内。 也对,评委里面有江焕诚坐镇,即便这个新人没有什么好名次,也能露个脸,刷点经验值了。 ——但这些看点,都是老生常谈了,真正炸裂的,是节目组实在是很会拱火。 不仅仅是请了薛付之和傅栖眠这两个公认的冤家,评委里面还有当初选秀时候的选手。 【不是吧,让夏盛来当评委吗?节目组什么意思?】 【虽然说当初出道团已经解散了,但薛付之跟夏盛好歹也算是曾经的队友吧?而且当初薛付之出道排名还比夏盛高那么多呢!】 【戏剧性的来了,成绩差的反而当上了评委,来给成绩好的点评了。】 【倒也不必这么敏感吧,我们盛哥可是专业科班出身,艺术大学音表毕业的,这是音综又不是唱跳,当年的出道团盛哥也是说一不二的大vocal了吧?】 【对啊,盛哥可是天才歌手,在唱歌这块儿就是专业啊,整个选秀薛付之的歌唱分数也只能说平平无奇吧……】 【咳,但是我想说,当初选秀,夏盛的歌唱分也从来都不是最高的……】 【勾起我回忆了,从自我介绍开始到整个选秀结束,他就在强调自己是专业科班,还说是歌剧专业来着,结果每次舞台结束都被傅栖眠的分数压一头哈哈哈。】 【楼上姐妹真相了,要是傅栖眠当初没有退赛,哪还轮的上夏盛当大vocal】 夏盛这个人,傅栖眠印象并不是很深,但作为音综的重要评委,剧情里面也是把他当做一个小boss来写的。 剧情中没有傅栖眠出现,舆论的中心主要还是在薛付之和夏盛之间。 夏盛虽然十分自负,但心里还是害怕输给薛付之,所以从节目开始就小动作不断。 这些,当然是都被薛付之一一化解了。 薛付之夺冠后,夏盛就被江焕诚记恨上,后面接连爆出假唱、收好处、黑幕事件,所有他加在自己身上的或真或假光环全部都被打碎了。 这一部分,也算是全文的一个小爽点。 夏盛怎么去搞薛付之,薛付之又要怎么应对,这些其实傅栖眠都不是很关心。 只要别把他牵连进去就行。 节目预热阶段,夏盛还是秉持以往的风格,作为评委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自己的翻唱。 和其他评委翻唱的流行歌曲不同,夏盛选择了非常有名、难度也很高的曲子。 正好就是那首耳熟能详的《opera2》。 【哇哇哇我们盛哥是真的好强啊!不愧是评委!】 【就这种水平!你敢说不是大vocal!】 【啊啊啊高音上来的那一瞬间秒了全世界好不好!这谁敢挑战啊!】 【这种高音在其他评委的演唱里面或许能脱颖而出吧,但是专业角度来看,他的海豚音程度还是差了点,完全就是硬扯声带上去的,不够游刃有余,前面的唱段原唱里其实也很有韵味,但是夏盛完全忽略了,并不出彩,完全就像是那种为了后面的高音炫技才把前面一笔带过的。】 【???】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么喜欢杠?】 【泼冷水有意思吗?你难道很牛吗?还专业角度,你专业还是我们盛哥专业?你凭什么用你的角度来评价盛哥?】 【但是我想说,那个人说的很中肯啊,《opera2》早就变成某些人炫技的工具了,真的很讨厌这种风气,糊弄你们这些粉丝罢了,真专业的根本听不下去,尤其前面的唱段听感真的很烂好不好?】 【以及,那个俄语的咬字真的很烂,弹舌也没有,唱不了的话建议别唱。】 【而且海豚音其实也算不上炫技了,能唱上去的话基本上都足够唬人了。】 【对啊,而且夏盛毕业的学校也不是那种特别top的艺术学院吧?敢不敢上艺考排名说话?】 【楼上姐妹快别说了,戳到我们天才哥的肺管子了该。】 【乐,要是夏盛从云城艺术大学毕业,那不得从刚当练习生的时候就开始吹啊。】 【杠精有意思吗?你们专业,你们唱一个呗!】 【这谁不会啊,随便从云城艺术音表抓一个出来,都能唱的比只会炫技的人好吧。】 燕茴开着公放的声音,傅栖眠也草草听了一耳朵,确实不是很好,但也大差不差。 “唉?还真有人唱了啊?”作为跟着傅栖眠从进公司一路到现在的人,燕茴也不是很喜欢夏盛,一直在社交平台上吃瓜看笑话,“这回他算是踢到铁板咯。” 第47章 她兴致勃勃地点开那个专业评价人的账号,果然,上面有一段视频,便想都没想就点开了。 熟悉的歌声从手机中传来,响起的一瞬间,燕茴和傅栖眠都愣住了。 目光转向手机屏幕,上面赫然出现的是青年在空旷而老旧的剧堂中的身影,整个视频画面都被做了模糊的处理,看不见脸和发型,但那即便在椅子间闲逛的也依然从容优雅的姿态,即便是座机画质,也挡不住。 分明就是早上在学校唱歌的傅栖眠。 第037章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即便视频模糊了, 音效也因为手机录音而有些许失真,但丝毫不影响青年的声音轻快而悠长,甚至因为这种恰到好处的失真和剧堂的回音, 为歌声更添一层绝妙的混响。 尤其是高、潮部分一出来, 即便只有一句,但也足以摄魂夺魄。 【卧槽, 卧槽,我词穷了,只说得出卧槽了】 【天籁,完全就是天籁!】 【草, 刚才那个专业老哥出来的时候, 我还觉得是不是太杠了点,感觉夏盛唱的也挺好的,现在一看这个视频,再去听夏盛明显用专业设备录出来的, 真的是能听出夏盛唱的确实没那么好……】 【是是是, 以前没有听过《opera2》, 夏盛那个乍一听真的感觉还不错挺唬人的,我一开始也觉得专业老哥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现在有了对比, 算是知道为什么专业老哥为什么要杠了……】 【其实就算说是一个天一个地也不为过……】 【秉持着不专业的态度去听了原版, 讲真的, 专业老哥的这个视频确实更加好……】 【俄语生来了,只从语言方面评价哈, 夏盛的俄语真的……一塌糊涂, 几个舌音都没有好好发,刚听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奇怪, 现在知道是哪里奇怪了……】 【所以说就是为了炫技而忽略了前面的部分啊……】 【炫技就炫技呗,盛哥炫技也是因为有得炫呐,不就是前面唱的有点急了吗?干什么这么吹毛求疵?】 【额,只能说前面唱得差只是一个缺点而已,你要不听听他后面所谓炫技部分?就单单前面一段吧,就跟专业老哥唱的那段海豚音比,虽然专业老哥的海豚音没有办法超越v神,但压制夏盛绝对绰绰有余了,而且这一看就是即兴唱的,能听出来连嗓子都没有好好开,你们夏盛哥哥肯定录了不止一遍吧?光是这一点就被吊打了唉。】 【对啊,而且夏盛后面的升key完全没有唱上去,海豚音抓一个音表学生基本都能做到,重要的是技巧、技巧!】 【说真的,本来不想这么苛刻的,但夏盛粉丝非得把自家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这就让本无粉籍路人有点恼火了】 【是,还得是咱们专业老哥】 【哈哈哈哈夏盛粉丝不说话了,怎么着,你说你好好的惹咱专业老哥干什么!】 【歪个楼,专业老哥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啊啊啊啊我也早想说了!真的很牛!很好听!感觉内鱼很少有这种又纯又醇的声音了!好特别!】 【不懂音乐,但是颜狗表示这个背影是真的有点绝的。】 【盲猜一定是个大美人啊啊啊啊啊啊!】 【好喜欢好喜欢!关注专业老哥了!希望专业老哥多发视频多发翻唱!粉了粉了!】 发完视频后,专业老哥就不说话了,但视频的热度还在一路飙升,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点赞量就超过了六十万,并且随着刷新几万几万地在增长。 就连社交平台都有了相关热搜: #在旧剧堂找到了白月光# 除了歌声,视频的模糊处理和引人遐想的背影都勾起了网友们强烈的好奇心,几乎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个“白月光”究竟是谁。 【这个剧堂我认识啊!我艺考的时候找的老师就在这里教过课!是云城艺大的!】 【云城艺大学生不请自来!这是我们学校很久不用了的老剧堂!现在对外开放or给老师授课用了!我之前路过一次!但是没有进去!】 【就是艺大老剧堂!我有照片!虽然视频模糊处理了,但是剧堂的装修真的很有特色!红椅子红剧台,不难看出来!尤其我拍的这个角度,大概是从后排门口拍的!跟视频角度一模一样!】 【天哪,新晋白月光跟我同校吗!!!是老师还是学生啊!】 【这个唱功是很老练的,但听声音就知道年纪不大,是学生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 【我去,哪个年级啊!我就是艺大音表的!我不会跟白月光一个专业吧!】 【别说了,差一点就上了艺大,本来就难过了,现在更难过了。】 【本来没考上艺大我毫无波澜,现在知道白月光就在艺大我真是比上吊还难受】 【笑死了,但从学校来讲夏盛就输了一头。】 【专业老哥突然变成白月光,等我,我一定会考上艺大研究生的!】 “这不就是你吗!”燕茴将那个视频看了两边,又打开傅栖眠早上发给她看的那个视频,除了稍微剪裁了一下画面又模糊了,但色调基本没有变,根本不难看出来。 自然不用燕茴说,即便是用手机录的,傅栖眠对自己的声音十分熟悉,不用看视频都能知道。 这份视频,为什么会突然流传到网上? 燕茴关掉视频:“棉宝,你把这个视频发给过别人吗?” “没有,只发给过你,我自己留了一份……” ——说完这话,傅栖眠想起,还有一个人有这份视频。 想到这里,他立刻打开手机,给早上刚刚加过好友的查赫森发去了消息。 【小傅棉棉】:学弟,今天早上那个视频,你有发给过除了我之外的人吗? 出乎意料的是,查赫森秒回了他。 【查赫森】:没有。 【查赫森】:啊啊啊,学长,是因为你看见了那个视频吗 【查赫森】:那个是我发的。 【查赫森】:对不起,是影响到学长了吗!我现在就删! 【查赫森】:我就是看那个评委不专业,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但是看见他的粉丝为了捧他贬低和我一个公司的前辈还有学长你,我就有点生气,没惹住怼了他。 【查赫森】:我心想视频模糊了,应该认不出来是谁,就自作主张发出去了。 【查赫森】:对不起,学长,我不应该一时生气上头的,对不起,我应该先问学长的意见的…… 【查赫森】:我现在就去把视频给删掉! 燕茴看着傅栖眠的手机屏幕,上面一秒跳出一条新消息,都不带停的,可想而知聊天窗对面的人有多着急。 “瞧你这,把人家小朋友吓得。”她打趣道,“你就跟他说,没多大事呗。” 傅栖眠看了一眼评论区,已经有艺大的学生开始分析了,虽然才出来的概率小而又小,但他实在是不太想引人注目,确实删了要更加稳妥一点。 【小傅棉棉】:没事,没有多大影响。 【小傅棉棉】:谢谢你对我的肯定 【小傅棉棉】:但是最好还是删掉吧,防止有人认出来,毕竟我们两个还得参加夏盛当评委音综,不是吗? 发完,那边立即就有了答复。 保险起见,查赫森在删除视频的同时,还注销了账号。 好在他的账号刚注册没有多久,昵称还是社交平台的默认昵称,被认出来的几率并不大。 也是幸亏删除了,网友们的好奇心实在是很重,这边视频刚发布,那边大眼仔上就有人建了讨论博,就在艺大的超话里面,连带着艺大的超话热度排名都在全国高校里面排到了前三。 【福尔摩斯一下,看穿的衣服,应该是比较单的衬衫,视频里最标志性的舞台上本来是有两块红幕布的,但是因为下雨发霉了,上课的老师让保洁拆走去洗了——这是发生在前两天的事情,所以这个视频肯定前天,昨天,甚至今天刚拍的视频。】 【福尔摩斯二号一下,根据光线来看是白天,但是现在全校大一都在补后面军训的课,都是满课。大二大三大四要到下下周才开学,所以白月光只能是在“逃课的大一”和“来上课的艺考生”】 【福尔摩斯三号来了,现在严格意义上还是暑假,但是快要开学了,几乎全云城的艺考生都在学校统一补文化课,所以排除艺考生,但是作为学生会成员,这边表示如果是昨天或者今天来学校的话,很有可能是来交复学材料的学长。】 【对,有可能,艺大有不少人为了进娱乐圈或者去国外私人进修而休学,混不下去或者学成归来后就会复学拿文凭,每年交复学材料的人还不少呢。】 【福尔摩斯!目前来看,娱乐圈没有此等尤物,看这个水平,应该是私人进修回来的大佬了。】 【咱白月光还是海归啊,更爱了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那条视频删了!删了!连带着账号都注销了!】 【所以白月光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吗?】 【那看样子就是隐藏大佬了,呜呜呜全网寻找白月光泡汤了。】 【唉,看这个视频,应该是有人经过老剧堂门口,碰巧看见白月光在唱歌,所以拍下来的吧,估计是白月光本人看见了,找到账号人让删掉了。】 【所以专业老哥≠白月光?】 【有这个可能,你看视频不是还模糊了嘛,说明专业老哥自己也没底儿。】 【算了,既然人家不想暴露,就尊重他的想法嘛,但是不妨碍他继续当我的白月光,吼吼。】 【这下好了,账号都注销了,真成白月光咯。】 【呜呜呜所以白月光本人其实也是有在看的吧?不管怎样我想说,真的很好听!很美!光是看视频就已经忘不掉了!你一定会成为最棒的音乐家的!】 “怎么样?作何感想?”燕茴翻了翻超话,打趣傅栖眠道。 傅栖眠搅动着塑料咖啡杯里的冰块,轻松地笑笑:“感想?——嗯,借她们吉言吧。” *** 第038章 第 38 章 虽说评委在宣发阶段反而被人压了一头, 但夏盛本人的热度和选手们的热度都还在,加上夏盛本来评价就好坏参半,因此这件事不仅没有影响《自由音乐厅》在网上的讨论度, 还让综艺的开播预约人数翻了一番。 底下的评论, 全部都是在浇夏盛的冷水,希望到评委助唱的时候不要反过来还不如选手才好。 “他们有病吧!”节目组的准备室里, 一瓶水被狠狠扔在了地上。 瓶盖没有拧紧,随着坠|落的冲击力而被弹开,没喝完的水随之蹦了出来,溅到了华丽的衣裤上。 这让夏盛更加恼羞成怒。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质疑我的能力!”他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怒火, 使得原本就算不上丽质的五官更添几分刻薄。 很显然, 即便白月光和“专业老哥”都已经在网上销声匿迹,但这件事对夏盛的打击可不是一点两点。 夏盛的经纪人有些圆润,看着老实好欺负,一声不吭的捡起了地上的水瓶, 拧好瓶盖, 却在转身将之扔进垃圾桶的时候, 默默翻了个白眼。 回过头,他又安慰夏盛:“哎呀, 那些网友也就是一时新鲜, 你之前当评委的时候, 不也从来没有被选手比下去过吗?还怕这一次?——不要有太大压力啦。” “压力?”夏盛冷笑一声, “我当然不会有压力了,我就是觉得那些人有眼无珠!” 其实, 经纪人心里比夏盛清楚多了——夏盛当评委当然是不够格的, 只不过以前他当评委的综艺都有黑幕,派给他的那些选手要么水平确实不高, 要么就是托儿。 第48章 再说了,观众看的都是剪辑过的版本,调个音就完事大吉了。 夏盛表面上不在意,但手上还是是不是打开手机,去看综艺官方大眼仔的评论区,一边看一遍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怎么还有把傅栖眠拉出来跟我比的?一个退赛的垃圾,也配?”但夏盛心里清楚,傅栖眠光是从学校档次上就比自己高了一点,这件事从选秀的时候就让他气得牙痒痒了,虽然傅栖眠退赛这事儿让他爽快了不少,可每次有人提起来,他都觉得是在戳自己脊梁骨儿,“他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会跟薛付之一样落到被我评价的份上?——哼,我就非得让他一轮游!” 听着听着,经纪人有些听不下去:“不过这次他并不是主要嘉宾,第一期应该不会有他的镜头吧?” 音综的形式已经确定了,分为“正式版”和“会员加长版”,正式版是剪辑过的,只会精选几个选手的画面,至于那些不怎么重要的,一般都会放进加长版里面。 说白了,就算是加长版不要钱,也不会有几个人看的。 这让夏盛得意许多:“啧,傅栖眠还真是可怜,连薛付之都不如了。” 他把那些让自己不痛快的评论统统用小号举报,然后点赞给自己说话的评论。 “就凭这几个水军也想让我破防?笑死了,我有的是给我冲锋陷阵的韭菜。” 经纪人听见了,也默不作声。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紧,门外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个……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薛付之看着自己的经纪人关掉手机录像,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的经纪人却不以为意,扭了一把腰,伸出兰花指戳了戳薛付之的肩膀,扯着一把公鸭嗓:“笨!就算知道了是我们拍的,论严重性,当然是他们吃亏!我们还替天行道了呢!” 夏盛以前也是悦江的艺人,和薛付之同在这个经纪人手下。只不过当初选秀男团解散,夏盛也跟着离开了,听说跟经纪人闹得也有点不愉快。 薛付之觉得经纪人说得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只不过他的话有点听着不舒服。 明明是经纪人自己拍的,干嘛要说“我们”…… 毕竟偷拍这种事情还是有点不正当吧,他可做不来。 “对了,今天你把上次编辑好的大眼仔,记得发出去。”经纪人收起手机,“我已经给你编辑好了,你登录上去直接发就行。” “这次综艺,我有预感,你肯定会被拿出来跟夏盛比。” “我知道你唱歌比不上夏盛,但是无所谓,你练得好就行,这次节目只要能拿下冠军,以后就不会有人抓着你选秀唱功分低做文章了。” 见薛付之有些心不在焉,经纪人不耐烦地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好宝贝。”经纪人很是满意,“过了这次音综,你可就是三栖大明星了。” 说完,他看向薛付之的手机,发现上面多出了一个挂件:“这是什么?还怪可爱的。” 闻言,薛付之捏起那个针织的小挂件,笑道:“这个呀,是我资助的一个阿姨送我的,应该是她手工织的吧。” 经纪人眼前一亮:“那你下次拍照,把这个露出来,肯定会有粉丝问,到时候你就这样说——没问题吧?” 知道经纪人的意图,薛付之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但随后便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经纪人穿好衣服,准备离开,“我们之之本来就是这么善良的好孩子,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行了,你去拍摄吧,我走了。别忘了草稿箱里面的大眼仔。” “嗯。” 经纪人走后,薛付之独自一人来到休息室,里面助理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他打开手机,看见了存稿箱里面的大眼仔。 一张骨灰盒的照片,旁边是漂亮猫咪的黑白照片,周围被鲜花包裹着。 一滴眼泪从薛付之的眼角留下,助理赶紧给他拿纸巾。 江焕诚将这个骨灰盒交给他的时候,他真的很伤心,也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能送宝贝最后一程。 但是江焕诚安慰他说,漂亮宝贝可能是不想让他太难过,所以才自己默默去了喵星,江焕诚也不想让他看见猫猫去世时候的样子,也不太好看,所以就直接做了火化,想让薛付之永远只记住她美丽优雅的样子。 想到这里,薛付之又心头一热。 “江哥……” 他知道,江焕诚一定会永远站在他这边,为他着想的。 这是傅栖眠,乃至所有人都无法拥有的爱。 于是他便没有那么难过了,按下大眼仔的“发送”按钮。 @薛付之:[图片]宝贝,在喵星一定要幸福快乐,如果愿意的话,可不可以来梦中看我一眼呢? [啊啊啊啊是猫妈妈吗?呜呜呜呜……] [喵星有吃不完的罐罐,吃不完的冻干,唯独没有爸爸……] [朋友,你要杀了我吗] [希望剩下的小宝贝带着妈妈的那一份儿好好爱之之呀!] [呜呜呜这个时候之之应该在录综艺了吧?这么忙还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呜呜呜……] [之之不要太累啦,营业很辛苦的话,宝贝在喵星也会心疼你的] 看到这里,薛付之心中暖烘烘的。 还好,他还有这么多的粉丝懂他——本来前几天收到骨灰罐的时候他就准备发博了,但经纪人让他今天发,原来是这个原因。 经纪人也在为他好呢,有这么多人在喜欢他。 真好。 发完大眼仔,他接过助理的茶水,喝了一口,皱皱眉。 这是经纪人特别给他去药房抓的润喉茶,为了在这次音综上一雪前耻、向着歌坛进军,他推掉了好几个通告专门练习唱功,嗓子隐隐约约有些吃力。 但是没关系,会有人注意到的他的努力的。 *** 按照惯例,燕茴把傅栖眠送到了拍摄现场,然后自己在后台等着了。 没有什么镜头的选手自然不需要休息室,基本上在化妆间稍微捯饬一下就好了。 傅栖眠更是连捯饬都不捯饬,直接就进了拍摄现场。 每个选手都要先录一段自我介绍和前采,傅栖眠就顺着pd的指示,准备往摄影棚走。 进了一处开阔的场馆,有两扇门,门前站着一个带着麦的人,笑着朝傅栖眠打招呼。 见到他,傅栖眠有些微微惊讶。 “路老师,您好。”他眼中流露出惊喜和崇拜,快步上前,和那人握手。 那人也很惊讶,欣喜地摇了摇傅栖眠的手臂:“年轻人,你还是第一个认出我来的呢!我还以为是我老了,年轻的孩子们都不喜欢我这种老头子。” “怎么会!” 路卡是世界级的音乐剧大师,更是参与创作并出演过许多经典的教科书级别音乐剧,只是现在已经七十岁高龄,也正式退出了世界音乐剧的舞台,回到故乡颐养天年。 “我听说这档综艺有很多音乐上颇有造诣的新生代音乐家,所以迫不及待想来看看。”路卡热切地握着傅栖眠的手,“本来还想安安静静养老,结果还是闲不住,哈哈。” 只可惜,《自由音乐厅》本质上其实跟普通音综没有什么区别,连季军都可以直接内定,邀请路卡来,也只是为了一个噱头而已——大家真正想看的,其实还是那几个当红流量。 但傅栖眠无所谓,他来这档音综的目的,与其说为了搞垮薛付之和江焕诚,倒不如是真的想来结识这位世界级的音乐大师。 没有人关注的话倒合他心意,可以趁着拍摄的时间多交流交流。 “好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们来进入正题,”路卡满意地拍拍傅栖眠的肩,拿起台本。 “现在,这里有两扇门,所以接下来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你希望音乐使你变得 ‘一无所有’,还是希望音乐使你变得‘腰缠万贯’呢?请根据你的内心,认真选择。” 看着眼前的青年,路卡对他的答案十分感兴趣。 “一无所有。”傅栖眠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路卡露出诧异的表情,笑了笑,追问,“为什么?如果你不追求钱财的话,精神上的富足,不也是‘腰缠万贯’吗?谁会希望把自己变得一无所有呢?”* 确实,正常人应该都会选择“腰缠万贯”才对。 无论是追求更多的粉丝量,还是更多名望、关注、钱财,都应该选这边。 但是傅栖眠不。 “正如您所说,‘腰缠万贯’代表了更多的精神和物质财富,”傅栖眠也跟着笑道,“不过有点可惜,这些我实际上都不是很需要。” “我是一个黑料缠身的人,所以在享受音乐的时候,我希望能够把这些东西——不管是黑料也好,还是外界评价也好,又或者出现过的不愉快的人,都抛弃,只有我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只是我自己,其他的全都不要才最好。” 说完,他又轻松地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基于音乐来讲,现实里我还是很热爱生活的。” 这也是傅栖眠所一直期待的。 剧情是他没有办法忘却和放下的梦魇,等和江焕诚、薛付之以及所有破坏他人生的人清算完毕,他就要把仇恨、把过去全部都忘掉,做一个完完全全,没有顾虑的普通人。 他很早就开始等着那一天了——不过好在也快了。 听完傅栖眠的回答,路卡没有质疑,也没有点评,只是颔首,沉思着拍了拍傅栖眠的肩膀:“很有想法的回答,希望你梦想成真。” 说完,他便让傅栖眠进入了右手边的房间。 “学长!” 听见这个称呼,不用看,傅栖眠也知道是谁。 查赫森十分兴奋,跑到傅栖眠跟前:“没想到能跟学长分在一个房间——学长,你看见门外的人没有,是路卡!路卡大师啊!” 对于在这里遇见查赫森,傅栖眠还是比较诧异的。 “嗯,看见了。” “唉,幸亏学长来了,不然我还真要以为我们房间只有两个人呢。” 两个人? 傅栖眠往角落里看去,才发现架子的背后还席地而坐着一个背吉他的人。 “连若!这是我学长!他超级牛的!”查赫森兴奋地跟那个人介绍傅栖眠。 “安静。” 被叫做“连若”的人很不耐烦,黑卫衣黑裤子黑色吉他包,戴着卫衣的帽子,闭着眼睛,眼都不看傅栖眠一眼。 这个人,傅栖眠倒是有印象。 被誉为摇滚天才少年,又会唱又会乐器,还会编曲写词,跟着乐队一出道就拿下国内外各种金曲奖,甚至上过科x拉音乐节。 这样的人会选择“一无所有”,倒是有些让人好奇。 包括查赫森这种看着就没心没肺的,也不像是会选“一无所有”的人。 第49章 “我吗?我其实没听懂路卡老师在说什么,光顾着想怎么问他要联系方式了,”查赫森挠挠头,“然后我问他,他会指导哪一队——他说他想指导‘一无所有’这个房间的人,我就选了。” 傅栖眠:“???” 傅栖眠:“……” 连若:“笨球。” 一听有人骂自己,查赫森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那你说,你为啥选这个!” “哼,”连若眼睛都没有睁开,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一无所有?我巴不得连命都没有了才好!” 查赫森被吓了一跳:“喔……喔。” 傅栖眠这才想起,自己最近一次偶然间刷到连若,是因为他们乐队的架子鼓手,同时也是连若的亲生哥哥,因为抑郁症跳海身亡了。 本来的选手名单上,兄弟俩是准备带着乐队一起参加音综的。 傅栖眠的共情能力并不算得上强,但他也是“失去”过亲人的人。 他知道,这时候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去发挥廉价的拯救欲,企图安慰或者怎么样。 平静才是最好的方式。 “全体选手请注意,”房间的喇叭大声地打破了突如其来的尴尬,“现在房间已经分配完毕,请各位选手按顺序打开房间中的另外一扇门,接受前采。” 傅栖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自然也是最后一个轮到前采。 打开门,另一个房间里是一台摄像机,几个工作人员和两个评委坐在后面,其中一个就是夏盛。 按道理,这种没有什么人选的房间应该不会让夏盛这种流量来坐镇才对——毕竟人少就代表没有什么镜头。 很明显,夏盛也很不高兴。 不过见到了傅栖眠,他倒是从刚才的不耐烦玩手机到一屁|股从椅子上直起身,摆出了专业评委的架势,脸上挂着嘲讽,冷笑一声:“自我介绍一下吧。” 后面几个工作人员自然是察觉到了夏盛的态度变化,面面相觑,意味深长地互相努努嘴。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段前采不会在正式版中出现,加长版也会剪辑,所以夏盛才会摆出这副准备欺负人的嘴脸。 傅栖眠不以为意,神色自若:“大家好,我是个人选手傅栖眠,现在是云城艺术大学的——在校学生。” 说完,刚才几个交换眼神的工作人员便纷纷换上了“看好戏”的表情。 要知道,夏盛这种爱炫耀的人,最容易戳痛的脊梁骨就是学历。 傅栖眠比他小不了多少岁,但因为休学,所以现在还是大学生;而他因为没能保研,也没考得上,所以早早毕业了。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比夏盛毕业院校远远高出一截的云城艺大了。 如果他当时稍微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考上艺大的研究生,但很可惜他成团以后就忙着跑通告趁热赚钱了,根本没时间进修。 夏盛的脸立马就冷了下来——他还以为,傅栖眠已经退学了,正准备报当年选秀就在母校上输人一等的仇,没想到傅栖眠居然复学了! 旁边另外一个评委想要打圆场,准备问下一个问题:“那可不可以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 然而,夏盛直接抢过了那个评委的话:“既然你是音表的学生,那不如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专业特长吧?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唱?” 这种情况在音综中也很多见,评委和选手互动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看点——只是,夏盛这种“互动”已经肉眼可见地带上了火药味儿。 后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发愁了。 虽然说这一段不会在正式版里面播出,但就算是加长版,这种明显在吵架的片段,他们也要剪辑很久的好不好! 不过,这倒是正中傅栖眠下怀。 他要的,就是自己的镜头越少越好,最好只剪出一个自我介绍环节。 夏盛倒也是不在意这些,还真就准备跟傅栖眠杠上了。 来之前,他特意联系了几个难度特别高的选段,准备一雪前耻。 说完,不顾另外一个评委的劝阻,他还直接拿来了电子键盘,开始自弹自唱。 “这可是音表的经典选段,就算你是音乐剧方向,应该也会吧?” 说完,琴声冉冉响起,夏盛很是兴奋,甚至还站起来了,声情并茂: “……poiché quell''hio al core onnipotente va. libiamo, amore; amor fra i calici piu caldi baci avrà. ah! libiam, amor fra i calici piu caldi baci avrà……”* 威尔第的《祝酒歌》,傅栖眠当然再熟悉不过,另外一个评委虽然不是这个专业方向,但同为艺考生,当然也知道这个唱段。 他为傅栖眠捏了一把汗。 不知道是词记错了,还是选段记错了,《祝酒歌》一般是男女对唱,但也有两男两女的对唱版本,无非就是将歌词拆分,但夏盛不仅唱了后半段的男声段,还唱了合唱的部分。 那么在他后面,就只剩下女声部分了。 还一点开嗓的机会都不给傅栖眠留。 总体来讲,《祝酒歌》的男女生部分难度相差并不是很大,但夏盛为了炫技,在结尾的时候,自顾自升了一个key,傅栖眠要想接住,并不简单。 很搞笑的是,一首欢快的歌曲,被夏盛搞得乌烟瘴气。 傅栖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另外一个评委并不想为难他,便悄悄摇了摇头。 夏盛唱完,得意地继续弹着伴奏,等待傅栖眠接上。 “……tra voi sapro dividere il tempo mio giocondo; tutto è follia follia nel mondo……”* 霎时间,前采室里除了傅栖眠的歌声和伴奏,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 “这么厉害?”一个工作人员捣捣同事的胳膊,生怕影响傅栖眠发挥,说话的时候都没忍心发出声音,全靠唇语交流。 “他没开嗓就接住升key了!”他的同事已经打开了手机,猛猛录像。 夏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因为被说《opera2》副歌最后一句没有升key,他最近下了狠功夫练习,就是准备在这种时候即兴一下,打那些人个措手不及。 但是傅栖眠接住了! 他并不感到挫败,而是被一股无名火和铺天的焦躁裹挟,连手上弹伴奏的动作都急切了很多,又快速,力气又大。 唱到后面,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专业性的错误——傅栖眠唱的是女声部分!他起错头了!连歌词都记错了! 接二连三的事故,加上越来越慌乱的手部动作,使得他伴奏都弹错了一个音。 手指头打架,电子键盘在发出了一段意味不明的节奏后,声音戛然而止。 夏盛脑袋一片空白——但是傅栖眠还在唱,并且丝滑地忽略了夏盛伴奏不和谐的部分,在伴奏陡然消失后,也没有停下。 就在众人以为要唱完的时候,最后一句词,傅栖眠清唱着拉长了呼吸,用接连不断的花腔补上了后面非人声部分的伴奏。 第039章 第 39 章 “我草, 人体唢呐!”几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结束录制,放下手机,夸夸一顿呱唧, 鼓掌鼓得起劲。 另外一个评委鼓掌的同时, 偷偷摸摸瞟了一眼自己旁边还站着的夏盛,干咳了一声, 然后摸摸把夏盛拉回座位,坐下。 “感谢傅栖眠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前采环节已经结束,可以去对应的等候室了!”他笑着点点头,和傅栖眠挥手。 傅栖眠也跟着礼貌地颔首, 眼神始终都没有落在夏盛的身上, 轻飘飘地离开了前采室,回到刚才休息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面设备很充足,除了拍摄要用到的摄像头,还有录音房和各种作曲、录歌要用到的设备。 一见到傅栖眠回来, 查赫森就热切地迎了上来:“学长!学长你太帅了!” “呜呜呜, 我看见夏老师的时候都快吓死了, 毕竟我们……”随后,他才意识到房间里面还有摄像头和另外一个人, 才悻悻闭口。 “没事, 别怕。”傅栖眠轻松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他也没有想到, 夏盛会突然这么针对他——看样子, 还是得低调点儿,他可不想自己的计划里面染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没用的东西。” 角落里的连若突然发出声音。 查赫森:“???” 查赫森:“你说什么?谁?我吗?” 他一脸惊讶, 呆滞地用食指对着自己, 歪头。 “不然呢?”连若重重地敲了敲房间里的几个音乐设备,“跟这些一样, 都是没什么用的便宜货。” 剧组当然不会准备多好的设备给选手们,加上连若家庭条件相当优渥,自然是什么样的顶尖设备都见过了。 “你你你你……”查赫森虽然话很多,但很可惜不会骂人也不会吵架,只能对着嘴巴又毒又快的连若支支吾吾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差点眼泪就要在眼眶里面打转儿了。 “哼。”面对查赫森的反应,连若并没有展现出吵架吵赢了的胜利表情,而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要是觉得自己没用,就趁早退赛,别回头陪跑了真哭鼻子。” “我可是冲着冠军来的,一个都别想挡我的路。” 查赫森被这样的阵仗吓到,即便连若比自己岁数还要小,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吵也吵不过,打又不能打,只能撇撇嘴,哼哼唧唧自己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与查赫森、傅栖眠不同,连若是真正的顶流,而且是非常热门的夺冠选手——所有人的前采刚结束,他就被叫走,去补拍完整的初展示了。 傅栖眠和查赫森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面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初舞台的规则说明。 进房间前的那个问题,并不是凭空问的,而是为了分出第一次公演的队伍。 另外一个房间人多,便用抓阄的形式分成了各个小队,由对内分出成员的分工,并选举出队长;而傅栖眠他们所在的房间因为只有三个人,所以自动变成一个小队——同时也是人最少的一个。 至于队长这种东西,傅栖眠没有兴趣,查赫森资历不够,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连若头上。 在公演前,还有一次个人初舞台。队伍中,个人赛的分数会加在一起,算出每个人的平均成绩,平均成绩越高,队伍的排名就会越高。 节目组给出的公演选曲和各种资源有限,排名越高,自然是能享受到更好的资源,也能选到更好的指导评委。 “啊?怎么还得住在节目组啊!”查赫森看到最后一排,眼睛都傻了,“那我公司那边的宿舍岂不是要白交一个月!” “没事,”傅栖眠经历过选秀住节目组,这点经验还是有的,“可以跟公司打申请,抹掉你这个月的房租。” 而且,音综又不是选秀,每次舞台前都会放假,现在也没有开始正式录制,假期还会更长一点——再说了,他们这种镜头算不上多的人,稍微在宿舍放点生活用品装装样子就行了,晚上照样能回家或者住酒店。 第50章 “啊,吓死我了,还以为现在就要住进宿舍呢!我可什么都没带过来!”查赫森劫后余生般拍拍自己的胸口,“那等下次过来,可得把东西都带上!我还得打游戏呢!” 傅栖眠看着公告,想着,幸亏先在傅母还在欧洲玩,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又要住宿舍,估计能用卡车给他运东西进节目组。 *** 查赫森很容易就原谅别人,在节目组才吵架输给连若,转眼回去放假两天,又拉了个小群,加上了连若的好友。 在“相亲相爱小分队”的群里,连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群名字真恶心。” 随后,傅栖眠就看着群名称变成了“相亲相爱小分队和连若”。 “哈哈。”燕茴在傅栖眠手机上看了全程,忍俊不禁,“你新认识的这两个小朋友还真是可爱。” 这两个人一个十九一个十八,其实比傅栖眠小不了两三岁。 “不过你也还小,我们棉宝还是男大学生呢。”随后,燕茴又摸摸傅栖眠的脑袋。 到了工作室后,傅栖眠稍微跟燕茴处理了一下事情,把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发了,随后便开着车回了傅氏老宅。 傅父和傅母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就连身在港城的傅桓烨都没有回来住过,一直睡在他的那一套公寓里,就算这两天傅栖眠都在家了,他也没有回来过。 虽说人不在,但家里面傅桓烨的存在感却一点也没有少。 这两天,总是会有人送鲜花到门口,都是傅栖眠喜欢的种类;有时候半夜或者下午饿了,想点个夜宵下午茶什么的,外卖软件刚打开,保姆就端上了各种傅栖眠爱吃的点心,还特意说傅总让傅栖眠少吃外卖。 酒柜旁边的水果保鲜柜里,永远都有切好块的新鲜水果,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榨汁,榨汁机也是洗干净了的。 “小少爷,傅总叫人送来了几块牛排,你晚上想吃吗?”保姆在楼下,问在酒柜无所事事的傅栖眠。 “吃,煎熟一点,但是不要太老——加点番茄通心粉。”傅栖眠看着琳琅满目的酒水,应声道。 傅栖眠对酒没有很多了解,只能简单分辨出“好喝”,还是“不好喝”——比如酒吧里的一些调味鸡尾酒,还有甜酒果酒,他都觉得很不错。 而傅桓烨则有些相反,他更加偏爱龙舌兰这种风味奇特的酒。 真有这么好喝吗? 刚好酒柜里面有小杯子,傅栖眠不敢多喝,只倒了一点,学着傅桓烨平时的样子,先来一小勺海盐在虎口上,舔掉,然后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 辛辣和龙舌兰特有的气味一齐涌上鼻腔,海盐的味道稍稍将这种气味中和了一点,但还是让傅栖眠有点难以接受。 算了算了,不好喝,喝不下的东西不要硬喝。 保姆在厨房里面煎牛排,还有土豆的味道,傅栖眠忍着嘴里面的难受,把杯子给洗了,放回原位,然后蹬蹬蹬跑去厨房,吃了一块煎好的土豆,又喝了点果汁,才勉强压下去那种味道。 吃过晚饭后,傅栖眠打开了健身房的门。 虽然并没有夺冠的准备,但一轮游似乎也有点太过分了。队长连若是奔着冠军去的,查赫森也想要个好成绩,至少在组队公演的时候,傅栖眠不能拖后腿。 更何况,要做一个好的音乐剧演员,除了唱功之外,肢体能力也得跟上——自从选秀退赛后,傅栖眠已经一年没有练习过舞蹈了,他很瘦,有些剧烈的舞蹈动作做起来并不是很像样。 练了一会儿,他有点练不下去了。 [查赫森]:学长,我不会挑男团舞…… [连若]:操他爹的,不是说唱歌就行了吗?为什么还有舞台分! [查赫森]:可是跟我一起参加的舍友说,他们还有人会唱一半跳国标舞…… [连若]:狗屁!音综不需要舞蹈!这话是我说的! [查赫森]:连若,不可以讲脏话…… [连若]:谁听你放屁。 半小时后,连若跟制作人吵架回来,制作人说舞台分并不一定要舞蹈,随便扭两下能很好带动舞台氛围的也可以。 [查赫森]:但是要怎么扭呢? 傅栖眠已经完全摆烂了,坐在傅桓烨的硬拉器械上,半躺不躺地在手机上打字,时不时学着查赫森发在群里的爵士舞基础动作挣扎两下。 于是,当傅桓烨推开健身房的门时,首先看见的便是两条架在杠铃上的长腿,傅栖眠倒过来躺在座椅上,宽松的运动背心滑落到肋骨处,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身,肌肉线条流畅。 视频里面刚好做到一个“wave”的动作,傅栖眠在选秀的时候学过,便轻轻模仿了一下,腰肢随着胸肩的动作摆动,在黑色坐垫上又昳丽,又白得晃眼。 运动背心的带子很窄,腰身扭动的同时,与原来的胸口的位置错开了一点,露出下面遮不住的颜色。 是粉的。 啪嗒。 水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见动静,傅栖眠一仰头,倒着看见了愣在原地的傅桓烨。 男人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傅桓烨的健身房,自己应该才是“入侵者”才对。 因为运动,傅栖眠的鬓角起了一层薄汗,全身关节处的皮肤都覆着一层难以掩盖的血色,长腿从杠铃架上抬下来,一边是冷冰冰的器械,一边是香汗淋漓的狐狸美人,衬得美人更加勾魂夺魄。 “借用一下你的健身房,生气了?” ——傅栖眠当然知道,傅桓烨是肯定不会生气的。 然而尽管傅桓烨目光灼热,却还是面容平淡:“有点。” 傅栖眠饶有兴趣地起身,长腿盘在一起,有恃无恐地坐在傅桓烨平时靠背借力的地方:“真的?——那要我赔你点健身卡钱吗?” 奇怪了,明明只是几天没有见面,本来不见面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可是一点见到了本人,又觉得前面的日子真是寡淡空虚。 “钱就不用了。” 随着傅桓烨缓缓靠近,像是知道他的意图一样,傅栖眠微微直起身,背对着傅桓烨,任由他从背后抱住自己。 刚运动过后的身体又温热又软乎,像抱着软绵绵的毛绒动物,洗发水的香味被体温蒸发出来,傅桓烨低下头,慢慢凑近怀中人的耳根,在上面贪婪地落下一吻。 “棉棉……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本来进健身房的时候,傅桓烨已经换过衣服,不算厚的一层短袖,可以让他很好地感受到贴在自己胸膛上、来自傅栖眠后背的温度,“对不起……这两天公司很忙,没能来看你一眼……” 傅栖眠差不多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忙。 如果剧情发展正常,这个时候刚好是国际市场上又一行业兴起,傅家作为云城龙头,自然是要尽快分一杯羹。 ——江焕诚和薛家也在忙着这件事,按照本来的剧情发展,傅栖眠会为了让江焕诚竞标成功,而故意装病,破坏掉傅桓烨的一场重要竞标。 前两天戴沃也提了一嘴,江焕诚也希望戴沃会站在他那边。 傅栖眠的回复是,一切按照能够吞并悦江的计划来发展就好。 做生意,傅栖眠不擅长,但他身边有的是人擅长。 “你不看,难受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我。”傅栖眠笑意清浅,一双眼睛浓丽闪烁,偏过头,扫过傅桓烨线条硬朗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仿佛下一秒就会触及他的睫毛。 听见他的话,傅桓烨动作顿了顿,随后手上越来越不老实,开始撩动那件本来就单薄的运动背心:“嗯,难受……” 气温越来越高,傅桓烨手上用力,将傅栖眠直接抱在了自己腿上,傅栖眠靠着他,热乎乎的,后背贴着心口,脖子贴着脖子,蹭动之间,皮肤像过电一样酥麻。 原本就宽松的背心带子被弄得皱了起来,傅桓烨一低头,亲向脖颈的同时,便将雪白皮肤上的那一点粉红一览无余。 健身房里开着空调,现在并没有运动,一时间前胸后背温差过大,青年的身体颤了颤,那一点粉红就跟随着晃动位置。 意识到气氛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傅栖眠双臂绕过傅桓烨的脖子,示意他往下,随后便转过脑袋,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不知道这样,够不够在你这里开一张长期健身卡?” “不过,你要是还难受的话,那最好先松开我,去洗个冷水澡。”轻轻拨弄了一下傅桓烨的胳膊,傅栖眠悄然起身,抬起男人的下巴,轻佻地勾弄两下,目光落下,扫过某处,“不然怕是会更难受了。” 说完,不顾傅桓烨还在劲儿上,他便拍拍胳膊,转身准备走人。 谁知这次傅桓烨有了被经验,在他迈开步子的前一秒,伸手一把抄住了他的腰,而后单手圈住他的后脑勺,目标明确地朝着他的唇|瓣吻了下去。 唇舌湿润,气息交融,傅栖眠尝到了一点酒味,还有淡淡的海盐柠檬味。 傅桓烨回来,一定是已经小酌过一杯了。 而且喝的正是晚餐前差点被傅栖眠吐在垃圾桶里的龙舌兰。 奇怪的是,这一次,傅栖眠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反而在浅淡的味道中察觉出一丝香气,柠檬皮迸发出的精油味和酒香混杂在一起,刚刚喝掉的那一杯龙舌兰这时候似乎被勾得上劲儿了,从鼻腔和唇齿间慢慢透出来,引人发醉。 脑子里也醺醺的。 好像把整个人都融成了一滩水,只想就这样靠在傅桓烨结实又滚烫的身体上。 “宝宝,我们这样,究竟算什么?”一条银丝暧|昧从薄唇间扯出来,傅桓烨俯身通过一个短促柔软的吻将其断开,顺势蹭了蹭傅栖眠的鼻尖,“兄弟,还是朋友?” “兄弟和朋友之间可不会这样接吻。” “暧|昧对象也好,鱼塘里的鱼也好,给我一个名分吧。” 感受到刚刚还有些发烫的地方渐渐缓解下去,傅栖眠眨了眨眼睛,觉得今天的傅桓烨似乎十分反常。 ——突然这样问起来,他也不清楚自己该回答些什么。 也许是知道他的困惑,傅桓烨接着姿势将他拦腰抱起,一路离开健身房,进了自己专用的书房。 上面放着一只文件袋。 到了书房,傅桓烨也没有把人放下,而是直接坐在了自己平时坐的椅子上。 椅子很宽敞,即便傅栖眠横着坐在傅桓烨的腿上,也不觉得拥挤。 但现在,他似乎更加好奇这份文件袋里面的东西。 “家里这些年一直把你保护得很好,有些事情,一是不想让你知道了难过,二是……”傅桓烨一手抱着傅栖眠,一手拿起文件袋,让傅栖眠自己打开,“妈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也知道妈的性格,她……不太愿意提起这些事情,觉得难过。” 傅栖眠似乎知道这里面是关于什么的了。 牛皮纸袋里,躺着几张白纸,上面都是英文,似乎是房产证明之类的东西。 ——二十三年了,这是傅栖眠第一次接触到关于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他的记忆里甚至都不曾留下过他们的身影。 “虽然有点迟,但这是你的父母给你留的生日礼物。” 这时候,傅栖眠才知道,为什么在傅家接近二十年,都没有人提起过他们。 “不要怪他们。” 一个来自云城的华人男性,和一个来自欧洲的美丽女性,在非洲雨林探险时一见如故。这种相知相交最后演变成了爱情,这对年轻的探险家在百慕大的海面上,伴着鱼群生下了傅栖眠。 但是他们似乎爱自由胜过爱傅栖眠,经常留下还在襁褓中的傅栖眠而“消失”——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孤儿,根本没有家庭的观念,也很难去掏心掏肺地爱自己的家人。 当傅父傅母带着年幼的傅桓烨度假时,短暂地结识了这对夫妇。两三岁的傅栖眠十分可爱,粉粉|嫩|嫩的,傅母很是喜欢,又可怜他自己一个人,于是经常带在身边。 噩耗在一个早上传来,这对探险家在洞潜时永远地留在了海底,那个深度,连打捞尸体都变成了难如登天的事情。 傅父傅母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全名,他们也只是带着孩子出来玩而已,连当地人都认识他们,只知道男方也来自云城。 两个人消失了,名字和籍贯都没有留下,却留下了自己的血脉。 “从那一刻开始,妈就觉得,你是被赐给她的宝物。”傅桓烨低头,用鼻尖蹭蹭傅栖眠的卷发,“不要怪她自私。” 第51章 傅栖眠有些头晕,摇摇脑袋:“怎么会呢。” 海上的小岛治安并不很严格,傅父傅母稍微走了几个程序,就这样把傅栖眠带回了云城。 过去的二十年里,傅家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寻找傅栖眠亲生父母的身世,可惜找遍了云城,连当初傅栖眠父亲长大的孤儿院都没有找到。 直到今天,才在欧洲的某个小镇上找到了一座复式小阁楼,那是探险家夫妇早年购买的一处房产,傅桓烨花了很大功夫,通过房产商找到了探险家夫妇的真名,在世界各地找寻他们的朋友,才拼凑出傅栖眠短暂的前三年人生; 又花了很大功夫走了很多流程,带着傅栖眠的dna做了遗产公证,让这座空了二十多年的欧洲小阁楼重新回到小主人的手上。 “你成年的时候,家里把你的户口迁出去,就是为了让你继承这份财产,”傅桓烨取出一支笔,示意傅栖眠在合同上签字,“只是程序太复杂,拖了这么多年才弄好。” 看着手上的合同,傅栖眠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感动吗?觉得自己可怜吗?喟叹吗? 好像都没有。 他很平静,很陌生地捏着那两张纸,然后趴在桌上签完了字。 就像傅桓烨说的那样,他的亲生父母甚至都要爱自由胜过爱他——当这两位爱自由的人看见他在百慕大的海面上呱呱坠地时,是欣喜,还是觉得这个小孩是个累赘呢?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傅栖眠没有任何印象,或许哪怕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年幼的傅栖眠见到探险归来的他们,也不会认出来自己的父母,于是,他们也从来不会出现在傅栖眠的梦里。 傅栖眠倒是觉得,这样最好。 这样他的妈妈只有一个,爸爸也只有一个。 “妈也已经知道了,但是……她有点害怕,也有点不想面对,所以家里全权委托我告诉你。”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们也不要提起,只要让她知道,你像以前一样爱她,就可以了,好不好?” 傅桓烨轻轻晃动着腿,摇摇车一样哄着傅栖眠。 他腿上的人默默点头,把名字全部签好,然后合上笔盖,然后将合同重新放回文件袋里。 听说,小阁楼所在的位置风景很好,靠着海岸线,一年四季都湿润。 “我去看了一眼,因为地势比较高,所以木材和家具保存得还算好。”傅桓烨打开手机,给傅栖眠看自己拍的照片,“稍微修缮一下,那里冬天的景色很好,从楼上可以一直看见出海的捕蟹船和海边早市。” “那等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看看。” 突然,好像又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文件袋也收拾好后,傅桓烨才像是一桩事情做完的样子,搂住傅栖眠,防止他又逃走。 附在傅栖眠的脖颈间,傅桓烨缓缓呼出热气,用呼吸逗弄着锁骨前的卷发:“棉棉,现在我们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血缘上没有,法律上也没有。” “兄弟之间是不会接吻的,朋友之间也不会,求你给我一个可以和你接吻的理由,好吗?” 第040章 第 40 章 偌大的书房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傅栖眠可以清楚地听见傅桓烨的呼吸声渐渐加重,他在等他的一个回答。 傅桓烨说得没错,他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 来和傅桓烨保持这样的暧昧关系呢? 当他第一次发现傅桓烨喜欢自己时, 觉得只是一个玩笑;当傅桓烨挑明自己的心意时,他选择了逃避和拒绝。 他享受其中, 又纠结其中。 在他沉默的时候,傅桓烨也静静地坐着,抱着他一动不动,给他最大的思考空间, 但又绝对不允许他再逃避。 “棉棉, 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我给你带来过伤害,但是我也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弥补。”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傅栖眠缓缓抬起头, 将脑袋靠在傅桓烨的肩膀上, 在傅桓烨低头的时候, 他稍稍扬起脑袋,主动吻在了傅桓烨的唇上。 他们都算是薄唇——都说薄唇的人薄情, 但并不是无情, 他们只是不愿意去爱很多人, 而是只把爱分给一小部分人。 比如眼前人。 这个吻比在健身房的那个要更加深入, 但不带丝毫掺杂的情|欲,只是深切地、缓慢地熟悉着彼此, 将对方的气息刻进骨髓里。 不知过了多久, 唇舌才依依不舍地分离,傅栖眠伸出另一只手, 认真地捧起傅桓烨的脸颊,仔细地端详,眼中似笑非笑。 借着这样的姿势,傅桓烨用脸贴住他的掌心,在傅栖眠迎上来的同时,和他再次交换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那,不知道傅大总裁,愿不愿意追我了?”傅栖眠慢慢贴近傅桓烨的耳朵,用虎牙轻轻咬他的耳垂,“跟我搞暧|昧,超爽的吧。” “至于什么时候转正,还得看你表现哦——” 比起上次被拒之门外,这次,意味要再明显不过。 听见这话,傅桓烨的激动差点就要藏不住,环着傅栖眠腰身的手都在颤抖:“……好,我会努力……” “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再次成为一家人,不是以兄弟的身份,而是……我的伴侣。” 傅栖眠笑了:“那祝你心想事成。” *** 二人又在书房腻歪了很久,傅栖眠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澡。 正好,傅桓烨有些激动过头,需要用健身来消消火,这才分开,各做各的事。 进卧室的时候,一道小身影突然出现,扑向傅栖眠。 “小花?”傅栖眠稳住脚步,才勉强接住这重重一击。 “你走后,她在船上一直很不安分,妈让我把她带回来找你。”傅桓烨刚健身完,洗了澡,浑身的劲儿似乎还没有使干净,一看见穿着睡衣的傅栖眠,手上又开始不老实。 傅栖眠抱着猫,将傅桓烨的手拍开:“咳,我要睡觉了。” “知道。”傅桓烨还是贴了上来,“晚安吻。” 傅栖眠害怕今天晚上就栽在自己家里,晚安吻结束,便抱着傅小花,关上了门。 照例,他在正式睡觉之前,还是要先玩一会儿手机的。 [燕茴]:棉宝啊,过几天初舞台,你有信心吗? [燕茴]:我这边的小道消息是,他们那边准备的都是很难唱的曲子,舞台效果弄得也很好 [燕茴]:要不我也给你请个舞蹈老师突击一下吧?初舞台总不能弄得太难看。 傅栖眠想了想,把连若“打”听来的关于舞台分的消息告诉了燕茴。 [小傅棉棉]:不拖后腿就行了,我们队有个夺冠热门选手,节目组既然不想让他太尴尬,肯定也会对我们这些路人甲网开一面的。 [燕茴]:是那个摇滚天才吗? [燕茴]:我这边的消息差不多也是这样,那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傅棉棉]:好,辛苦燕姐。 这次的个人赛也不完全是自由发挥,节目组给定了好几个音乐片段,个人赛的音乐风格只能从这里面选——当然了,偏心也偏得很明显,队长连若刚好就抽中了一段摇滚爵士。 [连若]:你们能行吗? [查赫森]:有没有一种可能,音乐剧里面也是有爵士的…… [连若]:行吧,别拖我后腿就行。 傅栖眠心里有了几个选项,拿着耳机,一边听一边思考。 [傅桓烨]: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听着耳机里的个,傅栖眠点进聊天框。 [小傅棉棉]:想吃干贝虾仁粥,还有豉汁排骨。 [傅桓烨]:好。 [傅桓烨]:早点睡,棉棉晚安。 读完这句话,傅栖眠就专心听歌了,直到把一首歌听完,才重新看手机。 然而,傅桓烨似乎还没有睡,聊天框最上面从“对方正在输入中”变成正常,然后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如此循环往复十几次。 隔着屏幕,傅栖眠似乎都能看见傅桓烨端坐在床上,板着脸,对着聊天框删删改改的样子。 有什么好欲言又止的? 傅栖眠有些想不通,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傅桓烨的最后一句话上。 该不会…… 他双手拿起手机,快速的打下一句: [小傅棉棉]:好,晚安,明天见。 随后,傅桓烨秒回。 [傅桓烨]:嗯,早点睡,不要再玩手机了。 果然是这样! 这种奇怪的反差萌,让傅栖眠哑然失笑。 傅小花看见他对着手机傻乐,以为他手上捧着的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小爪子在旁边扑腾扑腾,想一探究竟。 傅栖眠怕手机砸到她,便立马收了回去——无奈傅小花实在是好奇心很重,即便手机已经被藏进了被窝里,她也没有停住探索的动作,像个小导弹一样,在床上动来动去、扑来扑去,把被子枕头都弄得乱糟糟的,还时不时一头撞在床头上,发出“砰”的一声。 平时她倒没有这么顽皮,只是先前都在欧洲,小猫也要倒时差,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她玩的时候,加上好久看不见傅栖眠,有点兴奋。 白天看她这样闹闹到还好,但现在傅栖眠是真的要熄灯睡觉了,她这么一闹,怎么还睡得着。 “傅小花,不可以再玩了。”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去了床下,在床底踱来踱去,还把木头床挠得咯吱咯吱响。 “傅小花!上|床睡觉了!”傅栖眠放大了声音,威胁她,“你再闹,我就去隔壁睡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几秒钟过后,傅小花停下了动作,屁颠屁颠蹦上|床,乖巧地躺在傅栖眠旁边的枕头上。 傅栖眠总算松了口气,关上灯,顺便在睡觉前,把选好的曲子发给了节目组。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傅小花闹得,傅栖眠醒得也很早看,但是当他洗漱完毕下楼,准备喝点果汁的时候,却发现厨房的方向已经飘来了香味。 他便拐了个弯,先去厨房,看看怎么回事儿。 傅桓烨已经穿好了西装衬衫,腰上系着围裙,正在用勺子搅动着一只中号砂锅里的东西。 从香味可以得出,里面应该就是昨天晚上傅栖眠点的干贝虾仁粥。 第52章 豉汁排骨是傅栖眠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还有一份黄豆焖鸡爪,一叠辣炒蛤蜊肉。 “多吃点。”傅桓烨转身,自然地低头,对着傅栖眠的嘴亲了一下,“早安吻。” 虽然昨天晚上才确定暧|昧关系,但现在的相处模式已经快要跟老夫老妻差不多了——放在两三个月前,他们两个还是一碰到就会剑拔弩张的时候,傅栖眠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在早上的厨房里跟穿着围裙做早餐的傅桓烨亲嘴。 干贝虾仁粥还有一会儿才会好,傅栖眠先喝了点热水,然后去啃豉汁排骨和鸡爪。 粥一上来,傅桓烨就先给他盛了一碗,吃到嘴里,傅栖眠才发现这味道十分熟悉。 先前录娃综发烧住病房,醉酒过后,还有在船上的时候,他都喝过虾仁粥,都是这个味道。 还以为是换了新厨师,现在才知道是傅桓烨自己熬的。 如果他今天再起迟一点,可能还是会不知道这一碗粥后面的真相。 “不好喝吗?”傅桓烨解开了围裙,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可能是干贝泡发的时间比较短。” 傅栖眠摇摇头:“好喝的。” 这时他发现,傅桓烨似乎没有睡好的样子。 按理来说,虾仁干贝粥用的时间应该不算太长才对——总不能是傅桓烨连夜去海里给他捞上来的虾吧? “你昨晚通宵了?”吃完早餐,傅栖眠轻车熟路地拿起衣架上的领带,挂在傅桓烨的脖子上,打好,接着往下一拽,抬头在男人的嘴角轻轻一吻,“怎么连觉都不睡?” “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渐渐熟悉了,傅栖眠好像也能跟傅母一样读懂傅桓烨的微表情——比如现在看,他应该是有点尴尬。 “没什么,就是连夜工作了。”傅桓烨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 好吧。 傅栖眠并不多追究,随后自己也换好衣服,蹭傅桓烨的车去了工作室。 *** 距离前采已经过去了几天,这几天傅栖眠要一直待在工作室——连若为了赢,已经疯狂到随时会抽查他们的情况了。 傅栖眠还好一点,大四没有什么课,这会儿基本上都在实习了,傅栖眠最多回去找老师,补一补功课。 作为大一新生的查赫森就惨了,他其实不太会唱摇滚,爵士倒还好一点,但始终没有达到连若的满意值。 为此,连若直接搬进了查赫森在悦江公寓的宿舍,偶尔还会跟着查赫森,去旁听艺大的课。 前采一般是不放在正常剧集里面的,但加长版仍然只有会员才能看——这就让本来就没有什么露脸机会的npc更加雪上加霜。 以至于前采已经开始放送,燕茴才想起来还得先冲个会员先。 燕茴打开了电视,在旁边看音综;傅栖眠则打开了手机,看宠物医院的监控。 猫妈妈的身体终于到了能出院的时候,但还是有些瘦弱,前来领猫的女孩身高并不是很高,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虽然女孩在电话里听着很聪明又很有条理,但现实中并不是擅长跟人交往的那一派,见监护室里的人是个女生,还松了口气。 “救助者先生没有空,让我来代为转交猫猫。”等着女孩的是医院的护士,将猫妈妈抱进航空箱,“她虽然收了很多打击,但还是很亲人的,就是因为抑郁,不太爱吃饭,还经常拔自己的毛,所以吃饭的时候最好是人工一点点用手喂,多摸摸她,让她知道自己的毛很美很漂亮。” “嗯嗯!”女孩点点头。 到了家,她立刻就拍了一张照片,给“救助者先生”发了过去,随后拨通了电话。 “顺利到家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声音。 “到家了!”从第一次接电话,女孩就觉得,这个声音特别熟悉,但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照片发给您了!” “好,辛苦。”傅栖眠翻着手机,果然看见了安然无恙的猫妈妈,“——想好要给她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了吗?” 女孩立马回答道:“老早就想好了!就叫——蜜罐!” “不错。”傅栖眠赞赏道,“希望你好好对待她,每周至少给我发一次她的照片,我在宠物医院给她开了体检卡,你带过去,直接说你的名字和猫咪的名字,医生就会给她检查,定期驱虫也包含在内,不需要你额外花钱——有要用钱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这么负责任的救助者,让女孩鼻头一酸:“嗯!谢谢你,救助者先生,我一定会让蜜罐幸福快乐的!” 挂掉电话,女孩心中暖意融融,抱着猫妈妈——现在应该叫蜜罐了,用手拿出营养冻干,一边手喂,一边轻柔地摸着猫脑袋。 “哟,总算还是得偿所愿啦!”她的朋友刚上完夜班,没有回家,而是带了好吃的,来庆祝蜜罐到新家。 医生说过,蜜罐虽然有产后抑郁,但跟别的猫咪攻击性强不同,她非常粘人,而且人越多,她反而会感到更加安心,女孩这才把朋友叫来。 “这可是跟你担养的一个品种的猫唉!”女孩朋友打开电视,搜索综艺,准备找点下饭的,“怎么感觉你没有那么兴奋呢?要在平时,你哪怕收到一张小卡都得激动得发两条朋友圈。” 闻言,女孩脸色有些沉重,看着蜜罐,小声道:“我……因为一些事情,我已经脱粉转路了,而且他家的猫妈妈也因为产后后遗症去世了……” “啊……”作为多年闺蜜,女孩朋友似乎也很能理解她这样的复杂心情,便不再多提,“算了算了,不谈这些,我们来找点乐子。” 说完,她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最近有哪些比较火的综艺。 “我测!”点开热度排行,她惊呼,“我测,我测!” “怎么了?”女孩凑过去看。 “你看!”朋友将手机举到她面前,“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在我学校老剧堂唱歌的白月光?” “居然找到了!” 第041章 第 41 章 @飞天大鱼记:[图片][图片]全网找了快小半个月的白月光终于出现了!先前的福尔摩斯网友居然分析错了! 图片上, 是一个青年身影,瘦削高挑,穿着白衬衫, 浅色头发。 但不是傅栖眠。 据说这张图片来自一个网友的投稿, 声称在艺大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特别好看的人,于是拍下了照片——在“旧剧堂白月光”火了以后, 越看越觉得视频中被模糊的背影十分熟悉,发色也隐隐约约很相似,便兴奋地投稿在了网上。 [孙瑜?对啊,他最近好像确实在艺大旁听上课来着。] [孙瑜是谁啊?] [小有名气的爱豆吧, 不过最近在往歌手的方向转了, 实力还不错唉,看样子会成功。] [但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事情在网上发酵了两天,热搜一直都没有下去过,终于在第一次个人舞台直播前, 上了前三。 原因是这个孙瑜, 他也参加了《自由音乐厅》。 “怎么可能!这个背影跟学长明明就是两模两样!” 查赫森看见了那条热搜, 对于这种拙劣的冒名顶替,他感到十分气愤。 确实, 这个叫做孙瑜的爱豆虽然穿着和傅栖眠一样的白衬衫, 但气质属于高瘦那一挂, 还有一点驼背。而傅栖眠的身形虽然矮一点点, 可胜在仪态十分好,两个人的站姿、走路姿势也完全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 两个人唱歌的音色也不一样。 作为有代表作的solo爱豆, 想要听见孙瑜的歌声并不难——他的唱腔和技巧,完全就是跟着男团唱腔走的, 和“白月光”的视频中的唱法完全相同,更别提傅栖眠的音色那么特殊,但凡是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是两个人唱的。 关于孙瑜“冒名顶替”的原因,大概也能猜得到。 孙瑜虽然有点粉丝基础,但远远比不上《自由音乐厅》里那些要么有功底要么有流量的人,因此很不幸地被剪掉了很多前采的镜头,和傅栖眠一样被放在了“会员加长版”里面。 也许是因为有些不甘,或者个人初舞台在即,有些急了,他才会用这种方式博取流量。 “学长,你不生气吗?”查赫森已经做好了妆造,顶着一张英气的脸,作出很狰狞的表情,“他怎么可以这样!” 傅栖眠看了,有些好笑:“生气也没用了,我又不能现在发大眼仔说‘这个人不是你们的白月光!我才是!’” “就是要这样说啊!”查赫森很擅长帮别人着急,在休息室里直跺脚,“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其实也不怪他这么生气,换做是任何一个人的粉丝,发现本来应该是自己家的流量被别人偷了,都会很不舒服的。 不过似乎也多亏了孙瑜的这波操作,“会员加长版”的播放量也在蹭蹭往上涨,包括今天初舞台的直播预约,也在两天内翻了一倍。 看来,不少人都想看看“白月光”的真容。 “对了,快要上场了,还有一个人呢?” 二人这才发现,他们的休息室里,不见了连若。 很快,他们就在《自由音乐厅》的选手大群里面找到了连若的踪影。 他又跟人打起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来到吵架现场,才发现事故的主角除了连若,还有热搜上的孙瑜。 孙瑜走的是薛付之那种风格,但要更加软弱、更加甜美一点。 当然了,段位也要比薛付之低上很多,毕竟他的纯真是装出来的,而薛付之是真的天生蠢,二者的区别还是有点大的。 对于这种小喽啰,傅栖眠懒得自己对付。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连若画着很有亚文化风格的小烟熏,衣着走的也是朋克风格,黑色无袖背心侧面是镂空的,露出劲瘦的腰身,再加上他本来就臭的一张脸,显得整个人的攻击性都更上一层楼,“赔钱。” 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孙瑜见连若从家里带来的音乐设备跟节目组提供的都不一样,觉得新奇,就碰了一下,没想到碰坏了。 连若的设备都价值不菲,稍微坏一个就是上千块,当然要赔偿。 这就还算好的了,上一个碰坏了连若东西的人,听说被抄着椅子揍了好严实一顿。 “可是我……”孙瑜的脸蛋要更加圆润一点,人畜无害,刚开过眼角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大家还要比赛,可不可以直播完再说,我一定不会赖账的……” 见他这样子,连若猛地皱眉:“为什么哭?我欺负你了?” 孙瑜像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慌张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害怕而已……” 连若冷笑:“胆小就别犯贱啊。” 旁边有个人看不下去,站出来当理中客,实际上满是指责地看着连若:“好了,他都要哭了,你别说了。” “哦。”连若抖了两下腿,“你帮他说话,你们是一个窝里出来的贱人。” “噗。” 周围的人都笑了,现场气氛突然变得很快活——这个“理中客”,确实是跟孙瑜一个公司的。 有人阴阳怪气道:“可不能骂人家啊,人家现在可是全网白月光了。” 听见这句话,孙瑜非但没有开心,反而咬着下嘴唇,一副暗自恼羞成怒的样子。 最后僵持不下,还是傅栖眠出面,把连若给叫了回来。 “你看见他,不觉得生气吗?”走在路上,一直抱着胸默不作声的连若突然开口。 发现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后,傅栖眠顿了顿:“——你怎么跟查赫森问同样的问题?” 对于连若知道他就是在就剧堂唱歌的人这件事,傅栖眠倒是不感到奇怪。毕竟,作为摇滚天才少年,这点对音乐的敏|感力肯定是有的。 第53章 只是傅栖眠没有想到连若这种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之骄子也会关注大眼仔热搜,关注他这种糊咖。 “为什么要让别人抢走风头?”连若蹙起眉头。 傅栖眠摆了摆手,喝口水润润喉咙:“小朋友,有些风头,也不是非自己上赶着出不可的。” 这种话,对于从小到大都张扬惯了的天才摇滚家来说,或许有些难以理解。 傅栖眠也没有作过多的解释,毕竟连若看上去也不是需要了解这些人。 “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说话说得好好的,连若突然侧过眼睛,白了旁边的查赫森一眼。 “啊?哦,哦。”查赫森慌忙撇看眼睛,“兄弟,你的腰怎么练的?又有肌肉还又细。” 从刚才开始,查赫森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连若露出来的侧腰,还时不时伸出手比划一下,仿佛准备把连若的腰一把握住。 连若不屑地冷哼:“靠杀人,杀人分尸很锻炼体能,刚好今天还没有锻炼,先从你开始杀。” “啊——这样,”查赫森好像信了,为难道,“可是这个好像犯法,我还是算了。” “爹的,真分不清你是装的还是真脑残。”连若骂了一句,然后独自去练歌了。 傅栖眠已经练过一遍,防止上场状态不好,便没有再练。 燕茴也看了热搜,把那条关于“旧剧堂白月光”的大眼仔发给傅栖眠。 随着直播即将开始,讨论度也在不断增加,同样的,孙瑜的谎言也在逐渐被揭穿。 [完全就是不一样的音色啊,穿白衬衫浅色头发的人也多了去了] [孙瑜怕不是糊疯了,这也要碰瓷] [点了,他不是一直很喜欢碰瓷吗?这次白月光事件出来的一开始我就不相信好吧,谁会信啊。] @只是喜欢听歌的屑:好多人都来投稿让我分析白月光和孙瑜是不是一个人,两天了,抵不住大家的请求,我来潜分析一下。[视频] 这件事倒是引起了不少乐评博主的注意,纷纷出来解说,[只是喜欢听歌的屑]是其中流量最大、点击最多,分析得也最全面的一个。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呢,孙瑜和白月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在视频中下了结论,“其实不用我说,正常人都能听出来,我只不过是从专业的角度细分了一下而已。“ 随后,他又补充道:“在搜集素材的时候,我还看了《自由音乐厅》的完整版前采,其实被删掉的选手里面也有很多实力派,比如说傅栖眠老师,我倒觉得他更加像大家的白月光。” [我去,一样的想法!前采里面傅栖眠唱的那段《饮酒歌》,音色跟剧堂里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我也早想说这话了!] [真的假的?那我就不得不去充个会员了。] [已充,音表专业不请自来,不是孙瑜和傅栖眠中任何一个人粉丝或者黑子,中肯角度来讲,傅栖眠和白月光,声音基本上是一致的。] [啊啊啊小面包狂喜!虽然是蹭了白月光老师的热度但很开心大家这么认可我们棉宝……] [哈哈哈楼上小面包,快别谦虚了,白月光就是你们家正主!快看词条啊!] 视频发布后半小时的时间,#傅栖眠真的白月光#就已经冲上了热搜,把#孙瑜 白月光#这一条压得远远的。 这一次不是匿名投稿,而是艺大学生出来发了大眼仔,表示自己在去交材料的时候遇到了傅栖眠,觉得非常好看,于是拍了下来。 一张远远的侧脸,一张远远的背影,也是同样的白衬衫,同样的浅色头发,虽然模糊,但体现出的质感和孙瑜那张刻意的“抓拍”完全不一样。 那份原版的白月光视频虽然被删除,查赫森也注销了账号,但有不少人保存并手动提高了画质,虽然还没有那么清晰,但完全可以看出,画面上的人是长卷发。 尤其是走路姿势和仪态,也跟傅栖眠对上了。 最大的原因无他,那种特殊的歌声,根本就是很容易被认出来。 [对哦!棉宝也说自己要复学来着!所以那天去交材料,时间完全对得上!] [放在两个月前,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傅栖眠会变成白月光……] [但是现在得狠狠承认了。] [华点来了,因为傅栖眠一直藏着掖着,导致现在《音乐厅》里面集齐了所有白月光时间当事人。] [哈哈哈哈,被白月光打脸的夏盛,还有假月光孙瑜,这两个人估计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正主就在他们身边。] [尤其傅栖眠的前采评委还是夏盛……《饮酒歌》对唱被剪辑得不成样子,不会是夏盛发神经搞对唱,又没唱得过人家,所以剪掉了吧?] [好搞笑。] [呜呜呜我们棉宝出息了……] 然而,对于自己的“白月光”身份已经暴露这件事,等候室里已经被收走手机的傅栖眠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因为他,初舞台直播观看人数又开始疯涨。 这次初舞台参与评分的还有很多网红乐评人,他们当然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停地交头接耳。 “下一个就是傅栖眠了!一把子期待住了!” “就是不知道会唱什么,歌词要等开始唱才会发给我们唉。” “我盲猜一下,估计也是跟《饮酒歌》或者《opera2》一类比较经典的,或者比较考验唱功的抒情歌——印象中的白月光不就是这样!” 弹幕也和他们想的一样,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傅栖眠唱到副歌的时候,舞台上天堂一般闪亮光明的效果。 终于,轮到了傅栖眠的回合。 然而,与所有人的想法都相反的是,刚刚还敞亮的舞台,在开始之后,“砰”地一下子,关上了所有灯。 一片黑暗。 随后,像是戏剧开场一样,一束暖黄色的灯光在舞台上转悠了几圈,最后锁定。 台上的青年背对着所有人,随着灯光再次暗去,预示着这场演出的主题并不那么和谐美好。 [虽然一闪而过!但是!我看见了露背西装!] [啊啊啊啊是上次siyer珠宝杂志上那条骨骼背链!啊啊啊啊啊啊辣死我了辣死我了!] [不是,这跟我预想的白月光不一样啊!] 几声录音机倒带的声音响起后,黑暗的舞台上终于传来了歌声。 “long long time ago, 许久之前. i had my own little show, 我也有属于自己的表演. was a beautiful, loveable angel, 是个美丽且可爱的天使. ... but he took the spotlight, shining so bright, 他却夺去舞台,又如此绚丽. left me to fade away, 令我一人逐渐淡出人们视线. but honey, now the turn is mine, 但是,宝贝儿,接下来可是我的舞台了。”* [我草,我草,我草,是《all eyes on me》!啊啊啊啊啊这歌超级辣超级疯!] [听过!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 [虽然已经完全不是白月光了,但是黑月光我更爱了好不好!] [啊啊啊啊光是前两句就已经给我辣得鼓大包了!] 这首歌原本就是热辣摇滚的爵士,不需要任何的改编,就已经够炸翻全场了。 当暖黄色的灯光再次照在傅栖眠身上时,周围的舞台也完全变了颜色,深紫,黑蓝,玫红色的灯光疯狂地混杂在一起,像是深夜俱乐部中的一角,觥筹交错,灯红酒绿,但所有人都只被中间的人吸引去目光。 和拍摄siyer珠宝杂志时不同的是,傅栖眠这次穿了一身露背的黑色背心,前面为了搭配红宝石项圈,特意剪成了深v的设计。 下面穿着黑色的皮质超短裤,腿环和单边过膝袜一样不落,将本来就白得晃眼的腿衬托得更加修长笔直。 当他随着音乐慢慢晃动腰肢,后背骨骼一样的红宝石背链,前面的银扣腿环,红宝石项圈,全部都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闪烁。 简单的转身,脚下的高跟微微抬起,露出神秘又勾人的红色鞋底。 “……but not anymore, 但那全然成为了往事. i''m in control, 我已摇身变为掌权者. i have the stage, 我的小小舞台正开幕. you can''t turn the page, 你早已无力翻过逃脱. now all eyes on me, 万众瞩目的日子来了! ……”* 一个从黑暗中爬出来的妖精,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就像这首歌的歌词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一颦一笑都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毫无保留地引诱着每一个过路人。 人类的痴迷是他的养分,他要所有人都钟情于他,骗到黑暗处,拆吃入腹。 可就是这样,也有人心甘情愿。 这首歌并没有安排很多舞台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的程度,可傅栖眠就算动也不动,或者只晃两下腰,就可以让与他对视的任何一个人脸红心跳。 他明明没有很明显的暗示,可当他意味不明地笑着,眼角上扬地扫过来的时——就这么简单的一个眼神,都像是在眉目传情,让人浮想联翩。 尤其是间奏部分,当全首歌唯一一个舞蹈动作——wave出来的时候,全场都爆发出尖叫。 狐狸是柔软的,当他晃动,红宝石像太阳底下的毛发,他的骄傲,都闪耀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爹的云城尤物] [劲啊!太劲了!] [对棉宝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有侵犯的想法……] 第54章 [谁懂我的xp!高跟鞋!他穿的是高跟鞋!] [棉宝你可千万要误入歧途啊!] [老婆……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老婆!] “完了,他是不是朝我抛媚眼了?”一个乐评人使劲地拍旁边的人,“我好像恋爱了!” “放狗屁!”旁边的人对着台上傻笑,“他是我们所有小面包的!” “你这就粉上了?” “现在不粉以后就排不上号了!!” “focus on me, 定睛于我!”* “now all eyes on me, 所有目光聚集于我!”* 舞曲声中,傅栖眠唱完了最后一句,抬起头,本来挽起的栗色齐肩卷发突然皮筋崩裂,狐狸毛一般四散开来,跟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起,在舞台上发光。 这一出,堪称神来之笔。 第042章 第 42 章 第四十三章 艳丽灯光铺满舞台, 傅栖眠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上,却牵动着台下和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的心脏。 最后的最后,他转身, 将覆盖着红宝石骨骼的后背对着台下, 撩动发丝,回眸莞尔。 [封神了!封神了!] [谁懂啊谁懂啊, 虽然不是那种很霸气的腔调,但是感觉更辣了!] [超爱的好不好!我就知道棉宝淡圈肯定是要给我们憋个大的,没想到惊喜程度这么高!] [从歌词来讲和棉宝的经历也很相似了,曾经被处处拉踩, 选秀票数第一却中途退赛的反派美人, 现在重回舞台杀穿全场!] [妈妈问我为什么满屋子找水喝,我说是因为老婆实在太辣了。] 果不其然,无论是网红乐评人还是现场的评委,都给出了很高的分数。 从傅栖眠上场开始, 几个在座的评委就已经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 比如那个和夏盛一起给他做前采的评委, 还有音乐大师路卡, 都十分自然地流露出了赞赏的情绪,而夏盛在一旁, 表情就要复杂许多。 [笑死, 夏盛每次当评委都会带很多个人情绪打分, 尤其是遇到比自己优秀的选手的时候还会直接鸡蛋里挑骨头压分, 这次这么老实了?] [哈哈哈,人家都已经在网上打败过他一回了, 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当显眼包吧?] [不过傅栖眠这次是真的有点让我大开眼界了, 不怎么冲浪,上次刷到他还是他跟薛付之争番位闹了个天翻地覆, 现在淡圈了,反而有点喜欢他。] [好像就是从他淡圈开始改变的吧?沈小凤的先导片光是靠一个背影就迷住我了] [果然人不能恋爱脑,自从傅栖眠淡圈又退出悦江,不跟在江焕诚屁|股后面跑了以后,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我去,你看,江焕诚一直在看着傅栖眠。”一个乐评人摆出吃瓜的表情。 他旁边的乐评人也来了兴趣,朝着特邀评委席张望:“真的唉!哇靠,看江焕诚这表情,不会是他发现傅栖眠醒悟后脱胎换骨,现在觉得傅栖眠很有魅力了吧?” “别说是江焕诚,傅栖眠这种又好看又有实力的人,谁会不心动!” “那江焕诚该不会是……” “啊啊啊好狗血,他不是还有薛付之吗?他俩虽然还没有公开,但是背地里肯定已经恋爱了吧?” “小道消息——没有,只是在暧|昧,两个人一个都还没有表白。” “更狗血了。” “希望傅栖眠不要吃回头草!继续搞事业!作事业批美人!” 傅栖眠的表演位置在中间,顺序上来讲不是很讨好,虽然分数也挺高,但还是在舞台效果这些可大可小的方面扣了分——这些,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他又不是热门主推选手,节目组不打算在他身上付出多少成本,当然会提前防爆,把好位置留给顶流。 要不是直播,他的初舞台镜头也很可能会被剪掉,放在无人问津的“会员加长版”里面。 分数出来后,傅栖眠确定自己没有拖连若的后腿,便满脸从容地开始听评委们点评。 “非常有冲突,又戏剧化的表演,我很喜欢你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一直默不作声的路卡直接站了起来,“无论是在这个舞台上还是以后,我都希望有机会可以和你合作。” [我去,居然一下子就把真正的大佬炸出来了!] [圈外人不懂,这是谁呀?感觉开场到现在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这可是路卡!活着的教科书级别大师!相当于毕业论文参考文献的程度!] [这么说吧,他的私人音乐会请柬是要验资的,不认识他的人想要买一张,得去拍卖行。] [草,一下子就懂了] [啊啊啊我们棉宝真的是出息了!加油啊!跟这样的大师合作,对棉宝的专业也很有帮助啊!] 而相比之下,夏盛就显得有些尴尬,他直接联系了导播,跳过了自己的点评。 最后一个,就是特邀评委江焕诚。 “很精彩,也很吸引我。”他直言不讳。“希望小傅老师以后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精彩的表演。” 这听着像是场面话,但全场分数中,最高分就来自江焕诚——让所有吃过瓜的人都大跌眼镜。 傅栖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以表感谢。 看着傅栖眠离去时妖冶的后背,江焕诚眼中深沉,若有所思。 ——傅栖眠,是在怪他吗? 怪他为了捧薛付之出道,让他放弃了选秀第一的大好前途? 江焕诚是一个非常自洽的人,从来不会思考自己是否有错,但这一次,他却起了动摇之心。 他承认,是因为傅栖眠突然变得过于耀眼,让他有些挪不开视线了。 后台的人也在专门的屏幕上看了转播,有些还直接拿出手机看了弹幕,见到傅栖眠,纷纷站起身恭喜。 傅栖眠之后,倒是没什么水花了,一直到压轴,弹幕才重新热了起来。 薛付之上场了。 其实,无论是舞蹈还是唱功,薛付之的水平都只能算是中游,但胜在他又一张还不错的脸,人设立的也很好,加上有薛家和江焕诚两座靠山,于是从一众练习生中脱颖而出。 由于当时他年纪不大,因此刚好在出道团里面混上了忙内,没有很多担子压在身上,一些缺点就不容易暴露出来。 可一旦在直播现场solo,就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 他选的这首歌其实不难,想要唱准也很简单,没有那么多上下起伏、情绪跌宕的调子,即便是唱跳结合也没有很大难度。 所以,最大的短处就是,太平淡了,不够炸场子。 这种歌放在最开始的时候或许能够引来一众好评,但坏就坏在现在已经到了压轴的时候,所有人的听感都很疲劳了,根本就很难再静下心来去欣赏这些。 然而,即便是这种平淡的表演,现场评委给分也很高。 乐评人那边则两极分化。 [这么好的表演为什么不给高分?那些网红一点也不专业!] [还好吧,评委给的分已经算是整场下来最高的分数之一了吧?这种表演放在最后本来就是会吃亏点。] [不是拉踩,这首歌很好听,但是不抓耳朵,听完之后不洗脑,也可能是因为我脑子里现在还只有傅栖眠的歌声。] [楼上姐妹真相了,压轴出场至少得是傅栖眠那种级别的才能拿高分吧?不过傅栖眠的分数很明显被防爆了。]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质疑之之的表演?那些网红万一就是有黑幕呢?] [???薛付之粉丝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薛付之压轴这种明显精心设计过的顺序,都没人站出来说黑幕,现在你们家翻车了,过来说这个?] [笑死,究竟是谁在黑幕啊,就那个评委分,一看就水分很足啊!] 薛付之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拿了很高的分数,超过了傅栖眠,但他一点也不开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一场表演过后,那些观众和乐评人的反应,非常冷淡,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像傅栖眠结束后的那种惊喜。 他确实唱功不如傅栖眠,但是他也练习了很久! 表演的时候,他甚至因为嗓子超过了负荷,刺痛了一下,但也还是完整地唱完了歌! 分数很高,但是他很委屈。 到后台的时候,他在休息室门口遇见了自己的经纪人。 经纪人似乎很开心,给他递了一瓶水:“加油啊,这么高的分数,夺冠指日可待了!你的水平绝对是可以的!” 这让薛付之很是疑惑。 真的吗?他真的可以吗? 因为经纪人的话,他又有些兴奋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能有这么高的分数,当然是因为他比傅栖眠唱得好! 然而,当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时,薛付之抬头,心亮了半截。 除了经纪人意外,大家的欢呼和赞美,都不是给他的——傅栖眠进了休息室,打水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 傅栖眠还没有换下表演服,短裤,高跟鞋,露背和红宝石骨骼,全部都和在台上一样。 此刻有了更多亮光,便越发使得他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刚刚看转播就已经觉得惊艳了,现在靠近了看——我的天,太好看了!这真的是人类会有的美貌吗?” “啊啊啊我何德何能跟他一起上节目!” “他一会儿是不是要坐下?我们挤挤腾个位置,说不定他会坐我们旁边唉!” “要不等会儿下班一起去要个签名吧,说不定连联系方式都能要到!” “先去打个招呼嘛。” 即便傅栖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进来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仍然有大把大把的人想要去接近他。 而进了休息室就笑脸盈盈富有亲和力的薛付之身边,却只有他的经纪人。 不对,被所有人关注和欣赏,所有人都渴望认识的,应该是他薛付之才对!傅栖眠脾气那么差,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跟他讲话,那些人以后一定会被他伤害的! 第55章 但此刻,余光看着傅栖眠,薛付之难受得要死。 他赢了,但是什么都没有赢得。 傅栖眠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水,加了十几个好友,又跟许多人自拍后,才漫不经心地扫过薛付之的位置。 ——他看见了。 薛付之的那只针织挂坠。 剧情中,造成傅桓烨车祸死亡的那辆大货车的后视镜上,就挂着一个同款的针织挂坠。 看来,薛付之已经跟那个“关键人物”认识了——那么离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也不远了。 剧情果然开始加快,傅栖眠却一点也不觉得失控,甚至想让它更快一点。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第043章 第 43 章 *** 所有的分数都公布以后, 傅栖眠所在的这个小队,果然稳稳排在了前三。 他们这一组看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连若好一些, 一首成名曲拿下了个人赛最高分;似乎傅栖眠和查赫森都平平无奇。 但他们人少, 又胜在很稳。先是傅栖眠一首歌炸翻全场,后面查赫森全场唯一的呼麦技巧又吸引了不少眼球, 因此分数都还算高——比起那些人多总有一两个拖后腿的小队来讲,是要好上不少的。 致词的时候,查赫森表现得特别兴奋,对着镜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爱你们!” 相比之下, 连若就要冷静很多很多:“哼, 还扣舞台分,有眼无珠。” 傅栖眠算得上是唯一一个正常人,朝着镜头莞尔:“谢谢各位评委和大家的赏识。” 为了配合今天的舞台,他化的妆比平时要稍微浓一些, 但又不像以前那么不适合自己——淡淡的深红色眼影点缀眼下, 上扬的眼角处有一些亮片, 即便高清的镜头怼的再近,也看不出脸上一丝瑕疵。 好像这种妆容就是长在他自己的脸上一样, 简直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刚变成人的狐狸, 即便有了人才有的千娇百媚, 也掩盖不住原本的野性和攻击性。 好像知道他这副面容会很吸引人一样, 即便是另外一组已经上台了,摄影师的镜头也仍然依依不舍的停留在傅栖眠的脸上。 [小面包今天要幸福死了, 平时哪能看到这么高清的怼脸镜头?] [求求你们了, 再给他多一点镜头吧,小面包真的快要饿死了, 节目组摄影师加鸡腿。] [神颜!简直就是神颜!傅栖眠真的就是被他以前的妆容给害了!不然怎么我可能会放着这么一颗沧海遗珠不舔!] [话说,这一集的画风真的好清奇呀,虽然三个人性格不同,各说各的,但就是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傻白甜萨摩耶,阴暗比格,钓系狐狐。] [楼上姐妹一针见血了。]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是因为都是犬科动物吗,所以意外的和谐没有打架。] [这一组算是意外之喜最多的了,那个新人查赫森的呼麦真的有点起鸡皮疙瘩,连若的表演绝对是稳定发挥,贝斯小能手。] [突然就开始期待他们的合作了。] 薛付之的队伍还是排在了第一。 他们队都是当红流量,从粉丝量来讲,他们中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碾压傅栖眠他们小队三个人加起来的粉丝数。 甚至连他们的队长都是已经拿过国内知名演唱节目冠军的歌手。 只不过这个冠军似乎并不是很想一拖四,队员们相处了这么多天,在节目组一起住了也有快一个星期,却还是似乎都互相不认识的样子。 所有人的评分中,连若的分数最高,其次就是那个冠军歌手,薛付之表演平平,却也排在了第三。 对此,最不满意的似乎竟然是薛付之的队友,那个冠军歌手。 这一次的个人赛还有一个规则,那就是各个队的队长可以根据这次个人赛的表现,再重新选择一次组员。 并且这一次分组,不需要在乎进入房间之前选择的是“一无所有”还是“腰缠万贯”,所有小组都可以打乱,甚至队长也可以变成队员。 “七哥,”薛付之那一队里有个队员,看出他们的冠军歌手队长有些心猿意马,“你是不是看上那边队伍里的谁了?” 被称为“七哥”的队长,正在看的刚好就是傅栖眠这一队。 他们队里面的人个个都能拿高分,无论分到哪个组,都是稳赚不亏。 “我去问问看。”七哥用拳头遮掩住嘴唇,咳了一声,随后朝着傅栖眠他们这边走过去。 作为专业的冠军歌手,七哥应该最大的可能就是看上了连若,毕竟他们两个作为娱乐圈的资深音乐人,平时也会有一些交集,合作起来肯定也更得默契。 那几个队员看着七哥走到连若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真是不好意思——哥要从你这边挖个人走了。” 队员们:“???” 随后,七哥便转向了傅栖眠:“怎么样?小伙子,有没有兴趣跟我一队?以后我们也好合作。” 七哥在拿到演唱节目冠军之前,就已经在乐坛有十分高的地位了,算是国内外都争相合作的金牌制作人,当年选秀出来的男团也有一首歌是他制作的,刚出一个月就拿下了好几个一位。 跟他合作,意味着在国内流行乐坛上绝对能够顺风顺水了。 公司安排薛付之来这档音综,也是为了能让他跟七哥搞好关系。 此时直播已经结束,但是录制还在继续,就在众人都以为傅栖眠会欣然答应时,对方却微微摇了摇头。 “抱歉,七老师。”他起身,笑笑,“我的风格跟你不是很搭,恐怕合作起来也很有难度。” 此言一出,众人都十分诧异。 尤其是那些队员们。 他们在个人赛之前可是强迫了头,想让七哥指导他们——但七哥十分严厉,直到比赛前,都直言他们的表现没有一个让他特别满意。 但傅栖眠却可以让七哥直接发出合作邀请,而且还当面拒绝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薛付之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诧异,也不觉得羡慕嫉妒恨,只是默默的垂首,下嘴唇已经被他咬得毫无血色。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努力了那么久,却只能换来七哥的叹气和嘲讽,而傅栖眠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得到青睐,还可以随随便便就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别人求之不得机会,就这样被浪费! “哎呀,真羡慕。”其他队员也有些酸溜溜的,但也不敢直接说,毕竟他们能拿到高分,也跟七哥的指导离不开关系,只能去阴阳怪气看起来不如他们的傅栖眠,“我们这么努力都没有让七哥另眼相看,小傅老师随随便便就做到了呢。” 所有人都嘻嘻哈哈,薛付之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看,有这么多人跟他一样的想法。 “煞笔。” 坐在一旁喝水的连若毫不避讳地开骂。 “你骂谁呢?” 连若耸耸肩,冷笑:“骂那些用‘随随便便’几个字就带过别人的努力和天赋的人呗。” “你以为的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实际上是天赋和努力共同的结果。” “不过很可惜,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因为这两样东西你都没有。” 查赫森也突然暴起,义愤填膺:“对对对!你没有,你没有!” “查赫森闭嘴。”连若无差别攻击。 这两句话,不仅让在场的队员都鸦雀无声,更是让刚刚和其他人一样抱有同样想法的薛付之心中猛地刺痛。 “好了,毕竟我们才是‘一无所有’的人。”傅栖眠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去换衣服了。” *** 查赫森和连若的衣服并不复杂,两人换完了衣服,傅栖眠就让他们去录音室等自己。 休息室中,只有傅栖眠一个人,他将身上的红宝石骨骼取下,放在桌子上,随后背过身,看了眼身上被金属摩擦的红痕。 一条一条地分布在他肋骨的位置,像刻了进去,似乎是妖精脱胎换骨后留下的残印。 他刚将宽松舒适的t恤穿上,后面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来的人是江焕诚。 也许是看出了傅栖眠刚换完衣服,他眼神一沉,心中有些许令自己感到陌生的落寞。 然而傅栖眠看见他就想吐,尤其是在表演过后,剧烈的运动更加使他现在胃部上下翻涌。 但江焕诚可体会不到他的恶心:“节目组那边又找到了我,那个季军的名额还没有定下,以你现在的水平,不会被人质疑。” 这种话一说出来,只让傅栖眠觉得更加反胃。 “这个名额——是只有我能要吗?”傅栖眠抬眼,努力压制着情绪。 在江焕诚听来,傅栖眠这就是在耍小脾气,说些“是单独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人剩下的”这种话。 他不由得咂摸出一点儿味,觉得这样的傅栖眠鲜活又动人。 江焕诚故作妥协,笑笑:“单独给你留的,除了你谁也没有。” 这下,傅栖眠该乐呵呵地接受了吧? ——听罢,靠着卸妆台的傅栖眠散漫地半倚着桌子,勾唇。 “既然是我的东西,那我不要了,也很合理吧?” 江焕诚怔了怔。 “江老板,如果到现在你都还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那你就错了。” 傅栖眠丝毫思考的空间都不留给他,拿上了自己摘下的那条背链,平淡地略过江焕诚,径直打开休息室的门:“就这样吧,我要休息了。” 江焕诚还愣在原地,傅栖眠却一点儿也不想管他——作为有耐心的猎手,就应该在布置好饵料以后,静静的等待猎物自己被饵料迷惑,等到最终踏入陷阱的一刻,再补上一枪。 将已经长至锁骨的卷发顺到耳后,傅栖眠头也不回地离开。 “学长,学长!”刚到录音室,查赫森就一脸受伤地叫唤,“学长,有人寄东西给你了。” 连若在一旁冷哼:“叫的这么难听,还以为有丧事。” 傅栖眠上前,发现录音室里被摆了好大一束花,上面没有贺卡,也没有写来自于谁。 但傅栖眠已经有了答案。 桌上还有琳琅满目的点心,全部都是傅栖眠爱吃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罐用小砂锅装来的粥,还热乎着。 “肯定很贵吧!连来送东西的人看着都颜值很高!”一旁的录音小姐姐笑道,“小傅老师知道是谁送的吗?不会是男朋友吧?” 第56章 门外站着来送花的工作人员,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穿着黑色工装,戴着黑口罩,黑帽子。 傅栖眠心中一动,唇角扬起:“不是男朋友,只是最近的暧昧对象而已。” 第044章 第 44 章 桌上的花开得热烈, 录音室内刚刚还在播放的demo此刻暂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傅栖眠。 查赫森看上去情绪波动最大, 声音都有些颤抖:“学、学长, 你……你说什么?” 录音师小姐姐这才想到自己知道了多么了不得的娱乐圈八卦,惊讶地捂住了嘴。 “不过这件事, 还是希望各位帮我保密。”傅栖眠狡黠地眨了眨眼,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唇边,“毕竟,他还没有追到我呢——作为保密的回报, 这些甜品你们可以随便吃。” 秘密恋爱在娱乐圈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就算是身为爱豆的薛付之也照样能光明正大地跟江焕诚眉来眼去,傅栖眠的暧|昧对象就更加称不上大事了。 “其实,小傅老师这么有魅力的人,没有暧|昧对象才奇怪吧。”录音师小姐姐缓过来心情, 大大方方地拿起了甜品。 “是啊……”查赫森看上去兴致不高, 没有吃甜品, 只是看着桌子上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微表情中带上一丝落寞。 傅栖眠对甜品不是很感兴趣, 他只是端过了那个小砂锅, 慢悠悠地喝着粥。 这次的粥里面除了干贝还有墨鱼仔和蛤蜊, 放了牛肉丝和胡椒去腥, 咸咸香香的,很浓很滋润肠胃, 分量也不算大, 没有负担,只是充当一个下午茶。 “不过, 虽然吃人家的最短,但我还是想说,”录音师小姐姐又道,“暧|昧对象这种东西,既然没名没分的,还是多发展几个比较好,不能光等着一个人来追。” 话音未落,录音室外门框突然像是被撞到了一样,发出“砰”的一声,外面那个戴墨镜的工作人员面不改色,神情冷淡。 “真的吗?”查赫森反倒像是被鼓舞了一样,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这种东西,是越多越好吗?” “当然了!尤其是像小傅老师这样优秀的,三个四个也没问题吧?肯定要货比三家,择优录取啊!” “原来是这样!” 录音师吃掉最后一口甜点,心想,尤其是小傅老师之前是恋爱脑,多暧|昧几个,也好过在一棵树上吊死——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鱼塘兴旺,事业亨通。 但她没有说,把话咽了下去。 “那……”查赫森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傅栖眠的脸色,“学长……你有想过……多发展几个吗?” 闻言,录音师小姐姐也竖起了耳朵,傅栖眠余光一扫——果然,外面那个面若冰山的工作人员也微微侧过了脑袋,靠近门内。 他立马玩心大起,作出在认真思考的样子:“这个嘛……看情况吧,这种事情,也是强求不来的。” 回答虽然模棱两可,但胜在有心人能自己听出各种不同的意思来。 查赫森当然是第一个很开心,又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扭扭捏捏:“那……” “那既然这样,我可以进入候选名单吗?” 一旁从话题开始就默不作声的连若,这时候突然发话。 录音师:“???” 查赫森:“???” 傅栖眠:“???” 安静了十几秒后,录音室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录音师小姐姐一脸激动,看看傅栖眠,又看看连若。 虽然她想说,这两位看上去好像都受受的,但既然连若都这么说了,摇滚天才少年和音乐剧白月光好像也挺配。 连若本人倒还是像平时一样,神色轻松散漫,不屑地指了指桌上的花:“怎么了?不是说越多越好吗?——这么土的花,一看就知道送你的人年纪很大,你们平时有共同语言吗?” “——我就不一样了,我才十八岁,我也很有钱。” “怎么样,论硬件,我绝对比他排在前面。” 录音师小姐姐在嗑,查赫森在伤心欲绝,指指连若,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跑出了录音室。 作为被突然表白的人,傅栖眠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让录音小姐姐先出去。 录音室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连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录音室的门关上了,傅栖眠靠着墙壁,双手交叠,“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对我这种人有意思的样子。” 正如他所说的,连若看上去也丝毫不像是在面对心上人的样子,跟傅栖眠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外面那个黑眼镜,就是送东西过来的人吧?” 见某些人的把戏被戳穿,傅栖眠却并没有表现出诧异,只是静静地靠着墙壁,眉梢一扬。 “没什么,说刚才那些话就是单纯想给他添堵罢了。”连若拿起桌子上的一只车厘子挞,狠狠咬了下去,“建议你别跟我在这个房间里待太久,不然外面偷听的人又要坐不住了。” 录音室的隔音效果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即便在外面贴着门板听,也不会听见任何东西。 对于连若这种阴暗的性格,傅栖眠也快要习以为常了。 不过,连若这次突如其来的“告白”,倒是满足了傅栖眠的一点恶趣味。 除开这件事,二人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单独聊的了,傅栖眠便去将录音室的门打开。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抱着胸靠在门框上的黑衣“工作人员”。 傅栖眠与他对视,望进那双深邃的瞳孔,似乎可以从中读出许多情绪。 连若还慵懒地倚在桌子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傅栖眠即将出门的背影道:“棉棉哥,要是改了主意,就跟我试试吧,我年轻力壮,随时有空。” 闻言,那个“工作人员”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哈哈,好。”傅栖眠终于被逗乐了,拳头抵在唇边,发出轻浅的笑声。 个人赛结束后又有几天假期,按照惯例,傅栖眠是要回家的。 出了门,傅栖眠和“工作人员”都一个也不说话,在走廊里沉默地用脚步声交流。 走到录影棚外面,又有人叫傅栖眠,转过头,发现是从连若“表白”后就红着眼眶跑开的查赫森。 “学长!!!” 高个的少年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见傅栖眠停下,便气喘吁吁地站定,紧张地看向傅栖眠。 随后,他拿出了藏在身后的手——手上,是一束搭配清新的花,用包装纸简单地包着,没有那么隆重,却能看出是用了心思挑选的。 “这是?”傅栖眠余光发现,身旁的人脸都快比衣服墨镜还黑了,眉头一跳,“送给我的?” “学长,我……”查赫森眼睛里的眼泪还没有完全干涸,一开口,似乎又要掉下来了,“我虽然没有连若和上了年纪的人有钱,但是我会尽我自己所能给你最好的!” “还有!我也很年轻!虽然我比连若大,但是我也只有十九岁!” “至少可以排在第二吧!” 按照连若的话来讲,这份候选名单,第一是连若,如果第二是查赫森,那么排在最后的就是…… 傅栖眠都有些不敢去看旁边人的表情。 “谢谢你的花,很好看。”傅栖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过花,让眼前的少年抬起头,“其实,我也没有答应连若——所以,抱歉。” 话音未落,查赫森没有抬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紧接着半空中便有一滴泪水划出痕迹,落在地面上,“啪”地一声摔碎,形成好大一滩水痕。 “那……嘤嘤嘤……我还可以当学长的粉丝吗……嘤嘤嘤……我是真的喜欢学长……嘤嘤嘤……对不起让学长难办了嘤嘤嘤……” 这接二连三的,傅栖眠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老了,有点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行动力。 “这没关系。”傅栖眠闻了闻手上的花,香味也很统一,从家里找个花瓶插上应该会很棒,“谢谢你的喜欢,希望你也能够找到真心喜欢你的人——很抱歉,那个人不是我。” “嗯……”从始至终,查赫森都弯着腰,没有抬起头,傅栖眠说了这些话,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没戏了,才慢慢直起腰,但还是没有好意思让傅栖眠看见他哭了的样子。 傅栖眠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然后才跟他道别。 刚刚在大门口那样,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狗仔拍到什么有的没的。 好在,一路上除了查赫森也没有碰到其他人,一直到地下车库,气氛仍然是沉默的。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显眼的位置,傅栖眠坐上了副驾驶,将花放在后座,系上安全带。 “砰”地一声,驾驶座的车门也关上了,正要说话,傅栖眠刚转过一点脑袋,就被捧住了脸。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带着狠劲儿的吻。 车内的气氛从莫名其妙的静谧立刻被灼烧得滚烫,一时间,只听得见唇齿厮磨的暧|昧声响,带着湿润的木质香气,鼻息和呼吸都在交融。 这几天傅栖眠都住在节目组,只有休息的时间能够跟傅桓烨发发消息,因为宿舍很小,隔音条件也一般,所以连视频都没有打过一个。 算一算,已经有一百多个小时,接近八百分钟没有见过面了。 空气慢慢变得粘稠,像刚刚熬出锅的枫糖浆,又甜,又腻,又上瘾。 一旦靠在一起,便难舍难分。 傅桓烨的墨镜和口罩早就摘掉了,傅栖眠眯着眼睛,一边与他唇舌交融,一边用模糊的视线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眉眼。 意犹未尽地分开,傅栖眠看着对面的人睁开眼,眼底墨色浓郁深沉。 他笑了,扇动两下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捧上傅桓烨雕塑般的脸,声音轻快:“吃醋了?” 傅桓烨不回答,只是抓住傅栖眠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细细摩挲两下,亲了又亲,最后按在自己心口,附身,把脑袋埋在青年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熟悉的气息。 “嗯。” 听了回应,傅栖眠话中笑意半分未减:“你跟小朋友还过意不去吗?” “他们都是成年人。”傅桓烨音色有些低,哑哑的,带着磁性,呼吸间骚动着傅栖眠脖颈和耳根出的皮肤,酥酥麻麻,“叫我怎么放心你以后一个人来录节目。” “那你就别上班,放着傅氏上上下下的员工不管,来给我当助理。”傅栖眠偏过头,用唇|瓣轻轻撩动着傅桓烨耳尖处的头发,“你在台下看着我表演,等我工作完,我们就可以像现在这样偷偷接吻。” “不管是在车里,还是在休息室,还是在洗手间,都可以。” ——傅栖眠知道傅桓烨当然不会这样做,傅氏家大业大,忙起来的时候,几乎一天都离不开傅桓烨的决策。 “……好。” 傅桓烨缓缓闷声道。 “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傅氏卖掉。” 他的声音很轻,又很重。 傅栖眠却很相信他的话。 因为,傅桓烨已经这样做过一次了。 “你真是又疯又蠢,要是哪一天,你知道我会害死你,你还会愿意做这么多吗?”傅栖眠垂眸,琥珀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安静了片刻,傅桓烨的声音再次从脖颈处传来。 “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就算我快死了,也会在死之前卖掉傅氏,钱全部给你的,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 第57章 “哈哈。”傅栖眠笑了,另一只手搭在傅桓烨的脖子上,将他搂紧,“疯子。” *** 傅母已经结束了旅行,傅家老宅里面又重新欢快起来,厨房里面也传来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烟火气。 自从那个老保姆走后,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重新做了一遍调查,确保没有任何事情才会留下来。 这时候正是最后一段时间的渔季,傅父又出门去海钓了。 “等你爸爸回来,就有好吃的鱼了。” 这些鱼肉倒也不是买不到,只是傅父亲手钓回来,又让傅母亲自下厨烹饪的,怎样都是最好吃。 客厅里有新鲜熏香的味道,只有傅母在家的时候才会点,傅栖眠长舒了一口气。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那些往事,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 这样就是最好的。 吃完饭,傅母拿了两片面膜出来,又让保姆调了最新的电视剧,准备边看边敷面膜。 “小宝,你也来一片。”傅母拆开一个包装袋,先贴在了傅栖眠的脸上。 傅栖眠双手放松,任由傅母帮他把面膜敷好。 饭后的美容水果也不能少,都不用说,傅桓烨就先切好了,几种不同的水果,有的直接吃,有的榨成了果汁,放在茶几上。 “你今天怎么有兴趣陪我们看电影?”傅母很高兴,一手挽着傅桓烨,一手搂着傅栖眠,满意的不得了,“哎呀,我们人老了,就是喜欢这种孩子都在身边的感觉。 “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就顺便看看。” 傅母喜欢看老爱情片,经常一部电影断断续续看上十几二十遍。傅栖眠有时候也会跟着看一点,傅桓烨倒是不太爱看这些,但也留了下来。 十五分钟过后,傅母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揭下了脸上的面膜,看了看上面还有很多的精华液,咂咂嘴,然后转身贴在了傅桓烨的脸上。 脸上猝不及防一凉,傅桓烨下意识就想要拿开。 “我不用贴这个。” “不行,你再敷一会儿,不能浪费。”傅母阻止他,“你今年三十一,也是四舍五入快奔四的人了,不能不注重保养,你这闷葫芦的性格本来就显成熟,到时候万一看上了年纪比你小的对象,小心人家嫌弃你老。” “噗。”想到白天的事情,傅栖眠有些忍俊不禁,面膜都笑掉了,“哈哈。” 傅母帮傅桓烨把面膜的边边角角扯好,拍拍帮助吸收:“你看,小宝都笑话你了。” “看我们小宝的皮肤,就嫩|嫩的,妈妈最喜欢了。”傅栖眠把面膜也摘下来的时候,傅母给他揉了两下脸,把精华液抹开,“去,把面膜贴你哥脖子上,脖子也得敷敷。” 这时候,电影刚好放到傅母百看不厌的桥段,她便无心再跟两个人说话,专注于电影情节。 傅栖眠往沙发里面坐了一点,将自己的面膜对折,贴在了傅桓烨的脖子上,指节不经意间撩过喉结。 随后,没事人一样,跟着傅母吃水果、看电影。 傅桓烨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电影上的爱恨缠|绵,默默抬起手,把傅母给自己贴得有点歪的面膜扯正一点,顺便覆盖住更多皮肤。 *** 半夜,傅栖眠突然又开始想喝果汁,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干脆起身,打开了卧室门。 傅母十点钟是会准时睡觉的,他们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即便在楼下使用榨汁机也不会打扰到。 于是,傅栖眠径直来到了楼下。 ——灯亮着,不是榨汁间,而是旁边的酒柜处。 那里有个小小的吧台,三角凳上,坐着正在喝龙舌兰的傅桓烨。 傅栖眠想起,今天晚上的那部老爱情电影,主角们的相遇,就是在喝龙舌兰的时候。 龙舌兰有一种很有利于调|情的喝法。 傅栖眠踩着三角凳的支架,没有坐上去,而是接着这个支架,转身一用力,坐在了吧台上。 他只穿了四角内|裤,上半身是柔软的丝绸睡衣,将腰身勾勒出来。 长腿交叠之际,膝盖缓缓擦过傅桓烨的肩膀。 灯光昏暗暖黄,在酒的表面镀上一层浮金,海盐松散晶莹。 傅桓烨默不作声,眼神炙热地看着傅栖眠的大|腿,内|裤的裤脚因为坐着的动作往上缩了点,一直看见腿根处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任由傅栖眠拿起short和酒瓶,倒了一杯。 又捻着切好的柠檬,解开睡衣的几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擦了一点柠檬的汁水在一侧锁骨上。 最后,把柠檬咬在嘴里,唇角露出笑意。 汁水粘住了一点海盐——不用也无所谓,那块锁骨用来养鱼都绰绰有余。 傅桓烨知道傅栖眠想做什么了。 男人坐在三角凳上,抬起头,撑着吧台的胳膊松开,改为搂住傅栖眠的细腰。 随后,傅栖眠附身,环住了傅桓烨的脖子,将自己的锁骨往他嘴边送过去。 海盐细腻,柠檬微酸,中和得很好,舌尖轻轻卷走,顺便在细腻的皮肤上流连片刻,脖颈处落吻。 分开后,傅栖眠微微直起身,一只手勾起傅桓烨的下巴,另一只手抓着short酒杯,轻靠在男人的唇边,喂着他一饮而尽。 ——那片柠檬还在他的嘴里,他再次俯身又垂首,以一个藕断丝连的吻,嘴对着嘴,喂给傅桓烨。 柠檬是没有削皮的,在牙齿挤压的瞬间,柑橘类果皮上特有的精油迸发出来,溢满口腔,像一口果汁四溢的炸弹,神经都酥麻了。 和上次的那个吻一样,龙舌兰的独特味道,柠檬的甜酸,淡淡的清爽海盐,中和在一起,傅栖眠不需要直接喝,就可以从一个吻中体会到这些味道。 或许,龙舌兰真的没有那么难喝? “唔……” 等傅桓烨终于把这杯酒“喝”完,傅栖眠晃了晃腿,拿起酒瓶打量着:“之前喝的时候太奇怪了,现在又感觉可以接受。” “那我给你调一杯吧。”傅桓烨接过酒瓶,重新拿了一只shot,先在里面放了一颗切开的车厘子,又倒了点石榴糖浆进去,最后才倒上龙舌兰,“小口小口的,不用太猛。” 听了他的话,傅栖眠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半杯进去。 short杯的容量本来也不大,一小半更是没有多少。车厘子被切开了,香味更好地溶进了糖浆和酒里,但并没有和酒味起冲突,还很好地中和了一小部分的刺激口感。 还不错。 傅栖眠喝掉了剩下的一半。 杯底的车厘子,傅桓烨提着柄拿出来,咬在自己的牙齿间。 傅栖眠会意,从吧台上下来,坐在了他的腿上,随后心口贴心口,抬头咬住了露出来的一半车厘子。 核已经提前去掉了,只剩下柔软甜美的果肉,牙齿相撞的一瞬间,两种不同喝法的龙舌兰也气味融合。 酒香,水果香,石榴糖浆和海盐,糅杂在一起,伴随着温度升高的空气,氤氲成刚好可以心动的程度。 “要再喝一杯吗?”龙舌兰的酒劲还是有点猛,傅栖眠迷离着眼睛,在距离很近的地方,用指尖细细描摹着傅桓烨脸部的轮廓。 “不了。”傅桓烨抱起他,示意他用腿环住自己的腰,“在你来之前,已经喝过两杯了,今天够了。” “……酒喝多了,会加快衰老。” 第045章 第 45 章 傅栖眠先是微微一怔, 随后才反应过来傅桓烨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还惦记着白天的事情呢?”傅栖眠装模作样地数落他,“他们是小朋友,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可是, 妈也说……” 傅桓烨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傅栖眠却可以从中读出万分的委屈。 这么大个子的总裁,平日里在公司发号施令, 云城商界没有一个人害怕他,却也会因为自己的年龄而焦虑吗? 傅栖眠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 心里又有些痒痒的——因为他知道,傅桓烨会这么焦虑,是因为自己。 “没关系, 是人都会老的, ”傅栖眠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慵懒散漫,“我也会变老,难道我变老了, 你也会变心吗?” “绝对不会!”傅桓烨说得很急切, 身子稍稍往前倾。 借着这个动作, 傅栖眠胳膊一撑,摸到了他软下来的胸肌, 还有块块分明的腹肌。 咳, 脸上显老倒是没啥关系, 身材不走样就行。 “别担心, 身体健康就行。”傅栖眠心猿意马地安慰他。 “好。”傅桓烨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抓起傅栖眠的手, 亲吻他的掌心, “我只是害怕,我们不能一起慢慢变老。” “哈哈,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他将脑袋埋在傅桓烨的颈窝内,低低地笑着,“这可不多见。” “……嗯。”傅桓烨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另一只手刮刮他的鼻子,嘴角缓慢地勾起,“我还有很多害怕的东西,也有很多喜欢的东西——小宝,你愿意慢慢发掘吗?” 在过去三十年的生命中,傅桓烨是死板又冷漠的,然而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傅栖眠就见证了他许多鲜活的瞬间。 傅桓烨也是会笑的,他也会在深夜里偷偷亲吻心上人的脸颊和额头,他也会流泪,也会害怕。 然而在剧情中,这样鲜活的傅桓烨,还没有等傅栖眠察觉出来,就在三十二岁的时候,被剧情剥夺了慢慢变老的权力。 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抬起头,傅栖眠看见的是温柔又凛冽的眉眼,这样的场面,只他一人独享。 他伸出食指,慢慢地从傅桓烨的额头开始,一路滑过眼眶、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片刻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微昂首,吻了上去。 即便没有深入,只是一触即离,却也足以囊括千言万语。 “唔,听上去蛮有意思的,”他笑着,眯起琥珀色的眼睛,“那就暂且试试看吧。” 傅桓烨很了解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傅桓烨。 除了龙舌兰,还会喜欢喝什么样的酒,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运动,看什么样的书。 傅栖眠已经明白了,觉醒后,除了复仇以外,他应该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才对。 他不是一无所有,他有这个世界上值得恃宠而骄的所有资本。 “小宝,我很爱你。” 第58章 ——对,这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我知道。” 这种时候,你只要闭上眼吻我就好。 *** [燕姐]:棉宝,最近又有几家剧组叫你去试镜,你看看,选哪个比较合适? [燕姐]:不过我猜,你应该一个也看不上 因为上了几次热搜,傅栖眠淡圈后热度非但没有降下来,还一直在上升,都在讨论他什么时候正式回归,是做歌手还是演员。 这几个找傅栖眠的都是s+剧组,片酬也很可观,搭档的演员都是一线,基本上就是待定爆款剧,只要出演,不愁没有流量。 几个知道内情的营销号,也都开始讨论傅栖眠很可能会选择其中一部作为回归作品。 ——但燕茴说得也没有错,这几个,傅栖眠都不是很想选。 拍摄综艺的时候顺便拍戏,是很正常的事情,娱乐圈的演员忙起来的时候轧戏都是有的——但傅栖眠并不着急刷脸或者趁着流量高营业,他的目的和别人可不一样。 [小傅棉棉]:还是燕姐了解我。 [燕茴]:我就知道,所以我又接触了几个新剧组,里面应该会有你想要的。 [燕茴]:对了,你那暧|昧对象究竟怎么一回事? 当时在场的录音师小姐姐是燕茴的朋友,录音师小姐姐都知道了,自然会问燕茴。 傅栖眠正在用平板翻动剧组的合作邀请,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燕茴]:你小子忒不厚道,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傅栖眠只得解释。 [小傅棉棉]:对不起,燕姐,我错了 [小傅棉棉]:下次有情况,一定马上汇报! [小傅棉棉]:这样,过几天我把他带给燕姐认识认识好了 [燕茴]:??? 接着,就是一个电话打来。 “棉宝,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电话那头,好像是餐具挪动和说话的声音,应该是燕茴在跟录音师小姐姐聚餐,饭桌上聊起来了,“上次你好像也说要介绍谁给我认识认识……” 随后,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会是你那个关系很好的亲戚吧!” “什么?什么亲戚?”录音师小姐姐一脸惊喜得凑过来,燕茴要开免提,傅栖眠同意了。 “咳,”傅栖眠顿了顿,“是、是他。” 闻言,燕茴在包厢内一拍桌子。 “——我就知道!” “我说你怎么突然有个这么要好的亲戚了!你居然连我都瞒着!” “哎呀,你不要吓到棉宝!”录音师小姐姐都快乐开花了,“说不定那个时候还没有开始暧|昧呢!”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就是了。 “棉宝,是不是,上次那个直播时候出现的呀……”录音师小姐姐连称呼都换了,试探道。 “嗯,是他。”傅栖眠直言。 其实,当时后援会虽然发了声明,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的,毕竟那种话,实在是有些模棱两可。 直到现在,也有很大一部分粉丝认为那是傅栖眠的某个追求者,傅栖眠“钓系美人”的称号也是那时候隐隐约约传开的。 “你真是……”燕茴知道傅栖眠有事瞒着自己,她心大,也从来不会多过问,所以每次知道的时候,都要先吓一大跳,“算了,就当开盲盒吧,也挺有意思的,看你小子还有多少东西憋在肚子里不告诉我。” 知道这个新消息,录音师小姐姐倒是比谁都激动:“居然让我磕到真的了!” “什么?”燕茴看向她。 “你又不好好看我的消息!”录音师小姐姐不满,“上次我给你发的那个文,你是不是没看?” “什么文?”燕茴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哦!那个!我还以为又是什么青春疼痛文学,就先放在那儿了。” 录音师小姐姐说的是最近嗷3上很出名的一篇文,篇幅不长,匿名发表,名字叫做《可惜他们都不认识我》。 被誉为娱乐圈同人新的圣经,早就火过一阵子了。 里面讲述了一个阴暗批喜欢上了一个小明星,看着小明星喜欢上别人、葬送自己前途后又涅槃重生,而自己默默守护的故事。 第一人称,文笔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直击人心,仿佛那个人就是阴暗批本人,在偷偷地窥探者爱人的世界。 “那种酸涩感真的绝了!虽然没有提名字,但是里面有个情节就是阴暗批为了引起注意闯进了小明星的直播现场——大家都在讨论,原型是不是棉宝呢。” 也正是因为原型并不确定,所以也只是在圈子里面小范围地火了一下,没有舞到正主面前。 燕茴咂舌,默默把这本加进自己的待阅读名单。 “——对了,你那剧本,选得怎么样了?” 傅栖眠重新翻动几下剧本,把自己差不多入眼的几个发给了燕茴。 结果如燕茴所料,傅栖眠放着一堆男二男三甚至男一不演,选出来的几个剧本都是五番六番往后了,基本上就没有几个镜头。 角色也不像沈小凤那么讨喜,按照一般娱乐圈演员的咖位走向,在演过一个爆款角色之后又演不起眼或者评价不太好的角色,流量和关注度就很容易高开低走。 不过傅栖眠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些了。 “怎么还有这部?”录音师小姐姐也经常在剧组工作,对一些制片人和导演的事情也比较了解,她在燕茴的手机上翻动着,看了看剧本,“这部戏,我不太好说,在这个导演手上搬过砖,他拍的戏,原剧本跟最终拍出来的版本又是后能天差地别,给他弄录音也是一件难事。” “尤其这一次,他准备搞成边拍边播的形式,我看难。” 边拍边播,倒是很容易抓住现有流量,只是难度有点高,拍摄强度也比较大。 “不过你这只是一个四番开外的小配角,应该没啥强度。”燕茴咂咂嘴。 对于傅栖眠的决定,燕茴一向是支持为主。 这次要演的角色确实不够讨喜——校园剧里面喜闻乐见的小恶霸角色,就是为了给热血主角团打脸的。 导演买了国外一部音乐类热血动漫的衍生版权,在动漫原本的音乐高中设定中加入完全原创的主角团和其他人物,相当于真人版衍生了。 这部动漫在国内外都很火,音乐高中的热血主角团也很有意思,基本上就和运动番差不多了。 演好了,就是跨次元出圈的程度——演不好,反正是原创人物,本来就没有多少期待值,顶多就是糊,也不会被人骂个狗血淋头或者怎么样。 可惜,傅栖眠要演的这个角色,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会被骂的。 校园剧里面打压主角的恶霸唉,当然是会被狠狠打脸踢出局的! 可最后选来选去,却还得是这个小恶霸最合适。 “唉,毕竟这个导演嘛,谁也说不准,万一小恶霸最后洗白了呢。”录音师小姐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我也觉得,这个剧本是最贴棉宝的——毕竟是音乐高中嘛,主角又是乐器又是唱歌的,棉宝演起来肯定得心应手儿!” 这部剧其实已经在拍摄了,先导片和定妆照过几天就会正式发布。 燕茴便立马发消息给导演,把这个角色定了下来。 导演那边回复速度很快,紧接着就把片场位置给发了过去。 “……云城音高?哇,超级贵族私立学校唉!剧组这么有钱??” “云音啊!”燕茴瞪着眼睛,乐了,“这学校,得问棉宝啊!” “这可是棉宝的高中母校呢!” 第046章 第 46 章 云城音高, 好久没有去过了。 即便是考上大学以后,傅栖眠也没有回母校看过一次,就连优秀校友会的邀请都拒绝了。 因为是拍摄任务, 所以并不能从正门进去, 节目组的人指挥着车,停在了学校南边的一处小门。 平时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 这里的学生都不是很多,节目组跟学校也签了不能打扰学生的协议。 “不好意思哈,只有这个没什么人来,”场务助理面带歉意, 将傅栖眠引进门, “车也不是很好停。” “没关系。”傅栖眠微微颔首,“——小心。” 从后门进入石子路的地方,有一处小小的台阶,场务助理走在前面, 没有注意到, 但傅栖眠提前预判到了这样的场面, 抓住了他,使他免于摔倒。 场务助理吓了一跳, 拍拍胸脯:“哎呦, 这个装修, 真是……谢谢小傅老师啦。” “对哦, 说起来,小傅老师您是这里的毕业生吧?——怪不得这么熟路呢, 我们在这儿拍了十来天, 走到这边也会被绊到。”场务助理给傅栖眠递了一瓶水,惊魂未定, “不过这边不怎么有学生来,小傅老师过了这么久还记得,记忆力真好。” 傅栖眠微怔,随后轻松地笑笑:“……是。” ——助理说得没错,傅栖眠很熟悉这条路,对于这扇“不起眼”的小门,他的印象甚至要超过那扇气势辉煌的大门。 高三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每一天都会从这扇门出去。 看着路上丝毫未变的绿化,傅栖眠眨眼,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样的装饰。 从教学楼,一路上经过这些绿化,再从那扇门出去,对面就是一条小巷。 七拐八拐,有一家小卖部,东西便宜也很杂,经常有小混会去买散装的香烟,就席地坐在墙根里面,或沉默地抽完,或边抽边吹牛聊天。 同样的,这样的场面,几每一个上学从这扇门出去的日子,傅栖眠都会见到。 江焕诚就是这些抽烟人中的一个。 他们的初遇。 那不是情窦初开,是傅栖眠噩梦的开始。 如果能回到那个下午,傅栖眠绝对不会踏出这扇门。 可惜没有“如果”。 顺着石子路,来到拍摄的教室,里面机位都已经架好了。 “来了?来了就先去化妆吧,”负责美术的副导演听见动静,一边翻台本一边出来,撞上被场务助理领过来的傅栖眠。 “嘶——”副导是个挺年轻的女士,带着眼镜,一见傅栖眠,抬了抬眼镜框,身体微微前倾,满意地咂咂嘴,“小傅老师,你就不用化妆了,你这皮肤状态,比高中生还嫩呢。” “过奖。” 第59章 傅栖眠拿了自己的衣服,直接就去旧教室改的化妆间换了。 这件校服也是在云城音高的校服基础版型上改的,配色也很相似,靛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夏季的一件短袖衬衫,领带也是靛青色。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被外套颜色衬得更晃眼,为了贴合玩世不恭小“恶霸”的形象,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是解开的,领带也有些松,散漫却又不显得邋遢,外套袖子挽起,露出纤细的小臂。 傅栖眠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化妆师在做发型的时候,将蓬松的栗色卷发用一个小皮筋扎起来,只扎上半部分,便更加有桀骜不驯艺术家的感觉了。 一进片场,副导就连连拍手:“对!对!这就是成野那味儿!” 成野,就是傅栖眠要饰演的角色。 《返场青春》买的是国外一部热血青春音乐动漫的版权,在原作音乐高中的背景上进行了角色原创,故事不算新,但胜在不会出错。 主角萧宥是狂热戏剧爱好者,同时也是本地非遗剧种云剧的传承人。 背景中,云音艺高曾经有个乐剧社团,出过很多知名的表演家,但后来随着一些音乐天才的毕业,社团也渐渐无人问津。 戏剧世家出身的萧宥在外公离世后,转学到外公曾经任职的学校,却发现外公一手创办的乐剧社早就被停办了——整个剧本,就是讲述他如何重建乐剧社、一路活动全国比赛冠军。 “傅老师,您好。”饰演萧宥的是一个新生代演员,长得倒是十分符合热血主角的人设,一见面就热切地跟傅栖眠打招呼,“我叫时宇。” “时老师,您好。”傅栖眠礼貌地回应。 旁边,便是这次饰演男二的薛付之。 每一个热血主角必定会遇到一个冷漠的天才,在重建乐剧社之初,萧宥无意间听见了天才少年的歌声,便死缠烂打,要求天才少年加入乐剧社。 这次薛付之终于如愿以偿,演了难度很大、人气也必定遥遥领先的天才高岭之花。 他在一旁看着傅栖眠跟剧组的人打招呼,心情十分愉悦。 上一次没能接到沈小凤,被傅栖眠比了下去,这一次,他的番位可比傅栖眠高多了! 一个主角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而已,镜头都不会有几个的! 他得体地微笑着,向傅栖眠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 作为阻挠主角重建乐剧社的“恶霸”,傅栖眠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在主角利用废弃教室偷偷排练时打小报告,顺便带着小跟班砸了主角用来排练的秘密基地。 “成野,我没惹过你吧,你什么意思!”看着把东西都撤走的保安,萧宥拦都拦不住,无能为力之下,他指着一旁冷笑的成野,“我们就是在放学后练习,又有什么关系!” 成野长腿靠着书桌,双手环胸,只是嘲讽地勾起嘴角,一言不发。 他身后戴黑框眼镜的小跟班却站了出来,对着萧宥的鼻子指回去:“老师可说过,社团活动时间结束后就不能在学校逗留了哦,我们叫保安来,那是维护秩序!” “如果不是学校没有给我们批活动场地,我们又怎么会这么晚留在这里!”萧宥不服。 教室很空旷,两个人嗓门儿都不小,声音回荡在教室里,吵得成野头疼。 “行了,都闭嘴。” 他用指尖绕着锁骨处的卷发,轻蔑地扫过萧宥愤怒的脸,而后抬起脚。 在他面前,萧宥好不容易搭好的小戏台,被一脚踹翻,木头都坏了一块,木屑遍地,扬起尘埃。 “社团?是校里面批准了你们这个乐剧社,还是老师允许你们搞这些活动了?”毁掉了萧宥的心血,成野丝毫不心虚,反而叫上了后面的两个小弟,大摇大摆准备出门,“作为学生会副主席,我呢,当然有必要帮助学校免除不必要的麻烦了。” 他的狐狸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目中无人,昳丽又危险。 “——比如,什么也不懂的转学生,还有只会逃避的懦夫。” “不许你说他是懦夫!” 薛付之饰演的天才高岭之花因为伤病才中途放弃了音乐,听见成野说他是懦夫,萧宥自然更加怒火冲天。 “别冲动。”高岭之花按住萧宥的肩膀,“我来。” “成野,你不要太过分。”高岭之花向前一步,靠近成野,“就算你今天砸了我们的排练场地,我们也能找到别的地方。” “咔!” 薛付之正要说下一句台词,导演就喊了停。 突然被打断,薛付之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无辜的大眼睛眨动了两下。 “唉。”导演扶了一下额头,欲言又止,“怎么说呢,薛付之,你这状态还是不对劲。” 又是不对劲。 “你是高岭之花!是高傲的天才!你瞧瞧你刚刚说话那个语气,软绵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和事佬才站出来的呢!这样可不行!” 导演焦急地翻了两下台本,无奈得直咂嘴:“你要代入到角色当中,演戏太有个人特色也不行,毕竟这个角色跟你是有反差的!” 说完,他又拿着台本,朝向傅栖眠:“成野这场还不错,下一条的时候,最好是再泼辣一点,把恶霸那个劲儿要用上来。” “好。”傅栖眠淡淡颔首。 “又要重拍吗?”摄影助理给摄影师拿了瓶水。 摄影师叹气,苦笑着点点头:“唉,遇上‘一条哥’,能怎么办呢。” “一条哥?什么一条哥?”另一个助理凑过来。 摄影师示意他小点声,又朝着薛付之的方向努努嘴:“诺,不就是那个。” “他之前演那个……疑城之夜,我也有个机位,当时跟现在情况差不多,他把自己当沈小凤演了,害导演好一顿数落,后面其他剧组也是,啥都演的四不像,导演就总说‘再来一条!’,然后我们就叫他一条哥。” “哈哈哈,真逗。” “他自己状态不好,怪谁呢。”摄影师放低声音,“他除了我们剧组和那个综艺,还另外又接了戏,轧戏轧综艺的,连轴转,谁吃得消。” 在演艺圈,轧戏可不是什么好词。 “好吧,只能说活该。”助理翻了个白眼,“演技拖拉还轧戏,更欠收拾。” “可不敢这么说,人家是顶流,哈哈。” 又拍了几条,这一场戏才算过。 休息的时候,傅栖眠看向外面,发现燕茴跟薛付之的经纪人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走。 “死开!”进门的时候,燕茴狠狠撞了一下那个腰肢款摆的经纪人,先他一步进门。 “疯婆娘!”薛付之的经纪人大骂一声,也朝着薛付之走去。 燕茴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再疯也比你个没根儿的东西强!” “怎么了?”见是自己的经纪人,刚刚还咬着下嘴唇生闷气的薛付之立刻放松了,笑道,“有什么事吗?”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有事,好事——傅栖眠的好事。 燕茴拦过傅栖眠,大声嚷嚷,异常兴奋:“棉宝,这下你是真的火了!你那初舞台播放破亿了!出大圈了!” 第047章 第 47 章 一条名为《手拿路人剧本, 却走起逆袭主角路线》的视频,热度直接压过了《自由音乐厅》的官方账号,冲上了首页热点, 光是点赞就有几百万, 而且隐隐约约有要破千万的势头。 封面上,是傅栖眠当天的舞台直拍, 背影窈窕,侧眼回眸,红宝石脊骨背链在黑色背景中十分吸睛。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个“手拿路人剧本”的标题说得是谁。 创作视频的博主也不是籍籍无名, 而是在网站上有着近千万粉丝的资深评价人, 被他的视频捧红的明星不计其数,因为他的视频而饱受争议的也不少。 但因为足够中肯且专业,所以一直被当做是行业标杆。 “综上所述,我认为傅栖眠的舞台分数虽然看起来很高, 但跟他的实力相比, 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水平,最起码在前三, 而不是平平无奇占个中上游。”博主言语犀利, 也从来不怕舆论压力, 有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了, 现在基本上也都是人情综艺,节目组既然给傅栖眠安排的是路人剧本, 自然不会让他又太多出头的机会——不过很可惜, 实力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打压的。” 博主很专业, 不仅分析了傅栖眠的舞台,还找到了当年选秀时期傅栖眠的表现,一一分析对比。 “既然傅栖眠当时能够稳坐选秀票数第一的位置,那实力上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没有退赛,现在绝对是超级顶流的水平,希望傅栖眠拿好这次的逆袭剧本,带给我们更多惊喜吧。” 这条视频,不仅炸出了现在的小面包们,更是炸出了当年的选秀粉。 [谁的青春又回来了!就问几年前,谁能不知道我们棉宝的大名!] [我们秀粉只是不追星了,不是亖了!] [只要傅栖眠不恋爱脑,一心一意搞事业,我们秀粉绝对把你送上冠军!音综黑幕又怎样!照样把榜打穿!] [来来来,战绩来了,选秀开播两个月,棉宝拿下过:历次舞台第一大满贯;当年亚洲最美面孔;亚洲打歌排行周榜连续两个月屠榜第一;整个节目从头到尾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千万直拍……] [妈呀,小面包你们祖上原来这么富吗?] [作为秀粉小面包表示,早就已经吃过国宴了。] [不就是一个音综冠军吗?棉宝今年前就应该是了!这一次,小面包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断网重连,傅栖眠居然是之前那个旧剧堂的白月光吗?爱了爱了,不追星的人这下也得贡献票数了。] 不仅如此,当初在《疑城之夜》合作过的刘去桦和程泷玉也转发了这条视频,还有在娃综上有过合作的一些嘉宾,都来助傅栖眠一臂之力了。 这几个影帝、影后、当红歌手的流量,自然更是压倒性的。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傅栖眠”三个字的热度就已经稳稳直上综艺人气第一。 节目组此地无银三百两,为了彰显自己的公平,在评委和乐评人的打分之外,还另外开设了一个投票通道,用总票数的人气值排名来赋分,规则清清楚楚,算得上是整个节目唯一没有黑幕的地方。 但实际上他们的算盘也打得很好——论粉丝数量,节目组里面最有热度的就是歌手七哥、连若,还有薛付之。 此前,人气票数也一直如节目组所料,这三个人的人气值不相上下,几乎是轮流当第一,没有产生很多差距。 但现在半路杀出个傅栖眠,直接变成了断层第一,剩下的三个人,按照现在的涨幅,几乎没有可能逾越这几十上百万票的差距。 毕竟,粉丝内部打投和全民热度,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正如视频最后博主所说,这下,傅栖眠是真的要爆红了。 [不是,还真有人会吃这种洗|脑包啊?傅栖眠怎么就三言两语翻红了?他那点破事难带还有人不知道吗?] [什么破事?说来听听?] [不就是跟薛付之吵架,倒贴江焕诚嘛,反正人家现在独美了,又不碍着你们。] [这种事情也就是薛付之跟江焕诚的粉丝会破防了,我反正无感。] [这种事情也就是薛付之粉丝会跳脚了,看自家热度被压下去,急了呗。] [再说了,当时的娃综我也看了,棉宝跟薛付之妹妹玩那么好,还帮薛付之妹妹免于被欺负,反倒是薛付之在旁边装理中客,高下立见了好吧。] [不好意思呢,我们就是这么自私又不讲理的人,我们就是帮亲不帮理,你们之之喜欢装好人,就不要来管我们啦。] 第60章 这几条弹幕一出现,燕茴就假模假样地收回了手机,还意味深长地咳了两声。 薛付之仍然咬着下嘴唇,脸上毫无血色,他的经纪人坐在一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狠狠瞪了燕茴一眼。 “死太监,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燕茴啐了他一口。 “你别太得意了!”薛付之的经纪人算是悦江的金字招牌之一,手上带过的大大小小顶流也不少,燕茴跟他比起来,当然资历不够,“不就是有点热度嘛,你算个什么!” 在悦江的时候,这个经纪人是燕茴的上司,平日里也没少让燕茴干苦差事,现在燕茴一朝翻身,他本来就有些皱皱巴巴的脸色可谓是比糊了屎还要难看。 “唔——”燕茴天真地故作思考,实际上拿起了旁边放着的包包,“不知道唉,算年轻貌美事业有成的成功女性吧。” 这只包包是当季的限量款,不少明星都抢破了头想要,燕茴早就攒够了钱,准备拿下一只,毕竟经纪人这一行,出门在外还是需要一点东西来撑门面的。 上一次,就是因为薛付之的经纪人跟燕茴看上了同一件衣服,燕茴先买到穿上了,被经纪人穿了一个月小鞋。 但现在可不同了。 傅栖眠知道燕茴喜欢,就直接用傅母的配货额度,从国外特意给燕茴调货来了这只包,算算排名,比经纪人大概得到明年才能背上。 “你——”薛付之的经纪人跟薛付之一样,都是很脆弱很敏感的,只不过薛付之总是闷在心里自己牙痒痒,经纪人是一点就着。 “你不要太过分了!” 休息室很大,里面还有别人,经纪人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抱歉,我就是这么过分又年轻貌美事业有成的坏女人呢。”燕茴挑眉,轻松地笑笑,挽过傅栖眠的胳膊,“棉宝,我们走。” “好了,一会儿又要开机了,这里这么多人,我们……”周围人的目光像是把薛付之架在火上烤一样,他扯扯经纪人的袖子,小声道。 本来,刚刚剧组的气氛就很微妙,导演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向着傅栖眠,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在音综上傅栖眠要比他高一等,薛付之心里像堵了一块黏腻的胶水,又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拉我干什么!”薛付之的经纪人高高在上惯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被自己的曾经的下属狠狠压了一头,正没处泄愤,便一把推开薛付之,“你也是,给你接了那么多通告,是条鱼也该扑棱上岸了!现在这样子,你还拿什么当冠军?” 他其实不是气薛付之能力不够,而是气薛付之没有给他足够多的好处。 毕竟,他平时那些限量款的名牌衣服,也都是蹭的薛付之那边的额度,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富家公子艺人。 可是现在,燕茴居然还能比他先拿到限量款! ——他不知道的是,别说薛付之了,就算是薛母都不一定有拿到这个限量款的配货额度。 “我……”薛付之被他这个突然反转的态度吓了一跳,抬眼看看周围,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被自己的经纪人训话。 尤其是,傅栖眠和燕茴还没有走,就在门口,看戏一样地看着这边。 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涌了上来,他感到很莫名,也很困惑,那些目光就像是刀子,剜在他身上。此刻,他只想逃离这里。 明明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身边都是温柔又和善的人,每次看见经纪人训其他艺人的时候,他都很庆幸,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因为他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完美的乖孩子。 可当经纪人刚刚皱起眉头,扑了粉的脸对着他摆露出难看的表情时,他知道,经纪人也变了。 母亲变了,妹妹变了,经纪人变了,全部都变了。 “老太监,你还真是……”燕茴嘲讽地笑笑,和傅栖眠交换眼神。 耳朵里“嗡”地一声,薛付之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抬起眼,视觉被无限放大:傅栖眠冷漠的眼神,燕茴的讥讽,路人在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窃窃私语,说的什么话,不用想也能知道。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十几秒过后,他才听见声音。 “——怎么回事?” 来人嗓音低沉,带着一点疲惫和沙哑,但又丝毫不减少威严。 这声音,可谓是救薛付之于水火之中。 对,还有一个人,有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他。 喜色立马充斥在薛付之的眼睛里,经纪人原本还想再数落薛付之两句,一转眼看见门口的江焕诚,也哑口无言了。 “老、老板……”经纪人也没有想到,江焕诚这么忙,还会过来探班。 “看样子是真爱了。”角落里面的工作人员叽叽喳喳,“最近江氏总是上新闻,江焕诚忙得连通告都不跑了,还要过来给薛付之撑腰。” 总算听见了让自己满意的话,薛付之的底气一下子又有了,红着眼眶上前:“江哥……你怎么才来……” 经纪人生怕薛付之告状,抢先一步谄媚道:“哎呀,没什么事……” “闭嘴。”江焕诚十分不耐烦。 经纪人便立马不敢说话了。 “呵。”一旁始终没有怎么发言的傅栖眠,突然轻笑一声。 实际上,从到门口开始,江焕诚的余光就没有从傅栖眠身上挪开过。 当他看见傅栖眠穿着校服的样子,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几年前。 傅栖眠,没有变过,一点也没有变。 西装外套将他的腰身衬得更加笔直,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白色的衬衫,模样乖巧。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因为小混混的一句话红了脖颈,衬衫领子下的皮肤微微泛起红晕。 ——那一年,江焕诚心动的时候,傅栖眠就是这样的穿着。 也是这样的傅栖眠,支撑着离开云城的江焕诚咬着牙赚下了江氏产业的第一笔本金。 有一句话,叫做吃屎回味,江焕诚也没想到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江老板,我的校服要被你盯穿了。”靠近的时候,傅栖眠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够听见的语调说道,“这么喜欢,你也跟剧组要一套?” 江焕诚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入了迷。 面前的薛付之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点点泪光,不知为何,江焕诚看了,有些心烦气躁。 “……怎么又要哭了?”他抿了抿嘴,放低声音,却跟薛付之隔开了一点距离。 “没有,我就是……有点不擅长拍戏,拖累大家了。”薛付之擦擦眼睛,嗫嚅道。 闻言,四周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人直接打上了口型——“绿茶”。 换做平时,江焕诚一定会威慑经纪人,然后带着薛付之去找导演,或者直接出言安慰。 总之,剧组的人一定会被给一个下马威。 众人咂咂嘴。 江焕诚本来也是想像往常一样,给薛付之撑腰,或者直接带着人出去的,但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刚才已经离开的傅栖眠。 “嗯……那你加油,提高提高演技吧。”江焕诚颔首,让秘书拿了一包纸巾给薛付之,“跟同组演技好的学习学习。”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让导演多照顾你一点的。” 不痛不痒。 薛付之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 “最近公司有点忙,你有什么事情,直接找秘书就可以,我会尽快处理。”江焕诚拍了拍薛付之的肩膀,轻声道,“抱歉。” 薛付之听得心里一软,看着江焕诚眼底下淡淡的乌青,也知道他最近没有睡好,这种情况下还能抽出时间来探班,足以见得对他的重视。 薛付之满意了。 “嗯嗯。”他点点头,看向江焕诚,“江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我拍完,我去公司找你,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江焕诚平淡地捏了捏眉心,道:“……不用,我最近会议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空。”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这样啊……”薛付之很喜欢江焕诚来组里探班的,这还是第一次江焕诚来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要走,他脸上的失落顿时肉眼可见,“那好吧,等你不忙了,我们去旅行吧?” “……好。” 江焕诚又跟秘书交代了两句,秘书去找导演了,他自己则一个人走出片场。来到了教学楼外。 室外环境开阔,云城音高的绿化做得很好,空气清晰,但心中似乎始终还有一股浊气回荡着。 江焕诚有些烦躁,掏出了一根烟,点燃。 来之前,他在校门口已经抽过了。 “江老板,学校里是禁烟的。”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顿时将江焕诚的烟瘾一扫而空。 霎时间就松快了许多。 傅栖眠身上还穿着校服,江焕诚这下终于不用遮遮掩掩,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没走吗?”江焕诚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雀跃。 但是傅栖眠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样子,鱼已经开始欢快地准备咬钩了。 “还没走,准备逛逛学校,好久没有来了。”傅栖眠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瞳仁闪烁着,“江老板看上去很忙,怎么还不走?” 江焕诚收起了烟,低笑:“忙,还不是多亏了你傅老板。” 这句话倒也没有错。 最近江焕诚忙,完全就是因为傅栖眠给他引荐了戴沃。 最近两个人正在密切合作一个大项目,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带来了上亿流水。 江焕诚自然是忙,估计已经快要被金钱冲昏头脑了。 他越是高兴,就越是信任戴沃和傅栖眠——傅栖眠要对付起来,就越是简单。 看样子,江焕诚比傅栖眠想象得还要头脑简单一点。 二人之间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话,傅栖眠也不想主动开口。 果然,江焕诚先按捺不住:“在剧组,有没有被欺负?” 安静了良久,傅栖眠才有些好笑地看着江焕诚:“江老板,你真奇怪,这种话,你不跟薛付之说,跟我说干什么?” 以当时在休息室的情况来看,明明薛付之看上去才更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 江焕诚也沉默了。 当一个人开始偏心的时候,无论现实情况是什么样的,他都会不自觉地将;偏心的那一方美化又弱化。 曾经他是这样看待薛付之的,现在他又开始这样看待傅栖眠。 江焕诚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并不觉得奇怪。 从傅栖眠向他引荐戴沃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傅栖眠和薛付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第61章 薛付之永远都只会哭哭啼啼让他撑腰,薛家的价值也早就无法跟上他的野心——换句话而言,他有些厌烦了这种不停哄人、安慰人的戏码。 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独立、清醒、有能力又有魄力的人。 而傅栖眠恰好就正在变成这样的人。 那些被时间麻木和尘封的感情,他的初恋,渐渐又回到了太阳底下。 面对傅栖眠的问题,江焕诚看了看天空:“薛付之的经纪人脾气不好,你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随后,他又看向傅栖眠:“你拍完今天的戏份了吗?” “怎么?江老板还有事?” “没有,就是看时间不早,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江焕诚看完了天空,又看向地面。 傅栖眠的胃中顿时一阵翻腾。 真恶心。 跟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傅栖眠都觉得要吐,更何况是吃饭。 他并不是那种很有自制力的人,要是现在跟江焕诚一个桌子上吃饭,恐怕会吃到一半把切牛排的刀直接扎进江焕诚的脖子里。 他永远也不会原谅江焕诚的,现在是,以后也是,他恨不得立马就把江焕诚千刀万剐,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他的手上,不能沾一滴血。 “吃饭就算了,江老板有这个时间跟我耗,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傅栖眠扫了他一眼,“钱这东西,最怕有命挣没命花。” ——当然,如果现在就因为操劳过度而猝死的话,傅栖眠倒是乐意看见这样的场面,只不过还不够过瘾而已。 江焕诚从来没有在傅栖眠口中听见过这么狠的话,但此刻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也不认为被冒犯到了。 他只是在想,傅栖眠会不会还在关心他。 傅栖眠还是喜欢他的,他的初恋,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这让江焕诚稍稍放下了一点心,并且有些得意。 等他跟戴沃做完这笔生意,至少能把自己的身价提高个十几二十亿,并且还会飞速增长——即便是现在,云城那些老牌家族都已经被他甩在身后了。 到时候,傅栖眠的赌注也该结束了,是时候乖乖回到自己身边了。 “江老板,我还有事,先失陪。”傅栖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算计。 江焕诚还想再多聊两句,转眼秘书也出了教学楼,既然没有时间吃饭,那江焕诚也不打算继续休息了。 “好,下次有时间,我们再聚——傅老板。”江焕诚笑笑,想去摸傅栖眠的脑袋,却被躲开了。 他不恼火,只是有些空落落的,指头动了动。 随后,看着傅栖眠远去的背影,目光一沉。 *** 其实傅栖眠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单纯的不想再看见江焕诚,现在还是上课的时间,傅栖眠就在学校里面乱逛。 走到湖边,他坐了下来,看着湖里面的鱼游来游去。 下午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温度也刚刚好,树荫底下很凉快,也刚好能看见湖里的景色——傅栖眠有些困倦,但又不想回去,于是就边看着鱼的影子,一边时不时打瞌睡。 “咳……咳咳——” 突然,一阵咳嗽声把他给吵醒了。 他一睁眼,发现头顶上乌压压的一片人。 领头的那个人他认得,是云城音高的校长,至于他旁边那个…… “那个,傅董,我们的学生不懂事,您……” 傅桓烨对上傅栖眠朦胧的睡眼,似笑非笑。 然而这表情在身旁众人看来,却像是在生气。 吓得校长都有些语无伦次:“你是哪个班的?你们班主任叫什么?” 傅栖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眨了眨狐狸眼睛:“我……” “没事。”傅桓烨抬手,“毕竟是艺术类学校,这位小同学在湖边,想必是在找灵感吧。” 校长顿时如释重负:“啊……啊对对对,我们学校一直秉持自由的办学理念,学生自主学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哈哈。” 说完,他跟身后的一众校领导们交换了个眼神,擦了把汗。 “这是傅董。”校长稍稍放下一点心,让傅栖眠跟傅桓烨打招呼。 “……傅董好。” 傅栖眠这才想起来,傅桓烨是云城音高的校董来着——他怎么突然想起来到学校里面来看看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请这位同学跟我交流交流吧。”傅桓烨神色如常。 话音未落,旁边的校长捂着心口差点晕过去。 云城音高的学生,除了专业水平过硬以外,性格也是一个比一个硬。 上一次,就出现过校董过来视察,几个学生踢球把校董给滑铲了的事故。 但是校长又没有办法,这里的学生要么家里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音乐天才,手上掌握着学校的升学率和人才率,有些学生家里,即便是校董都不一定惹得起。 最后还是要靠他们这帮老家伙擦屁股。 尤其是傅桓烨,他在商界的手段是谁都知道的,今天突然不声不响过来视察,听着就没什么好事。 要是让一个不上课出来到湖边睡懒觉的学生跟他说话,那还得了? “额……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校长手上颤颤巍巍地拿出手帕,擦了一下两颊的冷汗,“更何况,我们小同学也要做自己的事情……” “没问题。” “您看,小同学自己也说了,他没问题,所以还是……啊?没问题?” 回过神来,校长差点就准备掏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了。 “那既然小同学也没有意见,就不劳烦校长了,我们聊完就回去。”傅桓烨点点头,说话客客气气,神情中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放心吧校长,我不会乱说话的。”傅栖眠坐在长椅上,朝着校长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校长:“???” 但是,他又不敢再拒绝傅桓烨。 看着眼前的学生,面容白净,似乎也不像是那种会唱反调的孩子——也许真的可以相信一下? 于是,和后面的校领导们眼神交流一番后,校长终于松了口:“……那,既然这样,就拜托小同学跟我们傅董好好交流一番了。” 临走,还不忘给傅栖眠打个眼神。 傅栖眠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包在他身上。 “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一觉?”校长一行人走后,傅桓烨才缓和了神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递给傅栖眠。 傅栖眠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这种只添加了果汁果酱的糖,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他接过,放进嘴里。 傅桓烨平时很少到赞助的学校视察,今天却刚刚好来了,还跟傅栖眠撞上了。 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但是傅栖眠没有戳破,只是摇摇头:“既然有任务在身上,当然要带你好好逛逛了。” 说完,他伸出手,傅桓烨从善如流,一把将他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一边吃糖,一边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进去看看吗?”傅桓烨停在了一幢教学楼前。 这幢教学楼里面都是单独的小音乐教室,里面有人在练琴,也有人在练嗓子,不同的乐器、唱腔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竟然一点也不显得嘈杂。 “进去做什么?有人在上课。”傅栖眠有些不解。 “……这不是你之前上课的地方吗?” 傅桓烨不说,傅栖眠自己都快要忘了。 是,这幢教学楼里,确实有他常用的一间练声室。 “确实,那就进去看看吧。”他点头。 脚步才迈上一级台阶,傅栖眠感觉到不对,回过头,发现傅桓烨正勾唇看着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的?” 云城音高的教室少说也有几百个,而且音乐教室大多都很小,曲曲折折地排列在教学楼的各个角落,就算是傅栖眠自己,过了这么久,也很难再准确地找到。 但是傅桓烨却记得比他还要清楚。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上学的时候,我可是来学校视察得最勤快的校董。”傅桓烨向前走,踏上傅栖眠所在的那一级台阶, “我还拍了照片,要看吗?” 很难想象,高中整整三年的时间里,傅桓烨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云城艺高,在这幢教楼的某一个教室前驻足很久,静静地听里面的少年放声歌唱。 而傅栖眠却到现在才知道。 算算日子,从高一开始到现在,已经快要八年了。 傅桓烨就这样瞒了他八年。 他看着傅桓烨手机里的照片,自己穿着校服,或是在弹着教室里的钢琴,或是在跟着老师的节奏练声,每一个都是鲜活的,仿佛这些照片就拍在昨天。 “好啊你,来学校都不告诉我,还瞒了我这么久。”傅栖眠一拳捶在傅桓烨的心口上,软绵绵的。 “怕你知道了,会不高兴。”走廊上,傅桓烨放低了声音,“毕竟……” “哼。”傅栖眠丝毫不领情,“你要是那时候对我好点,就不会……” “……算了。” 傅桓烨突然停下了脚步。 傅栖眠走在前面,他便从背后抱住青年,在监控和窗户都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蹭了蹭洁白的衬衫领,呼吸打在后脖颈上。 “小宝……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用细听也能察觉出来的歉意,“因为我的胆怯,缺席了你人生中很多重要的时刻。” 当他每个月来看傅栖眠的时候,透过窗户望着教室里认真练习的人,也会不住地想,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僵,是不是就可以在下课后大大方方地接傅栖眠回家。 也许,他们会在出校门的时候,到对面的店里买甜甜圈,傅栖眠会跟偶遇的同学炫耀,这是我的哥哥——傅桓烨开车,傅栖眠在后面吃点心,丝毫不用担心弄脏车子,因为没有任何东西比傅栖眠的开心更重要。 第62章 可惜,这都是傅桓烨的幻想。 傅栖眠也说过,如果傅桓烨没有那么冷漠,他就不会在那个下午,为了跟傅桓烨赌气而从学校的后门出来,也就不会遇到江焕诚,不会因为缺少关于兄长的情感寄托,而依赖上一个半途闯入的小混混。 “对不起,如果我可以坦率一点……” “傅桓烨。”傅栖眠突然转过身,面对着男人,抱住了他。 “你知道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捶在傅桓烨的心上,情绪如潮水般翻涌,“但是,有些遗憾,是可以被弥补的。” “我埋怨过你,责怪过你,这不假——这些空缺,除非发明时光机器,否则没有办法挽回。” “可是现在,我更愿意和你一起创造新的回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和傅桓烨之间没有任何仇恨,多的只是没有挑明的思绪和情感,那些过去,即便再耿耿于怀,也不会有多大的意义,只会让他们越来越疏远。 填补空缺最好的方式,就是延伸回忆的长度,忘掉那些不美好的遗憾。 感觉到腰上的手掌在轻轻颤抖,傅栖眠更靠近了些,反过来握住傅桓烨的手,在他掌心轻轻用拇指抚弄着,沉默地等待他的回答。 “……好。”傅桓烨轻吻了傅栖眠的手背,又亲了亲他的指尖,“以后,不会再有遗憾了。” “好,我相信你。”傅栖眠眸光里倒映着和夕阳一样的颜色,“也很期待。” 下课的铃声突然响起,打乱了纷飞的情愫,傅栖眠抬眼,笑着,眉眼弯弯,拉起傅桓烨的手:“——快点走吧,不然就要被教导主任发现我早恋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出来了,傅栖眠将身上的外套给傅桓烨披上,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学生,只不过逆着人流,往教学楼的更深处走去。 那个教室空着。 傅栖眠打开灯,里面的钢琴还是他上学时候的那一架,学生们在上面留下的划痕似乎也都还是记忆中的那些。 “很久之前,我就想这样做了。”傅桓烨关上门,拉开钢琴凳,坐下。 对了,傅桓烨是会弹钢琴的,小时候还获过奖。 傅栖眠刚开始学声乐的时候,傅母也曾经让傅桓烨给他伴奏过。 “好久没有碰过了,不要介意。” 随着第一个指头落在琴键上,音乐缓缓地从手指翻飞间流出。 是傅栖眠最喜欢的《祝酒歌》。 此刻没有美酒,但是有傅桓烨的钢琴,有傅栖眠的歌声,琴瑟和鸣,情绪翻腾。 外面的学生嬉闹着,嘈杂着,讨论今天是否能够吃到学校对面超级好吃的甜甜圈,也有人还在练习,就算一百年一千年过去,人间也会同样喧闹,爱情也会同样美好。 让我们为爱情干一杯,再干一杯。* 一曲结束后,傅桓烨轻轻将手放在琴键上:“如何?有没有弹错音?” “还不错。” 这样好的演出一定是会有观众驻足的,几个学生趴在窗户上,一脸惊叹地看着里面。 夕阳给黑白的钢琴键镀上一层金,傅栖眠转过头,朝着那些学生展露出轻浅的笑意。 云城音高是允许学生带手机的,被傅栖眠报以微笑,几个学生脸色一红,收起了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随后推推搡搡地逃走了。 “没想到傅学长毕业这么久,还是这么受欢迎。”傅桓烨合上钢琴盖,起身。 “又吃醋了?”傅栖眠向后拉着他的手,勾唇,狐狸眼眯起,“走吧,一会儿社团活动要开始了,这间教室会有人用。” “……嗯,吃醋了。”傅桓烨靠近他,反握住修长的手指,“傅学长只可以对着我一个人笑。” 傅栖眠忍俊不禁:“别忘了,你还在追我呢,追求者太粘人的话可不好哦,学弟。” 傅桓烨立马呼吸一滞。 看着他的表情,傅栖眠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可以带他去。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也有不少小情侣,暗戳戳地隔着校服牵手,或是因为学业还没有戳破那一层情愫,双目对视之间,潮湿的欢喜突然萌生,小心翼翼,欲说还休,只在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傅栖眠和傅桓烨早就已经过了这样的阶段,他们没有牵手,却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 路上除了丰富的绿化,各种消息栏和展示栏也很有意思。 反正离学校关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边走,边看。 这些展示栏上无非就是学校里的某个风云人物又得奖了,或者哪个优秀校友在国际上大放异彩。 傅栖眠上高中的时候,也是这些新闻中的常客。 只不过展示栏常换常新,早就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有。”傅桓烨再一次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动——除了傅栖眠上课的画面,傅桓烨每次来学校视察,都会关注表彰栏。 如果傅栖眠出现在上面,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拍下来。 有一些表彰,傅栖眠自己都忘了,傅桓烨却可以如数家珍地说出,这是什么时候得的什么样的奖项。 “咳……其实,这些换下来的海报,我也让学校收起来交给我了。” 闻言,傅栖眠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傅桓烨突然有些眼神闪烁,似乎是在——害羞? 这倒是不可多得的惊喜。 “好啊,你居然有这么多事瞒着我。” 此时,傅栖眠知道,他选择来云城音高拍戏,绝对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双方心照不宣,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热切的情绪已经难以掩盖。 随着人流越来越少,小路通往了一处幽静的地方。稍稍留意旁边稀少的学生,就会发现,他们都红着脸,有些还大胆地牵起了手,或者紧紧地贴着肩膀。 和刚才在宽阔的林荫路上完全是不同的气氛。 “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傅栖眠突然扯了扯傅桓烨的衣袖。 “什么?” 即便来过不少次,但这个地方,还是傅桓烨第一次过来。 但看着成双成对的学生,不用多说,他也明白这条下路通向哪里了。 一片幽静的绿化林,树叶郁郁葱葱。 “咳,这位学弟。”傅栖眠垂眸,耳根铺上一层薄粉,眼睛微微抬起,带着十足的引诱意味,拉着傅桓烨的衣角,“……要和学长进里面接吻吗?” 第048章 第 48 章 树丛掩映, 深绿色的叶片因为天气渐渐转凉而沾染上了些许金色,朦胧中璧人的身影婆娑,难舍难离。 “会被发现吗?”一直到被抓住手按在了树干上, 傅栖眠才想到这句话。 然而他的神情中丝毫没有紧张, 只有兴奋与沉溺。 “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傅桓烨用指节护住他的手腕, 免于在粗糙树干上摩擦,“能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也许和我们一样。” 这片绿化林很大,其中有不少是学生和老师一起栽下的果树, 这个时候还没有成熟, 青涩地坠在枝丫上。 但不必担心,一旦过了某个时间节点,它们就会开始疯长,趁着夏天的最后一场雨水, 无限地汲取养分, 然后挣脱所有包裹住它们的皮囊。 天开始黑得比以前要更加早, 周围安静下来,随着夕阳的逐渐消失而堕入黑暗, 视线变得有限而模糊, 唯一可以窥见的只有耳鬓厮磨时近在咫尺的眸光。 这是, 身体中的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草节枯萎,青果蛰伏, 跟着一起啪嗒啪嗒此起彼伏的, 还有心跳和呼吸。 种种感知,让整个人抖为之振奋, 难以抑制地颤抖。 “唔……” 唇舌间的水渍开始变得甜腻,催化着等待一场暴风雨的果实。 暴风雨什么时候会来? 也许情到浓处自然会来,只需要慢慢酝酿就好。 腰肢变得绵软无力,这种事情,傅栖眠向来都是让傅桓烨主导,他只需要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快|感就好。 太阳下山后,空气渐渐变凉,傅桓烨敞开了外套,将傅栖眠涌入其中,眼底是化不开的灼热情绪。 他的指尖也是滚烫的,所及之处,激起一阵阵颤栗。 傅栖眠半眯着眼睛,看着傅桓烨的眼神中隐约浮现出难耐的底色,然而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酿造好的催熟剂而麻醉,唯一能够作出的回应,就只有在接吻的空隙,轻轻揪住傅桓烨的衣领。 他的感觉是正确的,下一秒,傅桓烨就托起了他的腰,小臂发力,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 “呀——” 傅栖眠惊呼一声,随后又被重新堵住了嘴巴。 “夹住我的腰,”傅桓烨丝毫没有慌张,从容地借着这个姿势去舔舐傅栖眠的耳垂,“不要害怕,我们小声一点就好。” 听了他的话,傅栖眠眼瞳闪了闪,缠上腰,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下去。 “……小宝,我是在做梦吗?”傅桓烨突然没有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 傅栖眠眼前模糊,生理泪水溢满了眼眶,就快要被这氛围腻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想?”他任由傅桓烨紧紧抱着,似乎已经习惯了眼前人偶尔的不安,“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 “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和你在这里接吻,就像……” 就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恋人一样。 “别太胆小了,傅大总裁。”傅栖眠反客为主,低下头,咬住傅桓烨的耳尖,“要我再帮你确认一遍吗?” 说完,他便顺着耳根,探出舌尖,舔了舔傅桓烨的嘴角。 空气再一次变得黏腻。 ——如果这是一场梦,倒也不错。至少在梦中,谁都不用清醒,只需要尽情沉溺就好。 *** “现在出门,不知道甜甜圈还有没有呢。”夜色渐浓,路上的灯光全部都亮起来了,学生们也差不多结束了社团活动,从门口鱼贯而出。 云城音高的对面有一家很好吃的点心店,里面的甜甜圈比公司那边的还要香,可惜傅栖眠在这里上了三年学,也只吃过一两次。 “去看看不就好了。”傅桓烨握紧了他的手。 第63章 两个人此刻都已经把校服换了下来,过马路的时候,手牵着手,没有任何需要顾虑的地方。 玻璃柜里的各色甜点琳琅满目,傅栖眠挑花了眼,除了甜甜圈,他还有很多想吃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人只有一个胃,东西吃不完会浪费。 “我还要一个芋泥巴斯克,你要吃什么?”抉择之下,傅栖眠选择了自己最最想吃的那一个。 傅桓烨握着他的手,动作紧了紧:“我都可以,你帮我选吧。” “就选一个你第二想吃的。” 店铺的门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奇怪,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吃,怎么会感觉如此甜。 “那我就不客气了。” 结账的时候,傅栖眠的肩膀被冷不丁拍了一下。 “你是……傅栖眠?”来人的声音很小,应该也是知道店里人多,不宜声张。 毕竟,现在的傅栖眠,已经不是无人知晓的糊咖了。 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傅栖眠觉得熟悉,思索了许久,心里才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班长?” 这个人,正是傅栖眠高中时期的班长。 “你还认得我?真好!”对于傅栖眠能够想起来自己这件事,班长很高兴,“哎呀,一晃眼我们高中毕业都这么久了。” “高中的时候你排名就很高,现在果然变成大明星了。” 班长已经毕业一年,现在正在母校当助教,很快就会升职为正式的老师。 “我也好久没有来吃甜甜圈了,今天想起来排个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说完,班长也注意到,傅栖眠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肩宽腿长,并且和傅栖眠挨得很近,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 “这位是……” “咳,”傅栖眠假意掩饰,心中庆幸他们刚才为了结账松开了手,“家里的……哥哥。” “哥哥?”班长瞪大了眼睛,“还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呢!” “不过你们兄弟俩感情一定很好吧,你哥还愿意陪你出来买点心吃。” 闻言,傅栖眠抬眼,看了看傅桓烨,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 排队结账的人很多,声音也很嘈杂,班长付完钱,准备走了:“好了,就不打扰你们回家了,下次有缘再见。” “嗯,回见。” 出门的时候,傅栖眠似乎已经猜到了傅桓烨想说什么,用胳膊捣了捣他:“怎样?有没有了却你一桩心事?” “……嗯。” 傅栖眠很清楚,傅桓烨那些偶尔的不安来源于何处,同时,他也明白,傅桓烨有多希望自己把他介绍给身边的人。 隐藏的爱意破土之时,是需要见证的。 点心店粉白交错的圆形灯光下,二人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 “——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轿车发动机熄火,傅栖眠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可就不是班长这么简单了。 “砰”地一声,燕茴关上了车门,急吼吼地冲到了二人面前,目光有些复杂,又有些呆滞。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傅栖眠的脸,又低头,看看两人难舍难分十指相扣的手。 这一刻,傅栖眠从燕茴的脸上读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丰富表情: 迟疑,惊慌,错愕,各种都有。 “燕姐,你听我解释,我……”傅栖眠已经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到底还是选了你更喜欢的吗?”燕茴用做了美甲的手想挠挠脸,但是想到脸上化了妆,放弃了。 傅桓烨:“?” 傅栖眠:“???” 燕茴:“难道不是吗?” 傅栖眠抬头,看见了傅桓烨写满“你究竟有几条鱼”的眼神。 好像还有点受伤是怎么回事? “上次,你不是说,要介绍那个岁数大的给我认识嘛,那你现在……是换了个年轻的?” 傅栖眠:“……” 他有些不敢问燕茴,她理解的岁数大究竟是有多大。 同样的,傅桓烨突然相比之下变年轻了,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毕竟,那个“年纪大”的对照组,是他本人。 *** “咳,所以,傅总就是你要介绍给我的那个……暧昧对象?” 私密性极高的餐厅包厢中,燕茴喝了口柠檬水压压惊,随后眼神在面前的二人之间回荡。 ——这哪是暧昧对象啊,明明就是谈上了吧。 本来她听录音师说起的时候,还觉得傅栖眠或许没那么喜欢年纪大的人,所以刚才见面的时候,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傅栖眠把那个老的踹了,又找了年轻点的。 现在灯光亮起来,她才发现,这不就是那个傅桓烨! 所以,兜兜转转还是他? 对于这,燕茴倒没有多震惊,毕竟她已经亲眼目睹过一次傅桓烨在饭桌上直接把人带走了。 “您好。”傅桓烨周身的气场让燕茴有点发怵,连握手都免了,只是点点头示意。 “您好。” 嘶。 燕茴有点吃不透了。 都说傅桓烨在商界吃人不吐骨头,眼下看着确实跟之前见过的时候一样,有点凶巴巴的,不过说话道倒挺客气。 “您……”发现气氛有点尴尬,燕茴发挥自己的社交特长,开始找话题,“您……额……贵庚呐?” “噗嗤——”傅栖眠正在喝水,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咳,我没事,燕姐,你们继续。” 傅桓烨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三十一。” “喔……”燕茴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疯狂地计算三十一减二十三等于多少。 八岁! 那也不小了! 作为娱乐圈的经纪人,燕茴有着敏锐的时尚感知力,她抬头,看了一眼傅桓烨的装束。 没有显眼的logo,但是剪裁板正精巧,面料舒适度顶尖,是拉夫x伦的新款,低调奢华,一件的价格足以供她一年的车油钱。 ——那可是傅氏的总裁!站在云城金字塔顶端的人! 她稍稍放下一点心——反正无论怎样,江焕诚是连傅桓烨的脚指头都够不到的。 加一分吧。 原本,她以为那天傅桓烨把傅栖眠带走后,两个人就没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竟然现在感情变得那么好。 也许,傅桓烨真的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燕姐,”如果不是手背傅桓烨攥着,傅栖眠就又要笑出声了,“那个……他不太会说话,有点紧张,你多担待。” 燕茴:“?” 喔。 实际上,她看了半天,也没有从对面高大的男人脸上读出除了冷漠以外的任何一种情绪。 怎么个紧张法儿? 她瘪了瘪嘴。 不过,整体看下来,这个男人是比江焕诚要强上不少倍的,就单从他始终没有放下过傅栖眠的手这一点来看,就已经可见他的真心了。 “唉,行吧,只要棉宝开心,怎么样都可以了。” 这家餐厅主打的是川菜,但是辣度在云城人口味的基础上做了些调整,味道很不错,竟然还是三星级的。 燕茴一吃,就知道傅栖眠肯定很喜欢。 他爱吃辣,但是耐辣度不是很高,这样的餐厅,就刚刚好合傅栖眠的口味。 刚才在点心店门口偶遇,也是因为燕茴知道傅栖眠喜欢吃那些小甜品,才会把车停在那里,准备进去买点来着。 没想到,两个人已经结完账出来了。 啧,除了年纪大一点,表情冷漠一点,倒是什么都好,连傅栖眠的喜好都摸得清清楚楚。 饭吃到一半,傅桓烨也很识相地出门去打电话,将聊天的空间留给了傅栖眠和燕茴。 “见过他家里人了没有?”燕茴冷不丁问道,“傅氏有个养子,虽然没人见过,但听说不太好相处,万一他盯上了傅氏的家产……啧啧啧,你可得小心你跟你身边这位被算计。” “咳……咳、咳……”傅栖眠又开始用咳嗽掩饰尴尬,“见……见过,都见过,都很好相处的。” ——岂止是见过,都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了。 “家长都见过了?那你这是好事将近了呀,”燕茴打趣道,“怎么现在还是暧昧对象呢,不准备给人家转正?” 傅栖眠将一只辣炒花蛤夹进盘子里,又顺手给燕茴添了一点果汁:“快了,快了,把手上的事情解决再说。” 说到手上的事情,燕茴才想起来自己到音高找傅栖眠是干什么的。 “哎呀,不就还是因为我们棉宝突然火了嘛,”本来燕茴是准备一直等到傅栖眠拍完今天的戏份一起走的,但是中途有个第三方突然打电话过来,要约她先见个面,所以才提前走了,“最近不是时装周嘛,那边看了你的siyer珠宝杂志,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走个秀。” 时装周走秀这种事情,就跟红毯一样,在娱乐圈并不少见,一般被品牌邀请走秀的明星,基本上就意味着可以密切合作了。 同样的,走秀也是有顺序,分高低主次的,这跟红毯按咖位排顺序还有一点区别,那就是还要考察艺人的时尚表现力。 第64章 能够走上开场、压轴这些位置的话,基本上就是秀款高定全球首穿了,以后走别的红毯,也会有穿不完的高定。 “但是呢,你在时尚界只有siyer珠宝杂志这个代表作,所以到时候走秀是位置可能不会太好。”燕茴咂咂嘴,对主办方给出的几个顺序都不是很满意。 和顺序好益处多多相对的,第一场走秀顺序就太差的话,在时尚界的地位也很难再起来了。 “是十一月份的时装周吗?”傅栖眠估算了一下时间。 “对——他们已经找过你了吗?” 傅栖眠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这倒没有。每年的时装周,不就那么几个时间嘛,最近的一次大点儿的,也就十一月份了。” “这你都门儿清?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时尚这么感兴趣了。”燕茴觉得有些新奇。 倒也不是傅栖眠对时尚界有多感兴趣,而是这场初冬的时尚大秀,在原本的剧情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拐点。 如果按照正常速度发展,音综和时装周几乎是前脚后脚举行的,薛付之和江焕诚在音综上高调官宣没有多久,时装周就开始了。 傅栖眠记得很清楚,他们两个在众人簇拥下,穿着顶奢品牌以他们为灵感而创作的高定情侣装现身秀场,在t台上让所有人狗粮吃得饱饱的。 而剧情中的傅栖眠在那时终于黑化,直接借着傅氏的由头,闯入时装周的晚宴现场,将红酒泼向薛付之。 不过,他没能成功,江焕诚挡在了薛付之的前面,保安也及时赶到,带走了傅栖眠。 后面的剧情,便是傅栖眠破坏二人不成,转而盯上了傅氏——他觉得江焕诚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没有办法像薛付之那样成为家族的继承人,没有更多的话语权。为了争夺傅氏,他甚至不惜用上了非法手段。 接着,傅父傅母被保姆毒杀,傅桓烨在去警局保释傅栖眠的途中车祸身亡。 包括傅栖眠在内,傅家上下四口人,无一幸免,全部都死在了这一年的冬天。 ——“我去。” 时装周,他要去,无论走秀位置如何,他都不在乎,他要去。 “行,那我就再给你争取争取,让你走个好点的位置。”燕茴点头。 “没事。”傅栖眠按住果汁杯,“位置,越隐秘越好,越不显眼越好。” 燕茴知道傅栖眠有大事要做,但她也并不多过问,完全尊重傅栖眠的意愿:“好,那我就给你定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就是那个音综,”燕茴放低了声音,“最近你的风头很大,录音师告诉我,夏盛那边好像准备针对你。” “我?” “嗯,可能是因为你在节目之前就让他下不来台,加上那个前采,也不是很愉快嘛。”燕茴搅动着碗里的鱼羹,有些忧心忡忡,“现在你热度又这么高,他这种人,心里难免不舒服,想让你吃亏呢。” 傅栖眠手上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 看来,随着他的觉醒和行动,不仅是时间线发生了变化,npc的目标和情感也发生了变化。 “不仅是夏盛,那个孙|瑜——就是之前冒名顶替白月光的那个,可能也会看你不顺眼。” 更何况孙|瑜之前还因为弄坏了录音设备的事情跟连若有过节。 “嗯哼。” 真麻烦。 不过就像剧情里那样,这两个人除了当炮灰,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同样,也不值得傅栖眠花心思去应对他们。 既然战火要集中在他身上,那就只要稍微使点小手段,让他们狗咬狗就可以了。 “我的意思是,你……需不需要外援?”说着,燕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傅桓烨出门开始,燕茴就知道,工作上的事情,傅栖眠是没有完全透露给自己的“暧昧对象”的。 傅桓烨位高权重,只要稍微发句话,便可以保傅栖眠星途无忧。 “……” 傅栖眠沉默了片刻。 如果仅仅只是暧昧对象的关系,他当然会直接避开傅桓烨。 但实际上,他和傅桓烨的关系,比燕茴想象得要深得多。 如果不是燕茴现在提起来,他还真没有思考过,是否应该让傅桓烨知道自己的计划。 ——他又要怎么跟傅桓烨说呢? 可是凭借傅桓烨的聪明程度,一定早就发现他的小动作了,只是迟迟没有问出口而已。 傅桓烨是否也会因为他的这种隐瞒而感到不安呢? 但,傅桓烨如果知道了,傅栖眠自己反倒会陷入恐慌当中。 剧情中,傅桓烨就是为了给他出头,才会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傅栖眠比谁都清楚,无论怎样,傅桓烨都会不惜代价地给自己撑腰——这也正是他最害怕的。 他不想再经历剧情中的场面。 比起现在就挑明,他更愿意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开诚布公地和傅桓烨谈一谈。 “再说吧,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傅栖眠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 见状,燕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唔,这个鱼羹好好吃。”她舀了一勺,眼前一亮。 确实,鱼片鲜滑,汤底浓郁,而且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种,可以吃出里面其他海鲜的味道,又没有喧宾夺主,鱼肉本身的甜香依旧很完美地被激发了出来。 就跟心有灵犀一样,二人说完话,傅桓烨也跟着进来了。 对于谈话内容,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问傅栖眠喜不喜欢鱼羹,要不要再来一碗。 傅栖眠点头,跟在傅桓烨后面进来的服务员便又端了三碗上来。 这家餐厅的川式糕点也很不错,解辣又解腻,临走的时候,傅栖眠还打包了两份,其中一份给了燕茴。 “棉宝……”燕茴接过食盒,深吸一口气,随后抱住了傅栖眠,鼻头酸酸的,“无论怎样,你开心就是最重要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不好?” 燕茴的个子很高,即便没有穿高跟鞋,也能跟傅栖眠持平。 傅栖眠闭上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谢谢燕姐,燕姐辛苦啦。” “臭小子,少跟我客气。”燕茴吸了吸鼻子。 一直目送着燕茴的车离开,傅栖眠才长舒一口气,回头。 “你的经纪人,对你很好。”发动车子,傅桓烨将早就准备好的糖果递给傅栖眠。 “嗯,整个娱乐圈,燕姐是对我最好的人。”傅栖眠垂眸,看着手上的糖纸,“我欠她很多东西。” 剧情中,燕茴因为傅栖眠丢了工作,却仍然不计前嫌,收留了家中破产的傅栖眠。 他们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同事关系了——更像是知心朋友,甚至比从小长大的朋友都要更加了解彼此。 燕茴很聪明,从来不多过问傅栖眠什么事情,即便知道傅栖眠有事情瞒着自己,她也从来不会觉得傅栖眠是在跟自己生分——她知道傅栖眠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有自己的理由。 “既然小宝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了。”踩下油门,傅桓烨放低了声音,“谢谢小宝,把我介绍给这么重要的朋友认识。” 车里面的灯没有打开,不过只靠着外面的那些光亮,也足以让他们看清彼此。 前面是红绿灯,车缓缓停下,傅栖眠撑着胳膊,看向窗外:“……傅桓烨,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傅桓烨的食指敲了敲方向盘。 “……有,很多,关于小宝的事情,我有很多想问。”男人眼底晦暗,看不出情绪,“但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问的最好时机。” 他转过头,傅栖眠从窗户的镜面中,看见了他的脸,深邃的鼻梁即便在模糊的倒影中也清晰可见。 “至于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想由小宝来决定,怎么样?” 傅桓烨给了傅栖眠百分百的尊重和绝对的选择权,但实际上只要他想,就能调查出很多事情。 他没有。 他在等傅栖眠肯告诉他的时候。 “……你真是。”傅栖眠哂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傅桓烨太痴情,还是在笑自己太畏手畏脚,“万一,我瞒着你的这件事情,会要了你的命,你也还是这样的回答吗?” 车开始慢慢启动,傅桓烨不再看傅栖眠,专注于前方的路况,神色平淡。 “小宝,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他的声音低沉,融入夜色中:“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就算现在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心就好,因为我爱你胜过我自己。” 开车的时候,傅桓烨挽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也露出了那道小时候留下的伤疤。 伤疤的来历,傅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以前听傅母讲起,傅栖眠只是一笔带过,现在再回味——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傅桓烨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他了。 “你真是,又傻又疯。”傅栖眠笑着摇摇头。 “那又怎样呢?”傅桓烨说得很轻松,“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 “当我意识到这是爱情时,我已经无法自拔——我爱你,只要是你带给我的东西,无论伤疤也好,困难也好,开心也好,我都照单全收,都是我的。” “……” 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傅栖眠都在因为这句话而愣神。 他并不为自己是傅桓烨的所有物而感到冒犯,相反的,他为傅桓烨这种像着了魔一样的痴迷而觉得震撼。 “……好。” 除了一个“好”字,傅栖眠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他红着耳根,再次将目光转向窗外:“很快,我很快就会给你回应。” 傅桓烨平淡的语调微微上扬些许:“——嗯,我在等。” *** 周末,新一集《返场青春》开播,因为有傅栖眠的加入,实时收视率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两集的总收视率。 【本来眼睛都快要望穿了在等《疑城之夜》开播,没想到棉宝又拍了新的!】 【听说这次还是反派唉,校园剧反派感觉无非就是霸凌那些,唉,不是很讨巧的角色呢。】 【又是反派吗?我们棉宝都快要变成反派专业户了。】 第65章 【不过还是很期待的啦,看过原版动漫,超级热血呢,这次还是跟面包店专业音乐剧有关的。】 【对哦,棉宝会在里面唱歌吗?】 【这种音乐类青春剧肯定会有唱歌的片段啊,虽然不知道棉宝的戏份有多少,但还是浅浅许愿一个原声唱段。】 【同许愿。】 前面一段,就是讲述主角萧宥如何如何拉拢人才,但因为乐剧社实在是很久没有启动过,所以四处碰壁。 即便是这样,萧宥也没有放弃,反而选择了在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跟薛付之饰演的男二一起排练。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还关掉了教室的灯。 “老师,就是他们!” 排练到一半,旧教室的门被打开,保安举着手电筒进来,教室里正在偷偷借着手机光讨论剧本的两个人立马被刺了一下眼睛。 镜头一转,保安背后,进来一个身形挺拔高傲的少年。 卷发齐肩,上半部分扎起,人偶一般精致的脸上,却挂着一点儿也不和善的表情。 只是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在增加攻击性的同时又给面部添上了许多两点,任是无情也动人。 高清的镜头并没有将这张脸放大,而是利用了一个仰角,在成野抬起脚踹过来的一瞬间,以倒下的小戏台视角,捕捉了狐狸眼少年居高临下又不屑的眼神。 主角在委屈,男二在愤怒,隔着屏幕看的观众在狂欢。 【这小西装裤,这腿,这一脚,哪是踹在桌子上,分明踹的就是我的心。】 【这个看垃圾的眼神,啊啊啊啊谁懂,简直涩爆了】 【对不起,我对男高本身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但是对扮演男高的老婆有一点侵犯的想法】 【老婆!踹我!踹我!】 【这哪是反派啊,这是奖励吧,反正我不信,后面一定会洗白的!】 【好男人坏男人,都不如来当我男人(狗头)】 【恶人自有恶人磨,好看的恶人我来摸。】 【做1不持久,做0会冷笑,做3道德感太高,做棉宝的狗刚刚好】 【你们怎么回事?中间忘了,棉宝的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姐妹的燕国地图是不是太短了点】 跟普通的校园剧一样,“恶霸”成野家里很有钱,还有两个随时跟着他的小弟,在主角重建乐剧社的路上,仗着家里是校董、自己又是学生会干部,处处使坏。 除了阻挠主角使用音乐教师,挤占他们的排练时间外,还用小恩小惠,在老师来视察乐剧社发展情况的时候,让主角好不容易招来的成员们全部借口请假,没有出席。 当老师来到乐剧社,发现的只有主角和男二两个人,排练教室里空荡荡的。 因此,在主角软磨硬泡下才获得审批资格的乐剧社,再一次被拒绝成立申请。 【啊……这是不是稍微太坏了一点……】 【棉宝!你可劲儿作吧,但是妈妈还是很爱戏外的你的。】 【不知道该怎么说,棉宝演技是真的很好,把成野想法设法阻挠打压主角团的那股劲儿很完美地演出来的,不过反派嘛,演的太好肯定是会被讨厌的,很正常。】 【但是还是希望洗白,唉。】 【按照一般校园剧的套路,正常来讲成野最后应该是会被退学或者什么的吧,第一次对反派产生了怜悯之心,唉。】 【啊啊啊怎么到这里就结束了!为什么一次只更新两集!】 【笑死,傅栖眠粉丝也就只会用颜值来洗地了,谁知道傅栖眠演那么好是不是因为自己上学的时候也霸凌别人了呢。】 【???这就开始空口造谣了?】 【什么时候傅栖眠粉丝不用颜值洗地再来说话吧,你们也就会舔颜了】 【笑死了,不舔颜舔什么,难不成舔你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之之吗?】 【等着看吧,反正成野是洗白不了的。】 不过随拍随播的好处就在于,可以根据观众和舆论的反馈来随时安排剧本。 前两天,傅栖眠才刚把成野因为随便动用权力而被学校警告的那一段戏背熟,第二天去片场的时候,导演就发了新的剧本下来。 原因无他,傅栖眠饰演的成野反响实在是太好了。 “小傅老师,怎么样?这个剧本可以吗?”负责剧本的副导站在傅栖眠身边,将改动过后的剧情指给傅栖眠看,“其实也没有改动很多,就是改了个结局,后面的我们还会再写——您不会已经把所有剧本都背完了吧?” “——这倒没有。”傅栖眠笑笑。 “我就知道,傅栖眠在这个角色肯定能做文章。”几个场务翻看着修改掉的剧本,咂舌,“不过说实话,确实改动过后的,更有吸引力,之前那个,太老套了。” 但相对应的,反派炮灰的戏份抬了上来,就必然会有一个原本戏份很多的角色被边缘化。 薛付之在一旁,看着自己被删掉的诸多台词,再一次咬紧了下嘴唇。 ——本来,本来,他以为终于可以扳回一局的! 没想到却栽在了能够随时改动的剧本上! 是他演的不够好吗?他明明都有在挑战自己的演技了,为了背熟台词,为了临场发挥不拖后腿,他甚至熬夜都要自己给自己对戏。 想到这里,他咳嗽了两声。 除了拍戏要对戏,音综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排练,一来二去,他的嗓子有些超负荷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够证明自己,他都无所谓。 *** 按照以往的思路,主角在排除万难、最终成立乐剧社后,就是时候动手准备打脸反派了。 首先,他们就把目光转向了成野的小弟。 在主角的坚持和感化下,成野的一个小弟策反了。 “对、对不起……”面对成野质问的目光,戴黑框眼镜的小弟唯唯诺诺,“成哥,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对着干……只是……我也想唱歌……” 试问,来到音乐高中的人,哪一个不想在自己逐梦的路上闪闪发光呢? 热情开朗又热爱音乐的主角,很快就吸引了小弟的注意,他们不仅没有因为小弟跟着成野打压他们而责怪小弟,还反过来鼓励小弟摆脱成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看着俨然已经和主角变成统一战线的小弟,成野咬着牙,瞪着对面的众人,“你凭什么要跟他们混在一起!我给你的好处难道还不够多吗!” “没有!”小弟终于不再是那副唯成野马首是瞻的样子,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成哥对我很好!但我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不是生来就要绕着你转的!” 这句话像一声响雷,让成野有些哑口无言。 片刻后,成野声音颤抖:“我……我没有不给你选择的权利,你如果想唱歌,完全可以跟我说……” “可是……成哥你跟萧宥的关系又不好,我告诉你了,你肯定不会让我去……” 闻言,成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你是这样想我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这么睚眦必报、这么自私的人吗?” 面对咄咄逼人的成野,黑框眼镜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好啊,特别好。”看着黑框眼镜的反应,成野明白了,他笑得讥讽,指着对面的主角团,“那你就去唱啊,去跟他们唱歌,有本事永远也不要再跟我说话!” 语罢,成野愤怒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跑了出去。 “——咦,怎么了?”程泷玉饰演的年轻指导老师突然出现在门口,跟成野撞了个正着。 然而成野并不搭理她,捂着眼睛,自顾自跑开了。 进了教室,心细的程泷玉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尤其是目光在扫过心虚的黑框眼镜时,立马明白了一切。 “唉……你们这些孩子。” 下一幕,程泷玉出现在了另外一处教室门口,听见里面抽噎的声音。 “成野,”她静静地走进教室,靠近所在角落里的成野,语调温柔,“老师知道,你不是坏孩子——所以,可以跟老师说实话吗?” 程泷玉这次跟傅栖眠已经是二搭了,虽然早就在疑城剧组见识过傅栖眠的演技,但此时再次演对手戏,还是不由得感叹傅栖眠情绪真足,演什么像什么。 半分钟过后,浑身都在颤抖的成野才抬起头,看向程泷玉。 狐狸般的眼睛此刻一点儿攻击性也没有了,眼眶红红,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流出来,哭花了那张清丽的脸。琥珀色的瞳仁水洗过一般,汪着无尽的委屈和娇憨,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恶霸,此刻却因为小弟的背叛而在教室的角落里掉小珍珠,真是又叫人心疼,又叫人想忍不住捏捏那张哭软了的脸。 “他们……他们都欺负我……”少年嗓音柔软得不像话,带着细微的颤抖,像在风中呜咽的幼崽,“我再也不要跟他们玩了……” 第049章 第 49 章 要说演技, 傅栖眠可能算不上天下第一,但要说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样子,绝对一骑绝尘。 往前数二十年, 他不知道用这样一张哭唧唧的小脸, 让傅父傅母偏心了多少次。 就连跟他对戏的演艺圈前辈程泷玉,也不知不觉心软, 情感完全代入了进去,慌慌张张地拿出纸巾,擦拭傅栖眠的脸颊。 “好孩子,别哭, ”程泷玉脸上的心疼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有什么委屈,告诉老师,好不好? ” 傅栖眠又不说话了,缩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 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咔!”导演拍了拍手, 表示这一条已经过了。 鼓掌的声音响起,傅栖眠借着程泷玉的手, 从地上站起来。 “小傅老师真是吓我一跳, ”程泷玉拍拍胸口, “你这哭得太有感染力了, 要我是老师,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向着你。” “谢谢程姐。”傅栖眠又随意地用纸巾抹了一把眼泪。 虽然赞助商给剧组用来做软广的纸巾质量还不错, 但因为脸被泪水泡了太长时间, 这样擦拭过以后,颧骨处的皮肤有些火辣辣地疼。 啧, 真是有点麻烦。 傅栖眠心想,这会不会是一种皮肤病,不然一个成年男人的脸皮怎么会因为被泪水酽了一下,就脆弱成这样呢? ——如果是傅桓烨在场的话,大概就不会这么疼了。 因为傅桓烨会把本来就很软的纸巾分成薄薄的一层,搓得更软一点,叠成四四方方的样子,用最软的一面,慢慢吸走伤害皮肤的苦咸泪水。 也许是因为眼泪天生就会让人不自觉地打开心防,这样大哭过一场后,即便清楚自己是在演戏,傅栖眠却也隐隐约约开始有点想念傅桓烨。 奇怪,以前都没有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明明也就几个小时没有见面而已,就连擦眼泪这种小事也会想起他了。 第66章 攥紧了手中的纸巾,傅栖眠垂首,笑着摇了摇头,走出片场。 燕茴早已在外面等候。 “你别说,咱们这次,还真赌对了。”她手里是编剧加急写出来的新剧情,看样子,应该是很满意。 这个导演最出名的事迹就是现改现拍,谁也说不准人物最后的结局是怎样,有时候好人变坏人,坏人变好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傅栖眠翻开了剧本,发现果然如此。 本来的成野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但经过巧妙的改写,直接把他之前做的事情全部都用合理的理由圆了回来,而且还变成了是为了帮助主角团而心甘情愿背负骂名。 就连小弟被策反这种事,也能改成小弟单方面背刺。 最后的洗白方式,是主角团的人在训练结束后回排练舞台取东西,结果发现成野站在舞台上,技巧娴熟、情感饱满地在唱着歌剧。 明里暗里厌恶的人,却比谁都要热爱,是反派洗白的最好方式。 ——成野的哥哥曾经是非常有名的音乐剧演员,随着名气越来越大,狂热粉丝也渐渐变多,就连家人们都不堪其扰。 在一次家庭旅行时,一名私生跟着他们的车来到露营地,成野发现后想要阻止,谁知这个私生突然情绪激动,开着车撞向了他。 哥哥为了救成野,下半身永久残疾,再也不能站上舞台,成野的背后也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疤,缝了三十多针。 这件事情以后,哥哥便一蹶不振,曾经因为哥哥而热爱音乐剧的成野,也再也没有碰过舞台。 但是,在音乐高中,成野注意到了一心想要重建乐剧社的主角团,他原本是厌恶的,但在看见主角团的一次次排练、一次次努力过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故事的最后,主角团直接拉成野入伙,一起写剧本、排练,获得了秋季中学生艺术大赛的冠军,各自升入理想的大学,在音乐道路上闪闪发光。 作为饰演成野的演员,傅栖眠的番位也一升再升,从最开始的反派炮灰直接变成了男四。 但从整体人物弧光来看,成野的热度将来绝对会反超这两个角色。 毕竟有时候,烫门的完成度,仅仅只靠一张脸也是绰绰有余的。 “导演还说要给你涨片酬呢,”燕茴笑道,“不过,你应该也不缺这点钱了。” “不缺归不缺,该要的片酬还是得要的,这可跟燕姐的分红挂钩,”傅栖眠将台本还给燕茴,让她帮自己收好,“这部戏的片酬到手,燕姐又可以买个新包了。” “包不包的无所谓,刚买了新的,稍微缓缓,先换辆好开一点的座驾再说。” 傅栖眠没有正式的保姆车,傅桓烨先前给他安排过一辆,但傅栖眠坐着不习惯,也不太喜欢有个陌生司机在前面的感觉,就一直搁置了。现在跑通告,还是跟以前一样,让燕茴接送,少数时候自己开车。 “唔,那也挺好。”傅栖眠点了点头,将燕茴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拍完今天这一场戏,傅栖眠还要赶去和查赫森连若他们排练团队赛的节目,便直接上了燕茴的车。 “对了,我昨天琢磨着不对劲才想起来,”等红绿灯的时候,燕茴一拍大腿,“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要带我见见之前在你直播间出现的‘亲戚’来着!” “那不就是那个,那个傅桓烨吗!” 突然被提醒,傅栖眠才意识到傅桓烨在燕茴这里究竟套了多少层马甲。 关系很好的亲戚,暧昧对象,金主…… 很难想象,等燕茴最终知道他和傅桓烨的真实关系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咳……对,就是他。” 燕茴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只是恍然大悟:“哦!所以你们从认识开始就没有断开过联系吗?” “直播那段时间,你说自己出国玩,实际上是跟他去旅行了吗?” ——嘶。 燕茴说得,对,好像也没有那么对。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哇,那可以啊。”燕茴踩下油门,“没想到你们俩这么恩爱,看样子我很快要吃到喜酒了?” 如果傅桓烨在场,大概是很愿意听见这样的话的。 傅栖眠看着窗外,支着脑袋,笑笑:“再说吧,看他表现。”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对傅桓烨很满意的样子,燕茴透过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 她话里话外带着揶揄:“哎哟,看样子傅总还没心想事成呢,我们棉宝还挺会钓嘛。” 顺便在心里也默默给傅桓烨加了点分,并且开始思考等两个人公开那天,她要怎么发官宣。 ——算了,傅氏人才济济,肯定比她想出来的要周到,她只需要想想该怎么祝福就好了。 后视镜中,车后座的窗微微打开,青年眼睛朝着窗外,睫毛太阳花一样地长而上翘,眼尾扬起,即便只是随便看看过路的景象,也自成一道风景。 再加上十乘十的滤镜,燕茴突然觉得,放眼整个港城,也就傅桓烨能勉强配得上她家棉宝了。 身在此山中的人也许并不能察觉,但作为旁观者,燕茴很清楚,傅栖眠对傅桓烨的喜欢,绝对远超过当初对江焕诚。 希望这次,傅栖眠是真遇良人,不要再难过了。 *** “你又骂我!你为什么老是骂我呀!” 还在录音室门口,傅栖眠就听见查赫森在鬼哭狼嚎。 他丝毫没有被这动静吓到,也没有任何表示,平淡地走进了录音室,放好东西,坐下。 这两个小孩几乎每天都会吵一架,而且每次都是以查赫森哭哭啼啼,连若单方面胜利而结尾。 这一次,看样子也是胜负已分。 录音师小姐姐也早就习惯了两人这个样子,捂着麦克风笑着看他们两个吵架,还顺便拿出零食,分了一半给傅栖眠。 “再哭就把你的舌头割掉。”连若也不理会查赫森,皱着眉头戴上耳机,“烦死了。” “你干嘛……”果然,查赫森不哭了,开始小声地抽噎,“是你先说我没用的……” “而且,我们不能总是吵架,这样不利于团结……” 查赫森这话说得也没有错,录音室里有时候也会有摄影师进来录制,节目组为了制造话题,当然乐意看见队员之间相互吵架的场面。 关于他们队内不合的消息,也老早就在传播了,查赫森作为弱势一方倒还好,只是连若这种业界有名的暴脾气,难免被人议论。 不过他自己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该写歌写歌,该骂人骂人,有时候几个队一起排练的场合,他也能把那些不怀好意的队伍骂个片甲不留。 “团结,是最没用的东西。”连若眼睛都不眨一下,“社交就是狗屎。” 查赫森不说话了,但是他又不敢再放声大哭,只能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声地掉眼泪,像一只被踩到尾巴又没处说理的大型犬,只能蜷曲着偌大的块头,夹着尾巴嘤嘤嘤。 “你们也太逗了——”录音师小姐姐乐得说不出话,“好啦,不就是改编嘛,我们这里可是有音乐剧大师,让他出出主意吧。” 关于音乐,查赫森能跟连若吵起来的原因,无非就是理念不合。 虽然是主攻音乐剧的学生,查赫森显然对创作更加感兴趣,因此在音乐的改编上,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傅栖眠听了查赫森的原创作品,他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是充斥着peace&love的雷鬼音乐,而连若则是不折不扣的重金属派,曲风颓废硬核,这两者,很难结合在一起。 同时,查赫森和连若两个人,又一个也不愿意让步。 “难办咯。”录音师小姐姐扶额。 “嗯,的确是个难题。”傅栖眠分别将两个人改编的版本听了一遍,都非常不错,同时又风格迥异。 突然,他注意到了连若发给他的新音频。 那是一段很经典的音乐剧对唱曲目,描述的是一段非常激烈的辩论场面,一个人情绪激动,一个人不慌不忙,因此两人的唱段风格也各有不同,以至于整段音乐时而高昂时而舒缓,节奏鲜明,并且融合恰当,听起来也很有感觉。 他好像知道连若的意思了。 “我不太擅长创作,”傅栖眠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但是我有个小小的想法,看看你们专业人士觉得可行不可行。” “什么想法?” “在音乐剧里面,同一场剧目不停变换演唱风格也是一种表达方式,常用于……嗯……” “辩论和吵架?” “啊,学长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像音乐剧一样,用对话的形式来演唱?”查赫森一拍脑袋,“把一首歌做成音乐剧一样的形式!要有剧情和冲突!” “就是不知道连若有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录音师小姐姐打趣:“吵架的话,连若应该没有问题吧?” “哼,”连若转过身,“那就勉为其难试试呗。” 连若一同意,查赫森便立马不哭了,像个要到了糖吃的小孩:“太好了!” “谢谢学长!” “不要光谢我,”傅栖眠笑得狡黠,亮出了和连若的聊天页面,上面正在播放刚刚连若发给他的音乐剧选段,“是连若给我的灵感。” 闻言,查赫森愣了愣,两秒钟过后,两行清泪从他的眼眶中流下来。 他转身,一把抱住背对着众人的连若:“谢谢连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犟嘴了!你以后可以一天骂我两句!别的不能再多了!超过两句我还是会伤心的!”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环着连若的腰,隔着布料摩擦皮肤。 连若扭过脑袋,头发刚好遮住他的耳朵,黑色的发从中隐隐约约露出泛红的耳尖。 “神经病!放开我!恶心死了!贱人!” “你超过两句了,呜呜呜……” “我又没说要听你的!” 敲定了形式后,几个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曲目给改变好了。 他们还写了一个小剧本,三个人分别扮演不同的角色,将不同的演唱风格融入其中。 负责舞台效果的老师听了一遍,赞不绝口。 “虽然没有听过别的组别的,但你们这一组,绝对是最特殊的,”舞台老师肯定地点点头,“舞台效果就交给我吧,绝对让你们锦上添花。” “不过,还有一件事。”舞台老师打量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锁定在傅栖眠的头发上,“如果要演好这个角色,小傅老师得作出点改变才行。” *** 团队赛表演开始前一天,燕茴特意去探班,一眼望去,如果不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她差点没有认出来傅栖眠。 “棉宝……你,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倒不是因为这个新造型有多雷人,而是因为—— 实在是太好看了。 本来就已经漂亮得不似正常人,现在换了造型,就更加像异世界来的一样,不属于凡间似的。 “怎么了吗,燕姐?”傅栖眠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很奇怪吗?” 第67章 “没……没有。” 按理说,在正式比赛前,所有人的妆造都是会保密的。 “那你这身打扮,绝对能惊艳全场。”燕茴笃定道,“对了,导演那边问我,你有没有再升一个番位的打算。” “因为你现在演的角色成野,定位是反派变好,而且设定上天赋要比男一和男二高,再加上又身世加成,导演准备再给你加点戏。” 说实话,再加,也加不到哪里去了——还能翻身变主角不成? 果然,导演的意思,是从男四变成男三,仅次于饰演主角萧宥的时宇和饰演天才高岭之花的薛付之。 说是男三,可看台本上的剧情,成野的角色弧光非常饱满,人物成长路线甚至超过了主角,基本上就是跟男一齐平的地位了。 导演会突然再改主意,就是因为当天的剧集一播出,#傅栖眠哭戏封神#、#绝美恶霸落泪#就上了热搜,还在“最想把他狠狠弄哭”的男明星名单中后来居上,票数稳超第二名。 穿着校服的貌美少年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中,一抬头,眼泪就像珍珠一样一大颗接着一大颗地往下掉,简直就是在往人的心上砸! 就算是石头,也要被哭软了! 这段堪称世界名画的哭戏,光是最初的剪辑都已经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了上亿浏览量,换句话说,傅栖眠已经在大家的手机里哭了快一整个星期了。 【傅栖眠演沈小凤,我没入坑;傅栖眠唱歌,我没入坑;傅栖眠一哭,我狠狠入坑!】 【虽然这一段哭戏谈不上要多少演技,但一定需要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棉宝哭得我哈特软软……】 【我就知道成野宝宝不是坏人!他长得那么好看!能坏到哪里去!宝宝别哭了再哭我该兴奋了】 【退一万步讲,孤立我们家宝宝的主角团就没有错吗!】 【退一万步讲,导演就没有错吗!】 【退一万步讲,我老板就没有错吗?】 【???姐妹你是不是退的有点多了?】 成野这一哭,直接把《返场青春》这部不温不火的小校园网剧抬到了平台首页的位置,就连封面一句话简介上都写着: 少年“反派”梨花带雨,哭软主角团! 网上更是二创如流水,最出名的一张,就是成野穿着校服,眼泪汪汪,倒在泪泊中。 “恶霸落泪”也俨然变成了网络热词。 不仅是二创的短视频,“成野”在整部剧的角色弹幕热度上,也开始不断往前排,大有超过主角团男一男二的架势。 “嚯,没想到你们这个节目组也这么会看人下菜碟。”燕茴拿着手机,翻看实时消息。 《自由音乐厅》从播出开始,就一直占据着视频网站首页的顶端滚动广告位,前面几期,全部都是几个热门选手的海报,然而离团队赛直播还有一天,广告海报上的人就换成了个人赛舞台穿着露背装的傅栖眠。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恭喜我们棉宝荣升看板郎!”燕茴乐了,赶紧截图发大眼仔,“这节目组还挺会挑,选了一张露得最多的。” 从广告处点进去,果然,虽然还没更新最新一期,但是第一期的前采部分,把本来应该隐匿在“会员加长版”中的傅栖眠放进了正式版当中。 花絮版里面也多了一个傅栖眠的个人花絮合集——无非就是一些练舞和采访。 对于这些零零碎碎的“花絮”,傅栖眠自己都没有什么印象,显然,节目组也是耗费了一点力气,才把这些所谓“花絮”拼凑出来。 【对比其他热门选手特意拍的花絮,棉宝这个明显就很敷衍。】 【估计节目组也没想到棉宝会直接爆红吧,所以只用心拍了几个热门的,就这些模模糊糊东平西凑的花絮,估计也是从哪些地方切割下来的。】 【真恶心,因为要赚钱,所以就只挑热门的放出来,现在棉宝红了,又急急忙忙滑跪,滑跪就算了,好歹弄点质量好的上来啊,现在这个花絮没头没尾的,是准备把“厚此薄彼”几个字写在自己脑门上吗?】 【想蹭热度能不能拿出态度来?】 【好讽刺,冷的时候一脚踢开,热的时候又忙不迭贴上来,要不是因为看板郎棉宝实在是有点貌美,我早就开喷了。】 【算了,期待棉宝团体赛的表现吧。】 为了跟上傅栖眠的热度,节目组直接砍掉了其他几个选手的宣传位,全部换上了傅栖眠。 这样做,对急于需要热度和讨论度的节目组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好事,但对于傅栖眠来讲,就不一定了。 宣传位这种不成文的东西,向来是由节目组决定的,选手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上,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肯定是按照热度和能给节目组带来的收益挂钩。 但有人上,就会有人下,傅栖眠一个人占用了那么多版面,一些本来觉得自己也能上的选手,难免会觉得傅栖眠挡路。 “还是那句话,得多小心。”燕茴提醒道。 看着自己突然铺天盖地的广告,傅栖眠讽刺一笑,合上了手机。 很快就是集体彩排的时间,燕茴离开了拍摄基地,傅栖眠收拾好东西,跟她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如他所料,一路上,因为他的新造型和节目组的临时决定,几乎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会看向他,有些甚至直接盯着他看。 到了彩排现场,有着直接利益关系的选手们都在,这些目光就更加密集。 有惊叹的,艳羡的,自然也就有嫉妒的,不甘的。 傅栖眠不在意这些,一心一意跟查赫森和连若排练。 “傅栖眠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他们在上面定位置,下面聚集着的其他选手就在讨论,“就是不知道他的两个队友怎么想了。” “如果是我是他的队友,一个跟他水平差不多,一个远远超过他,现在却被他半路踩在脚底下,肯定要恨死了。” “你们怎么就知道人家是这样想的?”薛付之那一队的队长七哥出声。 “七哥,您有所不知,他们那一队,被拍到吵架是常有的事情,我们有时候路过他们的录音室,都能听见连若在骂查赫森。” “对啊,而且傅栖眠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跟……咳咳,反正,他之前也经常跟人当着直播就吵起来。”说话的人看了一眼旁边的薛付之,没有提到另外一个当事人的名字。 薛付之低着头,不说话,假装在记歌词,没有参与到众人的讨论当中。 “要说勤奋,我们小薛老师是真的排第一,”有个队员不满他这清高的样子,话里话外都是酸味,“上回我们都准备出去打牙祭了,小薛老师还要留下来练歌。” “对啊。” 七哥看了薛付之一眼,神情却说不上是不满还是赞赏:“小薛,适当的努力很重要,但也不要太拼了。” 突然被提到,薛付之抬起头,懂事地笑笑:“嗯,谢谢七哥关心,我知道了。” ——他才不会休息! 不是觉得他唱歌平淡吗?不是觉得他没有技巧吗? 没关系,他可以练习,可以日复一日、废寝忘食地练习,就算团体赛七哥只给他安排了最好唱的部分,他也可以想办法做到一鸣惊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有多努力。 而努力的结果,必定会是甜蜜的。 他是个努力上进又听劝的好孩子,也是有天分的好孩子,以前是,以后也会一直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这样的好孩子。 见薛付之点头,七哥将信将疑,继续看彩排。 “你们在说什么呀?”一旁的孙瑜突然凑过来,笑眯眯地加入话题,“谁吵架了呀?好可怕!” 尽管当初孙瑜并没有直言自己就是“旧剧堂白月光”,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他就是打着冒名顶替的主意,加上他平时的茶言茶语,早就有人有些看不惯他。 对于傅栖眠,他们不能说讨厌,但羡慕嫉妒是有的;而对于孙瑜,就只有实打实的厌恶。 “就是吵架呗,怎么,你还想被连若再骂一次?” 听见这句话,孙瑜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好看,抿了抿嘴,差点没绷住凹了好久的假笑。 “对!就是这样!”舞台导演拍拍手,示意台上的傅栖眠一行人可以下去了,“辛苦各位!” 按照抓阄的顺序,傅栖眠他们上场还算是比较早的,后面一组,就是七哥带领的薛付之他们。 在台下撞上的时候,七哥还拍了拍傅栖眠的肩膀,笑道:“年轻人,期待你的表现了,最好像上次一样来点难度。” 傅栖眠没有回话,只是颔首示意。 薛付之目睹这样的场面,眼中的复杂情绪遮也遮不住。 同时,也将七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傅栖眠有杀手锏,他也有,而且绝对不比傅栖眠差。 他一定要把傅栖眠给比下去。 选手们的站位定好以后,就是评委们了。 在开场的时候,评委们会跟选手们一起合唱节目的主题曲,但评委们都站在舞台最高处的台面上,站位是跟选手们分开的,所以没有必要一起彩排。 评委们在走位置,下面的选手们当然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彩排结束了就离开,因此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又开始变大。 “你知道吗?听说这次夏盛要搞人唉。”跟查赫森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同公司选手和他咬耳朵。 “那是什么?”查赫森瞪大了眼睛,“他是评委,我们是选手,要搞也是选手之间相互斗吧?” “再说了,要搞,能搞到哪里去?” 说话的功夫,查赫森看向了傅栖眠这边,又看看连若,三个人交换了眼神。 傅栖眠散漫地坐下,朝他们微微颔首。 跟查赫森说话的人先是看了看舞台上,又看了看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傅栖眠,才小声道:“你们队……是不是真的经常吵架呀?” 虽然吵架的是连若和查赫森,但傅栖眠坐的位置却跟查赫森和连若离得远远的,看上去,好像是傅栖眠因为突然爆红,所以孤立了两个成绩不如他的队友。 “咳、这个嘛……”查赫森不太擅长说谎,舔了舔嘴唇,有些踟蹰。 “笑死,谁爱搞好关系谁搞。”连若抱着胳膊,冷笑。 那个选手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跟他们分析的一样,傅栖眠跟他的两个队友早就不和了。 他给自己旁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神,随后几个人就摆出吃瓜的姿势,围了上来。 “那你们究竟知不知道,夏盛评委要搞谁?” “谁呀?”查赫森故作惊讶。 “笨啊!当然是……”选手话说到一半,来了个急刹车,“当然是,跟他有过节的人了。” 要说选手里面跟夏盛有过节的,大家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坐在角落里的傅栖眠。 毕竟,傅栖眠可是在节目开始之前就以“白月光”的身份,压了身为评委的夏盛一头。 夏盛这人善妒,而且睚眦必报,之前选秀的时候就出过一个小丑闻,说是他在一次评分舞台之前,在一个练习生的杯子里下了会让喉咙短暂失声的药。 这件事虽然后来已经澄清,但有心人必定会有疑问。 第68章 当时那个练习生原本是不如夏盛的,但因为刻苦练习,在一次比赛过后甩了夏盛好几个名次——有这个对比,练习时心不在焉的夏盛还当场被导师批评了。 结果就是,那个选手最终由于失声,短暂退赛后才重回舞台,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无缘出道位。 既然傅栖眠也间接让夏盛当中下不来台过,那么夏盛要想报复,当然会第一个盯上傅栖眠。 “啧,我看,倒不一定。”查赫森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炒作呢?” 语罢,周围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瓜! “什么什么,什么炒作?”那个选手立马再次放低了声音,拉着查赫森不松手,“你知道什么?告诉兄弟,兄弟绝对不会出卖你!” “我能知道什么?”查赫森故作嘴严,假装听不懂那个选手的意思,“我可没说哪个选手跟有故交的评委来往过密!” 他这话就跟大漏勺一样,有心人一听就能明白。 嘶。 周围人立马听出点意思。 那个选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不继续纠缠查赫森,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好吧,你不说,我们就不问了呗。” 转头,几个人就背着查赫森讨论开了。 “那个笨蛋,自己都被套话了还不知道,”选手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找他,准没错吧?” “还得是你有办法!唉,所以说,‘跟有故交的评委来往过密’的选手,就是傅栖眠咯?” “有故交,说的不就是夏盛吗!” “反正不会是江焕诚……” “所以说,傅栖眠和夏盛要联合起来整人?”选手大惊,“整谁啊?” “当然是整他们共同的敌人呗!” 几个人叽叽喳喳,全然不知自己的谈话内容被旁边不怀好意的孙瑜听了个正着。 “他们能有什么共同的敌人?”另一个队员思考了半天,最后作出惊恐的神情,“不会是……” 同时跟傅栖眠和夏盛有过节的,就只有他们在选秀上的老熟人——薛付之。 一个是跟傅栖眠有情仇,一个是出道位比夏盛高一截。 更何况,薛付之最近也是出了名的刻苦练习,难保夏盛自己心慌,想要下黑手——上一个疑似被他搞退赛的人,也是个努力哥。 “这样一想,两个人岂不是双赢?傅栖眠没了对手,夏盛还解了气。” “对啊,夏盛这个人也不是第一次蹭黑红的流量,说不定那个白月光事件,也是他们两个联合炒作呢。” 人在嫉妒心作祟的时候,就会开始鸡蛋里面挑骨头,挖空心思找一些成功者的错处。 “对!说不定这次傅栖眠爆红,也是因为跟夏盛达成一致,炒作!” “对啊,他跟夏盛一样实力一般吧,就是靠炒作呗。” 于是,三言两语,他们就用自己的刻薄与妒忌把傅栖眠和夏盛包装成了一丘之貉,并且认定这两个人会用当年同样的法子来对付薛付之。 “真是可惜了,本来是大热夺冠选手的,现在不知道嗓子保得住保不住。” “害,算了,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虾米该管的,我们只是无辜的吃瓜人而已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几个人轻松地相视一笑。 一旁的孙瑜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完完整整地听完,在起身的时候假装戴着耳机练歌,抿抿嘴,同时心里有了主意。 *** 傅栖眠他们的顺序跟之前一样,在中上半场,同样的,直播间人数也再创新高。 “下面,有请‘犬系动物’小组,展示他们的表演曲目——《梦之迷途》。” 【哈哈哈哈哈之前的预言家姐妹,队名真的是犬系动物!】 【阳光萨摩耶,钓系狐狐,阴暗比格,齐活了。】 【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咯。】 舞台的亮光暗下去,像童话舞台剧开幕一样,只留下了一束灯光,照着中间的小小身影。 穿着糖纸一样衣服的小女孩,安静地睡在聚光灯下。 突然,她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直起身。 【哇塞,居然是薛鼓鼓!这波限时返场我喜欢!】 【啊啊啊鼓鼓女王好久不见!又变可爱了!】 【看鼓鼓的装束,结合题目,我好像知道改编自什么了。】 【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鼓鼓是小女主角吗!】 一阵寂静过后,周围响起了欢快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雷鬼音乐特有的节奏。 戴着白色兔子耳朵、一身西装的查赫森跳了出来,手上拿着怀表: “…… 快一点快一点, 小姑娘要快点长大; good time waits for no one(好时光可不会等人) hurry up and take advantage of the moment(快点就趁现在) miracles wait for no one!(奇迹不会驻足!)” 尽管语调轻松自在,但歌词间全是催促,兔子先生查赫森牵着薛鼓鼓的手,不停地提示她看怀表,推着她往前走。 薛鼓鼓一脸不情愿,想逃,却又被推着走。 “别再胡搅蛮缠了!” 雷鬼的轻松氛围一下子被打破,重金属高调地掩盖了所有鼓点。 连若打扮成了疯帽的样子,一把推开查赫森,抢走薛鼓鼓的手: “only freedom!(唯有自由!) break free from constraints 、do as you!(你一定要所向披靡、随心所欲!) crushing of blocking stones!kill opponents!(敲碎拦路石,杀掉建议者!)” 查赫森显然不同意:“angels must quickly p their wings!(天使都要快速扑打翅膀!)” 连若一把揪住他:“devils are happiest!(恶魔才会笑到最后!)” “先喝杯茶吧,先喝杯茶吧!” 【啊啊啊头皮发麻了,立意也很好啊!】 【大概就是薛鼓鼓扮演的是一个成长中的小孩,查赫森代表的兔子先生催促她要快点长大,机会不等人;连若代表的疯帽就有点摆烂+歇斯底里的意思了,为了自由要不顾一切,不能听兔子先生的鬼话!】 【但其实两个人都有点走极端了,对吧?】 【哈哈哈,好有意思,跟辩论一样了。】 【所以,棉宝扮演的是?】 【我靠,我想到一个超级带感的东西。】 【嘶,你这么一说,该不会……】 就在兔子先生和疯帽僵持不下的时候,舞台瞬间陷入黑暗。 “停止你们无聊的辩论!” 傅栖眠的声音终于响起。 随着舞台缓缓变亮,薛鼓鼓蹬蹬蹬跑到了升起的舞台区域,站在了一把华丽的椅子旁边。 椅子上,铺满华丽的布料,顺着光线往上看,这些布料来自于一条古典长裙。 深红色的,像被血浸泡过一样,勾勒出完美的腰肢和流畅的体态。 青年身着长裙,珠宝戴了满身,神色慵懒,语调中却带着丝毫不容拒绝的威严。 “……爱情是腐朽的,未来是难以捉摸的。 唯有你自己是真的。” 当金色的灯光终于照亮整个舞台时,椅子上的人才展现出全貌。 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一顶华丽的王冠压在头顶,傅栖眠笑意涌现,居高临下。 第050章 第 50 章 安坐在金色座椅上的人雍容华贵, 红色的卷发披至锁骨处,眼尾上挑,唇尖点着一抹血红色, 歌声高昂不容拒绝, 像幽深密林中,忽闪忽现的红色狐狸, 勾|引着闯入者的目光和心弦。 穿着红色裙装的傅栖眠慵懒地搭着扶手,站起身,牵起薛鼓鼓的掌心,指着下面的查赫森和连若: “……ruling the world is the truth(君临天下, 这才是真理) preaching is the weapon of the weak(说教是弱者的武器) the world should have revolved around you(世界本应围着你旋转) get out of my way——(别挡路!)” 升起的舞台缓缓下落, “红皇后”牵着懵懂的“爱丽丝”,一步一步推开还想要上前辩论的“兔子先生”和“疯帽”,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他高贵,又冷血, 不容拒绝。 最后, 他一把抱起“爱丽丝”, 将她送上金色的王座。 交响乐,摇滚, 各种乐器突然进入最高潮的部分, 完全不同风格的曲调却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红色的长裙如同烈焰一般, 席卷整个舞台。 刚刚还在对爱丽丝的人生指手画脚的兔子先生和疯帽纷纷单膝跪地,一人一边, 牵起新女王薛鼓鼓的手, 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表示臣服。 红皇后高举手臂, 红|唇扬起,珠宝在灯光下璀璨无比。 “bows down and pays homage to me——(都对我俯首称臣!)” —— 最后的一个高音,直冲所有人的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第69章 [太牛了太牛了,太震撼了,这跟音乐剧有什么区别!] [咱今天也是吃上细糠了!] [棉宝!(尖叫)(嘶吼)(声音沙哑)我要做你的狗!(扭曲)(爬行)(贴壁蠕动)] [居然是红皇后啊啊啊啊——穿古典长裙的棉宝你是要给我们下蛊吗!] [已经听的全身发麻了!红头发的棉宝绝对是蛊王!蛊王再世!] [听完脑袋真的就是一片空白,查赫森和棉宝都是音乐剧专业,加上摇滚天才连若,这波雷鬼+音乐剧+摇滚的音乐辩论赛,实在是完全颠覆想象的音乐感受了] 当表演结束,舞台灯光已经全部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意犹未尽。 道具被撤走,傅栖眠的红裙被完全展现了出来,夸张的裙摆,上面缀满了宝石,衬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如新雪一般透亮,红色的卷发上,金色的皇冠闪闪发光。 都是摄魂夺魄的样貌,和上一场个人赛的露背西装比起来,又是一种不同的风格。 琥珀色的狐狸眼狡黠又明媚,面容浓丽,如同一朵完全盛开的巨大的红色曼陀罗花。 你明明知道自己会沉溺,知道自己会中毒,可你就是想要一亲芳泽,在他的裙摆下感受这带着危险的甜蜜。 “我觉得这样的表演完全达到了这档节目最高的高度!”点评环节,一个乐评人直接站了起来,“一个队伍中两个创作型选手,这是一把双刃剑,一般情况下都是会打架的,但是你们非常巧妙地化解了这种弊端!” “而且这首歌也很好地发挥了两位队友音乐剧专业的特长,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音综节目上听见这么有戏剧感的音乐呢。”另一位乐评人也是乐剧专业出身,很看好三人的表演,“所以在故事的最后,‘爱丽丝’既没有选择‘兔子先生’,也没有选择‘疯帽’,而是成为了下一个红皇后吗?” [这种创新真的好有意思啊,虽然剧情跟原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完全不一样,但是立意却很不错!] [抛开立意不谈,光是音乐就已经赢麻了呀!] [本以为查赫森只是个音乐剧专业的练习生,没想到还会创作吗?那我得赶紧去听听他的歌了!] [早在他个人赛表演呼麦的时候我就听过了,绝对是种子型选手的水平!] [查赫森!我们草原的孩子!雷鬼音乐新生代!] [话说,雷鬼音乐到底是啥呀,感觉超级好听,很有peace&love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就会想到阳光沙滩椰子树什么的。] [有这种感觉就对了!雷鬼(reggae)就是来源于牙买加词汇,融合了美国布鲁斯和拉丁风格的音乐,整体听起来就是节奏欢快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跳舞!]*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除了棉宝,棉宝的队友也是卧虎藏龙啊!] [我宣布!犬系动物全员在我心里已经完全夺冠!] [犬系动物/犬系动物/犬系动物/犬系动物/犬系动物/犬系动物/] [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 [查赫森/查赫森/查赫森/查赫森/查赫森/查赫森/] [连若/连若/连若/连若/连若/连若/] 这次的团体赛公演,还开放了五百多个观众名额,别说弹幕有多激动,光是台下就已经尖叫声不断,根本不像是几百个人的动静。 从表演开始到打分结束,短短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犬系动物#的词条已经稳稳地挂在了热搜的高位。 俨然已经成为冠军候选人所在队。 团队赛公演的分数组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台下观众打分,得出的分数按照总分排名进行赋分,最后给出团队的总成绩。 另一部分则是评委和乐评人给每个选手的表现进行个人打分,最后将团队分和个人分相加,得出个人总成绩。 这个总成绩,关系到决赛助阵导师的选择权。 “所以,各位选手开始为自己的队伍和自己拉票吧!”主持人上台,笑眯眯道。 队长连若最不擅长这样的场面,一言不发,最后还是查赫森从背后抄着他的手,举起来摇了摇:“请大家支持我们吧!拜托了!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查赫森真的是阳光萨摩耶,连若在一旁脸都黑了。] [阴暗比格被迫营业哈哈哈] [这两个人莫名有cp感怎么回事,不管了,捡一口。] [这么喜欢捡吗,好吧,那我也捡一口。] 到了傅栖眠的拉票环节,他提起华丽的红色裙摆,向前一步,微微欠身,但腰依然是直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矜贵气息。 “……那就,拜托咯。”青年抬首,眉眼跟着弯了弯,一时间分不清晃眼的是他身上的珠宝,还是他的脸。 重新站直时,他还轻轻地wink了一下。 [毫不费力,被棉宝蛊惑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钓系狐狐!投!都给我投!狠狠投!] [感谢《自由音乐厅》,两场比赛看下来,吃到了露背西装和红色长裙两份香饭,小面包表示非常满意!] 抬头的时候,傅栖眠对上了对面评委席江焕诚深沉的目光,笑意忽地浓烈了一瞬。 江焕诚瞳孔微微放大,叫来工作人员,说了两句话。 等他再次看向傅栖眠的时,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朝着观众露出得体的微笑。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除了个人分要留到最后公布以外,“犬系动物”小队直接空降比分排名第一。 下场的时候,傅栖眠提着裙摆,再次和去等候室的薛付之队伍擦肩而过。 “果然没有看错你,”七哥仍然很赞赏傅栖眠,“可惜没有机会跟你组队,下一次表演,我们就是对手了。” “谬赞。”傅栖眠平淡地颔首,余光扫过薛付之的身影。 从今天的直播开始,薛付之就始终一言不发,当他通过休息室的转播电视看见傅栖眠的表演时,嘴唇已经快要咬出血了。 “尤其是结尾那个高音,很难想象你还是一个学生。”准备上场的时候,七哥再一次拍拍傅栖眠的肩。 一旁的薛付之自然是听见了,暗暗下了个决心。 傅栖眠当做没有察觉到他的微表情,淡然地跟着查赫森他们一起离开。 *** “你们先休息吧,我去把衣服换下来。”集体等候室门口,傅栖眠有些吃力地提着裙摆,跟另外两个人打了声招呼。 “好,我们就在房间里等学长。”查赫森点点头。 《自由音乐厅》所用的摄影棚是临时搭建的,楼道比较狭窄,再加上偌大的裙摆,傅栖眠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拖着笨重的布料来到自己的个人休息室。 关上门,他才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松快。 先摘下了沉重的金色皇冠,又卸掉了紧紧箍在腰上的鱼骨裙撑,束缚没有了,傅栖眠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就是脱掉这条夸张的长裙。 为了表现出层层叠叠的效果,长裙之下还有几层纱状的衬裙,傅栖眠光是将这些衬裙先从腰上解开,就花了好大的力气。 等他开始脱最外面的红色丝绒长裙时,已经累得抬不起手了。 他突然就有点后悔,怎么没顺便叫上造型师或者他的队友。 长裙的背后是一条拉链,因为太累,他够了老半天,也没有将拉链解开。 这时,门那边突然传来响动,门把手转了半圈,推开。 傅栖眠背对着门,正在气喘吁吁地跟拉链较劲,听见有人进来,就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队友。 “查赫森?”他歪着脑袋,试探性地问道。 对面没有应答。 那就是连若了。 “连若,帮我把拉链拉一下。”傅栖眠放下手,甩了甩已经酸胀的胳膊,“这件衣服实在是太难脱了。” 闻言,进来的人便沉默着上前,捏住小小的拉链头,顺滑地一拉到底。 “谢谢,剩下的我就自己来吧。” 傅栖眠扯开胸|前的衣服,准备先脱上半身的部分。 ——然而,背后的人却没有离开。 定制的丝绒布料异常柔软,因此傅栖眠在里面没有穿任何衣服,红色的布料完全分开,又因为刚才的扯动,使得青年光滑的后背完整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上面有一道细小的痕迹,还是上次表演的时候,舞蹈动作稍微大了些,被金属背链划伤的。 伤痕已经快要完全愈合了,像这种不值一提的伤,等完全痊愈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现在,它还没有长好,细细的一条结痂,在洁白如玉的后背上显得有些刺目。 身后的人始终没有走开,傅栖眠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与视线当中,有些不自在。 “你稍微走开一点,不然我不好脱……” 还未等他的话说完,就从背后伸出了一只结实的小臂,环住了他被丝绒长裙勾勒出的纤细腰身。 光裸的后背骤然贴上另一个滚烫的身体,傅栖眠整个人战栗了一下,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像是酥麻的电流突然经过。 脊椎的最中间,印上了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皮肤与掌心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就这样距离降到最低,分享着彼此的温度。 这只手,傅栖眠再熟悉不过。 “傅桓烨……” 他没有用问句,似乎也不是肯定句,更像是情到深处的呢喃。 “棉棉。” 男人紧密地靠着傅栖眠,嘴唇和鼻尖在他酒红色的卷发间游走,时不时落下一个滚烫的亲吻。 “棉棉……你好美……” 好像此刻的傅栖眠是一杯上好的葡萄酒,傅桓烨已经完全被摄走了心智,迷离其间,不能清醒。 傅栖眠低着优雅的脖颈,任由傅桓烨从他的后颈处一直吻到耳根,他也像被烈酒浇了头那般,瞬间上头,跟随着傅桓烨的动作,在耳鬓厮磨的间隙与他交换深吻。 与此同时,傅桓烨围住腰身的那只手也没有闲着,缓缓上移,先是隔着一层丝绒布料,随后便移动到了颈肩,握住傅栖眠的下巴,迫使他向后仰头,与自己唇舌相贴。 “唔,你慢点。” 电光火石间,傅栖眠被傅桓烨压在了身前的桌上。 顺着傅桓烨的动作,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抵住傅桓烨结实的胸肌,丝绸衬衫下,甚至可以摸到男人剧烈的心跳。 长裙掩盖下,是难以抑制的动情。 后背贴着前腰,傅桓烨手上发力,将傅栖眠的一条腿抬起,架在桌子上,自己则身体前倾,一边与青年交换深吻,一边用手丈量着他的腰身,揉捏之下,总能激起一阵意想不到的颤栗。 他们就这样倒在层叠的长裙布料中,像倒在糜烂的曼陀罗花丛里,花瓣隔绝着诸多纷扰与言语,氧气被消耗殆尽,他们互相成为彼此的养分。 第70章 此刻,他们没有秘密,没有隐瞒,只需要做一对脑子里只有亲吻与舔舐的情人。 桌上的物件散落了一地,但是在场的人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席卷他们的只有汹涌的情绪和欲|望——红色,心脏破裂一般的红色,长裙摇曳过后燃气的火花,顷刻间燎原,灼烧着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房间的门早就已经被锁上,他们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打扰,尽情堕入在无边的占有欲当中。 霎时间,房间内只剩下了水渍和衣物摩擦时的声响。 “我好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维持着这样四处点火的姿势,傅桓烨撩开了傅栖眠红色的卷发,亲吻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 傅栖眠扬起下巴,迎合着傅桓烨的动作,琥珀色的眸光在眼底涌动。 他抬起扶着傅桓烨胸口的手,缓缓向上,最后停留在傅桓烨的侧脸,拇指轻轻摩挲。 傅桓烨也同样看着他,眼瞳中情绪汹涌,又压制着,似乎在等待一个来自傅栖眠的答案。 只要答案正确,抑制的情感就会喷薄而出。 ——傅栖眠也很清楚,这个答案代表着什么。 “……我也,同样想你。” 他轻轻启唇,在傅桓烨下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温柔,软着声音,喃喃道。 这是傅桓烨最想要的答案。 瞬间,气氛的热度再次达到最高点,傅桓烨难以抑制地附身,舔舐着傅栖眠的后颈,在上面留下一个显眼的咬痕。 他咬得并不重,但牙齿的存在感十分强,傅栖眠几乎就是在同时,口中吐出畅快的呻|吟。 他们像两只没有顾虑的动物,尽情地在撕咬之间享受势均力敌的爱意,傅栖眠弯着眉眼,捏着自己的卷发,用发梢在傅桓烨的脖颈间挠痒痒。 “就这么喜欢吗?” 傅桓烨丝毫不掩饰:“嗯——就算你现在掏出刀子捅在我的背后,也值了。” 他似乎已经知道,傅栖眠想要说什么。 如他所料,身下的青年表情中的愕然一闪而过,随后莞尔,笑得浓烈又无奈,轻轻捂住他的嘴:“你怎么也开始喜欢说这种话了。” “——怕你总是这么说,所以我先发制人。”傅桓烨眼中的沉溺几乎快要溢出来,吻了吻傅栖眠的额头。 “那你还挺了解我。”傅栖眠轻笑。 “当然。” 双目对视之际,他们像是心有灵犀,一个抬起下巴,一个倾身向前,再次交换一个湿润的吻。 *** “你今天怎么又想起来探班?” 在傅桓烨的帮助下,傅栖眠终于脱掉了那件碍事的长裙,换上了轻便的装备。 这时他才发现,傅桓烨仍然穿着那件工作人员的服装。 原来又是偷偷溜进来的吗? “嗯。”傅桓烨点点头,目光灼热地盯着背对着他穿衣服的傅栖眠,手有意无意地在递过去衣服的时候,轻轻蹭过青年微凉的皮肤。 节目组有傅氏的赞助,让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工作人员”进来,还是很轻松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来,是不是也跟上次一样? 环视一周房间,果然,角落里摆着一束价格不菲的鲜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受了刺激,这一次的鲜花装束终于不是挑贵的华丽的往里面塞了,而是精心搭配,主次分明,连颜色也和谐许多。 这个花的牌子傅栖眠认识,傅母很喜欢他们家的花束,每个月光是在他们家买鲜切花就要花掉一笔不菲的价格,从世界各地运过来的特色花束,饱满又好看。 但是一家合格的花店,应该不至于连一束花都不会包装吧? 想到上次连录音师小姐姐都说土的花束,傅栖眠心中不免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穿好衣服后,他抓起傅桓烨的手,翻过来翻过去,最后在手腕处看见了几条细小的痕迹—— 那是在给花打刺、修剪时,会留下的伤痕。 “你送我的花,不会是自己包装的吧?”傅栖眠心中一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傅桓烨。 这句话像是直接戳中了什么,傅桓烨欲盖弥彰地垂眸,反握住傅栖眠的手。 “怎么不敢看我了?”傅栖眠瞬间又觉得这样的傅桓烨实在是有些可爱得过分了,身体微微凑上前,偏过脑袋,从下面去看傅桓烨的表情,“因为上一次翻车了吗?” 如果傅栖眠是一只真的小狐狸,想必现在后面的狐狸尾巴已经要开始饶有趣味地摆动了。 “咳,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傅栖眠撇开眼神,索性把目光充满探究的小狐狸抱进怀里,“但是这一次,我让花店的人教过我了。” 傅父和傅桓烨其实都是没有什么审美的人,送东西从来都只是越大、越贵、越华丽越好,就连他们平时的衣着和配饰,也都是傅母一手安排的。 傅栖眠被紧紧搂着,看不见傅桓烨的表情,于是脑海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傅桓烨人高马大地坐在花店里,对着一排排琳琅满目的鲜花挑花了眼,最后在店员的指导下,一手拿着花,一手拿着剪刀,最后再裁出彩纸,不熟练地包花的样子。 笑容便不知不觉地浮上了他清丽的脸颊,傅桓烨蹭了蹭男人的肩膀,拍拍他的后背: “……喜欢的。” “这次的喜欢,上次的也喜欢。” 闻言,傅桓烨的动作立刻顿了顿。 “怎么了?”傅栖眠感觉到环着自己的身体微微一颤,问道。 几秒过后,傅桓烨才开口:“……没什么。” “只是希望,下次你再说‘喜欢’两个字的时候,对象是我。” 傅栖眠乐了,推开他,一眼就看见了他微红的耳尖。 傅桓烨,居然也会害羞? 傅氏上上下下的人都害怕傅桓烨,云城商界的人没有一个不尊敬傅桓烨,但就是这样一个让他们为之闻风丧胆的人物,居然会在心上人的面前害羞。 一种奇特又怪异的情绪突然涌上傅栖眠的心头,像是有一只狐狸在心尖上蹦蹦跳跳磨爪子,心脏突然间就失去了形状,史莱姆一样地滚来滚去,被小爪子揉动着,软化着。 “好。”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傅栖眠手比脑子快,踮起脚,揉了揉傅桓烨的头发,“……下次一定。” 这样的话,比触碰和抚摸更加让傅桓烨雀跃。 傅栖眠明显地感觉到眼前人身体一僵,随后眸光涌动,再次倾身吻了上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傅栖眠才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已经有些发麻的唇|瓣,重新推开傅桓烨。 “好了,我再不回去,队友们该着急了——” 虽然公演是直播,但放出来的剪辑版必然会放上集体休息室里面的画面和选手reaction,如果他出现在画面里的次数太少,难免会有人起疑心。 傅桓烨这才黏黏糊糊地松开了手。 “等我回去。”傅栖眠撩了撩齐锁骨的红发,用白衬衫的领子遮住自己后脖颈上的咬痕。 *** 走进休息室,果然已经有两个队伍结束了表演,现在刚好轮到七哥带领的薛付之他们上场。 先前跟查赫森他们在彩排时聊天的那几个队员,在傅栖眠进来以后,突然鸦雀无声,但眼神一直有意无意落在傅栖眠的身上。 查赫森想跟傅栖眠打招呼,但被连若一把抓住了。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看上去就像是查赫森老好人,还想拉拢傅栖眠,但傅栖眠不领情——连若则更加决绝,丝毫不让查赫森动摇。 这样的举动,更加让旁边的人相信了他们队内不太和谐的传闻,同时又进一步加深了他们对“傅栖眠要跟夏盛联合起来搞薛付之”的猜想。 有着同样想法的,除了他们,还有在默默观察着傅栖眠一举一动的孙瑜。 [上场了上场了!终于到我们之之了!] [是呀是呀,看花絮的时候就知道,之之超级努力的,这首歌的难度也很高,之之一定会表现得特别完美!] [七哥话里话外就不待见之之,这次不会给之之安排不容易出头的片段吧?] [这有什么关系,之之肯定碾压全场啊!] [话不要说这么满吧……薛付之粉有时候是真的很自信了] [你什么意思?之之这么努力,难道配不上最高的荣誉吗?] [我的意思是话不要说太满,容易翻车。] [笑死了,你这么说,薛付之粉丝可不会听,上次《疑城之夜》宣发前,薛付之粉就开始炒作薛付之要演沈小凤了,结果就是个镶边角色。] [他们翻车的还少吗?只不过自己选择性遗忘罢了。] [你们就是嫉妒之之!怕之之努力之后把你们正主比下去!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之之这次表现绝对碾压全场!] 说话的功夫,表演开始了。 团队赛的选曲都不算简单,但对于七哥他们这种人比较多的小队,就比较容易各自发挥所长,将表演效果最大化。 但即便是这样,薛付之也没有如愿唱到最能出风头的那个片段。 他站在台上,不自觉地开始往台下的观众脸上看。 他唱的不是第一段能开口脆的部分,也不是副歌处难度最高的hook,而是没有任何特色和记忆点的中间段落——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台下有不少观众拿着他的粉丝灯牌,很显然就是专门为他而来。 他的视力很好,舞台很靠近观众席——他看见了,当自己开口时,那些粉丝脸上的失望。 对,失望,因为他在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他没有一鸣惊人的机会。 ——但是没有关系,他会自己创造这个机会。 只要,让自己变得起眼就好了。 他要,让所有看见他努力的结果! 关于团队赛的选曲,除了七哥自己改编的版本,薛付之还特意上网找了一些别人的翻唱——他知道,即便是自己这个位置,也有需要用到技巧的方法。 一个转音,一个高音,当时就是这个改编片段,在网上也有几千万播放量。 他专门找了声乐老师,在两个多星期的准备时间当中,他除了拍戏和排练,就是让声乐老师教他怎么把这个改编的片段唱好。 他没日没夜地练,只练这一个片段,即便是嗓子已经发麻发疼了,也还在继续练习。 他不会输,他不可能输,他会像自己的出道选秀一样,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尤其是,江焕诚还在评委席上,这给了他更加大的鼓励。 第71章 对,就算是为了江焕诚,他也要拼一把。 大家都说江氏已经远远将薛氏踩在了脚底下,很多人也不屑于他和江焕诚的关系,甚至有人认为他已经配不上江焕诚。 但是,只要他证明了自己在歌坛也能有一席之地,就没有人再敢对他指手画脚了! 会有更多的人赞赏他,喜欢他! 等待自己唱段的时间内,薛付之脑海中全是这些。 他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等待着那一鸣惊人的时刻。 在此之前,他已经自己训练了不知道多少次,尽管偶尔还是不能驾驭得了,但成功的几率始终还是比失败要大的。 就是他的最后一个唱段,最后一句话! 然而在他将麦克风拉远的瞬间,他对上了七哥的眼睛。 目光凌厉,眼神中满是拒绝和阻止。 ——难道,七哥知道他要做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开口,按照自己学的那个部分,唱了出来。 先是过度,然后是转音、最后高音拉上去。 薛付之早就烂熟于心。 [啊啊啊这是难度很高的版本!我就知道之之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冲啊之之!狠狠打脸!] [原来是准备在这里搞个杀手锏!太牛了!] 可是,当伴奏进行到转音的部分时,音响中传出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薛付之光顾着练习怎么飙高音,却忘了练习怎么使用麦克风。 这种有难度的片段,通常都要辅以麦克风的距离变化,但因为薛付之只是偷偷练习,没有学过怎么在这种开阔的舞台上发挥音色,所以,刺耳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伴奏。 虽然只是一瞬,却足以打断他的演唱。 他肉眼可见地慌神了,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高音是唱上去了,却在最后一个调上破了音。 就像井然有序的棋盘中,忽然落下一个意想不到的子,莫要说破局,这直接就是把棋盘掀翻,棋子散落了一地。 算不上灾难现场,但也绝对拖了后腿。 队友们的节奏也被打乱,如果不是因为表演已经进入了尾声,专业歌手七哥及时救场,还不知道要唱成什么样子。 破音的瞬间,薛付之的心就凉了一大截。 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尾。 第一时间,他想到的是先去寻找江焕诚。 ——可是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又慌乱了,他只能看见,台下的人默默撤下了属于他的粉丝灯牌,开始交头接耳。 没有他想象中的欢呼,也没有他想象中的热情,冷淡,如同冰块一般,连着刚才的冷水一起,把他冲进冰川。 终于,救命稻草一样,他晕乎乎地找到了江焕诚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他完全愣在了原地,连最后的ending动作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还是后面的人不动声色地拉了他一下,才想起来要一起摆个pose。 江焕诚,低下了头,在跟工作人员讲话,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知道,也许是江焕诚正在给他争取高分,也许只是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没有看着他而已。 可事实同样是,他在最想跟江焕诚对视的时候,没有如愿以偿。 破音的时候,他没有失望;看见粉丝撤下灯牌的时候,他没有失望;但是当他没有被江焕诚用目光安慰的时候,深深的失望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吞没了他。 江焕诚就好像他的定心剂,没有江焕诚,他便不能再行动了。 一直到拉票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可是,座椅挡住了江焕诚的脸,他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短暂失明了一般。 ……江焕诚,难道也觉得他丢脸吗? 不会的,他连江焕诚的表情也没有看见,怎么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薛付之,拉票了。”最后,还是七哥的声音将他带回现实。 他这才从满心都是江焕诚的思绪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他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就连说话都破了一个音,脸上全是惊吓导致的生理性泪水,喉咙哽咽。 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舞台的。 最终也还是没有看见江焕诚的神情。 但队伍的最终分数还不错,大概江焕诚已经操作过一顿了——这让薛付之稍稍放下一点心。 另一边,在薛付之破第一个音的时候,那些之前跟查赫森套话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交换了眼神。 ——要知道,当时的夏盛,就是疑似用药让那个练习生短暂失声的。 现在薛付之的状态突然变差,很难让人不往这方面想。 于是他们更加笃定,薛付之一定是被人暗中害了,不过这一次没有彻底翻车,下一次个人决赛,说不定就会直接下狠手。 他们看向傅栖眠—— 青年独自占据着一张沙发,散漫地架起双|腿,在薛付之破音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情绪的流露。 ——这不就更说明了他一早就预见了这样的情况! 真可怕! 再一次眼神交流过后,那几个人坐得离彼此进了进,尽量远离傅栖眠的位置。 傅栖眠撑着下巴,看着转播电视。 他呢,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稍稍推波助澜而已。 原剧情中夏盛给薛付之下哑药,是在总决赛之前,现在,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更何况夏盛实际的目标早就已经换了。 这一次的翻车,完全就是薛付之咎由自取。 他很清楚,薛付之其实也是那种会歇斯底里的人,但与普通人尖叫发疯不同,薛付之的歇斯底里只会埋在心里,然后不停地折磨自己。 如果真要说他做了什么,大概就是作为一个对照组,让薛付之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打破吧。 他越是好,薛付之就越是会把自己跟他作比较,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高度,薛付之也会拼尽全力。 这种自己偷偷摸摸使劲的手段,薛付之早就不是第一次用了。 ——比如在《疑城之夜》剧组,薛付之就为了换角色,而找了表演老师来练习如何演沈小凤,结果在拍摄现场代入沈小凤的角色,被林北恩看了出来。 高音的练习次数太多,薛付之急于求成,所以是自己硬生生把嗓子给练破音的,怪不得任何人。 休息室门外吵吵嚷嚷,原来是表演结束的队伍回来了。 门打开的瞬间,休息室里面的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 大家都一言不发,傅栖眠撇过了眼神,躲避了薛付之有意投过来的视线。 这样的动作,在薛付之眼里,无异于挑衅。 傅栖眠,在看不起他。 怎么会这样! 他还不够努力吗?他还不够用心吗?为什么结果总是不能让他满意! 《疑城之夜》的选角是这样,音综也还是这样! 他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而已,他有什么错! 本来,当他知道自己的妹妹要给傅栖眠当助演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被深深背叛的感觉了,现在他又出丑了,更让他在傅栖眠面前抬不起头。 不应该是这样! 在此之前,从来都是傅栖眠在他面前抬不起头,大家都向着他的! “你在发什么呆?”七哥已经坐好,满脸黑线地看向薛付之。 “我……我就是……”薛付之的眼泪瞬间无法止住,“我表演得不好……” 身边的人见状,都去给他擦眼泪,却又在背后翻白眼。 七哥却冷笑:“你是在难过自己出丑了,还是在难过搞砸了队里所有人的心血?” 闻言,薛付之愣了愣,原本还碍于面子给他擦眼泪的两个队员,也停下了动作,离开了薛付之的位置。 “我……” “薛付之,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自私。”七哥直言不讳。 ——薛付之无话可说。 因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确实只有他是不是出丑了。 队员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不明白,分数不是还行吗?他也没有很拖后腿吧?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他? 节目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不是都很喜欢他吗? 之前那几个猜测傅栖眠和夏盛要联合起来搞薛付之的人有些起了怜悯之心,其中一个跟七哥熟悉一点的,起身:“好了,小孩临场发挥的不是还不错嘛?高音大部分都唱上去了,转音也还不错。” 七哥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临场发挥?”七哥冷笑,“他可不是临场发挥,这一段,他在录音室里练了快两个星期了。” 第051章 第 51 章 “什么?” 听完七哥的话, 剩下的几个队员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询问的眼神以后,都摇摇头。 随后,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薛付之的身上。 第72章 这下, 薛付之如愿以偿成为了被众人包围的中心——只不过气氛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欢欣鼓舞而已。 他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然而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却又抬不起头,莫名地不敢去面对周围的人。 平时在队里,大家对薛付之都是羡慕更多, 偶尔会因为薛付之在演唱上有点拖后腿而没有耐心, 但因为薛付之出手阔绰,经常请客,又有江焕诚护着他,所以总体来讲, 所有人都是很包容这个单纯天真的小老幺的。 组队这么长时间, 大家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 在外界看来,基本上就是“团宠”级别。 但是现在, 薛付之的行为已经开始影响到整个队伍的成绩了。 尤其是, 在队员们知道薛付之今天的所作所为是有预谋的以后。 “之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七哥怎么会这么说?”靠近薛付之的是队内跟他关系最好也最照顾他的一个队员, 为了让薛付之练好自己原本的唱段,还经常在休息的时候给薛付之开小灶。 他有些难以置信, 尴尬地笑了笑:“是七哥误会了吧——之之, 你应该是在跟我练习,对吧?” “行了, 你不用给他找补。”七哥抬手,示意那个队员不要讲话,“你们队员之间相互学习我没有任何意见,这是好事——但是,我现在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薛付之,你为什么要背着大家偷偷练习原本不属于你的声部?” 休息室里面都是人,表演结束的几个队伍全部都在里面,七哥丝毫不顾薛付之的面子,直接就当着众人的面质问他。 “我……我……我不知道,”薛付之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比刚才在台上意识到自己已经犯错误时还要慌张,即便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张,“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大家都在唱有挑战性的唱段,只有我是镶边的,我就想……” “所以,你就放着整首歌的配合度和队员们的成绩不管不顾,想再公演舞台上一鸣惊人?”七哥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已经很明显带上了怒意,“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是薛付之,我不是七哥,今天我们队伍的成绩就一定会垫底?” 语罢,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哥这种话,分明就是把节目组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说了出来。 确实,如果场上的评委没有江焕诚坐镇,如果评委们不顾七哥这个乐坛顶流的面子,今天这个小队的成绩,绝对非常难看。 这句话,不仅仅是七哥在下自己的面子,更是一语道破薛付之顺风顺水的原因。 薛付之除了面容姣好,性格随和一点,在演唱舞蹈和演技上其实都不算出彩——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人,更不缺比薛付之漂亮的人,如果没有薛家和江焕诚,他早就被淹没在娱乐圈的浪潮中了。 “七……七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薛付之有些震惊。 很显然,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能有现在的位置,全部都是自己的功劳。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回去问你那个江焕诚,不就行了?” 在正式转入演唱赛道前,七哥就已经是金牌制作人,不少登上科切拉音乐节的国际巨星都用过他写的demo,真要算起来,论在娱乐圈的资历,他比除了路卡之外的那些评委还要老。 他当然不怕江焕诚。 在场的人,瞬间都不说话了。 半分钟过去,队内年纪最大的一个老好人看不下去,出面拉了拉七哥的胳膊:“好了,小孩想出风头,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坏事,以后他就知道了……” “这是出风头的问题吗?”然而,七哥丝毫不领情,势必要直接将薛付之批判到谷底,“他影响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的成绩!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闻言,那个老好人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这档音综并不是人人都有靠山和资历,也不是人人都有超强的实力,包括薛付之的队伍里,也有很多籍籍无名的人,音综录制对他们来说是必须要做的工作,他们就指望着多上几个综艺露脸,多认识一点大人物,好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得没有那么艰难。 他们中也有在淘汰线边缘挣扎的人,稍微失去一点分数,就会面临失去工作的下场,随后等待他们的,就是邮箱里空空如也的沉寂。 ——对于这些,通告接到手软还要挑挑拣拣的薛付之当然不会理解。 从小到大,无论是赞美,还是溺爱,又或者是金钱、出道位,他获得这些都太轻松了,以至于他根本就失去了共情其他人的能力。 伪善的人,正是如此。 但薛付之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看向平时对自己照顾有加的队员们:“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拖你们后腿的……我要是唱上去了,这样我们大家的分数不也都能变高了吗?” 他的嗓音中带着哭腔,又委屈又无助,本能地看向那个平时在队里跟他玩得很好的人—— 下一秒,他睁大了眼睛。 那个给他开小灶、从来不会嫌弃他学习慢的人,一言不发,用一种陌生而警惕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拽着身边人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这种眼神,他见过,那场泥石流过去后,在傅氏的私人医院里,薛鼓鼓也是用这种疏远的眼神看向他的。 “那要是唱不上去呢?”旁边的人也看不下去了,“所以你就心安理得拿大家的分数来当赌注吗?” “我……”薛付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团乱麻,最后被吞没在眼前人的指责和自己杂乱的思绪当中。 其他队伍的人也都看着这边,窃窃私语,薛付之并不能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绝对不是在给他求情。 这些嘈杂的声音就像细密的刀子,雨点一样挑断薛付之的神经。 如果不是那边又下来几个表演结束的队伍,其他几个跟七哥有点交情的队长也都过来劝,这场僵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一时间,门口的人变得很多,进来的人看着里面明显不对劲的气氛,都露出了探究的眼神,然后在熟识的人旁边坐下,打探情况。 七哥冷着脸出了门,几个队员也跟着他走了出去,路过薛付之的时候,都鸦雀无声。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一个平时练习就不怎么跟薛付之讲话的队员在离开的时候,跟旁边人小声道,“我还以为他那是临场发挥的呢,心想这样也还是能原谅他了,没想到他是为了出风头,还偷偷练习了!” 旁边的人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身后还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的薛付之,又是摇头又是咂咂嘴:“谁知道呢——不过我还是想说,他这演唱天赋也太差了点,一段高音+转音而已,两个星期的时间,还请了专业的老师,是块叉烧也能唱上去了,他居然还会破音。” “哈哈,谁知道呢,又不是人人都是傅栖眠那种嗓子天才。” ——他们的谈话,薛付之全部都听在耳朵里了。 微微抬起头,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角落里的傅栖眠。 傅栖眠不知道跟旁边的连若说了一句什么,便起身离开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满脸都写着事不关己的平静。 天才。 傅栖眠是天才。 是他无论用多少努力都比不上的天才。 不对,就像连若的说的那样,傅栖眠不仅仅是天才,同时也跟其他人一样努力——所以,他才难以超越。 薛付之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那就是,无论怎样,在歌唱这方面,就算他付出再多的努力,都比不上傅栖眠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事实,但是他完全不愿意去相信。 明明从来,都只有他碾压傅栖眠的份!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傅栖眠这样脾气也差性格也不好的人,却可以被很多人喜欢,被很多人赞赏,拥有很多别人都没有的东西。 而他,又善良,又努力,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喜欢他而已,可就算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尽如人愿。 为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中就总是有这样的困惑。 他抽了一下鼻子,捂着脸离开了休息室。 *** [江焕诚]:你怎么样? [江焕诚]:一会儿选导师,你准备选谁? 本来只是想趁着大家都在吃瓜的几乎出来联系一下傅桓烨和燕茴,还没打开绿泡泡,傅栖眠就看见手机的顶端探出两条来自江焕诚的消息。 [小傅棉棉]:这种事情,我作为选手,不方便跟江老板你这个内部人员讲吧。 [江焕诚];我的意思是,想选好导师的人很多,你的排名不一定能选到。 [江焕诚]:不过我可以跟节目组打个招呼。 傅栖眠到底并不是节目组内定的热门选手,即便在人气榜上遥遥领先,但节目组为了珍贵的沉没成本,必然也不会就这样让傅栖眠称王称霸。 如果想选那几个看着就能带出冠军的导师,傅栖眠的竞争力也许不如那些热门选手。 看着手机上有些陌生的文字,傅栖眠哂笑。 [小傅棉棉]:江老板的嘴什么时候这么碎了? [小傅棉棉]:你能打什么招呼?是一定能让我选到想要的导师吗? [江焕诚]:导师基本上已经定了,但是,我还没有。 [江焕诚]:你可以,选我。 傅栖眠眉梢一扬。 江焕诚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那些摆明了就是要带夺冠选手的导师,自然是轮不上傅栖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挑选,但江焕诚则不同,他只是特邀评委,在乐坛上的资历并没有那么老。 但是他的地位摆在那里,江氏又是音综的赞助商之一,选他当导师,最后的成绩一定也不会差。 [小傅棉棉]:江老板是要亲自给我走后门吗? [小傅棉棉]:你的小绯闻男友不会生气吗? 傅栖眠记得,在剧情中,放着那么多夺冠导师不去争取,而毫不犹豫选择了江焕诚的,是薛付之。 可现在,本来要帮助薛付之夺冠的江焕诚,却来向傅栖眠抛出了橄榄枝。 那边,聊天页面顶端江焕诚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保持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江焕诚]:他会选择其他导师 [江焕诚]:如果你想夺冠的话,选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得傅栖眠直犯恶心。 当年他在选秀势头正猛的时候退赛,就是因为他的风头太盛,盖过了薛付之,所以江焕诚便三言两语让他放弃了c位出道的机会。 以前是他,现在要换成薛付之了。 ——什么薛付之,什么小说主角,在江焕诚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抛弃和牺牲的玩物而已。 对待一路陪伴他从落魄到鼎盛的薛家和薛付之,江焕诚尚且能在羽翼丰满的时候弃而不顾,更何况是别人。 江焕诚,要比薛付之恶心一万倍。 这两个人,恶心对恶心,倒也算天生一对。 ——哦不,在江焕诚眼里,他们或许已经不是“一对”了。 傅栖眠冷哼一声,随意地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小傅棉棉]:江老板这么为我着想,真是有些盛情难却了。 随后,他关闭聊天框,把“江焕诚”从通讯录中单独分组屏蔽,同时给设置成了免打扰。 第73章 又跟燕茴和傅桓烨汇报了一下情况,那边通知公演快要结束,所有选手要集合,傅栖眠才关上了手机。 从隔间里出来,薛付之正在外面,对着洗手台默默掉眼泪。 傅栖眠没有回避,也没有走开,神色如常地来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全程,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反倒是一直在默默抽泣的薛付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难听:“……我这样,你一定很开心吧。” “啪嗒”一声,傅栖眠关上了水龙头,没有了水声的掩盖,洗手池旁突然陷入寂静。 傅栖眠不以为意,仍然面容平淡,吸了一口气,打开准备好的洗手液,按了两泵,然后开始仔细地揉搓双手。 薛付之则表现得要更加紧张,他的目光一直在跟随着傅栖眠的动作。 片刻过后,傅栖眠才悠悠开口:“薛付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不是很善良吗?善良的人可不会这样用恶意揣度他人。” 诚然,见到薛付之吃瘪,傅栖眠心中当然轻松,但他就是要再恶心薛付之一把。 因为同时,他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他是反派,反派的道德感,并不需要很高呢。 闻言,薛付之果然愣住了,连水龙头都忘了关上。 “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这样的狼狈姿态,傅栖眠早就预料到,但亲眼一见,便更加解恨。 “啊哈,难道说,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不然,你为什么要随便把别人往坏处想呢?这种想法,可是只有坏人才会有哦。” “你是怎么想我的?”傅栖眠将指尖指缝都用洗手液搓得干干净净,仔细又认真,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手指,“嫉妒?仇恨?不平衡?有没有偷偷跟我做过比较?” “薛付之,当你开始拿自己跟我做比较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狠狠砸在地面上,把薛付之给砸醒了。 随后,越坠越深,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将薛付之给砸进这样一个逃不出的深渊。 怎么回事? 傅栖眠说的这些话,他好像能够听懂,又好像有些听不懂。 他不是好人吗? 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长辈在见过面之后不夸他一声好孩子的!大家都说,他是一个又善良又单纯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可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暗自跟傅栖眠较劲,在把傅栖眠往坏处想——难道这样就是坏人吗? 他过去很多年来的认知,都在这个时候因为傅栖眠的两三句话而轻易动摇了,山崩地裂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几乎要比信仰崩塌还要严重。 第一次,薛付之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不说话了,因为无话可说,又或者是因为他已经震惊得连组织语言都困难了。 当一个人开始否定和怀疑自我,那么就意味着离他的精神崩溃不远了。 在漫长的沉默当中,傅栖眠也一言不发,最终,他打开了水龙头,将手上的泡沫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又用一捧水把水龙头给冲干净。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傅栖眠擦干了手指,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无水渍,最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洗手间。 “顺便,记得把水龙头关好——浪费水资源的人,可就更算不上什么好人咯。” 他的声音幽幽,即便走出了洗手间,还是在空旷封闭的环境中回荡。 等他的身影完全在模糊的镜中消失,薛付之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关上了水龙头。 两秒后,他举起刚刚傅栖眠用过的洗手液瓶子,狠狠砸在了镜子上。 *** 直播一直到公演所有队伍团队分打完就结束了,后面公布个人分数的内容,只能在录播版里看见。 为了留足悬念,主持人直接倒过来报分数。 薛付之的名字比傅栖眠要更早出现,竟然是十名开外。 台下的观众没有控制住,一片哗然。 “其实,这个分数,确实不怎么样了。”等候席上的人自然是已经吃完了刚刚休息室里的瓜,一边看着薛付之,一边窃窃私语。 “害,要是你跟我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还能有十来名?早就被淘汰了好吧?” “啧啧啧,关系户就是好。” “不对啊,如果他真的是关系户,为什么不给他安排个十名以内呢?” 坐在他们俩后面的那个人锤了一下两个人的脑袋:“笨!你当看直播的观众耳朵聋啊!那么明显的破音,还能在十名以内,不是明白着把‘关系户’三个打字贴在薛付之脑门上了吗?” “其实,就算不这样做,大家应该也都心知肚明吧?” “哈哈,谁知道呢。” 当一个本来人人羡慕的人突然跌落时,那么砸在他身上的挖苦和嘲讽就会加倍,同时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傅栖眠一点也不同情薛付之,因为这都是他咎由自取,甚至跟傅栖眠一点关系也没有。 更何况,傅栖眠经历过比这还要强烈千倍万倍的痛苦。 从他选秀退赛的那一刻开始,就是薛付之欠他的。 他坐在位置上,听着主持人充满感情的声音念过选手们的名字。 第一次个人赛的时候,已经淘汰过一批人,导致有些队伍人员重组; 这次也不例外。 主持人在宣布排名的时候,留了末尾五个人,和最前面五个人的名字没有报。 也就是说,最后剩下这十个人里面,有一半要被淘汰,另一半则能短暂登顶。 明明是活泼的音乐综艺,却搞得这么残忍。 但没办法,观众爱看这些,有悬念才有完播率。 ——傅栖眠也在这十个人当中。 等候席上,几家欢喜几家愁。 剩下的十个人,有些是板上钉钉的种子选手,因此神色还算轻松;更多的是作出了紧张的表情,有一两个仿佛已经快要哭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或者说,有很大一部分都在傅栖眠身上。 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气榜第一,究竟会何去何从呢? 如果傅栖眠没有中途空降,他们会毫不犹豫把这个“糊咖”归为最后五名当中。 但现在的状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 直到连第二名的名字都报过了,也还是没有傅栖眠。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节目组玩这么大吗? 然而傅栖眠本人却冷静得可怕。 红色的发丝下,他的浓丽的面容好像古老的妖怪雕像,透露一丝看破,又无欲无求的意味。 难道真的连前五名都没有?要淘汰了吗? “你们怎么就不能大胆一点想象呢!”主持人看见了等候席上比傅栖眠还着急的选手们,神秘一笑。 “——让我们恭喜傅栖眠选手,凭借他精彩又独特的表演,获得本次公演个人分数第一!” 背景音乐是傅栖眠个人赛的歌声,热烈又激烈,随之而响起的,是连背景音乐都要盖过的欢呼声。 “小傅选手重新登顶,怎么看上去还挺冷静的呢?” 重新登顶——是,这是他从选秀退赛后,第一次在综艺上拿到比分第一,说是重新登顶,也不为过。 但是非要说开心,倒也没有很开心了。 他已经不是十九岁的自己,音综也远远没有当年的选秀那么重要,说是弥补,其实也根本就没有弥补什么,二者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傅栖眠没有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只是默默抬起头,眼睛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定处,漫无目的地扫过台下的一张张脸。 突然,观众席的最后,二楼的走廊上,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双手开合鼓掌。 不必打上很亮的灯光,只需要一点侧影,傅栖眠就能一眼认出那欧洲雕塑一般硬朗的脸,眉眼深邃,一点眸光在昏暗的环境中闪动。 明明欢呼的人有很多,早就已经盖过了二楼的声音,可是此刻,傅栖眠好像听见了来自那里的掌声,只为他而响起,也只有他能听见。 傅桓烨没有走。 傅桓烨还在这里。 傅桓烨,看见他拿到第一了。 主持人还没有说出下一句“小傅老师能不能笑一个”时,却发现身边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浅笑。 和傅栖眠之前在舞台上露出的或魅惑或高傲的神情不同,这一次,他的笑靥没有任何棱角和攻击性,像在冬日阳光下晒足睡饱的狐狸一样,红色的皮毛染着金边。 一笑,蓦然痴眷,带着一丝可以察觉到的娇憨,撩入心骨。 卷曲的碎发落在额头前,随着鼻息而微微晃动,使得他眉眼中的笑意更加轻浅如春水。 这样一笑,冬天或许都舍不得变冷了。 落在观众眼中,就变成了羞涩和害臊,他们以为是傅栖眠拿了第一太激动,于是欢呼声就更加大了。 一时间,礼物,鲜花,玩|偶,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抛上了台,傅栖眠应接不暇,在纷乱如虹的灯光与鲜花当中,他一眼便看见了傅桓烨手上拿的那一个公仔。 一只红色的卷毛小狐狸,手上举着一朵鲜红的玫瑰。 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抛出去了。 他接住了。 红发青年抱着狐狸公仔,闻了闻它代替他送给自己的玫瑰——鲜花的花瓣香味独特,只此一枝,就足以让人难以忘怀。 傅桓烨在昏暗中,嘴角跟着勾起笑意,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舞台上的傅栖眠。 第74章 他的小狐狸,今后未来的日子,一定要每一天都比此前更耀眼。 *** “那么,就由小傅选手来选择决赛的助阵导师吧。” 排名全部得出,便到了选人环节。 在选手选择之前,导师也有一次为自己“拉票”的机会,就是为了能让优秀的选手选入自己麾下。 “哇,看样子我们小傅选手也非常受欢迎呢。”主持人顺着举牌的评委一路看过去,有之前在别的节目带出过冠军的评委,也有老牌经典歌手,看到最后一个人时,他顿了顿,“……就连我们的特邀评委都想当导师呢。” 随着众人的哗然,江焕诚的目光开始变得空前灼热。 对,他要当傅栖眠的导师,和傅栖眠同奏共唱。 从傅栖眠再一次拿到第一,被灯光和赞美笼罩的那一刻起,他就明了了——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傅栖眠的身上挪开了。 他喜欢那个在阴暗后巷对他言笑晏晏的少年,喜欢在海上黑夜中浮现出的支撑他赚到第一桶金的那张脸,喜欢车水马龙里《饮酒歌》的唱段,喜欢在众人簇拥下闪闪发光的那个身影…… ——他喜欢傅栖眠。 对,兜兜转转,他还是喜欢傅栖眠,他永远也忘不了傅栖眠。 同时,他也知道,傅栖眠深深地喜欢着自己。 一种莫名的雀跃和兴奋占据了他原本只有利益的神经,使他毫不犹豫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了代表想要和傅栖眠合作的那个牌。 只要傅栖眠愿意,他可以追加赞助,让傅栖眠这个第一的位置坐得更加稳,拿到冠军。 到时候,傅栖眠就该结束这场荒唐的赌局,感动地回到他身边了。 在主持人带着试探的目光问他是否确定的时候,江焕诚将牌子举得更加高,并且点了点头。 “你说,傅栖眠会选江焕诚吗?”等候席上的选手们也感到很震惊,第一时间去看薛付之的表情。 ——哪里还有薛付之的身影?早在他的排名出来在十名开外的时候,他就哭着跑出了演播室。 “幸亏没让那个白莲哥看到,不然我怕演播室被他的眼泪水漫金山,”旁边的选手吐了吐舌头,“不过真要说起来,要换成之前的傅栖眠,我赌他肯定会选江焕诚——但是现在,啧,还真不好说了。” “我也觉得。他要是想夺冠,或者一直在乐坛混的话,我觉得应该会选那个冠军导师吧?” “有可能。” 几个想要选择傅栖眠的导师都坐在位置上,等待傅栖眠的反选。 “小傅选手,选我,保你坐稳现在这个位置。”冠军导师直接放了狠话。 其他几个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脸上的邀请意味不言而喻。 毕竟,如果能带出一个冠军,那么他们自己的咖位也会更上一层楼。 江焕诚则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自信的神情一直都没有降下来过,仿佛早就知道胜利的一定会是自己。 很快,傅栖眠拿着选手卡,走向了评委席。 一路走过去,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一跳。 他绕过了冠军导师,绕过了资深歌手,在路过江焕诚的时候,不经意间与他对视。 几乎就是那一瞬间,江焕诚都准备把手上的导师卡递出去了。 ——但很可惜,对视,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傅栖眠很快收回了目光,略过了江焕诚所在的位置。 最后,他才停在了最靠边缘的那个评委席前。 “大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短暂地当一下您的门生?”傅栖眠恭恭敬敬地将选手卡递到路卡面前。 根本不需要什么拉票不拉票的,从一开始他就决定了,只要在选择导师的环节他还没有被淘汰,就一定要选择路卡。 其他的人,他都没有兴趣。 这样的选择,几乎就跟当时傅栖眠空降人气榜第一时候一样,直接爆冷了。 路卡也没有多惊讶,只是脸上的欣喜藏也藏不住:“——好,好,只要你愿意,一直当我的门生都是可以的。” 这就意味着,傅栖眠最终走上音乐剧演员的道路,已经敲定了。 所有人都以为,傅栖眠说的学习和淡圈,都是借口,他当然会为了拿冠军而选择更有潜力的导师。 现在他们知道了,傅栖眠是认真的。 “我去,这个导师当时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不会带垫底队吧,没想到第一个选手就是傅栖眠!” “唉,意料之中吧,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整个音综就是傅栖眠拜师学艺的一环。” 主持人显然也很惊讶:“哇,原来是选择了路卡大师,看来,我们小傅选手还是对音乐剧比较感兴趣,找到了共鸣。” 这场其乐融融的拜师,傅栖眠和路卡都很满意,其他导师虽然失望,但也送上了诚挚的祝福。 只有江焕诚,脸色有些挂不住。 毕竟,他可是早就给傅栖眠发过消息,信心满满能和傅栖眠同台的。 但是傅栖眠没有,傅栖眠略过了他。 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只是有点失望。 他知道,这种思绪被牵动的微妙感觉,就是喜欢。 既然傅栖眠喜欢音乐剧,想要当那个路卡大师的学生,那就让他去学吧。 无所谓,就算他不是导师,也照样能让傅栖眠在这个音综里顺风顺水。 后面的选导师环节,江焕诚就再也没有举牌,等到薛付之要选导师的时候,他才犹豫了一下,举起了牌子。 薛付之当然是欢欢喜喜,径直走向了江焕诚。 ——傅栖眠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讽刺。 他背对着已经选完人而暗下去的舞台,抱着手里的狐狸公仔,走向幕后。 *** 随着团体赛结束,接着又是漫长的个人决赛准备时间——这一次,傅栖眠作为被高度关注的选手,终于在正式版本中占据了显眼的镜头。 [啊啊啊知道棉宝分数肯定不会低,但没想到是第一!] [小面包们都支棱起来!咱家要收拾收拾上桌吃饭了!] [呜呜呜作为秀粉是真的很欣慰……] [棉宝选择了路卡大师唉,其实我一直有这种感觉来着!] [是!而且查赫森也选了路卡大师!这两个音乐剧专业生真不是来走后门的吗?] [哈哈哈,大家都是来音综拿冠军的,只有他们真的是来拜师学艺的。] [没办法,那可是世界级别的乐剧元老了——那就是说,棉宝真的就是认定了音乐剧这条路咯?] [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呢!有机会还可以去线下看棉宝的演出!] 同时,随着《返场青春》最后一集的播出,傅栖眠饰演的成野作为主力和主角一起带领乐剧社拿下了全国大赛的冠军,谢幕之时,傅栖眠的个人大眼仔粉丝已经破了千万。 还是没有更新任何内容,那条窗台上沈小凤的试妆照,转赞评早就过了十万。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好了,之之,不要难过了。” 薛家,薛付之连续一个星期都闷闷不乐,薛母并不知道休息室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但她当天因为薛鼓鼓给傅栖眠当助演,所以也在观众当中,只不过并不参与投票。 ——自然,也是将薛付之破音的慌乱场面一刻不落地看见了。 再加上,江焕诚在导师选择环节为傅栖眠举牌的事情,也被薛付之知道了。 她不懂音乐上的事情,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薛父来决定,她更擅长于听从别人的意见。 比如现在,她就朝着旁边的江焕诚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咳,”江焕诚早就已经懒得管薛家的家事,要不是还有最后一笔好处要从薛家捞,他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想方设法地哄薛付之,“这档音综说闲话的人很多,得避着点。” 薛付之这才抬起眼睛。 其实,他一点也不怪江焕诚,因为他很清楚,江焕诚要比他、比他父亲聪明很多,只要江焕诚喜欢他,那么江焕诚做的一切决定就都是对的。 他又想起之前在休息室,七哥说的那些话——那些人觉得,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只是因为他的背后有薛家和江焕诚。 不等他说,江焕诚就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冒着自己被挖苦的风险,选择别的选手,以此来显示薛付之是清白的。 江焕诚是在维护他的。 因此,他更加享受江焕诚千方百计哄他开心的感觉。 他看着床头限量版的顶奢手链,瘪了瘪嘴,最后还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觉得甜甜的。 “喜欢就好。”江焕诚有些烦躁,点燃了一根烟。 “咳、咳……江哥,我喉咙不舒服,你可不可以把烟掐了?”薛付之戴上手链后,立马用手捂住了口鼻,“你明明以前从来不在我房间抽烟的。” 江焕诚也意识到不妥,立马把烟灭了。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再次给薛付之打了一针定心剂。 他觉得江焕诚特别在乎他。 ——对,不管怎样,就算天塌下来,江焕诚也会永远保护他,他是早就知道的。 好了,不管傅栖眠说什么,不管傅栖眠怎么做,他一定要为了自己,为了江哥,拿到音综的冠军。 江焕诚出去后,他再一次打开手机,拨通了声乐老师的电话。 *** 很快,就到了个人赛彩排的环节,几个导师都在,包括江焕诚,包括夏盛。 “来来来,夏盛老师请大家喝点冰糖雪梨润润喉!”几个副导和夏盛的助理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彩排等候室,给参加决赛的选手们送温暖。 “谢谢夏盛导师!” 之前谈论傅栖眠和夏盛的那几个人接过冰糖雪梨,都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拿进来的时候,是副导和夏盛的助理一起拿的,但是发的时候,却是夏盛的助理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发。 发的时候,还时不时掀开包装袋,看看盖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75章 他们看看夏盛那边的位置,又看看傅栖眠,最后看向了薛付之。 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评委那边的开场表演彩排结束了,接着就是选手们一起的开场表演,所有人都去舞台那边了,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那些冰糖雪梨就这样放在了桌子上。 在此期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弯着腰溜进了休息室。 等大家都彩排结束,说说笑笑回到休息室的时候,里面又空无一人,察觉不出任何一丝异样。 冰糖雪梨里面还加了润喉的药材,清甜,不齁不腻。 夏盛的助理在门口一直没有走,之前那几个人见了,都心里打鼓。 但是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看着薛付之打开冰糖雪梨的盖子,喝掉了里面的东西。 他们既不点破,也不敢再看,围在一起,默默地喝着自己的那一份。 然而,夏盛的助理还是没有走。 这时,傅栖眠才抬眼,慵懒地打开了盖子,热气和甜香立刻就飘了出来。 “学长……”查赫森低低的叫了他一声,手上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准备起身,把傅栖眠那一份冰糖雪梨“巧妙”地打翻。 连若也看向他。 ——但是他没有丝毫犹豫,举起勺子,将里面的甜汤喝了个干净。 确实好喝。 梨也炖得非常好,不算很软烂,保留了一部分脆甜感,里面还有红枣,傅栖眠也全部吃掉了。 查赫森和连若看着他平静地喝完,随后才开始喝自己手上的那一份。 休息室里前所未有地安静,直到选手们的个人彩排开始,才又嘈杂起来。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去又进来,不知过了多久,薛付之跟着副导出去彩排了。 两分钟后,彩排现场那边响起薛付之试唱的歌声。 这一次,没有七哥的束缚,他果断选择了一首难度非常大的歌,前奏响起时,休息室里的人都在诧异。 ——但是,在薛付之唱了第一句之后,一阵在团体赛时出现过的刺耳声音再次响起。 半分钟过去,声音消失,彩排现场那边爆发出薛付之助理的尖叫声。 “不好了!快点叫医生!小薛老师咯血了!” 众人闻讯过去时,看见的便是薛付之跪在舞台上,手捂着嘴巴,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傅栖眠支着长腿,散漫地喝掉了最后一口冰糖雪梨,放下勺子。 确实好喝。 第052章 第 52 章 节目组准备的救护车很快过来, 将薛付之抬上了担架,呜鸣而去,留下彩排舞台上一滩骇人的血迹。 导演立马叫了工作人员, 用潮湿的拖把将舞台打扫干净了。 救护车悠长而急切、又渐渐远去的声音中, 傅栖眠神色如常,平静得诡异。 查赫森和连若都没有去现场, 一直留在休息室里陪着傅栖眠。 薛付之咯血,让他们心中也警铃大作。 “学长……你真的没事吗?连若开了车过来,我们要不也送你去医院看看……”现在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查赫森毫不掩饰脸上担心的神色。 将冰糖雪梨的碗和勺子放在桌子上, 傅栖眠从容地擦了擦嘴:“……不用, 我这一碗里面,除了冰糖雪梨,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只是一碗普通好喝又润喉的冰糖雪梨而已。 “真的吗!”查赫森脸上的担心立马变成了轻松和欣喜,就连连若的神情也稍稍没有那么紧绷了。 看着两个一直为他着想的少年, 傅栖眠眉眼浅笑:“当然是真的。” 他们两个都不过十八|九岁, 心里再成熟, 也没有什么大算计,遇见什么事情, 自然是没有早就已经“死”过一遭的傅栖眠来得从容不迫。 “可是, ”查赫森放低了声音, 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见的气声说话, “为什么……他会咯血啊?夏盛针对的不是学长你吗?” 擦过嘴的纸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完美地落入垃圾桶中, 傅栖眠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散漫道:“夏盛针对的是我,这没错——但同时, 他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也想针对我。” 并且这个人有点小聪明,但不多,想要借刀杀人,却没想到最后自己成了别人借来的刀。 查赫森立马想到了这个人是谁:“啊!学长你是说——孙瑜?” 傅栖眠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扫了二人一眼,算是默认。 从团体赛彩排,那些人拉拢查赫森,想从查赫森口中套话开始,傅栖眠的局就已经开始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傅栖眠故意让查赫森和连若在表面上疏远自己,从而使得那些人更加确信自己套出来的话是真实可信的,也就将“傅栖眠和夏盛要联合起来搞垮薛付之”这句话牢牢烙在他们的脑海中。 但实际上,傅栖眠是受害者,夏盛真正要搞垮的,是傅栖眠。 那些人嘴上基本都没有个把门儿,他们知道了,旁边偷听的孙瑜自然也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以为,助理发冰糖雪梨的时候一边发一边看盖子,是为了把动了手脚的那一份给薛付之。 可到手的时候,傅栖眠手上那一份才是下了药的。 “啊!那学长你不还是喝了有毒的冰糖雪梨!快快快!连若!开车送学长去医院!”查赫森听傅栖眠分析到一半,又开始急得团团转。 “笨球,能不能坐下来听完!”连若对着他的脑袋扇了一巴掌,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傅栖眠——他比查赫森要更有心计一些,傅栖眠一说,差不多就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样了。 ——在那些所谓的“知情|人”眼里,傅栖眠手上的那一份,没毒;薛付之手上的那一份,有毒。 孙瑜想借夏盛的冰糖雪梨搞垮傅栖眠,所以就找人趁着大家都在彩排的时候,将薛付之和傅栖眠的那一份冰糖雪梨调换了。 真正有问题的那份冰糖雪梨,就这样从傅栖眠手上,换到了薛付之手上。 两个想要对傅栖眠下黑手的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全部变成了傅栖眠的棋子。 但也同样的,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只是这个惩罚,就更加不需要脏了傅栖眠这边自己人的手了,有人自会上赶着找他们的麻烦,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可以。 查赫森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差不多懂了里面大概的意思:“总之,学长没事,对吧?” “……对。”傅栖眠笑笑。 “呜呼,那太好了,那没事了,哈哈。”查赫森也没心没肺地笑了,打开自己那份冰糖雪梨,大喝了一口,“真好喝,嘿嘿。” 看着这场面,傅栖眠真不知道该说查赫森是性情中人,还是情商低了。 薛付之跟他萍水相逢,人还在救护车上,这会儿估计还在抢救呢,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还蛮地狱的。 “对了,可是学长,他们都说你要和夏盛联合起来搞垮薛付之,现在薛付之真的出事儿了,你会不会被怀疑啊?”查赫森咬下一块梨,嘴里含糊不清。 “我可以帮你找节目组要监控。”连若双手环胸,“就说我的器械被弄坏了,看看是谁进了休息室。” 还没等傅栖眠回答,他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上显示有人发了消息给他。 来自傅氏的私家侦探。 他看了一眼大概的意思,没有点进去。 “这个嘛……”傅栖眠轻松地笑笑,身体靠在椅背上,“就不用你们小朋友掺和了,我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毕竟,他也是“受害者”呢。 两个人都知道傅栖眠心里的想法要比他们能够理解到的深很多,于是便放松下来,不再去多问。 眼看着查赫森已经吃掉了他的那份冰糖雪梨,连若撇了他一眼,将眼前自己的那份往查赫森那里推了推。 “干什么?”查赫森个子很高,手长脚长,饭量自然是也很大,冰糖雪梨的纸质打包碗在他手里就跟醋碟一样,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连若收回眼神。 “啊?我不,这是你的那份,我不吃。”查赫森露出为难又有点傲娇的表情,“而且你都喝过几勺了,干嘛还要给我吃啊。” 这两个小孩其实都很瘦,查赫森是因为个子高,正在长身体抽条的时候,所以才瘦,实际上浑身都是肌肉;但连若就是单纯的不爱吃东西,又挑食,经常吃饭只吃两三口,又喜欢熬夜写歌,因此连肌肉都没有。 “神经病,那你天天吃我的剩饭干什么?”连若白了他一眼,“给我吃光,再不吃扇你。” 眼看着连若的手就要举起来,查赫森本能地抖三抖,然后快速地拿过连若那份冰糖雪梨,喝了个精光。 见自己那份终于被解决了,连若长舒一口气,支着脑袋,趴在桌面上。 突然,他抬眼,看向傅栖眠:“……你说,夏盛给你下的,是什么药?” “薛付之刚喝下去就咯血,那我要是加大剂量,是不是就能把查赫森毒哑了?”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喝掉最后一滴汤汁的查赫森:“……” 查赫森:“现在去洗手间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笨球,我这一份里面又没有下药!”连若最终还是给了他一巴掌。 傅栖眠拿起手机,支起长腿,哼着《饮酒歌》的调调:“应该不是什么猛药。” 原本的剧情中,夏盛的药确实不是什么见效很快的药,但从第一次彩排开始,夏盛就一连请选手们喝了好几天冰糖雪梨和其他炖品,就算是药效再不明显,也能积累很多了。 薛付之彩排咯血,只能说一小半的原因出在夏盛的药上,更多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据他所知,决赛准备阶段的这两个星期里,因为没有了队伍的束缚,薛付之更加没日没夜的练嗓子、接通告,他的声带状态本来就已经是一根紧绷得不能再紧绷的弦了。 夏盛那一碗加了料的冰糖雪梨,只不过是充当了一个拨片,将这跟摇摇欲裂的弦拨动了一下,似的它更快地断裂了而已。 作为天生要靠嗓子吃饭的人,在场的三个人对喉咙咯血的危害都再清楚不过。 好一点的情况,在医院住个个把月,动一场小手术,休息休息,也许就好了。 ——但如果休养得不好,在休息期间还要逞能工作,那么薛付之这辈子,怕是再也唱不了歌了。 *** 话说到一半,送走了薛付之,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休息室。 除了选手们,几个评委也来了,导演和副导紧随其后,说是要在休息室里顺便开一个简短的小会。 傅栖眠淡淡地扫了一眼进来的那些人,他们脸上表情各不一样,真是将众生百态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先进来的就是那几个跟查赫森套话、三言两语得出“傅栖眠要和夏盛联合搞垮薛付之”这个结论的人——傅栖眠姑且把他们归为此次事件最大的功臣。 他们讨论的声音也最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有秘密的“知情|人”,有陌生的选手上前来问他们知不知道些什么,他们还要故作神秘,紧张地摇摇头。 第76章 看见傅栖眠的时候,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后更加抱团。 其他选手都是惊魂未定,讨论着薛付之是否还能参加几天后的决赛。 孙瑜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选手,和后脚就跟着其他评委一起进来的夏盛一样,两个人的表情不约而同,但同时也各有各的精彩。 诧异,愕然,一点点恐慌,这些情绪在他们看向安然无恙的傅栖眠时,全部糅合成了不解和困惑。 傅栖眠毫不客气也毫不掩饰地与他们对视,还顺便浅笑着颔首。 ——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surprise! 于是,只轻轻对上目光一眼,这两个人便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全部自动撇开了视线。 “今天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吓坏了,”导演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显然也有些疲惫,“薛付之选手应该已经到医院了,希望他能够快点痊愈。” 话是这么说,但光是薛付之吐在舞台上的血,少说也得有个一盅,根本就没有可能轻轻松松就治好。 这个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都烂在肚里,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也希望大家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通知节目组。” 看样子,在那些不明情况的选手和评委们乃至节目组眼里,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突发事故。 从进来以后,江焕诚的眼睛就没有从傅栖眠身上离开过,傅栖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有点犯恶心,就拍了拍旁边的连若和查赫森,让他们两个坐在自己前面。 这个简单的小会确实也没有什么营养,无非就是节目组那边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让选手们因为这件事情搞得人心惶惶,影响了最重要的决赛。 每个选手和评委都签了新的保密合同,这件事情,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主动泄露出去。 ——其实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一个摆设,如果薛付之那边最终不能参加决赛,他的经纪人肯定要借此机会卖一波惨,博取更大的流量。 但大家还是都签了,毕竟如果事情从别的地方爆出来,谁都怕被指认成大嘴巴。 全程下来,只有一个消息是傅栖眠比较感兴趣的——那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故,彩排要暂停一天,大家可以放假了。 因为要准备彩排和统一练习开场表演,大家都在节目组住了得有小一个星期——当然,除了一些要跑其他通告的人。 这一个星期里面,傅桓烨只来过两次。 节目组人多眼杂,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有摄像头,只能委屈傅大总裁偷晴似的,每回都扮演工作人员进来,最多也就是在个人休息室卿卿我我一番便走了。 连饭都没有一起好好吃过一次。 这几天,傅桓烨明里暗里、线上线下跟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希望哪一天能光明正大探班,然后把傅栖眠接走。 这样的行为或许有点幼稚,但对傅栖眠来讲就刚刚好。 他有些雀跃地给傅桓烨发了消息,准备在摄影棚外面等车来,只是没想到刚走出去,就看见了熟悉的车辆。 傅桓烨来接他了。 熟练地坐在后座上,傅栖眠发现连他最爱吃的甜甜圈都准备好了。 还有一束包装好的鲜花。 ——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傅桓烨自己亲手打刺、包装的。 这样的日常,傅栖眠早就见过很多,他既已经习惯傅桓烨恰到好处的贴心,又每次都因为这样日复一日的小惊喜而感到舒心,仿佛新鲜感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 后座上除了甜甜圈和鲜花,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大的盒子。 “可以打开看看。”透过后视镜,傅桓烨看出了傅栖眠脸上的好奇,“本来也是跟你有关系的。” 傅打开盒子,傅栖眠倒吸了一口气。 里面装的,是他在《返场青春》里穿的戏服——也就是那套和云城艺高校服很像的戏服。 “这件衣服,你把它带回来干什么。”傅栖眠拿起盒子中的校服外套——为了贴合小恶霸张扬的性格,这套校服被修改得更加贴身,也有别于其他演员的均码。 除了这件外套,戏中的其他衣服都是傅栖眠的私服。 外套是香的,似乎已经被洗过了,很干净。 傅栖眠马上就知道傅桓烨把这件衣服拿来做什么了。 “我之前拍戏,看上过一套西装,后面跟导演要的时候,他说已经被个人买家收走了。”买卖演员穿过的戏服并不是新鲜事,傅栖眠想起自己那些从来没有留下来过的戏服,虽然只是龙套角色,但意外地每次都会被买走 ,“不会都是你干的吧?” 傅桓烨在开车,装作专心的样子,打着方向盘:“……咳。” ——那就是承认了。 “……变态。” 对此,傅栖眠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随着车进入车库,周围一片黑暗,他捏紧了手中的校服外套,思索半秒,随后披在了身上。 里面是短裤和t恤,校服的外套有些长,刚好能够遮住短裤,扣好扣子以后,仿佛下面空空如也一般,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膝盖覆着一层粉嫩的颜色。 ——当车内灯亮起后,傅桓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 他立刻将内灯关上了。 “咳——学长,这里是哪呀,好黑哦,我有点害怕唉。”青年的声音轻浅地响起。 即便车内环境昏暗,傅桓烨仍然能够一眼看见那双琥珀色狐狸眼睛中闪过的眸光,撩动着他的心思。 隔着车内的座椅,傅栖眠明显感觉到驾驶座上的人呼吸一滞,乱了节奏。 这样的反应让他更加兴奋,表面上却露出人畜无害的样子,脱掉了鞋袜,将长腿缩到座椅上,整个人都挤在角落里,无辜又单纯:“……学长,你说话呀。” “啪”地一声,傅桓烨下车,关上了驾驶座的车门,又打开后座,挤了进去。 傅栖眠缩在另一边的角落,见傅桓烨急火冲冲的样子,还自以为得逞地笑了笑,谁知下一秒便惹火上身,被人抓住了纤细的脚踝,一把拽到了怀里。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吻。 “学长这么喜欢我吗?”暖流袭遍全身,傅栖眠被拢在男人的身体之下,细细地喘着气,如同一只顽皮又慵懒的狐狸,在人类的怀抱中四处磨蹭,腰肢柔软。 “……当然喜欢。”傅桓烨很明显不太擅长这种没有预告的角色扮演游戏,但似乎又十分乐在其中,勾着傅栖眠面料舒适的短裤,手指探进去,摩挲更深处的皮肤。 对于他有些笨拙的“戏感”,傅栖眠并没有失去耐心,而是试着让他慢慢陷入其中。 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纤薄的手指勾起傅桓烨的下巴,自己则抬头与他对视,眼睛紧紧地勾着男人的视线,手指则缓缓下移,从下颌,一直游走到喉结处,搔动神经。 “……可是我要回家了,不能再和学长出来玩了——学长,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语罢,他装模作样就要起身,却在瞬间又被一股强大又温柔的力量按了下去。 傅桓烨垂首,咬着他的耳尖,嗓音低沉: “……这么小就早恋,你家长知道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仿佛戳中了傅栖眠某一个兴奋点,通过身下人的颤栗,傅桓烨清楚地知道,小狐狸就喜欢这样的。 同样地,傅桓烨也有一种没来由的心跳失常。 不好,似乎解锁了什么不得了的爱好呢。 但好像没有关系,至少他们两个人都很开心,瞳孔对上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喉咙。 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傅栖眠把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脖颈间,另一只手抚向只剩下衬衫的结实后背,低低地笑。 “没关系啊,我家长很开明的,只要成年了就不算早恋。”车内没有灯光,他用鼻尖感受着傅桓烨的发丝,手指缓缓绕起一撮发梢,细细摩挲,“——只要不让我哥哥知道就行。” “所以,我们以后亲嘴要偷偷的,不被他发现才行哦。” 他眸中水色闪动,勾人的意味十足,又带着挑衅与玩味。 这句话像是撩动了傅桓烨的某一根神经,他猛地抬起头,捏住傅栖眠小巧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唇舌湿润,气息交融,这样的彼此,他们已经不知道深入熟悉了多少次。 但是无论多少次似乎都不太够,每一次重复这样的接吻,都能比之前陷得更深。 舌尖分离,傅桓烨还依依不舍,舔舐着小狐狸湿润的唇瓣,两个人的睫毛都很长,交错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眼眸的翕动。 过了好久,傅桓烨才哑着声音开口:“……好,我们偷偷的,不让你哥知道。” 车库内的灯光全部都熄灭了,黑色的车隐秘在其中,许久都没有下来过人。 *** 云城最大的私人病院,傅氏的标志随处可见,私人重症病房外,薛母的身影显得瘦小又单薄。 因为薛付之,她几乎是一|夜之间花白了头发,皮肤蜡黄而憔悴,如果不是身上那件奢侈品牌的披肩,便一点也看不出从前富太太的样子。 除了因为长时间练习而导致的声带受损和喉咙出血,薛付之的肺部也被感染,又出现了突然的过敏症状,各种问题和并发症掺杂在一起,不知怎么的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整整一个晚上,她都没有睡觉,把薛鼓鼓放在家里让阿姨照顾,自己则在病房里盯着薛付之,看了一|夜都没合眼。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想到自从那次泥石流后对薛付之无意的疏远;想到了自己在薛付之面前跟傅栖眠谈笑;想到团队赛的时候自己明明在观众席,却没有给薛付之送上肯定…… 她开始懊悔,开始自责,一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对薛付之的怠慢和动摇,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薛付之可是和她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她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呢! 洪水般的母爱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看见病床上安静躺着输液的薛付之,此刻她什么也不想了,她只想要她的之之快点醒来,她要跟她的之之道歉——以后,之之就是她最心爱的宝贝。 她多想现在就冲进病房里,摸着薛付之的头发,对着薛付之的睡脸诉说歉意。 可是医生说,暂时还不能进去,她只能隔着玻璃,一遍又一遍用目光描摹薛付之的身影。 整个私人病房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在打扫卫生,薛不好意思让外人看见自己这么失态的样子,只能掩面,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好不容易憋回了泪水,薛母拿开挡住眼睛的手,却发现已经来了好一会儿的保洁阿姨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离开。 私人病房里面一向是不太会有人随便出入的,就算是保洁来,也会速战速决,以保证不会打扰到病人和家属。 况且,这里也没有那么脏,怎么会打扫这么长时间? 下意识地看向保洁阿姨的方向,薛母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保洁阿姨,……在哭? 年岁看着和她差不多大,但保养得明显不是很好,脸上、手上满是皱纹,身材也走样得很厉害,黝黑短粗的手指握着拖把,并没有在拖地,而是一动不动地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薛付之,满眼都是悲伤,仔细看,眼眶中还有泪花。 一个保洁阿姨,怎么会工作做到一半,望着病房里的病人流泪呢? 薛母看着眼前似乎比她还焦心的保洁阿姨,觉得有些奇怪,抬头望向她:“这位阿姨,你在哭什么?” 保洁刚刚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被她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随后眼神躲闪,将自己的口罩往上提了提:“哦,我……我就是看这里面的小孩,长的这么好看又乖巧,有点心疼……” 第77章 这番话听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薛母还是觉得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一个陌生人,真的会对别人家的小孩这么共情吗? 她有些搞不懂,但是看着这个保洁阿姨又很真情实感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什么,便叹了口气:“……唉,是啊,我们家之之,一直都是很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就是性子轴了点,一根筋,所以才弄垮了自己的身体——说起来,也是我们平时太宠着他了,是我们教育的失职……” 听着薛母满满愧疚的语气,保洁阿姨突然就来了精神,抹了一把眼泪:“哎,要我说,现在的孩子都这样,为了钱弄垮了自己的身体,多不值当!” “要是我啊,就多给他一点钱,让他不要这么紧绷着自己,就好了。” 这话像是触动了薛母的什么神经,她愣了片刻,接着就长叹一口气:“……这,我也想多给他一点钱才好呢……唉,算了,你一个保洁阿姨,不懂我们家的难处,不好说的。” “我只希望,他将来能找一个好的依靠,在家里有我跟他爸爸给钱,以后有他爱人给钱,他一辈子不用自己努力,就好了。” 保洁阿姨听了,像是被戳到了心坎上,眼中上一秒还在打转的泪水立马收住,连忙点头:“是,是呀,现在的孩子,不缺钱,就什么都好……” 聊天到一半,那边响起了薛父的声音,保洁阿姨再次将自己的口罩提高了些,拿起了拖把:“那,就这样,我先去忙了,夫人你也不要太难过。” 跟保洁阿姨聊了半天,薛母虽然心中还挂着疑虑,但有个倾诉对象,心里也稍稍缓和了些,优雅地点点头:“嗯,你去忙吧,真是辛苦你陪我这么久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保洁阿姨便逃也似的走了,等她回过头,已经不见了踪影。 “怎么这么着急,走这么快……”她喃喃道。 “跟谁聊天呢?”薛父和江焕诚一起走了过来,“之之好些了没有?” “……医生说还得静养再观察一段时间,让我们最好不要进去打扰他。”说到这里,薛母又回头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薛付之,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可怜的儿子……”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刚刚保洁阿姨说的那番话。 “孩子他爸,我觉得,之之今天这个样子,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对他的重视还不够?”她站起身,拉住薛父的胳膊,“不然,这孩子以前好好的,最近怎么这么辛苦,用工作折磨自己?” “是不是钱不太够了?” “怎么可能!”薛父倒是表现得没有薛母那么激动,甚至有些冷漠,“平时你在家,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连我们亲生……连薛鼓鼓都比不上他一半受宠!就这,你还觉得我们不够重视他!” “就怕孩子心里有意见啊!”薛母很着急,仿佛下一秒薛付之就会醒来离他而去,“你说,会不会是之之知道了什么所以才……” “不可能!”薛父突然开始生气,甩开薛母的手,“再说了,当初也是你……算了,我不多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薛父的这番话像是刺到了薛母的痛点,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眼泪此刻瞬间决堤,连声音都提高了一倍:“仁至义尽?二十多年了你现在说仁至义尽?孩子给你买东西,给你做饭吃的时候,你不也很开心吗?现在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心狠吗?” “我不管,他就是我亲生的儿子!也是你亲生的儿子!你不管他,我就跟着儿子一起离开你们薛家!” “你小声一点!”薛父很了解她的妻子,平时薛母在家里,扮演的都是脾气好又弱势的角色,但只要涉及到薛付之,就会态度就会无比强硬,不容拒绝。 只要不顺着她的心意来,那就等着家里天翻地覆吧。 薛父起家也是靠着薛母的嫁妆,如果薛母真的离开薛家,对他也是很大的损失。 他按捺着性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拍拍薛母的肩:“好了,我怎么会是那种狠心的人呢?你跟我好好说,一起给之之想办法不就好了!” “他那么急着工作,无非就是为了钱,要多少,给他就是了!我们家还缺这点钱不成!” 薛母这才平静下来一点,接过江焕诚递来的纸巾,擦干净眼泪,酝酿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那,等之之醒来,你把你手上的股份,分一半给之之。” ——此言一出,私人病房的走廊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薛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生气都忘了:“……你说什么?一半?” “对啊,公司一半的股份不是在你手上吗?你再分一半出来给之之,让他做一个小股东,怎么了?” 听见这话,薛父都有些被气笑了:“小股东?接近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跟我说小股东?” “要不这样,我直接转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给他,让他当薛氏最大的持股人,当董事长,怎么样?” “你儿子在娱乐圈混这么多年,买东西都不知道要利益最大化,现在你准备让他当这么大的股东?——怎么,你以为你儿子是云城第二个傅桓烨?” “这……这我哪知道……”薛母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质问,有些心虚。 虽然她也出身商贾世家,但从小也不过问家里的生意,继承的那点股份,一直都是薛父在帮她打理,当然不清楚这些。 “反正,你得给他点什么。”她放低声音,“左右,他也是你的儿子,就算把公司给他,也没什么吧……” “什么?”薛父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生气这回事,心中只剩下震惊了,“公司?他一个外……” 话说到一半,薛父用余光撇了一眼旁边的江焕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总之,不用你担心,该你儿子的钱,我一分不会少,至于别的,你不懂,就不要瞎指挥了。” 他直起身,跟江焕诚交换了个眼神,带着歉意地颔首:“小江啊,你伯母她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让你见笑了。” 江焕诚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没事,伯母担心之之,这也是人之常情。” 见江焕诚终于说话,薛母又来了劲,拉起了江焕诚的胳膊:“小江,你也知道,伯母没主见,保护不了之之,你……唉,我就是想着,你们要是能早点修成正果也好……” 语罢,江焕诚的表情一僵。 “这……还是等之之醒来,问他的意愿吧,我尊重他的决定。”江焕诚沉声道。 “行了,你别在这里瞎操心了,怕人家跑了不成?”薛父一把将薛母往旁边的家属休息室推,“瞧你这脸色,好好休息去吧,这边有护工,之之醒来第一个通知你。” “要是之之醒来,看见你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孩子也该难过了。” 这一通闹腾,薛母也确实没有什么精力了,她还想再多看薛付之两眼,但浑身无力脚步虚浮,又觉得薛父的话有道理,便顺着他推搡的方向,进了休息室。 ***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假期,傅栖眠当然是选择了将整个早上的时间都用来赖床,傅桓烨熬了好喝的粥,在早上的时候专门给他送到了卧室,连哄带骗地帮他漱了口,然后在他眼睛还没有睁开的时候就喂完了一整晚粥。 顺便在睡得香香软软的脸颊上亲了两下。 现在的天气已经有一点凉了,傅桓烨的休闲服不厚,刚好可以把皮肤的热度传递出去,傅栖眠眼睛还没有睁开,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的热度,便把脸贴了上去,脑袋埋在胸肌里,还捏了两下。 傅桓烨看着迷糊着眼睛都要揩油的小狐狸,无奈地笑了笑,给他擦嘴。 “吃过早饭,中午起来就不会胃疼了。”做完这一切,傅桓烨才重新把傅栖眠的脑袋放回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等到下一次傅栖眠再和枕头分开,就已经是中午了。 为了迎接傅栖眠回家,傅母又一次亲自下厨,轻声慢语地给傅栖眠打了电话,让他下楼吃好吃的。 这几天为了排练实在是太累了,傅栖眠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就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伸了个懒腰,一截白皙柔软的细腰从宽大的丝绸睡衣下露出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傅栖眠的网瘾并不是很大,只是以前为了第一时间收到江焕诚的消息,养成了时不时看一眼的习惯——现在没有改过来,是因为不能错过燕茴和其他人的消息。 果然,绿泡泡界面排在最上方的聊天框,就是燕茴的。 上面显示,有三十多条消息。 顶端的任务栏上也显示着有大几个来自燕茴的未接电话。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只能睁一只闭一只,干脆回拨了燕茴的电话。 “燕姐?有什么事情吗?” “有!这么天大的事情,你不会刚起床吧?”燕茴似乎已经习惯了傅栖眠这种知道消息都要比别人慢一拍的状态,直接让他看自己的最新消息,“我把截图都发给你了,。你自己看吧。” 再次揉了揉眼睛,傅栖眠才点开燕茴的聊天框。 全是图片消息。 前面几张,就是一些狗崽和营销号的大眼仔。 @乱七八叫没良心的营销号:[图片][图片]傅栖眠和其经纪人被拍到与云城某金字塔尖大佬出入傅氏五星级餐厅!三人吃完晚饭,傅栖眠与燕茴拥抱告别后,直接上了大佬的豪车! 后面还有更多“爆料”,全是傅栖眠被不同豪车接送,出入各种顶奢场所的照片。 里面出现的其他疑似“包养”傅栖眠的主角,甚至还包括了傅母和秦句游。 最后一张,是早上的热搜截图,#傅栖眠包养#被排在文娱花边热搜的第一位,一个大大的“爆”字缀在旁边。 第053章 第 53 章 酒吧里、街道上、甜品屋前……照片上的傅栖眠或神色散漫, 或会心展露笑意,一副与照片中其他角色亲密无间的样子,于人群中游刃有余。 而且这些照片很明显都是近期拍摄的, 傅栖眠自从火了以后, 出入《自由音乐厅》的摄影棚,或者是在片场附近, 都会被门口的人跟拍,身上的穿搭自然也是会被拍到。 [这分明就是石锤了啊,你看这张跟燕茴和大佬出餐厅的照片,他里面穿的内搭很明显还是《返场青春》的戏服呢, 一看就是刚从片场出来。] [刚拍完青春校园剧就忙不迭跟着经纪人和金主吃饭吗?连戏服都来不及换, 是有多着急啊。] [好恶心,好好笑。] 除了这个身份待定的大佬,照片上争议最多的人就是秦句游和傅母了。 秦句游是云城有名的公子哥,各种时尚场合也经常出席, 娱乐时尚新闻上也经常出现他坐在秀场前排的照片, 不在时尚圈胜在时尚圈, 早就是云城人人知晓的金字塔顶尖的贵公子。 只不过他的花边新闻不断,还是第一次跟男人扯上关系。 不过这还不算最重磅, 讨论度更高的还得是傅母。 作为云城龙头企业傅氏明面上的第一夫人, 傅母最经常露面的场合, 就是跟着傅父一起出现在各种金融头条上, 或者偶尔因为参加了几个富太太的聚会和慈善晚宴,因为天价的顶奢配饰而占据时尚新闻的版面。 这两个人, 只要是平时关注云城娱乐圈和时尚圈消息的, 都很清楚他们的地位。 ——不过就算不关注娱乐圈和时尚圈,凭借傅氏和秦氏在云城的地位, 也鲜少有人不知道他们两个。 傅栖眠的“包养”相关热搜里,大部分照片都是跟秦句游和傅母在一块儿。 [我靠,一个贵公子,一个顶级贵夫人,傅栖眠,你……] [傅栖眠究竟是有什么魅力啊,男女老少通吃?还都是说一不二的顶级富豪。] [笑死,别说了,一会儿人家该破防了,为了火连金主都不挑,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营销号说的话都当真?先不说秦句游公开过的全部都是女朋友,傅夫人好歹也是有丈夫儿子的吧?你们这样因为几张照片就这样造谣,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姐妹好骂!我早就想说了,这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你们没有逛过街?你们没有在清吧里面跟朋友聊天过?你们没去过甜品屋?这照片上是看见他们拥抱接吻了,还是看见他们开房了,你们就这样造谣?] [乐,一见棉宝有点风吹草动就出来造谣的你们好歹也收收粉籍吧,顶着自家墙头出来造谣你们也不嫌害臊。] [正好进我避雷名单,这种人一看就是自家不努力但是横行霸道惯了,结果被我们又有实力又有颜值的棉宝压了一头,急了,所以要抓住一切机会出来跳脚呗。] [已经全部截图咯,到时候直接投到秦氏和傅氏的邮箱里面,嘿嘿,我斗不过你们,傅氏难道还斗不过你们吗。] [别说傅氏了,就单单是傅桓烨,你们随便造人家母亲的谣,当心吃官司哦。] “你看完了吗?”电话还没有挂掉,那边的燕茴明显声音中有一丝与以往都不同的着急,“这回,你可不能再瞒着我了,燕姐最近熬夜看剧,心脏不好,你不能吓我。” 不过总体听着,她还算冷静,这让傅栖眠有些庆幸之前就把傅桓烨介绍给了燕茴。 现在燕茴眼中,大概是傅栖眠跟傅桓烨已经见了家长,所以才会通过傅桓烨跟秦句游和傅母认识吧。 “放心吧,燕姐,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傅栖眠语气平淡又平静,好像陷入包养风波的不是他一样。 第78章 燕茴自然是百分百相信傅栖眠的,更何况她早就知道傅栖眠有自己的主意,打电话过来,也就是问一问,求个心安。 听见傅栖眠胜券在握的回答,虽然还有些忐忑,但还是稍稍放下一点心。 “那行吧,你自己可得把握好度,毕竟这一次牵扯到了秦家和傅家,闹不好你以后的前途可就没有了,”话说到一般,她又想起傅栖眠志不在此,便又松快了一点,“总之,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跟你暧|昧对象讲讲,不丢人。” “嗯,知道的,燕姐。” “对了,你今天有空吗?来不来工作室?我去接你?” “……可能不去。” 燕茴长舒一口气:“行,那你好好休息休息——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后,傅栖眠打开了大眼仔,漫不经心地翻动着自己的热搜。 最新的一条转赞评过万的大眼仔,已经开始扒他的过往和真实身份以及金主名单了。 @时尚娱乐金:[图片][图片]说实话,傅栖眠这哥,糊过,就是没丑过,也没穷过。从他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到现在,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不是大牌,有时候光是配饰就价值六七位数。 就连当时在游轮上直播时,被拍到的那块织纹雕金工艺的古董金表,也被扒出来是从拍卖会上拍走的,买家正好就是秦句游。 这让本来就有些蠢蠢欲动看好戏的人更加兴奋和疯狂。 [天,所以他是从练习生时期就开始有金主了吗?] [可是他明明都已经有金主了,为什么还会中途退赛呢?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黑料,他金主都不管管吗?] [这还不简单,被金主抛弃了呗。] [那现在东山再起,就是找到了更好的金主咯?] [你们还挺会自我臆断,一口一个金主,结果除了几张正常出去玩的照片,什么证据也没有,就这样上赶着抹黑人家,真好笑。] [这些人当然就是喜欢用恶意揣度别人咯,棉宝是从小就学音乐的,还有过出国拜师的经历,加上那种气质,很明显家境是不错的好吧?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人家自己就是贵公子呢?] [笑死,也就你们傅栖眠粉丝愿意相信他了,他家里条件要是真的好,还不早就吹上天了?] [就是就是,谁知道他那些衣服是不是在暗戳戳秀呢,估计是嫉妒我们之之是富家公子,所以也想凹人设吧。] [之前直播的时候就想说了,那块织纹雕金的古董表一看就不是傅栖眠自己能消费得起的,现在好了,被扒出来是金主送的吧。] [对咯,当时傅栖眠的粉丝还得意洋洋,我们质疑他的时候,还嘲笑之之没有戴过织纹雕金的首饰,说我们硬蹭呢。] [没想到现在又狠狠打脸了,哈哈。] [啧啧,可惜身份是模仿不来的呢,真的就是真的,金主给的算什么本事。] 要说娱乐圈家境出了名的好的顶流,别的不说,薛付之的营销绝对是最到位的,只要是盘点顶流家境的博文或者视频,就算不会出现薛付之,薛付之的粉丝也会在评论区团建开大。 毕竟从一开始,薛付之在娱乐圈的人设定位就是“富贵善良小白花”,粉丝这么急于证明,自然也不奇怪。 看着大眼仔上炮火不断,作为舆论的中心,傅栖眠心如止水,气定神闲的划动着手机屏幕。 ——不开玩笑地说,他上过那么多次热搜,今天这一个,他是上得最脸不红心不跳的一次。 甚至还有点觉得有趣怎么回事?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先截图,然后打开绿泡泡,点进跟秦句游的聊天框,把截图发过去。 【小傅棉棉】:秦小公子的履历又要添一笔了,准备什么时候给我这个小明星一个名分? 【小傅棉棉】:你给我的那块表,现在变成打赏咯,准备怎么说? 【小傅棉棉】: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老公 不出所料,下一秒,秦句游就发来了消息,急匆匆的。 【狗友】:我也被吓了一跳,太可怕了 【狗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我都在娱乐花边头条上出现过那么多次了,没有被通知到就上热搜这还是第一次。 【狗友】:别说了,刚刚我哥差点提着家伙过来揍我,问我为什么要挖傅家的墙角,还说不好跟你哥交代之类的,给我吓得屁哦滚尿流。 【狗友】:这事儿你别担心,保证给你处理的妥妥的,你就安心吧,嗷。 发完这条消息,秦句游聊天框最上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不说话了。 好了,看样子不用他担心了。 傅栖眠平静地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温度刚刚好的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棘手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燕茴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顿了顿,又拨通了燕茴的电话。 “怎么了?”燕茴那边是油烟机的声音,还有电磁炉滴滴的响声,“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吗?跟燕姐说,燕姐在大眼仔还是有点人脉的。” 脑海中浮现出燕茴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一边打开锅灶炒菜择菜的样子,傅栖眠莫名觉得鼻头一酸。 他在剧情中无家可归后,燕茴收留了他,当时,燕茴也总是这样,一边炒菜一边打电话,还要照顾他的情绪。 明明他们也就才认识了几年而已。 “没事,就是问问燕姐你吃过饭没有。”傅栖眠收敛了情绪,努力用正常的音调和燕茴讲话。 “没呢,我这不是刚准备热锅。”燕茴的声音模糊在抽油烟机的轰鸣当中。 顿时,傅栖眠心头一动:“那,燕姐,你方不方便今天到我这里来吃饭?” “你?你家吗?”燕茴也觉得油烟机有点吵,于是关掉了,“你重新租的房子?不是在酒店里?” 从傅栖眠退掉宿舍到现在,每次燕茴去接他,他们都是在酒店碰面的,所以燕茴一直都以为傅栖眠住在酒店里。 “……对,我家。”傅栖眠顿了顿,说道,“我的家人也在,所以……燕姐,你可能得做个心理准备。” 燕茴倒是不以为意,关掉了电磁炉,笑道:“行,让我到底看看你这个富二代究竟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再次挂掉电话,傅栖眠看着灰掉的通话界面,攥紧了手机。 *** “醒了?”卧室的门被推开,傅桓烨端着一杯果汁和一杯温水出现在门口。 见傅栖眠好端端地坐在床上,他走进卧室,先是将两个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后拿起一个枕头,垫在傅栖眠的腰下。 ——刚刚因为悬空而微微有些酸胀的后背瞬间松快了许多。 “要起床洗漱吗?”做好这一切,傅桓烨将傅栖眠睡得有些杂乱的卷发顺了顺,露出光洁的额头,在上面落下轻轻一吻。 傅栖眠从善如流,环住他的腰身,埋在休闲服也挡不住的腹肌上,深深吸了一口—— 还是特殊的木质香味,像焚烧的松叶气息。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味道竟然这么好闻呢? “你用的什么香水?”傅栖眠侧过脑袋,用脸颊感受布料下的沟壑,带着一点点温度,很舒服,“借我喷点儿。” “是公司已经停掉的生产线。”大中午的,傅桓烨被腹部的脑袋蹭得有些心猿意马,“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 闭着眼睛感受熟悉的气息,傅栖眠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倒不用了,”他抬起头,意味不明地抛出一个浅笑,“我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说完,他微微起身,撩开傅桓烨休闲服的外套,钻了进去。 傅桓烨个子高,骨架也很大,休闲服的外套也很宽松,只需要稍微将衣角掀开一点点,就可以将傅栖眠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前胸贴着前胸,脖颈贴着脖颈,气息瞬间交融。 傅桓烨呼吸顿时乱了半拍。 休闲服和雪松气味的包裹中,傅栖眠眨着眼睛——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已经意得志满地摇动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狡黠又明媚。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他们共享着同一种气息,傅栖眠的身上沾满了属于傅桓烨的味道。 好像……变成了他的所有物一般。 这种占有欲的突然满足让傅桓烨有些飘飘然——当然,他知道傅栖眠是一个独立的人,但是此刻,傅栖眠又是他的爱人。 只属于他的爱人。 傅栖眠看似甘于委身,实际上却牢牢牵动着傅桓烨的每一根神经,他是让傅桓烨沉迷的猎物,也是捕获着傅桓烨所有目光和心思的猎人。 大概这也是狐狸的魅力所在吧。 他们互为彼此的所有物,彼此的——宝藏。 “……好。”傅桓烨伸出双臂,搂紧了怀中的小狐狸,“那就,再抱紧一点。” 他们没有接吻,也没有更加深入的表达,就这样以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交换了气息。 房间内暖意融融,即便是简单的触碰,似乎也能让人堕|落很久。 直到不知哪里来的鸟儿站在了窗棂上,发出难以忽视的响声,二人才清醒过来。 傅栖眠去洗漱,又回到房间,把傅桓烨带来的温水和果汁都喝掉,才准备下楼、 “走吧。”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打开,发现页面还停留在他和秦句游的聊天框上。 最上面一条消息,刚好就是他发给秦句游的。 【小傅棉棉】: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老公。 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傅栖眠瞬间下意识地关掉了屏幕。 转过头,傅桓烨端着两个空杯子,看着他已经黑屏的手机。 “嗯……”傅栖眠有些语塞。 虽然心虚,但是又有点好笑。 “不用担心。”傅桓烨脸上表情巍然不动,平静得有些异常,虽然他平时也很平静就是了。 “我知道这是你们朋友之间开玩笑的,我不在意。”他的语气也很正常,但傅栖眠却观察到他手上的青筋突然变得很显眼,那两只玻璃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给捏碎。 “我不在意的,毕竟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我不配。” 好。 好啊,特别好。 “反正我就算跟你传绯闻,也没有露脸的机会——我知道的,你们是好朋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股幽幽的怨念,似乎已经快要从傅桓烨的眼睛里飘出来。 第79章 还是第一次见傅桓烨有嘴这么碎的时候,傅栖眠立马忘了心虚这回事,手机踹在睡衣的兜里,双手环胸,凑到傅桓烨的鼻子底下:“……真的吗?” 傅桓烨的休闲服里面是一件丝绸衬衫,没有系领带,但是扣子却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粒。 傅栖眠玩心大起,伸出一只手指,指尖轻轻一勾,就伸到了扣子与扣子的缝隙之间,关节触碰着傅桓烨锁骨处的皮肤,有一点微微的凉意。 最上面的扣子还完完好好地扭在一起,被傅栖眠用手指勾出,跟随着他的动作,傅桓烨的头稍稍前倾,垂眸不语。 青年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站在傅桓烨家居鞋的中间,轻轻踮起脚。 刚才没有接吻,此刻只要稍微一用力,他们的唇就会贴在一起。 傅桓烨才刚刚归于平稳的呼吸,再次乱了。 指尖稍微用力,傅桓烨衬衫上那颗摇摇欲坠的扣子,终于解开了。 就在双唇即将距离为零的时候,傅栖眠却笑出了声。 “既然你不在意的话,那就算了吧。” 说完,他放下脚跟,按着傅桓烨的胸肌轻轻推了他一把,就要转身。 谁知还没有迈开步子,却被人一把从背后抱住。 傅桓烨单手拿着两只杯子,绕到傅栖眠的身前,紧紧环住他纤细的腰身,手肘隔着丝绸睡衣,在皮肤上意图明显地摩挲着。 另一只手则端住了他的下巴,迫使青年仰起头,随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正和傅栖眠的心意。 他嘴角扬起,眉眼弯弯,顺着傅桓烨霸道的动作,举起胳膊,绕到背后捧住傅桓烨的脸,主动加深这个预热了好久的早安,不,午安吻。 情|欲缠|绵缱绻,唇舌湿润,先前的鸟鸣声也不再能够打扰他们,伴随着窗外叽叽喳喳的声响,这一点点隐秘心思快要暴露在阳光下的刺激感,拨动着神经,卧室里啧啧的的接吻声便更加肆无忌惮。 果汁的最后一口,傅栖眠喝不下去,交给了傅桓烨——此刻,他们身上不仅气味相同,连唇舌间的甜味也是一模一样的。 傅桓烨似乎格外喜欢这种味道,喝了一小口还不够,还要侵略性十足地舔舐傅栖眠的唇|瓣和舌尖,又带着或轻或重的吮吸。 他们都喜欢这样的感觉。 话又说回来,谁能拒绝和喜欢的人接吻呢。 一直等到口腔里的甜味都被消耗殆尽,傅栖眠已经有些隐隐约约站不住脚,倒在身后人的胸膛上,再次被雪松的气息裹挟时,傅桓烨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亲了亲怀中人因为喘息而通红的脸颊和被生理泪水沾湿的睫毛。 “我不在意,是因为我知道,只有我才能跟你这样做。” 先前的幽怨一扫而空,傅桓烨很是愉快地收紧了环着傅栖眠的手,在侧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声音暗哑。 腰上的软肉突然被捏住又松开,傅栖眠惊呼了一声,心想他只是会口嗨,真闷|骚还得是看傅桓烨。 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斗不过傅桓烨,傅栖眠也反过来,赌气似的在结实的腹肌上掐了一把,随后穿好鞋子,也不等傅桓烨,便蹬蹬蹬下楼了。 “没意思,不跟你玩了。” 似乎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回到曾经跟傅桓烨耍赖怄气的时候,觉得自己怎么样都好像被傅桓烨玩弄在股掌之中——但又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更多的是撒娇的意味。 傅桓烨也不恼,唇角扬起,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们可算是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楼上又打起来了呢。”傅母穿着围裙,手上拿着铲子,应该是正在做午饭,丝毫不担心兄弟俩的感情状况,并且对傅栖眠和傅桓烨随时随地就会吵架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还在楼梯上的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现在,不会随地大小打,只会随地大小亲。 咳咳。 “午饭还得要一会儿呢,十一点的时候送了海鲜过来,本来准备晚上吃的,想想还是中午先吃点新鲜的比较好,”傅母将围裙往下扯了扯,“饿就吃点小零食和水果吧。” 厨房里,保姆正在处理海鲜,傅母在调制秘制海鲜煲的酱料。 “送了多少过来?”傅栖眠往厨房里面张望。 “很多,够我们一家四口吃两三顿了。”傅母想了想,“也就是你爸,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海钓鱼,弄了这么多过来,也吃不完。” “那……”傅栖眠戳了一个水果塞进嘴里,“今天中午,介意我朋友来吃饭吗?” *** 燕茴顺着导航,来到弯弯绕绕的山脚下的时候,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她飞快地在百科上搜索着导航目的地的名字,然后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这已经不是富人区的问题了,能住在这里的,全云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都是秦家傅家那种龙头家族。 当她看见傅栖眠笑眯眯地站在一辆豪车面前,朝自己挥手的时候,她的心里三咯噔。 咯噔,咯噔,咯噔。 她知道傅栖眠是富二代,但是没想到傅栖眠是这种富二代。 等一下,傅栖眠,傅。 傅。 全云城,这么有钱的傅家,那就只有—— 但是……但是……但是…… 嘶…… 外界知道的傅家,除了一个亲生儿子傅桓烨之外,就只有一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养子了。 但是……但是……但是……、 她想挠挠头,但是为了见傅栖眠的家人,她特意搞了发型,不能挠头。 傅栖眠让司机把燕茴的车开回家,自己则担任燕茴的司机,恭恭敬敬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燕茴摆了摆手,坐在了副驾驶上。 车门关上,傅栖眠启动发动机,燕茴才幽幽开口:“你……不会在跟你哥谈恋爱吧?” …… 要不是山路平坦,傅栖眠差点一个手抖撞在护栏上。 “咳,”傅栖眠稳了稳手上的方向盘,目视前方,“……待会儿回家,记得保密,燕姐。” “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了。” “你爸妈不知道???”燕茴瞪大双眼,日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你这是什么你知道吗?你这是……你这是……” “有违人伦!” “你不得了啊你搞骨科!” “不对!肯定是你哥勾|引你!一看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钱人都是变态!” 明明在此之前,她还觉得傅桓烨是个有点值得托付的好人来着。 傅栖眠强忍住突如其来的笑意,压了压嘴角:“没有,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现在我户口上就我一个人。” “那……”燕茴还想说什么,“那……那……” “……那好吧。” 她情绪来得快,妥协得也快。 不知道为什么,傅栖眠就是傅家的养子、超级富二代这件事情,对她的冲击力还没有傅栖眠作为养子和自己的养兄傅桓烨谈恋爱来得大。 可能跟傅栖眠呆久了,人的思维也开始变化了。 “不过你真是敢啊,你有想过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嘛?” 傅栖眠望着前面,沉默了两秒,随后开口:“——不知道,反正天塌下来有傅桓烨顶着。” 燕茴:“……” 燕茴:“哦哦,好哦。”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接受一次冲击了。 对,她很平静,不就是自己的艺人突然变成了超级富二代,还搞伪骨科嘛,挺好的,现在是新时代,要提倡自由恋爱。 反正不犯法,这两个人就算是嘴嗦到天上去也没有关系。 哈哈。 她意外地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平静地躺在座椅上。 价值接近一千个的车,座椅就是舒服啊。 她幽幽地想。 “对了,被你这么一打岔,正事儿忘了说。”燕茴保持着瘫软的姿势,打开了手机。 但是又沉默了十几秒。 “怎么了?”傅栖眠这才敢微微偏过脑袋看她一眼,“是坏事吗?” “……”燕茴表情复杂地划动着手机,摇摇头,“是好事,但是……” “嗯……” 她思索了一会儿,问道:“秦句游……是你的朋友吗?” “是,怎么了?” 直觉让傅栖眠将车停在了路边,看向燕茴手中的手机。 @秦句游(秦氏唯一指定官方黑粉账号版):你们恶不恶心?烦不烦?烦不烦?我酒还没醒呢被我哥吵醒了! 我跟我兄弟出来喝个小酒也要被你们蛐蛐!所有抹黑我跟我兄弟的营销号,给我等着。[图片][图片] 秦句游一连发了个九宫格的图片,上面有他和傅栖眠跟其他朋友去滑雪爬山喝酒的照片,也有傅栖眠今年生日时的合照,甚至还有他们小时候拍的写真。 六岁的秦句游穿着黑西装打着红色小领结,啵唧一口亲在旁边穿着碎花纱裙、扎着蝴蝶结的傅栖眠脸上。 那时候傅栖眠的头发比现在还要长,卷卷的,栗色长发像洋娃娃一样,脸嫩得出奇,被秦句游亲得变了形,挤出来一块软软糯糯的脸颊肉,像一颗白色的汤圆。 傅栖眠:“……” 傅栖眠:“嗯,现在不是朋友了。” ——但是,实话实说,秦句游这条大眼仔,虽然方式很狂野,但效果却是一等一的好。 [啊啊啊秦公子你真的好好笑哈哈哈为什么连证明自己的清白都能弄得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你可以质疑秦公子的颜值,但是不可以质疑秦公子的兄弟情!] @秦句游(秦氏唯一指定官方黑粉账号版):当然是这样!我跟我兄弟!绝无可能!你们别太离谱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报警了! 第80章 [啊啊啊小时候的棉宝!太可爱了我哈特软软!啊啊啊啊啊] [可恶,秦句游你小子居然敢亲棉宝!我也要亲棉宝软软的脸蛋呜呜呜——] @秦句游(秦氏唯一指定官方黑粉账号版):没办法,我兄弟小时候真的很可爱,我还让我哥去他家提亲呢,虽然现在也很可爱,但是我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秦句游(秦氏唯一指定官方黑粉账号版):所以这些都不是那些营销号造谣的原因!日爹的玩意儿,滚出来给我跟我兄弟道歉! [可是我有非分之想唉……] [可是我也有非分之想唉……] [求求你了秦句游,把你兄弟让给我亲一下好不好,就亲一下,求求你了亲完我就走人。] [所以,棉宝和秦公子是好朋友,既然能跟秦公子当好朋友,家境一定很不错吧?] @秦句游(秦氏唯一指定官方黑粉账号版):哼哼,这我不方便透露,我只能说,比某些人好太多太多了,某些人那点子家底,连我兄弟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我靠,既然秦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傅栖眠肯定也是超级富二代了啊!] [棉宝!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小面包不知道的!] 人的心理是很容易会随着风向而改变的,秦句游出面后,十几个造谣的营销号,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销号跑路了几个——不过秦句游早就取证保留证据了,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秦氏和傅氏的强大律师团队。 #傅栖眠包养#的词条直接被撤了下去,现在占据着文娱热搜最高位置的,是#傅栖眠身世#、#傅栖眠超级富二代#的字样,讨论的风向,也直接从对傅栖眠的质疑转变成了对傅栖眠真实身份的好奇。 [傅栖眠究竟是哪家的公子哥啊?他出道都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不知道咯,但是我们小面包心里很清楚,不管棉宝是哪家公子哥,也比“某家”要厉害哦,这回可不是我们瞎猜的了,是秦氏二公子亲口说的哦——] [哈哈哈哈,真的好爽啊,刚刚谁说棉宝要被打脸了来着?你脸疼不疼啊?] [所以还是那句话哦,我们可不会模仿别人凹什么人设,可从来没见过高级模仿低级的呢。] ——这些争论来争论去,傅栖眠看得有些眼花,于是打开手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秦句游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狗友】:怎么样?这波兄弟做的不错吧?直接逆风翻盘! 【狗友】;不对,我们俩本来就没啥,这叫沉冤得雪! 对于秦句游的语言组织能力,傅栖眠表示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狗友】:那你还打算直接把自己的身份宣布吗? 【狗友】:要不要我帮忙? 虽然效果很好,但是傅栖眠想,秦句游最好还是不要在帮忙了。 他看着旁边把自己的幼年碎花裙子照片放大再放大,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燕茴,有点汗流浃背。 【小傅棉棉】:不用了,辛苦你了兄弟 【狗友】:真的不用了吗? 【小傅棉棉】:真的不用了,你去玩呗,回头找你喝酒。 【狗友】:好吧,我还准备给你炒作一个豪门贵公子高调重回娱乐圈的热搜呢。 ——幸亏只是准备。 傅栖眠有些脱力地扶了一下额头。 【小傅棉棉】:没事的,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用了,谢谢。 傅栖眠关闭和秦句游的聊天框。 “确实很可爱,也难怪你哥会心动,要是我,小时候就把你给拿下!”燕茴高调保存了傅栖眠那张写真,并且单独把傅栖眠截了出来,“就是不知道你哥看见这张照片会作何感想了。” ——确实,傅栖眠也很想知道。 毕竟早上的时候,傅桓烨就已经因为秦句游吃过一次飞醋了。 他再次扶了扶额头,感觉到一阵由内而外的心累。 “对了,这次的事情,你觉得会是谁做的?”燕茴收起手机,正色道。 趁着这个功夫,傅栖眠再次启动发动机,轻轻踩着油门,看着前面已经趋于平坦的路——离傅氏老宅不远了。 “……我想,应该就是那两个人了。” 那天薛付之因为喝了加了料的冰糖雪梨而咯血,回来之后,孙瑜和夏盛两个人看着傅栖眠的眼神都不太正常,很明显是意识到自己的那点小九九没有起作用。 只是不知道他们当中的哪一个会这么大胆,连秦句游和傅母的玩笑都敢开。 娱乐圈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狗崽和营销号如果要曝光哪一个艺人,必然会提前跟那个艺人串通好,如果艺人愿意花钱买平安,那么拍到的照片就会不了了之,即便是之前有预告,也会找一个无足轻重的消息顶替。 但是这一次,没有预告,也没有任何人提前联系傅栖眠和燕茴,那就说明,一定是有人在其中搞鬼,想要让傅栖眠在娱乐圈待不下去。 真相其实很好找,秦句游已经联系了律师团队,那些营销号只要害怕,就一定会供出背后的指使人。 快要靠近傅氏老宅的时候,燕茴的手机突然响了。 “你好?”见是一个陌生号码,燕茴便以为是其他狗仔找上门,便打开了免提,“请问你是?”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个声音,傅栖眠和燕茴都再熟悉不过。 江焕诚。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傅栖眠继续看着前方,认真开车,不说话。 电话仍然开着免提:“傅栖眠把我拉黑了,只能打给你。” 燕茴看了傅栖眠一眼,随后靠近电话的听筒:“原来是江老板——有什么事吗?” 江焕诚那边顿了顿:“没什么,就是问问……傅栖眠,还好吗?” “我已经找人去问节目组了,这次的热搜,是节目组里的选手买的。” 果然。 江焕诚虽然人不可靠,但是办事效率还算得上不错,小小利用一下也是可以的。 “——是吗?”燕茴作出吃惊的样子,“那,江老板知道这个选手是谁吗?” 那边,江焕诚却沉默了片刻:“暂时还不知道,营销号那边只说是选手不正当竞争。” “唔,这样。”燕茴翻了个白眼,“那就谢谢江老板了,我们会注意的。” 说完,她有点不耐烦,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江焕诚又叫住她,“傅栖眠……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吗?他……为什么拉黑我?” “是在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向着他吗?” 燕茴又一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向傅栖眠作出询问的表情,意思就是问他江焕诚知不知道傅栖眠的真实身份。 傅栖眠也翻了个白眼。 ——好的,她知道了。 作为经纪人,燕茴当然知道傅栖眠之前的资源有多好,但是很多找上门的合作都被江焕诚直接换给了薛付之。 当时她还纳闷呢,为什么傅栖眠资源那么好,江焕诚都不愿意捧傅栖眠?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找上门的合作,全部都是傅家给傅栖眠安排的,但是江焕诚仗着那时候的傅栖眠喜欢自己,所以死乞白赖地把资源从傅栖眠手上要走了! 而且她早就知道傅栖眠跟江焕诚签的合同和其他艺人不一样,所以江焕诚这些年根本就是在利用傅栖眠从傅家捞好处! 贱人! 她对着电话听筒笑了笑,礼貌道:“江老板,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并不是很了解我们老板的黑名单里都有谁呢。” “如果您还有困惑的话,我建议您自己想办法解决——就这样吧,我要吃午饭了。” 不等江焕诚再说话,燕茴便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麻利地把江焕诚的号码拉近黑名单。 傅栖眠将车开进老宅,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跟燕茴击了个掌。 “对了,刚才那贱人说是选手不正当竞争,所以,买黑热搜的人是孙瑜没跑了吧?”燕茴解开安全带,下车,看着傅氏老宅豪华的车库,咂咂嘴。 “应该就是他了。” 傅栖眠丝毫不在意——这种事情,都不用他自己出手,自然会有人收拾。 他停好车,引导燕茴直接从车库去往餐厅。 “唉,真是烦人,”燕茴松了口气,再次打开手机准备看看事情的风向,却在热搜底下再次看见了傅栖眠的名字,“等等!” #傅栖眠包养#的词条是下去了,但紧接着,底下又慢慢爬上来一条:#傅栖眠投毒#。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傅栖眠都有些累了,无奈地笑笑。 “看样子,讨厌我的人是真的很多啊。” 第054章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起因是在傅栖眠陷入包养风波的时候, 薛付之的经纪人为了蹭《自由音乐厅》的热度顺便拉踩傅栖眠,在自己的大眼仔上放出了薛付之的病床照,并且发了薛付之即将从《自由音乐厅》退赛的公告。 @薛付之经纪人:[图片][图片]很遗憾地告诉大家,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 之之身体不堪重负,嗓子已经不能再继续承担唱歌的压力, 医生说需要长时间静养,所以在此公告,薛付之选手将因身体原因不再继续《自由音乐厅》的后续录制工作,非常抱歉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希望之之能够养好身体,重回舞台。 [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还说在彩排吗!] [可怜的之之!没关系的!我们已经辉煌过了!不在乎这一个小小的音综!] [所以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之之还拍了自己的练习照,状态也很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因为先前的发酵, 《自由音乐厅》的热度非常高, 在一处网站匿名论坛上, 甚至还有选手们的个人热帖。 公告一发出,薛付之的相关热帖就被顶到了第一条。 233l:怎么回事?一般嗓子不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吧?这都到决赛了, 为什么会放弃啊! 234l:对啊!经纪人也不好好说明一下, 就这么放弃了, 对得起之之的努力吗? 235l:[图片][图片]内部消息, 只发这一遍,本层主发完就销号了 图片上, 正是薛付之跪在彩排舞台上捂着嘴、指缝间流出鲜血, 以及被救护车带走的场面。 236l;??? 第81章 237l: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咯血吗? 238l:这么严重吗?《自由音乐厅》从拍摄到现在也不过就才两个月的时间吧?就算这两个月里面天天练习,也不至于练到嗓子咯血的程度吧? 就在薛付之的个人热帖因为这两张图片在首页居高不下的时候, 又一个新贴带着“new”的标志出现了。 【关于某综艺首页热帖选手事件,知情|人士表示非常害怕。】 【如题。作为某爆档音综的相关工作人员,音综的决赛已经准备推迟一个星期了,节目组的公告很快就会跟着热帖选手的退赛通知发出来,信不信由大家。这边想说的是,热帖选手的退赛并不只是练习受伤这么简单,而是因为有其他东西干预……这边就不细说了,作为内部人员,真的很害怕了。】 1l:??? 2l:???我怎么有点没有看懂? 3l:所以意思是,薛付之的退赛其实是人为的?有人在下毒手想要薛付之退赛? 4l:从选秀一直追之之到现在,秀粉表示,当年选秀的时候出了傅栖眠,还有一个小选手也中途退赛了,到现在都没有复出,好像是因为被人下了哑药,导致以后都不能再唱歌了…… 5l:???什么?还有这种事? 6l:所以楼主的意思是,之之也是因为被人下了……药,所以才导致嗓子咯血! 这个帖子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面就变成了热帖,但楼主除了发帖和说明以外,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当帖子被直接搬运到大眼仔上的时候,更多的人慕名来吃瓜,但没有多长时间,帖子就被直接删除了。 楼主也当场注销账号。 这就更加让人相信,薛付之的退赛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是谁投毒的呢? 在薛付之尚且保留的那个个人热帖当中,又有人发了照片,也自称是内部人员,表示这件事情跟某空降大爆选手有关。 照片上的人都打了马赛克,但只要稍微关注一下节目组发出来的路透,将衣服的颜色和身高一一对应,就不难看出马赛克底下的人究竟是谁。 再加上“空降大爆选手”这个指意明显的词汇,根本就不难锁定照片上的主角。 334l:这照片上是……傅栖眠? 335l:呸呸呸!本帖禁fqm相关!究竟是谁把照片发到这里的! 336l:不对!仔细看!前面一张照片是选手们都出门了的照片,后面一张才是傅栖眠进门的照片! 337l:这不是监控吗!意思就是,大家都出了休息室以后,傅栖眠又一个人回来了! 338l:那也就是说…… 本来,薛付之的粉丝就很讨厌傅栖眠,只要薛付之有什么风吹草动,粉丝们就会直接把事情的错归咎于傅栖眠。 至于暗戳戳拉踩,那更加是常有的事情。 于是,因为这两张没有任何说明的监控截图,薛付之的粉丝们直接就把给薛付之投毒的罪名按在了傅栖眠的头上。 怀疑就像一颗种子,一旦它存在了,就会开始疯狂地汲取能量来壮大自身——人的心理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会开始不自觉地、想方设法地去寻找那些可以佐证怀疑的所谓“证据”,即便这样的“证据”有可能站不住脚,甚至有时候是可笑的,他们也会愿意相信,被怀疑蒙蔽双眼。 比如之前觉得傅栖眠要联合夏盛陷害薛付之的那些人,又比如现在觉得是傅栖眠给薛付之投毒的粉丝们,他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在乎自己的怀疑是否能够得到证实。 几乎就是在秦句游发布澄清大眼仔消息的同时,薛付之的个人超话和《自由音乐厅》的官方超话,全部都被薛付之粉丝攻陷了。 铺天盖地的新帖全部都是同样的标题: 【请节目组正视选手之间的不正当竞争!严惩幕后凶手!还薛付之选手一个清白!】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情节目组都没有彻查!】 【就算这个空降大爆选手有家世、有背景,也不应该是节目组包庇的理由!】 【是啊,我们之之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少爷,难道就因为他善良单纯,就可以白白忍受其他人的压迫吗?】 【我早就知道傅栖眠肯定不是什么善茬!现在才爆出身份,背地里不知道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打压我们之之!】 几个小时前,傅栖眠被爆出疑似被包养的时候,薛付之的粉丝还沾沾自喜,用所谓的家境、背景来贬低身份未知的傅栖眠——可现在,他们一贯常用的方式却又摇身一变,成了别人“迫害”他们的武器。 加害者曾经耀武扬威的凶器,现在又成了他们标榜自己为受害者的借口。 真是可笑哇。 燕茴和傅栖眠站在车库里,无声地翻动着匿名论坛的截图。 “现在,怎么说?”关掉屏幕,燕茴将手机放回包里,倚在车场,双手环胸,“夏盛和孙瑜这两个人,应该是铁了心要让你从此在娱乐圈抬不起头。” 那几个在匿名论坛爆料又注销的账号,很明显出自这两个人。 “只是他们这一招想得也太没水平了,还不如前一条杀伤力大。” 估计也是发现傅栖眠的包养爆料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甚至自己都有可能已经马失前蹄,所以他们急了,才最终不择手段,无论如何都想要把傅栖眠拉下水。 “谁知道呢,可能我太招人记恨了吧。”傅栖眠将车锁上,双手揣兜,轻松散漫地笑笑,“反正,我什么也没干,我又不心虚。” “那,你是准备……”燕茴看看餐厅的方向,不再说话。 意思就是让傅家出面。 这件事情,只要找到当时帮忙发冰糖雪梨的夏盛助理,稍微给点利益,就能完美解决。 但是傅栖眠摇了摇头。 他拿出手机,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我已经浪费过这么多傅家的资源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现在,该讨点利息了。” “再说了,我哥要忙着跟我谈恋爱呢,哪有功夫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拿出手机,他打开聊天界面,将黑名单里的江焕诚放了出来。 刚点击“恢复”按钮,消息就蹭蹭蹭弹了出来。 【江】:为什么不回消息? 【江】:你有没有事? 【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我这里可以帮你找节目组的人。 【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一连三个问号。 见状,燕茴撑着傅栖眠的肩膀,揶揄道:“哟,我们小傅少爷真是好手段啊,我进悦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贱人这么紧张过谁——这待遇可是连薛付之都没有呢。” “可别恶心我。”傅栖眠和她交换眼神,哂笑。 “唉,我想到了,你就这样回他。”燕茴伸出一只手,在傅栖眠手机的键盘上戳着。 【小傅棉棉】:你们公司的艺人出了事情,最好不要牵扯到我头上。 【小傅棉棉】:我很忙。 语气简直就跟当初对傅栖眠不耐烦的江焕诚本人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早已换了角色。 江焕诚那边很快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两秒钟过后,江焕诚发过来一个“好”字。 然后又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半天,又变成“对方正在讲话”。 燕茴当然不会给这个贱人发挥的空间,在“对方正在讲话”的字样还没有消失时,点开江焕诚的个人界面,点击“设置”,将江焕诚拉进了傅栖眠的联系人黑名单中。 “行了。”燕茴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拍拍手。 要不怎么说感情会使人蒙蔽呢,当初傅栖眠为了江焕诚甘心葬送前途,现如今二人三言两语,就把江焕诚耍的团团转。 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能为他们冲锋陷阵的弃子。 就是不知道江焕诚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哈哈哈哈哈——”因为觉得十分解气,燕茴捧腹,搂着傅栖眠的肩膀大笑,“棉宝,我们这样真的好像那种,背地里琢磨让舔狗给我们做事的坏人啊。” “本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傅栖眠抱手,跟着她笑,“——不过你说错了一点。” “什么?” “当我的狗,他还不配。” 身旁的青年红发招摇又明媚,燕茴看着他,即便是在昏暗的车库,琥珀色的眸光依旧动人闪耀。 若他真是狐狸精,一定会有无数人为他前赴后继——明明知道他危险,却还自甘堕落。 “……棉宝,你真是,天生的狐狸精。”她撩动了一下傅栖眠的红发,喃喃道,“唉,你要是想火,该多好呢。” “——人各有志。”傅栖眠掸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我也饿了,走,今天让你尝尝我妈做的海鲜锅。” *** “哎呀,来的真巧,海鲜煲刚刚好。”一进餐厅,就看见傅母穿着围裙,用两只厚厚的手套将海鲜煲的砂锅给端在了桌上。 傅母的厨艺非常好,加上又有专业的保姆帮忙,只两个人,便将一桌饭做得有模有样。 进门的时候,傅栖眠和燕茴都稍稍愣了一下。 “……妈妈,”傅栖眠太阳穴跳了一下,“我们家……以前就长这个样子吗?” 傅家老宅的装修,自然是富丽堂皇,但因为傅栖眠说了经纪人要来,傅母怕吓到燕茴,便支使着家里的保姆们将上上下下都重新装饰了一番。 楼梯栏杆上铺了颜色明媚的垫布,还扎上了好看的蝴蝶结,平日放在阳光房里不让人靠近的花花草草,都被摆出来迎客。 连餐桌和茶几底下的毯子都换成了年轻人喜欢的色系和清新样式。 现在,比起之前金碧辉煌的装潢,倒是增添了不少亲和力。 傅大花和傅小花喵喵叫着出来,连她们两个的脖子上都系了漂亮的小披肩。 傅桓烨也傅父平日在家穿的休闲服也全部换掉了,丝绸衬衫,领带,背心,很正式。 “小宝的朋友来了!”傅母解开围裙,上前给了燕茴一个大大的拥抱。 “伯母好!”燕茴也不拘礼,大大方方地回抱住傅母,随后将手上的礼物交给傅母。 面对这个在所有云城人眼中都高高在上的贵夫人,燕茴倒是不那么觉得局促——毕竟傅栖眠总是用傅母的额度帮她给心仪的包包调货,在燕茴的印象中,“傅栖眠的妈妈”早就已经是亲和力的代名词了。 “宝贝,你真是有心了!快坐快坐。”傅母高高兴兴地接过礼物,放在茶几上。 海鲜煲的砂锅保温效果非常好,端上桌以后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鲍鱼和大虾在表面跟随着泡泡翻腾,散发出诱人的咸味。 “尝尝伯母的手艺。” “好!” 饭桌上,傅栖眠和傅桓烨相对而坐,交换了眼神。 傅栖眠眨眨眼,让他放心。 第82章 “燕燕,你这个指甲,是在哪做的呀?”傅母抓着燕茴的手,摩挲摩挲,“真好看。” “是我朋友的店,要是伯母喜欢,我带你去。”燕茴爽快道。 “真的?那太好了!”傅母给燕茴夹了一只螃蟹,“哎呀,还是女儿好,我平时一个人在家,连聊聊美甲的人都没有。” “说起来,小宝小时候我是给他当女孩儿养的,可爱的很呢,又嫩又白。”傅母支着筷子,幸福地回忆着。 已经看过傅栖眠童年照的燕茴:“确实特别可爱。” “是吧是吧?我告诉你哦,小时候我们家小宝就已经能把小男生迷得神魂颠倒了,你知道秦家的二少爷不?每回来我们家,都哭着不肯回家,要入赘到我们家呢!”傅母笑道,“搞得我也一直以为他真喜欢小宝,毕竟只要两个人见面,小秦就抱着小宝好一顿亲亲。” 语罢,周遭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傅栖眠没敢抬头,但想也知道傅桓烨会是什么表情。 他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汤,脚在桌子底下,勾了勾傅桓烨的小腿。 傅桓烨吃菜的动作随即一滞。 “……确实,我们都很喜欢棉宝。”燕茴忙着打圆场。 随后又是一阵其乐融融的用餐氛围。 “唉,燕燕啊,你有对象了没有?”吃到一半,傅母再次冷不丁来一句。 “咳、咳、咳——”傅栖眠先被呛到了一下。 傅桓烨自然地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伯母,我是独身主义,”燕茴笑着不轻不重地用膝盖撞了傅栖眠一下,“不谈恋爱,不结婚。” “喔,”傅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酷。” “谢谢伯母。” 说完,傅母又小小叹口气。 “爱情多美好啊,你们年轻人怎么都不喜欢谈恋爱呢,”话语间,傅母的目光在傅桓烨和傅栖眠中间扫了扫,“——我家这两个也是,大的三十一,小的二十三,一个也不乐意谈恋爱。” 傅桓烨:“……” 傅栖眠:“……咳咳。” 燕茴:“哈哈,我们……都这样,都这样。” 说完,燕茴向傅栖眠笑眯眯地抛去一个眼神。 实际上牙都快咬碎了。 傅栖眠装作没看见她的微表情,也朝着她笑笑,给她夹了一只大虾。 ——海鲜煲真的很好吃,就是桌上有三个人各怀心思,偶尔吃得有点哽咽。 *** 吃完饭,傅母带着燕茴,叫来了几个搓麻将的姐妹,去了地下室,傅父也去找人下棋了,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家里,一下子冷清了。 保姆们安静地收拾完了家里的东西,只有布置好的装潢还留着。 傅桓烨沉默着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放着一杯低度数的气泡酒。 六芒星切割的杯子里是一颗雕好的冰球,淡绿色的酒水积压在冰球和杯子的缝隙中,几个轻浅的小泡泡点缀其中,偶尔发出一点气泡破裂的细微响声。 傅栖眠端着果汁靠近沙发,双手从背后轻轻搭在男人宽厚的肩膀,在他的后脖颈上留下一个温润的吻。 腰身倚在沙发背旁,傅栖眠附身,从背后将脑袋凑近傅桓烨的耳根,不轻不重地用虎牙咬了一口。 像被狐狸的尖牙戳中了一样,叮地一下。 “生气了?” 青年眼中似笑非笑,眉眼弯弯地眯着,脑袋趴在男人的肩膀上,抬眼观赏傅桓烨被情绪掌控的神态,心里莫名痒痒的。 傅桓烨不说话,但流转的眸光和渐渐加重的呼吸,连同已经泛红的耳根一起,明示着他给出的答案。 “为什么?”越过傅桓烨,傅栖眠将果汁放在了茶几上,回过头侧着坐在了傅桓烨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细细地亲在男人的脸颊上。 “……没有生你的气。”捏了捏傅栖眠柔嫩的脸蛋肉,傅桓烨摇摇头,和怀中的青年额头相抵,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鼻尖,嗓音暗哑,“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如果我能早点,坦诚一点,早点保护你,和你打好关系,会不会……” “——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 爱会让人自卑,即便是云城最厉害的人也不能逃脱这样的魔咒。 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两个人的睫毛都很长,交叠在一起,眼神稍微闪烁一点,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相互依托和纠缠。 他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管双方在事业场上有多游刃有余,可面对彼此的时候,还是有些相对无言,变成了傻瓜。 “……我不是说过吗,”傅栖眠亲了亲他的唇瓣,尝到一点气泡酒苦中带甜的滋味,“我们之间的遗憾,是可以弥补的,没有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 视线近距离地交汇,傅桓烨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将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个吻,落在傅栖眠的唇上。 “唔……” 酒味很快弥漫在口腔中,这点恰到好处的清爽和辛快让双方都多了一丝贪恋。 傅桓烨收紧了搭在青年腰身上的手,时缓时重地揉着。 力道很舒服,傅栖眠跟着软了下来,趴在傅桓烨的肩膀上,客厅内一时间水声暧昧不停。 保姆们收拾完餐桌后,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傅桓烨不喜欢有人在身边的感觉,因此只要傅桓烨单独在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任何一个外人。 所以他们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来自彼此的暧昧情愫。 双唇分离,他们又贴了一下额头,蹭蹭,相视一笑。 周遭寂静,傅大花和傅小花依偎在客厅的猫窝中睡着了,长毛柔软地挤在一起,呼吸平稳。 阳光细细密密地从没有完全拉紧的窗帘里透进来,这一丝丝的亮度,让傅栖眠有点想要轻轻地哼唱。 “让我们为爱情干一杯……再干一杯……” 歌声悠悠,已经有些融化的冰球在酒里浮动,傅桓烨举起喝了一口,眯着眼睛,轻轻晃动双腿。 随着他的动作,坐在他腿上的傅栖眠也跟着微微晃动。 好像回到了记忆中很小的时候,在某个靠近赤道的小岛上,用废弃轮胎做成的秋千里,坐着正在看书的傅桓烨,他的怀里是还抱着奶瓶的傅栖眠。 秋千缓缓地摇着,晃呀,晃呀。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不对,还是有点改变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已经超脱了普通的竹马或者兄弟之间,很多事情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但好在,都是尽如人意的。 杯底还剩最后一点酒,傅桓烨稍稍举高一点,眼神询问傅栖眠要不要喝。 傅栖眠点点头,双手仍然抱着傅桓烨的脖子,把脑袋轻轻凑过去,就着傅桓烨的动作,将杯中仅剩的一点气泡酒一饮而尽。 融化的冰球将气泡酒的微酸中和得很好,更多的是淡淡的果香发酵气味。 放下酒杯,傅桓烨突然将腿抖了抖。 随着这样陡然加剧的动作,傅栖眠的身体也跟着颤栗,吓了一跳。 他浅浅叫了一声,身体前倾,下意识地摔进了傅桓烨的胸膛,距离瞬间拉近,胳膊也越搂越紧。 熟悉的松针香味袭来,傅栖眠看着近在眼前的喉结,抬起头,撞见傅桓烨愉悦中带着点意图得逞的表情。 “你故意的……”他嗔怪着,手上稍稍使劲,在傅桓烨的胸肌上锤了一下。 被戳破了心思,傅桓烨也丝毫不觉得心虚,反而笑着托住傅栖眠的臀|部,将他抱紧些,继续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动着双|腿。 “这次是真的不跟你玩了。”傅栖眠假意疏远他,咬着嘴唇,将他推开一些,二人的距离再次微妙地拉远。 傅桓烨并不恼,而是顺着傅栖眠的动作,直起身,主动靠近他。 实话说,傅栖眠的脸是真的很嫩,毕竟是跟着傅母经常保养的,即便是男孩子,也嫩得仿佛能够掐出水。 “只是可惜,小时候没能好好亲亲。” ——一边这样说着,傅桓烨一边不停地用嘴去啄傅栖眠的脸蛋,偶尔亲在嘴角处,甜的不得了。 傅栖眠笑着用手推搡他,可最终到底也没有真正推开,任由傅桓烨在自己脸上留下一处又一处明显的余温。 “——小宝!大宝!我们回来了!”门口突然响起傅母的声音。 还在沙发上耳鬓厮磨的二人停住动作,看着对方的眼神浮现出一丝愕然。 她们不是去搓麻将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哎哟,那几个姐妹一看燕燕手上的美甲好看,都说要做,连麻将都不想打了,”傅母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在门口的衣架上找着自己平常出门玩背的包包,“这不,我回来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出门做美甲去。” 燕茴跟着进门,看见的便是傅桓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已经喝完的酒杯;傅栖眠则以一种怪异的神情和姿态站在沙发旁边,手上拿着手机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一副把“有奸情”三个字都写在脸上的样子。 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了半晌,瘪了瘪嘴,作无语状。 ——就这么饿吗?就这么饿吗? 就、这、么、饿、吗!!! 这可是客厅!不是你们两个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地方!!!* 还不知道收敛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叹出来,最后有些局促地看向傅母。 好在,傅母好像一心一意地在收拾东西,并没有看向这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再一次长叹一口气,向还僵持不下的二人投过去一个“你们好自为之”的眼神,转过身。 那边,傅母也收拾好了东西,兴冲冲地挽着燕茴的胳膊:“走走走。” 看着傅母即将离去的背影,傅栖眠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缓缓落地。 毕竟,他虽然早就做好了跟傅母摊牌的准备,但现在很显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哎,燕燕,我就说我们家小宝很可爱吧,兄弟俩感情也很好呢。”傅母笑眯眯地拍拍燕茴的肩膀,声音清脆,“都这么大了,还一起玩摇摇车呢。” 傅栖眠好不容易站稳的身形又晃了一下。 第83章 燕茴也跟着呼吸一窒。 看见了!被看见了! “啊哈哈,是啊,是啊。”她甚至都不敢回头看还在客厅茶几旁边的两个人,笑着应和傅母,“棉宝也经常跟我说起呢。” “是吗?那我们俩一定又有更多共同话题了!”傅母有些兴奋,仿佛真的一点都没有起疑心的样子,乐呵呵地挽着燕茴往前走,“太好了,这下做美甲也不会无聊了,走,伯母顺便请你吃个下午茶。” 二人其乐融融地走了,留下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及从始至终动作都没怎么变过的两个人。 傅栖眠低下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尴尬地落在傅桓烨的手上。 傅桓烨双手握着冰球融化了一半的杯子,青筋毕露的手背微微颤抖。 看来,紧张的不止一个人。 “那个……我……我去看看大花和小花。”傅栖眠抓起手机,舔了舔嘴唇。 “哦,好——我去健身房。”傅桓烨也放下杯子。 傅桓烨起身,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哈哈。”——不知怎么的,傅栖眠猛然笑出了声。 傅桓烨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揉了揉傅栖眠卷起的发丝。 *** 手上抱着傅大花,肩膀上站着傅小花,傅栖眠一路来到卧室换好家居服,躺在了床上。 ——万年不用的邮箱,居然亮起了一个红点。 傅栖眠点了进去,果然,江焕诚的手机号和绿泡泡都被拉黑,便把主意打到了邮箱上。 本来,傅栖眠是准备再次拉黑的,但一看,邮件里面还有附件。 ——要不怎么说,江焕诚虽然是个贱人,但做事效率却还马马虎虎呢。 吃个午饭谈个恋爱的功夫,他就已经找到了当时完整的监控录像,那个在匿名论坛里面发布的所谓傅栖眠在大家走后独自一人回到休息室的监控截图,根本就是假的。 真正进入了休息室的,是孙瑜的助理。 [江焕诚]:我们公司有其他人也参加了音综,跟我说他们那边的小道消息是你要联合夏盛一起对付薛付之。 [江焕诚]:我就去追问了原委——你们那天,是不是喝了一份夏盛请的冰糖雪梨? 傅栖眠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回了一条过去。 [小傅棉棉]:喝了。 [小傅棉棉]:怎么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要在江焕诚面前展现出一点弱者的姿态。 [江焕诚]:没事,我知道了。 [江焕诚]:我已经找到了夏盛的助理,谈好了价格,最迟晚上,就会发视频说明情况。 [江焕诚]:等我。 [江焕诚]:别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然后直接发公告的,交给我就行。 傅栖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吹开挡在眼角的一缕碎发,敲下两个字: [小傅棉棉]:行吧。 随后,江焕诚又发来的消息。 [江焕诚]: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不然不方便联系你。 静静地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傅栖眠的神情中出现一丝讥讽。 将“回头再说”四个字发过去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将江焕诚的邮箱也拉进了黑名单。 随后,他把那段完整的监控录像发给了燕茴。 [燕姐]:就这? [燕姐]:切,也不知道先发找营销号发个大眼仔帮你澄清,一段监控而已,算得了什么 [燕姐]:还最迟晚上,真没意思。 傅栖眠会心地笑了笑。 燕茴现在已经能完全代入曾经江焕诚的角色了,直接帮着傅栖眠挑挑拣拣。 [燕姐]:不对啊,如果不是他,那现在大眼仔上的那条热搜是谁干的? 热搜? 打开大眼仔,#傅栖眠投毒#的热搜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夏盛投毒#。 起因就是匿名论坛里,有人发布了完完整整的监控视频链接。 甚至比之前的监控截图还要更加清楚,上面先前还是傅栖眠的部分,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456l:哇靠,这不是那个孙瑜的助理吗? 457l:所以说,那张监控截图根本就是假的!傅栖眠根本就没有在大家出门后回到休息室!真正回去的另有其人! 458l:啊?那意思就是,是孙瑜的助理下的毒咯? 459l:有可能唉,孙瑜的助理肯定就是听孙瑜的意思啊,所以下药的人其实是孙瑜,然后把傅栖眠拉出来当替罪羊??? 460l:好狠毒啊,之前冒名顶替旧教堂白月光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三观有点不正常了。 461l:楼上你发现了华点!很有可能就是孙瑜冒名顶替蹭热度失败,然后记恨上了傅栖眠,于是就借着这件事情来嫁祸傅栖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条帖子,孙瑜那边被直接打草惊蛇,十分钟后开了个人直播。 直播间热度自然是空前得高,大概是孙瑜职业生涯目前最高的一次。 “……我,我保证,没有做这些事情……”直播中的他梨花带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只是当天,夏盛评委请我们所有人喝了冰糖雪梨,我彩排到一半有点口渴,让助理帮我去拿……”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也不知道孙瑜已经完全昏了头,见拉傅栖眠下水不成,便直接盯上了夏盛。 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躺在床上,傅栖眠闲适的摸着傅小花的毛,关掉了孙瑜的直播界面。 这一场大戏,看得他这个背后“导演”都有点眼花缭乱了。 [对啊,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啊,记不记得,当年那个选手退赛,大家最怀疑的人是谁?] [是夏盛!因为他有的时候会请其他选手喝奶茶!而那个选手进步了几名,抢走了他的排名!] [我去我去,这件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离谱了,好刺激啊朋友们。] ——紧接着,另外一条直播消息出现在了热搜词条的首页。 于是同一批在孙瑜直播间吃瓜的人又赶鸭子似的来到新的直播间。 “……大家好,我是夏盛的助理,xxx。”直播间里面的人,正是当天帮着夏盛分发冰糖雪梨的助理,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神情憔悴。 “夏盛以工作和违约金为要挟,让我用自己的账号在网络上购买了哑药,放在了彩排当天请选手们喝的冰糖雪梨当中,想要伤害傅栖眠选手的嗓子,迫使他退赛。” [???等等,你说谁?傅栖眠?] [等一下,咯血的不是薛付之吗?] [啊啊啊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脑袋好乱!好乱!] 直播间中,夏盛的助理接着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给傅栖眠选手的有标记的那一份冰糖雪梨出现在了薛付之选手的手上——在此,我诚恳地向傅栖眠选手和薛付之选手道歉,并且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他的眼中除了劳累,还有一丝恐惧与不安。 ——但还没等弹幕走起来,到这里,直播就匆匆结束了。 [???也就是说,有人调换了傅栖眠和薛付之的冰糖雪梨吗?]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姐妹,很好理解,你只要知道,棉宝是无辜的,下毒的是夏盛就好了。] [啊啊啊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所有网友都一头雾水的时候,最终答案随着最后一个当事人——孙瑜助理的出现,揭开了。 @孙瑜的助理: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时间,我是孙瑜的助理,有些事情,我觉得自己不得不站出来说明了。 @孙瑜的助理:在团队赛的时候,节目组中就出现了“傅栖眠选手要联合夏盛评委搞垮薛付之选手”的小道消息,我的老板,也就是孙瑜,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很早就开始谋划要怎么通过这件事情来让傅栖眠选手吃苦头。所以,当夏盛评委请大家喝冰糖雪梨时,孙瑜笃定薛付之选手那碗冰糖雪梨有毒,于是便让我在大家彩排的时候溜进休息室,调换了薛付之选手和傅栖眠选手的冰糖雪梨。 “哦吼。”傅栖眠换了个坐躺着的姿势,不轻不重地撩了一下傅小花的尾巴。 这场戏,终于要到尾声的部分了? 第055章 第 55 章 [蛤?蛤?蛤?] [等一下等一下, 我捋一下,夏盛想害棉宝,孙瑜也想害棉宝, 但是他们俩没有串通好, 所以一来一回,害了薛付之?] [妈呀, 这波真是……小说和电视剧都没有这么精彩吧。] [薛付之无辜躺枪,傅栖眠也无辜躺枪,两个人都以为自己的小九九能成,结果其实是狗咬狗, 两败俱伤, 还拉上了两个躺枪的。] [天呢,狠狠怜爱了] 孙瑜的直播间中本来还充斥着吃瓜路人和安慰的粉丝,现在却完全扭转了局势。 曾经,他为了蹭热度, 不惜顶着被戳穿的风险冒充旧剧堂的“白月光”, 然而他却没有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仍然为了一点流量颠倒黑白,结果再一次马失前蹄。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赌徒, 甘愿踏进“谎言成真”的背景, 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现在, 他的直播间热度空前地高, 他梦寐以求的流量,有了, 只不过这些流量全部都充斥着谩骂和嘲讽而已。 那些造谣傅栖眠被包养的营销号也立马出来道歉, 并且指认他们的雇主是孙瑜。 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泡沫,也随之而破碎了。 十分钟后, 他关掉了直播间;二十分钟后,他的经纪人宣布,他即将无限期停止活动。 他所要面临的,不仅仅是退圈,还有天价的违约金,以及牢狱之灾。 何苦来哉。 第84章 另一边,夏盛作为出道已久的老油条,还有一部分“真爱粉”在维护他。 [我们盛哥真的只是一个很努力的小男孩而已……为什么要对他这么苛刻……] [???不是,夏盛是救了你的命吗?他都给别人下毒了,你们还给他说话?合着被下毒的不是你们自己就无所谓是吧?] [现在还没有定数呢,只凭助理的话,就能相信了吗?说不定就是那个助理收了谁的好处呢!] [惹,你们狂热粉真是难评。] 不过很快,这些狂热粉也有些坐不住了。 @不会取名字的营销号:[视频]继疑似给选手投毒之后,夏盛再爆大瓜,背地辱骂粉丝,现有视频为证! ——视频的角度明显是偷拍,但所发生的场景,只要是看过《自由音乐厅》的,就绝对不会陌生。 正是在花絮和夏盛的个人大眼仔中出现过多次的评委休息室。 “怎么全是送的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视频上的夏盛一改平日里公众眼中努力上进又阳光的形象,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随后作出一个油腻的投篮动作,耍帅似的将手中粗暴拆封过的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还以为是上次我在大眼仔上说想要的那瓶香水呢——他们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老板,这个……扔掉不太好吧……”夏盛的助理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物品,小声道,“万一被拍到……” “这有什么!”夏盛满不在乎地继续拆下一个礼物,“我都已经拍过那东西的照片了,到时候一发大眼仔,他们当然就以为我是真的在收藏礼物了。” “回头,你把那个垃圾桶偷偷处理了,别让节目组的人经经手,不就行了。” 说着,夏盛拆开了另一个盒子,精美的礼物盒中,露出大牌包装的logo。 他立马高兴了:“你看,送这种礼物的,才是优质韭菜!” 随着画面晃动几下,视频匆匆结束。 但就这一分钟不到的画面,也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天,被他扔掉的那个盒子是花过十几个w的大粉送的!里面是大粉花了一年时间做成的追星手账本!那天夏盛发大眼仔的时候大粉还转发了,为夏盛收到礼物开心呢!没想到是拍完照片就扔掉了!] [刚才说夏盛只是一个很努力的小男孩的呢?来来来,听听人家怎么称呼你们的。] [妈呀,韭菜们别太真情实感了] [我又开始怜爱夏盛的粉丝了……] [现在谁还敢说夏盛是个只会努力上进没有情商的小男孩?谁家小男孩给人下毒还骂自己的衣食父母是韭菜?] [jian不jian啊] 这段视频,傅栖眠大概知道出自谁手。 夏盛在选秀男团解散后,也跟着离开了公司,与薛付之的经纪人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在节目录制的时候,他偶尔也能看见薛付之的经纪人在夏盛的休息室门口,拿着手机徘徊。 这次夏盛是直接导致薛付之喉咙受伤的人,估计江焕诚那边也授了意,薛付之的经纪人当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势必要让夏盛直接身败名裂。 很显然,不仅他的目的达成了,还正合傅栖眠的心意。 ——不费一兵一卒,薛付之,孙瑜,夏盛,便斗了个底朝天,傅栖眠置身事外,将自己完完整整地摘了出来,在所有人的眼中,他简直就是完美受害者。 他可是大反派,那些本来跟他没有关系的路人,他不会关心;同样的,如果闹到他头上,也不值得他费心思去解决。 剧情的棋盘没有那么多规矩,即便是同色的棋子,也照样能在他的手中互相蚕食。 好了,这场戏结束了。 作为幕后的导演,傅栖眠一点也不关心后续的发展,只要达到他的目的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是掀翻棋盘的时刻。 [小傅棉棉]:燕姐,可以了,发布吧。 [燕姐]:行。 [燕姐]:正巧,我刚做完手部护理,你稍微早一点发消息给我,都不一定能碰手机。 [小傅棉棉]:哈哈,那就麻烦燕姐了。 [燕姐]:小事。 两分钟后,一条热搜再次炸翻大眼仔: #傅栖眠傅氏# @燕茴(棉宝激推版):[九宫格图片]:今天到棉宝家吃饭啦!感谢伯父伯母和傅总!感谢棉宝!海鲜煲真的超级好吃!大花小花真的很可爱! 九宫格的最中央,是燕茴和傅氏一家人的合照。 [等一下,等我擦一下眼睛。] [等我查一下云城的金融日报。] [等我查……算了,不会查。] [傅氏前总裁、傅氏现任总裁、傅氏夫人……那中间的棉宝是……] [不会吧,傅氏除了他们可就只剩下一个连面都没有露过的二公子了。] [棉宝……你……] [小面包,你们才是不声不响搞到真贵公子了……] [我靠,爹的你们这帮垃圾营销号真是扣了大功德!人家母子俩走在街上都要被你们造谣!] [怪不得跟秦句游关系那么好,秦家和傅家那可是世交!] [全体小面包!上桌吃饭!咱们的墙头可是一堵金墙!] 紧随其后的,是平时只发金融新闻的傅氏官方大眼仔。 @傅氏集团:从20xx年开始,前傅氏总裁夫妇收养了二公子傅栖眠,一直到二公子成年才解除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但傅栖眠仍然是傅氏的二公子,享受傅氏家庭成员的股份和信托,并且家庭和睦,生活幸福。针对围绕傅氏夫人和傅氏二公子的不实言论,傅氏将通过法律团队依法追究其责任,决不姑息,捍卫夫人和二公子的名誉权。最后,傅栖眠永远是傅家的一份子,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我去,官方都炸出来了!] [什么叫深藏不露!棉宝!你瞒得我们小面包真的好苦!] [请问傅氏可以在招聘的时候给小面包开后门吗,我要求不高,只想去你们单位食堂颠勺。] [燕姐]:棉棉,你可以啊,这波配合得真不错。 看着燕茴发来的消息,傅栖眠沉思了片刻。 他没有联系傅氏,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傅家的任何一个人。 很快,像是要专门给他回答一样,傅桓烨的助理给他发来了消息。 [助理]:二公子,关于您身世的事情,傅总已经完全交代好了,让您放心。 [助理]:还有之前夏盛和他的助理,我们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伤害到您。 ——怪不得夏盛的助理提前开了直播,江焕诚晚了一步,傅氏提前就解决好了。 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傅栖眠看着发光的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傅棉棉]:给了多少钱? [助理]:没给钱,好像已经有人给过了,我们找到夏盛的助理时,他好像已经在准备拍澄清视频了,但是傅总说越快越好,所以就直接按住他当场开了直播,可能他以为我们是同一拨人,所以就答应了。 傅栖眠:“……” 可能,是江焕诚给的钱吧,要么就是江焕诚找人威胁过夏盛的助理了,只不过没想到会被抢了功劳。 不过问题不大,最终的结果是江焕诚出了点血就行。 [小傅棉棉]:那行,辛苦你了。 [助理]:不辛苦,傅总他们,都很担心二公子的,看见二公子愿意振作,他们也很开心。 隐隐约约地,傅栖眠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但是过了很久,聊天框的对面也没有再出现任何消息。 他索性不等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追问助理。 ——助理支支吾吾,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才肯说出原委。 黄昏,阳光是暖橘色的,屋内没有开灯,青年坐在床上,垂首不语,背光勾勒出他的身影。 怪不得。 怪不得他觉醒后一路过来,都顺利而幸运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想起,市中心的工作室,其他租客都说过以前物业很不负责,还经常丢东西,但自从他来了之后,这些琐事从来没有找上过门;只要是他待过的剧组和合作方,包餐的盒饭永远都是好吃有营养的;就连需要排队很久才能抢到的甜品,只要他去,一定会有剩余…… 这些他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也都在他没有任何干预的情况下,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呢? 真的只是因为他幸运吗? 他一心都在复仇上,没有注意过这些,就如同他曾经忽视傅桓烨的感情那样。 因为他的工作室,傅桓烨买下了那幢写字楼,安保设施统统备齐;剧组上上下下伙食都在改善,但初衷只是为了同在剧组工作的傅栖眠好好吃饭;傅母很早就盘下了公司附近的那家甜品店,即便傅栖眠不去,也会将他最喜欢的口味留一份到最后…… 就包括音综时遇到的路卡大师,傅栖眠也一直觉得是巧合——实际上,是傅父觉得当年在国外没能请到路卡作为傅栖眠的老师,而亲自远赴国外,让已经退休的路卡出山。 然而在原本的剧情中,傅栖眠根本连音综都没有参加,白白浪费了。 挂掉电话,傅栖眠机械地将手机从耳朵旁边拿开,脑中一片空白。 手机亮了。 [亲爱的妈妈]:小宝,妈妈做完美甲了,正在吃甜品呢,给你带一份回去,栗子蛋糕,喜欢吗? [亲爱的爸爸]:爸爸的朋友过几天又要出海了,想不想吃爸爸亲手捕的松叶蟹? ……啪嗒。 手机上落下一滴清澈的水痕。 傅栖眠伸出手,抹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眼泪。 而后,他又笑了,胡乱地擦干了手机屏幕。 对哦,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世界上最了解傅栖眠的就是他们。 ——可从觉醒开始,傅栖眠就已经决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瞒着大家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对付,完全没有必要再出动傅家的力量。 曾经他认为,自己会更加享受一个人动刀的快感,或者说,因为有剧情的前车之鉴,他很害怕傅家掺和进自己的行动当中。 但他忘了,傅家永远是他背后的傅家。 第85章 无论他有多会玩弄人心,无论他愿不愿意,无论他说不说,傅家的所有人都会无条件向着他,剧情中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即便他并没有开口要些什么,傅家也会帮他处理得好好的。 对呀,只不过是他觉醒了而已,他变了,但是傅家,傅桓烨,都没有变。 他们永远爱他。 已经坚强了很久心突然开始变得脆弱得不像话——但也许,傅栖眠本来就是脆弱的。 他只是觉醒了,又不是被人夺了舍,傅家还是那个傅家,傅栖眠也还是那个傅栖眠,他本来就是很容易脆弱的任性的脾气不好的傅家的小孩。 一时间,委屈,感谢,温情,复杂的情绪形成一个厚厚的躯壳,连同被子一起包裹住了傅栖眠。 他没有发出声音,缩在被窝里面,胡乱地用柔软的被子一角吸着眼泪。 [小傅棉棉]:好耶,谢谢妈妈,妈妈,我还想喝一杯茉莉拿铁。 [小傅棉棉]:爸爸,你还是过几天再去出海吧,不然妈妈又要唠叨了,下次,我陪你去好不好。 发完这些,他才发自内心地挤出一个微笑,整理好了情绪。 他打开了卧室的灯,周遭的环境瞬间明亮开朗。 那边,燕茴又给他发了消息。 [燕姐]:对了,节目组那边说,你的决赛节目可能会有点变动。 还是因为之前的黑热搜,《自由音乐厅》也闹得人心惶惶,之前一直在跟着傅栖眠排练决赛曲目的伴奏钢琴师,在事发之后突然反水,称病从节目组辞职了。 对于歌者来说,好的伴奏也是很重要的,这个过程往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磨练和配合,尤其是在先前互相不认识的情况下。 离决赛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和新的钢琴师重磨合。 也许,真的就要这样不完美下去了吗? 傅栖眠平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打开手机输入法: 【小傅棉棉】:我想,钢琴师的话,我这里也许有更好的人选。 第056章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真是没有想到, 傅栖眠竟然是傅家的小公子!] [这下,娱乐圈一直在争的第一贵公子人设,该定下了吧?] [笑死, 整个云城, 谁还敢跟傅家争搞下呀。] [就是某些一直标榜自己人设的,这下估计得破大防了。] 至于这个“某些人”具体指谁, 不言而喻。 傅氏私人疗养院的病床上,薛付之一遍一遍地翻动着手机屏幕,一条条消息从他难以置信的眼睛中划过,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瞳孔和他的手指一样在发抖。 明明是一点儿也不冷的天气, 他却觉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冷得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样未免也太可笑了! 本来,他都已经快要接受自己是因为练习太刻苦而导致嗓子不堪重负, 但现在, 却发现他所遭受的这一切竟然都只是无妄之灾! 就因为傅栖眠和其他人不和, 结果却害了他! 他可以接受很多种可能,但唯独这一种, 是他永远都没有办法释怀的。 这种荒唐的原因, 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死也不能接受! ——这一切, 都是傅栖眠害的! 越是看着网上一边倒、偏向傅栖眠的言论, 他就越是抓心地难受,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仿佛要把那些字眼灼烧出一个个窟窿来。 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收紧, 将手机膜抠出了一个明显的洞。 而手机上,很明显也不止这一个洞, 原本平滑透亮的手机膜,被他抠得坑坑洼洼。 这让他更加厌烦和心焦气躁。 “你怎么又在看手机了?”病房的门被打开,经纪人手上拎着外卖袋子,放在薛付之的床头,将屏幕破损不堪的手机从薛付之手上拿开,用手指摸了一下上面全是洞的手机膜,“你看看,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又要换了。” 说完,他很自然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十几张同一型号的手机膜。 抠不到手机膜,薛付之也不气恼,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开始抠自己的指甲。 吧嗒,吧嗒。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仿佛里面仍然还有一块屏幕,上面全是他不想看见的消息。 “行了行了!别抠了!”看着薛付之已经被抠出血的指缘,经纪人麻利地换好了手机膜,将手机重新塞回薛付之手中,“你也真是,除了刷手机抠手机,就是抠指甲。” 经纪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里,还有怨恨。 ——燕茴那个小丫头片子,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怪不得最近总是在朋友圈晒各种限量版,原来是攀上了那么高的枝头! 那可是傅氏!云城顶端的傅氏! 在傅氏面前,薛家算个狗屁! 本来,傅栖眠出事之后,他还有点暗爽,找燕茴说风凉话来着,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江焕诚叫过去了。 还以为江焕诚是要问他薛付之的身体情况,结果一进办公室,江焕诚就让他交出夏盛的黑料,还问他对傅栖眠的事情了解多少! 再一看江焕诚的桌上,竟然全是跟傅栖眠有关的! 想到这里,又看看现在只会在床上抠手机扣指甲的薛付之,经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的!连自己的男人都保不住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抠抠抠!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薛付之这个看上去好说话实际上难缠得要死的祖宗。 不过片刻后,他的表情便又缓和了许多。 ——江焕诚可跟他说了,等傅栖眠回到悦江,就让他当傅栖眠的经纪人。 到时候,买限量版包包的可就是他了。 至于薛付之…… 他垂眸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你身体,好些了没有?” 薛付之这才从已经黑屏的手机中回过神,小声道:“……好多了,嗓子已经不疼了。” 随后,他还重重地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好的状态,问道:“离决赛还有几天,我……” 一说到决赛,经纪人又开始摆出烦躁的表情:“哎呀,医生不是已经说了,你最近半年都不能过度用嗓吗?就别惦记着决赛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别想了。” 语罢,薛付之却一点儿也没有得到安慰的样子,反而神情更加古怪:“不重要吗?可是,你不是说,我能不能证明自己的唱功,就看这个节目了吗?”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安排的没错了。 薛付之在选秀中的表现其实一直都算不上特别出彩,全靠凹人设和蹭强力选手的队伍,才不至于让观众看出端倪。 但出道以后,关于他唱跳能力的质疑,又源源不断。 所以,公司才在他的事业上升期让他参加《自由音乐厅》。 只要他能拿到冠军,那么先前的质疑就会不攻自破,他也能顺势直接登顶娱乐圈,成为当之无愧的三栖顶流。 可惜,因为一场“乌龙”,这些关于他的美好设想,全部都落空了。 经纪人突然觉得薛付之有点不识好歹,刚才还在给他换手机膜的耐心,此刻也被消耗殆尽了:“那你现在不是不能唱吗!你要是能唱,公司还会锁着你不让你上场不成?你倒是能唱啊!” 猛然提高的音量,将薛付之吓了一跳。 但他还是扯着喉咙,据理力争:“我能唱啊!一首歌而已,只要再休息个一两天……” “你能唱个屁!”经纪人叉着腰,兰花指毫不留情地对准薛付之的鼻尖,“你也不听听你现在这个破锣嗓子难听成什么样了!还唱歌?别把观众吓着了!” “我要是你,就好好在大眼仔上卖惨固粉,赚一波流量——你看看人家傅栖眠,因为这几天的事情,赢了多少同情分!大眼仔粉丝量都快赶上你了!你还在这里揪着一个音综不放呢!” 这样暴躁野蛮的经纪人,薛付之见过,在那些艺人们被训斥的时候。 以前,每次经纪人作出这样的姿势和表情,薛付之都只是在后面无感地看着,甚至还有点庆幸自己和这些普通艺人不一样。 但是现在,他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无动于衷的对象。 尤其是,以前一提到傅栖眠就炸的经纪人,现在竟然还夸上了他。 “难不成你还更加看好傅栖眠吗!”薛付之也跟着提高了音量,但他的嗓子确实还没有好,一阵剧痛猛然从喉咙深处传来,像撕裂一般。 如同破旧的衣服布料被撕开一般,甚至都很难听出他在说些什么。 薛付之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发出的声音。 这几天,他为了保护嗓子,都在用气声说话,还从来没有将嗓子放开过。 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声音,真的很难听。 坐在床上,看着手底下白色的被子,薛付之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接受的绝望。 看见他这个样子,经纪人还有些洋洋得意:“怎么?你自己也觉得难听了?都说了,你要是能唱,早就让你上了——可惜,你不能。” “我当然看好傅栖眠了,人家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你也别想着跟他比了,养好你的嗓子,早点出来接通告,才是正事,别在干那些幼稚可笑的事情了。” 说完,经纪人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想再费口舌:“就这样吧,总之,不该你想的事情,就别想了,我走了,忙着呢,你以为谁想在这里伺候你。” 还不等薛付之反应过来,经纪人就拍了拍手,拎起自己的包,扬长而去。 留下薛付之一个人瘦削而迷茫的背影,在病房中静坐着。 他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经纪人虽然有时候脾气差,会耍小心眼,还有点贪小便宜,但总体还是处处为他着想的。 虽然有时候,经纪人的一些决定,也让他有些不适。 比如他的猫去世,经纪人让他发大眼仔卖惨,再比如这次,经纪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的狼狈现状公之于众,还直接宣布了他要退赛的消息。 尽管经纪人说这些都是在“虐粉”,是在帮他,但他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第86章 而现在,他好像明白了这种不舒服的根源。 ——也许,从一开始,经纪人就没有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过。 他知道经纪人手底下不止他一个艺人,但他一直坚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跟经纪人手底下那些会挨骂的艺人没有什么两样。 都只不过是经纪人赚钱的工具而已,只不过可能他的身份更加特殊一点,所以经纪人才会稍稍区别对待一番。 而一旦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会被立马抛弃。 甚至,经纪人也开始更加喜欢傅栖眠了。 熄灭的手机屏幕黑而反光,倒映出他的脸。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瘦了快十斤,脸已经完全脱相了,双颊瘦得吸了起来,颧骨高高的,因为疯狂地熬夜看手机、关注大眼仔上跟自己和傅栖眠有关的消息,他的眼下有两块黑色手机屏幕都遮不住的黑色乌青。 简直和鬼没有任何区别。 [妈]:之之,起床了没有? [妈]:卡里的钱,别不舍得用呀。 手机屏幕亮起,薛付之平静地看着状态栏上弹出这两条来自薛母的消息,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卡,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从重症病房醒来后,薛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他道歉,觉得自己曾经冷落了他,很对不起他。 临走的时候,傅母留给了他这张卡,说密码是他的生日,让他随便花。 他原谅了薛母,但实际上,他的心中没有任何触动。 他当然知道家人是爱他的,只不过,他现在更希望傅栖眠可以得到报应。 只有傅栖眠身败名裂了,或者,直接消失了,他才会觉得真的安心。 薛付之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残忍,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都是傅栖眠害的。 ——只要傅栖眠消失了,一切就都好了。 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傅栖眠的错。 是傅栖眠把他变成这样的。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已经风干的尸体,连病房里面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 “哎哟,小少爷,你又是怎么了?” 保洁将手中的水桶和拖把放在门口,人走了进来。 薛付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满脸都是泪水。 真的太丑了。 但是保洁似乎一点也不嫌弃他,拿过纸巾,给他擦干净泪水。 “阿姨……”薛付之再也忍不住这泼天的委屈,刺耳地哭出了声,“他们,他们都说我唱不了歌,赢不了比赛了……” “怎么会呢?你这么优秀的孩子,当然能拿第一名了!”保洁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拿过刚才经纪人带过来的外卖,拆开,将筷子递到薛付之的手上:“别哭别哭了,好孩子,怎么还没吃饭?快,赶紧吃一口。” 她满脸心疼地看着薛付之,只是余光顺便扫到床头柜上的卡时,神情变了变。 薛付之竟然真的被她三言两语安慰住了,接过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里面的东西。 尽管脾气暴躁,但在吃食这方面,经纪人是丝毫没有亏待薛付之的,都是从高级餐厅打包的精致菜,还有很多进口水果。 “阿姨,现在只有你肯相信我了。”薛付之的委屈在此刻化成了感动,将手中的水果递给保洁,“我不爱吃这些水果,阿姨,你吃吧。” 里面是草莓和葡萄,都是进口超市里动辄上百块一斤的。 保洁表面上推辞了一番,最后拗不过薛付之,便坐在床边,陪薛付之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偷偷摸摸往围裙的兜里塞两颗。 当然,这样的小动作,薛付之是没有发现的。 “傻孩子,说什么呢,怎么会只有我相信你呢?”听见薛付之说这种话,保洁刮了刮他的鼻头,眼里却闪过精明的光,“你的那个……经纪人,还有你的家里人,不都对你挺好么?” 薛付之垂眸,将一小块绿叶菜塞进嘴里:“……他们,他们都是表面对我好,我能感觉到的。” “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相信,竟然会相信我这一个老婆子?”保洁阿姨的眼睛立刻变得更加亮了,“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薛付之其实很饿,所以吃得很快,“阿姨跟我以前都不认识,却照顾我,相信我,陪我这么久,还给我熬鸡汤,他们明明已经跟我生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办法做到像阿姨一样!” 自从那次泥石流过后,薛付之就跟保洁在一直联系着,他上节目带的那个小挂件,都是阿姨送他的。 尽管他们不经常见面,他还是觉得,这个萍水相逢的保洁阿姨,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和陪伴。 想到这里,薛付之又自信了一点。 傅栖眠只不过是占了一个傅家养子的名头而已——说白了,傅栖眠的爸爸妈妈都是别人家的。 而他,不仅有属于自己的家人,还有一个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阿姨。 傅栖眠,可比他差远了。 就凭这一点,薛付之就笃定傅栖眠永远不会拥有他所能感受到的这些幸福。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傅栖眠才会变成这么可怕的人吧。 这样想着,薛付之平衡了许多。 “唉,谁让一看见你,阿姨就想到了……”保洁摸了摸薛付之的头,作回忆状,但话说到一般,又面色痛苦地收住了。 薛付之知道,保洁阿姨是因为很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儿子,才这么痛苦的。 “阿姨,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您的儿子一定很快就会找回来的!”他柔声道。 看着他,保洁笑了笑,意味不明:“嗯,我相信会的。” 一时间,刚刚病房中的剑拔弩张已经消散了,只剩下点点温情的气氛,让薛付之有些飘飘然。 他吃完了饭,保洁便将垃圾收走了,临走前,还嘱咐他好好休息。 “嗯,我会的,谢谢阿姨。” 薛付之笑着盖上了被子,打开了手机,继续听他决赛要唱的曲目,浑然不知床头柜上的银行卡,已经不翼而飞。 *** “嗯,对,就是这样,”傅栖眠面带笑意,“至于他愿不愿意——我想,他应该是有时间的。” 挂掉电话,他一身轻松地躺在了沙发上。 现在,或许不是公之于众的最好时机,但是他真的很想让所有人知道,他的身边有傅桓烨的存在。 除了傅桓烨,还有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原本的音综决赛,对于剧情中的他来说是一个噩梦;但现在,他要把这个舞台变成难忘的回忆。 竟然还隐隐约约开始期待了? 傅栖眠哼着歌,重新打开手机,给傅桓烨发了个消息过去。 傅桓烨,一定会很高兴吧? 有多高兴呢? 傅栖眠有点想象不出来,但是他很开心,也很兴奋,提前为傅桓烨而兴奋。 或许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一件事情还没有做,就已经开始提前替对方而欢欣鼓舞了。 坐在沙发上,傅栖眠轻轻晃着腿,开始思考要怎么去面对得知这个消息的傅桓烨。 要不要先给他一个轻轻的吻呢? 还是趁他没有反应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呢? 傅栖眠抱着手机,想了很久。 ——可是一直等到傅栖眠已经想出了几十种庆祝的方式,他也没有能等来傅桓烨的答复。 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傅栖眠有些疑惑。 ——在开会吗? 应该不会吧?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傅桓烨明明有说,他今天不开会,要早点回来的。 那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他平时是不会自己开车的,有司机在前面,他在后座上,总不能连看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还是说临时有事? 但一般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提前在家庭群里面说明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二三十分钟没有收到回复,傅栖眠却控制不住地开始着急,现在,傅桓烨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能够牵动他的思绪。 他打算再发一条消息过去。 [小傅棉棉]:怎么了?在忙吗? 当他才刚刚打完第一个问号的时候,手机上来了电话。 是傅桓烨的助理。 那边,尖叫、惊呼、哭喊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傅栖眠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这样的嘈杂声,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小、小少爷……”助理的声音颤抖,“傅、傅总他,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 第057章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嗡”地一声, 傅栖眠手上瞬间脱力,手机掉落在地板上。 车祸? 什么车祸? 怎么会突然发生车祸? 第87章 不是都好好的吗?早上的时候,他还给傅桓烨打好了领带, 傅桓烨还背着家里人, 偷偷亲了他的额头。 余温好像都还在呢。 “……小少爷?” 地上,傅栖眠的手机没有关上, 屏幕先是跟助理还正在通话中。 “……好,我知道了,辛苦助理。” 来不及多想,傅栖眠捡起了手机, 胡乱地揣进了兜里,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失魂落魄地出了门。 他几乎是整个人摔进车后座的,还没有关上门,就开始催促着司机快点走。 车上虽然开着空调, 后面的窗子和换气系统也开着, 但就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烦闷和燥热笼罩其中, 使空气变得粘稠又胶着。 这让傅栖眠有些窒息和头晕脑胀。 他看着手机,助理的电话从挂断以后, 就再也没有打通过。 不会真的…… ——不对不对! 傅栖眠垂首, 看着自己的汗珠滴落在车座上, 眼睛眨都没有眨过一下 不对, 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是要冷静。 现在, 还远远没有到剧情中发生车祸的时候, 甚至薛付之还没有跟他的亲生父母相认,是不可能发生车祸的。 可是他越是告诉自己要冷静, 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被打乱了。 ——他的觉醒和行动,促使了一部分剧情的提前,就比如本来应该在冬季举办的音综。 那,会不会,也是因为他的觉醒,那场冬天的车祸,也提前到了现在呢? 会,不会;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在胡思乱想,傅桓烨不会有事;他的想法是对的,傅桓烨真的出了车祸。 一时间,很多很多的声音都出现了,挤在傅栖眠的脑海当中,即便他闭上眼睛,也无法从其中挑选出自己应该相信的那个声音。 傅桓烨,傅桓烨,傅桓烨…… 傅桓烨,不可以有事。 明明,他们才刚刚快要开始新的生活,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傅栖眠就要成功了,他们很快就可以毫无顾虑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出车祸…… 傅栖眠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埋在胳膊里,尽管感觉到能够呼吸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但他仍然没有抬起头,任由这种窒息感包裹住自己。 很快,就连那些三言两语的声音也听不见了,一阵耳鸣过后,傅栖眠闭上的双眼中渐渐浮现出一幢冰冷的建筑物。 他死都不会忘记这幢建筑物。 那是剧情中,傅桓烨被火化的地方。 剧情中的傅栖眠,就是在这里,看着傅桓烨的尸体被推进了火化炉,最后变成一个轻飘飘的骨灰罐。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了。 残存的一丝意识告诉他,这是他的幻觉,并不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关于傅桓烨的生死,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对,就是这样,这里不是现实,傅桓烨还没有离开他。 渐渐地他感觉到幻觉中的自己突然有了实体,随着傅桓烨的遗体离开他的视线,口袋中的手机一阵震动。 消息来自傅桓烨的助理。 [助理]:小少爷,傅总交代我的钱,已经转入您的账户了,他让您省着点花——不要难过。 钱?什么钱? 这一段,原文中应该是没有的。 难道他现在经历的,其实是被作者一笔带过的部分吗? 怎么回事? 他追问助理。 助理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可又没有直接挂掉电话。 “先生,”幻觉中,傅栖眠的声音空灵而颤抖,“……我哥已经没了,有什么事情,你还要瞒着我么?” 过了很久,助理才叹了一口气,挂掉了电话。 随后,他向傅栖眠发来了一条账单。 一目十行地看完,几乎是在目光落在结尾的瞬间,傅栖眠的瞳孔骤然缩小,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呕——” 傅栖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没有吃东西,只吐出来一团黏腻的胃酸,牙齿被腐蚀得像硬生生拔出来一样钻心地疼。 但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他像疯了一样地冲进建筑物中,拦住了即将被推往火化室的“遗体”。 “先生,请节哀,但是现在我们要……”工作人员挡住他的动作。 “滚开!” 将工作人员一把推开,傅栖眠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盖在遗体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空空如也。 一个面无表情的假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躺在上面。 傅桓烨,不在。 “呕——”傅栖眠再次控制不住。 可现在,他连胃酸都吐不出来了,干呕了几下,最后吐出一团黄绿色的胆汁。 “先生!先生!”工作人员扶住他,“这、这都是傅总吩咐我们的……” “……哈哈。” 傅栖眠用衣服胡乱地擦干了嘴角,他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这样的场景。 ——怪不得,怪不得遗体告别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一个都不愿意让傅栖眠靠近呢。 因为傅桓烨根本就不在里面。 他在哪呢? 当傅栖眠得知他的死讯,来到殡仪馆的时候,傅桓烨的眼角膜,心脏,各种在车祸中得以保存的器官,全部都连同他的身体的一起分散到了各个医院和黑市当中。 换来了助理打给傅栖眠的那笔钱。 傅家一分钱都没有了,一个人也没有了,助理在最后说,傅桓烨怕傅栖眠没有钱,挺不过来,反正都要死了,就让傅栖眠有点小钱,哪怕紧紧缩缩的,至少也能过一辈子吧。 “不可能!不可能!”傅栖眠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后,不是冰冷的大门,而是无尽的黑暗,他瞬间跌落其中。 随之而来的,是漫无尽头的下坠。 近乎绝望地闭上眼,傅栖眠徒劳地在黑暗中伸出手,拼命地希望能有人拉住他。 ——可惜没有。 剧情中的傅栖眠,就是带着这样的绝望,抱着傅桓烨的骨灰罐,从傅氏大楼上一跃而下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根本就不是傅桓烨。 就像一块报废的手表,被人扔掉了,时间也停止了。 不知道跌落了多久,迟迟没有坠地,傅栖眠动了动手指,发现拽住了什么东西。 一张轻薄薄的纸片。 来自,傅桓烨的遗书。 【有些事说来很迟,但不说又稍显遗憾。】 【我爱你。】 这是遗书的最后两句话,傅栖眠从觉醒开始,就一直记到现在。 本来这两句话已经快要被如今的幸福冲淡了,可现在,他又想起来了。 傅桓烨,傅桓烨,傅桓烨。 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已久,超过了时间,超过了肉|体,超过了普通人的关系,但是到我死了,才舍得告诉你。 这个世界不知道我爱你,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你又是否会倾心于我呢? 黑暗中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势顺着傅栖眠的后背烧了上来,点燃了他手中的那一页纸。 “不,不可以……” 这是傅桓烨最后留给他的东西,火焰每弥漫一寸,都像是在把傅桓烨从他的心里抽离。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傅栖眠完全疯了,他拼命地用手去握那些灼烧着纸页的火焰,他感觉到了一点疼痛,但是他无所谓。 他知道,傅桓烨经历的,要比他痛一千倍、一万倍。 但无论他怎样努力,火焰还是没有熄灭,一点一点地将字迹吞噬掉了。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你不可以再离开我了……” 傅栖眠的理智也随着字迹的消失而丧失了,他胡乱地顺着火焰的方向,握住手里的纸——即便已经大部分变成了纸灰,他也还是紧紧握着。 最后,他呆滞片刻,瞳孔颤动两下,将手里还在燃烧的纸灰,连同最后一团火焰一起,塞进了嘴里。 吃掉了。 第88章 最后一点傅桓烨存在过的痕迹,被他吃掉了。 他看着空空的掌心,上面连火焰灼烧过的伤痕都没有。 也不疼。 但是纸灰的存在感好像还在,而且还很强烈。 仿佛有生命一样,即便被他吃掉了,也还是在燃烧,顺着他的口腔,喉咙,食管,肺部,一直烧到他的心脏。 心脏里是一片火场。 神经,脉搏,血管,都在烧,烧成一片废墟,就像被烧成了灰的纸一样。 疼,好疼。 巨大的疼痛感立刻涌了上来,铺天盖地地席卷着傅栖眠的思维,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把他给撕碎了。 谁来……救救他……救救傅桓烨…… “小少爷!” 一声惊呼打破了被疼痛包围的黑暗,几乎同时,傅栖眠睁开了眼睛。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小少爷,医院到了。”前面的司机被傅栖眠这架势吓了一跳,“您没事吧?我看您刚才一直不答话,就叫了您一声。” 车内的新风系统开着,车窗也开着,凉爽的空气将汗水蒸发掉一点,也让刚刚还沉浸在黑暗中的傅栖眠清醒了半分。 “……没事。”傅栖眠打开车门,猛吸了一口气,“我只是,睡着了,做了个梦而已。” 说完,他就让司机先走了。 ——对,只是个梦而已。 他是这样跟司机说的,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现在,已经跟剧情完全不一样了,这个世界,不是剧情中的世界,而是傅栖眠已经觉醒了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即便是死亡,也不会将傅桓烨从他的生命中剥离。 对,就是这样的。 傅栖眠感觉到自己越走越快,以至于最后渐渐变成了小跑,乃至奔跑的状态。 风从他耳边划过,不及他在梦境中经历的万分之一疼。 他脑子里只有,跑,快点跑,他要见傅桓烨。 医院的附近有个钟楼,悠扬的钟声在整点的时候响起,医院花园中的白鸽被惊动,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起。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搀扶着病人走动,傅栖眠飞快地穿梭在他们之间,什么都无暇顾及,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的腿已经软了,几乎完全是靠着本能在移动。 最终,停在了傅桓烨专用的病房前。 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自己,径直推开了房门,闯入其中—— 病房装潢暖意洋洋,窗外有树的枝丫,窗前是色彩温馨的花瓶,里面是傅母最喜欢的花、 傅桓烨穿着病号服,正在跟助理讲话,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傅父和傅母。 一切,安静,又缓慢。 “小宝,你怎么满身都是汗……”傅母站了起来,看着突然闯入的傅栖眠,拿起了一旁的纸巾,正准备给他擦汗。 还没有等她靠近,傅栖眠的身影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她愕然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圆。 白鸽从窗外飞过,窗帘被风扬起,帘影与枝桠的掩映之下,傅栖眠飞奔到了傅桓烨的床边,一把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情绪在目光与傅桓烨对上的那一刻,就达到了爆发点。 此刻,傅栖眠什么也不愿意想了,什么也不想管了,他只想自己再勇敢一点。 傅桓烨已经向他迈出了很多步,那么他也不必再原地不动。 在傅栖眠吻上来的瞬间,傅桓烨的眸子动了动,随后顺从地圈住他的腰身,加深这个吻。 一时间,病房中只剩下了微妙的呼吸声,和唇齿交叠的摩擦响动。 阳光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光圈,笼罩住这一对璧人的身影,似乎预示着连上帝都在眷顾他们之间的感情。 直到一只鸽子站上了窗台,扑棱扑棱发出咕咕的声音,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二人的唇才缓缓分开。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随着眸光一同流转,傅栖眠入神地看着,用拇指摩挲着傅桓烨的脸颊。 热的,甚至比他的体温还要再高一点,眉眼温柔生动。 这里不是梦境,傅桓烨好好地在跟他接吻了。 “怎么了?吓成这样?”傅桓烨笑了笑,亲亲他的鼻尖。 “没……没什么。”傅栖眠胡乱地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一滴眼泪,喃喃道,“助理说你出车祸了,我就……” 听完,傅桓烨向一旁的助理投去一个目光。 “没事的,只是追尾了一下,身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擦伤而已。”傅桓烨将手臂上的伤口展示给傅栖眠看,生怕傅栖眠再被吓到。 结实的小臂上,裹着一块纱布,显然已经上好药了。 “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吗……”稍稍松了一口气,傅栖眠连声音都软了许多,对着那个处理好的纱布左看右看,又摸摸傅桓烨的身体。 无他,那个梦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们相视笑笑。 “我的天——” ——这时,亲昵的二人才发现,从傅栖眠进来到现在,傅父和傅母都在病房内。 傅父:“……” 傅桓烨:“……” 傅栖眠:“……” 一家四口,大眼瞪小眼。 傅父傅母眼睛瞪的最大,眼睛盯着病床上的傅桓烨,以及他搂着傅栖眠的那只手。 “所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傅母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几乎是第一时间,傅栖眠转了个身,把病床上的傅桓烨护在身后,张开双臂,显然已经下了巨大的决心。 他咬咬牙,看向傅母的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留恋。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是……是我先喜欢他的!他还在病床上,你们不能打他!要打就打我!” “我会从傅家净身出户的!但是,我要跟他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傅桓烨的感情就这样白白浪费掉! 话音落下,傅母和傅父的表情中充斥着不解与受伤。 傅栖眠垂了垂眼睛,心中满是纠结。 果然……他还是伤到了家人吗…… 如果傅父傅母就此讨厌他,厌恶他,都没关系的,哪怕真的让他净身出户,也无所谓。 只是很舍不得,舍不得那份家庭的温情。 ——傅父和傅母都没有说话,仍然是看着他们,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病房中,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傅桓烨很快将傅栖眠的腰搂住,将他往自己的身后带。 “——不,是我。” 他表现得则要平静许多,一字一句。 “是我,先勾|引他的。” 傅栖眠:“!!!” 傅父:“!!!” 傅母先是一愣,跟傅父无措地对视一秒,随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事情,扬起巴掌冲上前。 “——我就知道是你勾|引小宝!我就说你平时不去健身房,在家里弄那么多器材哼哧哼哧练干什么!原来是要勾|引我儿子!”她被傅父拦住了,没有扇到傅桓烨的巴掌,索性就在原地指指点点,“你这个狐狸精!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小宝还是个孩子啊!” “你居然还能让小宝说出净身出户这种话!你害人不浅!” 傅桓烨:“???” 傅栖眠:“???” 傅栖眠被护在傅桓烨身后,轻轻举起手,想了想,又放下了。 “妈妈骂的是你吗?”他戳戳傅桓烨。 狐狸精? 傅桓烨? “……是吧。”傅桓烨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挠头。 ——究竟谁才是亲生的啊? 算了,好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拉着我干什么?”傅母看向傅父,傅父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你不管吗?” “咳,年轻人,自由恋爱,是很正常的东西。”傅父像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轻轻拍着傅母的肩,安慰她,“往好处想,小宝这下又可以跟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你怎么……”傅母指着他,指了两秒,又看看刚刚哭花脸的傅栖眠,心里顿时一软。 然后开始思考关于“傅栖眠回到傅家户口本”的可行性。 第89章 关于傅父的冷静,傅栖眠并不诧异。 凭借前任傅氏掌舵人的洞察力,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之间的端倪。 “妈妈,我们真的是两情相悦的……”见傅母的表情缓和了一点,傅栖眠从傅桓烨的背后探出脑袋,往前挪了挪。 听见“两情相悦”这个词,傅桓烨简直满意得不行,嘴角都勾起来了。。 傅母的眼神在他们中间晃了晃,砸了一下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傅栖眠有些忐忑。 病房内再次变得安静。 ——不会,还是要不同意吧? 傅桓烨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安心。 “你们……”傅母红|唇轻启,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牵动着在场人的心。 傅栖眠和傅桓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判决。 “你们,再亲一个给我看看。” 第058章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床边的二人相视, 双双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丝愕然。 再亲一个? 要再亲一个吗? 思绪飞速旋转,傅桓烨和傅栖眠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那就再亲一个吧。 毕竟母命难违。 两颗脑袋缓缓靠近, 然后在对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啵”了一下。 双唇分离, 眸中柔光百转,再次看向傅母时, 发现他们的双亲已经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哎呀,好甜呀——”傅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以为你们都不会谈恋爱呢,这不是很会亲亲吗——” 这样带着明显揶揄意味的话, 让傅栖眠脸上“腾”地一红, 莫名其妙地开始害臊。 对于出柜这种事,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傅母或许会伤心,或许会生气, 就是没有想到傅母会原地开嗑。 “……妈妈你干什么嘛!”他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没有找到, 只能脑袋一热,往傅桓烨怀里钻了钻, 留出一个毛茸茸的卷卷后脑勺。 就好像被识破的小狐狸, 哼哼唧唧藏进饲养员的被窝里, 但是忘了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落在外面。 傅母的心就更加软了。 “好啦, 妈妈刚才是吓唬你们的。”傅母坐在床沿,摸摸傅栖眠露出来的头顶, “妈妈只是有点生气,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妈。” “对不起……”傅栖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离开妈妈……” 傅母的神情微微一滞。 不想离开妈妈…… 妈妈…… 妈…… ——这样的乖儿子上哪里去找! 天杀的,这就是她亲生的儿子! “我的小宝!”傅母一把搂住他,“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就算让你哥净身出户也不会不要你的!” 刚刚还在感动的傅栖眠,嘴角轻轻抽了抽。 “倒也不用……” 傅父和傅桓烨无奈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 “好了,为了庆祝小宝回家,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弄点好吃的怎么样?” 温情环节结束,傅父使了个眼神给傅母。 傅母的目光在傅桓烨和傅栖眠中间暧|昧地晃了晃,将即将要溢出眼眶的泪珠擦干,笑着点点头:“行,那我跟爸爸先回去准备着,你们休息完了,就早点回来。” 傅栖眠颔首,将他们送出门去。 把病房的门关好,傅栖眠转过身,便撞进了傅桓烨似笑非笑的眸子。 ——他就知道,助理那通电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瞬间,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是他又不能跟傅桓烨直说他路上在那个梦里的痛苦感受,便只能憋在心里。 “好啊你,居然耍我!”一怒之下,他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假装要离开。 果然,看见他的动作,傅桓烨急了,连装都不装一下,直接下了床,抓住他的手臂:“小宝,别走。” “别拦着我!我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跟你玩了!” 这种话,傅栖眠小时候说过很多遍,为了今天为了表现出决心,他还加上了“真的”两个字。 “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傅桓烨从后面圈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别走,别生气,别不跟我玩嘛。” 生气。 没错,傅栖眠有些生气。 倒不是气傅桓烨耍他,或者让他白白担心,他只是有些生自己的气。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剧情中亦或者现实,傅桓烨好像永远都无所不能,永远都可以预测到事情的发展,然后为傅栖眠准备好一切。 就比如,那一笔在生命最后打到傅栖眠卡上的钱。 傅栖眠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又谈不上很讨厌,他只是觉得烦躁,为什么总是要让傅桓烨为他付出很多东西。 再一次经历傅桓烨的死亡,让他对这种付出又产生了很多畏惧的情绪。 他真的很害怕,因为这种付出,他会再次失去傅桓烨。 ——他突然想起,傅桓烨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也生过自己的气。 爱是常觉亏欠,以前不觉得很深刻,现在细细品来,倒是真说得没错。 他们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傅栖眠垂首看着地面,他站在傅桓烨的两脚之间,被整个包裹住。 他自嘲地笑笑。 随后情绪再一次爆发。 ——因为他是真的快要被吓死了! 傅桓烨!老狐狸!大坏蛋! “我都说了,你放开我!”从傅桓烨的怀中挣脱出来,傅栖眠立刻就要往门口去。 傅桓烨扯住他。 为了重新挣脱,傅栖眠下意识地挥动另一条手臂。 啪。 清脆的声音骤然在病房中响起,傅栖眠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手挥过去时,傅桓烨没有躲开,直接用脸迎上了傅栖眠的巴掌。 两秒后,雕塑般冷峻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掌痕。 傅栖眠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巴掌,他倒是表现得比傅桓烨还要慌张,眼神中出现一丝懊悔,下意识轻轻抚上了傅桓烨被扇的那半边脸。 “你、你疼不疼,我不是故意……唔……” 在傅栖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半秒钟,傅桓烨直接俯身上前,钳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按在门板上,吻了下去。 这个吻,要比前两个湿润许多,傅桓烨似乎也发了狠,齿尖不停地摩挲着怀中人柔嫩的唇|瓣。 一时间,病房内充斥着暧|昧的水渍声。 外面的天还亮着,窗帘挡住了绝大部分刺眼的光线,朦朦胧胧,正是潮湿的心意萌发疯长的好时候。 傅桓烨用唇峰轻轻摩擦着傅桓烨的唇|瓣,始终没有真正分离过,时不时温润地贴上去,连说话都不曾放开:“不疼的,小宝的手软软的,一点也不疼,特别爽。” 说完,他还抓起傅栖眠的手,在手心吻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被傅栖眠扇巴掌了。 想到上一次,傅栖眠的脖颈又是一热。 “变态,”傅栖眠避开他的目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的瞳孔,因为空气的不流通,上面还沾了些许湿润的水珠,显得眼眶周围和脸颊上的淡红色更加明显,“哪有人会被扇巴掌扇爽了的。” “谁让扇的人是你呢。”傅桓烨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重新俯身,将吻落在傅栖眠的脖颈和耳根处,握着傅栖眠手腕的掌心微微发热,拇指轻轻地捏了捏漂亮青年柔软的掌根。 “果然还是变态。” 傅栖眠轻声失笑,动了动双唇,迎合上去。 *** 临走之前,傅桓烨突然有个短会要开,便去了卧室隔壁的书房。 左右闲着没事,傅栖眠就准备去楼下逛逛。 傅氏私人医院的住院部和疗养院是靠在一起的,中间用一个大大的花园连通,这时候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毒辣,秋天的景色也还不错,傅栖眠闲晃了半天后,准备找个椅子坐下歇歇脚。 只是没有想到,找到的第一把椅子,就遇见了“熟人”。 薛付之穿着病号服,呆呆地坐在上面。 他形容枯槁,头发虽然梳过,但还是显得有些凌乱,眼中没有任何光彩,看什么东西都是呆滞无感的,手上拿着手机,即便黑着屏幕,他也能看得很出神,手在不停地抠着手机屏幕上覆盖的水凝膜。 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洞,随着他拇指不断地蹂|躏,膜布渐渐翻到了表面,然后这个洞就变得越来越大。 见脚下突然出现一片阴影,薛付之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了傅栖眠的脸。 傅栖眠也看见了他,眉头蹙了蹙。 第90章 ——怎么丑成这样了? 怪让人提不起精神的。 一见到傅栖眠,薛付之刚才还呆愣的神情便立马变了,瘦到凹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本来就圆的眼睛更是瞪到了可怕的地步,像一颗愤怒的骷髅头。 “傅栖眠!你怎么会在这里!” 已经快要到饭点,花园里面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薛付之的这一声吼,像生锈而嘲哳的琴弦,只惊动了旁边的树叶。 听见他的声音,傅栖眠意料之中地扬起眉梢,反问道:“这里是我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只此一句话,薛付之就被他问住了。 他还想说,看见他这幅样子,傅栖眠你一定很开心吧。 但是随后又想起,傅栖眠说过,真正的好人,是不会用恶意揣测别人的。 可傅栖眠明明就是这样人,他说的是事实! 于是在短短的时间里,这样矛盾的情绪填满了薛付之的大脑,复杂而又混乱地缠绕住他的每一根神经。 很明显,他被傅栖眠用言语攻击了,可是,他又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话语来反击。 骂人,不可以,说脏话,不可以,因为他是好孩子,好孩子是不可以做这些事情的。 他才不是像傅栖眠那样的人。 这样矛盾的情绪不能得到抒发,便只能反应在他的肢体语言上。 ——他用拇指扣手机的动作越来越快,并且逐渐加重,因为太过于使劲,以至于他拇指尖的位置都没有了血色。 傅栖眠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薛付之的心里,已经中下了心魔,只需要他稍稍一勾,便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傅栖眠现在还不想这么做。 这样做,太便宜薛付之,也太便宜江焕诚了。 他们现在所经历的,还远不如剧情中的傅栖眠一半痛苦。 “我退赛了,这下,你一定能当上冠军了。”薛付之看着手机屏幕,说道。 傅栖眠哂笑。 冠军? 冠军都是狗屁! “怎么,你不会觉得,这个冠军,是你施舍给我的吧?” 越是跟薛付之待在一起,剧情中那些因为这两个贱人而遭受的痛苦,就越是能够清晰地在傅栖眠的眼前浮现。 尤其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再一次重温了失去一切的感受。 之前面对薛付之和江焕诚的时候,他总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和恶心,但今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保持以前那种游刃有余的冷静。 “薛付之,你未免也太自信了,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你比我差不了多少吧?”他轻轻附身,用自己的阴影笼罩住薛付之,迫使对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眼尾危险地上扬,闪着冰冷的杀意。 看着这双眼睛,又听见傅栖眠所说的话,他惊恐又迷茫地打了个寒颤,想要逃离,但身体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作不出反应,只能迎着傅栖眠让他如坠冰川的目光。 明明傅栖眠是,也没有做,但薛付之就是被死死地控制住了。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半晌,他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听不懂,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解释给你听。”傅栖眠笑得和煦又明媚,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汗毛直立。 “——你以为,当年你能顺利混进出道位,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吗?” 这句话,像是一枚却千斤重的钉子,狠狠地敲进了薛付之的胸口。 选秀,音综,冠军,那些字眼在他出事后的这些天里,始终阴霾一般地笼罩着他。 不能在音综上证明自己的能力这件事情,早就已经是他心魔的一部分了。 他做梦都想重新回到舞台上,唱完那一首成为他深深执念的决赛歌曲。 现在傅栖眠突然提起,更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傅栖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能进出道位,难道靠的不是自己的实力吗? 怎么可能! “我,我就是靠自己才出道的!你不要瞎说!”他瞳孔骤缩,眼神恍惚。 “放屁!”傅栖眠的声音在瞬间提高,他瞪着眼睛,一点点将薛付之往长椅的角落里逼。 “那是因为我退赛了!江焕诚让我退赛,这样你就能前进一名,多出来一个出道位给你!” “你的出道位,是从我手上捡来的!没有江焕诚,没有薛家,你连最后一名都不如!你还傻傻觉得是因为自己?靠你那点屁都不算的能力,估计连选拔都过不去!” “醒醒吧,废物,都已经被抛弃了,还觉得有希望靠自己爬上去吗?” 傅栖眠一口气将话说完,此刻,他完全展现出了狩猎者的模样,爪牙毕露,在黄昏的时刻,爆发出强烈的危险气息。 薛付之眼泪都被吓出来了,他颤抖着身体,傅栖眠的话则更加让他觉得周围的环境冰冷刺骨,一阵风吹过,他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地往角落里蜷缩,躲避捕食者的攻击。 他的外壳本来就脆弱而不堪一击,傅栖眠的怒火,使他的外壳上更添几处裂痕。 “不可能!你肯定是在骗我!”他扯着嗓子,发出难听的尖叫声,“你胡说!” “呵,”傅栖眠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江焕诚,不就知道了。” “为了你在娱乐圈顺风顺水,他背地里可做了不少脏事。” “你接过的代言,有一半是傅家给我的;那些好剧本,大部分都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你跑通告的预算,也是江焕诚通过我从傅氏手上赚的!这些,都是你和江焕诚,从我手上偷过来的!” “哦,对了,还有,为了给你提咖位,江焕诚送了不少练习生到金主手上,那些挡你路的对家,也被江焕诚暗中解决了……怎么样,把别人弄得家破人亡,爽不爽?” 傅栖眠眯起眼睛,饶有兴致道:“我可不如你坏,你往上走的每一步,踩的都是江焕诚给你铺好的尸体,整个娱乐圈,你们两个是最大的恶人。” 恶人,恶人,恶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句魔咒,回荡在薛付之的脑子里。 “不对!”他尖叫的声音更加大,但他的嗓子已经根本没有办法经受这样的压力,只能发出怪物咆哮一般的声音,“我才不是坏人!我才不是!” 这些都是傅栖眠瞎编的!江焕诚不会这么做,薛家也不会这么做! “我已经很努力了,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尽管他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神情中的动摇和崩溃,根本没有办法骗过傅栖眠的眼睛。 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口干舌燥,傅栖眠心中的怒火,也压得差不多了,情绪也渐渐收敛。 毕竟现在,还不是最爽的时候。 最优秀的猎人,当然是应该予以十足的耐心,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目前,时间早了些,他还得遛一会儿。 身形优雅的青年双手插兜,散漫地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兀自发疯的薛付之,面容平静得可怕。 ——他就是要这样,一点点地把薛付之逼疯,就像剧情中,这两个人逼疯他一样。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此刻,他与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一副无所谓的状态,随后轻松地笑了笑,“不过,你这么有实力,团体赛为什么还会翻车呢?那个时候,可没有人给你下药哦。” 所谓补刀,不必用力,轻描淡写地直击要害即可。 显然,傅栖眠就击中了。 薛付之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剑,停下了所有歇斯底里的动作。 同时也停止了思考。 这一剑,不仅剖开了他的心脏,也剖开了心魔,将他一直不愿意承认或者是逃避的真相,残忍地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想看,可是剑芒在逼着他看,迫使他看着这些真相从心魔的肚皮里流出来,随着血迹蔓延,爬到他的身上。 他动弹不得,被这些黏腻而细长的、带着血腥味的东西包裹住了。 ——他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不正当得来的,都是肮脏的,并且伴随着很多人的痛苦。 是他偷来的,抢来的,甚至是别人咬过一口吐出来又被他捡走的。 他不配,不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不配。 是他的错吗?他真的错了吗? ——他,他真的错了。 他打了一个寒颤。 不,不对,这些话,都是从傅栖眠嘴里说出来的,他不应该相信才对! 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会犯错!他是好孩子!他是好孩子! 好孩子是永远不会犯错的! 有错的是傅栖眠! 薛付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试图给自己洗脑——可是,他的眼神中,丝毫没有任何坚定的痕迹。 人崩溃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自己怀疑自己。 无论多强大的屏障,只要从内部破了,就会立刻变得一触即溃。 届时,不需要任何外力,就会自动瓦解,灰飞烟灭。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傅栖眠有些无聊,不是很想再跟薛付之磨嘴皮子,便转过了身。 往住院部的方向走了两步,他仿佛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缓缓开口。 脸上,浮现出贪婪而兴奋的神情。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次退赛,也是你欠我的。” 因为这句话,薛付之再次停止了给自己无穷无尽的洗脑。 ——什么意思? 退赛? 第91章 他吗? 他从音综退赛? 是欠了傅栖眠的? 这是从住院以来第一次,他的大脑开始罕见地、思绪清晰地旋转。 傅栖眠说,自己是因为他而退出了选秀的。 所以他欠了傅栖眠的。 所以他退赛了。 这一切的一切,他突然的失败,是傅栖眠在向他讨债。 也就是说—— “是你给我下药吗?”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现在,薛付之的思考、情感,已经完全没有了顺序,他下意识地看向傅栖眠的背影,却只看见一团几乎快要把他吸进去的虚无。 害怕。 他在害怕。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痛苦。 只有害怕。 他害怕傅栖眠。 随后,这种害怕变成了彻底的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泪水决堤,他像一具会流泪的骷髅,因为声带的破损而只能朝着傅栖眠无声地嘶吼。 “你要是讨厌我,可以跟我说!我可以还给你的,我都可以还给你的!” “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实在是有些不堪入耳,傅栖眠漫不经心地听了两个字,随后就没有理会了。 天空的黑暗压了上来,花园里的灯还没有到亮起的时间,风渐渐大了,树叶诡异的摇动盖过薛付之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傅栖眠回头,原来是薛母出来找薛付之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薛父,一见到傅栖眠,薛父就讨好意味明显地赔了个笑脸。 “妈!妈——” 一看见薛母,薛付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跪在长椅上,狼狈地扑过去,然后死死抓住薛母的衣服。 这个天气虽然已经转凉,但身上的衣服还不是很厚,薛付之光顾着给自己寻找安全感,其他的便都不管了,手上没轻没重,连抓到了薛母胳膊上的肉都不知道。 因为激动的情绪,他的力气空前地大,肉眼可以看见薛母的嘴唇因为疼痛而瞬间发白,眼中的疲态更加明显。 不过很可惜,薛付之是察觉不到这些的,他眼里看见的,和心里想着的,就只有他的靠山来了,他要将傅栖眠的恶行公之于众。 “小傅少爷,”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薛母有些难堪地看向傅栖眠,手足无措地干笑了一下,“您来这里是……?” 傅栖眠礼貌而温和地回敬一个微笑,微微颔首:“我来检查身体。” ——云城龙头集团的掌权人,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金融流水和股市,对于傅桓烨的事情,傅栖眠当然不会轻易告诉外人。 薛母信了他的话,点点头。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跟他打招呼呢!”薛付之疯了一样地晃了晃薛母的手臂,本来就比薛付之矮一截的薛母被晃得有些站不住脚,“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就是他给我下的药!他要害死我啊妈!你不能相信他!” 闻言,薛母和薛父皆是一怔。 傅栖眠无动于衷,平淡地挑了挑眉,连解释都没有。 看见他们的反应,薛付之动作一滞。 “妈?你在想什么呢?”他瞪着眼睛,以一种极为可怕的神情盯着薛母,“你快报警啊!他是凶手!” 随后,薛母缓过神来,轻轻握住薛付之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取下来,然后朝着傅栖眠面带歉意道:“这……小傅少爷……不好意思啊,这件事情对之之的打击有点大……” 这次,换薛付之愣住了。 他连气声中都带着颤抖:“……妈,你说什么呢,你干什么要给他道歉,他才是凶——” “够了!” 傅栖眠本人还没有说什么,薛父在后面就已经有些不耐烦:“那个给你下药的夏盛,和那个换药的孙什么的,都被拘留了,早就真相大白,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我没有揪着不放!”薛付之提高音量,但可惜因为声带的破损,这种提高也仅仅是让气声变得更大、说话更吃力而已,“是他自己跟我说的!是他下的药!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越说,薛付之就越激动,很快,就回到了刚才的癫狂状态。 “好了,好了,”薛母心疼不已,将骨架比她大一圈的薛付之拦在怀里,任由薛付之在挣扎时不经意间攻击到她,“之之,我们先冷静冷静,有什么话,慢慢跟妈说,好不好?妈都听你的。” ——这下,换薛父不冷静了。 自从江焕诚翅膀硬了,他就能明显感觉到江氏和薛氏的联系程度不如以前,而且他最近还得知,江焕诚搭上了国外那个行业大亨之子戴沃的快船,江氏的市值一路高涨,江焕诚怕是早就看不上江氏了。 他甚至还有些气恼,薛付之为什么没能在江焕诚面前多吹耳旁风。 ——真是没用! 但现在,他又得知自己的小女儿薛鼓鼓与傅家的小公子关系甚笃。 如果能讨好这个小公子,跟傅氏合作,那么把江氏踢走,也就一点儿都不肉疼了。 所以,他决不允许自己没用的儿子在这里发疯,影响到傅氏小公子的心情! “还说什么说!”他掏出一根烟,发现这里是医院后,又懊恼地收起来,然后把气都撒在坐着的母子俩身上,“你看看人家搭理你吗?以前就算了,现在罪魁祸首都找出来了,你还在这里跳什么?你们小孩子之前有什么过节,过去了就算了呗,现在给人家乱扣什么帽子!——退一万步讲,人家小傅也是受害者!人家比你更委屈呢!” 这番话,再一次击中了薛付之。 薛母也被薛父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她先是将瑟瑟发抖的薛付之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而后看向傅栖眠。 身形修长的青年静静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的情绪。 但心思细腻如薛母,她很快就看出,傅栖眠的表情,分明就是委屈。 她心里瞬间一揪。 虽然在很久之前,因为薛付之和傅栖眠的过节,她对这个青年的印象并不是那么好,但自从傅栖眠救下薛鼓鼓后,她便有了改观。 傅栖眠思想成熟,懂事,有责任心,也很贴心,连薛鼓鼓这样的小魔王都喜欢他。 娱乐圈里面乱剪辑的事情多了去了,薛母便觉得,那些都是对傅栖眠的抹黑。 于是对傅栖眠又多了一点愧疚。 “小傅啊,你别往心里去,之之……之之他还小,又在气头上,说话不算数的……” “就是就是,”薛父也殷勤地上前,“小傅公子,你就……” “我知道的,”傅栖眠笑着点点头,懂事的样子让薛母更加心软,“没事,反正我在娱乐圈,这种事情也经历过不少,我无所谓的,不过叔叔阿姨还是要保重身体,不要太累就好。” 短短几句话,就完全拿捏住了薛母和薛父的情绪。 随后,傅栖眠给足其他人留白的空间,不再多说话,向他们告别。 “就这样吧,我也打算回家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最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行!不能放他走!他才是凶手唔——” 薛母一把捂住了薛付之的嘴,流着眼泪,不让薛付之再说话。 然而薛付之已经完全跌入了崩溃的深渊,却连说话和尖叫的权力都没有了。 “你看看你们两个还能成什么事!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能不能冷静一点!”薛父还是没有忍住,点燃了香烟,猛吸了一口,“要钱也给你了,要演戏,要进娱乐圈,都照你的心意做了,你还要怎么样!” “咱家不是跟傅家一样吗!明明都是……儿子,”薛父一怒之下,差点将“捡来的”三个字脱口而出,看见薛母惊恐的眼神,才恍然收回去。 “——都是儿子,怎么就不一样!” 远远地,傅栖眠听见他们两个在哭,一个在吵,内心却毫无波澜。 花园的灯终于亮起了,将他的影子慢慢拉长。 *** 不知道是不是傅父和傅母有点太开心了,晚餐做了很多人的分量,还买了个不大不小的蛋糕,家里上上下下只要是还在老宅工作的,不论司机和保姆,都被叫过去吃饭了。 但是大家仍然一致决定,就算傅栖眠和傅桓烨谈恋爱,还是要叫他“小少爷”,跟以前没有任何变化。 傅家连人带猫一共六口,也这样的结构也并没有因为傅栖眠和傅桓烨的恋情而产生变动,傅家,一个人没有多,也一个人没有少。 吃晚饭,傅栖眠洗了个澡,就回到床上,抱着傅小花刷手机。 燕茴说他有点跟不上时代了,大家现在都爱刷小地瓜,于是燕茴就给他也创建了个小地瓜的账号。 不过仅仅作为娱乐的私人账号使用。 傅栖眠看了一会儿,发现上面有意思的东西确实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绑定了私人手机号,小地瓜还给他推荐了通讯录好友。 其中一个,就是当初收养猫妈妈的女孩。 女孩的账号里,只有一两条是记录生活的日常,剩下的全部都是猫妈妈——也就是女孩口中的“蜜罐”相关的内容。 这么久以来,即便傅栖眠没有催,女孩也会坚持每个星期至少发三次蜜罐的动态给他。 所有蜜罐出现的帖子里面,白色的长毛猫都是优雅而闲适的,她被照顾得非常好,已经差不多恢复到了生病前的体型,长毛油光水滑,泛着健康的光泽。 只是她的后遗症还残留着,女孩每个月都会带她去检查身体。 即便曾经被人类伤害过,但她依然很喜欢人类,检查身体的时候从来不会反抗,只会乖巧地舔舔医生的手。 但她的分离焦虑依旧很严重,只要超过两分钟看不见妈妈,就会大叫。 第92章 ——不过这对于居家办公的女孩来说,并不是问题。 因为可爱的猫猫,这个账号的流量还不错,但女孩并没有用流量变现,这说明蜜罐没有沦为别人赚钱的工具。 这很好。 同样的帖子还有很多很多,傅栖眠很满意,安静地一个一个往下翻着,在看完最后一个时,关注了女孩,顺便给她的置顶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继续刷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带着#傅栖眠拉郎向#的tag就这样突然闯入他的视野。 好小众的字眼。 再看一眼。 【棉宝小狐妖*樵夫野男人,《当修炼千年的小狐狸想吃葡萄,却偷到了双开门樵夫家》#傅栖眠拉郎向#、#傅栖眠野男人#、#傅栖眠同人致歉# #ooc致歉# #宝宝辅食#】 ——明明都是中文,但傅栖眠好像有点看不懂。 他本能地心虚了一下,然后关掉了灯,缩近被子里,然后打开手机,点进这条炸裂的帖子。 同人文嘛,他见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同人文。 大体的意思,就是傅栖眠作为一只小狐狸,想吃山脚下的葡萄,但是被人抓住——抓住小狐狸的双开门樵夫,叫做野子哥,全称野男人哥,在发现自己的葡萄被偷吃后,不但没有生气,还很多葡萄留住了小狐狸。 小狐狸:“真的吗?真的可以都给我吃吗?” 野子哥:“真的,这些葡萄都是你的,只要你留下来陪我就行。” 小狐狸:“那也太好了!——可是,我把葡萄都吃完了,你吃什么?” 野子哥:“没关系,我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小狐狸(天真)(眨眼)(摇尾巴):“你吃什么?” 1l:当然是吃你了!美味的小狐狐—— 2l:啊啊啊怎么到这里突然断了!太太!饭饭!饭饭! 3l:野子哥,你到底吃什么啊你快说啊这对我很重要。 4l:是啊,野子哥 5l:是啊,野子哥 6l:是啊,椰子哥 傅栖眠:“……” 手机屏幕照亮他的脸,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又舔了舔嘴唇。 好像,还挺好看的。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看同人文呢。 就是这个“野男人哥”…… 他好像知道是谁。 身上莫名起来一股燥热。 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傅栖眠下意识地关掉了手机,塞进被窝里,然后裹上被子闭上眼,装睡。 十几秒后,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前。 “小宝,睡了吗?”门外的野男人,不,傅桓烨敲了敲门。 本来,傅栖眠是准备起身的,但是脑子一糊涂,没有起身,也没有应答。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直接打开了。 傅栖眠无声地躺在床上,眼角跳了一下。 ——这场景,真是有些似曾相识。 傅桓烨显然已经轻车熟路,脚步落在地板上,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玻璃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磕出一点细细的响声,傅桓烨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行动。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傅栖眠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如果不是周围一片黑暗,傅栖眠大概是要露馅的。 傅桓烨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继续他大胆的动作,仅仅手上的触感很显然是满足不了他的,很快,他便将脑袋贴近了,用嘴唇去感受傅栖眠额头和鼻尖的温度。 今天晚上大家都很开心,傅桓烨和傅父都喝了不少酒,连傅栖眠和傅母也喝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傅栖眠感觉到之前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越来越严重,并且随着傅桓烨的动作短暂地达到峰值。 “小宝……喜欢……”傅桓烨像个瘾君子一样,在傅栖眠身上胡乱地嗅着,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到处点火。 傅栖眠被他搞得有些难耐,但迫于形势,只能闭眼忍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看的同人文。 [樵夫抓着小狐狸的尾巴,从尾根处激起阵阵酥麻,小狐狸的腰一下子就软了。] [“不要……”小狐狸将尾巴夹在腿间,对于樵夫的靠近,欲拒还迎。 樵夫笑了笑:“现在,已经不是说不要的时候时候了……” 衣物落地,樵夫常年干农活的身体显现出来,周身覆盖着结实的肌肉,双臂有力,青筋暴起。他哑着嗓音,抓起小狐狸的一只脚,踩在自己的胸肌上:“你踩踩看,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月色渐浓,小院中的灯,熄灭了。] ——突然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回事。 他都睡着了!能不能大胆一点!能不能了! 连樵夫都知道要主动,主动一点,才会有后面的故事啊! 黑暗中,傅栖眠暗暗咬住了下唇。 还跟以前一样,傅桓烨放下了水杯,亲了十几口后,才拨弄着青年的碎发,恋恋不舍地离开。 他给傅栖眠掖好被子,转身刚迈出步子,就感觉到腰上一热。 背后传来傅栖眠闷闷的声音。 “……你准备就这样走了吗?” 第059章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卧室中黑暗而寂静, 似乎只听得见双方互相加重的呼吸声,但脑海中,心跳与暧|昧的烟花早就怦然爆炸, 一时间锣鼓喧天, 嘈杂不已。 傅桓烨的身形明显僵硬了,但背后的青年却身躯柔软, 前胸和怀抱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一呼一吸间,隔着薄薄一层丝绸睡衣的布料在摩擦,传递温度。 “小宝, 你……”男人的声音哑了哑, 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中,深邃的眼底是难以化开的浓郁墨色,遮眼着灼热的焰火,“你没有睡吗……” 说完这句话, 他就懊恼地闭了嘴。 “你觉得, 那么大的动作, 我会醒不来吗?”傅栖眠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隔着傅桓烨的后背, 他也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像是在他耳边打鼓一般地二重奏着。 ——他清楚地知道, 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人在期待。 “从进来到现在, 你一共亲了我二十七下,手背一下, 手心一下, 额头十下……” “好了。”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一向冷静自持的傅桓烨也不由得大脑空白, 他那在生意场上从来都不输任何人的思绪,现在也变得杂乱不堪,““那、那现在,我们……” “我们什么?”傅栖眠轻笑一声,没曾想到头来竟然还是他先主动,“你怎么结巴成这样?你不是很疯吗?怎么这时候胆小了?” “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准备今天就这样走了吗?” “还是说,等一会儿出了门,还要像上次那样,偷偷在我门口,想着我自|慰呢?” 话音未落,傅栖眠感觉到自己抱住的结实腰身猛地一震。 他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你都,知道了……”也许是这一次被抓包,傅桓烨很快有了心理准备,当傅栖眠说出那句话时,他的身体便不再僵硬,反而是呼吸声,越来越重。 他所要压抑的东西,已经渐渐被傅栖眠勾得要失去控制了。 傅栖眠并不回答他,只是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后腰,伸到前方的手,不轻不重地隔着衣服,在腹肌的沟壑间游走,傅桓烨的小腹随着他的动作收缩,显然已经达到了忍耐的边缘。 “你自|慰的时候,脑子里的我是什么样的?”青年声音散漫,带着点要把人骨头酥开的柔,指尖像流水般,很轻,但存在感极强,可又扑不灭那些欲|火,“是光着的,还是穿着衣服?好看吗?你喜欢——” 下一秒,傅桓烨终于转过身,钳住了他的双手,附身将他按在了枕头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湿润又迫切的深吻。 舌尖轻轻叩开牙关,索取着口腔内每一丝暧|昧的因子,舔舐着柔软的唇|瓣,急迫的心意跟随着唇舌的交缠一起传递。 空气也渐渐便得潮湿而闷热,点点汗珠将红色的卷发沾在额头与脖颈间,傅桓烨喘息声粗重,手上却轻柔地替身下的傅栖眠拨开发丝,一边落下缠绵拉丝的吻。 ——这样的亲昵已经只能算是扬汤止沸,他们都在彼此意乱情迷的眼波中窥见了对下一步的期待。 “小宝,你要想好了,今晚过去,我们就……”尽管话是这么说,但傅桓烨已经褪去了上半身的睡衣,今夜无论如何是不会走了。 “——傅桓烨,你废话好多,”傅栖眠直接用嘴巴堵住他,一直修长的腿漫不经心地抬起,架在傅桓烨的公狗腰上,用膝盖意味不明地摩挲着,“……不会是车祸,伤到哪了吧?” 言语中的挑衅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将傅桓烨脑中残存的随后一丝理智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一把握住傅栖眠的细腰,不顾身下传来的娇嗔惊呼,再次俯身。 现在已经是秋天,空调早就不开了,可即便夜晚有些凉,但浑身上下还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燥热。 燥热就像炸药一般,一旦点燃,就会从一个人的身上烧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火烧了身体,汗水带着火种从脖颈和指尖上滑过,也使空气、床单、窗帘、浴室的水池和浴缸,也缓缓燃烧起来。 *** 第二天,傅栖眠是被活活亲醒的。 “早安,”傅桓烨像抱着小毛绒玩具一样将傅栖眠紧紧搂在怀里,爱不释手,尽管脸上的表情并不丰富,但从眼神中能看出他的饕足与满意,在发现傅栖眠睁开眼后,又亲亲他的眼角,唇珠与长长的睫毛相触,“先吃早饭,还是再睡一会儿?” 床头柜上有保温碗装着的粥和热牛奶,还有牛角包和三明治,很明显是两个人的份。 ——怪不得睡觉的时候有一阵儿感觉身边空着,应该是傅桓烨提前起了床,下楼做了早餐,然后又回被窝里陪他了。 “想先喝粥……”起身的时候,傅桓烨扶着他的腰,但还是避免不了腰部和小腹传来微弱的酸意。 洗手间的水池上,还放着昨晚用完的包装袋,傅栖眠拿着牙刷抬起头,随后便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脖颈、肩膀、腰腹……全都是痕迹。 第93章 不疼,没有感觉,却每一处都能让傅栖眠想起昨晚傅桓烨在自己身上留下时的场景。 尤其是这面也算不上干净的镜子。 透过水银玻璃面的倒映,仿佛还能看见当初昏暗的洗手间——晦涩的呼吸,暗沉的眼神,青筋暴起的手从背后托住青年精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见镜子中漂亮的自己…… “咳、咳……”傅栖眠猛地被漱口水呛了一下。 “怎么了?”旁边的傅桓烨放下了牙刷,递给他一张纸,“这个味道的牙膏不喜欢吗?” [不喜欢这样吗?那换个姿势好了。] “没,没有。”傅栖眠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是清爽的,很明显昨晚过后傅桓烨给他好好清洗了,因此负担也不是很重。 只是…… 傅栖眠抬头,从镜子中看见傅桓烨一边刷牙,一边看着他露出的玩味眼神。 ——他就知道! 昨晚让傅桓烨留下来的时候,还犹犹豫豫的,结果一上手就跟饿狠了似的,抱着他就没松开过! 以至于到最后,傅栖眠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结束的。 傅桓烨假装没有察觉到傅栖眠的情绪,不声不响地拿起洗手池上的包装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至于垃圾桶里面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包装袋,傅栖眠都不敢睁开眼去细看。 刷完牙,吃了一点粥,胃里有了暖融融的东西,身上最后一点酸痛似乎都被冲散了。 他一身清爽,懒散地将自己重新埋在被子和枕头当中,白皙的脚踩着暖色的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人慵懒又闲适,像草丛中蜷缩身体的毛绒狐狸。 “今天想出去玩,还是留在家里?”傅桓烨搂上来,将小狐狸连同被子一起包裹住,如同一团被暖色糯米糍包着的狐狐麻薯,“爸妈都出去玩了,一直到后天,家里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言下之意,不用想也知道。 “你不上班吗?”傅栖眠从被子的包裹中探出脑袋,用手将挡住脸的被子往下扒拉扒拉。 傅桓烨亲亲他的头顶:“嗯,今天可以不去公司,明天去。” “那就……呆在家里吧。” 其实,傅栖眠自己也不是很想出门,比起在外面逛街压马路,他更享受在被窝或者沙发里看电影吃零食的安全感。 尤其是傅桓烨也在家的时候。 傅大花和傅小花都被傅父傅母带出去旅行了,傅桓烨和傅栖眠都不是很需要照顾的人,因此家里的保姆也都放假了,偌大的傅氏老宅,竟然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客厅的沙发很软很舒服,傅栖眠甚至可以整个人都窝在里面。 最近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但是视频网站首页的《疑城之夜》已经在上面呆了很久,据说很快就会播出,傅栖眠默默按了一个“预约提醒”,然后继续往下翻。 说起来,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自己演的电视剧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天的热搜,他的热度在哪里都居高不下,视频网站里还专门给他开了一个挂在首页的集合,甚至连当初选秀时候的舞台都有。 已经播出的《返场青春》播放量是最高的。 原因除了傅栖眠参加其中,还有一直剑拔弩张的粉丝吵架。 因为是边拍边播的形式,导演会根据演员的实时热度、观众对剧情的反应来安排每个角色的动向,在正式播完之前,除了早就定好的主角,谁也说不清最后的结局、其他角色的戏份会是什么样。 当这部剧开播的时候,吵的最多的就是薛付之的粉丝,和主角扮演者时宇的粉丝。 最开始,导演也没有说明究竟是“双男主”还是“单男主和副男主”,薛付之的粉丝和时宇的粉丝为了争番位,在第一集的弹幕里就吵了个底朝天。 无他,薛付之粉丝觉得薛付之的资历更老,流量也最大,而且饰演的还是拥有绝对实力的高岭之花,分明就是男主标配了。 这件事还一度闹上了热搜。 不过闹剧来得快去的也快,伴随着傅栖眠所饰演的成野的戏份增加,高岭之花的地位便渐渐边缘化了。 现在,《返场青春》已经大结局,在全国艺术大赛的舞台上,成野饰演的反派恶人和萧宥饰演的骑士双双登上领奖台,拿下了乐剧组的冠军奖杯,就连最后一幕,也是高三暑假结束后,成野和萧宥重聚在世界级艺术学院的大门前,相视一笑迈进校门的场景。 《返场青春》的简介也全部大改,将“成野”的角色名放在了第二位,仅次于萧宥,作为扮演者,傅栖眠也从男四变成了男二。 至于薛付之,已经被边缘化到更后面的地方了。 [搞什么鬼啊?我们之之怎么可能会这么靠后?] [笑死,现在轮到薛付之粉丝破防了?当初你们不是还沾沾自喜抢一番吗?怎么现在连三番都轮不上啊。] [薛付之粉丝和本人一样都是翻车王了,每次说完大话都被打脸,我都看无聊了。] [看见之之被比下去,某些人是不是特别爽啊?你们也就现在能跳跳了,等之之身体好了资源又要好到某些人羡慕嫉妒咯——] [惹,劝薛粉还是不要再说这种大话会比较好] 《返场青春》的弹幕已经完全被薛付之粉丝占领,就算没有薛付之出场,也会被贴脸。 看得傅栖眠有些烦。 反正后面的剧情几乎他都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再过一遍,索性关掉了视频网站,用电视播点音乐当做刷手机的背景音。 [燕姐]:棉宝,这里有一档综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刚刚还说到《疑城之夜》即将开播,剧组就已经将宣发提上了日程。 [燕姐]:是最近很火的一个解谜综艺唉,导演那边的意思是,剧组的主创最好都要去呢。 解谜综艺? 听上去倒是很有意思,导演林北恩大概也是觉得这种烧脑的氛围跟《疑城》的基调也很适合,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赛道吧。 [燕姐]:不过你别担心,其实就是个沉浸式剧本杀,现在的角色剧本里面,除了凶手的角色是要抽签安排,其他的都可以自己拟定——你想要试试吗? 傅栖眠翻看了一下燕茴发过来的资料,发现除了配角薛付之外,就连充当群演的江焕诚都在参加名单内。 “剧本杀……” 本来还没有很想去的,但是现在是真的有点感兴趣了。 [小傅棉棉]:我没玩过,剧本杀,是怎么个杀法? [燕茴]:??? [燕茴]:不不不,不会真的闹出人命的,你去看看往期节目就知道了 [燕茴]:总之就是解谜一类的吧,如果你们剧组上节目,大概会选择跟《疑城》差不多调调的悬疑本,我觉得应该还蛮有意思的,混个小配角上去玩玩应该还不错。 [燕茴]:你觉得呢? 傅栖眠大致看了一下网上的消息,也确实觉得还不错。 更何况,这档综艺,还是傅氏赞助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 [小傅棉棉]:行,就跟剧组一起参加吧。 [小傅棉棉]:不过这次,我不想选配角。 *** 傅桓烨的视频会议开了一个上午,傅栖眠迷迷糊糊玩了一会儿手机,又跑回床上睡了一会儿,等他醒来的时候,是接到了电话,他之前定的午餐外卖送到了。 整个家里都异常的安静,傅栖眠拿完外卖,想去找傅桓烨一起吃。 路过傅桓烨的卧室,门开着,床上挂着早上换下来的睡衣。 但是只有上半部分。 傅栖眠有些觉得好笑,走进去,拿起那件丝绸睡衣。 同样不见的,还有衣柜里的西装衬衫,但是配套的西装裤还留在那里。 ——没想到,就算是傅桓烨,也会在视频会议的时候,只穿上半身的正装啊? 傅栖眠176的身高其实算不上矮了,但在常年健身又身形高大的傅桓烨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因此他比划了一下,发现即便是贴身的睡衣,傅桓烨的也要比他宽松上好大一圈。 摩挲着手中柔软顺滑的布料,傅栖眠心中有了主意。 “——好,今天就这样,希望下次你们能带来更好的方案。”工作时候的傅桓烨总是面露凶相,一板一眼地说完话,便毫不留情地关掉了视频会议,合上电脑。 但当察觉到从书房门口探进来一只毛茸茸的棕红色脑袋时,他的神情便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 “会议结束了,可以进来。”傅桓烨朝着头发有些乱的傅栖眠招了招手——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他却没有一秒钟不在想念家里另外的一个人。 当傅栖眠走进书房的时候,他不由得呼吸一窒。 他早上刚换下的睡衣包裹着傅栖眠的上半身,松松垮垮,衣角刚好能够遮住臀|部,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青年的腿上还残留着昨晚欢愉留下的痕迹,红痕交织,集中在根部的位置,让人很难不去想象,昏暗的环境中这双|腿是如何被有力的手指掐住,抬起,随着动作而难以抑制地抖动。 现在,则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气当中,在深色睡衣的对比下,更加显眼而引人注目。 坐在办公椅上,傅桓烨没有任何表情,但加重的呼吸和直勾勾的眼神,早就将他的想法明示无余。 “怎么,认不得你自己的衣服了?” 对于傅桓烨的反应,傅栖眠很是满意,他靠在门框上,浅笑着,拨弄了一下额头的碎发,长腿交叠,大大方方地将腿上的痕迹展示给傅桓烨看。 ——傅桓烨当然认得自己的衣服,因为这件衣服的下半身,正穿在他的身上。 “小宝……”喉结上下滑动,傅桓烨原本放在桌上拿着资料的手指难耐地动了动,“过来。” 听见他的话,傅栖眠像得逞的狐狸般,嘴角勾起。 当他朝着办公桌走去的时候,傅桓烨喉咙中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睡衣的下摆,只是堪堪能够遮住臀|部而已,傅栖眠只要稍稍动一下,就会露出下面诱人遐想的浑圆—— 而且,还是真空的。 装作丝毫没有意识到傅桓烨的情绪,傅栖眠摆着腰走到办公桌前,撑着男人的肩膀,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下面垫着的,恰好就是成套的丝绸睡衣,一点也不硌人,还能很好地感受到皮肤贴近时的温度和质感。 傅栖眠朝着傅桓烨心口的位置靠了靠,后者从善如流,不受控制地将手搭在毫无遮挡的腿上。 “……不喜欢我穿你的衣服吗?”傅栖眠轻轻将脑袋搭在傅桓烨的颈窝间,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说话的时候,呼吸搭在耳根上,热气中带着一丝缱绻,“怎么板着个脸?” 闻言,另一只放在细腰上的手骤然缩紧。 察觉到傅桓烨的情绪,傅栖眠满意地仰起头,傅桓烨对上他的眼睛,食指勾住他的下巴,垂首。 就在双唇触及紧贴的瞬间,一阵铃声便突然打破了这拉丝的氛围。 第94章 是傅桓烨的手机。 但是不能不接,因为来电显示的是傅母。 虽然已经出柜,但紧张感不会随随便便就消失,傅栖眠一个激灵,腿收紧了一下,傅桓烨又是闷哼一声,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大宝,”傅母那边是海风和海鸥的声音,还有几个姐妹的聊天声和音乐声,想来是已经在游轮上了,“都中午了,你们起床了吗?” “……起床了。”傅桓烨有些念念不舍,抱紧了傅栖眠,下巴轻轻靠在肩膀处,“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打电话问问,我跟爸爸还在海上呢,这边靠近我们上次度假的小镇,棉宝不是说喜欢吃这里的鱼干吗?我寄了一点回去,家里没有别人,你们记得收,别坏了。” “哎呀,他们都这么大了,还用得着你提醒!”旁边的几个姐妹笑呵呵地打趣傅母。 “那可不行!”傅母反驳,“大宝,你在家好好照顾小宝,不可以欺负他……不对,你当然不会欺负他……反正,你那什么……不要太过分,知不知道?” 傅栖眠侧耳靠近手机,将傅母的话全都听在了耳朵里,无声地笑了笑,和傅桓烨对上眼神。 紧张感一下子消失,肚子里憋得没处放的坏水就会浮上来。 “没事,我会好好照顾……唔……” 腿上的触感传来,傅桓烨垂眸,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傅栖眠正在乱蹭的屁|股。 但是傅栖眠可不会因为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就收手,他攀上傅桓烨的肩膀,慢慢地朝脖颈处吹气,撩动男人黑色的短发,白皙柔软的手指游走在锁骨和上半身的位置,划过胸肌和腹肌。 傅桓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搂着傅栖眠防止他掉下去,根本无暇组织小狐狸肆无忌惮的动作。 “怎么了?”傅母那边迟迟没有听见下半句话,“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刚刚在整理材料,”傅桓烨语速飞快,“我都知道了,现在要继续工作,有什么要紧的,发消息吧。” 下一秒,电话关闭,傅栖眠感觉到身体一阵腾空,娇气地惊呼出声。 他整个人被抱起,然后放在了书桌上。 “小宝,其他人打电话的时候,不可以捣乱。”傅桓烨三两下就脱掉了上半身的西装衬衫,只留下和傅栖眠身上那件成套的丝绸睡裤。 书桌的面积很大,就算躺在上面打滚也不会有问题。 ——但是现在,有比打滚更有意思的事情。 傅栖眠抬起脚,揣在傅桓烨的腹肌上,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唉,你教教我嘛。” “……既然小宝这样要求,那就不得不上一课了。” *** 第060章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自由音乐厅》的决赛现场, 人声鼎沸,节目组直接包下了一个体育场来作为今天的决赛场地,还开放了几千个现场观众名额, 一时间, 堪比大型演唱会。 除了现场的这些观众,《自由音乐厅》的决赛直播间也人满为患, 热度从广告时间开始就一直挂在视频网站的首页第一排位置,而且还不断有网友涌入其中,弹幕蹭蹭蹭刷得飞快,甚至因为人数太多, 还掉线了几次。 [快点啊快点啊, 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啊啊啊好期待,这一次的冠军是真的很难直接判断啊……让我想想,连若,七哥, 还有半路杀出来的傅栖眠, 感觉根本就很难分出个高低先后呢!] [不过按一般音综的套路来讲, 冠军应该是七哥吧,这种节目一看就是为七哥这种人打名气用的, 不让七哥拿冠军, 不给七哥面子的话, 导演以后在音乐界也很难做吧。] [为什么不能是连若呢?] [连若一看就是用来艹热度的吧, 最多能拿个前三的样子,不让乐队粉失望就可以了, 这种节目里面的人情世故, 已经不算少见了] [要说人情世故,傅栖眠才是最大的赢家吧, 毕竟傅氏可是节目组的第一赞助商……] [太期待了,怎么办。] “好了!”早就和傅栖眠熟识的化妆师将最后一抹唇釉涂在傅栖眠的唇上,长舒一口气,随后兴奋地抬起头,“看看!” 这一次跟前两场热烈饱满的表演风格大相径庭,妆容也要进行改造。如果说前两次的妆容体现的是傅栖眠的浓艳,那么这一次,则要更加突出他面部柔和的线条。 化妆师的手法很好,即便是淡妆,也很能表现出傅栖眠脸上的优点,使得原本就让人难以忘记的一张脸更加令人眼前一亮。 “很好,辛苦啦。”傅栖眠点点头。 “嘿嘿,不辛苦,”化妆师腼腆地笑笑,“还是小傅老师底子好,随便画画就能很好看了。” 傅栖眠也跟着笑笑:“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随便把你努力的功劳给带过。” 听得化妆师心花怒放。 ——本来就觉得傅栖眠一点架子也没有,特别好相处,现在知道傅栖眠竟然就是傅家小少爷之后,更加觉得傅栖眠脾气也太好了! 可恶,究竟是谁在说我们棉宝脾气差性格不好的! 她第一个开炮! “其实我也是小面包来着的!”她拿出一本《siyer》杂志,封面上印的刚好就是穿着露背装、戴着红宝石脊骨背链的傅栖眠,很显然是siyer珠宝杂志第一期的读者,“不知道能不能要个签名……” “当然可以。” ——傅栖眠记得,小时候去看乐剧,他也很喜欢在退场的时候拿着门票跟演员要签名来着。 当墨水笔尖缓缓划过门票时,他的心也会跟着像过山车一样,随着字迹的划动绕圈而起伏。 这是一种非常让人沉迷的感觉。 同样的,当他自己拿起墨水笔的时候,似乎也感觉到欢欣雀跃。 签完,化妆师激动地吹了吹上面的墨水:“太好了!——棉宝,等你去当了音乐剧演员,有机会,要是能找你在门票上签名的!太期待了!” 闻言,傅栖眠眨动两下眼睛,表情微微怔了怔。 片刻后,他才缓过神来:“……是吗?” “当然了!”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将杂志收好,“我们小面包们可都很期待你的第一场音乐剧呢!到时候我们说不定会组团去看!哈哈,我们要见证云城最伟大的音乐剧演员诞生啦!棉宝你一定会跟路卡大师一样,走上世界级舞台的!” “棉宝勇敢做自己!我们小面包会永远支持你哒!” 话音未落,傅栖眠心中又是猛地跳动一下。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在期待他吗? 不是期待他作为傅家的少爷,不是期待他作为飞黄腾达的演员,而是期待他作为傅栖眠,作为音乐剧演员,作为……他自己。 傅栖眠一直觉得,不管是在荧幕或者电脑,还算是在剧院的舞台上,观众和粉丝的爱,是不输于任何一种爱而伟大的。 有谁会这么不求回报地爱一个也许不认识自己的人呢? 同时傅栖眠又很惶恐,他真的承担得起这么多来自他人的爱意吗? 他们又爱他什么呢? 他明明就是一个又普通,脾气又不好,又任性的人而已。 在化妆师走后很久,傅栖眠都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这件事。 “怎么样?紧张吗?” 傅桓烨换好衣服,从他背后出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捋平耳根处一缕翘出来的卷发。 “……没什么。”傅栖眠决定暂且放下心中的顾虑——这些事情,他还有很长时间去考虑,也会有很长时间,来回报这么多粉丝对他的喜爱。 他再次抬眼,看向镜子,眼中的迷茫消失,只剩下坚定。 同时,他也看见了傅桓烨。 镜子中,青年面容浓丽,即便只化了淡妆也能很好地表现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而他的身后,男人面庞如同雕塑一般,眉眼深邃凌冽,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处,透过复古花边的镜子,活脱脱一副中世纪贵族的肖像画。 他们两个都有些欧洲血统,只不过傅栖眠要更加明显一些,却又不失云城人特有的亚洲风情,狐狸眼,深眉骨,嘴唇红润,两种风格在青年的脸上既有明显特色,又协调统一。 简直就是女娲神乎其技发挥出来的完美作品。 傅栖眠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两张脸——他穿着白西装,酒红领花,傅桓烨则穿着白西装,酒红领带,他们的领花和领带都是傅母亲手在欧洲挑选材料、找到匠人学习,然后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这还是傅栖眠第一次看见傅桓烨穿浅色的正装,觉得很新鲜,左看右看,发现傅桓烨虽然经常板着个脸,但莫名地很适合白西装,尤其是两个人都身着白西装的时候。 又因为和傅栖眠发色相似的酒红色领花领带而显得十分和谐,形成完整的一套。 就好像…… “婚礼的时候,我们也这样穿?”傅桓烨俯首,亲在傅栖眠侧面的脑袋上,用嘴唇轻轻咬住他的耳尖,然后松开。 被说出了心里话,傅栖眠耳根随着傅桓烨唇|瓣贴上来的时候瞬间一热,他垂眸,睫毛遮住眼中略带些娇憨的情绪,又被傅桓烨尽收眼中。 “……谁说要跟你结婚了。”傅栖眠偏开脑袋,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又躲开傅桓烨想要再次贴上来的唇。 傅桓烨可不会让他乖乖逃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迎上自己,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双唇分离,傅栖眠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反手勾住傅桓烨的脖子,在他的下颌上咬了一口:“不过,如果你表现好了,倒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给你个机会。” 傅桓烨呼吸加重了片刻,又重新吻了上去。 这个吻要更加迫切、深重,牙关叩着牙关,舌尖勾着舌尖,暧|昧水渍声啧啧不断,逗弄着神经。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缓缓分开。 “……哈哈。” 抬起头,傅栖眠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傅桓烨有些血色过头的嘴唇——化妆师给傅栖眠涂了点颜色稍浅的唇釉,在他原本就红润的嘴唇上并不是很明显,但接吻过后,唇釉就转移到了傅桓烨淡色的嘴上,显得气色格外好。 “你还挺适合涂口红的。”傅栖眠伸出手,意味深长地用拇指抹了抹傅桓烨的嘴唇,将那抹唇釉擦在手上。 傅桓烨眼底深沉地看着傅栖眠的动作,片刻后,扶着他的后脑勺,又吻了上去:“……小宝要是喜欢,那就多给我涂一点。” 这一吻的时间并不很长,因为下一个,就要轮到傅栖眠上场了。 他走出休息室,就遇到了刚刚结束表演的连若。 摇滚少年还是那副放荡不羁的做派,穿着镂空的背心和短裤,身后背着一把贝斯——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带上了他的摇滚乐队。 “连若!学长!”查赫森早就结束了表演,在后台等着,看见连若的时候,脸红仆仆的,拿出一包纸巾,不知道感干什么好,“连若,你身上怎么都是汗,要……要我给你擦擦吗?” “神经病。”连若拿过纸巾,然后掠过一脸痴呆的查赫森,扬长而去。 “小兄弟,想要抱得美人归,菜就得多练呐。”后面跟着的鼓手乐呵呵地拍了一下查赫森的肩,道。 查赫森还愣在原地,不明情况,但脸似乎更加红了:“什……什么意思……” 傅栖眠倒是没有想到,查赫森和连若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他也拍拍查赫森的肩膀:“菜就多练。” 随后,看向同样在自己身后的傅桓烨,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95章 ——毕竟,有人已经成功了。 *** [啊啊啊棉宝!棉宝要上场了!好期待!] [这次除了导师之外,有的选手还请了别的助阵嘉宾,不知道棉宝会不会请呢?] [这么一说,就更加期待了!] [冲鸭!棉宝!我们小面包永远支持你!] 盛大的舞台上,灯光缓缓亮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灯光,像是夏日里的荒原,暖黄交织这太阳光一般的亮白,缓缓地,露出舞台上出现的人,以及他身后那一架沉重的黑色钢琴。 钢琴似乎是沉默的,但因为琴凳上坐着的那个人,连同舞台上的傅栖眠一起,显得出彩又喧嚣。 当灯光落定后,傅栖眠转身,与傅桓烨相视一笑,微微颔首。 ——他邀请来的钢琴师,是傅桓烨。 除了傅栖眠自己,没有人比傅桓烨更加了解傅栖眠的歌唱风格,因为从傅栖眠刚接触音乐开始,傅桓烨就开始默默地守护他,看着他一路成长为现在的样子。 同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傅桓烨这样,与傅栖眠灵魂共鸣。 傅桓烨是他的钢琴师,是他一个人独占的钢琴师,同样地,世界上任何一个技巧华丽而圆满的钢琴师,在傅栖眠眼中,也比不上傅桓烨。 他明白的,他知道的,他深刻记忆着的。 傅桓烨是他的。 他是傅桓烨的。 他们是彼此的宝物。 [尖叫!尖叫!尖叫!谁懂我在电脑面前尖叫的样子!] [啊啊啊这是谁啊!这是傅桓烨!傅桓烨!在金融采访里面都懒得出面的人!居然会在音综上弹钢琴!这绝对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我的天呢,霸总哥哥,音乐家弟弟,哥哥给弟弟伴奏弹钢琴,不要太宠了!] [呜呜呜刚才一闪而过的还有老傅总和傅夫人!我的天!棉宝绝对是家里的团宠了!] [等一下,傅总和棉宝是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然后现在还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来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嗑上了!] 伴奏声慢慢响起,连同着改编后路卡配上的和声,傅栖眠举起话筒,启唇。 台下看向他的眼神全部都炽热而饱满,来自他的支持者,来自他的家人,甚至也来自江焕诚。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忽略最后一个人。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 当我年华老去,容颜不在,你是否还会爱我如初? 当我一无所有,遍体鳞伤,你是否还会爱我如初? 哦,我们当然可以长相厮守。* 在这档波澜不停的音综上的最后一首歌,傅栖眠没有选择音乐剧,而是选择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 现在跟剧情,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了,傅栖眠想。 爱他的人还爱他,不爱他的人也爱上他。 在上场之前,江焕诚用别人的手机发了消息给他,告诉他,想让他回到悦江,回到自己身边。 傅栖眠没有回复,把那个人的号码也跟着拉黑了。 ——他还是那个剧情中任性又脆弱的傅栖眠,这没错,但人是会长大的,是会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他不会再被所谓的命运左右了。 他爱的是傅桓烨。 他知道,不管是剧情还是现在,即便后来的后来他有机会和江焕诚在一起了,江焕诚的爱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退,世界上多的是他合眼的明媚少年。 ——但是,傅桓烨会爱他如初,至死不渝。 使得傅栖眠闪耀而美好的,除了他本身怀揣的光芒,还要傅桓烨的爱。 就像仲夏夜晚的篝火,火光映照下,让星空更加静谧幽深。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第061章 第 61 章 悠扬又不失清亮的声音, 像落进荒原的银币雨,折动草根和草节。 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拖进了一个盛大, 又荒芜的梦里, 深陷其中,不愿醒来。 他在沉溺, 他们都在沉溺。 大概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可以在同时,使得千千万万个人灵魂震动共鸣。 【神迹!简直就是神迹!可以载入音综神级现场史册!】 【太牛了太牛了,完全就是听过最好听的男版!】 【爱你爱你爱你!呜呜呜就凭你这首歌, 棉宝我永远爱你!你就是朕的白月光!纯棉皇后!】 【啊啊啊啊啊棉宝!小面包们当然会永远爱你了!】 【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 【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 现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开始忘乎所以, 甚至都忘记了摇动手中的应援棒和灯牌,抱在怀里,痴痴地盯着台上的人。 一直到灯光再次全部亮起,歌曲结束, 场内似乎还环绕着钢琴的旋律。 ——傅桓烨弹奏着钢琴的手尚且没有停下, 长长的钢琴凳, 他只坐了一半,又往旁边挪了挪。 傅栖眠放下话筒, 整理好白西装, 迈开步子, 随后在正在专心弹琴的傅桓烨身边轻轻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 与看过来的傅桓烨交换眼神,二人皆是勾唇, 望着彼此轻笑一瞬。随后, 傅栖眠抬手,将修长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 一种与傅桓烨风格有些不同、但又融合巧妙的音乐缓缓从沉重的钢琴中, 伴随着傅栖眠手指的翩飞倾泻而出。 就好像一条柔软的丝带,慢慢飘到半空中,与傅桓烨的那条交织在一起,缠绕着,纠结着,最后合成完整的一道,传入现场所有人的耳朵。 四只手在黑白的琴键上翻飞、跳跃,似乎永远不知疲倦一般,只沉溺于彼此的律动和旋律,不知道是钢琴在发出声音,还是舞动的指尖在欢声歌唱。 【四手联弹!】 【杀疯了!杀疯了!这一把棉宝和傅总真是要杀疯了!】 【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傅栖眠/】 【傅桓烨/傅桓烨/傅桓烨/傅桓烨/傅桓烨/傅桓烨/】 【谁懂啊,刚刚傅总和棉宝坐下来对视一下的那个表情!放大之后看真的是深情到说不出话!】 [对对对!他们对视的时候我还纳闷呢,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对视不是那种普通的友好,楼上的姐妹提醒我了!完全就是深情啊!] [就是这种感觉!天哪,那可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我哥在傅氏上班,提到他们傅总就犯怵!谁能想到傅总会在弟弟参加的音综上笑这么开心!] [真的唉!摄影师还特意给他们的脸拍了特写,这拉丝感,摄影师加鸡腿!] 【不会吧不会吧,那我可就开嗑了!】 【嗑!都暧昧成这样了,嗑嗑怎么了!】 最终,伴随着黑白键最后一个音符被敲响,傅栖眠在《自由音乐厅》的终场表演,结束了。 傅栖眠和傅桓烨双双从琴凳上站起身,朝着台下鞠了一躬。 两秒钟过后,全场都响起了掌声。 鲜花和玩|偶,不断地从台下往上面抛,有几个打在了傅栖眠的身上,傅桓烨想去替他挡住,却被拦下了。 傅栖眠清楚地知道,他享受这种场面。 他喜欢被鲜花拍打的感觉,他想起,曾经异国求学的日子十分艰辛,但只要登上舞台,即便是作为配角和那些剧院的主演们站在一起时,也会感到欢欣雀跃。 人是活在这样的时刻里的。 比如和家人、和傅桓烨呆在一起的时候,比如现在。 这样的场面,更加让他坚定了,总有一天,要站在世界级的乐剧舞台上接受这些鲜花。 这档音综,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要结束,还早得很。 他不会在这个冬天死去,他要在这个冬天盛开,一直活到四季不再更迭为止。 舞台正中央的青年张开手臂,将自己完全沐浴在灯光和花瓣当中,然后认真地、虔诚地,向着舞台的三个方向,都鞠了一躬。 [看哭了看哭了,我不管,这首歌就是唱给我听的!] [呜呜呜小面包暴风哭泣,作为从秀粉一路到现在的小面包表示,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年了!] [虽然只是一档音综,但也证明了棉宝的态度!相信棉宝一定会更好的!] [棉宝!冲鸭!] [镜头给到爸爸妈妈了!啊啊啊妈妈也流眼泪了!好温馨的场面……] 傅栖眠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有些忘乎所以、飘飘然了,好像这些单支的花朵全部都集合成了一片又一片的云,把他轻轻地托起来,托进半空中了。 “学长!恭喜!表演得太好了!”查赫森和连若全部都在后台,他们已经全部都换好了便装,一人手里捧着一束花,迎上来。 看见他们,傅桓烨跟傅栖眠交换眼神,傅栖眠让他先去休息室等自己。 傅桓烨会意,先离开了。 看见傅桓烨走了,两个年轻人也稍稍放开了一些。 ——毕竟,傅桓烨对待其他人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无论谁看了都会有点不自在。 第96章 “谢谢!”花束不大,傅栖眠刚好可以将这两束全部都搂在怀里,“你们也是。” “哟,你们感情还真不错。”七哥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连若粗了蹙眉,避开了七哥的手。 七哥表情尴尬了一瞬,随后给自己打圆场:“害,小朋友,虽然我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但也不至于这样防着我。” “——你不是我的对手。”连若的个子要比七哥高一些,垂眼居高临下道。 这样一说,七哥的表情就更加尴尬了。 毕竟,连若年方十八岁,但是从两岁开始就跟着他做乐队的哥哥到处表演了,论在乐坛的资历,七哥甚至确实要比连若小两年。 “对了,我这次来,是要恭喜我们小傅,要拿下今年的冠军了。”七哥悻悻的笑了两声,然后转向傅栖眠。 ——虽然七哥在节目上一直很看好傅栖眠的才华,但左右也不过是因为提前发现了傅栖眠的价值而已。 在决赛的消息公布后,他就再也没有向傅栖眠献过殷勤,说明在他眼里,傅栖眠也只是团队赛时可以锦上添花的工具而已。 就包括现在,说不定也是因为看中了傅栖眠作为傅家小少爷的利用价值,才会过来套近乎。 他作为在职场和娱乐圈都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虽然不是敌,但也绝对算不上友。 虽然团队赛以后他揭穿薛付之的事情让大家都觉得很爽,但这也只不过是出于他自己的利益——把锅全部都推倒薛付之的身上,那么其他人包括他自己的一些小差错就可以完全被忽略不计,那么队伍的评分降低便全部都是薛付之一个人的错,他还可以赚一点同情分,又能博得一个公正无私的好名声。 ——需要你的时候处处看好,表现出一副和善体贴的样子,不需要你的时候,虽然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但也绝对不会帮你一把。 傅栖眠并不是很想跟这种人扯上太多关系。 更何况,现在比赛还没有结束,七哥这么有权威的比赛热门选手公然在后天说这种话,根本就是在给傅栖眠挖坑。 这么浅显的道理,傅栖眠不会不懂。他跟着七哥的表情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七哥想要握上来的手。 “那好,等会儿如果我不是冠军的话,可就要找您的麻烦咯——”小狐狸眯起眼睛,眉眼弯弯,展现出了罕为外人所知的腹黑一面。 闻言,七哥的动作一僵。 现在的傅栖眠,要是想找一个娱乐圈歌手的麻烦,可真是太简单了。 七哥偷鸡不成蚀把米,表情都凝固了。 “哦,哈哈,我就是……就是这么一说……”透过他闪烁的神情,就是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能读出背后的心虚和尴尬。 现在,七哥已经知道,他从傅栖眠他们这里已经讨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了,再留在这里,只会给大家都找不痛快。 他是个很好说话的聪明人,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时间也不早了,我经纪人还在等我,就不跟你们小朋友聊天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休息室的方向离开。 他走后,剩下的三个人朝着彼此看了一眼,随后心照不宣地“噗嗤”一声笑开了。 他们的友谊并没有开始多长时间,但是在短短几个月里,似乎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所以傅栖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感谢过命运对他的眷顾,他明白,如果他没有觉醒,没有提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那么他一定会再次头也不回地迈进死亡和绝望的深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友人与家人相伴,安安稳稳地在表演过的后台欢笑。 至于七哥口中的冠军,他觉得一点也不重要,本来上音综,他也不是奔着冠军来的——捧上冠军奖杯的时刻,对他来说远远没有退场那一刻的鲜花来得更有意义。 但是对别人来说,也许又有跟他不一样的想法,他所不必须的冠军身份,也许就是其他人拼了命想要争取的至宝。 人不是一定要做第一的,也不是一定要什么都得到的,有时候看见别人拿第一,或许自己会更加高兴。 傅栖眠记得,在原本的剧情中,音综的第二名就是连若,因为薛付之的杀出重围,连若只能以被断层碾压的分数屈居第二。 这场音综,本来连若是要跟他的哥哥作为组合一起来的,但因为那场突入起来的事故,连若的哥哥永远也看不见自己弟弟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了。 从第一次见到连若的时候,傅栖眠就觉得这个孩子的怨气很重,除了冠军就什么也看不见——不过现在,于是是有些改观的吧。 看着对面在跟查赫森打闹的连若,傅栖眠跟着他们笑了笑,他想,这个冠军,对连若来说一定是更加重要的。 傅栖眠想要从江焕诚和薛付之身上报复回来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是时候把他们欠别人的东西,也一个一个还回去了。 跟连若和查赫森告别,他朝着寂静的休息室走去。 “傅栖眠。” 然而,他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在休息室等待的傅桓烨,而是气喘吁吁趁着中场休息跑来的江焕诚。 “做什么?”傅栖眠的眼中满是陌生和警惕,向后退了一步。 江焕诚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在他往后退的瞬间眼神一滞,而后抬眼,看向青年昳丽的面容,心脏狂跳不止:“……你今天的表现,很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傅栖眠了,这么多天的时间,经历了那些事情,傅栖眠一点也没有挫败和劳累的样子,反而似乎比以要更加好看了。 青年抱着两束花,精致的脸蛋掩映在花朵当中,一时间根本难以分明,是花娇,还是傅栖眠更加动人。 应该是后者吧,这个世界上,很难再有比傅栖眠更加出众的美貌了,江焕诚这样想道。 他怎么就昏了头,白白浪费了这两三年的时间呢? “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会弹钢琴……” 只是在看见傅桓烨上场的时候,江焕诚心中又一阵说不出来的憋屈。 不过他并不气恼,因为他知道傅栖眠喜欢自己,现在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总有一天会跟傅氏有合作的,如果傅栖眠跟他在一起,那么傅桓烨就是他不折不扣的大舅子。 这样一想,平时在生意场上跟他剑拔弩张的傅桓烨,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虽然心里还是很嫉妒愤恨。 可能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吧,喜欢一个人,就会爱屋及乌,进而尊重他的家人。 就在江焕诚已经开始幻想要怎么跟傅氏密切合作的时候,傅栖眠抱着花束,原地不动,缓缓开口。 “江老板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长。” 闻言,江焕诚微怔。 是,是,他们相处的时间,确实并没有很长。 但是江焕诚却觉得,好想已经过了很久,他已经很了解傅栖眠了。 ——难道说,傅栖眠还在赌气吗? 换做是以前,傅栖眠说这种话的时候,江焕诚一定会很不耐烦,然后稍微给一点甜头,让傅栖眠乖乖回心转意。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江焕诚觉得,傅栖眠虽然还喜欢他,但一定也在看他的态度。 “傅老板,今天,似乎不太适合掰扯旧事,”他站直了身体,拿出一直在背后从藏着的花,“我是来恭喜你的。” “拿了冠军,我们的赌局,就算你赢了——回悦江,怎么样?” 看着眼前的花束,傅栖眠只觉得犯恶心。 真是可惜,明明是那么好看,又那么香的一束花,偏偏被江焕诚这种烂人买了下来,花瓣都要沾上臭味了。 这种花在去年的时候特别流行,是小情侣之间互送礼物的不二之选,当年的价格炒得非常高,但傅栖眠还是买了一大束,放在了江焕诚的办公室。 但是第二天,他就在保洁从江焕诚办公室拉出的垃圾中找到了花束的包装纸,随后在行政层的茶水室、游戏室甚至食堂里,看见了三三两两支花的影子。 花束审美的迭代很快,今年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流行这个品种的花了,但是因为去年的火爆,很多花农接连种了很多,结果只能用普通花的价格卖出去。 ——花早已经失去当年的价值了,人也是。 坐在云城艺高对面小巷里抽烟的江焕诚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即便再次遇见,傅栖眠也不会再喜欢上他了。 江焕诚只是一个喜欢在墙根抽烟的小混混而已,跟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喜欢在墙根抽烟的小混混没有什么两样。 傅栖眠也完全清楚了,自己当年喜欢上的也不是江焕诚,而是那种孤独被打破、被关注被陪伴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会再有了,他不会再孤独了,也学会了怎么让自己不再孤独。 他不是剧情的提线木偶,他是傅栖眠,是傅家的小少爷傅栖眠,是未来要让世界为之倾倒的傅栖眠。 “多谢江老板,”傅栖眠强忍着恶心,接过了花束,感受到江焕诚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眼神,他恨不得现在就用花刺把那双眼睛戳瞎。 “不过,您也看见了,我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都已经拿到冠军了,完全不想从老板变成别人的员工呢。”他皮笑肉不笑道。 江焕诚脸上的表情明显震惊了一瞬。 但他没有继续纠缠,见好就收,又露出生意人志在必得的笑容,得体道:“也好,既然傅老板有这样的雄心壮志,那我也就不好再要求了。” “希望傅老板能得偿所愿吧。” “嗯。” 傅栖眠平淡地颔首,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江老板,你该回去工作了。” 休息时间已经快要结束,舞台上的广告和中场表演也已经接近尾声,后面还有几个选手的决赛舞台,江焕诚不能不出面。 “今天……”看着傅栖眠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江焕诚还想说些什么,摩挲了一下拇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秒钟过后,他拿出手机,叫来了秘书,眼色一沉。 *** 走在路上,傅栖眠越来越觉得手里的那额外的一束花臭不可闻,于是在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神情冰冷地将花扔了进去。 而剩下的两束,仍然被他安安稳稳地抱在另外一只手里。 休息室中,傅母和傅父都已经在了,傅桓烨换好了衣服,一家子都在等着傅栖眠回来。 刚刚燕茴也在观众席上,现在也从那边过来,跟傅家人一起等着。 “这是你朋友送你的花吗?”傅母接过他手上的花束,惊喜地闻了闻,“真不错,回头妈妈给你在家找两个合适的花瓶,装起来好好养着——什么时候,请你的朋友们来家里吃个饭吧?” “嗯,会的。”即便傅母不说,傅栖眠也会请连若和查赫森好好搓一顿的。 “怎么样,有把握没有,咱们不求冠军,第二第三,总是要有的吧?”放下花束,傅母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傅栖眠。 “这个嘛……”傅栖眠故作神秘地坐下来,朝着在场的人眨眨眼,“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错不错,”燕茴拍拍他的肩膀,把自己准备好的鲜花递给傅栖眠,“怎么样,好看不。” “肯定好看呀!”傅母笑道,“这可是我跟燕燕一起选的呢,我们俩都觉得你会喜欢。” 低头闻了闻,傅栖眠果然眼前一亮。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清新的味道,跟喷了香水糅合起来的人造花香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傅栖眠心中顿时松快了十二分。 “你看,我就说他喜欢吧。”傅母挽住燕茴的胳膊,指着傅栖眠得意地笑笑。 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朵和其他人的身影,傅栖眠几乎是瞬间就对上了后面傅桓烨的眼神,二人相视无言——但即便不用语言,他们也能够知道彼此的情感。 “……嗯,喜欢。”傅栖眠弯了弯眼睛,笑得纯真又无虑。 中场休息过后,其实也没剩下几个选手了,很快就到了要揭晓分数的时候。 第97章 傅母和燕茴坐在底下,满脸期待地看着手里拿着决赛结果的主持人,恨不得冲上台去自己拿过来看。 傅栖眠回到台上,看着两个人,无奈地勾了勾唇,心情跟刚刚上台表演的时候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要更加平静——在这档音综上,他要做的事、想要的东西,已经都完完全全地做到、得到了,没有任何遗憾了。 现在,他只需要准备真心地给他的朋友鼓掌喝彩就好。 前十强选手的名单已经报了七个,只剩下前三个了。 仍然是没有报到傅栖眠的名字。 第三名,不是傅栖眠。 “让我们恭喜,傅栖眠选手,拿下今天的亚军!” 在主持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傅栖眠——但他的神情,却并不想一般人想象的那样,或是激动,或是失望,或是懊悔。 反而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在掌声响起的时候,傅栖眠垂眸,轻松散漫地笑了,朝着台下挥挥手。 稳了。 他看向今天实至名归的冠军——连若,恭喜你,得偿所愿咯。 彩带,花瓣,伴随着舞台的上的烟花效果一起落下,金子一般洒在连若的身上。 与冠军擦肩而过的傅栖眠,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又赢了,这一次,连带着那些曾经被剧情一笔带过、被薛付之用来踩在脚下、衬托两个烂人烂头顶的爱情的背景板一起,赢了。 “——第二名!我们小宝是第二名唉!”重新回到休息室,傅母笑眯眯地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果汁,包括刚刚跟着进来的连若和查赫森,“而且,冠军居然是我们小宝的朋友!这也太好了!” “谢谢伯母!”查赫森起身,朝着傅母甜甜一笑,鞠躬。 “多谢伯母。”连若也站起身,朝着颔首,随后以果汁代酒,跟傅栖眠碰了一杯,“恭喜——还有,谢谢。” 果汁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晃晃悠悠,即便没有放冰块,也足够清爽解渴。 拿起杯子,傅栖眠也回敬连若:“当然是要先恭喜你了,大冠军。”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冠军,绝对不会拿得顺顺利利。 ——江焕诚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实际上,他要更加了解江焕诚多一点。 喜欢他? 江焕诚喜欢他吗? 也许吧。 但是江焕诚一定更爱他自己。 傅栖眠心中冷笑一声,随后拿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如果说当时七哥来恭喜他拿冠军,是在有意夸张恭维的话,那么后面江焕诚来恭喜他,就是试探了。 在江焕诚的视角里,始终都是有两套准备方案的。 要是傅栖眠觉得感动,答应重新回到悦江,那么他作为赞助商和特邀评委,绝对可以把本来就实力强劲的傅栖眠捧上众望所归的冠军宝座;但要是傅栖眠不答应,觉得自己已经翅膀硬了,不再需要悦江,不再需要江焕诚了,那就让他的分数少一点,和冠军失之交臂。 ——江焕诚觉得,这样一来,傅栖眠就会觉得自己离了江焕诚就什么也做不成,然后乖乖回到悦江。 无论哪一种可能性,在江焕诚看来,都是稳赢的。 但很可惜,他完完全全算错了。 傅栖眠要的,就是后一种情况的出现,让连若安安稳稳拿这个实至名归的冠军。 不过他也确实不会再回悦江就是了。 江焕诚打了两头赢的算盘,结果却是两头输。 傅栖眠计划得逞,呼出一口气,畅快地将手里玻璃杯中所有的果汁都一饮而尽。 *** 薛家别墅的花园里,摇椅上坐着一个瘦弱的人影,像一片被揉皱又展开的草稿纸,灰败又漂浮。 花园不大,但有鸟雀,有鲜花,还有一棵小树,尽管是晚上,也在暖色灯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这样一对比,摇椅上面色憔悴又恐怖的薛付之,则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傅栖眠,没有拿冠军。 傅栖眠的冠军,被抢走了,哈哈。 他痴傻又执拗地笑了两下,随后表情再次变得阴暗。 但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傅栖眠没有拿到冠军,但冠军同样也不是他的。 要是……要是他没有受伤,现在风风光光站在冠军位置上,捧着奖杯,把傅栖眠狠狠踩在脚底下的人,应该就是他才对! 然后再一看傅栖眠的表演现场,所有人都在夸他,所有人都觉得他也能媲美冠军,甚至他连伴奏的钢琴师也是云城所有人可望不可及的傅氏掌权人…… 这跟拿了冠军有什么区别! 不对!根本不对! 傅栖眠脾气又差,又是个选秀退赛的人,应该会在决赛个人舞台上露馅、不被看好、最后人人喊打才对! ——总之,无论怎样,结果如何,只要还有人喜欢傅栖眠,薛付之就不会真正满意。 傅栖眠越是表现得光彩,越是成功,就越是让薛付之心里堵着的石头变大。 可是如果真的等到了那一天,薛付之真的就会放下了吗? 但是现在的薛付之不在乎这些,他只想知道傅栖眠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样光鲜亮丽,是不是背后也会被人说三道四,是不是暗地里也在跟他一样难受得将嘴唇咬出血。 对,一定是这样的,傅栖眠只是在装作很得体很从容的样子,以前他不知道见过多少回傅栖眠争风吃醋的模样,这次一定也不例外,因为傅栖眠就是这样的人! 他一遍一遍地看着直播回放,一遍一遍地翻着弹幕记录,试图从千万句赞美中,找出一句不看好傅栖眠的话。 然而,在他第三遍一条一条翻过上万条带有傅栖眠名字的弹幕之后,也没有看见一句跟傅栖眠相关的负面评论。 那么,会不会有人觉得,他没有参加比赛,很可惜呢? 他颤抖着双手,顶着血红的眼球、乱糟糟的头发,在弹幕总览里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薛付之……薛付之……” ——有了,还真有人提到过他。 [唉,没有我们之之在舞台上,这个总决赛真是没有看头。] [???你想要什么看头?乐坛老手不够你看?摇滚天才少年不够你看?还是将来的优秀音乐剧演员和傅氏掌权人不够你看?] [楼上姐妹别这么说嘛,万一人家就乐意看那个破音的呢。] [是,有人是好这么一口,哈哈。] [真烦,还以为总决赛薛付之退赛了弹幕能干净一点呢,没想到还是要被薛付之粉丝拉踩ky,无语。] [笑死了,我害怕薛付之不退赛,凭着他跟江焕诚的关系,连若没办法登顶呢。] [老婆你好会说话,文喜私关。] ——看着这些文字,薛付之只觉得喉咙里越来越疼,这些字眼、比划,全部都是细细的刀子,割在他的喉咙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大家不是都应该在惋惜他的退赛、希望他回来吗? 可是,为什么一个希望他重回舞台的人也没有! 只有他的粉丝! 可是那些粉丝都是早就喜欢他的,结果因为维护他,还让他又被人骂了! 他们干什么要这么维护他!他不想被别人骂! 有史以来第一次,他觉得经纪人说的话是对的——粉丝是一把双刃剑,虽然会为你冲锋陷阵,但偶尔里面也会有那么一两个蠢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烦……真的……好烦……” 他像一尊已经死掉的雕塑,坐在摇椅上,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尽管如此,但他好像还是能看见手机屏幕上的那些字,字字句句都是骂他的话。 “之之,外面冷,要不要进来吃点水果,然后上|床睡觉?”薛母在家里上上下下都找不到薛付之,结果在阳台上一转眼,就看见了呆坐在花园里的薛付之。 天色昏暗,薛付之就那样坐在摇椅上,穿着白衣服,鬼魂般没有丝毫生气,傅母从二楼阳台上外下看的时候,几乎是吓了一大跳。 但她也没有丝毫迟疑,立马就下了楼,轻声细语地哄着薛付之。 ——医生说,薛付之很可能因为被投毒失声的事情受了太大打击,心理上产生了一些问题,所以会表现得偏激、执拗,甚至暴躁易怒到伤害自己。 可她也不能阻止薛付之的思想,最好的让薛付之平静下来的方法,就是顺着他的意思来。 现在的薛付之,哪怕一点不顺心的事情,都可能对他造成致命的刺激。 花园的灯不算太亮,手机的光照着薛付之麻木僵硬的脸,薛母不用看手机屏幕,也能知道薛付之又是在浏览跟傅栖眠相关的内容。 她焦急又无措地叹了口气,紧紧锁着眉头。 薛付之搜索傅栖眠,必然会受到刺激,但如果完全不让薛付之看手机,他就会在房间里不停地念叨[傅栖眠是不是拿奖了],[傅栖眠是不是又被夸了],[傅栖眠是不是接到很好的通告了]这些东西,念叨久了,没有手机佐证他的怀疑和焦虑,就会开始伤害自己。 薛母的泪早就在这样循环往复的痛苦中哭干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顺着薛付之的所有想法,想办法在薛付之手机里下载病毒,让他只能看见傅栖眠假的负面新闻,或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找东西转移薛付之的注意力。 “之之,外面凉,妈今天给你做了养喉汤,里面放了老中医的方子,喝下去嗓子就好了。” 果不其然,薛付之被她的话吸引了。 现在,唯一能让薛付之找到除了自残意外的事情做的,就只有养喉咙,和视奸傅栖眠。 “养喉汤?”薛付之抬起头,乌青的脸让薛母都有些不敢直视,“我……我喝,我现在就喝……” 他支撑着废纸一样的身体,晃晃悠悠地从摇椅上站起身,又跌跌撞撞地奔向客厅。 客厅灯光明亮,里面放着一锅鸡汤,外面是一只薛付之专用的碗,碗里有汤,还有剔骨的鸡和一些菌类。 很鲜,但薛付之并没有体会其中美味的心思,而是咕咚咕咚全部喝光吃光,又马上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口中喃喃:“喝……喝完了嗓子就好了……等我喝完,我要重新唱歌……” 看着这样的薛付之,薛母简直是又害怕又心疼。 第98章 还有一点轻微的失落。 以前,薛付之很喜欢喝她做的汤的,偶尔喝不到,还会心心念念。 可是现在,薛付之连饭都不吃了,她辛辛苦苦煲出来的汤,在薛付之眼里,或许也只不过是一剂药引,只是因为可以养嗓子,才有价值罢了。 但是她无所谓,只要薛付之高兴,能好好吃饭,吃饱,她什么也不想要。 “慢点……慢点……别呛着自己。”薛付之在喝汤,薛母就在旁边把鸡腿、鸡翅这些薛付之喜欢吃的部位捞出来,重新拿一只小碗,给他剔干净骨头,然后放进他的碗里。 “什么味道,好香啊。”薛家别墅的大门被打开,门口淅淅索索,是薛父和薛鼓鼓回来了。 鸡汤是薛母熬了一个下午的,一直用小火吊着,又鲜又香,满客厅都是鸡汤的浓香味,一进门,薛鼓鼓就闻到了。 她才到上幼儿园的年纪,就要被送去上各种补习班,现在已经快要十点钟了,才结束围棋班的学习,只身一人被司机用偌大的保姆车送回家。 至于薛父,只是刚好回家的时候在车库遇见了而已。 父女俩年龄差距很大,说不上话,薛鼓鼓一路上都有些憋屈,心想着等回家,一定要跟妈妈好好说话。 于是,进门闻见鸡汤香味的时候,晚饭只吃了一个三明治的她有些饥肠辘辘。 “妈妈,你做了鸡汤吗?好香好香。”她乖巧地进厨房,想要拿出自己的专属小碗。 薛母却阻止了她:“这鸡汤熬的时间太长了,都没剩多少了,而且里面都是中药材,给你哥哥补嗓子用的。 “你要是饿,去找保姆阿姨,让她给你做个牛肉三明治吃——你不是最喜欢吃牛肉了吗?” 薛鼓鼓已经拿起小碗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但她一句怨言也没有,顺从地放下了小碗,然后再放下书包,蹬蹬蹬跑去找保姆阿姨了。 “薛鼓鼓,越来越像大孩子了,很成熟,不错。”薛付之在喝汤,薛母去给回家的薛父拿拖鞋,“以后她嫁人,可以找个比薛家厉害点的——至少得是江焕诚那种级别,才能保住薛家。” 薛母垂首不语。 “怎么又不高兴?不是给钱了吗?”薛父看向她。 “你还说钱呢。”薛母一边帮薛父脱掉西装外套,一边有些疑惑道,“这孩子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花这么多钱呢?” “怎么了?” “就是,给他的卡,不是我的副卡嘛,他那边花钱,我这边能收到提醒,”薛母叹了口气,将外套放在门口的衣架上,“前两天的时候,我收到一条消息,说是他的卡,在一个银行提了好多现金出来。” “现金?”薛父想了想,现在人哪有多少会用到现金的地方,应该是没有多少钱的,“可能是他有什么要用现金买的东西呗,你别说,古董啊,奢侈品的,有些人他就是只认现金交易,说不定是你儿子参加了电话拍卖,看上什么了——孩子想要,你就让他买呗。” 再说,薛母给薛付之的钱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的钱,因此薛父也并不在意。 “这样……”薛母还是有些顾虑,但想想薛付之那么乖的一个孩子,能把钱花到哪去,便安心下来。 另一边,薛付之喝完了所有的鸡汤,撑得难受,但又不愿意活动,便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仍然看手机。 突然,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是之前小猫的领养人。 那些生下来就没有了妈妈的小猫,被薛付之好生生地养到了四个月大,但后面他越是看这些小猫,就越是想到自己已经去世的猫妈妈,便想了个办法,把所有小猫都送出去了。 看见领养人发来的照片,薛付之对先前那只猫妈妈的思念,便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甚至有点开始后悔把所有的小猫都送人。 “宝宝……我,我好像再见你一面……” 说完,他愣住了。 对,再见一面。 要是,他能再养一只一模一样的猫……就算是替代品,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打开了最近很多年轻人都在用的小地瓜,在上面寻找靠谱的猫舍,或者跟他养同样品种猫的主人。 评论区里,有人推荐了一个和他同在云城的宠物博主,粉丝很多,他便点开了这个博主的主页。 熟悉的白色身影,便一下子闯进他的眼睛。 第062章 第 62 章 傅栖眠和傅桓烨在家里腻歪了整整两天都没有出过门, 一直到傅父和傅母回来,才消停一点。 傅桓烨和傅父出去开会了,傅母要去和姐妹们逛街, 家里叫来了宠物美容师, 给两只猫咪洗澡做spa。 傅栖眠一直睡到宠物美容师都走了,才从娇娇的猫叫声中醒来。 傅大花和傅小花都洗得香喷喷的, 傅栖眠单手抱着她们,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剩下的一只手在拿冻干逗她们玩。 刷到一半, 绿泡泡的聊天框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当初领养走猫妈妈的那个女孩。 [领养人]:先生, 您好,我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 [领养人]:是关于蜜罐的,我不知道该求助谁,思来想去, 只能打扰您了。 傅栖眠和她之间的交集并不多, 他们没有见过面, 也只是在女孩每次发来蜜罐的照片时,二人才会短暂地围绕猫咪聊上两句。 上一次发来照片是在两天前, 女孩带蜜罐去了医院已体检, 还把体检报告发给了傅栖眠, 报告上显示蜜罐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照片上也很强壮活泼。 ——能有什么问题呢? 傅栖眠立马回复了她,问她怎么回事。 女孩说, 在她前两天抱着体检完的蜜罐回家的时候, 就一直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背后总觉得阴森森的, 可是回过头又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后面的两天她一直待在家里,昨天出门扔垃圾,因为蜜罐不能离开人,所以她把蜜罐也带了出去,结果回家的时候就被人叫住了。 那个人上来就准备一把抢走她怀里的蜜罐,还好她眼疾手快,用脚把那个人踹开,然后打开了家门,逃了进去。 但突然冲上来抢猫的人并没有因此善罢甘休,反而直接就待在了门外,不停地敲着她的家门,嘴里还念叨着蜜罐其实是他的猫,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停。 领养人女孩实在忍不住,打了物业的电话,保安才过来,将那个人带走了。 但也仅仅只是安稳了一个晚上,今天这个时候,那个人又来敲门了,说什么要把蜜罐带走。 这一次,即便打了物业的电话,也没有保安过来。 一目十行地看着领养人发来的前因,傅栖眠心生疑窦,但很快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领养人女孩是云城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他并不是很担心这种状况的发生——如果当初他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当然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猫领养出去。 但还有一件事,他需要确认一下。 还没有等他有所动作,领养人就直接打来了电话。 倒是省的他再拨过去。 “你好?”他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接通。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明显并不来自领养人,听嗓音应该是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傅栖眠想起,当初领养人介绍起自己的家庭背景时,有说过自己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性发小,两个人都住在云城,发小时不时会过来串门,可以一起照顾猫猫。 “是领养人小姐的朋友吗?”傅栖眠直截了当,“刚刚给我发消息的,也是您,对吗?” 电话那边的人安静了片刻,背景音杂乱,很明显能听见有人在用力敲门的响动,还有小猫的叫声,和女孩低低的抽泣。 “……是,”女孩的发小顿了顿,言语中还带着点诧异,“您的声音……算了,还是先说正事。” “昨晚的时候我给她发消息,她没有回,我就有点觉得不对劲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找她,刚进屋,就听见了敲门声。” 当女孩对敲门声反应极大,又死活不让发小开门的时候,发小便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女孩刚开始却死活都不肯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发小威胁她要开门,她才颤颤巍巍说出真相。 也就是刚刚发小在聊天框里输入的那些。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这种已经算是骚扰了,”当初以救助者的身份接触女孩的事后,傅栖眠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女孩就展现出了十二分的警惕性,这么大的事情,傅栖眠不相信她不会选择报警,那么背后一定还有其他隐情。 这个隐情具体是什么,傅栖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希望女孩和女孩的发小能够主动告诉他。 ——这样他才好确定,自己是否有意志坚定的同盟。 果然,提到“报警”两个字,女孩的发小便有些说不上话,支支吾吾。 “你们认识这个人?”意识到发小的犹豫,傅栖眠语气中充满了引导。 “嗯……认识……但是也不能完全说认识吧,就是……” 很显然,并不是这个发小不想告诉傅栖眠,而是女孩跟这个来明目张胆抢猫的人有些不解之缘,才使得她如此优柔寡断。 “朋友小姐,别怕。”傅栖眠轻松地笑了笑,声音柔和,“只要你肯说出问题,我就会帮你解决。” “不过前提是,你们是更看重蜜罐,还是更看重门外那个人和你们的私人恩怨。” “毕竟,蜜罐已经受过一次伤害,我不会眼睁睁把她交给一个没有保护她的能力的人,我也说过,必要的时候,我会收回蜜罐的领养权。” “这个……” 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划破了空气。 “喵——” 蜜罐声音凄冽,嗓子都叫哑了。 上一次听见她这么叫,还是在后遗症手术的恢复阶段,麻药药效过了的痛苦时期。 有什么事情,是比抽筋刮骨、开膛破肚还要疼痛的呢? 凄惨的叫声,让电话另一端的傅栖眠都不由得心脏一抽,傅大花和傅小花也听见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都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在沙发上走来走去,焦急地寻找着这位可怜的同类。 蜜罐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在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女孩终于忍不住,冲到发小面前,抢过了电话。 “是、是薛付之!他非说蜜罐是他的猫!要从我家把蜜罐带走!” “……我求求您了,我、我只想跟蜜罐好好生活,蜜罐不可以再受伤了,帮帮我……” 也不知道薛付之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这个女孩崩溃成这样。 “好的,我知道了,不要怕。”傅栖眠始终保持着平静又温和的语调,女孩也跟着渐渐平静下来,“如果你是真的要为蜜罐好,你就按我说的做——首先,打开手机,报警。” 女孩的发小叹了口气:“要是她愿意报警……” 然而下一秒,女孩就拿过了发小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发小瞪大了眼睛,对着手机通话页面真情实感地比了个大拇指。 “嗯,是,是这样的,希望你们能尽快出警。”女孩飞快地说明了情况,然后挂掉报警电话,“我、我报完警了……” 第99章 “做得很好。”傅栖眠继续说,“然后,你们两个,最好抱着蜜罐躲进卫生间,或者其他有水有食物有防身武器的地方,锁好门,防止对方突然破门而入。” “对了,还有一件事,”女孩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些犹豫,但两秒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我其实……是薛付之的前粉丝,还是大粉——但是我已经脱粉很久了!以前探班的时候,他也见过我,所以才会这么快锁定我的位置。” “但是我已经完全不粉他了!我现在只想好好保护蜜罐!” “……我知道了,”傅栖眠言语平静,没有任何表示,“都交给我吧。” “以及,最后一件事,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安抚好蜜罐,等我。” *** 傅栖眠带着保镖,跟警察一起赶到了。 “干什么的?”傅栖眠和保镖原地不动,两个警察箭步上前,便直接把在疯狂敲门的薛付之给控制住了。 薛付之被一下子反手按住,先是一愣,随后开始挣扎,口中大喊:“我来找我的猫!他们把我的猫给抢走了!” 而在他的眼神触及傅栖眠的一刹那,几乎是瞬间变得癫狂。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的猫给了他们!是你抢走了我的猫!” 这时,门开了,两个女孩站在门口,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傅栖眠?”女孩的发小一脸惊讶,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 女孩也一脸疑惑,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您就是……救助者先生?” “是我。”傅栖眠点点头,“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进去说吧。”来的是两个民警,准备就地调解。 一坐在椅子上,薛付之就开始叫嚣:“你们不能抓我!我才是受害者!是他们把我的猫抢走了!要抓抓他们才是!” 现在的薛付之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头发枯黄,眼下乌青,穿着白色的t恤,胳膊只剩下皮包骨头,甚至可以看见突起直跳的青筋。 他的性格也跟之前的温婉顺从不一样了,几乎是一点就炸,而且是近乎偏执和疯狂的,一句话要重复上很多遍,嘴里不停的或小声或大声地念叨。 “这才不是你的猫!”发小捂住了蜜罐的耳朵,尽量不让人类吵架的声音影响到她,“谁主张谁举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就是你的猫吗?” “——我有!”薛付之直接拿出了手机,翻出手机相册,“这里面都是她的照片!你们看,连耳朵上的聪明毛也是一样的!” 发小和女孩双双凑过去,看了看手机里的猫,又看看怀里抱着的,对视一眼。 见她们两个不说话,薛付之便以为是自己的“证据”起作用了,沾沾自喜地继续翻着相册:“你们看,这些,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我都有!还有芯片和猫舍的购买记录!” “哦?是吗?”一旁始终双手环胸、默默不语的傅栖眠眯了眯眼睛,“你的猫,怎么不仅有从小到大的照片,怎么还有挂了的照片呢?” 闻言,薛付之脸上表情猛地一滞。 傅栖眠伸出手,散漫地划动了一下薛付之展现出来的手机屏幕,翻到下一张,刚好就是“骨灰罐”的照片:“你们家的猫,已经死了,在这个罐子里了,你自己还发了大眼仔,想不起来了?” “怎么,自己的猫不好好珍惜,现在看别人家的猫可爱,就觉得是你家猫的转世,过来讨了?”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薛付之仿佛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他口中含糊不清,手里握紧了手机,指甲不停地在屏幕上抠着,把薄薄的手机膜抠出了一个狰狞的洞。 他的表情和这个洞一样不堪,手指用力到发白,两个女孩见了这样的场面,都很害怕,傅栖眠轻轻扫了一眼薛付之的手,不动声色地让身边的保镖做好措施。 ——傅栖眠认得这样的动作,在剧情中,他也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这种近乎疯狂和偏执的小动作,完全就是心理疾病的外露,在当时的剧情中,他就是这样被薛付之和江焕诚活生生逼成了一个精神病。 他无动于衷地欣赏着薛付之的狼狈姿态,不作任何感想。 这都是薛付之欠他的,他早就说过,他要让薛付之和江焕诚,把他经历过的痛苦全部都经历一遍。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让他满意。 他还有很多筹码,可以慢慢折磨他们。 薛付之抠着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白猫照片。 ——他没有证据,即便有,也没有用。 因为他的猫已经死了,还是他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的。 可是,他越看女孩怀里的那只猫,越觉得这就是他曾经养过的那只猫妈妈,他自己家的猫他绝对不会认错,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自己的猫长什么样子!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回答傅栖眠的问题。 “那只是……一个误会!”憋了半天,手机上猫咪脸部的手机膜都被他抠出了一个大洞,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她、她就是我的猫咪!她是认得我的!” 说完,薛付之仿佛又自信了些。 ——对,天下哪有猫会认不得自己的主人呢! 猫妈妈在他家的时候,每天都是好吃好喝,有专门的宠物医生和营养师,他把她养得那么漂亮,她怎么会不心存感激! 而后,薛付之不再跟傅栖眠纠缠,转而看向女孩怀中的白色长毛猫。 “……宝宝,你是认得我的,对不对?”他努力做出平和又温柔的表情,但是他已经瘦得脱相了,即便是再怎么凹表情,落在旁人眼中也是可怕的,“来,你一定很想家,对不对?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说着,他竟然脑子一热,直接站起身,越过桌子,想要直接抢走女孩怀里的蜜罐。 他发癫得突然,旁边的两个民警甚至都没有预料到,不过好在及时阻止了他。 “你做什么!”女孩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松开手,面对扑过来的薛付之,她丝毫没有妥协,将蜜罐抱得远远的。 两个保镖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女孩和发小的前面。 见直接偷袭不成,薛付之也恼羞成怒,发了疯似的企图挣脱民警的束缚,朝着女孩的方向大喊:“还给我!这就是我的猫!她认得我!她认得我!你们就是抢走我的猫的坏人!” 面对这样薛付之,两个女孩更加害怕了,捂着蜜罐的耳朵,生怕也吓到大病初愈的她。 “行了。”混乱的场面之下,除了面无表情的保镖,只有傅栖眠最冷静。 他抬抬手,示意保镖保护好两个女孩。 “来,把猫给我。”他朝着抱着猫的领养人女孩伸出手。 女孩一脸震惊:“……什、什么?” “别害怕,相信我。”傅栖眠温和地笑笑,“不会把猫给他的。” 青年的眉眼弯弯,神情中的和煦根本不像假的。 同时,女孩也相信他身为救助者的品行。 思索再三,女孩松开了手,将怀里的蜜罐交给了傅栖眠。 蜜罐其实很乖,很亲人,即便是没怎么见过面的傅栖眠,就这样抱着,她也不会觉得害怕,仿佛只要在人的怀里,她就会感到很安心,舒适地蜷缩起尾巴。 这样丝毫不认生的场面,让女孩和发小都有些忐忑地咽了一口唾沫。 ——万一,蜜罐真的跟薛付之也亲近,该怎么办? 然而傅栖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种可能性,在一个保镖的护送下,缓缓将猫抱到桌子的另一边。 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薛付之欣喜若狂,他用尽力气挣脱了民警的拉扯,露出贪婪的笑意,朝着蜜罐伸出双手。 在刚刚来到桌子的另一端,离薛付之还有一米远的距离时,傅栖眠便感觉到怀中的小家伙开始轻轻地颤抖。 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柔软的白色长毛,小声呓语:“不怕不怕,一会儿就可以回妈妈怀里了。” “宝宝,你快看看我,我是……”薛付之却等不及傅栖眠慢慢靠过来,他迫不及待地迈出了一大步,就要冲上去抢走傅栖眠怀里的蜜罐。 “喵!” 可是,还没有等他的手碰到一根猫毛,蜜罐就如临大敌,被吓得在傅栖眠怀里拱起了背,露出尖牙和爪子,尾巴上的毛全部都炸开。 电光石火间,伴随着刺耳猫叫声的,还有薛付之的惨叫。 但因为他的嗓子实在是哑得不行了,所以他的尖叫声比猫叫还要难听许多。 他紧紧皱起了眉头,脸上表情扭曲而痛苦,众人看向他捂着的手—— 上面赫然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把蜜罐抱好,看她受伤没有。”只此一瞬间过后,傅栖眠便将怀中的猫咪送回了她妈妈手里。 接过蜜罐的时候,女孩和发小都长舒了一口气。 蜜罐是安然无恙的,但薛付之手上的伤口很长,即便穿着长袖,但这道伤口还是从手背一直蔓延到了小臂。 伤口的缝隙中,不停地渗出血珠。 ——但是,薛付之似乎只是在被抓伤的一瞬间在意了一下,片刻后,他便抬起头,绝望地看向女孩怀中的白色毛绒绒背影。 “宝、宝宝……你为什么要抓我……你、你不认得我了吗?”刚刚尖叫过一声,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嗓子又回到了充血状态,再次变得嘲哳而难以入耳,像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她当然不认得你,”傅栖眠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你的猫。”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薛付之情绪的临界点,他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以一种近乎癫狂的表情和动作冲向傅栖眠。 “你凭什么说他她不是!你这个自私的人!你就是要处处和我作对!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要不是民警这次预判了他的动作,及时抓住他,他恐怕会直接把沾满血的手挥向傅栖眠。 “你做错了什么?”傅栖眠冷笑,“你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吗?” “据我所知,你的猫还不满一岁吧?你就嫌弃她没有小猫可爱,于是在她刚到成熟期的时候便给她配种——你明知道这种猫即便是专业猫舍都很难保证百分百母子平安,但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还是让她冒了生命危险。” “是你把你自己的猫给杀死了,现在,你还想祸害别的猫吗?” 薛付之听着他的话,脑中一片混沌。 是、是他吗? 是他害死了宝宝? 是他…… 不,不对!他的宝宝明明没有死! 这样的思考让他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呆滞,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女孩怀中的小猫,当对上那双明亮的圆眼时,心中猛地突了一下。 ——就是这样的表情。 都说动物很难用面部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薛付之从小猫的眼神中,却读出了复杂的情绪。 不屑、怨恨、恐惧、嫌恶、失望…… 这样的表情,他在薛鼓鼓的脸上也见到过。 那场泥石流过后,在傅氏私人病院里,当薛鼓鼓拒绝他的接近时,就是这样一副表情。 第100章 为什么她们都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有些手足无措,雕像般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绞尽了脑汁,才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最后一张底牌。 于是,他将那张丑陋的脸转向抱着猫的女孩,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好看的笑容:“你……你是我的粉丝,对不对?” 他眼前有点模糊,即便看不清东西,也要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讲。 “我记得你的,你来签售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小太阳,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你把我的猫还给我,好不好?算我……算我求求你了。” “我真的不能没有她,你不是说,在你很辛苦的日子里,看见我就是一种救赎吗?她也是我的救赎,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他声泪俱下,字字诚恳,配上他沙哑的声音,竟然还真的有点让人可怜他。 女孩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发小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 她手中抱着蜜罐,与一脸担忧的发小对视,微微摇头,让发小安心。 随后,她才缓缓开口。 “不可以。” “我已经不是你的粉丝了,在领养蜜罐之前,我就已经对你失望了。” “即便我还喜欢着你,但在成为你的粉丝之前,我首先是蜜罐的妈妈,我不会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没有任何责任心的人。”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的,还有现场其他人提着的心。 “对!就是这样!”发小也硬气了起来,“我们家蜜罐平时很乖的,见了人从来不哈气也不调皮,怎么一看见你就挠人呢?——肯定是你这个人有问题!” 听了这样的话,薛付之抬起干涩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女孩的表情。 瞬间,他如坠冰川。 一模一样,跟之前的薛鼓鼓,跟她怀里的猫,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冰冷刺进他的骨头里,使得他只能在原地颤抖。 那种失望和怨恨,原来也会从他的粉丝脸上表现出来。 他让他的粉丝也失望了,这还是曾经扬言只喜欢他的大粉,现在也在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的妹妹,他的猫咪,他的粉丝,这些曾经唯他是从的,全都带着这样的神情,远离了他。 现在,薛付之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他心如死灰,周身缠绕着令他窒息的困惑与绝望,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这真的不是他的猫吗? 不是吗? ……也许,不是吧。 这样的论断,他有些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迫使自己去相信。 也许,这就是真相了? “好了,”两个民警也做完了记录,将带着薛付之起身,“现在事情差不多也解决了,我们要先带他去派出所一趟,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几位来再做笔录。” “我们会全力配合的。”傅栖眠颔首,后面的两个女孩也连连点头。 薛付之耷拉着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手被禁锢住,只能干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咬紧了下嘴唇,提线木偶般跟着民警走出了门。 *** 闹剧过后,女孩的家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傅先生。” 傅栖眠正准备讲话,就先被叫住了。 “蜜罐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对不对?”女孩抬了抬眼睛,认真地看着傅栖眠。 但她抱着蜜罐的手却一刻不曾松开,宝贝得不得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相什么的,其实无所谓了,因为即便知道了真相,女孩也绝对不会把蜜罐就这样还过去。 一旦回到薛付之身边,等待着蜜罐的,就只有无尽的痛苦。 薛付之会抛弃她一次,就会抛弃她第二次、第三次。 女孩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傅栖眠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也不说破,只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食指落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个时候,你只需要知道,蜜罐需要的是你,就可以了。” “你们只是救了一只被虐待和抛弃的猫咪而已,什么也没有做错。” “至于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他的声音极具蛊惑力,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很容易就让人信服。 “……嗯。”女孩灭有多说什么,眼里噙着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看着傅栖眠那张浓丽的脸,急急忙忙道,“啊,还、还有……我虽然是薛付之的粉丝,但是我从来没有骂过你的……” “——噗嗤。”傅栖眠食指抵着下唇,忍俊不禁,“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他眨了眨狐狸眼:“毕竟,我以前确实也很让人讨厌的。” “我可是狠起来连自己都恨的!” “……哈哈哈哈——” 被他这么一打岔,女孩最后的一丝忐忑也没有了,放松下来。 “什么声音?”后面的卧室里传来“啪嗒”一声,傅栖眠顺口问了一句。 “在烧热水。”发小也跟着笑完,回答了傅栖眠的疑惑。 “烧热水?” “对啊,我们带了一口锅进房间,烧了好多热水,要是最后薛付之带着人进了房间,我们就把热水浇他们身上!” ——这倒是个不错的防身手段。 “不过现在,应该是用不上了。”女孩的心绪已经完全归于平静,抱着安静啃冻干的蜜罐,轻松地笑道。 发下却一拍脑袋:“怎么用不上!家里还有好多泡面呢!今晚吃点豪华泡面锅,怎么样?” 经历了这一遭离谱的事情,确实应该吃点好吃的补充一下|体力,顺便安慰安慰自己。 蜜罐不方便进餐厅,看女孩这样子,大概也是不太想出门的,待在家里自己做点好吃的,确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确实是个好主意。”傅栖眠变戏法似的,让身后的保镖拿过来两个大袋子,“刚好我让他们买了点东西过来。” 袋子里面东西很多,除了给蜜罐吃的罐头和冻干,还有很多牛排海鲜,都是人也可以吃的。 “看来,这些东西,带的还算正确了。” 看着袋子里面的食物,女孩和发小对视一眼,而后小声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傅栖眠眉眼弯弯,却摆了摆手:“不用了,相信今天,你们一定也有很多话要讲,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带上蜜罐,我做东请你们去外面吃饭。” 他们其实也见面没有很长时间,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傅栖眠作为一个还算陌生的男性,又带着保镖,实在是不太适合再呆在这里。 闻言,二人似乎也更加轻松了些:“这怎么好意思呢,改天,我们请你吃饭才是。” “——对了,”傅栖眠要走的时候,发小突然又叫住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张他在《自由音乐厅》初舞台的海报周边,“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发小红着脸,递上手中的签名笔,“咳,我其实是小面包……只是刚才太紧张了,忘了说……” “你是小面包?”女孩抱着手中的蜜罐,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哎呀,这种事情,说来话长,”在傅栖眠签名的空隙,发小跟女孩打哈哈,“那不是因为你喜欢……算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跟你细说。” “好了,”傅栖眠签完了名,笑眯眯地将海报递回去,“谢谢你的喜欢。” “好耶!”发小欣喜地接过,左看右看,十分激动,“嘿嘿,谢谢棉宝,棉宝事业也要加油!” “嗯。”傅栖眠微微颔首,“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们了。” 二人站在门口,抱着白白的蜜罐,跟他告别。 走出居民楼,傅栖眠深吸一口气。 ——友情,真是让人心里回春的东西呐。 突然就有点开始想念秦句游那帮人了怎么回事。 他无奈地摇摇头,打开手机。 [小傅棉棉]:我哥今天跟你哥开会不在家 [小傅棉棉]:出来玩,老地方我请客。 发完这句话,他勾了勾唇角,将手机放进口袋。 这个小区的安保其实很好,如果是一般人,应该是进不来的,但薛付之很可能是因为也是这个小区的业主,加上这里的物业似乎也跟薛氏有点关系,所以才能很快知道女孩的住址,然后堂而皇之、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骚扰女孩。 看来,是时候委婉地让女孩搬到好一点的小区里了。 他走到小区大门外,薛付之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一个民警禁锢住他,另一个民警正在现场教育他。 薛付之这下眼睛不模糊了,一下子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傅栖眠,眼睛直勾勾地往这边看。 “——你看人家跟干什么!要反省自己的错误!” 傅栖眠缓缓靠近,保镖想拦在他和薛付之中间,被他抬手制止。 “这位先生……”民警想要提醒傅栖眠,“他现在情绪好像不太稳定,我们……” “没关系的,我说两句话就走,我有保镖,不害怕他伤害我。” 民警对视一眼,退到了警车旁,以一个安全距离,给了傅栖眠两分钟的时间。 薛付之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但因为他的动作,刚愈合了一点的伤口又再次渗出血,和深褐的碘酒糅合成难看的颜色。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猫,你不用来这里嘲笑我。” 薛付之心中又恼又恨。 怎么偏偏这件事也能跟傅栖眠扯上关系! 傅栖眠为什么到哪里都不愿意放过他! 第101章 但是他又想好了:不就是认错猫吗?再去以前的猫舍抱一只回来,不就可以了? “嘲笑你?”傅栖眠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我是得嘲笑你,意志怎么一点也不坚定啊。” 话音如同响雷,砸在薛付之的天灵盖上。 ——什、什么意思? 意志不坚定? 那如果他意志坚定了,难道就能抢回他的猫吗? 所以…… 那就是他的猫! 他的判断没有错误! 可是现在,他已经要跟民警做笔录了!他自己也承认了那不是他的猫! 无论做什么,现在都已经太迟了! 即便现在他知道了那就是他的猫,也不没有任何机会再把猫抢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撞见傅栖眠戏谑的表情。 ——是傅栖眠! 是傅栖眠在耍他! 这一切,都是傅栖眠做的! 薛付之再一次越过爆发的临界点,不顾手上还在出血的伤口,直接将巴掌挥向傅栖眠! “干什么呢!” 然而,他还是没有得逞,民警和保镖一直都在观察这里的动向,薛付之只要一展露出攻击性,就会被立马控制住。 “哎呀,真是吓人。”傅栖眠指节抵住鼻尖,远离薛付之。 “抱歉,”民警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松开薛付之了,“他现在的攻击性太强,我们需要回去调查。” “嗯,辛苦二位。”傅栖眠假模假样地颔首。 “你们干什么!别拦着我!就是他抢走了我的猫!就是他!他自己都暴露了!全告诉我了!”薛付之疯狂地挣扎,扭动着身体,但他早就皮包骨头的身躯根本斗不过常年训练的民警,眨眼间就被塞进了警车。 呜鸣声中,警车径直离开。 傅栖眠拿下抵着鼻尖的手,冷漠地看着车离开的影子。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他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保镖扬了扬手,转身。 *** 派出所的等候椅上,薛付之已经做完了笔录,等待着保释他的人过来。 对于他私闯名宅、骚扰居民的行为,民警还算网开一面,口头批评教育了一番,又让他写了保证书,才罢休。 但这对于从小在温室长大的薛付之来说,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了。 他可是好孩子!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这样的好孩子,怎么就会因为违反公共秩序被带进派出所做笔录呢!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行了,回去好好反省,别哭了。”刚才给他做笔录的民警出来接茶水,看了他一眼,“——喏,接你的人来了,快回家吧。” 接他的人? 无非就是薛母或者家里的保姆吧,有什么用,她们一个都体会不到他现在的心情,就算来接他了,也无济于事。 他不抱希望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闯入耳朵,薛付之猛地停住了泪水,抬起头。 宽敞的风衣,时下新款的墨镜,还有没来得及摘下的领带—— 是江焕诚! 刚才还失魂落魄的薛付之,一下子被点亮了,他脸上久违地露出欣喜而真诚的表情,站起身,朝着江焕诚跑去。 “你来接我了!” 看着迎面朝自己奔来的一具骨头,江焕诚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不喜欢来派出所,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这种地方,在做混混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理由各种各样,打架的,偷窃的,还有来保释其他打架偷窃的人的。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在他眼里,派出所也是他那些烂俗往事的一部分,是他不愿意去回首面对的不堪。 但是没有办法,薛母一听说自己儿子进了派出所,吓得魂都没了,又不敢告诉薛父,只能求助江焕诚。 他想抽烟,又意识到这里面不能抽,于是将刚从口袋中掏出一角的烟盒又狠狠塞了回去。 同时心里暗下决心:等他从薛氏捞完最后一笔油水,就拍屁|股走人。 这一家子,比鬼还难伺候。 然而薛付之并不知道江焕诚的这些想法,还在为他的到来而欣喜若狂。 同时,刚刚无法抒发的委屈,也在此刻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你、你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 ——又是这样的开场白。 这些年,薛付之明里暗里都不知道跟他说了多少这样的话。 他自己竟然也不嫌烦吗? 反正江焕诚是有点烦了。 再次按捺住抽烟的冲动,江焕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不耐烦。 “又怎么了?” 薛付之像是一下子打开了宣泄口:“他、他们都要来抢我的猫……” 他的语序已经有些混乱,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听得江焕诚有些头疼。 但他同时也读出了一条信息:傅栖眠把从他手里要来的那只猫,送给了别人,事情败露了,薛付之上门找说法,但是失败了。 这整件事顺下来,好像是傅栖眠有些欺人太甚,薛付之才是被蒙在鼓里受害的那一方——但是,江焕诚的心已经偏移了。 这件事占理或不占理,不由事实说了算,由人心说了算。 可惜,江焕诚站的不是薛付之那边。 “哎呀,行了行了,”他也自知理亏,于是跟薛付之打马虎眼,“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就算了,回头,再给你买一只就是了,那一只又不健康,买只完好的,你喜欢的猫崽子,行不?” ——不行。 “怎么可以这样呢!”第一次,薛付之在江焕诚面前展现出了失控和无赖,“那是我的猫!他抢走了我的猫!傅栖眠他不能这样做!他这样做,就是抢别人的东西!他才是错的!” 他一边说,一边嘶吼,朝着地面狠狠跺着脚,手上攥紧的拳头看不出丝毫血色,浑身都在发抖。 他尖叫着,歇斯底里着,完全不顾面前的人是江焕诚,他要告诉全世界,傅栖眠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是傅栖眠!傅栖眠他才是坏人!是他抢了我的东西!他就应该受到惩罚!” 换做以前,江焕诚听见这样的话,或许会无动于衷。 但是现在,一听见有关于傅栖眠的坏话,他就觉得哪里有些不自在。 “你说够了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被薛付之的癫狂情绪影响了,本来不愿意把事情闹大的江焕诚,也提高了音量。 “天天傅栖眠傅栖眠的,你不无聊吗?” “这件事,傅栖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把猫给他的!你满意了没有?” 第063章 第 63 章 江焕诚的大脑已然不再受自己控制, 说完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在原地愣怔了两秒。 而薛付之的反应, 则要比他大得多。 伴随着话音结束, 纸片一样的骸骨在空气中晃动了两下,最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 轻飘飘又沉重地跌落在了冰冷刺骨的金属座椅上。 像是金属牢笼混合着粘稠而乌黑的沥青涌了上来,薛付之脑袋被束缚得充血,口鼻被淹没,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沥青渐渐凝固, 他便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这束缚和窒息感。 只要他稍微挣扎一下,金属就会断裂,然后刺进他的内脏里。 “什、什么意思……”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颤抖着声音, 喉咙中仿佛被人灌了一斤水泥, 含糊又反胃地说出几个音节。 事到如今, 江焕诚觉得自己都已经把真相说出来了,便没必要再怎么藏着掖着。 他有些不耐烦, 左右看看没有人, 最终还是掏出了口袋里的香烟, 毫不犹豫地点燃, 然后饕足地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烟雾涌入肺腑的那一刻,他做好了准备。 本来, 是准备榨干薛氏的最后一丝价值的, 但现在老天似乎让他留一手——好吧,反正薛家那个老东西早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剩下一个软弱无能的薛母,一个还在吃奶的小丫头,一个半疯半傻的废物薛付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现在就闹掰,江焕诚也有十乘十的把握能搞垮薛氏,据为己有。 只不过会稍微麻烦一点而已。 可话又说回来,更加麻烦的事情他都做过,多这一件麻烦事,也没什么。 所以,面对薛付之质问和绝望的表情,他没有一丝心软和犹豫。 “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你那只猫,是我送给傅栖眠的,你要怪,不如怪我,别找他的麻烦。” “——不可能!”刚刚还死一般沉寂的薛付之,突然低着头,撕扯着嗓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竟然直接隔着裤子将腿挖出了血痕。 “不可能!江哥,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骗我的?你那么讨厌傅栖眠,又怎么会把我的猫给傅栖眠呢?——你,你就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说话断断续续,呼吸一次比一次加重而短促,显然再次陷入了发狂的状态。 “那个骨灰罐!那个骨灰罐还是你亲手交给我的!怎么会呢!” 薛付之的脑子又开始混乱了。 第102章 江焕诚! 那可是江焕诚! 他现在最信任的,就是江焕诚了! 江焕诚几乎就是他从傅栖眠身上找到一点优越感的最后一张底牌,可是现在,江焕诚却亲口对他说,自己骗了他! 怎么会这样! ——不对,不对,他应该相信江焕诚的,江焕诚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他好,江焕诚是喜欢他的,江焕诚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 本来,从小区门口出来的时候,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几乎都要开始劝说自己相信他的猫已经死了——可是傅栖眠却跟他说了那样的话。 他现在确信了,那只猫就是他的猫,他的猫没有死,而是被傅栖眠抢走了! 于是,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夺回他的猫! 无论是在那个时候,还是做笔录、等待保释的时候,薛付之心中能够跟他一起夺回猫的战友,就只有江焕诚。 他坚信,江焕诚会保护他,会帮他完成一切愿望。 可是现在,江焕诚却口口声声跟他说,造成他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他以为的救世主江焕诚。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些,即便真相来自于他最信任的江焕诚口中。 就像当时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猫真的死了一样。 他不信猫真的死了,于是傅栖眠告诉他,猫没有死;现在他不信江焕诚真的会背叛他,那会不会就是说,江焕诚也真的没有背叛他呢? 侥幸的心理一下子占了上风——现在,他宁愿觉得,江焕诚是被傅栖眠骗了,猫的假死是傅栖眠用来骗过他们两个人的,刚刚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江焕诚为了不让他太伤心而已。 “江哥……是不是傅栖眠?是不是傅栖眠骗了我们?”他抬起头,眼中干涸,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眼球在充血,死死地盯着还在抽烟的江焕诚,将一句话重复地说着,“其实……其实你也不知道,我的猫是假死对不对?骨灰罐还是你亲手……” “行了!”江焕诚一把掐灭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抖落在瓷砖地面上,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可以扔的垃圾桶,于是心烦气躁地把烟头攥在了手里,“还要我说多少遍?是我把猫送出去的,你听不懂吗?” “那个骨灰罐里都是面粉!面粉!根本没有什么骨灰!” 当时,他还准备随便找一只流浪的白猫弄死当做替身,但是傅栖眠又说不准伤害其他猫,他才只用一个装满了面粉的骨灰罐糊弄过去。 薛付之胆小,根本不敢把骨灰罐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也不敢看他事先p好的图片和火化视频,因此根本没有用多大力气,就让薛付之对自己的猫已经死了这件事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江焕诚还讥讽地笑了笑:“——其实,你自己也没有多喜欢你那只猫,你要是真喜欢,就不会把它折磨成那副模样,猫住院几个月,你都没去看过一眼,连治病钱都是我给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焕诚脑子里全部都是网上那些傅栖眠和那两只流浪猫的照片和视频——傅栖眠倒是真喜欢那些猫,每次看见猫的时候,都会露出很真心,很甜的笑容,连带着有攻击性的眼睛都柔和几分。 跟薛付之是完全不一样的。 “哪怕你打开骨灰罐看一眼,这种弱智伎俩都不会起作用——但很可惜,你不够喜欢你的猫,所以才会被骗到现在。” “薛付之,把你害这么惨的,是你自己。” ——江焕诚的这几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又无情,直接把薛付之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都浇灭了。 原来,都是真的。 是江焕诚联合傅栖眠一起骗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他? 江焕诚明明已经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可是他的救世主却偏偏还要联合别人一起来害他! 他怎么会不够喜欢自己的猫咪呢!肯定是他们在强词夺理!明明以前,她那么喜欢跟自己在一起的! 所有人都骗了他!所有人都错了!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他的背后,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只剩下会把他吞噬的悬崖! “江哥,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事到如今,他还在寄希望于江焕诚,卑微地祈求着对方能够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答复,“是不是傅栖眠?是不是傅栖眠逼你的?他一定用傅家的力量逼迫你了,对不对?” 江焕诚的耐心早就被消磨殆尽,越是看着死尸般脸色乌青的薛付之,他就越是想念明媚灿烂的傅栖眠,甚至开始后悔怎么就被薛母一个电话打来了这个地方。 他手里的烟头还残留着温度,但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放着烟盒的口袋。 就在他准备再抽一根烟的时候,一个民警进来了,后面跟着行色匆匆满脸担心的薛母。 将掏出一角的烟盒再次按回口袋里,江焕诚扫了一眼得不到回答就开始自言自语的薛付之,眼神中的嫌恶一闪而过。 “之之!”薛母感激地看了一眼江焕诚,随后迅速跑到薛付之的身边,丝毫不顾脏兮兮的地面,直接单膝跪了下来,扶住身体摇摇欲坠的薛付之,“害不害怕?——别担心,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薛付之瞪着血红的眼睛,呆滞地看向地面,脑袋止不住地发抖。 这跟抠手指、抠手机一样,是发病的症状,但根本没有办法用药物缓解,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或者等薛付之自己平静下来。 薛母心疼地看着陷入痛苦的薛付之,自己却无能为力,本来她打扮得光鲜亮丽,现在无论身上有什么样的首饰,都因为她的情绪而黯淡无光了。 稍微安抚好薛付之,薛母才想起来江焕诚还在这里。 ——薛父提醒过她,最近就不要让薛付之见江焕诚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让江焕诚见了薛付之这副模样,对方会嫌弃薛付之罢了。 但是她认为,江焕诚不会就这样抛弃薛付之,他们可是以后要携手一生的爱人,她也清楚薛付之信任江焕诚胜过她这个从小照顾他的母亲。 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更加希望薛付之能够开心。 所以,她还是打电话给了江焕诚。 此刻,江焕诚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和平时一样,这让薛母感到十二分的安心。 “……小江啊,真是不好意思,还要你大老远来一趟……”薛母面容憔悴,连化妆品都遮不住她的劳累,“我在给鼓鼓开家长会,实在有点脱不开身……” 按照薛付之这种状态,大概率一时半会儿都没办法说人话了,即便能说,从他嘴里出来的,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没想到薛付之的病会这么严重,倒还帮了他一点忙。 江焕诚得体地朝着薛母笑笑,微微颔首:“——应该的。” 薛母松了一口气,叹道:“那行,不打扰你了,我刚好带着之之再去检查身体。” 她本以为江焕诚也会提出跟着去,但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江焕诚却什么表示也没有。 一丝莫名的疑虑和不适慢慢从她的心中产生,但她没有说出口。 ——可能,江焕诚是真的很忙吧。 当江焕诚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派出所,薛母才跟着司机费劲巴拉地将正在发病的薛付之挪进车后座,准备出发去傅氏私人疗养院。 本来,薛付之已经好了不少,可以回家修养了,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发病过,可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付之不仅从家里跑了出来,还突然爆发,身体状况又回到了刚进疗养院的时候。 看来,还是让薛付之一直住在院里,不要让他乱跑才是。 薛母的心像是在滴血——作为一个母亲,她又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天天被圈在疗养院里呢? 可为了保护薛付之,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叮咚一声,手机进来的一条短信打破了她杂乱的思绪。 她疑惑地瞪大了眼睛,看看手机中的信息,又不可置信地看看薛付之。 ——就在刚刚,她给薛付之的那张副卡,又被刷了几万块钱出来。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都是在市区的银行,直接取了大笔的现金出来,她以为是薛付之要买什么东西,于是托人取了现金。 可是现在,薛付之正安安稳稳坐在她的旁边,副卡却在城郊的银行刷了一笔钱。 而且都不是小数目。 一而再,再而三,当她的疑虑越来越大时,她就不得不去验证了。 *** 《疑城之夜》开播在即,siyer珠宝又为傅栖眠量身定制了一套珠宝,并且以沈小凤为灵感,准备用作新的杂志封面。 虽然还是跟上次一样的摄影棚,一切都没有变,但似乎又什么都改变了。 自从傅栖眠的影响力不断增加,《siyer》杂志的销量也在蹭蹭上涨,很快就拿下了几个时尚类的国际奖项,跻身新一线时尚杂志title。 “好久不见!”主理人一看见傅栖眠这位财神爷,眼睛都要乐开花了,第一个迎上前去拥抱。 有傅栖眠在,不仅保证了销量,还保证了傅氏对siyer珠宝源源不断的投资量。 当初让傅栖眠做siyer的代言人,他真是捡到宝了。 “这期拍摄的理念,其实跟之前有点共通之处。”主理人拿过平板,将画好的设计图给傅栖眠看,“我综合了沈小凤和你的个人特点,设计了这一套珠宝。” 和第一期一样,除了一些比较日常的耳钉、项链、戒指款式,还有一些比较贴近时尚icon喜好的小众首饰。 其中有一件,和当初的红宝石脊骨背链一样,让傅栖眠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当把那条缀满钻石和红宝石的链子套上大|腿时,他就已经红了耳根。 虽然知道可能有点暴露,但是…… 设计师未免也太大胆了点吧! 上半身时正儿八经的西装衬衫,下面的布料却连那件西装外套一半的布料都没有用到。 据说设计师还参考了他当时在《自由音乐厅》的舞台——黑色的超短皮裤,中间扎着红色的丝绒腰带,缀上几颗宝石;皮质布料包裹着的浑圆臀|部下,雪白的皮肤一览无余,单边的大|腿上环着细细的腿链,红宝石衬得本来就不常见光的皮肤更加娇嫩欲滴。 他穿着这身装束出来,看见外面正在喝茶的人时,差点没稳住脚下的红底高跟鞋。 “哎呀,真是比我想象得还要出彩!”主理人比之前更加喜气洋洋,对着傅栖眠的打扮赞不绝口,“这一期的杂志,一定会拿下大奖的!” 说完,他又看向身后沙发上正放下茶杯的男人:“傅总,您看……” “可以开始了。”早上还说要开会的傅桓烨,现在已经换好了杂志拍摄的衣服,戴上了新款的红宝石袖口和领带夹,从容起身。 “好嘞!” 上一期杂志,就是临时找了傅桓烨当男模,虽然让主理人有些提心吊胆,但好在事半功倍。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傅总那可是小傅老师的哥哥!一家人拍个照,当然是十分之可以! 一想到等待着他的国际大奖和冲天的销量,主理人干什么都觉得有劲儿了。 前面的摄影师和助理先进了摄影棚,傅栖眠跟在他们后面,傅桓烨在最后,背着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即将进棚的时候,傅栖眠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谁摸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了傅桓烨冷淡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好啊,堂堂傅氏总裁,公费调|情! 不过这些小动作,在场的人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 毕竟在其他人眼中,他们都只不过是关系很好的相亲相爱好兄弟而已。 第103章 “小傅老师,道具。” “什么?”好不容易拍完单人照,接下来就是双人环节,助理递给了傅栖眠一样东西。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等到手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东西形状不对劲。 这这这…… 鞭子?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主理人十分满意,“现在年轻人的xp很多元化的!又不是什么擦边内容,只是一个道具而已!” 傅栖眠将信将疑,拿着小皮鞭坐在了沙发上。 按照设计图上的要求,傅桓烨还是不会露脸,但坐在华丽沙发上的傅栖眠,一手拿着小皮鞭,一手抓着傅桓烨的红丝绒领带,将傅桓烨的上半身狠狠扯到自己跟前。 傅桓烨顺从着,在镜头中露出喉结,他穿着西装背心,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轻轻搭在傅栖眠另一侧的肩上,刚好可以展示手腕处闪着光泽的红宝石表盘。 沙发上,慵懒矜贵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翘起腿,露出红色的高跟鞋底,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感觉!”看着这近乎不需要任何磨合和调整的场面,主理人和设计师都连连赞叹。 “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天选模特了!” 场边的几个助理则更加兴奋,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好了好了,两位可以先休息一下。”主理人看着摄像机里的画面,拍拍手。 傅栖眠一直僵硬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 这条腿链好看是好看,但勒人也是真勒人。 他来到模特专用的洗手间,想要把腿链稍微解开一点。 可谁知系上容易解开难,细细的链子层层缠绕下,他都有些看不清扣子的位置。 就在他低头认真寻找的时候,一直略有些粗糙的手划过大|腿外侧的皮肤,从后面打开了扣子。 啪嗒,红宝石腿链被拿起,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透过镜子,傅栖眠才刚看清来人,就被立马压在了水池上,堵住嘴唇索取了个天翻地覆。 一时间唇舌交缠,傅栖眠也立马沉溺于其中。 直到他嘴上的唇蜜都被舔了个干净,才推搡着将自己的唇|瓣从傅桓烨口中分离。 “……傅总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兼职模特。”后腰靠着水池,傅栖眠漫不经心地抓住傅桓烨的领带,绕在手指上。 小狐狸的眼波在闪烁,望着垂眸不语的男人。 “……想你。”憋了半天,傅桓烨才吐出两个字。 ——但足够了。 傅栖眠抬首,嫣红的唇|瓣轻轻落在傅桓烨的嘴角。 “那现在,是不是正合你意?” 洗手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傅栖眠亲完傅桓烨的嘴角,双唇在他脸颊上游走,最后停留在男人的耳根,轻声细语。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过,可以趁着我休息的时候,在片场跟我这样偷|情?” 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使得他们两个本来很正常的暧昧行为,增添了许多分禁忌感。 傅桓烨的耳根一下子热了,深邃的眉眼中情|欲涌动。 他忽然有了动作,揽住傅栖眠纤细的腰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确实。”他的嗓音低低地响在傅栖眠的耳边,“只是可惜,要委屈你和我这种坏人偷|情。” 傅栖眠笑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又舔舐着被自己咬出来的一点点伤口,“没关系,好男人坏男人,只要是我男人就行。” 半秒后,唇齿再次交叠在一起。 ——时间不等人,偷|情要趁早。 又不知过了多久,拍摄现场才重新出现他们的身影。 拍完这套封面,傅栖眠也该下班了,还是傅桓烨开车跟他一起回去。 “等一下。” 现在是放学时间,路上的车很堵,开得也都很慢,傅栖眠随意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便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又孤独的小身影。 薛鼓鼓站在校门口的校车站台上,背着紫色的小书包,慢悠悠地从站台的一边走到另一边,然后反复。 期间,有一辆校车、一辆公交车从站台前驶过,但她都没有上去,只是犹犹豫豫地迈出想要上去的脚步,随后又退了回去,最后站台上的人都走了,她还没有上车。 渐渐地,和她一起出来的同学离开了,站台上其他的学生满了又空,只有她还留在座椅上。 没有人来接她吗? 车流行驶得缓慢,过了很久,车才靠近站台。 当薛鼓鼓终于下定决心,要踏上公交车的时候,傅栖眠摇下车窗,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招招手:“——薛鼓鼓,你一个人吗?” 脑袋绕过公交车的车身,当看见傅栖眠的脸从车窗中探出时,薛鼓鼓的眼神瞬间亮了亮,立马放下了准备上车的脚,回到站台上,对着傅栖眠喊道:“大魔王!!” 见她应答自己,傅栖眠又指了指旁边家长专用的机动车停靠区域:“到那里等我,小心车。” 薛鼓鼓自然是十分乐意,背着小书包蹬蹬蹬就下了站台,很快就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停车位置,让傅桓烨能顺利将车停靠在校门口。 傅栖眠从副驾驶上下来,给薛鼓鼓打开后座的门,然后跟她一起坐了进去。 “怎么一个人?你家的司机呢?”傅栖眠打开放在后座上的点心盒,让薛鼓鼓随便吃。 学校里虽然有下午茶,但是不包晚饭,上一次吃东西估计是在两点钟左右了,现在已经接近五点,薛鼓鼓很饿,一看见点心,就先挑了个有蛋有培根夹心的可颂,咬下一大口。 于是傅栖眠又给她拆了一盒牛奶。 虽然前面坐着凶神恶煞的傅桓烨,但饥饿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薛鼓鼓一直到把嘴里所有东西吃完,才抽出空来讲话。 “今天是家长日,我早上是跟妈妈一起来的,”又喝了一口牛奶,薛鼓鼓的那股饿劲儿才算过去,“但是今天家长运动会开到一半,妈妈说哥哥那边有事儿,她要先走,所以就带走了司机。” ——但是,薛母在带走司机的同时,又忘记了自己的小女儿没有人接,所以薛鼓鼓才会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 傅栖眠垂眸,如果是今天薛母匆匆离开的话,大概就是因为薛付之被带到派出所那件事。 幼儿园小班放学是最早的,最多四点钟也该出校门了,但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很难想象一个小姑娘要怎么在校门口等上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那你怎么在站台上?” “……我感觉妈妈和司机可能都不会来接我了,所以就想自己一个人回家。” 傅栖眠了然。 薛鼓鼓还算机灵,还知道想办法该怎么回家,而不是在校门口着急得哇哇哭。 对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姑娘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那你知道自己要坐哪辆公交车吗?” 薛鼓鼓将一口培根咽下:“……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坐过公交车唉。” “所以我还有点拿不准来着,但是又想想,谁没有个第一次呢,后面要怎么办,等先上了公交车再说!” 所以最后一次,她才会迈上公交车的上车台阶。 傅栖眠捏了把汗。 该说不说,薛鼓鼓还是那个酷酷的女王。 前面的车窗没有关上,从外面传来小孩的嬉笑声,不少小朋友的手里都拿着小徽章一样的东西,家长们的衣领上也有一样的徽章。 仔细看的话,这些徽章样式各异。 “啊!那个是象棋的冠军徽章!”薛鼓鼓吃完了一整个培根鸡蛋可颂,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牛奶,开始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随后定睛于某一个小朋友手中的徽章。 随后,她又不屑地撇撇嘴:“哼,要不是……那个徽章就是我的!” 虽然她没有明说是什么原因,但傅栖眠或许知道一二。 既然是家长日,那么这些徽章的获得也必然跟家长的努力有关,也许就是家长和学生合作获得的。 薛鼓鼓很聪明,能让她败北的原因,就只能是薛母的中途离场。 可以想象,当小姑娘志在必得地坐在擅长项目的比赛席位上,正准备拿下冠军时,却左等右等,没有等来最关键的母亲这一环。 这种校内的比赛或许在成年人看来没有很多含金量,但在一个小孩心中,这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些家长们胸|前同样的徽章,更加证实了傅栖眠的猜想。 ——薛鼓鼓这么喜欢赢的女孩子,如果因为家长不在场而错失了期待已久的荣耀,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傅栖眠侧目看向薛鼓鼓的方向,小姑娘安静地喝着牛奶,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委屈和不满。 他讽刺地想,薛付之真是有个好妈妈——只是,薛母为了薛付之做到这种地步,薛付之会见得有多感恩吗? “下下个月,傅氏这边赞助的一个棋院有比赛,”始终一声不吭在前面开车的傅桓烨突然说话,“就是不知道收不收幼儿园的选手。” 傅氏赞助的棋院,傅栖眠是知道一些的,都是顶尖的棋手,还出过世界冠军。 ——这可比幼儿园校里的比赛酷多了! 薛鼓鼓刚刚还阴云密布的神情,立刻阳光普照。 “我要去!”她高高举起牛奶,表现出很兴奋的样子,而后意识到什么,转向傅栖眠,眼神诚恳,“哪怕去看看都行!大魔王,不对,小傅哥,你带我去呗。” 傅栖眠被她这样子逗笑,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才在小姑娘焦急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好耶!”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仅仅三两句话,就被成熟的成年人拿捏住了。 傅栖眠眉眼玩玩,看向驾驶座,后视镜中,傅桓烨也微微扬起唇角。 *** 路上,傅栖眠又带着薛鼓鼓在餐厅吃了披萨和牛排,一直到天黑,才把人送回家。 到达薛家别墅前,傅栖眠还让薛鼓鼓用手机给薛母打了个电话,薛母那时候还在傅氏的疗养院里,这会儿应该也快到家了。 果然,当傅桓烨将车驶入别墅区时,平日接送薛鼓鼓的车也刚好进了大门,两辆车在薛家别墅前停下。 一见到薛鼓鼓,薛母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随后又看向傅栖眠他们:“真是麻烦傅总和小傅少爷了……” 当目光与傅栖眠对上时,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又复杂了几分。 第104章 不用猜傅栖眠也知道,薛付之的病,大概率跟他有关。 让他想想——是不是只要听见“傅栖眠”三个字,就会陷入应激状态?不管出现什么事情,都会草木皆兵,并且都是“傅栖眠”的错。 ——之所以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傅栖眠在剧情中也是同样的症状。 那时候,“薛付之”三个字完全就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更是触动他神经的导火索。 一提到薛付之,剧情中的傅栖眠就会变得癫狂、崩溃、歇斯底里。 他是硬生生被江焕诚和薛付之逼成那样的。 现在,终于换过来了。 但傅栖眠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神情自若地同薛母打招呼:“嗯,没什么,就是下班回家,看见鼓鼓一个人在校门口,顺便请她吃个晚饭的事情。” 对于薛母,傅栖眠是充满了同情,又充满了失望的。 在薛母心中,分量的天平一定已经早就倾斜向了薛付之那边——她会在接到薛付之消息的下一秒就着急忙慌地往派出所赶去,也会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都没发现自己的小女儿没有办法回家,甚至如果不是傅栖眠让薛鼓鼓打电话给她,也许等她到家了,都不一定会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 至于薛父,更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利己主义者,跟江焕诚没有任何差别。 看着表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傅栖眠,薛母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最后只剩下一句道谢的话。 薛鼓鼓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在父亲的不作为和母亲的偏心当中。 面对薛母的再次道谢,傅栖眠沉默着颔首,然后上了车。 他看着窗外的灯,打开手机。 ——除了复杂的表情,傅栖眠还看出来,薛母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今天除了薛付之被抓进派出所,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傅氏的私家侦探发来了消息。 那是两段视频录像。 视频中的主角,一个是薛母,另一个穿着很普通的傅氏私人疗养院的清洁工制服,二人在疗养院一楼的走廊上,正在聊着什么。 傅栖眠看了前面的傅桓烨一眼,戴上了耳机。 在他低头后,傅桓烨开着车,深邃的眼睛只是淡淡地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傅栖眠,随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安静地开着车。 傅氏的私人侦探都十分专业,不仅能拍下完整的视频,还能清清楚楚地录下所有声音。 “这位太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视频中的保洁嗓门不算小,像她这样的保洁人员,自然是知道傅氏私人疗养院里的病人都非富即贵,但面对刚从家长日到医院、珠光宝气的薛母,她却不卑不亢,甚至是摆出了一副主人的姿态。 相比之下,连体格都要比她小一圈的薛母,竟然占据了下风。 薛母拿出了一沓账单。 “这个,是你这几天在两所市中心银行、一所城郊银行的取现金和刷卡记录,”薛母声音颤抖,很明显,她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但她似乎又不得不独自面对,也许是担心会有人发现什么,“你刷的卡,是我儿子的。” 薛母好歹还不算笨,第一时间调取了金额变动记录,并且向银行申请调取了当时的监控录像,所有的监控中都显示,是这个保洁独自一人拿走了那么多钱。 “我认识你,那天在之之的病房外,劝我不要难过的人就是你,对不对?”薛母缓缓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你为什么要偷之之的钱?你又是怎么知道银行卡密码的?” 谁知,被戳穿的保洁只是稍微震惊了片刻,随后意识到在场的只有薛母和她两个人时,便露出了真面目。 “我就是拿了,又能怎么样?你难不成还准备跟你的丈夫告状吗?”她仿佛很会抓薛母的把柄,得意洋洋,“再说了,我陪伴之之的时间,可不比你短——这些天,他喝的鸡汤,全部都是我熬的!” 闻言,薛母拿着银行支取记录的手猛地滞在了半空中。 ——对,她确实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情告诉薛父。 本来,对于给薛付之钱这种事情,薛父就已经有些不满了,最后还是薛母说要用自己的嫁妆和从娘家带来的股份贴补,只需要薛父出一点点钱,对方才最终同意。 可是现在,她给薛付之的卡就这样被人不声不响刷走了几十万,当初要给钱的是她,现在说卡里的钱没了的也是她,她实在不敢用这件事去挑战薛父的耐心。 更何况,薛氏现在资金周转有些困难,前两天薛父还在问她那些股份的事情,她为了给薛付之保住钱,就回绝了薛父。 要是让薛父知道这些钱落进了一个清洁工手里,薛付之将来更加不能继承薛氏了! 所以,薛母才选择了铤而走险,独自一人跟眼前的保洁见面。 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其实是保洁的后半句话。 “……鸡汤?什么鸡汤?” 先前薛付之在疗养院的时候,她确实每天都会给薛付之送补汤,薛付之也都喝完了来着。 “之之喝的汤,不、不都是我送的吗?”她有些匪夷所思地干笑了两声,看着一脸趾高气昂的保洁。 保洁却露出讥笑的神情,有些可怜又可笑地看着她:“你的鸡汤?你的鸡汤都被我倒了,之之根本不喜欢喝你的鸡汤——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你在的时候,之之就没喝过你煮的汤。” 薛母眼神呆滞,也许是想起了薛付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喝一口汤、吃一口饭的样子。 见自己的话成功对薛母造成了打击,保洁继续道:“但是之之就很爱喝我熬的汤,之之在疗养院里能好好补充营养,都是我的功劳!” 这个保洁实在是很精明,她知道薛父是个只爱自己的老狐狸,于是总是避开薛父,但她同时又知道薛母心软又懦弱,只要是跟薛付之有关的事情,薛母都会做出很大让步。 短短的几句话里就能看出,她其实已经拿捏住了薛母的心思。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 并且,她料定薛母不敢声张。 不出她所料,薛母在知道自己的鸡汤被倒掉、而自己的儿子每天都在喝一个保洁煮的鸡汤时,整个人的思考都混乱了,一时间连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怎么、怎么可能呢,之之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不喝我熬的鸡汤,又能喝谁的鸡汤?” 在她的潜意识中,薛付之就是她一个人的儿子,她愿意为了薛付之而付出一切,同样的,薛付之也只能有她这样一个母亲,也只能跟她一个人亲。 为了薛付之,她把自己的嫁妆、自己的股份,全都风险出去了,她认为薛付之就应该像她所想象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子一样,围着她转。 事实上,从薛付之还没记事开始,确实就是这样按照她的心意发展的。 但是,自从薛付之生病以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薛付之只知道围着江焕诚转,只知道跟傅栖眠呕心斗气,她以为,至少在母子关系上,她和薛付之还是跟从前一样的。 可眼前这个保洁却将这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 她自己的儿子,不信任她,不愿意喝她辛辛苦苦煲的汤,却对一个陌生人送来的东西甘之如饴。 这是薛母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接受的。 就好像洞悉了薛母的猜测那般,保洁已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叉着腰:“你还不知道吧?在你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我跟之之可是每天都会见面呢,就连他的手机挂件,也是我给他的!” “——什么?”薛母睁大了眼睛。 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薛付之和她的关系,就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就这样被蒙在鼓里,好久好久。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一句质问的话都问不出来。 也许那一刻,她是想就这样揪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保洁的衣服,问她这样接近自己的儿子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偷走她儿子的钱的。 然而很可惜,这也只不过是想想罢了。 视频很长,左右都不过是些车轱辘话,傅栖眠看得有些不耐烦,直接拖动了进度条。 这时候,刚好也到家了,他拖了鞋袜,就直接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才继续往下看。 “你怎么会知道卡的密码?”薛母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我怎么会知道?”保洁冷笑,眼神意味深长,“不就是之之的真实生日吗?我怎么会不知道?” “凭什么?就凭我是他的亲妈!” 第064章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保洁气势汹汹, 显然是吃定了薛母软弱无能,便索性决定摊牌。 因此,在说出“亲妈”这两个字眼的时候, 她不心虚, 也不觉得害臊,反而有些得意洋洋, 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叉腰看着薛母。 果然如她所料,薛母眼瞳颤动,明明是家世、气质、学识一点也不输的富太太, 可在这个保洁面前, 她却像是一个失败者,落魄而又无助,甚至不敢抬起眼睛去看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睛。 手机里的录像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寂静,画面清晰地显现出了薛母放在膝盖上颤抖的手和居高临下的保洁。 傅栖眠没有跳过, 漫不经心地吹出一口气, 气流将落在额前的碎发带动, 慢悠悠地飘到了耳后。 对于这样的局面,他并不惊讶, 但也有一点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知道薛母是一个很软弱又没有主见的人, 但他没有想到, 面对薛付之的亲生母亲时, 薛母竟然会低三下四到这种程度。 那个保洁似乎也是知道薛母的把柄一样,竟然就真的如此大摇大摆地把真相说了出来, 想来是料定了薛母不会有什么动作。 剧情中, 对于薛付之的真实身世,基本是一笔带过的, 他的亲生父母根本没有很多出场,就被用“拿到了一笔钱离开了云城”这样的寥寥几句话画上了句号。 薛付之也只是短暂地忧伤了一会儿,就被来自薛家和江焕诚的安慰抚平了所有负面情绪,根本就不痛不痒。 整个过程占据不到百分之一的篇幅,但傅栖眠就是觉得,这件事,有很大可以做文章的空间。 ——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情呢?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旁边傅小花顺滑的毛发,换了个姿势举着手机,然后继续往下看。、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过了很长时间,薛母才颤抖着声音,模棱两可地回应着保洁刚刚的话。 显然,保洁不管是在心理上还是气势上都已经占了上风,对于薛母这样刻意回避的回答,她并不是很满意——看样子,她想要的很可能不仅仅是让薛母放弃追究副卡被盗刷的事情。 果然,下一秒,那个保洁就等不及开口。 “薛大夫人,这不对吧,你怎么现在开始听不懂了?”尽管保洁自己心里也许都没什么底,但薛母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助长了她的信心,让她琢磨着要怎么狮子大开口,“你要是听不懂的话,那我可就得找其他听得懂的人来了。” “毕竟,只要做个亲子鉴定,就什么都知道了吧?” 闻言,薛母立马中了计,猛然抬头。 这个“其他人”,可能是疗养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可能是薛父——当然,也有可能是薛付之本人。 而这最后一种可能,是薛母最不想看见的。 可事实却是,这最后一种可能,是发生概率最大的——毕竟,薛付之可是连她的鸡汤都不愿意喝,却能对保洁的鸡汤来之不拒的。 保洁要是想把这件事告诉薛付之,简直不要太容易。 于是,薛母肉眼可见着急了起来,她显然是丝毫也不愿意让薛付之知道这件事情的。 第105章 “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她再次低下了头,将脸埋在手掌间,整个人看上去瘦弱又疲惫,比起薛付之也并没有好上多少。 她一定也很困惑吧,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养大、又辛辛苦苦照顾的孩子,会就这样在短短的时间里如此信任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的人? 难道就因为她们一个是亲生母亲、一个只是养母吗? 血缘的关系当真就这么强大,能够让两个二十多年都没有接触过的人,在几面之缘过后就如此紧密联系? 薛母的思维开始明显地不受控制,泪水透过指缝渗了出来,她脸上其实是化了一点淡妆的,经过眼泪的洗涤,有点花了,显得整个人更加地失魂落魄。 她絮絮叨叨,口中含糊不清地诉说着自己的情绪。 ——原本,她是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孩的。 但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她在产检的路上遭遇了车祸。起因是一个小货车司机酒驾,导致了连环追尾,虽然没有直接撞到薛母所在的车,但她还是受到了惊吓。 加上那时她的身体状态并不是很健康,只是一场惊吓,就让她动了胎气,即便这之后在医院修养了很久,那个已经成型的小男孩还是没能顺利留在这个世界上。 薛母当即悲痛欲绝,落下了病根,甚至还换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直到几个月后,一只襁褓突然出现在薛家门口,里面嗷嗷待哺的婴儿,就这样拯救了几乎要抑郁而终的薛母。 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孩子,她不小心弄丢的孩子,来找她了。 对于薛母来说,薛付之的出现,是近乎救赎的存在,是神明赐给她的礼物,世界上任何一种东西,都没有办法超越薛付之在她心中的地位。 薛付之就是她的命,如果有人要从她身边夺走薛付之,那就是要她去死。 对于眼前的这个保洁,薛母其实并没有怀疑她的话。 当年捡到薛付之的时候,襁褓里其实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是薛付之的生日。 后来,因为薛付之要进军娱乐圈,薛母迷信,没有公开薛付之的真实生日,而是报了一个相近的日期。 薛付之真正的生日,除了薛家人,就只有他的亲生父母会知道了。 所以,这个保洁才会知道那张副卡真正的密码。 薛母有些近乎绝望了。 难道她的之之,真的就要这样被一个都没有养育过他的人夺走了吗? 她死都不会愿意看见这样的场面。 “所以……求你了,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说到最后,薛母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是哽咽的状态,就算是傅氏私家侦探的专业级收音麦也有些难以听清。 看着薛母落魄的样子,保洁神情中最后一丝试探和犹豫也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无动于衷和没有止境的贪婪。 她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正正巧巧戳中了薛母的痛点,握住了那根最关键的软肋——薛付之。 只要有薛付之在,只要薛付之一天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她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有力的筹码,来要挟薛母,从而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于是,她开始隐隐约约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不让我告诉别人,难道我就要听你的话吗?”她奸诈地冷笑,眼里尽是算计和市侩,“之之可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只是一个养母而已,难道还想要阻止我们母子相认吗?” 说完,薛母就像是被猛地刺痛了一样,一下子站起身——但她也没有就此爆发,而是恳切地抓住了保洁的手。 “……不,不行,你知道的,之之就是我的心头肉,而且他现在身体很不好,根本遭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的……”她字字血泪,紧紧握着保洁一动不动的手。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抬头,下定了决心:“你是不是很缺钱?——我有,我有,我有很多钱,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的。” 这句话,正是一下子说到了保洁心坎上。 完完全全地踏进了为她准备好的圈套中。 但是保洁这个时候还不能表现得很贪婪,毕竟再懦弱的人,如果欺负得狠了,也是会反咬一口的。 万一薛母被逼急了,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薛父,连同保洁和她的丈夫在内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只要把握好一个度,就能成功从薛母身上源源不断地吸血。 事实也正如她打好的算盘那样,为了薛付之,薛母答应了每个月都会给保洁一笔钱。 权当是封口费了。 ——很难想象,剧情光鲜亮丽的描述的背后,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知道了想要的答案,后面的内容,傅栖眠就不感兴趣了。 他早就预料到薛母会甘愿被薛付之的亲生母亲威胁,对于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一旦撕开了口子,后面即便不去干预,这个裂口也会越来越大,直至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无底洞。 到那个时候,薛母就不得不被推动着,被迫接受真相了。 退出视频页面,随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绿色的聊天底色,傅栖眠深吸一口气。 ——剧情推动得比他想象得要快,现在看,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 因为这样的话,不必等到严冬的时候,他就会解脱了。 他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正要在聊天框里打字,傅氏私家侦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少爷,”那边的声音很吵,“我找到了那个保洁的丈夫,他居然也姓薛,你说巧不巧?” “你现在在哪?”傅栖眠眉头一挑。 “在……”私家侦探放低了声音,“在赌场。” ——怪不得,那个保洁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钱,原来这里已经有一个快要成型的无底洞了。 那可就太好了。 “嗯。”傅栖眠起身,松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轻抿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放心吧,小少爷,”私家侦探信誓旦旦,“已经跟赌场的人打过招呼了,这个姓薛的,从现在开始,不会让他赢一个子儿的。” 傅栖眠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然后放下了水杯。 算是默认了。 ——也许冥冥之中,上天是真的想让他早点成功呢。 这边的电话刚挂掉,手机从耳朵旁边离开还没有多久,又来了一通电话。 要不怎么说好事成双呢,这个电话,来自戴沃。 “小傅少爷,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你最想要讲的那个。” “那就是坏消息了。”电话那头,戴沃找了个地方坐下,长舒一口气,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坏消息是,我们的项目赔了,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你那好哥哥,实在是太铁面无私,直接把航线和技术都垄断了,一分钱都不肯松口——哦,不对,还是松了口的,松了个给他送钱的口子。” 自从那次游轮认识以后,戴沃就一直在跟江焕诚密切合作。 江焕诚跟着戴沃赚了不少钱,同时也越来越信任戴沃,就像赌徒一样,越是挣一笔,就越是要投入更多。 傅栖眠轻笑:“那好消息呢?” 戴沃故意放慢了声音:“好消息嘛,那就是——” “赔掉的底裤,是江焕诚的,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第065章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江焕诚这个人呢, 还算有点精明,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又太容易忘乎所以。 “你可不知道, 为了把那个小混混引进杀猪盘,用了我多少时间。”戴沃呼出一口气, “他狡猾得很,我前前后后带他出了两三批大货,让他赚了几个亿的流水,他才完全相信我。” “——不过,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 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他还是栽在了我手里——这把,他一定会把江氏,至少也得是悦江的股票抛出来回血。” 这次是戴沃和江焕诚一起研发的生产线, 对标的就是傅氏在国际市场上的那一条, 为了竞标成功, 从人才引进到原材料囤积,江焕诚和戴沃前前后后砸了十几个亿进去——但到竞标前一天, 生产线即将运行的时候才发现, 有一条专利技术已经被傅氏垄断了。 别说生产出东西, 整条生产线都没有办法开启。 工人没法开工, 机器和原料全都烂在了仓库里。 这种致命的错误,但凡江焕诚和戴沃有一方稍微注意一点, 就不会犯下。 可现实是, 这样的错误就是发生了。 “笑死我了,你不知道, 竞标现场你哥的人把专利许可掏出来的时候,江焕诚脸上的表情又多精彩。”戴沃直乐,“我差点就没憋住。” 对于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情,傅栖眠并不是很了解——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江焕诚栽了个大跟头,这就足够了。 “那废弃的生产线,怎么办?” 不管怎样,戴沃自己也是投了钱进去的,要是戴沃也吃了亏,傅栖眠可就是欠下大人情了。 “这你放心好了,我不是说了吗,赔掉的底|裤,是江焕诚的。”戴沃轻松地吹了个口哨,“那条废弃的生产线,连原料带机器带人,我全转手给了你哥,美美回本。” 为了不让江焕诚起疑心,戴沃还把卖机器的钱转了一半过去,但也仅仅是成本的十分之一而已,比起巨额损失,根本算不上什么。 讲到这里,戴沃哂笑:“江焕诚还以为是我承担了所有损失,都不肯要这机器钱呢。” 只不过他最终还是拿走了就是了。 傅栖眠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看来,这事情交给戴沃,还真是找对人了。 “那就先恭喜老板即将拿下江氏、进军云城了。” “害,这话说的。”戴沃假意谦虚,“对了,这次能成功坑江焕诚一笔,你哥也有功劳,回头记得对你哥好点。” 闻言,傅栖眠抓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 但他并没有在电话中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放低了声音:“……知道。” “你……算了,你们两个疯子兄弟,我不好说,我先挂了。” 两秒后,电话挂断,那边响起“嘟嘟”的声音。 傅栖眠将手机从耳朵旁边拿开,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入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往后倒在了床上。 他仰着头,视线随着动作晃动,天旋地转后定格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将那口气叹出来,狐狸眼还盯着天花板。 有点烦。 第106章 真是烦。 ——倒也不能说烦,只是有些思绪杂乱。 这次能让江焕诚大出血,一半的功劳在戴沃,另一半的在傅桓烨。 经历过剧情,又觉醒了这么长时间,傅栖眠已经很清楚,傅桓烨绝对不是因为巧合才会出现在计划当中的。 为什么,傅桓烨就总是这么无所不能呢? 为什么,傅桓烨就总是能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然后把一切都给他准备得好好的,让他顺顺利利心想事成呢? 虽然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遍,傅栖眠心里还是会每次都止不住地悸动。 心里像是住了一只调皮好动的小狐狸,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控制不主动地开始摇着尾巴跳舞,用爪子搔动心尖的位置。 爱意早就破土而出,一节一节地长高。 也许一开始,确实是傅桓烨做得不够对,欠了傅桓烨一些陪伴和感情。 可傅桓烨实在是给了他很多,如果这些傅桓烨迸发出来的爱意需要偿还,那么想必傅栖眠早已债台高筑。 ——但又或许,从爱上彼此的那一刻起,他们你欠我,我欠你,早就已经理不清。 只要回头,看见的就只能有彼此。 这是真的,即便是死亡,也不会将任何一方从他们的生命里抽离。 白色的天花板看久了有点伤眼睛,傅栖眠转开视线,刚想闭上眼,却看见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小箱子。 他这才想起来,那是他从摄影棚哪里带回来的。 siyer珠宝的主理人很好说话,也很有眼力见,傅栖眠拍完感觉身上的皮裤的腿链还挺好看,就对着镜子和摄像机里的自己多看了两眼,主理人就直接大方地把全套行头都打包送给他了。 等等。 皮裤? 腿链? 咳咳。 看着安安静静放在床头的小箱子,傅栖眠眼神闪烁了几下。 当时拍摄的时候,傅桓烨好像还挺喜欢来着…… 当时偷偷在洗手间里也只是接了几个深吻,会不会,傅桓烨也觉得,不够尽兴呢? 要怎么奖励他呢?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再次放在箱子上,轻轻咬着嫣红的下唇,起身。 *** “——进来。”卧室中,傅桓烨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笔电,刚准备结束工作,就听见了敲门声。 家里的保姆都知道,他在卧室的时候,是不可以敲门的;而傅母一般都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只有傅栖眠才会有亲自敲门的待遇。 这个时候会把他的房门敲响的,整个傅家只会有一个人。 当他理所当然地向门口看去时,呼吸骤然加重。 先进门的是一只白皙的长腿,覆盖着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得恰到好处,大|腿处缠着红宝石的腿链,勒出一点点肉——再往上,就是被超短皮裤包裹着的浑圆和纤细的腰身。 上半身则是纯白的衬衫,领口大开,黑色的皮质项圈同样镶嵌着红宝石,缠绕住优雅的脖颈,下面就是锁骨。 而当他整个人走进来时,傅桓烨的手指立刻难耐地摩挲了一下。 ——在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傅栖眠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那道颇带侵略性的目光,转身关上了房门,反锁,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沙发的位置。 随着他的步伐轻浅,腿链上的红宝石也像血滴一般,慢慢晃动,从不同的角度折射出闪烁的细光。 同样在摇曳生姿的,还有那条火焰一般橘红色的尾巴,在空气中划出勾人的弧线。 “……傅总。”傅栖眠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抓着托盘,停在傅桓烨跟前,“要喝点咖啡吗?” 傅桓烨交叠着的双|腿立刻放了下来,面前的青年从善如流,直接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皮裤轻轻磨蹭着丝绸睡裤。 ——在来之前,傅栖眠就已经洗过澡了,用的还是上次从傅桓烨这里顺走的沐浴露。 傅桓烨很显然也沐浴过,因为他们身上散发着一样的木质香味。 同频的香气分子,使得距离更加微妙地拉近了。 看向托盘中,傅桓烨眼神一沉。 里面根本没有咖啡,只有酒。 小小的子弹杯,装着一杯龙舌兰,上面盖着一个柠檬角,又洒了一层糖和咖啡粉。 这是最近很流行的喝法,用灼烧过的焦糖和咖啡粉代替海盐,也别有一番滋味。 傅桓烨正准备伸手拿,却被傅栖眠拦住。 葱指缓缓捏住子弹杯的腰部,随后在傅桓烨的注视中,脖颈扬起,将杯中的龙舌兰全部喝下。 然后在酒味冲上来的一瞬间,低头猛地吻住傅桓烨的薄唇。 就这样渡了一半的酒液过去。 带着酒香的吻还意犹未尽,傅桓烨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了剩下的咖啡焦糖柠檬角,自己咬住一半,然后歪头送进傅栖眠的口中。 对于龙舌兰独特的味道,傅栖眠还并不是很能接受,即便是半个shot的量,也让他有点招架不住——傅桓烨送过来的柠檬角,酸涩中带着焦糖与咖啡混合的甜味和苦香,比起单纯的海盐,风味确实要更加独特。 对于这样奇特的味道,傅栖眠还有点喜欢。 shot很少,但用来微醺已经足够,下面就该切入正题了。 “唔……” 盘子已经不知道被丢去了那里,傅栖眠坐在傅桓烨的腿上,主导权被一步步夺走,任由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将他摸得七荤八素,手指从皮裤的一角伸进去,揉动里面柔嫩又敏|感的皮肤。 他们胡乱地吻着,嘴唇贴着嘴唇,又细碎地落在脖根和脸颊间的各个角落,传递着叫人醺醺然的酒气和热气。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像真的有触觉一般,在被握住的时候,它的主人也跟着浑身一颤,口中发出娇滴滴的呜咽。 大手深深嵌在柔软的红色尾巴毛中,形成野性与妩媚的反差感。 畅快地眯着眼睛,傅栖眠一口咬在男人的喉结上:“……谢谢。” 说完这句话,他捧住了傅桓烨的脸,认真地对上目光,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是你帮我,谢谢你。” 说完,他又吻了下去。 傅桓烨的手缓缓移动他的后脖颈,轻轻揉捏,随后睁开眼。 “首先,小宝不需要跟我说客气的话。”他声音喃喃。 “其次……” 还想要更多亲吻的傅栖眠突然被叫停,朦胧着眼睛,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傅桓烨,等待下文。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掐住了腰,随后视线一阵晃动,他被整个托起。 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傅桓烨用趴着的姿势,按在了大|腿上。 这姿势……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你要干什么……” 皮裤的腰带已经松开,布料也被扒了一点点下来,露出腰窝和一部分浑圆,甚至还能看见股沟。 可傅桓烨却一脸正经,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心中猛然一跳,傅栖眠努力想要向后看,却发现傅桓烨将自己的裤子又往下扒了扒,然后扬起了手。 “你不会——”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便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你好,打pigu就是得这么描写的,别锁了别锁了真的啥也没有】 虽然一点也不疼,但还是将软肉拍得泛起了涟漪,带动腰窝处一个激灵。 傅栖眠震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地扭动着,想要逃离。 他用手撑着沙发,试图起身:“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然而,他那点子力气根本就不是傅桓烨的对手,男人大手一落,便将他刚刚抬起来一点的细腰重新按了下去。 随后,又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扇了下去。 同样的,不疼,反而让整个腰椎都有些酥麻的软。 这也太奇怪了! 傅栖眠从脖颈到耳根都是粉红的,他一边挣扎,一边看向傅桓烨严肃又禁欲的眼神。 同时他也看见,随着自己的动作,那条又大又蓬松的尾巴也再兴奋地颤动。 明明是被打了,怎么心里还有点痒痒的! 不行,这样是真的很奇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不可以打我!”小狐狸一急,差点就要咬人,眼中还不自觉地流出了生理眼泪,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被打疼的,还是羞耻的。 此言一出,傅桓烨果然就不再打了,掐着腰窝处将人扶起来,跨坐在自己腿上,按进怀里,给他擦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有人擦了,傅栖眠狐狸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止不住地大颗大颗掉出来。 他一哭起来就是这样的,要么不哭,要么不管什么原因都会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难过的时候是这样,在床上的时候也会这样。 “小宝,别哭。”傅桓烨亲亲他的眼睛,“——所以,以后知道要乖了吗?” “什么嘛……”傅栖眠用手抵着他的胸肌,拒绝了他给自己擦眼泪的动作,然后附身上前,直接用脸把眼泪胡乱地蹭在傅桓烨的睡衣上,“干嘛要突然打我,我哪里有不乖。” 傅桓烨笑了笑,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处,用手拨弄他耳根处被泪水沾湿的头发:“——下次,不要再跟戴沃做很危险的事情了。” “这次是因为对手粗心才会让你们有可乘之机,一旦被他发现你们的小动作,很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你们。” 第107章 “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希望小宝能第一时间找我帮忙,可以吗?” 傅栖眠抬头,看着傅桓烨,眼波流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搂着傅桓烨的脖子,笑了。 他低低地蹭着男人的下巴,热气打在上面:“最讨厌你这个样子了。” “本来,我都已经决定好不要再欠你很多东西了。” 不管是钱也好,资源也好,甚至是命,傅栖眠都已经欠过傅桓烨了。 闻言,傅桓烨的眼神一下子软了,用指弯去逗弄怀中人长长的睫毛:“……小宝什么也没有欠我。” “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你的,你拿走的,只不过是本来就应该给你的东西,哪怕是我的命。” “我很享受被小宝索取的感觉,只要你开心,都无所谓的。” ——又是这样。 “……你真是又疯又傻。”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傅栖眠早就紧紧搂住了傅桓烨的脖子,将自己往上送。 傅桓烨大手一抄,便单手将人抱了起来,傅栖眠双|腿勾着他的腰,随后被轻轻放在了床上。 “要是下次再一个人做危险的事情,还是会被打屁|股。” 傅桓烨从深吻中抬起头,脱掉自己上半身的睡衣,然后俯下身,又按照之前的力道,在傅栖眠侧面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嗯……” 傅栖眠一个激灵,口中再次发出难耐的轻喘。 他刚掉过眼泪,眼眶红红的,琥珀色的双眸如同水洗过一半,湿润又多情地看着傅桓烨的脸。 “喜欢……”他在傅桓烨的身下扭了扭腰。 傅桓烨的腹肌都跟着紧了紧。 他的喉中似是憋着一团火,已经在按捺不住的边缘徘徊:“……小宝,这个时候说喜欢,是会□□、死的。” 谁知,下一瞬,傅栖眠就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上挑的眼尾红彤彤。 两条细长的腿,早就缓缓蹭着他的侧腰,攀上他的后背,夹紧了。 “——嗯。” 一声很轻很轻的浅哼,却像地震一般,欲|望在此后如同岩浆顷刻间喷薄而出,裹挟者神经,堕|落进灯灭后的黑暗里。 *** 《自由音乐厅》总决赛结束了,傅栖眠也没有兴趣再去做其他的工作,便一连歇了快要一个月的时间。 那些找上门来的资源和工作,也全部都被他让燕茴一个一个推掉了,他本来也不是冲着这些通告才留在娱乐圈的,这些东西,他都不感兴趣。 大四其实也没有什么课了,他除了偶尔会去学校一趟,剩下的时间都泡在琴房和书房里,连傅氏的老宅都很少出。 那些嗷嗷待哺的小面包们,在《自由音乐厅》大快朵颐后,也跟着吃了一个月的素,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了《疑城之夜》开播。 又有饭吃了! 等到“傅栖眠官方后援会”转发疑城之夜官方微博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一个半月之后了。 @疑城小侦探:大家期待已久的疑城已经开播啦!同时,小侦探也给大家带来一个超级好消息!《疑城之夜》剧组,即将与@无限谜团合作!大家一定很期待原班人马一起破案吧!吼吼!那就请狠狠锁定小侦探和《疑城之夜》,猛猛出击! 《无限谜团》也是这一两年非常热播的综艺,作为直播类综艺,从第一期开播就一直霸占着网站播放量和实时互动量第一的位置。 一是因为每一期都会请到一些很热门的剧组和顶流,而是因为作为剧本杀类型的综艺,剧情实在是环环相扣得很精彩,又穿插着实时直播的形式,可以跟着一起解谜,实在是非常让人着迷。 《疑城之夜》作为一部典型的悬疑电视剧,第一次全员大宣发就选择跟《无限谜团》联动,绝对是万众期待的。 [是《无限谜团》!啊啊啊之前是不是有人说很可能会联动来着!预言家刀了!] [刚看了疑城的前两集,主线还没怎么推呢副线就已经够烧脑了,要是跟《无限谜团》一起联动,天哪,双厨狂喜了直接。] [是!但是好期待这次的剧本杀角色分配啊!要是棉宝还是演反派我肯定直接嘶哈嘶哈。] [不过这个好像是抽签决定的吧?说不定棉宝会是好人卡唉。] [如果是看上去的好人卡实际上是凶手那岂不是更棒。] [哇丢,确实带感,谁建设我吃一口。] “怎么样?傅大作家?”燕茴大大咧咧地走进傅栖眠的专属小书房里,拍拍他的肩膀,顺手就拿起了上面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认真地看起来。 自从燕茴知道了傅栖眠的真实身份后,尤其是在知道傅栖眠已经跟家里出柜后,燕茴和傅栖眠就不怎么在原本的工作室见面了,几乎都是燕茴直接开车或者傅家的司机去接她到傅氏老宅。 加上这一个月没什么是,傅母也很喜欢找燕茴过来玩,一来二去,燕茴进傅家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好好看看,”傅栖眠从纸页中抬起头,“有什么差错没有。” 那些纸页上,有些字是打印下来的,但又用红笔黑笔密密麻麻地批注着,删删改改。 燕茴手上的那一份,是删改打印出来的最新版。 就算是这样,上面也还是做了很多标记。 “这——”燕茴故意顿了顿,“这写的也太好了——” 傅桓烨立马松了口气,开玩笑道:“燕姐,以后说话少大喘气。” “不过,”燕茴放下手中的纸,“你就这么喜欢这个解谜综艺吗?居然还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来亲自写剧本?” 闻言,傅栖眠眨了眨眼睛。 ——他不是喜欢这个综艺,而是他要借这个综艺,搞点事情出来。 《无限谜团》的剧本精彩,很大一部分依赖于跟他们密切合作的剧本作家,傅氏作为综艺的赞助商,傅栖眠在背后想要找到这一期的主笔和文案组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其实并不是专业的作家,因此在写剧本的同时,还要不停地跟主笔和文案组讨论思路。 就这样,从内部确定要参加综艺到正式官宣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傅栖眠白天除了练歌上课之外的时间都在忙这件事。 “不过,写得确实有点不错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燕茴指着剧本上的一行字,“他居然不是亲生的吗?” 傅栖眠食指竖在唇前,做出一个“嘘”的口型,而后又朝着燕茴狡黠地笑笑。 燕茴会意,将脑袋低下来一点,去听傅栖眠的耳语。 片刻后,她震惊地抬起头。 “真的假的?” 傅栖眠点点头。 对于这个惊天的大消息,和傅栖眠已经明摆着的意图,燕茴先是吃了一惊,后面又觉得合理了。 “你这……也太有心机了。”燕茴咂咂嘴,“那我可就不得不每天都蹲着直播咯。” 对于她的反应,傅栖眠没有多说话,只是心照不宣地微微颔首。 *** 很快,就到了《无限谜团》开播的日子。 [啊啊啊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按照惯例,在直播开始之前,是一段简单的导入pv。 【谜元2077年,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钢铁怪兽般行驶在夜中漆黑的海面上。这片名为“墨尔特”的海域,是联通两个大陆的纽带,但由于其特殊的地势环境,在墨尔特的夜里,海面上总是会升起大雾,在曾经技术不发达的时候,不少船只会被大雾禁锢于此,沉没海水中。 海底深处,是无数船只和人类的尸体,浓雾掩盖下,诡谲而荒诞的戏剧,在这艘满载富商豪客的华丽游轮上,缓缓拉开帷幕——】 伴随着这样的旁白,画面上出现了一艘正在行驶中的巨大游轮,上面灯红酒绿,甲板上竟是欢歌跳舞的人。 [等一下,这次是在……游轮上?] [标题不是写了吗,这一期叫做“浓雾游轮”。] [等一下,我的关注点是,直播实在游轮上进行的?刚才开头那艘船,是真的,不是cg动画?] [我靠,我靠,好像是真的,那个甲板上,不就是这次的几个嘉宾吗?] [这艘游轮,目测应该是世界顶级的了,我们公司之前举办过这种游轮旅行,我问了上面的其他旅客,这玩意儿从国内到欧洲跑个来回一个人要六位数。] [牛啊牛啊,节目组这次真是阔绰了,连这么大的游轮都能包下拍摄。] 随着众人对游轮的赞叹,正式的直播很快就开始了。 为了让拍摄时间跟直播时间跟上,节目组特意让游轮跑到了有时差的海面上,在国内看直播的观众那里太阳刚刚落下,游轮这里就已经是深夜了。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2077年 x 月 1 日,天气:多云,有雾。】 尽管是深夜,游轮上的男男女女似乎还不知疲倦,甲板上已经没有了人,但游轮内部仍然觥筹交错,各种珍惜食材丝毫不怕浪费地堆叠在铺了红色丝绒布的桌子上,水晶杯将灯光折射得晃眼。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欢愉当中时,灯光忽然闪烁了几下,随后,整艘船的亮光全部都熄灭了。 刚刚还歌舞升平的大厅,猛然变得寂静无比。 死一般的黑暗眨眼间席卷了巨大的游轮,在漆黑的海面上,显得更加诡异,整艘游轮又被浓雾包裹起来,几乎要消失不见。 在黑暗袭来的瞬间,不少人开始尖叫。 但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几秒钟过后,灯光又亮了起来,音响继续嚣张地放着热烈的舞曲,甚至还接上了刚刚断掉的旋律,就好像那场突如其俩的黑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于是,那些还意犹未尽的人,也只是将这几秒钟归于是突发事故,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然后继续该跳舞的跳舞,该调|情的调|情,该吃饭的吃饭。 [心真大啊,还吃得下去,刚才灯黑下去那一秒我都吓了一跳。] [这节目是这样的,有时候看直播确实会被狠狠创到。] [但是他们好像真的吃的很香唉,《谜团》的食物道具好像都是真的来着。] [我靠,那这么多菜,这么多npc,得多少钱啊,节目组什么时候这么阔了] [是啊,毕竟往期节目要么是深山要么是废弃建筑,这么豪华的游轮可是开播以来第一次。] [啊啊啊居然还有烧花鸭,我也想吃] [我想吃啤酒鸭] [别吃了,我有预感,刚刚停电肯定不简单。] 这条弹幕刚刚发出来,游轮中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不好了!”一个年轻的船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有、有人死了!” 第108章 当他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人都看向了他,显得有些安静,然而当他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大厅便有立刻陷入了嘈杂。 只不过这次的嘈杂,并不是觥筹交错和谈笑风生,而是质疑和恐慌。 “说什么瞎话呢!” 这时,镜头一转,人群中走出一个看上去还算稳健的花白胡子老人。 正是《疑城之夜》的导演林北恩。 [hhh疑城这次宣发是真蛮拼的,连导演都要来演综艺了。] [莫名很期待怎么回事。] 林北恩带了白色的假胡子,先是安抚了船上的客人,随后便揪着年轻船员的耳朵,来到了外面空无一人的甲板上:“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遇到情况第一时间先上报,你这么急急忙忙闯进去,吓到了客人怎么办!” 作为npc的年轻船员是不会放出正脸的,画面外传来他的声音:“船长,我、我不是故意的,可、可是真的有人死了……” “什么?” 从大厅的方向又传来一个声音,跟随着林北恩的眼神,镜头一转,便看见一对身着正装的人出现在了甲板上,背对着大厅里的光。 两个身形一看就很矜贵的人,都穿着黑西装,打着同样的领花,很显然是情侣装。 [啊啊啊是江哥和之之!] [情侣装!情侣装!仔细看!他们还戴着对戒!是无名指!他们不会扮演的是夫妻吧!] [磕到了磕到了!]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修养,薛付之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加上妆造,看上去和在《自由音乐厅》刚播出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他跟在江焕诚的后面,有些拘谨,但手上又不自觉地挽住江焕诚的胳膊。 尽管经历了猫妈妈的事情,但薛付之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放下江焕诚——对于江焕诚,他还是带着爱慕和期望的。 反观江焕诚,即便是当着直播的面,也没有给薛付之很好的脸色,只是僵硬地扮演着丈夫的角色,在薛付之挽住自己胳膊的时候,虽然没有拒绝,但也带着不情愿。 可镜头能够表达的有限,屏幕外的观众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异常,反而还在嗑生嗑死。 “江先生,什么都没有发生。”见到江焕诚和薛付之过来,林北恩扮演的“林船长”神情立马变了,随意地推开了年轻船员npc,然后谄媚地上前,“小船员不懂事乱说话的,抱歉,吓到二位了吧?” 江焕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薛付之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这个动作,不仅让弹幕直呼“好甜”,也让薛付之本人心中一动。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他满意地微笑着。 “哎哟,干什么呢这是,船长,怎么让江先生和薛先生在甲板上吹冷风呢,这夜里的雾这么大。” 再次闻声来到甲板上的,是刘去桦。 他的胸口挂着一块金属牌,显示他是这艘游轮的经理。 “江先生,这样,我们进去说,进去说。” 到这里,江焕诚已经很不耐烦了:“刘经理,我也是看在你是我太太的同学的份上,才选了你们公司的船作为婚礼场地的,来的人都是我太太的家人同学,还有我的生意伙伴,现在突然停电,冷不丁有个年轻船员闯进来说闹出了人命,你是准备给我的喜事添堵吗?” “这……”刘去桦的眼神瞬间慌乱,似乎很害怕江焕诚,又看看躲在江焕诚身后的薛付之,张了张嘴,“肯定是年轻船员不懂事——” “不懂事?再不懂事,也是个成年人了,正常人会突然闯到别人的婚礼after party现场说死了人吗?”江焕诚不依不饶,也丝毫不顾薛付之在后面拉着他的胳膊。 正当“刘经理”和“林船长”面对“江老板”的质问而手足无措的时候,又有一个人闯到了甲板上。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里的人命?” 伴随着武侠剧一般的bgm响起,镜头中出现了穿着西装的程泷玉的身影,英姿飒爽。 [啊啊啊啊程姐!程姐!程姐西装杀疯了!太帅了!] [姐姐杀我!我好爱!] [盲猜程姐这次还是警察类的角色,啊啊啊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一听见这话,在场的人都噤了声。 程泷玉步伐稳健,来到紧紧拉着江焕诚的薛付之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老同学,一定不会让你的婚礼被搞砸的。” “程警官,这里应该没有你的事情吧,还请安心去大厅里听音乐。” 江先生似乎很不喜欢程警官,尽管知道她是自己伴侣的同学,也没有给好脸色看,甚至还有一些刻意的避而远之。 “怎么没有我的事情?”程泷玉直接从背后招来了一个助理npc,两人一起掏出了警官证:“婚礼的时候呢,我是老同学,现在疑似有命案出现,我可就是警察了。” 语罢,她转向刚刚那个年轻船员npc:“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闹了这么大一通,镜头中出现了年轻船员npc的一只手,指指甲板的另一端:“那里……有个,死人……” 此话一出,程泷玉便立刻警觉了起来,作出防御状态,随后很快朝着他所指的方向靠近。 本来想把这件事情私下解决的林船长和刘经理也没有办法,只能对视一眼,然后跟着程警官慢慢走向甲板的另一端,江焕诚则安慰性地搂着薛付之的肩,两个人往前去。 [现在,肯定是有人死了,按照这个节目组一贯的风格,应该是有七个嘉宾,还有两个怎么还没出现?] [目前的嘉宾是:林北恩船长,船上的经理刘去桦,在船上举办婚礼的江焕诚和薛付之,还有作为薛付之同学参加婚礼、同时也是警官的程泷玉。] [嘶,感觉要素还挺齐全的?剩下两个是什么呢?] [有一个应该是傅栖眠吧,还有一个……不太清楚唉,当时官宣好像也只艾特了六个人来着。] [好神秘啊,更加期待了哈哈哈] 当一行人来到另一端的甲板上,灯光亮起,上面果然趴着一个人。 程泷玉胆子大,直接上前用手将那人翻了过来。 “啊!” 翻过来的一瞬间,甲板上的血迹便连同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起,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空气中,薛付之尖叫一声,吓得躲进了江焕诚的怀中。 《无限谜团》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在最终的剧情被推理出来之前,所有嘉宾都是不知道事情发展的,像薛付之这种被突然吓到的情况,在以往的节目中也不在少数。 林船长则再次跟刘经理对视一眼,相互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这个船员不出现在大厅里,你们是准备偷偷处理这具尸体吗?”程警官将手中的枪别回腰间,然后戴上手套,让船员将甲板上的灯全部都打开,开始现场检查,“是准备藏起来,还是直接就这样丢进海里?” 这条航线已经使用了几千年,千年来,有不少船只在浓雾中失事,海底的尸体数都数不清,捞也捞不上来,全部都变成了鱼群和微生物的养分。 林船长和刘经理都不说话了,只是畏畏缩缩地看着程警官一边检查一遍拍照取证。 “已经没有呼吸了,确认死亡。”程泷玉不带一丝感情道,“你们船上有没有医务室?叫个医生护士来。” [嗯?叫什么?] [嘶……想到了一些很带感的东西。] [不好了,有点那个了] 随着镜头的再次转动,节奏欢快的bgm响起。 “哦咦哦咦哦咦哦,我帮你打119——”* [这什么bgm啊我要笑疯了] [所以真的是护士啊?] [我靠,小护士快来救救火——] 最先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截纤细的腰身,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还系着一条带花边的小围裙,上半身是衬衫样式,看着挺正经,但总感觉不是那么的正经。 这是一套上世纪的护士装扮,还有一顶小小的帽子。 最终,傅栖眠整张脸出现在了画面当中,金色边框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琥珀色狐狸眼在夜色中闪烁。 当镜头过来的时候,小狐狸护士还对着镜头wink了一下,弹幕瞬间刷得飞起,气氛达到开播以来的第一个高潮。 [杀疯了!杀疯了!啊啊啊啊棉宝你真的好烧我有点那个了——] [非常好狐狸小护士,使我的居居旋转] [棉宝,我好像有点发烧,棉宝你的胸口是不是特别凉,能不能让我靠着降降温] [妈妈问我为什么边看手机边流口水……] [棉宝今晚记得关好马桶盖再睡觉,毕竟我不爱走寻常路……] [完了,这下我更加期待最后一个人是谁了!] 连从出场开始就满脸严肃的程警官,在看见傅栖眠露出的一截白皙双|腿后,都小小地愣了一下。 几秒钟过后,她才回过神。 “傅护士,你来得正好。”她招呼着傅栖眠,“过来帮我检查尸体。” “好。”傅栖眠颔首,带着身上的医药箱,从剩下一行目瞪口呆的人身边和他们擦肩而过,丝毫不理会他们。 这其中,江焕诚的眼神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傅栖眠从容地放下医药箱,然后跟程泷玉一样戴上了手套。 “顺便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的吧。”一边检查,程泷玉一边嘱咐身边的助理npc向那个年轻船员npc问话。 那个npc的台词功底还不错,即便也没有字幕,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有大雾,船长让我们船员都提高警惕,然后我们几个船员就被安排趁着客人们都不在整理一下船面和甲板,我就在另一边的甲板上扫地,然后就停电了。” “当时,一片漆黑,我只听见了大厅里又客人在尖叫,尖叫声过去后,我感觉这边甲板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很大的声音,等灯重新亮起之后,我就跑过看看。” “我一开始以为是救生圈掉了,但是一过来,就看见他躺在这里,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体下面还有血。” 小船员并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遇见了这么罕见的整船停电,又看见了尸体,急急忙忙慌不择路地冲进大厅,倒也说得过去。 “嗯。”程泷玉示意助理吧年轻船员的话都记录下来。 这艘游轮很大,几乎是接近世界记录的程度,最高处至少也有五层楼那么高,如果是在修缮船只的时候因为停电从那上面掉下来,似乎也能说通。 “那就是因为停电产生的意外事故了。”听了年轻船员的话,刘去桦刘经理便急忙下了定论,想要上前将还在检查的程泷玉和傅栖眠带走,“真是太令人惋惜了,这也是个年轻人呢。” “不过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联系上这位船员的家人,给予很多赔偿的,我们给每个船员也买了保险,不会亏待他的家人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丝毫问题。 “既然是这样,那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对于这样的回答,江焕诚还算满意,就准备带着薛付之走人,“我不希望我的婚礼后半阶段再出现什么事故了。” “好,那我们……”船长也赔着笑脸,准备招呼两位贵客重新进入大厅。 “等等!” 就在江焕诚终于将目光从傅栖眠身上移开,依依不舍地准备按照导演的指示离开时,跟着程泷玉一起检查尸体的傅栖眠叫住了所有人。 第109章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因为高空坠落而导致的死亡!” 第066章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当众人还在震惊的时候, 傅栖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带着手套的手将地上船员npc的“尸体”翻转了过来。 他眨眨眼,透明清澈的镜片背后, 琥珀色的狐狸瞳仁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仔细看看他的脖子, 就能知道了。” 在场的人,没几个是胆大的, 薛付之早就怕得钻进了江焕诚的怀里,只有江焕诚和程泷玉,镜头中,只有江焕诚和程泷玉才敢睁眼看着翻过来的“尸体”。 傅栖眠指指“尸体”脖子的位置:“这里很明显可以看见, 有一条勒痕, 刚才我用手电筒看了死者的瞳孔和其他地方,也都跟窒息而死的状况对上了。” “而且,这艘游轮的高度并不高,作为常年在海上高强度工作的船员, 身体素质一定是比正常人要好的, 不至于从这点地方摔下来就断气。”说着, 他又举起船员血肉模糊的手,“而且, 从我粗略的检查来看, 因为高空坠|落造成的这些骨折, 都不足以构成致命伤。” “——所以, 他是在被人弄死了之后,从楼上扔下来, 假装成坠|落而亡的。” [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想跟棉宝亲嘴。]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太刺激了!] [所以主线这就开始了吗?我靠,这次也是悬疑本咯?] [唉?主线都已经开始了, 那还有一个嘉宾呢?] “你能确定吗?”一听很有可能不是意外死亡,程泷玉立马起了戒心,正色道,“这可关系到整艘船人的安全。” 毕竟,有些杀人犯在体验过杀戮的快感后,很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再次犯案。 届时,全船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就是就是!你只是一个护士,可不能信口雌黄!”比起船上人的安全,林船长和刘经理自然是更关心整艘船的评价和收益,如果让人知道了这艘船上发生杀人案,那么轮船公司的安保肯定会被质疑,到时候他们两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对于傅栖眠的话,他们并不想承认。 “对啊,你说不是意外,那就不是意外了吗?”刘去桦也在一旁附和,还试图套程泷玉的话,“阿sir,你说是不是,杀人案这么重大的事情,可不能凭一个护士的判断,就下定论吧?” 程泷玉有些烦这两个人,离远了些:“我只是在确定,既然傅护士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要追查到底。” 面对林船长和刘经理的质疑,傅栖眠并不恼,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啊——医生的判断,你们总不能不信吧?” “医生?”程泷玉问道。 说着,甲板另一端响起脚步声。 ——白大褂都遮挡不住的宽肩长腿,欧洲雕塑一般的鼻梁上架着金框眼镜,眉眼深邃,一出场,目光就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傅栖眠身上。 目光交汇之际,傅栖眠眉眼弯弯,报以只有他们之间才懂得的笑意。 “我是这艘船上的船医,有什么问题吗?” 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高大男人缓缓开口,语气中却是与打扮丝毫不相符的冷峻,只有在看向傅栖眠的时候,眼神才会有瞬间的软意。 除了傅栖眠,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人——他们都有点,惹不起。 [??????????] [等一下,这是……这是……这是???] [我没看走眼吧?是棉宝的哥哥?] [呜呜呜妈妈,你女儿出息了,有朝一日看见云城最大的大佬演综艺给我看。] [不是吧,居然是傅桓烨吗?说实话吧节目组你们给棉宝和棉宝哥哥磕了多少个响头?]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会是因为棉宝在节目上,所以傅总才回来的吧?] [很有可能啊,你看他们两个脸眼镜都是同款呢。] [???姐妹你是在拿放大镜看直播吗?这都能发现?] [完了,我有点莫名嗑到了,怎么办……] “傅医生,您好。” 对于傅桓烨的到来,很显然,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准备,作为老戏骨,程泷玉率先冷静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尽管该有的人设,朝着傅桓烨微微颔首,将他往“尸体”的方向引。 “这就是死者——刚刚傅护士说,死者很有可能是被人为杀害,窒息而死后扔下甲板,伪造成意外事故的。” 当傅桓烨迈着步子来到“尸体”面前,傅栖眠便双手环胸,在与他交换眼神后,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都不相信我呢。” 这半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却莫名让林船长和刘经理两个职务远高于船医的人打了个寒战。 “交给我。”傅桓烨有意无意地将手往傅栖眠腰上搭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便松开了。 就连注意力都在傅栖眠身上的江焕诚,也没有察觉这隐晦的举动。 一声令下,几个船员npc围了上来,在程泷玉和助理的指示下将尸体抬去医务室。 “麻烦傅医生了。”程泷玉摘下手套。 傅桓烨颔首,然后便带着船员和尸体离开了甲板。 [唉?就只出现这么短的一点时间吗?] [好啦,一般嘉宾里面有一两个不怎么露面的很正常啦。] [对哦,这毕竟只是综艺呢,傅总工作分分钟几个亿上下,出场费比整个节目组的人加起来都要高了吧。] [好可惜,还想多看看棉宝和傅总站在一起呢。] [hhh没关系,《谜团》每次破案都会有圆桌会议的,保证能每一集看见傅总一次,哈哈。] 随着“尸体”从甲板上被抬走,剩下的人也逐渐平复了心情。 傅栖眠并没有跟着傅桓烨离开,而是留在了甲板上。 中场休息时间,画面切进了广告,高强度曝光在镜头下的嘉宾们也都有了得以喘息的机会。 薛付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镜头一离开,他就完全站不住脚了,想朝着江焕诚的方向倒过去,但江焕诚却在他动作之前便叫来了助理,将他扶住。 没能够如愿以偿的薛付之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江焕诚的方向,但他的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住,只能由着助理把自己带到休息的地方。 游轮大厅里面的道具都是真的,酒可以喝,食物也是可以吃的,除了薛付之以外的人回到了大厅,便直接找了沙发休息、吃东西。 傅栖眠无心找人聊天,便倒了一杯果汁,靠在卡座沙发上慢吞吞地喝着。 ——但是,他不想找别人聊天,并不代表其他人不想找他聊天。 江焕诚就是其中一个。 “江老板,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察觉到身后人的靠近,傅栖眠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 即便还在拍摄阶段,江焕诚也还是端着一杯葡萄酒,但并没有喝多少。 对于傅栖眠这近乎质问的语气,江焕诚不仅不气恼,反而还从中咂摸出点意思。 ——傅栖眠,是在愧疚吗? 这次,因为他的疏忽,跟着戴沃赔掉了不少钱,让他不得不将江氏的股票抛出去回血,确实是件不太好的事情。 但是,他打心眼里,根本没有怪傅栖眠和戴沃中的任何一个人。 做生意,有失有得,很正常,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更何况对手还是傅桓烨。 他不觉得灰心。 反倒是傅栖眠这个反应,让他有点心痒痒的。 如果傅栖眠没有在愧疚的话,那还能是什么?该不会是在跟他耍脾气、怪他让自己的朋友也跟着栽跟头吧? 江焕诚有点捉摸不定,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既然傅栖眠还喜欢他,那就什么都没关系。 “……你多想了。” 江焕诚没有顺势坐下,而是靠着沙发背,从后方观察着傅栖眠的表情。 从他的角度看去,首先看见的便是青年额前的卷发,还有遮住眼睛的长睫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先前在音综上染的红色头发,已经掉了些颜色,发根的栗色也长了些出来。 “多想?”傅栖眠喃喃,“当初是我把戴沃推荐给你的,抢走你竞标的是我的养兄,你如果要兴师问罪,也不奇怪吧?”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江焕诚,琥珀色的光在睫毛下一闪而过。 江焕诚心中动了动。 ——看来,傅栖眠是真的在难过? 不知怎的,在确定了这样的猜测后,江焕诚便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好像也在愧疚。 如果他当时能够再谨慎一点,或许就能带来十几个亿的收益。 是他让傅栖眠苦恼了吗? “这是我们生意人之间的事情,”意识到这一点,江焕诚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低了,“跟你没有关系。” 他还想让傅栖眠不要难过,但顿了顿,到底没有将这样的话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的话,就会让傅栖眠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偏向他。 说到底,江焕诚都是生意人,是老油条,他不会将偏心完全展现出来,这跟将把柄送进别人手里灭有任何区别,所以同样的,在感情上,他也会对傅栖眠有所保留。 当年,他就是这样,没有直接戳破对傅栖眠的感情——事实也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就用这样的法子,吊了傅栖眠三四年,让傅栖眠对他死心塌地。 现在故技重施,也无可厚非。 他低头看着傅栖眠,对方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神情瞬间松快。 “那就好。”傅栖眠唇角微微勾起。 ——对,这样就好,只需要这样一点甜头,傅栖眠就会对他越陷越深。 他会有点愧疚,是因为他喜欢傅栖眠,他也知道,傅栖眠一定比他还要更加愧疚。 至于那些钱,等他们真正在一起了,想要多少就能从傅氏掏多少出来。 这样想着,江焕诚脸上胜券在握的自信便藏也藏不住了。 傅栖眠垂眸,扬起的嘴角变成冷笑。 江焕诚以为自己完全拿捏了眼前人的思绪,却没有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落入陷阱中的猎物。 第110章 他很快就会在自己编织成的网中,无助又困惑地死去了。 *** 几分钟后,拍摄再次开始。 画面刚刚切回大厅,紧跟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林北恩和刘去桦率先出现,质问船员。 “船……船长,”船员一脸慌张地过来,浑身颤抖,“刚刚……船不小心撞到了小冰山……但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船体应该也没有损伤。” 闻言,林北恩松了口气,随后就开始骂那个船员:“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冰山都能往上面撞!雷达呢?发动机呢?这船能开就开,不能开你们就留在岸上吧!” 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后,那个船员才畏畏缩缩道:“不……不是,是,船上的控制系统,失灵了……” “什么?”刘去桦瞪大了眼睛。 “又怎么了?”江焕诚也过来了,紧随其后的就是程泷玉和薛付之。 刘去桦和林北恩对视一眼,有些为难:“这……这……这,我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聊吧,江老板。” 游轮上有专门的会议室,被节目组稍加改造了一番,便成了特色的圆桌会议室。 会议室中,傅栖眠和傅桓烨已经在等着了。 二人都穿着白衣服,戴着同款的金框眼镜,看上去十分养眼。 [完了,这一集绝对是《谜团》开播以来颜值最高的一集。以前都是在害怕破案的过程,现在估计全程都得看脸,没心思破案了。] [谁懂啊,就这么往那一坐,谁会信这是两兄弟啊,分明就是情侣装!] [嗑!都给我嗑!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恋爱更加刺激!!!!就这个骨科爽!] “是这样的,刚刚我们确实检测到了冰山,准备躲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操控船都没有用,后面一看,雷达也失灵了,操控系统也失灵了,就连无线电都发不出去。”那个船员在画面外颤颤巍巍地描述着情况。 闻言,刘去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信号。 林北恩也检查了自己的手机,结果和刘去桦一模一样。 二人瞬间严肃了起来。 作为常年在船上工作的人,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个船员说的是真的,那么从现在开始,这艘接近世界纪录的巨大游轮就会完全变成一个失控的钢铁怪物,漫无目的地在海面上,带着船上几百号人流浪。 且不说一直在海上飘着,物资是否充足;就凭现在处于的冰山带,一旦船只撞到其他更大的冰山或者礁石,那将会分分钟要了船上所有人的命。 “那怎么办?”薛付之很是害怕,眼眶都红了,颤抖着抓住江焕诚的手。 心里却在暗爽,眼睛往傅栖眠的方向瞟。 但是傅栖眠也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露出嫉妒的神情,反倒是冷静得可怕。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 气氛突然安静得尴尬,为了不让在场的老板生气,林北恩只能先安抚情绪:“咳,像这种情况,偶尔会出现也是很正常的,我们现在靠近了极圈,收到地磁影响,短暂的信号失灵是有可能的,只需要——” “这也是人为的。”程泷玉打断林北恩的讲话。 随着程泷玉话音落下,一旁,傅栖眠淡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经过简单的解剖,我们在已故船员的喉咙里发现了这张纸。” 纸张是打印的,上面还沾着喉咙中的粘液。 【当夜中的浓雾升起,一个生命随之消逝,一个真相随之出现,真相大白之际,凶手水落石出,船只自会靠岸。】 第067章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当纸条展现在头面前的时候, 死者喉咙中的粘液刚好溶化了一点血迹,使得整张纸都显得有些斑驳。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薛付之更是直接害怕得不敢看了。 江焕诚有些僵硬地将他搂在怀里, 眼睛却一刻也不曾离开地黏在傅栖眠身上。 白色的制服紧紧包裹着腰身, 眼镜的金色边框映射出的光则显得镜片背后那双狐狸眼更明媚又狡黠。 手指难耐地摩挲了一下,江焕诚才终于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很显然, 他根本不在意这场幼稚的解谜综艺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作为一个配角,原本的综艺嘉宾名单里面是没有他的,但为了能跟傅栖眠同台, 他直接用关系给自己开了一个嘉宾位。 傅栖眠早就感受到了来自江焕诚的视线——并且, 察觉到这道视线的,也不止他一个。 他垂眸,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傅桓烨颇具占有性地用大手达住了他的腰。 青年的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笑意, 在大家都研究那张纸的时候, 轻轻用指尖拨弄着腰上的手, 与之指纹相印。 “真相大白之际,凶手水落石出, 船只自会靠岸……”和观众们一样, 程泷玉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张纸条上, “所以, 船只控制系统和雷达的失灵,并不是偶然的事故, 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嗯哼。”傅栖眠双手抱胸, “而且,这张纸条在死者喉咙中停留的位置非常浅, 很明显是凶手在杀人后塞进去的。” 程泷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死去船员尸体脖子上的勒痕也十分明显,如果是一般的故意杀人案,凶手一定会想尽办法掩盖痕迹,伪装成意外事故,而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就好像是……凶手在故意让我们知道这是杀人案,从而引导我们解剖尸体,发现这只纸条一样。” 这一通分析下来,听得旁边的林船长和刘经理直犯怵。 “这……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刘去桦还在嘴硬,毕竟作为船上的经理,一旦出了什么安全事故,他可是第一责任人,“那你们说,凶手为什么要让你们故意发现这是杀人案呢?” ——对呀,为什么呢? 难道是什么,有怪癖的凶手吗?杀了人,还要榜上留名? 程泷玉看着纸条,一言不发。 “当然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他。”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焕诚说道。 于是,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面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傅栖眠的目光,江焕诚有些暗爽。 “很明显,船只的控制系统故障和那个船员的死亡都是一人所为,那张纸上不是说了吗,抓到凶手的时候,船只就会靠岸,也就是控制系统会恢复。” 林北恩也在旁边附和,作恍然大悟状:“哦!那就是说,我们只要抓住了杀死这个船员的凶手,不就可以了!” “这还不简单!”刘去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跟林北恩一唱一和,二人有说有笑、嘻嘻哈哈地盘算着。 “是!整艘船总共就这么大,还能跑哪去!多大点事啊林船长!” “是啊,多大点事啊刘经理——” “只要查一下船上的监控——” 说到这里,林北恩停住了,刘去桦也停住了。 船上的监控,连着控制系统,控制系统瘫痪,监控也会跟着查不到。 “嗯?”傅栖眠笑眯眯地歪了一下脑袋,“只要什么?” “……唉。”程泷玉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林导演也有戏剧天分】 【老师,这是欢乐本吗,怎么又恐怖又好笑的。】 【出现了,解谜本里必备的猪队友!】 船上的监控看不了,通信设备瘫痪,信号也接收不到,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办法利用什么现代技术手段监测到凶手的信息。 明明是科技高度发展的现代,但在这艘与世隔绝的豪华游轮上,离开了信号,所有人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寻找线索。 “那可怎么办!”意识到根本没有办法查监控的刘去桦一下子慌了神,直接离开了座位,在会议室里急得团团转,而后又将矛头指向刚刚还跟自己沆瀣一气的林北恩,“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了你的鬼话,为了那点提成上船!” “提成?”薛付之这才从江焕诚的怀中抬起头。 “什么提成?”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刘去桦愣怔了一下,随后赔着笑脸,给自己掌嘴:“没有没有,就是我们游轮经理都有的提成,没什么的……” 然而,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林北恩也跟着不干了:“那不是你说,这是你的老同学,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能捞不少油水吗!你知不知道这么大一艘船,有多难开!” “停!不许吵了!”程泷玉拍拍桌子,“现在不是你们内讧的时候!” 这个时候还能冷静得下来的,也就只有程泷玉这个经验丰富的警官了。 ——其实,还有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一个是傅栖眠,另一个就是傅桓烨。 但是,话又说回来,主角是刘去桦程泷玉他们,护士和医生作为很明显的工具人npc,好像确实不需要很多戏。 “船只目前航行到了冰山带,随时都有触礁和撞击到冰山的风险,到时候,别说抓到凶手了,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作为经常海上航行的人,林船长和刘经理比谁都清楚冰山带的危险,甚至他们身边就有同事因此丧命,对于这件事,他们也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危险性。 于是,在程泷玉的话音过后,二人竟然真的不吵了。 “你们也是同学吗?”傅栖眠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脸上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刘去桦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啊,是,我和薛先生以前是高中同学,只不过后来我成绩下滑,调去了普通版,薛先生成绩很好,从初中开始就是重点班了。” 作为现场另一个薛付之的老同学,程泷玉看着刘去桦的脸,也点了点头:“怪不得看你眼熟又不眼熟的,原来是真的见过。” “嗯,我也是在同学聚会上,遇到了刘经理,他说自己在轮船公司工作,刚好我和江哥在筹备婚礼,所以就咨询了他一下。”薛付之小声道。 “刘经理,你也是远材国际高中的啊?”林北恩重重地拍了一下刘去桦的肩膀,“真看不出来,你深藏不漏啊!那可是超——级贵族学校!能在那上学的,家里可都非富即贵!” “你小子,明明是个公子哥,还来当什么轮船经理,跟我争那点子提成啊!” “……啊,是是是,哈哈。”说到老同学这件事,刘去桦似乎有些不想提及,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感觉,这里有点很重要的信息。] [对对对,既然是老同学,为什么刘去桦跟薛付之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同于程警官跟薛付之,他好像很害怕,又很阿谀奉承薛付之和江焕诚一样。] [我也有这种感觉!按道理来讲,家境差不多的话,应该会相处的很自然才对!] [而且,林船长刚才不是说了,非富即贵的人才能上那个高中吗,那就说明,刘经理家里非常有钱才对!那为什么还要出来当轮船经理这种跟服务生差不多的工作呢?] [不会是因为一些原因家道中落了吧?而且感觉“老同学”这一点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嗅到了预言家的气息,标记一下。] “那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出凶手,对吧?”刘去桦岔开话题。 “嗯。”程泷玉点点头。 “但是,现在监控也没有,信号也没有,要怎么才能找出线索呢?”林船长跟着愁容满面。 第111章 傅栖眠不动声色地将小纸条往前推了推。 程泷玉果然就看见了:“这纸条上不就写了吗!‘一个生命随之消失,一个真相随之浮现’” “什么意思?” 程泷玉却不回答了。 或者说,她有些不想回答。 “很简单的意思,”江焕诚却直接开了口,毕竟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幼稚的游戏,“一个人死了,就会有一个线索出现。” 这个线索,也就是纸条中所谓的“真相”,便是找到凶手的正确途径。 “死一个人就会出现一个线索?”其余人心中咯噔一下。 破案嘛,当然是线索越多越好,既然死一个人就会出现一个线索,那么也就是说…… “死的人越多,就离真相越近。” “什么东西!”林北恩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叫死了人才有线索!那谁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破案!” “很显然,这是凶手给我们下的限时通牒,”程泷玉依旧保持着一个警官该有的敏锐和冷静,“看上去似乎是‘死的人越多,线索就越多’,但实际上一定也有限定条件——比如这个死去的人,必须是凶手所杀害。” ——这个推测不误依据,毕竟如果只是单纯的有人死了就会有线索,那么这条船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挨个杀一遍,线索总能堆积出来。 可这样一来,就又多出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如果仅凭借现有的线索,推测不出来,凶手就会杀人,但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被用来换取线索的倒霉鬼啊……] [也就是说,不死人,线索会很少,找不出凶手,船撞上冰山,大家都完蛋,可是线索多了,被杀的人也会相应变多,哪个又能保证下一个嘎的不是自己呢?] [我靠,那这不是死局吗?]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死局,破解方法很明显啊,就是在有限的线索和时间内找出凶手,不就完事了?] [啧啧啧,这次的剧本是谁写的啊,好变态。] [对了,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这次的金手指是什么?] [什么金手指?] [给楼上的朋友科普一下,《无限谜团》里除了嘉宾们会有固定的圆桌会议之外,还会有一个‘金手指皇帝’,这个金手指皇帝呢,会掌握一个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技能,用来破案,增加线索或者自保用,知道吧?] [原来是这样!那这种岂不是就相当于老大一样的存在!] [差不多吧,反正每一期的金手指,基本都是c位。] [那我感觉这次的金手指是之之,或者江哥。] [emmm……] [哈哈,好吧,薛付之粉丝你们真的无敌了。] [难评,我直接拉黑了,影响我解谜。] 镜头下的嘉宾们很明显也跟弹幕想得一样,只有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线索内找出凶手,才能尽最大可能地保障自己的安全,毕竟谁也不知道,被凶手杀和船只撞上冰山,究竟哪一个先来。 “等一下,”就在众人已经开始准备寻找线索的时候,江焕诚却用食指的直接敲了两下桌子,“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傅护士,你能不能解答一下呢?” 其实,江焕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开拍到现在他都没能在镜头前跟傅栖眠好好说上几句话,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他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在这么多网友的围观下很傅栖眠互动,是很值得让他兴奋的。 他总算明白,当初傅栖眠为什么那么喜欢在公共场合缠着他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应该公之于众才对。 在上这档综艺之前,他就已经全都打算好了,在镜头前多跟傅栖眠互动,说不定就会开始有人嗑他们两个的cp,然后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绑定在一起。 ——傅栖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洋洋自得,抬眼看着傅栖眠。 不过很可惜,这些都只是他的自我主观臆断而已,傅栖眠被冷不丁que到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开始恶心得不行了。 他按捺着情绪,皮笑肉不笑:“什么问题?” 傅桓烨则闲适地靠着沙发,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江焕诚临时随便编了一个一听上去就知道是挑刺的理由:“既然凶手都在船上,那么人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你们说,这张纸条是你们从死者的喉咙里发现的,可是,我们都不在场,谁知道这是真的假的呢?” 傅栖眠眼神暗了暗。 神经病。 他是真的有点无语了。 [棉宝:等下讲你你又不高兴.jpg] [哈哈哈哈哈棉宝脸上的无语都快要露出来了!收敛一点啊宝贝!] [江哥可能只是单纯的问一下吧,有什么问题吗?当初傅栖眠倒贴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的。] [纯路人,主要是吧,以前是真觉得江焕诚有点无辜,但是自从知道棉宝是傅家小公子以后,就越发觉得当初是江焕诚有点不知好歹了。] [是这样,哈哈哈,而且不觉得江焕诚现在总有一股吃屎回味儿的感觉吗?说不定人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后悔呢。] [让我看看是谁还不知道江焕诚以前是小混混,然后傍了几个大佬最后勾搭上薛家才创立江氏集团的,他的钱来得可不干净。] [你们就是嫉妒江哥和之之的绝美爱情,等着吧,这次游轮扮演夫夫,肯定就是官宣的预告!] 傅栖眠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地笑笑:“江老板,依据我多年在船上当护士的经验来看,习惯生活在陆地的人,如果一次性在海上呆了太长时间,就会很容易生病,导致头脑不清醒,逻辑不清晰,还有点被害妄想症。” “而且这种病,治好了也是流口水呢。” “——噗嗤。”刘去桦先憋不住笑了一下,程泷玉也差点破功,在旁边不懂声色地捣了捣他的胳膊,示意他现在还是拍摄时间。 “我说的对吗?傅医生?”说完,傅栖眠又得体地朝向一旁的傅桓烨。 对方依然是一副冷若冰山的样子,只有当傅栖眠看过来的时候,表情才出现一丝松动。 “……嗯。”傅桓烨垂眸一瞬,动了动手指,“你上课学得很好,傅护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怎么会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太大声了喂!吵到我的眼睛了!] [真的好好笑啊朋友们,傅总一脸冰冷地附和是怎么回事!莫名地反差萌了!] [傅总:不知道棉宝在说什么,但是先嗯一下。] [傅总:不知道棉宝在说什么,但是先宠一下。] [救命,一边面无表情一边很幼稚地附和棉宝莫名很有苏感是怎么回事!我不会磕到真的了吧!] [不管了!这下我是真的要开始嗑了!]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屏幕上那两个穿白衣服的能不能先亲一下嘴我看看。] 也不怪傅栖眠阴阳怪气江焕诚,毕竟所有嘉宾在上节目之前就会被告知一些铁定的规则,其中一条就是节目中出现的所有官方线索都是准确无误的,不存在认为假造的情况。 这基本上也是解谜综艺不成文的规定了,毕竟如果嘉宾在没有已知特殊“金手指”的情况下篡改线索,很容易导致整个节目剧本的进度停滞不前 ——综艺,总归是做给人看的,假的,要赚钱的,如果太过于复杂,随随便便就能刷阴招,那么整个剧情线就会又臭又长,同样,也不会有人愿意看的。 江焕诚能说出这种话,就证明了他一点也不了解规则,往小了说,就是不擅长玩这种游戏,往大了说,就是严重的不敬业和拍摄事故了。 好在现场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太尴尬,因为傅栖眠用一种很诙谐的方式化解了江焕诚的无知,弹幕也并没有将注意点放在这上面。 连带着发现了问题的节目组导演都跟着松了一口气,朝着傅栖眠竖了个大拇指。 傅栖眠微微颔首。 江焕诚的脸色则有些难看,如果不是摄影师巧妙地避开了拍摄他的脸,那么想必现在出现在网友们屏幕上的,就是江焕诚满脸的黑线了。 “那现在规则就很清楚了,”程泷玉也很适时地出来调动气氛,“从现在开始,凶手每杀掉一个人,就会相应地留下一条线索,但是我们都没有办法确定凶手下一个杀的究竟是谁,所以为了保证最小的人员伤亡,我们要尽快找到凶手,不然的话,要么就是凶手先把我们杀光,要么就是船整个撞上冰山,大家全都完蛋。” “天杀的,这要怎么破案!这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呢!杀人就杀人,我一个开船的,哪会破案啊!”对于这场难上加难的考验,林船长显得有些格外沉不住气,对着桌面又是重重一拳,“现在不是死了一个人了吗?线索呢?线索呢!” 在他的怒火和剧烈的动作之下,一个小小的册子,从他的口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册页翻开,里面夹着一只小小的银锁,锁上挂着一根首饰线。 线锁,线索。 刘去桦:“喏,在你口袋里,——不对,现在在地上了。” 程泷玉:“……?” 众人:“……?” 林船长(手指自己问号脸):“……?” [受不了真的有点好笑了家人们。] [林船长:我?] [在电脑面前笑癫了。] [林船长:(无能狂怒)(啪嗒)(盯)(我?)] 看着面前众人探究的眼神,林北恩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我、我哪知道这是线索啊!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程泷玉捡起了地上的小册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银锁从册子上解开,然后翻动册页。 镜头转向了程泷玉手中的小册子,这时众人才发现,这并不是一本《航海指南》或者《船员心得》,而是用一张张形状不一材质不一的空白纸装订起来的。 这些纸有些是包裹东西的牛皮纸,有些是船上海报的空白处,甚至还有从香烟壳上剥开的白色纸面。 “这有什么好看的,这算什么线索呢!”林船长口中嘟囔着,往前凑,“不过这个银锁,好像没有来着。” “这是谁?”程泷玉观察力很好,一眼就看见了小册子第一页左上角的三个字,“王……王尔相?” “王尔相?王尔相……”刘去桦皱起了眉头,“嘶……” “怎么?”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张充满了思索状的脸上,“你想起来了什么?” “我好像……”刘去桦眉头皱得更深,“我好像……” 众人的目光更加期待。 “我好像,好像觉得这个人的名字很文艺来着。” 众人:“……” [神经病啊能不能不要再逗我笑了,你们最好真的是遭遇凶杀案然后命悬一线。] [好抽象啊各位,完全没有办法将各位的精神状态跟紧张刺激的《疑城之夜》联系起来。] “我知道了!”林北恩突然又一拍脑袋。 第112章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程泷玉满脸无语。 但是这一次,林船长还真的就是知道了:“王尔相,尔相,二响!王二响!” “那是谁?”薛付之声音小小地介入对话。 程泷玉却突然一脸严肃:“刚才死掉的船员。” 薛付之立马又吓得不敢吱声了。 “是,是,就是他。”林北恩抹了把汗,“他呀,名字文艺,人也文艺,可惜只是个船员,‘尔相’两个字呢,又不是很好读,大家就干脆直接叫他‘二响’了——一个船员,要这么文艺的叫法干什么?所以从他上船不久,大家就都叫他‘二响’,叫着叫着习惯了,连他的真名是什么都忘记了,就只记得叫他‘王二响’,所以刚才程警官问我他的名字,我也直接就说了是叫‘王二响’。” “他还死要面子,听说一开始不准别人这么叫他呢,不过后来没人听他的,继续叫他‘王二响’,他自己不情不愿的,也就接受了,嘿嘿。” 程泷玉点点头。 “死掉的船员?”刘去桦看着林北恩,“他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害,还不是因为他整天就喜欢捣鼓那些文艺的东西,什么诗歌啊,创作啊,什么的,干活也不好好干,就整天拿着这个本子转来转去,之前在另一条船上的时候,还用取材为理由,冲撞过船上的客人。” 说着,林北恩瞄了一眼旁边的薛付之和江焕诚:“这次的客人更加尊贵一些,又是举办婚礼这么大的好日子,我早上看见他在甲板上没事干又捧着这个小册子,怕他又文艺病上头让客人不高兴了,就把这个小册子给他没收了,准备晚上船员集合完再给他的。” 不过还没等到船员集合,王二响就被人勒死,尸体扔下来船楼,在甲板上血肉模糊。 “这本册子,究竟是什么?” 回过头来,众人又将注意力转到册子上。 册子虽然很破旧,但上面的字迹也是同样的歪七八扭,很难看出这竟然出自一个文艺青年船员之手。 “当文艺青年,好歹先练练字……”刘去桦有些嫌弃地咂咂嘴。 第一页是名字,从第二页开始,就是一些不可名状的文字排列组合,例如“春天像一坨新鲜的狗|屎,还没有等空气变干,就先散发出了它的味道”这样断断续续不知道在表达什么反正就是很恶心的语句。 “这是……小诗?” 众人:“……” “别这样吧。” [不要,那样听上去好恶心。] [额……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林船长没收得不是没有道理,我为林船长辩护。] [这哥临死前还在玩抽象啊……] [之前:有病吧不就是一个怀揣梦想的文艺船员人家怎么你了呢;之后:没收得好。] [很难想象,之前那个被他冲撞了的客人得是水逆成了什么样……] 文艺了,但是好像有点剑走偏锋。 第二页往后都是一些不可名状之小诗,就连程泷玉都开始翻得没什么好脾气了。 “这真的是线索吗?”江焕诚有些不耐烦。 “……既然是,那就是吧。”程泷玉短暂地合了一下酸涩的眼睛,将册子合上,然后从最后一页开始翻动。 果然,还真就让她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啊,这个他还说过呢,是他写的……啥,小说,还让我们船上的其他船员给他品鉴呢,不过应该没有人理过他。” 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被他抓住的船员也是倒霉,上班时间看这东西,得算是工伤吧。 “2065年?十二年前?”傅栖眠从背后幽幽道。 众人都团在一起看那本小册子,他则在桌子底下偷偷跟傅桓烨牵手蹭腿,见其他人思维扩散得有点远了,于是拉回来些。 “什么十二年前?” 果然,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了册子上,最后在一页纸的顶端,看见了一行字。 【2065年11月22日,星期三,天气阴转小雨。】 【今天是远材国际高中一年一度的校庆,特招生们都在准备校庆才艺比赛的节目,因为一等奖的奖金非常丰厚,虽然对于其他学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特招生们来说,这些钱是十分珍贵的,他们都势在必得。】 【这次的校庆和往常别的时候也不一样,因为这一次的比赛,远材国际高中请来了世界知名艺术家作为评委,如果能够在比赛中夺魁、或者得到评委的赏识,这个学生就很有可能会比其他人更加容易进入世界级的艺术院校,获得保送名额。】 【特招生中不乏艺术类学生,他们都很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包括同学a。】 【2065年11月22日,星期四,天气小雨转大雨】 【同学a很开心,因为他赢得了比赛,拿到了丰厚的奖金,同时也如他所愿,世界知名艺术家注意到了他的表现,在比赛结束后,还特意到他的练功房问候了他,问他有没有想要考取的学校,还问了他将来的职业规划——作为鼓舞,艺术家还送了他一只古董袖口,据说它的第一任主人是数百年前欧洲一个伟大的音乐家。】 【身边的所有人都很高兴,都在为他喝彩,因为同学a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性格也很好,只是家里条件有些差,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大家都很愿意照顾他,也很愿意和他做朋友】 【同学a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物,他是最应该心想事成的人。】 【2065年11月23日,星期五,天气晴转多云】 【*&……%¥()】 【2065*&……】 这似乎不仅仅是一本小说,而更像是一本很写实的日记,记录着十二年前,一个名叫“a”的学生的日常。 但是,随着a顺利拿到奖金、得到艺术家的青睐,钢笔书写的字迹也渐渐变得模糊不堪,到后面连日期都看不清了,再翻,就只剩下还没有写的空白纸张——也不能说是空白纸张,因为上面很明明白白地写着日期,虽然有的花掉了,但很明显能看出是数字和天气一类的用词。 “这能说明什么啊!”林北恩眼神闪了闪,随后皱起眉头,“他自己说是小说来着,谁知道写成了这东西!十二年前,难不成是十二年前写的小说?” “说不定呢。”刘去桦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孩子的病情,像是很早就开始沉淀的。” “不可能。”傅栖眠抬手,翻动了两下小册子。 “何以见得?”程泷玉抬看向他。 傅栖眠将小册子翻到某一页:“喏。” 那一页也是用纸盒拼凑而成的,只不过因为原来的纸盒比较薄,空白处也很多,所以没有将纸盒上原本的文字图案裁走。 而空白处上已经被写了字,字迹模糊看不清了,所以他们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便匆匆翻过去,才没有发现。 “这是什么?”江焕诚起了一点兴致,看向傅栖眠,想要跟他来个一唱一和。 但是傅栖眠拒绝了他的组队邀请,而是看向傅桓烨,眯了眯眼睛:“这个嘛……傅医生最懂了。” “精神类药物。”傅桓烨动了动嘴唇。 “精神类药物?”程泷玉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张纸,果然,上面有几行简单的小字说明。 “这种精神类药物是近两年才研发出来的,新药但是不贵,一般用于治疗……”傅栖眠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还在装恩爱的江焕诚和薛付之,“治疗妄想类的癔症。” 在他解释的同时,程泷玉也翻到了纸盒上保留的生产日期,确实是最近的。 “那他现在好好的,写十二年前的事情干什么?”林北恩扒拉了半天,看着满屋子文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小说还能这样写?” “你不懂,这叫纪实派小说。”刘去桦打了他一下。 “也许,并不是呢。”程泷玉再次翻动册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什么?” 写了日期的空白纸张再往后翻,竟然还有文字。 【2066年3月23日,星期日,天气晴】 【之前一直都看好同学a的艺术大师突然就没有了消息,要把同学a特别招生进那所世界顶级艺术院校的事情也随着艺术大师的沉默不了了之,但是同学们还是一致觉得,同学a就算不认识什么大师,也会毫无悬念地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梦想的大学,同学a也这样坚定地相信着自己。】 【校长找到了同学a,他说对于艺术大师突然冷落同学a的这件事情,感到十分愧疚,所以现在向同学a要介绍一个更好的学校,而且一定是保送,同学们又开始恭喜同学a,只是他们发现,同学a一直戴在身上的那枚音乐家袖口,再也没有出现过。】 通篇看下来,王二响真的还挺不适合当文艺青年的,虽然不影响阅读,但是文笔确实有些欠缺,遣词造句也用的不是很好,还有几处用错了的标点符号。 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同学a在冬天的校庆上大放异彩,然而到了春天,他却反而没有那么高兴了。 中间也有些其他的空白页,写了日期,同样的,几页空白过后,又出现了其他的文字。 一直到最后一次中断——只有空白页,没有日期。 程泷玉继续翻,确定这就是最后一页了。 ——不对,不是最后一页。 在这页纸的装订线外,根部露出了一点点残破的小纸屑,仔细扒开,还有残留在订书钉上的纸片。 很明显,这一页不是最后一页,真正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要我说,比起小说或者日记,这更像是……” 一本回忆录。 先在每一张纸上都写上日期,然后根据日期,断断续续地回忆出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写下来。 那些只写了日期没有写内容的空白页,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空着的。 “嘶——”林北恩装模作样地托着下巴,“那这个同学a……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咯?” “不好说。”程泷玉摇摇头,“你不是也说了吗,王尔相自己说这是小说,还找人品鉴。” “但是他有精神病。”傅栖眠在一旁喃喃道,“精神病人,有的时候是分不清自己的想象和真实遭遇的。” “那这个同学a,是他自己?” 林北恩大手一挥:“这就更不可能了!” “你瞅瞅,那上面不是说了吗,这个同学a,最后在校长的介绍下保送了另一家大学,那他以后肯定就是艺术家了!王二响就是个高中都没毕业就坐过牢的,做完牢直接就上船了,他上个屁的大学!” 众人:“???” 程泷玉无奈扶额苦笑:“林船长你也真是的。” “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我以为你们知道的!”林北恩瞪大了眼睛,急吼吼地翻动小册子,“你们看,这里不是写了吗,这首……额,诗,‘今天的阳光好温暖,让我想起了还没有吃牢饭的日子’。” 众人:“……” 行吧。 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都知道这本充满了抽象艺术作品的小册子是线索,但这些抽象的东西,和后面不知道真实与否的“小说”,究竟怎样才能合成线索呢? “同学a,也是远材国际高中的吗?”江焕诚眯着眼睛打量那册子。 远材国际高中? “这不是我们的学校?”薛付之看向刘去桦和程泷玉。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刘去桦还是点了点头:“……是。” 第113章 “那会不会——” “圆桌会议时间到,请各位来宾有序离开会议室,进入房间休息,夜深多雾,空气质量下降,请大家关好门窗。” [啊啊啊这就要结束了吗!不!我不要结束!] [盖亚——] [求你了,让我再看半小时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最后的线索是跟远材国际高中有关吗?] [看样子是的,凶手不会也是里面的学生吧?] [这么就结束了!正推到关键点呢!] 但节目组是无情的,直接关闭了直播画面,然后开始切广告。 “哎哟,真是伤脑筋,”刘去桦率先伸了个懒腰,“这节目组也真是的,真就不发剧本给我们啊?” “大家都知道了,那还推理什么呢。”林北恩笑着拍拍他的肩。 “不过凶手肯定就在我们之中吧?是不是只有凶手才知道真相?”刘去桦眼神有些意犹未尽,“到底是你们谁啊?” 程泷玉笑着打了他一下:“要是告诉你了,不就违约了吗。” “啧,也是。”刘去桦再次打了个呵欠,“唉,算了,我要睡觉了,这条游轮是真都不错,房间也是真的舒服,睡觉睡觉。” 说完,几个嘉宾也都互道了晚安,离开会议室。 *** 《无限谜团》是每周两播,在没有播出的时间里,嘉宾们都可以自由休息和跑通告,但因为这一次的地图复杂,是在游轮上录制的,因此大部分时间,所有人都在游轮上生活。 同样的,即便不是录制时间,大家也要对只有自己才能知道的事情守口如瓶。 “——各位来宾请注意,各位来宾请注意,”第二期一开播,导演的声音就响遍了整条游轮,“新的线索已出现,请查收。” [新线索?是新线索!] [我去,第二期一开始就这么劲爆吗?直接就上线索?] [别太兴奋,有新线索就意味着……] 伴随着广播的声音,游轮大厅内的众人都放下了举着酒杯或者餐具的手,很显然,他们都如同弹幕一样,意识到了新线索出现意味着什么。 “啊——” 随着一声尖叫,一个重物从大厅二楼坠|落了下来。 地板上顿时溅开又蔓延出一滩血迹。 “谁?是谁?”林北恩匆匆赶来。 还是之前那个年轻船员,抖抖索索地站在趴着的尸体旁边:“是……是……” “是刘经理。” 第068章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华丽的地板被血溅成了鲜红色, 刘经理的姿势和那个昨天晚上死去的船员一模一样,趴在地面,没有任何生气。 “怎么回事!”反应最大的就是林船长了, 毕竟整艘船的负责人除了他就是刘经理, 现在刘经理死了,船再出什么事情, 就都得他一个人承担责任。 这会儿还是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海上的雾气都还没有完全散去,碧蓝的海面上茫茫一片, 巨大的游轮在其中漫无目的地航行着, 而里面已经有两个生命离奇地消逝了。 [啊?刘经理?] [刘经理不是嘉宾吗!为什么会死啊?] [绝了,《无限谜团》开播史上第一个没命了的嘉宾出现了!] [我有预感,这一期节目会爆。] 为了追求场景和嘉宾状态的真实性,节目组还特意挑了早上的时间拍摄, 那些不知情的嘉宾, 几乎都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就比如林北恩,他起床得匆匆忙忙, 连外套都穿反了。 江焕诚和薛付之则为了接待客人而起得很早, 二人穿着得体的休闲服, 但脸上仍然有些疲态。 “刘、刘经理……”薛付之作出害怕的样子, 移开目光,拼命地抓住江焕诚, 往他背后躲。 这已经是在船上出的第二条人命了, 如果说昨天那个船员的离奇死亡还可以用恶作剧和意外来自我安慰,那么今天刘经理的死亡就是将有个故意杀人魔这件事板上钉钉。 连刘经理都死了, 那么下一个是谁都不会意外了。 程警官则保持着早起锻炼的习惯,身着还没有换下的运动服出场后,她第一时间检查了地上的尸体:“确定是刘经理没错,只是死因还需要确定——护士和医生在哪?” 众人环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傅栖眠和傅桓烨的身影。 直到两分钟后,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才传来响声。 拍摄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早了,国内虽然正是直播黄金档的时间,但游轮所在的地方才四五点钟,傅栖眠的时差没有倒过来,晚上的时候因为那件改良过的制服,傅桓烨兴致又很高,导致傅栖眠根本就没有睡饱。 傅桓烨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防止他打呵欠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踩空。 [哈哈哈棉宝身上还穿着睡衣呢,好可爱] [刚睡醒的棉宝我一口一个!这么毛茸茸的头发一定超级好rua!] [等一下,棉宝后面的傅总,好像……] “怎么了?”来到大厅,傅栖眠先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才发现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自己身上,“都看着我干什么?” 下一秒,他就发现,大家看的不只有他,好像还有他身后的傅桓烨。 转过身,看看傅桓烨,再看看他自己,这才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傅桓烨和他,穿错了睡衣。 准确来讲,是昨晚做完,他迷迷糊糊不想穿整套的睡衣睡觉,又不想自己的屁|股完全露在外面,于是就抢了傅桓烨的上半身睡衣来穿——反正也穿了很多次。 于是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便想都没想就直接套了条睡裤在身上,而忘了换上半身。 怪不得刚刚下楼的时候,感觉衣服松松垮垮的,有凉气从衣摆处窜上来。 而傅桓烨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穿着剩下的一条睡裤,上半身则套着一件简单的休闲装。 [???] [互换睡衣?这是什么操作?棉宝和傅总晚上不会是睡在一块儿的吧?] [我焯,我焯,真的假的啊,不会真让姐们儿嗑到真的了吧?] [啊啊啊我早就想说了!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根本就不正常好不好!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正常关系的兄弟俩会穿同一套睡衣!还是经典的分上下半身的穿法!] [你二人必然有染!] [我真的要嗑了!] 傅栖眠有些失神地看着傅桓烨身上那条睡裤,又看看对方的表情—— 那分明是一副得逞了的样子! 那么今天早上的乌龙,就是有意为之了。 ——怪不得,一向严谨如傅桓烨,会在穿错了衣服的情况下,还能就这么放傅栖眠出门。 就知道他不会突然这么好心来跟着他上节目! 傅桓烨的行为,让傅栖眠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这种暗戳戳给自己安名分的小动作,早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上次在这艘游轮上直播时突然出现在画面里的“野男人”,现在还在cp超话里面占据一席之地呢。 看样子,再不公开,这人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咳——”傅栖眠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剧情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程泷玉最先反应过来,将傅桓烨和傅栖眠引向刘经理的“尸体”位置:“今天早上的时候,刘经理从楼上掉了下来,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死亡——我检查过了,他脖子上也有跟昨晚船员一样的勒痕。” 傅栖眠蹲下,摸索了一阵:“——不错,也是窒息造成的死亡,死因和手法跟昨晚上的船员相同。” 那么,这也是凶手干的了。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凶手不是刘经理。”傅栖眠起身,淡淡道,“那现在,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咯。” 说着,他从刘去桦的西装口袋中,拿出了一只小小的钥匙。 “这是什么?”林北恩上前一步,“哪来的钥匙?” “一个生命消失,一个真相浮现,”傅栖眠漫不经心地抛了抛手中的钥匙,“这不就是刘经理拿命给我们换的线索。” 闻言,程警官立刻锁定了那把小小的钥匙,从傅栖眠的手中接过,并警觉道:“傅护士?你怎么知道会有这样一把钥匙在刘经理的口袋里?” 刘经理的死亡让所有人都慌了心神,谁都害怕变成下一个受害者,凶手的范围又再次缩小,那么谁又能知道凶手是不是在自己身边呢? 第一个人死的时候,人们可能还会因为潜在的危险而团结一致;当第二个、第三个人死的时候,人们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来源,于是就会相互猜忌。 “对啊傅护士,”林船长也突然跟着站了出来,“你这一顿摸索,怎么就这么准确地知道钥匙在刘经理的口袋里呢?” 还没有等傅栖眠回答,江焕诚便又紧跟着开口:“我也想知道,如果这个线索是在刘经理死亡的一瞬间就出现,那么会不会有人提前发现了线索,然后有所隐瞒呢?” [啊,怎么感觉,江焕诚自从上了节目之后,就一直在刁难傅栖眠啊] [难说,不过这种问法真的就好像那种没事找事的直男啊……是想要干什么……大家一起破案不好吗……] [也可能是想引起谁的注意吧,有点不适了,有些男人未免过于自信。] [如果是为了之之呢?毕竟之之都没有怎么说话,江哥肯定是为了能让之之有发展的机会,所以挑起话题吧,这还不简单。] [额,楼上说的挑起话题,是说连续两次很弱智地质疑傅栖眠吗?] [谁要质疑他了,单纯为了节目效果好不好,这不是悬疑剧本吗,有人质疑很正常吧?还是说你指望一帮娱乐圈的人跟在商界混了这么久的江哥玩脑筋?这种剧情如果真的放江哥来,破案是分分钟的事情好吧?] [emm……现在知道为什么薛付之和江焕诚会变成毒瘤情侣了,真是寸草不生啊,看个解谜综艺直播都要被cp粉贴脸yy娇|妻和霸总的桥段。] [笑死,你们江哥不屑于玩这种剧情,那就让他不要上这个综艺,不要赚这个钱啊,反正他在《疑城》里面本来没有什么戏份吧。] [乐,谁还记得当初疑城选角,江焕诚根本没有选上,最后还是那个配角出了事,才让他有机会的?] [薛付之不也是吗,定角色前各种买通告说自己要演沈小凤,结果也只是个配角而已啊,能跟主角团一起参加这种宣发综艺是他们硬蹭好不好?] [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这两个人跟他们的粉丝还真是有点臭味相投。] [刚才那个江焕诚粉丝的发言最好笑的就在于鄙视其他嘉宾,认为在商界混的江焕诚不屑于跟他们玩脑筋——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江焕诚对面的可是傅桓烨啊,在傅桓烨面前,江焕诚算个屁啊!] [笑死了,别戳穿人家呀。] 第114章 对于江焕诚三番两次的打岔,傅栖眠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能,江焕诚现在还觉得,自己这种没来由的质疑和接近,会让傅栖眠脸红心跳吧。 这样的江焕诚,就像青春期的男孩,对于自己喜欢的女生却要莫名其妙欺负一样,无聊又愚蠢,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小丑最应该消失的东西。 当一个男人觉得自己已经在感情上拿捏住一个人的时候,实际上才是这个人中圈套的开始。 傅栖眠无所谓地笑笑:“质疑我?可以啊,那你们都不要信好了,钥匙还我。” 说着,他便准备将钥匙从程泷玉手中拿回来。 “你这个小年轻,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见傅栖眠又要拿回钥匙,林船长咂咂嘴,“充其量,你也就是个小护士,说话这么冲干什么——我们又没说真的不相信你。” “是啊,傅护士,”江焕诚又缓缓开口,眼中充满了捉弄的意味,仿佛就乐意看见傅栖眠招架不住,向他寻去帮助和服软的样子,“现在这个时候,大家心中有几个怀疑的人,也很正常吧?” 听他这样说,傅栖眠也跟着冷笑:“——你们说的对,这是挺正常的,不过大家最好先搞清楚,这艘船上是谁说了算。” 语罢,他便收起了神情,让船员将刘去桦的尸体搬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艘船上,还能有谁说了算? 船长林北恩?包船的老板江焕诚?还是掌握着控制系统和生杀大权的凶手? 好像无论哪一个,都不能让傅栖眠狂成这样。 不过下一秒,一个突然呕吐的乘客就给出了答案。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服务生扶住了那个乘客,才发现他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除了呕吐,这个乘客还有一些感染和发烧的症状。 “医生,医生!” 林北恩咽了口唾沫,朝向傅桓烨:“傅医生,你怎么还不去看看?” 然而,傅桓烨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空气立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傅栖眠刚刚的话。 这个时候,究竟是谁说了算呢?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海上航行本就充满了危险,海上航行的时间过长,除了晕船和水土不服,还有人会出现海上综合征,尤其是在这种船只失去了控制系统的情况下。 ——食物的问题可以尚且靠着捕捞海鱼和船上的储备来解决,但药品不能。 面对病魔和伤痛,谁掌握了药品和医术,谁就有绝对的发言权。 船上原本可能并不起眼的船医,他办公室里那些充足的药物储备,是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的。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傅栖眠确实有狂的资本了。 毕竟在剧本的设定中,船医和护士也是一对兄弟。 这时,广播再次响起:“各位来宾请注意,各位来宾请注意,请在五分钟内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请在五分钟内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通知之前,不要出门。” [这么快吗?] [什么什么?我是第一次看这个节目,这时什么意思?] [给楼上解释一下,《无限谜团》的世界观里还有一个设定,就是在“金手指”发动之前,所有人都需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或者领域内,等待金手指发动,如果出了领域,就会被视为淘汰和弃权哦。] [哇,好好奇金手指会是什么啊。] 金手指发动的时间,直播也会被插入五分钟的广告和花絮时间。 至于嘉宾们在房间里面做什么,也不得而知。 “唔……” 比如傅栖眠,就正被按在房门上索吻。 热气翻腾而上涌,刚才悬疑紧张的气氛被关在门外,房间内只剩下旖旎的空气和神经交错的兴奋。 “胆子,越来越大了。”嘴唇分离,傅栖眠眯着眼睛,饶有趣味地看向已经有些把持不住的傅桓烨,将食指搭在对方的嘴唇上,“这么着急干什么。” 傅桓烨着急的原因,他其实也知道一些。 无非是在节目组又跟江焕诚撞上了,有些不安而已。 傅桓烨轻咬了一口唇边的手指,然后绕过它,低头吻向面前白皙的脖颈:“你就给我一个名分吧。” ——这几乎是在祈求的语气了。 天知道这样的场面,云城商界那些老古板见了,会不会大跌眼镜呢? 毕竟在生意场上,从来都只有别人求着傅桓烨的份。 傅栖眠心中一软,胳膊绕过男人的脖颈,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别那么心急嘛,又没说不给你。” 仗着傅桓烨第一无二的宠爱,傅栖眠都是有恃无恐的,但尽管如此,他也觉得,还是不能把人憋得太狠。 今天能在节目直播里暗戳戳秀恩爱,明天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 小狐狸踮起脚,咬了咬傅桓烨的耳朵,随后松开,一直手按住搭在自己腰上的大手。 一阵凉意过后,傅桓烨抬起手腕,上面挂着条黑色的编织手链。 目光转向傅栖眠,对方眼中的狡黠展露无遗,而后又举起自己的胳膊,一道同样是黑色的手链,将手腕衬得更加纤细而白嫩。 小狐狸眉眼弯弯:“就看,会不会有人这么细心咯。” *** 所有人一出房间,就收到了集合消息。 集合地点,是在刘经理的经理办公室门口。 当大家陆陆续续从自己的房间来到一楼的经理室,看见门口的人时,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露出震惊又疑惑的神情。 “……哈,哈喽。”门口的人朝他们标准又滑稽地鞠了一躬。 “——刘经理?你怎么在这里?” 第069章 第 69 章 【???刘经理?刘经理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靠, 我靠,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跟金手指有关吧?】 【很有可能嗷!】 果然, 下一秒, 广播就响起了声音:“感谢vip来宾使用特权,请尽情享受在‘墨尔特’海面上的欢乐时光。” ——真的有人使用了金手指! 【哇塞, 这个金手指绝了,居然能直接死人复活吗?】 【hhh,刚才刘经理嘎了的时候我还担心了一下,不会以后都不会出场了吧, 结果居然还有这一手。】 【啊, 那这个金手指不是就太好了吗?在这种只要不查出真相就会不停死人的剧情里面,几乎就是无敌了呀,杀一个就能活一个。】 【也不一定吧,节目组应该不会想出这么无敌的金手指, 应该是有代价或者有cd的。】 “你怎么又活了?”对于刘去桦的死而复生, 林船长显得尤为感兴趣, 上前拍拍刘去桦的肩“你还真是有福气,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闻言, 程泷玉也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所以, 你知道你的救命恩人是谁吗?”林船长凑近, “--或者, 你有印象是谁杀了你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被刘去桦吸引了。 作为唯一一个还存活着的“受害者”, 刘去桦应该不可能一点自己被害的信息都不知道吧? 就在众人都屏气凝神, 想要听刘去桦说出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却报以一个憨得不能再憨的傻笑:“咳咳…额, 说实话,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 “什么???” 在场的人都大跌眼镜。 “我只记得,昨天晚上很累,睡着了,然后就有人进来,一下子按住了我,我当时就醒了,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又跟绳子缠住了我的脖子,没多久,我就晕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刘去桦有些心虚地回忆道,“你们让一个刚死不久又复活的人想这些,谁能想的过来?没喝了孟婆汤就不错了!” “真的假的?”比起其他脸上满是失望的人,林北恩则要豁达许多,安慰性地又拍了拍刘去桦的肩膀,“算了,看在你刚死过一次的份上,先原谅你吧,毕竟人也不是要每个时候都能发挥用场的。” 【活了,但是好像活得没什么用。】 【哈哈哈哈哈—-我宣布,林船长和刘经理是本期最佳搞笑担当。】 【所以,这个金手指到底是谁啊?】 【对啊,急急急,在场这么多人,竟然也没有个人出来认领一下,以往金手指不是都默认会公开吗?】 就在弹幕都纷纷疑惑的时候,刘去桦突然大叫一声,向着朝门口走来的两个身影迎了过去。 “傅护士,傅医生!”刘去桦十分狗腿地伸出手,然后想了想,又收了回去,但仍然热切地赔着笑脸。 留下原地的人一脸疑惑—-刘经理和林船长一样,先前还对着船医和护士耀武扬威的呢,怎么现在却换了一副面孔? “刘经理,你是死过一次,所以变善良了吗?”林北恩吐槽,顺便捋了捋自己鬓角的花白络腮胡。 然而刘去桦丝毫不理会林北恩的调侃,笑着又去准备握傅栖眠的手:“--傅大夫真是妙手回春呐!” 【哈哈哈哈,所以说,金手指是傅总吗?】 [啊啊啊啊居然是傅总!我就知道话不多的人一定狠!这不就来了!] 【没想到傅总现实中在商界叱咤风云,在综艺里也是最牛大佬啊。】 【最大的好处是,傅总作为有金手指的人一定会多出场,这样我就可以多嗑一点负负得正的糖了】 【负负得正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 【这可是大势cp!作为棉宝和傅总的cp粉头子表示,就是嗑这一个骨科爽!】 【我也要嗑!】 对于刘去桦的献殷勤和剩下众人震惊的表情,傅桓烨只是冷冷地报以一个颔首。 然后就不说话了。 毕竟,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傅栖眠才跟林北恩和江焕诚没有硝烟地对峙了——现在再看,傅栖眠就更加有狂的资本了。 第115章 船医在设定上就是整条船唯一会救死扶伤的角色,不管是从现实角度,还是从剧情的世界观设定,这个“救死扶伤”的金手指,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说一不二的封神技能。 尤其是现在这种大家都想活命的时候,傅医生“起死回生”的金手指,完全就是可以无视规则和保证大家活命的底牌——只要他愿意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在场所有人看向傅医生的眼神都恭敬了三分。 当然,除了傅栖眠。 [哈哈哈棉宝的小眼神,可爱捏。] [棉宝(傲娇):哼,我哥哥可是大佬!你们别想欺负我!] [啊啊啊谁懂啊,这种知道自己有靠山所以明目张胆恃宠而骄的感觉,尤其另一方是真的又强大又偏爱,就这一个骨科好嗑!] [傅总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是一看即知道很宠啊——] [所以,如果真的金手指是死而复生的话,那岂不是可以凶手杀一个,就能直接复活一个?] [应该不完全是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有什么玩头,直接空手套线索,全员通关?] [感觉有诈,先蹲蹲。] “好了,既然是虚惊一场,那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线索吧。”程警官最先调整好情绪,朝着助理招招手。 虽然刘经理被“复活”了,但线索依然存在且有效,并且节目组也说明,因为刘经理的情况特殊,所以不管查出来什么,刘经理都只能参与讨论而不能阻止其他人调查。 ——即便,这些查出来的线索有可能对刘经理本身不利。 当这条规则公布的时候,刘去桦咽了咽口水。 “别紧张啊刘经理,”林北恩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走在前面,“你可是受害者,有什么是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刘经理的休息室意外得很整洁,证书、奖状和奖杯都整整齐齐——刘经理看着很年轻,但入职后每年都是优秀员工,才二十来岁就晋升了主管经理。 “你也是,家里那么有钱,都上贵族学校了,怎么还这么拼命工作呢?”林北恩这时候还是不忘打趣他。 自从发现刘去桦“复活”之后,林船长就格外地活跃,一直在找机会跟刘经理说话,或者提到刘经理。 刘去桦却显得兴致不是很高——明明像他这样精明又嗜钱如命的人,应该会对这些荣誉如数家珍才对,怎么从进房间开始,就一声不吭了呢? 但众人都忙于寻找线索,除了程泷玉,都并没有太多关注刘经理的情绪。 找了许久,他们才从床底找到了一个保险箱,那把从刘去桦口袋里找出来的小钥匙,刚好就能打开它。 保险箱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但看着依旧很干净,应该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擦拭。 想必,里面一定有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吧。 “刘经理,别紧张,”林北恩再次提到刘去桦,“里面不就是钱吗?大家又不会抢你的。” ——然而,当小钥匙转了三圈,金属箱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黑乎乎的保险箱内,却没有任何贵重物品。 有些生锈的隔层中,只有几张纸,和一本看上去经常被翻动的笔记本。 [一分钱也没有吗?] [原来大家的保险箱都是一样空空如也啊,那我就放心了。] [有被冒犯到,然而我连保险箱都不需要。] [那所以剩下的纸页就是线索了吧。] “就这些吗?”众人都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刘经理。 刘去桦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神情看上去却似乎比被发现了小金库还要紧张。 那些纸页看上去泛黄而不起眼,因此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笔记本上。 程泷玉戴着手套,将笔记本拿起来,翻动:“白条鱼……18kg,a国……” “这都写的什么东西啊?什么鱼啊虾的。” “是账本和进货单。”江焕诚草草地扫了一眼,作为生意人,他对这种记录的格式再熟悉不过。 经他这么一说,程泷玉将笔记本往后翻的时候,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确实像是进货记录和账本。” 上面基本上都是一些鱼虾之类的海鲜,看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海鲜进货单?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对啊,像刘经理这种经常在豪华游轮上服务的高级主管,要进货也应该是几百斤几百斤地进吧,为啥全是十几公斤十几公斤的啊,这够谁吃呢。]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刘经理,就这点东西,也值得你用个保险箱装起来?”林北恩有些不屑地咂咂嘴。 “怎么说?”程泷玉嗅到一丝端倪。 可是当她一问,林北恩看着却扭捏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又不说话了?” 此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傅栖眠,双手环胸开了口:“因为,这些都是来路不明的账目。” 第070章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闻言, 程警官第一个警觉了起来,眉头一蹙:“什么叫做不正当收入?” 可还没有等傅栖眠回答,林北恩就突然打断了他正要说话的动作:“哎呀, 船上的人, 哪一个不想赚点外快呢,也就是这些鱼啊虾的, 没啥。” 但很明显,程泷玉并不认可林船长这套模棱两可的说辞,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然后转向傅栖眠:“船上的事情, 我确实不是很清楚, ——傅护士,你在船上做船医,想必要比我了解,你说吧。” 见程泷玉如此固执, 林北恩只得咬着牙, 把话憋了回去。 他原本还想给傅栖眠打个眼神, 但傅栖眠背后有傅桓烨这么一尊大神,哪里又是他一个小小的船长能使唤得动的呢? 无视林船长的眼神暗示, 傅栖眠才继续开口:“这么大的游轮, 出入境检查就算再严格, 也总会有漏网之鱼——船员们就经常会赚这样的外快, 把货物藏起来,逃避入关税。刘经理作为整条船上管理人员, 想要走私一些东西, 就更加简单了。” 说着,他指指账本上的两个名目:“这两种鱼, 在很多国家都是保护动物,但海外有些国家是允许捕捞的,有些餐厅为了满足食客的猎奇心理,还是会找机会将食材带到国内,利润很高,刘经理拿到的“代购费”,想必也不会少。” 傅栖眠刚开始说话时,刘经理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可当“走私保护动物”这个罪状按在自己头上时,神情却有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程泷玉板着脸:“——刘经理,是这样吗?” 一向贪小怕事的刘经理,在愣了两秒钟过后,意外地赔着笑脸,连连点头:“咳,是,是……我承认!我是走私过一些海鲜——我财迷心窍,我有错,我愿意接受惩罚!” 说完,他还长舒一口气。 尽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在刘经理认错态度如此之好的份上,程泷玉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个账本感觉也跟凶手没有什么关系呀。] [还是不对,谜团一般不会有没用的道具,这个账本肯定还有啥,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 [嘶,越来越复杂了,关键是以前的剧集大家好像都有嫌疑,但是这一期感觉谁都像是无辜的。] [还是继续往下看吧。] 账本看完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跟凶手有关的线索,于是众人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保险箱中的另外几页纸上。 其中一页,是和第一碗死亡船员王尔相那本小册子里一样的,从香烟壳上剥离的白色纸页。 它的边缘有些不平整,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一样。 程泷玉立刻拿出了那本小册子。 上次翻看小册子的时候,那本奇怪的日记体“小说”,就结束在被撕掉的一页纸那里。 翻到那一页,将香烟壳纸和册子中残余的边缘靠在一起——合上得正正好。 那一页被撕掉的结局,出现在了刘经理的保险箱中。 [2066年12月24日,小雪,星期四。] [远材国际高中的学生们正在举办圣诞舞会,半年后,高三的同学们都将毕业,他们中的不少已经收到了心仪学校的offer,也借此机会在大肆庆祝,国际高中大大的礼堂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不知疲倦地跳舞,成年未成年的学生们,都在放肆地饮酒作乐,谈情说爱。] [外面下着小雪,雪花模糊视线,当平安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礼堂的落地窗旁,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景。就在他们举杯的时候,透明的落地窗外,自上而下坠|落一个黑乎乎重物,“砰”的一声。虽然这动静被钟声掩盖了,可礼堂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玻璃上被飞溅的血迹。] [被称赞的有光明前景的特招生同学a,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血迹从他的指尖和头上蔓延开,染红了铺满薄雪的白色草地,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没有化,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枚音乐家的袖扣。] 到这里,字迹晕开,这本荒诞又有些诡谲的“小说”,以主角同学a的坠楼身亡为句号,宣告结束。 程泷玉一字一句地将香烟纸壳上的所有字读完,当她的声音停止时,屋内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死了?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会死掉呢? 知晓这个故事结局后的人,神态各异。 林北恩骂骂咧咧从程泷玉手中拿过了小册子,毫不在乎地点评:“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主角怎么还能死了呢?也不说明个原因,真没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他用双手摩挲着纸页,像是在抠上面的字眼,脸上表情是平淡无比的,但眼神中的复杂却又真真切切。 程泷玉本来就板着的脸更加冰冷,任由林北恩将小册子从自己手中拿走,愣怔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江焕诚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反而是他怀里的薛付之,在听见结局后,突然害怕起来,抖抖嗖嗖:“江哥……我、我好害怕……好恐怖……” 只有傅栖眠和傅桓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默默观察着一切。 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后,程泷玉才有些哽咽地缓缓开口:“我想……我应该认识这个同学a。” [哇哇哇哇,预感案件要有突破性进展了!] [所以,这个同学a确实是真是存在的人?这本所谓的“小说”,其实就是拼凑起来的日记,或者说回忆录咯?] [那我感觉同学a肯定跟凶手有关系,会不会是凶手在给同学a报仇什么的?] [有可能唉,预言家先刀一下。] 就在众人都抬头看向程泷玉的时候,薛付之也颤抖着嘴唇道:“我……我应该也认识……” 傅栖眠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同学a来自远材国际高中,如果这本小册子上写的不是小说,而是回忆录,这个“同学a”也确实存在,又确实在圣诞夜众目睽睽下坠楼身亡的话—— 同样毕业于远材国际高中的程泷玉和薛付之,不可能对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印象。 当然,这也包括在场的另外一个毕业生——刘经理。 因为十年前,也就是日记上的2066年,正好就是他们高三的那一年。 “哦?”本来一直保持观望姿势的傅栖眠,放下了一直抱着的手,改为插兜,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程泷玉,引诱她将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所以,这个同学a,真的存在过?” 片刻后,程泷玉点了点头。 “同学a——请允许我用“a”来称呼他,因为他已经去世很久,名字太过沉重。” 第116章 傅栖眠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当她开口的时候,薛付之已经作出十分害怕的样子,做作又夸张地缩进了江焕诚的怀里。 刘去桦也许是不愿意听见这件事,想上前说什么,却被后面站着的林北恩给拦住了。 “a,是我们在远材国际高中的同班同学,他作为特招生,成绩很好,也很有艺术天赋——众所周知,学艺术成本非常高,但a还是用自己的奖学金和兼职,支撑自己读完了艺术,并且拿到了很多本校其他普通学生都拿不到的赛事大奖,从他刚入学的时候就有传言,说他会被顶尖的世界艺术学院录取——啊,说起来,薛先生后来也是读的那所学院。” 还沉浸在江焕诚怀抱中的薛付之突然被提到,下意识地露出很诧异的眼神,随后意识到这是直播,于是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emmm,怎么说呢,薛付之这一期的表现,很平淡啊……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对案子也没有什么推动作用……] [刚才他那是很惊讶的表情吗?嘉宾之间多多少少还是会串一点词的吧?说白了就是半开放式的演戏,为什么薛付之会露出那种不专业的表情?好破坏气氛啊。] [鸡蛋里挑骨头?之之做的还不够好吗?之之本来就不是那种擅长跟别人交流,也不是那种争强好胜很精明的性格吧?佛一点也很正常好不好?] [笑死了,要不是之之,这节目怎么会有人看啊。] [???薛付之粉丝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在场刘去桦、程泷玉,双视帝视后呢,除了他们还有傅栖眠,你们哪来的脸啊说节目组蹭薛付之的流量?] [笑死了,一个薛付之一个江焕诚,两个人一个啥也不会,一个就知道随便质疑别人然后添乱,这么怕我们蹭你们家热度,就让你正主收拾收拾走人呗,正好我们也不乐意看他们拖后腿。]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断程泷玉的回忆,她只是顿了半秒,便翻开小册子,指着上面的文字,一页一页地解释:“这场校庆,我记得很清楚,a表演的节目被评委看中了,评委想要从学校里挖走他——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高兴!他为了学艺术,花了很多钱,平时生活也很节俭,但被大师联系,大师问他愿不愿意去f国读书的那一天,他请我吃了饭,很兴奋,他说他终于要梦想成真了。” “等等,”傅栖眠抬手,“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程泷玉吸了一下鼻子,点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家里想好好锻炼我,于是让我住在宿舍,远材国际高中的宿舍楼很集中,所以我们作为班上唯二的两个住宿生,经常下课后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宿舍楼。” “当然了,除了我,他对其他人都很好,没有人能在他的身上挑出一点错处。”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是校庆结束后的新学期,他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跟我说话,也不再跟其他人说话,独来独往。长假回家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从来没有接过。这时候我才知道,那个答应他要带他去顶尖艺术学院的大师突然没了联系,学校里面给他安排了另外一所海外的艺术学校,但名气远远不如原来的。”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的心里有落差,于是再次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说他拒绝了学校里的安排,想要自己考上心仪的学校——他说世界上存在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他问我,当我遇到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可是还没有等我回答的时候,他就挂掉了电话。” “那是在平安夜的前一天了,第二天的平安夜舞会,我还给他带了礼物,想鼓励他追求自己的梦想,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直直地——坠|落在了草地上。” 说完,程泷玉便难以掩盖自己的情绪,一滴浊泪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划过空气,掉在地面上,四溅开来。 同学a的坠楼后来被判定为自杀,因为他生前很长一段时间的独来独往,当时的学校很简单地将原因归结为心理疾病,于是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可是目睹了昔日好友死亡的程警官却并不觉得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那么全心全意追求梦想、那么全心全意爱这个世界的同学a,怎么可能会就这样选择了自杀呢? 那些为了艺术而兼职的日日夜夜都没能打倒他,又怎么会因为一个艺术大师的拒绝,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于是,程警官联想到了那一通平安夜前的电话。 也许,是同学a,遇到了什么不公平的事情,才会选择自杀,或者,根本就不是自杀。 这样的想法,促使她毕业后考入了警官学校,最后成为一名警察。 她非常勇敢且聪慧,在毕业后短短的几年内就破获了几起大案,甚至还有尘封了十几年的悬案,于是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里就做了警队队长。 可即便是这样,好友的生命也永远地停留在了飘雪的平安夜里。 “你没有找过他的家人吗?”傅栖眠问道。 “——我试图找过,我去过他家,他的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家里只有母亲,他死后第二天放学我就去了他家,但没有找到任何人。” 邻居告诉她,同学a的母亲在知道a的死讯后便当夜赶往了医院,然而就在去医院的路上,车祸身亡。 [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真的要哭了] [为什么麻绳专挑细处断……] [同学a你……我……呜呜呜呜车祸司机不得好死!远材国际高中不得好死!] [同学a肯定不是自杀啊!而且肯定也是有什么原因导致的他没能如愿去f国留学,而且我感觉,学校给他保送的那个海外艺术学院,也有很大猫腻。] [妈呀,孩子看个综艺而已突然就被刀傻了,无限谜团你赔我眼泪呜呜呜呜呜呜。] 一旁的林北恩罕见地安静听完了全程,随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转向薛付之:“对于这些,薛先生,你有印象吗?” “啊——我?”薛付之还窝在江焕诚怀里,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去听程泷玉刚刚的一番话,一心都扑在江焕诚身上,连后面的台词都有点忘了,“嗯……我听过,但是没有亲眼见到,不是很清楚。” [在超多的表演痕迹中找到有限的演技。] [啊啊啊真的好影响观感啊,薛付之你是一点台词都没有背啊,你能不能跟我道歉,放过我吧。] [你们能不能也放过我啊,我看综艺是充了会员掏了钱的,我要看的是演技超绝的解谜,不是连台词都背不熟的制杖] [之之毕竟也才回归,他被人下药身体不好休息了两个多月,能上场已经很好了好吧?] [再说一遍,没人逼着他上场,他家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不帮他交违约金让他多休息两个月。] [你们就是酸吧,之之现在只是单纯的在蛰伏,后面肯定会一鸣惊人,有大用处。] 或许江焕诚也看出了薛付之的拖后腿,直接主动松开了他,将他往前推。 因为要跟江焕诚上节目,还是扮演真么亲密的关系,薛付之这几天晚上一直都很激动,根本就没有时间想着去多看剧本,但江焕诚刚刚的举动有些让他猝不及防,使得本来就没什么大印象的剧本一下子在他的脑海中变成了空白。 “我……我……”当着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的面,他在镜头前支支吾吾。 因为他意料之外的失误,后面的拍摄组也跟着有点慌,摄影师不停地给导演打眼神,镜头停在薛付之身上也不是,挪开也不是。 “薛先生应该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吓傻了,所以才想不起来吧。” 就在导演都一筹莫展地抠脑袋的时候,傅栖眠倚在后面的墙上,笑眯眯道。 摄影师如释重负,飞快地将镜头移动到傅栖眠的脸上。 “应该,是吧。”程泷玉有些无奈地笑笑,“毕竟薛先生当时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请假,也不怎么跟班上的同学们一起说话。”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傅栖眠追问,“已经是可以参加对方婚宴的关系了?” 这场宴会薛付之实际上只邀请了程泷玉这一个高中同学,其他都是在海外的大学中认识的。 “哦,因为薛先生的父亲是我们学校的校长,我的父亲是教具供应商,两家关系比较好,所以平时我跟薛先生能见面的机会也比其他同学要多一点。” 说着,她有些欣慰,毕竟薛先生也算是她在远材国际高中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你那个时候身体真的很弱,体育课跑五十米也会头晕,没想到现在已经是知名的小提琴艺术家了。” 对此,薛付之也只能报以一个有些牵强的微笑。 “所以我在想,凶手的杀人动机,会不会与a的身亡有关。”程警官整理了一下情绪,便接着拿起剩下的几张纸,继续投入到破案当中,“船员和刘经理虽然都是窒息而死,但被发现尸体的现场都显示是从高处坠|落,并且是趴着的,这跟a当年身亡的场景是一样的。” “这次的游轮事件,很可能是凶手的报复,凶手或许与a有关。” “——现在我越来越能确定,当年a并不是自杀,或者,并不是自愿坠楼。” “但是,”林船长站在后面,幽幽开口,“为什么刘经理要从船员王二响的册子里单独把这一页纸带走呢?” 刘经理当年也在平安夜舞会的现场,也目睹了同学a生命的消逝,按常理来说,正常人都会觉得惋惜或者害怕,可刘经理似乎害怕的不是坠楼身亡的同学a,而是害怕同学a坠楼身亡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毕竟,当时这件事,远材国际高中在事发当晚就封锁了所有消息,为了掩人耳目,即便是当时目睹了尸体的同学,第二天周五学校也要求去正常上课了,后面就直接签了保密协议,任何人都不能将消息传出去。 大概学校也赔了很大一笔钱,后来同学a的家人甚至都没有来学校闹过,也没听说过有起诉这些事情。 一个生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和人们的记忆中,甚至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来,记得他本名的只有寥寥几人——哦,也许在远材国际高中的某些同学会上,他会以“那个跳楼的谁”的方式,出现在饭桌上的谈资当中。 “嗯,是很奇怪。”程泷玉继续翻看剩下的几页纸,“以及,这个坐过牢的船员,是怎么知道这种私立贵族学校中的秘辛的呢?” 很快,她手中的纸就给了所有人答案。 一份高中肄业证书,一份判决书,以及一张很旧的存折纸页。 从名字上来看,很显然,这些都和那张写了同学a结局的香烟壳纸一样,属于已经去世的船员王尔相。 “嚯,怎么也是远材国际高中的少爷?他原来没有说谎啊?”林北恩凑上去,“不过怎么没读完呢?” “什么说谎?” “就是,他有时候跟船员吹牛,说他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只不过家道中落了而已——你们也看见了,他平时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还写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谁会信呐?我们也就是当个玩笑话听一听罢了。” 听完,程泷玉若有所思地颔首。 能读这种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有超强天赋和能力的特招生,没有几个学生会直接肄业的。 但王二响不同,他坐过牢。 那份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王二响在高三刚刚成年的时候,于平安夜无证且超速驾驶一辆豪车与一辆出租车相撞,出租车司机重伤,乘客当场身亡。 死者女,四十岁,她的孩子也刚刚去世,她死在正要去收尸的路上。 [我靠,那不就是……] [啊啊啊我好心痛啊啊啊节目组编剧你真的有心吗] [第一次看谜团不是被吓哭,而是被心疼哭。] [服了,这里面肯定有隐情啊!] “畜生——”程泷玉咬牙切齿,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是话又说回来,明明是王二响开车撞了人,大家也都知道他坐过牢,可刘经理为什么要将王二响的高中肄业证书和判决书藏起来呢? 于是,翻开那张陈旧的存折,上面的存取记录大多是小账目,只有一次,突然进账了二百万,时间正好就是十年前,平安夜过后不久。 同样,这笔进账后也没有多长时间,判决书就下来了。 很难不让人往别的地方想。 “唉我就奇了怪了,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一个个都跟缺钱鬼似的?就这么喜欢钱吗?你走私,他替罪,你们还真是——叫什么?缺钱犯法二人组。” 然而,被他提到的刘经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低着头。 他这突然的低迷,似乎也在默默地告诉众人一个心照不宣的答案。 ——他为什么要隐藏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因为对他有害。 究竟是什么让他感到不安,他不说,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王二响收了你的钱,给你顶罪去坐牢,对么,刘经理?”程泷玉给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神,助理会意,直接用手铐将刘经理双手拷住。 刘去桦并没有任何反抗,而是像刚才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走私一样,承认了自己找人顶罪的事实,并十分配合地让伸出了手。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看了。”程泷玉打开还能用的录音笔。 被铐住双手的刘去桦低着头,只能将当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当年平安夜,他也在礼堂舞会的现场,也看见了同学a坠楼的场景——为了给自己“压惊”他将家里的豪车偷偷开了出来,带上了几个跟班开车出去炸街。 当时他也才成年不久,根本没有驾驶证。 平安夜里,又是刚目睹了血腥的场面,雪夹杂着轮毂的滚动和发动机的轰鸣,肾上腺素飙升,导致他一时有些忘乎所以,于是以严重超速的方式,在城市街道撞上了一辆出租车。 豪车的避难系统做得很好,他几乎没有受什么大的伤害,但出租车里的两个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第117章 意识到自己闯祸后,一向横行霸道的刘经理这才慌了——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的小跟班之一,当时家里破产、为了学费拼命巴结他的王尔相,就这样被选中了。 后来的事情就像众人目前所知道的那样,王尔相为了钱去顶罪,做了几年牢出来后就到船上做苦力。 但为非作歹的刘经理也没能蹦跶多长时间,在高中毕业后不久,他的家庭也出现了变故,随后彻底破产。因为成绩不好又没有学费,他只能读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学校,最后在轮船公司就职,从最基础的职员做起,一路做到经理的位置。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刘经理活像霜打的茄子,背着手,站在原地,“那张纸,我是怕有人顺藤摸瓜,从a摸到他妈的死因,所以才藏起来的。” 第071章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我怎么总觉得, 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们呢?”听了刘经理的陈述,程泷玉也并有就这样轻易相信,也没有直接关掉录音笔, “——刘经理?” 闻言, 刘去桦眼神闪烁了一瞬,咽了口唾液, 喉咙间颤抖着耸动一下:“……没,没有了,真没有了,你们想, 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我还怕什么呢?对不对?我既然能承认这些错误,肯定就是没在怕的。” “——死过一回,难道不是应该会更加惜命,所以尽量避免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吗?”傅栖眠站在后面, 长腿绕在一起, 幽幽开口。 别人或许是演的, 不懂那样的感受,但傅栖眠不同。 他比谁都知道, 死而复生之后, 会有多疯狂地渴望长命百岁和幸福无忧。 “这……”刘经理有些难以驳斥。 “算了, ”就在他语无伦次之际, 程警官却罕见地选择了妥协,将手中的纸页和刘经理的账本都收好, 然后跟着王尔相的小册子一起, 由助理保存在节目组准备的线索箱中,“你们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在《无限谜团》中, “圆桌会议”的概念是非常广泛的,只要是所有嘉宾都聚集在一起推理,都可以算做是一次圆桌会议,只要其他嘉宾不再有任何疑问,圆桌会议也是可以随时结束的。 “没有了。”众人摇摇头。 “好,那我们梳理一下现在所有的线索。”程泷玉一板一眼。 算上“死而复生”的刘经理,目前一共出现了两个受害者,线索一是船员王尔相的小册子,上面又一篇主人公为同学a的日记体“小说”,而在线索二,也就是刘经理保险箱里的那几页纸证实了,那其实就是一本断断续续的回忆录,同学a和程警官、刘经理、薛先生是高中同学,并且疑似在十年前因为遭遇了不公平对待而坠楼身亡。 不过至于是否自杀,还有待探究。 从目前的推断来看,凶手很有可能与同学a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排除是有针对性的一次复仇。 “——当然,除此之外,王尔相为制造车祸的刘经理顶包坐牢、车祸死者又刚好是a的母亲这件事,也很值得琢磨。”说完,程泷玉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刚才还神色轻松如常的刘经理,眼中瞬间又慌乱起来:“我可都已经招了!” “这么急着解释干什么啊,刘经理。”旁边的江焕诚突然发话,朝他投去一个眼神,掏出口袋中的打火机把玩了片刻。 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刘经理的神情便奇迹似的顿时恢复了平静。 “好吧。”程泷玉呼出一口气,“还行,至少知道了凶手的重要线索,刘经理没算白死。” 当所有已知线索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刚刚还有些昏暗的环境,立刻亮堂了起来,所有人的脸和神情都一清二楚。 灯光变化,也是推理过程结束的信号。 [啊?这就没有了吗?直播应该还有很长时间吧?] [对的,而且今天还说好了会有加时直播,至少还得再有个两小时才会结束。] [那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啊啊是单独直播环节啊!谜团每次有关键线索出现的时候,就会加时直播,主要是整理目前的人物关系和单独的人物介绍,每个嘉宾都有单独的直播时间,所以才会超出一两个小时这样子!] [哇,那这次进度好快啊,才两天就推到关键线索了。] 《无限谜团》之所以收视率居高不下,除了扣人心弦的剧情和推理过程,还有极为吸引人,也对嘉宾吸粉十分有力的个人直播间环节。 顾名思义,就是嘉宾们单独直播,主要内容是介绍自己的人物身份细节,提供更多的推理线索,而且为了更有代入感,全程都要以所扮演的角色的性格来跟观众互动,还是很考验演技的。 [我去,期待棉宝上皮。] [也很期待傅总上皮啊,而且总感觉傅医生和傅护士的关系不一般唉。] [对对对!好想看他们的介绍pa!] [嘻嘻,幻想一个护士*医生的情侣设定。] [太会想了喂!棉宝和傅总可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反正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关系,咱咳的是合法情侣!] 直播开始,导播先过了一下每个直播间。 虽然有七个嘉宾,但直播间却只有五个。 林船长、刘经理、程警官各自一个直播间,江老板和薛先生、傅护士和傅医生,两两共享直播间。 [ohhhhhh,刚才谁说傅护士和傅医生有关系来着!这不就来了!] [唉?怎么看出来的?] [是这样的,《无限谜团》的直播间有时候会有双人或者三人共享的情况,一般是因为他们的背景设定有很强的绑定关系,比如江老板和薛先生是夫夫,所以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直播间。] [啊啊啊那傅护士和傅医生……] [嘿嘿,那我可就单方面认定也是夫夫咯……] 因为在《疑城之夜》中分别担任主演,所以最先介绍的就是刘去桦和程泷玉。 为了增加节目的互动性,《无限谜团》在个人直播环节还有个“观众盘问”的part,大概是抽取弹幕中点赞量最高的三条,让嘉宾们从人物的角度来回答,帮助解谜。 作为死而复生的人物和警官角色,二人的人物介绍跟目前剧情中已知的差不多,他们基本上也没有是凶手的可能性,因此观众在盘问的环节并不是很犀利。 “为什么要在破产之后到船上工作?”面对这个问题,刘经理咳嗽了两声,“因为我家里以前就是做运输生意的,虽然破产了,但技能还在,嘿嘿。” ——因为家中从事海上运输工作,所以才会想到走私海洋动物到餐厅牟取暴利,好像也说得通。 毕竟,人不在了,门路总是还在的。 【那为什么要在平安夜的时候飙车呢?从哪里出发的?】 刘经理眯起眼睛,作出有些看不清弹幕的样子:“这还不简单!——平安夜嘛,高兴呗,又喝了酒,谁不想来把速度与激|情啊,出发点当然是学校咯,我们平时车都停在学校附近的停车场,这样一放学就可以开出去玩。” 比起刘经理的鬼鬼祟祟,程警官就要大方很多。 【如果找到了当年害死同学a的人,你会怎么做?】 程警官垂眸,笑了笑:“……当然是将罪犯绳之以法,恶人,终有露馅的时候。” 【你认为,同学a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跳楼呢?】 沉默了片刻,程警官才缓缓开口:“我认为,不是同学a选择了跳楼,而是他不得不跳楼——至于原因,当凶手找到的时候,答案自然就会知道了。我相信,同学a一定也很愿意看见这样的场面。” 好像都是些很平淡的回答,基本上跟观众们想象的一样,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价值。 两个人的part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却不是反派沈小凤扮演者傅栖眠的part。 被导播放大的直播画面,来自薛付之和江焕诚。 他们明明在《疑城之夜》中都没有什么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戏份,却排在了大boss的前面。 果然,弹幕很快就不满了。 薛付之和江焕诚,凭借自己粉丝体量大、知名度高,在宣发的时候喧宾夺主,已经不是一个剧组两个剧组的事情了,早有人不满,只不过都被疯狂的粉丝和拿钱办事的营销号压了下去。 但是这一次,他们可不是这里咖位最大的人了。 [呃呃呃,就算走后门也不要走得这么明显吧,排在男二前面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剧组宣发,剧组是要流量的,当然是流量高的、咖位大的排在前面啊,难道你觉得江哥和之之不配吗?] [???你们也知道这是剧组宣发啊,谁家剧组宣发不是按照番位来的?两个配角什么时候也能在男二面前出场了?真是笑掉大牙,自己想走后门争番位被发现了,就不要嘴硬了好吧。] [要我说,现在论流量和咖位,江焕诚和薛付之也排不上号了吧,谁敢跟傅氏争咖位?也就是你们那一对还高高在上、沾沾自喜了。] [点了。] “我是江老板。”对着屏幕,江焕诚有些机械地念着对面的提词器。 ——说实话,到这里,他已经不太想录这个综艺了。 无他,这个综艺节目的剧情安排,就好像针对他的一样。 就比如这个剧情中“江老板”的身世。 “我在初中毕业后白手起家,从最底层的船员做起,最后一步一步发展了自己的生意,开了公司——当然,这都离不开我爱人的支持。” 但是他还不能直接离开。 因为他的决策失误,江氏还没有渡过这十几个亿债务的危机,他手里那些江氏的股票有一部分即将保不住,不动产也变卖了一部分——这时候蚊子腿也是肉,他根本没有那个闲钱去支付节目组的违约金。 更何况,傅栖眠还在节目上呢,这个机会如果不把握住,下一次同框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他和薛付之都简单介绍了节目组给他们的人物设定,然后就到了弹幕盘问环节。 【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财?是因为做了刑法上写的事情吗?】 茫茫弹幕中,放眼望去,有犯花痴的,有嗑cp的,然而投票最高的,却是这一条。 偏偏就是江焕诚最不想回答的一条。 不管是从剧本中“江老板”的角度,还是从他自己的角度。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不管是“江老板”还是他自己,如此短暂的财富积累,都是因为做了触及法律的事情——从船员开始偶头走私,到后面直接把生意越做越大,这是“江老板”的所作所为,也是江焕诚的。 但是他不能说。 从他在娱乐圈出道、成立江氏开始,关于他的传闻就层出不穷。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闻社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正,试图扒出那些他难以启齿想要永远舍弃的往事。 提到江焕诚,不关注娱乐圈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一定就是江氏,江氏和□□勾结、江氏总裁江焕诚以前只不过是一个小混混等等。 这些人不一定是真的想要让他被绳之以法,更多的是想要满足自己的窥伺欲和八卦欲罢了——这一点,江焕诚是很清楚的。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要洗白自己,将自己从那些不堪的从前中剥离出来。 好在,他离成功就要不远了。 只要他能跟傅栖眠在一起,然后结婚,就能完成他蓝图中最关键的一步,让他完完全全融入云城的金字塔顶端。 毕竟,大家都会觉得,能跟傅氏结合的人,一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更别说,他是真心喜欢傅栖眠了。 第118章 ——尽管如此,对于这个最高赞的弹幕问题,他还是不想回答。 那些他费尽心机想要隐藏的丑陋过去,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小问题就被血淋淋地扒出来。 于是,他很快毫不犹豫地给编导打了个眼神,编导即刻会意。 [我草我草,这个问题有点太劲爆了点吧。] [噢哟,这是在问“江老板”,还是在问“江老板”呢?] [我靠,谁问的这个问题啊,也太会问了,而且是真的勇啊。] [笑死,江氏的生意涉黑涉违法应该早就有传闻了吧?只不过一直没有实质性证据而已,江老板该心虚了。] [笑鼠了,江焕诚对这个问题一直避而不谈,不就是因为心虚吗,他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早就铺天盖地找人查自己以证清白了。]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江焕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被顶上来的弹幕却闪动了两下,然后撤下去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另外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江焕诚抬眼,看见编导给他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抹了一把汗。 ——果然,赞助一点钱还是有好处的,只需要在后面稍微动点手脚,就可以很轻易地走自己想走的路。 “刚才那个是用违规账号刷上来的,不作数。”编导在镜头外解释道。 [???被撤下去了?什么意思?不想回答吗?] [笑死了,谁信啊,明明就是心虚了不愿意回答吧,没想到江焕诚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不会是真的戳到某人的痛处了吧。] [哪个违规账号会这么闲啊,再说了,不就是一个直播而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咯。] 很明显,关于编导的这一套解释,观众们并不买账,更何况是涉及到云城商界秘辛的事情,大家可就更加感兴趣了。 对于江焕诚的财富积累是否来路不明,大众一直都很好奇,就更加不会放过他了。 因此,即便那个问题被撤了下去,网友们也没有停止讨论,反而渐渐盖过了本来占据上风的其他问题。 傅栖眠坐在茶几面前,静静地看着刷得越来越快的弹幕,修长的手指慵懒地撑住下巴。 ——刚才那个弹幕,只不过是对江焕诚的试探,开胃小菜而已。 他不怕打草惊蛇,或者说,他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江焕诚不像其他生意人,发现有人质疑自己的时候,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查缺补漏、消除疑虑,而是会马上被可笑的恼羞成怒冲昏头脑,然后便什么也不管不顾。 对他来说,别人的评价,大众的眼光,他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触及这些方面,他就会自动降低智商等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江焕诚也是个疯子,只不过是个愚蠢的疯子,连发疯都不知道学聪明点。 虽然弹幕被撤了下去,但群情激奋之下,江焕诚不回答也得回答了。 镜头中人模狗样的江焕诚摆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没事,‘江老板’的回答是——无奸不商。” 其实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正面应对,越是逃避,就越是显得可疑——显然,江焕诚的第一步,因为他被情绪迷惑,已经走错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即便他再走得小心翼翼,也会被打上不大不小的疑点。 这就是傅栖眠想要的效果。 如果说在看见问题的第一秒,江焕诚就像这样装模作样地冷静面对,他或许还会高看江焕诚一眼。 可江焕诚没有。 傅栖眠长舒出一口气,嘴角讥讽地笑了笑,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喝了口水。 一旁的傅桓烨垂眸,看着他的神情变化,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小狐狸藏在茶几下无意识摩挲的手。 [哇哦,无奸不商,说明江老板确实有在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吗?] [等一下,违法乱纪的生意,好像有点耳熟,我是说在剧情里——] [刘经理吗?刘经理走私海洋动物卖给餐厅?] [对哦,江老板不是自己也说了,以前是船员吗?那他应该也很清楚这里面的的事情吧?] [哇哇哇哇,盲猜一个刘经理和江老板其实早就认识,不为过吧?] [但是这种违法乱纪跟同学a死亡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好难搞啊。] 刚才的插曲让节目组的人多少都有些慌乱,于是他们只能用一些其他观众感兴趣的话题来打打岔。 之前一直排在高赞的一些问题,被顶了上来。 【江老板,你喜欢你的爱人吗?】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刚刚质疑江焕诚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大片嗑糖的弹幕。 毕竟,只要江焕诚和薛付之在一起,就永远不缺战斗力强的cp粉。 看见这个问题的同时,薛付之也跟着心花怒放。 虽然江焕诚没有跟他表白过,也没有明说过喜欢他,可这些年江焕诚对他的照顾,他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父亲也说过,江焕诚是一定会和他结婚的。 江焕诚一定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答应跟他在节目里面饰演新婚夫妻,也不会这样帮助自己。 薛付之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在江焕诚心中的地位,就像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个好人一样——即便曾经有一点小小的动摇,也被他自己骗自己,圆过去了。 他很期待,江焕诚会怎样说。 他垂眸,耳根红红的,想去找江焕诚的手牵住,在指尖触及对方手背的瞬间,江焕诚却把手拿开了。 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他安慰自己,一定是江焕诚太紧张了。 “……嗯,很喜欢。”江焕诚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直播屏幕,从观众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是在通过屏幕看他旁边的薛付之。 后者也一脸心潮澎湃,连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都显露出了很多通红的血色。 简直就是一对甜蜜到不能再甜蜜的恩爱情侣。 即便他们从来没有官宣过,但外界早就已经一致认为他们在谈恋爱,甚至时不时就会有营销号说他们已婚来博取流量。 在公众面前,他们根本就是已经绑定的一对。 薛付之也很高兴江焕诚说这样的话,他知道这是在拍综艺,但他认为江焕诚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借综艺的理由暗戳戳表白,这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 于是,他越发觉得,虽然江焕诚把他的猫给了傅栖眠,但也很有可能是傅栖眠用傅家来逼迫江焕诚的。 对,江焕诚一定不是自愿的!他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他可以当江焕诚的贤内助,理解他,关心他,在江焕诚被傅氏打压的时候,只有他是江焕诚的港湾,他不应该因为小小的一只猫跟江焕诚怄气的。 薛付之为自己这样善良懂事的想法深深感动着,然后抬头看了江焕诚一眼。 然而江焕诚说完话,还是在看着屏幕。 [哎哟,江哥不要害羞啦,光透过屏幕偷看之之有什么用啊,应该趁着节目效果,看着之之的眼睛讲啊!] [就是就是,谁还不知道你们已经谈了呀,就让大家嗑一口真糖呗。] [啊啊啊啊啊他表白了他表白了!他是真的喜欢之之!肯定是这样!就算是综艺,我cp也狠狠结婚了!] [哎呀,江哥说得呼吸都加重了,手都在抖了,肯定是认真的啊!] 弹幕在狂欢,薛付之在春心荡漾,只有江焕诚,深深地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他当然没在看薛付之。 他在看小窗里的傅栖眠。 尽管像素因为缩小而有些模糊,但青年优雅的身姿和浓丽的五官依然十分抓眼,让小小的直播画面从剩下其他人的直播间中脱颖而出,他一眼就能看到。 他知道这是综艺节目,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好像他真的在告白一样。 同时,他也相信,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傅栖眠也在看他。 综艺时假的,他说的话是真的。 并且,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给傅栖眠一场盛大的表白。 光是靠想象,他就能知道,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傅栖眠会有多感动了。 *** “小宝,很受欢迎。”直播间画面外,傅桓烨再次握紧了傅栖眠的手。 傅栖眠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在吃醋。 其他直播间的麦是关掉的,他们之间小声的对话,连工作人员都不会听见。 “……嗯哼。”青年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并没有转头看向男人,而是继续撑着脑袋,看向屏幕中傅桓烨的脸。 另一只手指尖微动,在男人的手心里轻轻地挠着:“我受欢迎,你不开心吗?” 沉默了两秒后,傅桓烨才缓缓开口:“……不开心。” “一点也不开心,看见有很多人喜欢小宝,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明明,我认识小宝比他们都要早很多。” 傅栖眠心中一动。 他本以为,傅桓烨会说些“才不会不开心”之类的酸话,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直接打直球。 ——还怪可爱的呢。 “哈哈。”傅栖眠鼻息间哼出一声轻快的笑意,唇角上扬。 十指相扣间,两枚对戒摩擦在一起,有些粗糙,青年有一下没一下的将银质对戒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脑袋慢慢靠近了傅桓烨一些,呼吸打在男人的脖颈上:“……可是,我只跟你一个人做|爱唉。” 顿时,他感觉到来自头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怎么了?这样还不够吗?”他慵懒地抬起狐狸眼,长睫忽闪,琥珀色的眸光在傅桓烨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而后随意地撇开,看向其他地方,“——还是说,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吃醋?” 傅桓烨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样子,他曾经和江焕诚的关系,还是让傅桓烨有些没有安全感了。 患得患失是基于刻骨铭心的爱意,他并不认为傅桓烨这样时而吃醋的行为是在耍无赖。 相反的,每次傅桓烨这样的时候,他都能深深地感觉到傅桓烨是在爱着自己、在乎自己的,他很高兴。 同时,他也清楚,傅桓烨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都心知肚明,傅栖眠恨不得把江焕诚给弄死,又怎么还会有别的可能呢? 第119章 傅桓烨不是在吃江焕诚的醋,而是还在和过去没能好好陪伴傅栖眠的自己怄气罢了。 茶几掩护下,青年用膝盖意味不明地蹭了蹭男人的大|腿。 “那该怎么办呢,傅医生——都说医者不自医,你能治好自己吃飞醋的毛病吗?” “……还是说,要我今晚帮你再治一治呢?” 琥珀色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玩味,膝盖的动作跟着便更加放肆:“让我想想,开什么药方好呢?男友衬衫?——啊,对了,上次的狐狸尾巴,疗效应该不错吧?” 闻言,如他所料,傅桓烨的小腹骤然一紧,贴着他膝盖的大|腿肌肉也变得梆硬。 ——所以说,有时候,安慰恋人最好的方法,也许就是最原始的方法。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办法再这样暗戳戳地搞小动作了。 江焕诚和薛付之的part随着cp粉的玩笑结束,他们的直播间很快就被放大。 [我的天,这个直播间绝对是颜值浓度最高的一个……]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很赏心悦目的程度了!] [期待棉宝,嘿嘿。] “大家好。”镜头前是傅栖眠无懈可击的一张脸,笑眯眯的,即便隔着屏幕,也极为蛊惑人心,“我是船医的助手兼医务室护士,这位是……傅医生。” 即便是面对节目组的镜头,傅桓烨也还跟上金融报纸一样,板着个脸,然后微微颔首,十分冷淡。 [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傅总,有点激动。] [傅总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啊哈哈哈,加上棉宝在旁边笑得这么开心,好有反差感。] 【傅医生是因为学医太难了还是工作太忙了,所以不开心?】 第一个问题问得可以说是跟剧情毫无关系,但是又莫名其妙很有指向性。 “——没有哦,”傅栖眠仍然是眉眼弯弯的样子,对着镜头释放魅力,他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手,托住傅桓烨的下巴,“傅医生其实很开心能在船上遇见大家呢,这个其实是高兴的表情哦。” 镜头背后的编导轻轻抹了把汗。 这……这谁看得出来啊。 [你看他笑得多开心.jpg] [哈哈哈哈哈虽然没有看出来但棉宝说是那就是吧。] [所以是只有棉宝能读懂傅总的表情吗,莫名好有爱是怎么回事。] [不信,除非傅医生真的笑一个。] 傅栖眠看着弹幕,随后又看向傅桓烨,掌心仍然托着男人的下巴:“为什么不相信?这样明明就是很开心的表情啊。” 说着,他还用指尖挠了挠傅桓烨的下巴。 摄影师:“!!!” 编导:“???” [感谢谜团节目组,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云城商界大佬被人挠下巴。] [棉宝看上去好熟练啊,会不会平时在家里也经常这个样子。] [啊啊啊已经可以想到平时假期,傅总端着咖啡从客厅经过,棉宝洗漱完和他在客厅遇见,然后轻车熟路挠一挠下巴的场面了。] [好有生活感啊,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一起在床上醒来然后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挠一挠傅总的下巴呢。] [既然都这样了,那为什么不那样呢。] 谁能想到,让云城商界人人敬仰的傅桓烨,不仅陪着傅栖眠上综艺,还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如同大型犬一般在镜头面前被人乖乖摸下巴呢。 要是商界那些整天跟傅桓烨勾心斗角到头疼的老家伙们见了,估计把头挠破了也不敢相信这是傅桓烨本尊。 “傅医生,你开心吗?”傅栖眠挑挑眉,眼睛看着傅桓烨,屏幕中露出他完美的侧颜。 “……开心。”傅桓烨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开心的意思,也许是为了让人看出来真的很开心,他便直接握住了傅栖眠托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随后带动着往上移,最后托住自己的侧脸。 从镜头的角度看,就像是他主动靠在傅栖眠的掌心一般,一副讨好的模样。 傅栖眠乐了,顺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脸。 [ohhhhhhh——] [我说了!你二人必然有染!] [这个眼神,这个动作,我的天,虽然是臣服的姿态,但却充满了年上的占有欲和侵略性。] [楼上姐妹会云多云。] 【所以,傅护士和傅医生在同事之外还有其他关系吗?】 还保持着两手紧握的姿势,傅栖眠想了想:“有哦,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异父异母也没有法律关系的兄弟呢。” “傅医生很照顾我的,不仅教我医术,还很会保护我呢。” 说完,他看向傅桓烨,笑道:“对吧?” 傅桓烨沉默着点点头。 [不信。] [不信。] [可能是习俗不同吧,我们这边兄弟之间正常是不会摸脸摸下巴的。] [你二人必然有染这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好的,所以棉宝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们关系很好而且可以谈恋爱,收到。] [等一下,这个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重温一下,视频中出现的是跟棉宝关系很好的亲戚——] [????] [我靠,我靠,所以当时出现在棉宝直播间里的那个野男人,是傅总?] [这样想想,好像真的有可能啊。] [就算没有可能也是有可能!你们快看他们的手啊!!!] 镜头下,二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好巧不巧,正好就是他们带着对戒的手。 修长白皙的指节和青筋凸起的手背交叠在一起,两枚银质的素款戒指十分显眼。 但很可惜,还没有等这条弹幕造成气候,他们的手就放了下去。 [啊啊啊啊没看见!] [没事,反正会有录屏,到时候直接狠狠慢镜头再放大……嘿嘿嘿……] [那我可就单方面认定野男人就是傅总咯……] [嘻嘻,开嗑。] 手放下的时候,傅栖眠看了一眼弹幕,又看了一眼傅桓烨,放在茶几地下的手随后便收着力道掐了傅桓烨一下。 傅桓烨像是没有感觉到,回过头与他对视,目光交汇之际,傅栖眠从他眼中读出了什么叫做“得逞“。 真幼稚。 每个直播间能够分到的part时间有限,尽管弹幕还意犹未尽,都在哀嚎还想看小情侣,但节目组可不会好心给这个机会,很快就切换了画面。 这时候已经轮到了最后一个嘉宾,林北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虽然不是科班演员,但作为在国际上执导世界级奖项影片的导演,林北恩很清楚要怎样把握住情绪和状态。 “大家好啊,我是林船长。”林北恩看上去有些老态,胡子和头发都是花白的,刚扮上的时候,连刘去桦他们都吓了一跳,说认不出林北恩了。 [节目组妆造好用心啊,林导演最多也就四十岁上下吧,这个看上去像七十多岁的。] [是的。] 林船长穿着和船员差不多的制服,唯一的区别就是肩上有显示级别的花纹,领口处也有一个精致小巧的徽章,大概是身份徽章,只是有点太小了,如果不是直播间会将人的上半身放大,都发现不了。 “我很年轻的时候就在船上当船员了,一生中跑过不少地方,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海上度过,朋友也很多。”林船长说话是很洒脱的,坐姿也是大大咧咧,看起来倒确实是经常跟人打交道的样子,“你要问我陆地上的事情,我可能不知道,但是你要问我哪条航线什么人在开,怎么开,我可是头头是道,嘿嘿。” 【所以林船长一定很喜欢大海吧,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当船长,不会累吗?】 看见这个问题,林北恩却笑了,一拍桌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一大把年纪了?我才五十出头!还远远没到要退休的时候呢!” 说着,他还拿出了一本相册,翻给镜头看:“你们看看,这是我十年前的样子,那会儿还没有胡子呢,虽然头发比现在黑很多,但是样子应该没有怎么变吧……” 这很明显就是在狡辩了。 照片上十年前的林船长皮肤黝黑,看着就很有力气,而且笑得十分开心爽朗,现在虽然也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总觉得没有十年前的照片上那样真心实意。 [才五十出头吗?看上去真的很像七十多岁……老态真的很明显……] [对啊,感觉虽然是过了十年,但是也不至于老得这么厉害吧?] [听说船上经常吹海风的人就是比平常人老的快一点,可能对他们来说这种速度就是正常的吧。] [哎哎哎,不对不对,你们看相册!] 相册的照片分类很严谨,每一张的旁边都写了日期,并且按照日期排列,那张十年前的照片旁,有一张证件照,除了没有胡子,皱纹稍微少一点,其他地方跟现在的林船长好像没有什么两样。 最明显的,就是那一头和中年人的脸完全不相符合的白头发。 十年前的照片是在夏天拍摄的,上面的人穿着短袖,阳光明媚;而证件照上的林船长已经穿上了冬天的制服。 仔细看日期,两张照片竟然真的是在同一年拍摄的,只隔了几个月的时间。 ——一个人,为什么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白了头发,又老态龙钟呢? 然而,还没有等观众们反应过来,林船长就合上了相册。 “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 【林船长这么长时间在海上,你的家人呢?】 “——家?”林船长放下相册,还是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排大牙,“干我们这一行的,船就是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懂吧?” 那就是没有家人了。 也是,刚才的相册里,全部都是林船长一个人的照片,看样子真是打了几十年老光棍了。 林船长是个老油条,面对弹幕的盘问,都乐呵呵地糊弄过去了,一旦破绽都没有,好像真的就是一个有点贪财和精、但人还算大方的老船长。 [怎么总感觉大家好像人都挺好的,都不像是凶手啊……] 第120章 [这一期真的有点困难了。] [唉,希望下一次的时候能多点线索吧。] “好了,今天的人物介绍环节到此结束。”当林北恩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编导也喊了停,“请大家继续锁定我们的《无限谜团》直播间,下期不见不散!” 伴随着诸多疑问和困惑,直播结束,最后的画面便是嘉宾们各自回到了房间,灯光熄灭,豪华游轮瞬间静了下来,继续漫无目的地飘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面上。 *** “各位来宾请注意,新的受害者已出现,新的受害者已出现。” 录了这么久,所有人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当广播响起的时候,众人的神经都随即绷紧了,屏幕内和屏幕外的人都在忐忑。 [新的一期,新的受害者。] [所以这次的受害者会是谁呢?] 薛付之的尖叫给出了答案。 当大家赶到现场的时候,薛付之正靠在江焕诚的怀里瑟瑟发抖。 和前两个受害者一样,地上的人趴在一片血泊中,程警官将他翻过面来,看见了脖子上的勒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当她看向受害者的脸时,却呆住了。 “怎么回事?”林船长似乎很吃惊的样子,拨开人群上前,“这次是谁?” “这……”程泷玉支支吾吾,将目光头像已经泣不成声的薛付之,“……唉,节哀顺变。” 闻言,薛付之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情绪的闸门,哭得更加大声,浑身颤抖。 “父……父亲……” [???所以这次的受害者是薛先生的父亲?] [也就是……远材国际高中的校长?] [我靠,三个受害者全都跟远材国际高中有关,那肯定是凶手在为同学a复仇无疑了。] [唉?那傅总可以直接用金手指把校长复活吗?] [不可以哦,在《无限谜团》的规则里,如果金手指是可以指定某个人的类别,那么就只能对嘉宾起作用,校长是npc,没有办法复活呢。] [啊,好可惜。] “不过,至少还能有个线索。”刘经理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又带着些莫名的劫后余生的松快神情。 然而,当他正要准备开始找线索的时候,程泷玉却摇了摇头。 “程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早上的刘去桦又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一番状态,昨天还神经兮兮的,今天就又恢复了往常大大咧咧的样子,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都交代了,命运已知,所以才会这么放松吧,“不找线索,我们怎么找到凶手?” 还未等程泷玉开口解释,后面就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程警官的意思不是不找线索——而是,根本就没有线索可找。” 众人循声看去,傅栖眠带着专门装线索的箱子出现,身后跟着程警官的助理和傅桓烨。 “没有线索?怎么可能会没有线索?”刘经理咽了口唾沫,“人都死了,线索肯定就在哪里呢啊!” 可傅栖眠还是不慌不忙,从线索箱掏出一样东西——正是第一晚,从船员王尔相喉咙中取出的写有规则的纸条。 “当夜中的浓雾升起,一个生命随之消逝,一个真相随之出现……” 第072章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傅护士, 这是什么意思?” 还未等傅栖眠回答,林船长就笑着拍了拍刘去桦的肩膀:“刘经理,你怎么死过一回, 都不知道要学聪明呢?” 刘经理神经大条, 见一向跟自己一样扮演谐星角色的林船长这么嘲笑自己,当然是气不过, 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指指林船长:“我?你还有脸说我?你不也一样吗?——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会没有线索,看看你又能比我聪明多少!” 可惜, 林船长还真就知道。 他捋了捋胡子, 指指甲板外:“作为常年在海上工作的人,即便是在有天气预报和控制系统的情况下,处于专业态度也会观察每天的天气状况,预测下一天的天气。” “现在是清晨, 如果昨天晚上起雾的话, 这个点就应该会有还没散尽的雾气, 或者至少甲板是湿的。” ——但是现在,外面天光大好, 空气干燥, 甲板也是干的。 说明昨晚根本没有起雾。 “‘当夜中的浓雾升起, 一个生命随之消逝, 一个真相随时浮现’——是这么说的吧?前面两个受害者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我们的关注点一直都是后面两句, 却忽略了一个先决条件。” “大雾。”程警官深吸一口气。 只有海上升起大雾的时候, 这条规则才会生效。 “所以,昨天没有雾, 那下面两条,自然也就不会有作用了。”林北恩耸耸肩,得意地笑着对刘经理摇了摇食指,“刘经理,你真是死而复生,放松警惕了,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咯。” 刘经理被这么一嘲笑,顿时懊恼,狠狠挠了挠后脑勺。 “这、这是怎么回事……”薛付之还是缩在江焕诚的怀里,抖抖索索。 他的演技有限,即便是面对角色“父亲去世”的情况,也只是在尸体刚刚比确认身份时展露出了一个儿子该有的悲伤表情——其余的,都变成了在发现没有线索后的焦急与害怕。 不过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拙劣的演技也不会这么快被揭穿。 这两天,薛付之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相反的,他比任何人都要在意网络上对这一期《无限谜团》的评价。 当然了,他关注的主要还是观众们对自己的评价。 [薛付之真的好废柴啊,一句话不说,就知道跟江焕诚贴在一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跟江焕诚有一腿似的。] [对啊,这一期节目只有他们两个人有点融入不进去唉,真的很影响观感。] [算了吧,人家上节目就是为了秀恩爱的,才不管什么剧情推进呢,嘻嘻。]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之之?他只是不擅长跟陌生人交流而已,而且之之本来就不是那种争强好胜喜欢抢风头的人好吧。] [笑死,融不进去就融不进去呗,还找什么理由啊。] [反正我相信之之后面一定会有出色表现的。] ——总之,几乎每一次当薛付之打开评论区或是弹幕列表,得到的答案都无法让他满意。 他靠在江焕诚的怀里,松开紧紧咬着的嘴唇,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江焕诚,试图引起注意:“江哥,为什么我父亲明明死了,却没有线索呢……” 不是觉得他很没用吗?那他就更加要加入推理的队伍中,在所有人之前,把线索一条一条找出来! 然而,他心心念念的江焕诚并没有垂眸看他任何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地上校长的尸体。 林船长饶有兴趣地看向江焕诚的脸——对于没有线索这件事,他并不显得焦躁,反而看上去像是更加轻松的样子:“江老板,看着似乎很诧异的样子?像您这样的生意人,头脑应该比我们这些天天在船上跟海浪打交道的人强多了吧?” 江焕诚猛然愣怔一下,随后抬起头,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毕竟,术业有专攻,现在是在海面上,你们的经验或许会更加有用。” “哦——”林北恩咂咂嘴,“可能是江老板在商界呆的太久了,忘记了船上的事情,也很正常。” 此言一出,江焕诚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哈哈哈,林船长今天怎么这么支棱了,火力全开啊。] [刚才那句话,不就是含沙射影江老板以前也当过船员吗?] [笑死了,画外音:大家以前都是同行,别在我面前装.jpg] [直觉告诉我,林船长的突然转变是有什么猫腻在的。] [同意。] 一个林船长,一个江老板,两个人精说话有来有回的,唯独把刚刚想要引起话题的薛付之晾在了一旁。 “那个……”他又死死咬了一下嘴唇,在终于没有人说话的片刻后再次发出声音,“所以,不能生效,究竟是什么意思?” 闻言,刚刚还因为林船长和江焕诚的对话有些躁动的空气,却因为他的这句话,瞬间沉默了。 他抬头,发现没有人因为他的问题而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展开激烈讨论,反而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额。] [有一种,大家都准备开始团战了,他才从泉水出来摸清哪个是友方的感觉……] [笨也要有个限度把,这已经不是笨了,是蠢啊……] [笑癫了,上一期是哪个薛付之粉丝说的你们家之之肯定会一鸣惊人来着?] [嗯,怎么不算是“惊人”呢。] 程泷玉看了还在状况外的薛付之一眼,叹口气,捂住额头。 “意思就是,昨天晚上没有起雾,这个大前提不存在的情况下,即便是死了人,也不会有线索出现。”傅栖眠嗤笑一身,懒懒地开口。 “所以,再次按照这个逻辑推理,如果凶手百分百遵守规则,那么没有起雾的情况下,凶手也不会杀人,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本来是不会出现受害者的。” 青年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一丝情绪,但逻辑清晰,慢条斯理,一下子就点出了关键所在。 “是这样。”程泷玉这才放松地点点头,“因此,昨晚凶手并没有动手,杀害校长的,另有其人。” “我们当中,出现了第二个凶手。” *** 第三次圆桌会议并没有草草在事发现场举行,而是回到了第一次圆桌会议所在的会议室。 尽管这一次出现受害者,凶手不会给出线索,但并不代表事情就完全进入了死局。 反而,这“第二个凶手”会带来更多转机。 校长的尸体在众人离开后,直接被送到了医务室,解剖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当傅栖眠和傅桓烨一同走进会议室时,程警官的助理就跟在他们后面,手中拿着装线索的箱子。 助理虽然是npc,但十分专业,她戴着手套,从箱子中拿出了几页纸,一张一张地分发给了众人。 “这是我们在医务室简单解剖后得到的结果。”傅栖眠面前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报告纸。 “勒痕、窒息、摔伤……”林船长首先将报告从上到下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咂咂嘴,“这不是跟前面几个一样吗?” “——确实是这样。”傅栖眠微微颔首,“不管是从作案手法,还是从受害者的受伤程度来看,这份简单的解剖报告和前两个受害者是一样的。” 林船长哂笑:“那这很明显就是第二个凶手想要伪造案件啊!都是一模一样先勒死再扔下去的手法,连解剖报告都一样,不就是完全没有线索吗!” 在他有些嘲讽意味地将报告纸扔在桌上时,程泷玉却蹙了蹙眉头,显然是已经发现了端倪:“——林船长,说话还是不要这么绝对为好。” “依我看,第一个凶手虽然没有为我们提供线索,但校长的死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价值。” 闻言,傅栖眠满意地笑了。 会议室中有投影仪,他直接将校长尸体的解剖报告投影了上去。 第121章 “防止有人又漏了什么,我还是讲解一下吧。”青年笑眯眯的,从傅桓烨手中接过一根折叠指挥棒,按在投影幕布上,“跟不上的话,是不会重复的哦。” [莫名的喜感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麻辣小护士突然变成麻辣小讲师?] [傅总面不改色给棉宝递道具的样子真是轻轻松松又幽我一默。] [小傅老师,如果实在是跟不上的话,可以课后单独给我辅导吗?] “从前面的报告来看呢,不管是伤痕还是死因,校长的情况跟前两个受害者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傅栖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琥珀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但有一点,有些不太一样。” 折叠指挥棒充当的教鞭轻轻点了点幕布下侧的位置,报告纸上写着:胃部即喉咙处异常内容物:扑热息痛片。 指到这里,他朝程警官的助理使了个眼神,助理会意,从线索箱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有两片尚未完全融化的药片。 “这是,从校长的食道和胃部取出来的。”傅栖眠笑着朝众人介绍。 “呕——” 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吐声淹没了傅栖眠本来的声音,所有人朝着呕吐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薛付之正虚弱地用餐巾纸捂着嘴巴。 [???] [额,薛付之粉丝们,你们要的一鸣惊人,又来了。] [倒也不至于这样吧,作为节目组请来的嘉宾,总不能连道具都没有看过吧。] [对啊,这个道具我感觉也没啥啊,就两个残缺的药片而已。] [啊啊啊怎么老是出这种状况,好无聊,能不能快进到推理,不想看人演尬戏。] [如果是演的,那还真是演技烂到家了啊,校长应该是薛先生的爸爸吧?至于这么恶心吗?] [啧啧啧。] “薛先生,你没事吧。”程泷玉按了按太阳穴,最后还是决定关心一下薛付之的状况。 “没……没事……” 刚才那一下,他确实是准备装柔弱的。 ——本来只是想稍微装一下,但不知怎么回事,那两片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药片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疗养院的时候,他的病使他患上了严重的厌食,无论吃什么都会吐出来,就连小小的药片也不能幸免。 节目组准备的药片很明显不够逼真,但还是足以让他想起那段吃什么吐什么的日子了。 傅栖眠在一旁,教鞭轻轻搭在手上,平静地看着打断推理的薛付之。 痛苦吗,薛付之? 厌食、心慌、胃中翻江倒海,只要看见食物就会吐,吐到连着黄色绿色的胆汁一起从食管里出来,胃酸腐蚀牙齿和喉咙。 这是傅栖眠在剧情中已经经历过的,他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现在,他终于可以让薛付之也尝尝了。 但只有这些还不够。 尽管还在镜头下,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却在不经意间更加上扬着。 这两片药,本来是不会出现在线索中的,是他动了点私心,加了上去。 事实也证明,他得逞了——他想要看见的画面,想要验证的东西,都有了。 这种将自己遭受的痛苦逐一反噬在罪魁祸首身上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他有些兴奋了。 他最喜欢看薛付之和江焕诚痛苦的样子了,他们越是迷茫,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兴奋,肾上腺素不断飙升,心脏在砰砰直跳,即便在镜头面前,也难以抑制笑容。 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中,突然闪现出一丝痴迷的光彩。 他还想看这样的画面,可是如果现在薛付之就因为身体不适而退出直播的话,那就没得玩了。 多无聊啊。 “……薛先生看上去很不能接受的样子,是否需要休息呢?”他仍然是那一副眉眼弯弯的样子,“当然,如果薛先生身体无碍的话,我是否可以继续呢?” 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薛付之看着站在幕布前的傅栖眠,咬了咬牙。 刚刚,他是真的动了退出直播的念头。 ——他在镜头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傅栖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不,他可不能让傅栖眠得偿所愿,以前从来都只有他看傅栖眠笑话的份,狼狈的人应该是傅栖眠才对! 傅栖眠的这一句话,彻底激发了他的斗志——不就是想把他赶出直播间吗? 傅栖眠越是想看他出丑,他就越是不能后退,不能顺了傅栖眠的心意! 于是,他强忍着胃里不断涌上来的呕吐欲,艰难地张开嘴:“……不用,你可以继续。” 傅栖眠笑得更灿烂了。 “嗯哼,那我就继续讲咯。” 那个装着药片的袋子,被助理递给了傅栖眠。 傅栖眠单手戴着白手套,拿着袋子,另一只手仍然指着幕布上的报告纸字样:“这两片药片呢,就是报告上提到的胃部以及食道内容物,也就是扑热息痛片。” “这不就是退烧药吗?有什么的呢!”林船长大声嚷嚷道,“说不定就是薛校长他水土不服,发烧了,吃两片呗。” 但傅栖眠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程泷玉。 程泷玉立刻就明白了怎么怎么回事,和助理耳语了一番,助理点头过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你们聪明人这有事在打什么哑谜呢?”林船长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刘经理,猛地拍了对方一掌,“刘经理,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确实,从薛校长出事之后,尤其是在知道还有第二个凶手以后,刘经理就不怎么爱加入到推理和讨论当中了,反倒是林船长一直都很积极。 “你什么时候这么腼腆了?”林船长假装看不出刘经理神情中的拒绝,继续揽着他的肩膀,一副很热情的样子,“有好机会,我看你欲言又止的——话都到嘴边了也不说,不是你的风格呀刘经理。” “还是说,你是怕自己什么时候说错话呢?” 话音未落,刘经理瞪着眼睛,看着林船长。 “看我干什么?”林船长也跟着瞪了回去,“我难不成猜对了?” “猜对个屁!”刘经理作出不耐烦的样子,将林船长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给打开,“我就是懒得说话!” 趁他们打岔的功夫,程警官的助理也回来了,手上抱着个医药箱。 “这是薛校长房间的医药箱。”程泷玉开口,然后示意助理将箱子打开。 游轮上的公共设施十分完备,除了医务室会有大量药品,船上还在每个客人的房间准备了医药箱,里面有一些常用的医疗用品,比如板蓝根、创可贴、碘酒之类。 “船上的医药箱里准备的应急退烧药,就是扑热息痛片。”傅栖眠将手中用袋子装着的药片放在桌上,双手抱胸,“刚好是每个医药箱里面两片的量。” 但是,翻找过后,助理在薛校长房间的医药箱中找到了那两片扑热息痛片。 里面缺的,主要是保健品一类。 也就是说,薛校长并没有吃自己的药。 “退烧药,顾名思义就是要在发烧的时候吃,像薛校长这种十分注重健康的人,哪怕是吃退烧药,也会选择先来医务室就诊后再服用,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吃下去的。” 程警官点点头:“嗯,所以他是吃了别人的退烧药,或者说,有人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退烧药。” “没错。”傅栖眠用手中的教鞭拍了拍桌子,“这里有一点是我们轮船医务室的失职,我们准备的扑热息痛片,跟医药箱里面的一些保健品药片很相似——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会让薛校长误食扑热息痛片,或者说让凶手有了可乘之机。” [等一下,也就是说,校长肚子里的退烧药,是有人给他下的?] [为什么要下退烧药啊?退烧药吃了也不会死人吧?] [我在想啊,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些人会对退烧药过敏啥的,所以下药就等于是要命?] [我也觉得!但是如果死因是过敏的话,跟勒痕窒息死亡就又对不上了啊。] 弹幕其实分析得没有错,程警官也将自己和弹幕一样的想法说了出来,得到的是傅栖眠的肯定答复。 “不排除是这样的原因,但很明显,薛校长并不对退烧药过敏。” “我知道了!”林北恩突然拍案而起,“这个第二个凶手啊,一开始是想用退烧药把薛校长给弄死,但是他后来却发现薛校长根本就不对退烧药过敏,于是就索性栽赃给第一个凶手,用第一个凶手的法子弄死了薛校长?” “林船长。”程泷玉抬眼,勾了勾嘴角,“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这么积极破案了。” 面对这样带有些质问意味的调侃,林北恩不慌不忙,从容地与程警官对视:“那我不是看身边还有个凶手,我也害怕吗,谁知道这第二个凶手会不会也是高连环杀人案的。” “这一点,林船长你倒是可以放下心来。”将一直拿在手上的教鞭折叠回去,又还给傅桓烨后,傅栖眠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这第二个凶手,想杀的可能只有薛校长一个人。” “何以见得?” “首先,这个凶手跟薛校长,再不济跟薛校长身边的人一定是有密切联系的,很可能就是从身边人的所作所为,推测出薛校长对退烧药过敏——啊,虽然他推测错了。” 对此,程警官十分认同:“薛校长作为远材国际高中的校长,很有可能与同学a的死亡有关,而同学a的死亡又疑似是遭到了学校的不公平对待,这也与薛校长逃不开干系——” 但是,远材国际高中,又不是只有薛校长这一个管理层。 如果真的有什么秘辛,必然会涉及到非常多的人,要是在第一个凶手的线索指引下,他们知道了同学a的死因,也势必会将远材国际高中的丑事给连根带土地挖出来。 “第二个凶手,可能和远材国际高中见不得光的丑事有关,所以想要杀薛校长灭口。” 程泷玉一脸严肃:“这个凶手算盘其实打得很好,校长要是过敏死了,那就是意外,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找第一个凶手上面,面对一具有线索的尸体和一具意外死亡的尸体,当然是有线索的尸体会更加被重视。” “栽赃嫁祸给第一个凶手的话,就更好办了,反正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也是死,线索反正就在那里,没什么所谓。” 可惜,这第二个凶手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第三天的夜里根本就没有起雾,他一下子就暴露了。 没有新的线索出现,所有人就只能从薛校长的尸体上找线索。 事实证明,这个线索,对整个案件的进展,也有很大帮助。 如果能顺利找到第二个凶手,或许就可以直接问出同学a当初究竟撞破了远材国际高中的什么事情,才让他落得个枉死的下场。 “那么现在,第二个凶手的画像,基本上可以出来一点了。”程警官一边说,一边让助理在旁边的白板上记录。 “首先,和薛校长,或者薛校长身边的人走得很近。” “其次,与远材国际高中有着密切联系,很有可能是有利益关系。” 说到这里,程泷玉顿了顿。 傅栖眠接着她的后面讲:“再次,文化水平不高,或者理科不太好。” [???] 第122章 [棉宝,我感觉哦,你有点冒犯到我了。] [这是个什么推理呢棉宝,想破我防可以直说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 “这是个什么说法呢?” 面对众人的笑声,傅栖眠慢条斯理,傅桓烨给他把椅子拉开,他便顺势坐了下去,以一个闲适的姿势半倚着。 “根据我学医的经验来看,常见的对退烧药过敏的人群,一是对乙酰氨基酚过敏,也就是正常的过敏源,还有一种,是一种基因遗传病——这里就不解释了,你们只需要知道,它俗称是蚕豆病就可以。” “蚕豆病?”程警官立刻警觉了起来,然后看向桌子对面的人,“——薛先生,你是不是就患有蚕豆病来着?” 突然被提到,薛付之也顾不上什么演技不演技了,迫不及待地抬头,想要努力在镜头面前露脸:“嗯,对,对。” 但他所渴望的露脸也只是在说话的那几秒钟而已,摄像机很快就回到了程泷玉的脸上。 “那就对了,我确实记得,以前去你家吃饭,你们家的保姆人手一份清单,上面都是你不能吃的东西。” “清单?”林船长很显然是被有钱人震惊到了,“蚕豆病,不吃蚕豆不就行了?还有清单?”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对他翻了白眼。 “蚕豆病,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程警官瘪了瘪嘴,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我们刚才不是就说了也会对退烧药过敏吗?——林船长,再讲这些不聪明的话,我就要先把你拷上了。” 林北恩这才在嘴唇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意思是自己要闭嘴了。 “程警官说得没错。”一下子讲了这么多话,傅栖眠都有些疲惫了,他又往椅子上靠了靠,会议圆桌喜爱,他和傅桓烨的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对于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他都已经习惯了。 “蚕豆病,患者除了字面意义上对蚕豆过敏,还有可能会对西药,比如退烧药、抗疟药这些,或者中药里的金银花、黄连、薄荷樟脑等过敏,花生和一些豆类也都有可能是过敏源。” “所以,会对薛校长用退烧药下‘毒’的人,一定会蚕豆病是有一些了解的,但是,不多。” 说到这里,程警官基本上也懂了。 她拿出自己身边常用的笔记本,在投影仪中给众人演示。 “蚕豆病属于先天性遗传病,致病基因在x染色体上,我们以薛先生为例,薛先生作为正常男性,染色体应该是xy,其中x染色体来自于母亲,而y染色体才来自于父亲,也就是薛校长。” “综上所述,如果薛先生患有蚕豆病的话,那么至少,他的母亲才是提供致病基因的那一个。” “换而言之,薛先生虽然患有蚕豆病,但是薛校长却不一定——第二个凶手想当然地认为薛先生的蚕豆病遗传自父亲,所以才会想到要用退烧药来杀害薛校长。” [所以,如果薛先生有蚕豆病的话,薛校长可能是患者,也有可能不是,但是很不巧,薛校长刚好就不是,对吗?] [知识以一种很卑鄙的方式进入了脑子……] [什么是不是的,没听懂,能不能先跟棉宝亲嘴。] [啊,这不是初中生物的内容吗……再不济高中也会学到吧,染色体这些,应该是必修课吧?] [怪不得说文化水平可能不高……] [对不起我有罪我真的忘了,但是我要狡辩一下,这个我有印象。] “这弯弯绕绕的,还真挺玄乎。”林船长再一次挠了挠后脑勺,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显然是一知半解,“总之,这个人肯定对蚕豆病有点了解,不然也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了,对吧?——那应该是跟薛先生走得很近,或者至少知道薛先生有蚕豆病,才会想到要了解这个病吧。” 这样一来,范围又缩小了。 傅栖眠挑挑眉:“我和傅医生都是学医的,对这些再了解不过,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哦。” 本来,程警官也没有打算怀疑他们,于是微微颔首:“你们如果想要做点什么,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还错漏百出。” [hhh程警官说话的攻击力也很高啊。] [换做是我的话,可能真的会错漏百出唉……] [嘻嘻,又变成文盲噜。] 礼尚往来,傅栖眠也对程警官报以一个得体的微笑:“程警官作为高分进入警官学院的高材生,一定也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至于薛付之本人,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否有蚕豆病——当然,他也不像是那种会丧心病狂到会害死自己父亲的人。 那就只剩下—— “肯定不是我啊!”林船长连忙摆摆手,“我就是一个开了几十年船的,先前既不认识薛先生,也不认识薛校长,更别说什么蚕豆病了。” 确实,除了文化水平不高外,他跟第二个凶手画像的每一条都不符合。 众人很快就从林船长身上转移了注意力。 “——刘经理,是你吧。” 还没有等仔细再点兵点将一番,傅栖眠就出声下了定论。 一直缩在角落的刘去桦,指指自己:“……我?” [怎么,我们不说,你也不说,我们一说,你就惊讶?] [刘经理看上去好像毫不知情的样子,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刘经理一副刚刚在想中午吃什么下一秒就被指控杀人的感觉。] [就冲他这个迷茫的表情,我都有点怀疑棉宝的判断了。] [啊,棉宝应该不会看错人吧?程警官也没说什么,所以应该就是刘经理?] [感觉还是存疑。] “我?——我?”每说一个“我”字,刘经理的眼睛就要瞪大一点,指着自己,脑袋歪过来歪过去,“我?你说我?我啊,刘经理?” 他一连问了好几遍,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真的是我?” 傅栖眠不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他,顺便在桌子底下轻轻跟摩挲自己手背的傅桓烨较劲儿。 “对,是你,刘经理。”程警官被他这一通闹得头又开始疼,再次难以克制地按了按太阳穴,“刘经理,请先控制好情绪,安静一会儿。” 这下,刘经理可没那么听劝了:“那,你这叫我怎么安静?怎么控制好情绪?我昨天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了都!我难道是在梦里面杀的人吗?” “我不管,反正杀人的肯定不是我,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薛校长的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程警官,刘经理看上去快碎了,你再碎碎他吧。] [这一期真是大量剧情中掺杂些许笑点……明明是悬疑微恐怖向来着吧。] [受不了,程警官你说句话吧,刘经理好像真的是快要碎了。] [怎么说呢,刘经理看上去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干的样子,他有一种很杂乱的真诚在里面。] 无奈之下,程警官只能再次让助理掏出手铐,放在桌面上。 刘经理看见白|花|花的手铐,金属叮呤咣啷,这才稍微安静下来一点,说话语气都弱了。 “那程警官你说,我怎么就是这第二个凶手了呢?” 他憋着嘴,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杀人可是要偿命的,程警官,你也不想看你可怜的老同学就这样枉死吧?” 程警官拍拍桌子,让他不要套近乎:“首先,凶手画像第一条,和薛校长,薛先生走得很近,你们都是同学,而且你承包了薛先生游轮婚礼的策划,自然是很熟的,这一条,你符合。” “其次,与远材国际高中有利益牵连,你……”这里,程警官停顿了一下。 一直在碎碎念的刘经理突然就安静了,盯着程警官的笔记本,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作为当时目睹了同学a坠楼的学生,又造成了同学a母亲的死亡,远材国际高中与你签订了保密协议,这一条,至少算是符合了一半的。” 刘经理立马松了口气,这种“利益牵连”,对他来说似乎是不痛不痒的:”程警官,说话还是不要大喘气的好,算我求你了。” 不过听着程警官的陈述,刘经理自己也一愣一愣的。 这一条,符合,那一条,也符合。 简直就是巧的不能再巧了吧。 不是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吗? 刘经理一边听,一边挠着头顶,似乎是在努力回忆。 [刘经理:不会吧,真是我?] [刘经理这把真是命运多舛,死了又活了现在杀了人了又要背上死刑了。] [好有才华我的天。] [刘经理超绝人生轨迹。] [但是也算是死不足惜吧,他自己酒后无证驾驶导致了同学a母亲死亡,这一点没得洗。] 刘经理有点开始自己怀疑自己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视刘经理抓耳挠腮的滑稽姿态,程警官正襟危坐,继续陈述,“你作为游轮上直接跟薛先生江老板对接婚礼布置的经理,在婚宴菜系这方面,二位一定是跟你透露过蚕豆病和忌口的,婚宴上确实也没有出现薄荷、蚕豆这些过敏原,说明你一定是知道并且吩咐了下去的。” “再结合刚刚傅护士说的……额,文化水平不高或者理科没学好,咳,你上学的时候就一直逃课,每次都垫底,染色体这种知识点,你肯定没有好好学过吧。” “……没有。”刘经理站在圆桌前,汗流浃背。 完了,就连最重要的一条,也都符合。 [刘经理,out。] [哈哈哈哈哈,不是,分析了这么一通,是准备直接把刘经理忽悠成凶手吗?] [刘经理:程警官说得好有道理,我好像真的是凶手唉。] 但是,刘经理毕竟也是在船上呆了这么久,摸爬滚打到经理这个职位的,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松口。 更何况,他坚信自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我怎么可能会杀人呢!不是,我好端端的杀人家校长干什么呢我请问?”他再一次急了,“而且,我也没有那个梦游的毛病啊!” “那不行!我不认!就算每一条都符合,我也不认!” 狡辩之余,他还不忘记打感情牌:“你说程警官,我上学的时候虽然混蛋了一点,但是我应该没有干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对不对?” “你看,我走私,我找人替罪,我酒后无证驾驶致人死亡,我都认了,你看我像是那种会逃避责任的人吗?” 众人:“???” “那你为什么当时还要找王二响给你顶罪?” 刘经理:“……” 挠了一下脑袋。 “当时年轻不懂事,现在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刘经理做出一个朝天发誓的动作,十分诚恳,“你看,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那我现在我就想赎罪,我就想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 “我这么惜命,怎么可能再去做那种事情呢?” 第123章 看样子,死过一回的经历是真的让他遭受了很大的打击,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一心只想好好活下去。 毕竟,他目前所有的罪行,就算数罪并罚,也最多蹲个十来年牢,出来后也不过才四十岁,还有大把时间呢。 可蓄意谋杀的罪名安上了,等待他的就只有死刑。 他可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慌张之下,他脑子里就是有什么便说什么,说着说着就开始语无伦次了。 “……谁说,你已经复活了?” 傅桓烨的方向,突然冷冷地传来这么一句。 第073章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这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 刚才是傅总说话了吗?] [傅总说话了?] [喂,可不可以不要在乎陆总了,在乎一下刘经理吧, 他应该是真的快碎了] [所以, 刘经理其实没有被复活?] [也许,是这个意思吧。] [咱们傅总要么不出手, 出手都是直接来个大的] “傅、傅医生,”刘经理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刚才的意思是……” “我的能力,不是复活。”傅桓烨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桌上的花茶, 觉得味道还不错, 便递给了傅栖眠,“而是把已经去世的人以灵魂体的模式‘召唤’出来。” 傅栖眠又在后面笑眯眯补了一刀:“以及,灵魂体只能在游轮上生存,一旦脱离了游轮的庇护, 就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哦。” “刘经理, 你要在游轮上打一辈子, 不,好多辈子工了。” 听完, 刘经理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唉, ”林船长靠近他一些, 感慨万千地拍了拍他的肩:“往好处想把刘经理, 至少你不用去坐牢了——因为你就算出去了,还没到监狱就无了。” [好地狱啊, 林船长。] [我倒是觉得, 从剧情的角度来讲,刘经理算是罪有应得了。] [是的, 这种无视法律和他人前途生命的人,其实也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蹲十几年牢真的就是便宜他了。] [哈哈哈,刘经理当时那么积极承认错误,不会就是打的蹲十几年就能出来的算盘吧?] [现在好了,算盘不仅落空了,人也出不去了。] 傅桓烨和傅栖眠说完,就再也没有开过口,其他人除了震惊,也没再有别的举动,只有完完全全的当事人刘经理,还站在位置上,呆愣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显然已经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他的嘴唇疯狂颤动着,手指麻木地弯曲僵硬,瞳孔涣散,似乎还在给自己洗脑。 也是,自从他“复活”以来,就一直小心翼翼,罪也认了,话也少说了,就指望着等找到真正的凶手,下了船接受惩罚,然后安安稳稳地十几年后出狱继续过日子。 本来,他都已经将一切盘算好了,可傅护士和傅医生的话,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将他的美好愿望变成了泡沫,然后击了个粉碎。 他现在,完全就是绝望以后,站在悬崖边上,迟迟不敢跳下去接受真相的表情。 “为……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声音发抖地吐出几个字节。 [其实基本上也能猜到吧,如果金手指就是单纯复活嘉宾,就算有cd,那基本上也是无敌状态了,只要时间拉得够长,凶手早晚会被找出来。] [是的啊,从刘经理复活开始不就有弹幕说可能没有这么简单吗?现在就是算是证实了这一点吧。] [题外话,刘去桦的演技还真不错啊,这个震惊和不敢相信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演的。] [也可能是他本来就不知道,毕竟《谜团》有时候为了调动嘉宾的情绪,会对嘉宾可以隐瞒一些内容。] [那所以,刘经理究竟是不是杀害薛校长的凶手啊?] “刘经理,”满屋子的人,除了傅护士和傅医生,就剩下程警官最冷静了,“傅医生毕竟也没有直说过自己的能力是完全复活,是你自己先入为主断定了的。” “不过林船长说得也没有错,介于你不能下船,等第一个凶手找到,我离开的时候会替你向上级报告,你的牢狱之灾,大概率是可以直接免除的——如果不行的话,我会安排人手,你可以被直接关押在船上。” 后面半句话,可真是比林船长还要地狱了。 果然,刘经理一听,自己都已经死了,不仅不能下船还有可能要接着在船上坐牢,更是如同从绝望的悬崖边上被一脚揣进了深渊,而且再也爬不上来了。 这时,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所有如意算盘都落空了,一点也不剩了,等待着他的,将是无尽的黑暗,他将永远被困在这艘行驶在死亡之海的游轮上。 明明他也认罪了,也在努力赚钱了,一切都好像在步入正轨了,就像上天非要给他开玩笑一样,让他的所有幻想都落空了。 “刘经理,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程泷玉冷着脸,在笔记本上不知道记录着什么,音色也是淡淡的,“你十八岁酒后无证驾驶,导致车祸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但是你家庭富裕,很快就找到了人顶包;后来你家道中落,但没有完全家破人亡,你很快做到了游轮经理的职务,靠走私赚取大笔钱财;你在游轮上被凶手杀害,但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所以便单方面觉得自己都这样了还能被复活——从‘活’过来到现在,你其实都很窃喜,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了吧?” 她字字句句,都在戳刘经理的脊梁骨。 “但是,刘经理,有些事情,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你幸运了这么多年,又这么多人因为要托举你的幸运而受苦?” 重伤的司机,去世的同学a的母亲,替他顶罪的船员王尔相,以及因为他的私欲而失去生命被随意买卖的珍稀保护动物,他的幸运是血淋淋的。 “刘经理,幸运,有时候需要伴随代价。”程警官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笔记本上满满一页,写着刘经理的罪行。 “酒后无证驾驶致人重伤死亡,肇事逃逸,顶罪,走私——以及昨晚的杀人案,我全部都记录下来了,即便你接下来几百年可能都要在这艘游轮上度过,我也要让你用各种办法赎罪。”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但铿锵有力。 看着笔记本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刘经理只觉得眼花头晕,他捂着脑袋,尽力不去看,那些笔画仿佛无数镣铐和铁链,将他狠狠钉在了地狱之中。 他的脑子里已经来不及去想其他东西了,他只知道,他完了。 对,他要完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以后了。 ——不对。 他突然睁开眼,抬头看向笔记本的最后几行字。 ——杀人? 不对不对不对,他没有杀人! 他肯定没有杀人!杀害薛校长的,肯定另有其人! 此刻他想到的,不是破罐子破摔,也不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就算死,他也要找个垫背的! 反正他都已经死了,干脆拉一个人下水,又有何妨! 在场的人反正都有嫌疑,他随便找个理由,怀疑那人杀了薛校长,再做几个似是而非的证据,不就有人可以跟他一起死了吗? 对!就是这样!他不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但是,拉谁下水好呢? 他已然疯魔,红血丝从眼眶一直蔓延到瞳孔,他用充血的眼球环视着四周。 程警官、傅护士、傅医生…… 他们都被证实了不可能会用低级的方式杀人。 林船长……最没有嫌疑的就是他的,他甚至都不认识薛校长…… 那就只剩下—— “是他!是他!” 他猛地松开捂着脑袋的手,死死直向一旁坐着的江焕诚! 对!就是江焕诚! “杀人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歇斯底里之下,刘经理连说话都是用吼的,一句话破三个音,“杀了薛校长的,就是他!” 从刘经理被指认杀害薛校长后就一直在悠闲喝茶的江老板,在刘经理指向自己时,停住了送茶杯到嘴边的手。 他顿了顿,然后从容地放下了茶杯。 “刘经理,程警官都已经说人是你杀的了,现在突然发疯,似乎不妥吧。”江焕诚不慌不忙,食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是想不管不顾拉人下水的话,你找错人了。” 刘去桦喘着粗气,和江焕诚游刃有余的样子对比强烈,但他仍然没有收回手。 “不对!杀人的肯定就是你!”刘经理心中想的是,哪怕有一个人要去坐牢也可以,只要能被他拉下水就行,于是便不经过任何大脑思考,全身心只想着——不能只有他这么惨! “警官!程警官!我举报!?”他发了疯似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程泷玉的手,“我举报,江老板不仅杀了薛校长,走私也有他的一份!” “而且,他不仅走私珍稀动物,还贩卖人口!” ——闻言,整个会议室里都安静了。 食指叩击桌面的动作缓缓停下,面对刘经理的指控,江焕诚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反而更加轻松:“……刘经理,你不会以为,现在说这种摆明了是诬陷的话,会有人相信吧?” “你都已经被宣判了死刑,我好歹也是你老同学的丈夫,想拉个垫背的,也不至于要找上我吧?” 三两句话,江焕诚就将自己塑造成了被该死鬼纠缠的受害者——刘经理也意识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江焕诚轻而易举地打成在发疯拖人下水。 “可是,可是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但刘经理也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仍然紧紧握着程警官的手,字字泣血,“程警官,你要相信我啊!说、说不定,就是江老板就是因为怕我们发现他走私人口,所以才杀薛校长灭口的!” 然而,在他字字泣血的同时,程警官合了合眼睛,随后强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下,刘经理是彻底绝望了。 他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最后在程警官转身坐下的时候,瞬间脱力,瘫倒在了座椅上,眼神空洞,显然是不再抱有任何希望,颓废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刚刚被“污蔑”的江焕诚就坐在他的旁边,侧眼瞥了他一下,接着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平淡从容地转头,继续很喝自己的茶。 “——我信。” 当众人都以为薛校长被谋杀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已经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程泷玉又拿起了笔,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么一句。 刘经理:“???” 众人:“???” 傅栖眠则是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破一切。 他对这些人的大喜大悲都不太感兴趣,在程泷玉说出这句话以后,便垂眼,继续在桌子底下玩傅桓烨手背上的青筋。 空气再一次寂静,还是程警官又开口,才打破这满是问号的气氛:“我说,我信。” “您、您说什么?”刘经理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称呼就先变了,当他终于明白程警官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便已经不自觉地热泪盈眶,“青天大老爷!” 第124章 [清汤大老爷!] [红汤大老爷!] [鸳鸯大老爷!] [不许说了!再说馋了!对了,怎么没有十三香大老爷(doge)] [啊啊啊所以说刘经理真的不是杀害薛校长的凶手咯?] [那凶手不就是江老板?哦,所以江老板是因为也参与了走私,所以想要杀薛校长灭口——不对啊,他走私,为什么要杀薛校长?] [假如说刘经理刚才是破罐子破摔说了大实话,那江老板很可能就是走私了人口——我靠我靠,我有一个特别大胆的猜想,如果走私人口跟薛校长有关的话,不会走私的是……高中的人口吧?] [啊啊啊啊突然就恐怖起来了。] 当程警官将“我信”两个字掷地有声地说出来时,江老板嘴角胜利又松快的微笑还没有完全消失,连同他的其他表情一起,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但是,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收敛了神情,在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缓缓拿起茶杯,不卑不亢地抿了一口。 最震惊的,还要数薛付之。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松开江焕诚的胳膊——毕竟剧本是剧本,现实是现实,这么好的跟江焕诚接近的机会,他才不会因为剧情的变化就轻易放过呢。 “江、江哥……刘经理说的,是真的吗?”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江焕诚喝茶的脸。 [我这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喂,他都疑似弄死你老子了,你还搂着他胳膊干什么我请问呢?] [算了,没救了,薛付之才是内鱼最大的恋爱脑……] [还是那种弱智恋爱脑……] [啊啊啊啊能不能给薛付之这个角色也安排一个什么罪名啊,就用导致我超级尴尬于是脚趾抠穿楼板这个罪名好了,让他没事就找个牢坐吧别吃演技这碗饭了。] 果然,对于程警官的态度,江老板还是拿出了一个老练生意人该有的冷静和厚脸皮,喝完茶,还有悠闲地品了一下茶叶的味道。 接着,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程警官,我与你也无冤无仇,如果不是我的爱人,我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是什么,让你这样笃定地相信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话,来怀疑我呢?” “你作为一个维护公平正义的警官,难道这么轻易就会怀疑一个老实人吗?” 听了这话,薛付之心里也像是有了根定海神针,眼中的担心和忧虑才缓缓降了下去。 ——他就知道,节目组给他的江焕诚安排的角色,肯定都是好人,怎么会还有杀人这档子事儿呢? 原来是他多虑了。 这个程泷玉也真是的,干什么要这样随便污蔑别人啊。 但程泷玉作为审讯过无数犯人、年纪轻轻就做了刑警队长的成熟警官,可不会像刘经理那样被江焕诚三言两语就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老板,正是因为我是一个坚定维护公平正义的警官,所以我才要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她还用手中的笔帽敲了敲桌子,示意江焕诚严肃对待。 “人在情急之下,会说假话,也会说真话——不然,那么多人中,刘经理为什么不选其他人,偏偏选了并不算熟悉的你来作为垫背的对象呢?” 傅栖眠也突然来了兴致:“既然有怀疑,那就要有相信的事实来消除或者证实怀疑,江老板如果真的问心无愧,不如就坦诚接受程警官的审问,怎么样?——如果最后江老板真的是无辜的,那么我相信程警官也会诚恳道歉的。” 闻言,程警官也江焕诚,点了点头。 “是啊,江老板,你看,我跟刘经理认识了这么久,他要是想污蔑人拉人下水,肯定是会第一时间揭我老底啊,再不济,他跟傅护士傅医生也是很熟的,这么就偏偏盯上你了呢?”林船长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有句话,就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老板,你要是真的一点也不心虚,就听程警官说两句呗。” 连着几个人都说了这样话,接下来,如果江焕诚还执意逃避,那么就只会更加证实大家的疑虑,便更加洗不清了。 他转了转茶杯,长舒一口气:“可以,我愿意接受程警官的‘审问’,来证明我的清白。” 说完这句话,江焕诚又抬眼,深深地看了一眼傅栖眠所在的方向。 青年狐狸眼微眯,虽然不在看他,但刚刚慵懒的语气,即便是在怀疑他,也让他觉得莫名舒心。 那就再陪他们玩一会儿吧。 他的嘴角再次轻轻勾起微笑。 “好,那就有劳江老板的配合了。”程警官点点头,开始准备记录。 江焕诚也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动声色地与薛付之拉开距离:“请。” “那么,第一个问题,”程警官瞬间眼神犀利,“你房间的药箱中,为什么少了两颗扑热息痛片?” 第074章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啊啊啊果然不是刘经理吗?] [也不能完全肯定吧, 这一期到现在都反转过好多次了,我已经学会不会妄下定论了。] [大胆猜测,杀害薛校长的人就是江老板, 因为程警官她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警察, 肯定说话都是要讲证据的,但是她刚才却直接断定了薛校长是刘经理杀的, 可现在她又说相信刘经理,说明她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江老板了,只不过是想先刺激刘经理,从刘经理那里套话罢了——事实证明, 套话成功了, 让江老板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感觉楼上是预言家,先刀一下。] 当程警官问出这个问题时,大家的心里其实都心知肚明了。 毕竟,她都让助理去拿了薛校长房间的医药箱, 再顺便查一下其他人的医药箱, 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这个问题一出, 基本上就是判定江老板有罪了。 但江老板作为老江湖,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小问题就自乱阵脚——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做生意捞钱, 或者当初还是小混混时打架寻衅滋事, 很难有不被叫进去喝茶的时候。这种情况,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因此,他还是自信, 程警官根本奈何不了他, 像这种年轻气盛自以为掌握了把柄的警察,根本就连做他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很简单, ”他挑了挑眉,摊开手,“我因为水土不服,晚上有点发烧,所以吃了药,不可以吗?” “不信程警官可以请傅护士帮我量量体温,看看我现在是不是还在低烧。” 说着,他没有看程泷玉,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傅栖眠:“——傅护士?” 傅栖眠转过头,并不打算迎接江焕诚的目光,轻蔑一笑:“江老板,人为造成短暂低烧的方式有很多,就算我来量你的体温,也说明不了任何事——你还是先回答程警官的问题吧。” 被拒绝的江焕诚也不恼,只是轻笑,用舌尖抵了抵牙关,将头转回程警官的方向。 “江老板,你这不行啊,你好歹也是做过船员的人,怎么在这么豪华的游轮上,也会水土不服呢?”林船长将杯子举到嘴边,临喝之前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江焕诚握着杯子的手立刻紧了紧。 他最反感的,就是有人故意提起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无论是江老板,还是江焕诚。 “哎,对啊!”刘经理在旁边添油加醋,“你们之前那个什么……凶手画像,江老板不也很符合吗!而且说不定比我更符合!” “你看哦,江老板跟薛先生、薛校长,都是一家人了,肯定很熟悉,对不对?” “其次跟原材国际高中有利益关系——大家都知道啊,江老板现在的生意,很多都是,薛校长一手帮衬起来的,那些校董也跟江老板肯定也很熟了。” “至于学历嘛……嘿嘿,懂得都懂,我就不多说了。”说到最后,林船长对着众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前面两句倒还好,后面一句,真真就是在戳江老板,也是江焕诚的脊梁骨。 [我记得,江焕诚本人也是初中学历来着。] [对啊,虽然他本人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但是这件事就跟他以前是小混混、做船员发家,还有经营不正当产业一样,已经是社会公认的事情了吗?] [但是我感觉,江焕诚本人是不是不喜欢提这些啊,毕竟他现在是大老板又是影帝,又是出了名的很爱面子。] [啧啧啧,有可能哦。] [不过这节目确实写实啊……编剧好大胆,感觉这剧本就是冲江焕诚来的,字字句句都在内涵。] [会不会江焕诚真的做过这些,然后《无限谜团》播出,提高消息的影响力和传播力,然后引起官方注意啊?] [啊啊啊别说了,再说直播要被封了。] 林船长的一通分析字字在理,看上去,江老板似乎真的比刘经理要符合“凶手画像”得多。 听了这话,程警官竟然也认同地点点头:“……嗯,对于自己如此完美符合‘凶手画像’这件事,江老板,你怎么看?” “你作为薛先生的伴侣,自然是对蚕豆病的禁忌十分了解的——薛先生的家人为了照顾薛先生的用忌,平时可能也不会触碰过敏源相关,因此导致没有好好学习过文化知识的你单方面认为薛先生的蚕豆病遗传自薛校长,对吗?” 江焕诚眼神闪烁了一瞬,不知是因为接连被“文化水平低”、“做过船员”这样的话刺激到,还是因为程警官的分析实在是太严密。 他握紧茶杯的手又松开,始终没把茶杯举起送到嘴边。 程警官注意到了他的细微动作,盯着江焕诚的手,眼神凌厉:“江老板想喝茶,为什么不喝?是因为怕茶杯举到半空中的时候,手抖吗?” 她审讯过不计其数的犯人,有些人在说谎或者心虚的时候,会有习惯性且无法控制的小动作,比如眼神躲闪,红耳根,或者手抖。 没有经验的人甚至无法察觉自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从而直接将内心的慌张暴露无遗;而有经验的人,则会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从而想办法规避。 江焕诚就属于后者。 当他的手松开茶杯时,透色茶水的细微晃动,还是被程警官的眼睛捕捉到了。 “——江老板,怎么不说话?”程警官继续锐利地追问。 但江焕诚只是笑笑:“程警官,你未免想象力太丰富。” “我就算和凶手画像再接近,没有直接的证据,你要怎么断定我有罪呢?再次,就算我和薛校长有利益上的往来,也不过是些运输方面的生意,有什么值得我处心积虑去杀我岳父的呢?” 语罢,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茶杯,快速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整个过程,手都没有抖。 茶杯底部与桌面发生碰撞,“铛”地一下,声音很大,旁边的薛付之都被吓了一跳。 面对这样近乎“自证”的行为,程警官也只是笑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然后通过快速的动作来掩盖手抖,这种伎俩,根本瞒不过她。 “真的只是运输方面的生意吗?”她抬头,招招手,让助理送来了装有线索的箱子。 接着,带上白手套,从箱子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让刘经理跟着大喘气。 “刘经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程警官有些好笑,“你都已经确认死亡了,就不要在乎这些了吧。” 那样东西,正是刘经理的账本。 “——说不定,刘经理你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呢,比如在船上也要监禁可以改成能在船上自由活动什么的。” 其实,在刚刚程警官与江老板交锋的时候,刘经理就盘算过了,在船上的话,照样能打工,游轮这么大,他总能找到点乐子,日子或许不会太难过。 只要不是把他判死刑立即执行,让他直接下船灰飞烟灭,都行。 于是,一听程警官的话,他刚刚还愁云密布的脸立马转晴,换成一副很狗腿的讨好笑脸,站起来快速踱着步来到程警官旁边,和另一边的助理俨然形成一个左右护法的站姿。 第125章 他赔着笑,殷勤地给程警官捶捶肩:“真的?程警官,青天大老爷,您真能给我想办法……减刑?” 程泷玉看都没看他一眼,甩甩肩膀,不让他靠近,随后讥讽一笑:“自然是要看你能抖多少实话出来。” 说着,她将刘经理的账本打开到某一页,放在桌上。 [这个账本!啊啊啊啊之前我就说过这个账本有问题!发弹幕记录为证!这不就call back了!] [果然!我说什么来着!《无限谜团》!没有!平白无故的道具!] [所以这个账本究竟是有什么问题呢?] [不知道唉。] [所以其实我感觉,刘经理和江老板可能挺早就认识了,至少不应该是因为布置婚礼现场才认识,因为这个账本现在出现在这里,很明显就是因为跟江老板有关,或者再详细一点,跟江老板的生意有关。] [对对对!而且刘经理不是也说了吗?江老板也参与了走私,那说明他们两个在这之前就有生意上的往来,不然为什么刘经理放着和他一样在船上做事的林船长不污蔑,偏偏要que江老板呢?] 看着眼前的账本,江老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后将目光移开;“……程警官,你拿这种跟我不相干的东西出来,是什么意思?” 程警官见江老板没有丝毫认罪的迹象,已经有些不耐烦,招了招手,示意刘经理:“江老板,你怎么就知道,这与你不相干呢?” “相不相关,不是你江老板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这账本的主人——刘经理说了算。” “你说是不是,刘经理?” 一听这话,刘经理就知道是程警官在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救了,但现在,似乎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是是是是,”他脸上的笑容从程警官说可以戴罪立功后就一直没有消失过,随后抬头,带着一些假模假样的歉意,看向江焕诚:“江老板,对不住了,毕竟,我现在打算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傅栖眠没有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接着,刘经理拜托程警官的助理,将自己的账本投影在了幕布上。 但是他没有人给递小教鞭,于是只能有些局促地用手指着幕布上的文字。 “这一条,金枪鱼,16kg;这一条,沙丁鱼,18kg……” “这些不都是常见的鱼类吗?刘经理,你有话快点讲啊。”林船长笑道。 刘经理啐了他一口:“去去去,你懂什么,这是必要说明!” 随后,他踮起脚,指指每一条前面一个“j”字样的符号:“这个j,就是江老板,这是我和江老板的交易记录。”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上面,发现每一条的末尾,还写上了“已提货”的标注。 刘经理不断地翻动着账本,除了一些珍稀动物之外,就是“沙丁鱼”、“金枪鱼”两种出现的最多,并且重量都很少,最多的重量不过18千克,而最少的甚至连14千克都有。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是,明明是同一天运输的鱼,却要分开记录,比如“沙丁鱼、17kg”的下面,紧跟着就是“沙丁鱼、18kg”,而且整体看下来,“沙丁鱼”出现的次数也要比“金枪鱼”多一些。 其他的,似乎就没有什么异样了。 沙丁鱼和金枪鱼都是非常普通的海鲜鱼类,走私这些东西利润少得可怜,更别提这种隔一段时间才有十几千克的情况了。 ——那江老板和刘经理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运输这些鱼类呢? [等一下,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甚至有点恐怖……] [啊啊啊我也想到了……] [不要啊,晚上看这种东西真的很吓人啊。] [没事,弹幕护体一下,实在不行就看看后面的棉宝和傅总养养眼。] [啊啊啊你们怎么好像都猜到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呀急死我了。] 像是知道弹幕的疑惑一般,程警官站了起来,走到幕布前,不动声色地示意后面的助理拿好武器和手铐,随时准备控制嫌疑人:“好了刘经理,剩下的,我来说就行。” 刘经理立刻卑躬屈膝地一边鞠躬,一边给程警官让位置:“程警官,您真是明察秋毫,辛苦了。” 程警官个子很高,即便是站在幕布前,也能轻而易举地用手指住关键点:“——我在成为正式的刑警之前,曾经在海关工作过。” “那里的走私犯,一般也是有账本的,但是账本不会直接用明明白白的文字记录,而是使用各种符号,或者其他代指物,用以混淆视听。” 即便是做了刑警之后,她也经常跟这种犯人打交道,因此也练就了辨认异常账本的能力。 “也是刘经理这账本造假得过于低级,所以在看见账本的第一眼,我就开始怀疑了——事实证明,我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这些,究竟是什么?”气氛突然开始严肃紧张,连一向没有演技的薛付之都觉得背后发凉,于是他选择了继续挽着嫌疑人江焕诚的胳膊,似乎只有靠着江焕诚,他才能寻求到一丝温暖和安心。 “这样看可能看不出什么,”程警官呼出一口气,拿出了幕布笔,在账本的投影上写写画画,“那如果,把‘金枪鱼’换成‘女’,把‘沙丁鱼’换成‘男’,随后再把数字后面的重量单位改掉——这样,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呢?” 金枪鱼,18kg;沙丁鱼,18kg。 ——女,18;男,18。 记录在账本上的这些,不是简单的食用鱼,而是活生生的人。 “上面的重量,也就是这些人的年龄,几乎都在18岁及18岁以下,最小的只有14岁,大部分可能都还没有成年,就——”说到这里,程警官放下了手,没有再讲那后半句话。 但是她不讲,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都还没有成年,就变成了可以用“金枪鱼”和“沙丁鱼”替代的货物,沦为江老板、刘经理,以及这条黑色产业链背后所有人敛财的工具。 这种人口走私,其中大部分都是冲着出国留学或者赚钱而心甘情愿上船的,但是他们不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船,他们就只能用重量和金钱数字来衡量,然后一辈子都回不到自己的家乡了。 至于这些未成年人的来源——不用说,都能知道了。 薛校长名下有各种私立学校和出国留学劳务机构,每年来咨询的人不计其数,私立学校中的特招生就更多了。 这些特招生大多家境贫寒,如果有能够公费留学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拒绝——但他们没有想到,载着他们的船,不是去往梦想的学府,而是海外各地的矿场、贫民窟,从此他们的生活永远都暗无天日。 年纪小的学生学东西快、容易控制,也更加好骗,精力旺盛,而且还有很长的生长空间,几乎就是完美的劳动力,也更加能够卖上价格。 同时,这也是“沙丁鱼”数量比“金枪鱼”多的原因——男性大部分都更加愿意赌一把出国闯荡或是不劳而获,同时也更有力气,能够提供更多劳动力。 ——这些,就是江老板和刘经理,以及薛校长所要隐瞒的秘密。 “对!就是这样!”刘经理继续接着程警官的话捧哏,“程警官,青天大老爷!我真的就只是承担了运输工作,没有多少钱进我的口袋的!大部分利润——都被薛校长和江老板拿走了!” 他们之间,有一条严密的产业链,分工明确——薛校长负责寻找和提供“猎物”;刘经理借着职务之便在中间承担运输工作;等“猎物”到了地方,再由江老板负责将他们“售卖”个好价钱,或是用自己做船员时接触到的人脉来寻求市场。 当刘经理的账本暴露时,江老板就有了危机意识,他先是试图率先说出这是账本,通过主动提供情报来减轻自己的嫌疑——本来,这样其实就够了,大家已经将注意力从账本上移开了,但他败就败给了自己的疑心病,为了更加确保自己不会暴露,从而下手杀死了知情的校长。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没有起雾,如果他真的就这样蒙混过去,恐怕刘经理也会再死一次——啊,不过现在也没有完全活就是了。 现在,账本也在,刘经理也在,人证物证俱在,江老板根本没有狡辩的空间。 但是江焕诚依旧冷静如初,好像那个嫌疑人根本不是自己,一副看热闹的局外人姿态。 不得不说,心理承受能力是真强。 他低头,捂着额头笑笑,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样子,根本没有一点要认账的意思:“其实,说白了,这也只是程警官你和刘经理的一面之词……” “——江老板。”程警官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江老板的辩解,随后抬眼,高深莫测地笑着:“手,不要抖啊。” 第075章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好了, 程警官都说了这句话了,那说明江老板就是第二个凶手没跑了。] [啊啊啊所以江老板真的杀了自己岳父啊,好狠心。] [题外话, 不是有传言说, 江焕诚本人在起家的时候,手上也沾过血吗……] [啊啊啊不要再说了, 我真的有点害怕了,这剧情写实的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歪个楼,程警官这个样子真的好帅啊,姐姐。] [话说薛付之到底在干什么啊, 怎么还挽着江焕诚, 大哥,你旁边的人可是杀了你爹唉。] [别说了,跟恋爱脑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算了把,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人家是铁了心要在节目上恩恩爱爱呢。] “所以, 江老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程警官用笔头敲了敲桌子, 提醒正在埋头苦命思索的江老板。 江焕诚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 透明的杯子里装着泛黄的茶水, 水面因为他抖动的手而晃动, 茶叶也跟着缓慢地上下沉浮。 他的神情还是和刚才一样平静,但颤抖的手和出神的瞳孔早就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薛付之挽着他, 还想出言安慰:“江哥, 你说话呀,说你是被冤枉的, 你是有苦衷的——你怎么会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呢?” ——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声音也是干涩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他有些莫名的熟悉。 那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拉着江焕诚,跟他说,江哥,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是不是被迫的,一定不是出于自愿,你一定还是爱我,没有背叛我的,对不对。 可是,江焕诚当时说了什么呢? 江焕诚说,猫是他做主张送给傅栖眠的,跟傅栖眠没有关系,也没有被任何人胁迫,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江焕诚还说,是因为他自己不在乎,才会失去自己的猫,他还说,猫在傅栖眠那里,说不定会生活得很好。 那时候,江焕诚根本就没有任何辩解,就那样承认了。 这次呢?会不一样吗? 他希望是不一样的,他想要去相信江焕诚,因为上一次的时候,即便江焕诚都那样说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相信江焕诚,更何况这是在剧情中,他们饰演的江老板和薛先生都已经结婚了,他更加应该选择相信自己的伴侣。 对,就是这样,他相信了江焕诚,相信江焕诚不会背叛他。 挽着江焕诚的胳膊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焕诚的脸,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因为疾病而显得更加眼窝空荡,眼球突出来很多,就这样死死地盯着江焕诚,仿佛江焕诚再不说话,他就要直接从江焕诚的脸上挖出两句让自己满意的话来。 然而江焕诚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最后用抖动的手转了转茶杯,接着抬头,破罐子破摔似的往后面的椅子上一仰,把自己的胳膊从薛付之的怀中抽了出来。 当他的胳膊开始抽离的瞬间,薛付之的手再一次收紧了,眼中满是挽留和绝望——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江焕诚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加大力度,将自己的胳膊强行抽离了出来。 随着这样动作的惯性,薛付之也被反作用力推了一把,差点从椅子上摔倒。 但即便是这样,他都还没来得及稳住自己的身形,就又重新抓住了江焕诚的手腕:“……江、江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江焕诚,即便是在对方已经对他表现出明显的疏离的情况下。 很显然,他还没有死心,还对眼前这个男人抱有一点微茫又可笑的希望和信任。 不过很快,这一点点微妙的火焰也被江焕诚亲手掐灭了。 “薛先生,跟自己的杀父仇人,没有必要这么亲密。”江焕诚的嗓音冷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看上去已经天崩地裂的薛付之一眼。 ——他在看谁呢? 傅栖眠撇开了脑袋。 第126章 可江焕诚不依不挠,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还是用充血的眼睛,看向傅栖眠。 没有任何掩饰和转弯,直直地看向傅栖眠,像是正在对帝王表忠心的臣子。 可惜,傅栖眠一点也不需要这样“大义灭亲”的臣子。 他只觉得江焕诚实在是有点幽默。 这个时候,用剧情和薛付之表忠心,以为有谁会在乎他的表演么? 反正,傅栖眠不在乎,他很厌烦,就算江焕诚只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都直犯恶心。 傅栖眠不算是那种内心很强大的人,这种仿佛被人抓着一坨屎盯上,随时都会扔过来的感觉,太让人隐隐作痛了。 他垂眸,看向桌面掩盖下自己和傅桓烨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想法,傅桓烨以及其柔软的目光,深深地望了青年的脸一眼,然后低头,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傅栖眠白皙的手背。 手背传来的略带些粗糙的感觉,似乎是有什么很强大的魔力,将能量源源不断地通过傅桓烨的手传输到傅栖眠的身上,胃中翻腾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不过另一边,可就没有他们这么甜蜜和谐了。 “江哥,你、你说什么?”薛付之看着江焕诚的眼睛,还在试图自己骗自己,“你,你这是乱说的对不对?肯定是……是程警官给你压力了对不对?” 不,不,不,他不相信,这种编造的剧情中,江焕诚也会背叛他吗? 一定不是这样的! “薛先生,”程警官哂笑着,轻蔑地看了薛付之一眼,“审讯过程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一没有用武力,而没有言语暗示和催眠,你这样单方面指控我给江老板压力,涉嫌诽谤了吧?” 薛付之的思绪突然被程警官的话打断,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本来他就没有完全恢复好,之前有疗养院的人和薛母控制着他使用手机和干预他的思想、提醒他吃药,但是这几天在船上,根本没有人管他,也没有提醒他,导致他的病情一直在往后倒退。 江焕诚的话,程警官的话,全部都像一条一条粗糙的麻线,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死结,无论他怎样想要解开,也只会如同滚雪球一般,从一个巨大的死结,变成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杂乱的麻线团,结业解不开,缠绕住他的大脑。 只有一个声音,从这些死结中穿透出来,附在他的耳边,对他说: “你被背叛了。” 不对!不是这样! 这只是剧情! “这不是剧情,这是现实,江焕诚真的背叛了你,你还不知道吗?他早就不要你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那个声音每说一个字,他就开始头痛欲裂,那个巨大的麻线死结,将他的脑子紧紧地勒住了,他要窒息了。 “薛先生?”程警官抬高了声音,试图让薛付之清醒一点,“你还好吗?” 这时,薛付之才想起,现在还在节目上呢。 ——对,现在还在节目上呢,程泷玉不是程警官,江焕诚也不是江老板,同样的,他也不是真的被丈夫杀了父亲的。 他睁开眼,那双眼球突出的眼睛颤动着,眼窝似乎更加深了一些,显得他整个人如同失魂落魄的野鬼一般。 在场的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见状,导演组赶紧使了个眼神,让摄影师将镜头转过去避开,然后化妆师一拥而上,给薛付之补妆、提气色。 薛付之一下子就冷静了。 化妆师的存在,更加提醒他,这是在节目上,都是假的。 镜头背后,傅栖眠挑了挑眉,撇开眼睛,呼出一口气,有些遗憾。 ——程泷玉这一声喊得还真是及时,竟然直接把处在失控边缘的薛付之给拉了回来。 不过,也没有太让人失望,毕竟后面还有更加精彩的呢,如果薛付之现在就匆忙退场的话,后面的好戏就要失去很多趣味了。 “——所以,江老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程警官再次发话,“杀害薛校长、参与人口走私案件,这些,你认不认?” “……没有了。”江焕诚却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的动作更加散漫,连喝茶时候的手都不抖了,“我承认一切罪行。” “好。”程警官朝助理使了个眼神,助理会意,拿出手铐,将江焕诚的双手拷在了一起。 本来,会议室中大家都是面对面坐着的,但现在已经有一个凶手出现,于是助理让江焕诚起身,坐在了桌子的一端,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现在,凶手江老板,请向我们陈述你所知道的一切。” 江焕诚阖了阖眼,睁开后,随即张口。 “我,江老板,原本是个小混混,后来机缘巧合下经人介绍,在一艘远洋运输船上做船员。” 先是做最底层的船员,后来因为他踏实能干,还很会巴结船上的其他老船员和船长,于是知道了船员还可以通过船“赚外快”的事情。 嗜钱如命的他,当然是欣然接受了当时船长的邀请,加入到了走私的队伍当中。 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只贩卖些陆地上不常见的深海鱼类和保护动物,但人的胃口是只会越来越大的——某一次,当他们所在的远洋船只停靠在某个以贫民窟出名的港口时,船长直接拉上来了两个衣着褴褛的小孩。 两个小孩从一个贫民窟被拉上船,在船上的杂物间里吃了两天剩饭,最后在另一个以贫民窟和矿场出名的港口被拉下了船。 当航行结束的时候,船长分给每个人的钱,比先前多了一倍。 仅仅只是因为多了两个小孩而已。 本来,江老板还是有一些恻隐之心的——因为他也是从贫民窟出来的小混混。 但是后来,随着手里的钞票越来越多,那些生命、那些孩子的眼睛,在他的眼中,都只不过是存折上的数字而已。 期间,有很多人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选择了金盆洗手和下船,只有江老板,选择了一股脑地扎进走私当中,并且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的贪婪和心狠手辣也得到了船长的赏识,很快被提拔为船长的左右手。 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江老板在成为船长助手后,很快就发现,他当初得到手的那些钱,看上去是很多,但也只是全部收益的九牛一毛而已——剩下的,都被当时的船长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他不服——人是他抓来的,交易也是他出面的,脏活累活都是他干的,船长凭什么只给他这么一点钱? “等你当了船长,你也能赚我这么多钱,”那时,船长奸诈又不屑地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别只看着眼前这么一点利益。” 江老板听懂了,但是只听懂了前面半句。 于是,他当场将船长杀掉,抛尸在了茫茫大海中。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他靠着不停的走私发家,最后有了自己的运输航线,在走私过程中认识了薛校长,掌握了薛校长手中稳定的“货源”。 “所以,刘经理账本上那些十几岁的学生,全部都是你从薛校长这里弄来的‘货源’,对吗?”程警官咬牙切齿,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们用给那些学生介绍国外留学机会作为借口,然后让他们心甘情愿登上你们的贼船,变成你们的‘货品’,是这样吗?” “……是。”江老板的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光芒,如同行尸走肉。 ——到这里,所有人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些被骗出去的学生当中,就包括同学a。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同学a不仅放弃了“大好”的留学机会,还无意中知晓了他们的秘密生意。 [所以,同学a真的不是自杀,而是发现了薛校长的秘密,所以才会失去生命吗?] [啊啊啊这种真的就是最气人的,太无语了,因为一己私欲,毁了很多人的人生,他们明明都可以拥有非常美好的未来的!] [不行了我要打人了,越看江焕诚的脸越想要打他。] [感觉江焕诚在说出这些话之后面相都变了,是怎么回事。] [我想说,相由心生……] “所以,你们设计,逼死了同学a,还制造了他跳楼自杀的假象,是这样吗?”程警官憋着一口气,但眼泪已经很明显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了。 同学a的死亡,终于真相大白。 他不是因为不能去梦想中的学校而受到了打击,相反的,他在被拒绝后仍然保持着对艺术的热爱和向往,拒绝了摆在眼面前的机会,选择了独自奋斗和努力。 可就是这样灿烂的、无畏的、永远在阳光下笑着的他,在撞破了薛校长和江焕诚的阴谋后,因为毅然决然选择了不同流合污,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他比同龄人要早入学一点,从楼顶坠|落的时候,他还没有过十八岁的生日。 “……谁让他,说要报警呢。”面对义愤填膺的程警官,江老板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无所谓中还带着些许嘲讽,“更何况,他确实是自杀,我们可没有逼他。” “他想要报警,可是他不知道,我们早就买通了那边的人,根本不会给他报警成功的机会。” 作为一个没有钱又没有人脉的穷学生,同学a想到了制造社会舆论这一个办法。 可是又要如何制造社会舆论呢? ——远材国际高中某特招生在平安夜跳楼自杀,所有在礼堂里的学生和老师都会目睹这一切,这样听上去似乎是个能引起爆炸性讨论的方法。 于是,同学a带着这样的想法,兜里揣着录音笔和他费尽心思搜集来的证据,家里也放上了另一份证据和遗书,勇敢地闭上眼,从礼堂的楼上一跃而下。 这个世界上是需要一腔热血的勇者的,同学a带着他纯洁善良的心和孤勇,笑着死去了。 在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他都还欣慰地以为,他的死会引起轰炸性的讨论,从而让大家都探究他的死因,然后会发现他的遗书,最后让薛校长和江焕诚的诡计无处遁形。 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他低估了邪恶的力量。 他死去了,在所有人的面前死去了——所以呢?所以远材国际高中跟在场的所有师生都签订了协议,那个平安夜的事情,他们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同时薛校长的人在警察和公众之前发现了他怀揣的录音笔和证据。 他的遗书留在家里,可是从家里去给他收尸的母亲,也在路上因为车祸去世了。 “我们预料到了他会有二手准备,所以做了个局,让刘经理在飙车的时候撞上了同学a母亲乘坐的出租车。”事到如今,江老板也不准备有所隐瞒了,瞟了刘经理一眼,“刘经理的父亲也跟我们的生意有些牵连,但是他却中途退缩了,差点让我们的生意功亏一篑。” 这是刘经理会被选中的原因,也是车祸不久后刘经理家中也会经历破产的原因。 众人看向已经准备看戏的刘经理,对方也是一脸震惊。 “你、你、你……“刘经理完全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所以,我会出车祸,我家会破产,都是拜你们所赐?” 江老板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众人看向刘经理的目光,顿时多了一丝怜悯。 [我的天哪,太狠了。] [绝了,如果记得没错,刘经理在船上工作之后,一直在帮薛校长和江老板做事吧?他们两个之中运输的那一环,应该都是他在打掩护吧?] [我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的仇人打工,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还觉得是仇人给了他赚钱东山再起的机会,说不定还对仇人感恩戴德……] [怎么不算感恩戴德呢,刘经理自己都死了,账本都被发现了,都没有供出江焕诚。] [天哪,天哪,别说了,我真的要气死了。] [好窒息,我要吸氧,如果我是刘经理,反正我都已经死了,我现在绝对会找机会直接弄死江老板……] 第127章 “你疯了吧!贱人!”就如同弹幕所想的那样,刘经理瞬间情绪崩溃,如果不是因为有助理和程警官在旁边拦着,他一定已经掐上了江焕诚的脖子,“贱人!贱人!你们两个都是死不足惜的贱人!下地狱去吧!” “你们知道这么多年!我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吗!” 他瞬间脱离,瘫坐在了地上,嘴唇颤抖,而后,却又癫狂地笑了:“我、我只是想做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我从来没有过想要害人的意思……” 对,他本来确实可以只做一个无忧无虑、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靠着家里的钱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哪怕考不上大学,也可以去国外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国家留学,随便读点书然后回来吃家里公司的分红,就这样永远开心下去。 可是,就因为他的父亲想要金盆洗手,导致了薛校长和江老板的不满,他所想象的幸福生活,全部都变成了泡影。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出车祸了有人顶包,家里破产后他又能赚钱了,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最倒霉的倒霉蛋,被别人盯上了,被一手造就了悲惨的命运,他都不知道,还在那里沾沾自喜呢。 这些年,车祸和破产的恐惧一直围绕的这他,他都归结于时运不济,可今天,有人告诉他,这些都是认为的,他本不应该遭受这些的。 “只想做富二代?”江老板却对他一点也不客气,讥讽道,“你以为的幸福生活,也不过是你父亲和我们一起吃人血馒头获得的,你花着他的钱,一点也不无辜。” “别、别说了……”刘经理呆滞地望着前方,连眼泪和鼻涕流出来了也没有顾得上擦一下。 “江老板,因为你和薛校长,以及刘经理父亲的一己私欲,毁了很多人。”程警官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拿着餐巾纸,擦了擦鼻子。 ——她的朋友,她记忆中永远开心笑着的朋友,终于沉冤得雪。 这场被平安夜的雪与黑夜掩盖了十年之久的真相,终于被挖了出来。 “可是同学a,他看不见了。” 他看得见吗? 过了这么久,他的灵魂也应该已经带着一点点遗憾和死亡时的信心与满足沉睡去了吧,又或者,他的灵魂早就知道了悲剧的后续,一直飘荡在世界的某一处,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会看见吧。 程警官放下了纸巾,看向会议室的窗外——海洋、碧空,融为一体,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透过从窗子映出的光芒,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头发遮住了眼睛,坐在窗子上,对着她展露出那个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微笑。 奇怪啊,明明同学a是男是女她好像都有点忘记了,可那个笑容,她还深深地记得。 同学a,你在笑吗? 你在笑吧。 室内寂静,江老板不说话,刘经理喘着粗气。 [所以,现在同学a真正的死因也知道了,接下来就是该找到真正的凶手了吧?] [是啊是啊,现在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凶手是在为同学a报仇了吧?] [所以,凶手会是谁呢?在座的各位,谁想要为同学a报仇呢?] [啊,光顾着生气,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但是,我说实话,听完整件事情,如果凶手真的是为了给同学a报仇,让这一切真相大白的话,我倒希望凶手不要被找出来……] [我也是,好心疼同学a啊,到现在心脏还一抽一抽的,啊啊啊这是看到现在最不希望凶手被找出来的一次。] [人是我杀的行了吧,凶手是我呜呜呜呜] [没办法,这毕竟是《无限谜团》,解谜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结束的,更何况剧情中的人还正在面临船只失控死亡的威胁呢。] “如果凶手的目的是真相大白的话,应该现在就自动出现了才对。”程警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收起笔,撑着胳膊,作沉思状,“除非——” 除非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没有查明的,也是凶手想要知道的。 会是什么呢?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漏掉的地方吗? 众人看向江老板。 江老板戴着手铐,胳膊背在后面,耸了耸肩:“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是吗?”傅栖眠淡淡开口,把玩着手里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手术刀,“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同学a本来应该拥有的那个世界名校的名额,去哪了呢?” 第076章 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对哦对哦, 学校肯定要讲究名校率的呀,这种进世界名校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吧,学校应该会帮着学生争取的啊。] [是啊, 我当时看见这一段也感觉有点奇怪呢, 为什么那个世界大师一开始特别看好同学a,却突然就没有消息了呢?他都是大师了, 总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吧,至少应该稍微拒绝一下这样子。] [我还是有个大胆的想法……] [emmm,我也是。] 闻言,从被拷上就处于颓废状态的江焕诚, 眼睛睁了睁。 “在……”犹豫的那一瞬, 他也许是想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说出来——不过,他叹了口气,后来放弃了。 他的眼神,落在薛付之身上片刻, 然后有些厌烦地移开了。 啪嗒, 薛付之举起茶杯正要喝,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手上瞬间脱力, 松开了杯子。 透明的玻璃杯, 从他的手心脱落, 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玻璃的碎片眨眼间炸裂开来, 然后四散,茶水洒在了地上, 中间夹杂着已经泡软了的茶叶。 [我靠, 我靠,果然是这样吗?] [等一下, 我真的有点幻视了,这真的是综艺不是纪录片吗?] [嗯?怎么说?] [就是,不是一直有传言说江焕诚的钱来路不正当吗,然后这个剧情里面的江老板就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然后如果稍微关注点娱乐圈动向的人应该都也都有所耳闻,薛付之出道即巅峰,名不见经传的时候资源就特别好,据说是因为江焕诚和薛家把资源直接就向他身上倾斜……] [对对对,我知道,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金钱的力量倾斜资源还好,但实际上那些倾斜的资源里面,有一部分之前是属于其他人的。] [这个我知道!我的前墙头之前已经官宣了说是要参加一个综艺,但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参加,莫名其妙换成了薛付之,他们是一个公司的,这件事也是导致我前墙头退圈的主要原因……]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薛付之之前参加一个品牌活动,你们记不记得,当时的品牌主理人在大眼仔上阴阳怪气说本来说好的什么什么结果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感觉根本都不满意之类的……那时候就有人在讨论会不会是薛付之又抢了别人的资源,结果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被人家嫌弃了。] [笑死了,这期《无限谜团》的编剧究竟是谁啊,好敢说啊。] [所以,同学a的名额,真的是……] “薛校长找人冒充了a,以a的身份和当时发掘他的大师交流。”江焕诚丝毫不管薛付之眼神中的拒绝,冷血地继续往下讲,“反正隔着一个大洋,大师见过那么多有天赋的学生,其实也不怎么会记得a的相貌,稍微使点手段,就能偷梁换柱了。” 他就这样,平淡又冷漠地,将薛先生光芒万丈背后的黑暗,讲了出来。 似乎很无情的样子,只不过是对于薛先生来说的。 “什、什么意思……”薛付之看着众人的脸,尴尬地笑了一下。 林船长坐在另一边,罕见地阴沉着脸:“意思就是,你本来是没有资格上那么好的学校的,是你有手段的父亲和丈夫,抢了别人的机会,把你送了上去。” 这十年中,薛先生虽然身体不好,但仍然顺利地进入了梦想中的顶级艺术学府,往后的日子也是顺风顺水,想去参加的比赛,参加了也得奖了;去了梦想的音乐殿堂开演奏会,成为年轻的世界级艺术家,荣誉数不胜数。 可是,这些原本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他和自以为幸运的刘经理不同,他是真的好幸运,好幸福,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父亲和爱人的庇护之下,他的光鲜亮丽背后,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腐烂潮湿的污泥。 他是,偷走了别人幸福的小偷。 [所以,如果没有薛先生,或者薛先生能够靠自己考上哪个音乐学院,那么同学a也是有机会去自己理想的学校的。] [是这样,而且如果同学a顺利去了那个学校,那么也不会被学校安排到其他不好的学校,也就摆脱了被走私的命运。] [那么他也不会发现薛校长跟江老板的诡计,虽然这样可能会失去一部分真相,但是同学a他会好好活下来,不是吗?] [啊啊啊快别说了,我亖了你们就高兴了呜呜呜——] [崩溃了呀,太虐了,这次的编剧到底是谁啊,真的有点想要给他寄刀片了。] [完了,本来看江焕诚和薛付之无感的,只是有点烦他们老是莫名其妙秀恩爱和刷存在感,但是现在我是真的有点讨厌他们了,甚至感觉他们好像就做过这些事情。] [没觉得这两个人好像面相都有点变了吗……都变得有点让人害怕,有点刻薄了。] [快别说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些事真的,关键是编剧写的也确实太真了啊啊啊] “这些事情,你不知情,是薛校长和江老板替你做的,但是你是既得利益者,你跟刘经理一样,不无辜。” 薛付之没有听清后面几个字,耳鸣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又来了,那该死的既视感,又来了。 这样的一幕,和刚才一样,是他在现实中经历过的。 是在傅氏的病院里,傅栖眠站在他的旁边,和他说的。 他的那些资源,那些综艺,那些机会,本来都是傅栖眠从傅氏带到悦江的。 是他,是江焕诚把资源挪到了他身上,他抢走了本来是傅栖眠的东西,本来他对傅栖眠都是不屑一顾的,可是他那时候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经历,原本应该都是他最看不起的傅栖眠的。 本来,江焕诚送走了他的猫这件事,连同傅栖眠和他说的话一起,他都是快要忘记掉了的。 可是,现在,他又全部都想起来了。 清清楚楚地想起了,每一个当时让他觉得如坠冰川的字,每一个他不想面对、努力逃避的瞬间,在这档他以为可以甜甜蜜蜜和江焕诚秀恩爱的综艺上,所有人都开始逼迫他去直视这些。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面对的问题了,是他必须要面对。 要怎么面对呢?这么多的人在看着他,难道就要这样承认吗? “我,我不知道,我……”他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在原地语无伦次,最后脚踩到了玻璃杯的碎片,没有刺痛,他突然想到要清理一下这些碎片,于是弯下了腰,想要将碎片捡起来,以此岔开话题。 可这些玻璃碎片好像也在欺负他,在他捡起第二片的时候,手心中的第一片碎片,狠狠扎了他的手心一下。 那一瞬间,鲜血和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我……我真的有点不知道……”他连惊呼都没有,呆滞地看着满手的鲜血,好像都忘了怎么去疼痛。 对哦,他好像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了,他的手指甲盖旁边全是痊愈或者尚未痊愈的疤痕,全部都是他在疗养院的时候抠出来的。 那个时候,十根手指头都是鲜血,小小的玻璃碎片扎一下手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很快又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没有人看出他的崩溃,因为这是在录综艺,说白了就是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在演戏,他无论多癫狂,大家很可能也只是会觉得这是他在夸张地演绎而已。 对,夸张的演绎,因为原剧情中的薛先生只是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温室花朵,他的心理没有任何问题,但薛付之不同。 没有察觉到了他的问题,只觉得他在演戏,因此也会无形之中更加变本加厉。 第128章 ——毕竟,现在剧情中的薛先生,已经变成了偷走别人人生、间接害死人的小偷和凶手。 他和江先生、薛校长一样,都不能被原谅,都是该下地狱的。 除了薛先生,最感到震惊的,就是程警官了。 目前看来,在场的所有人中,她是和死去的同学a羁绊最深的一个。 但同时,她又是和薛先生一起长大的发小。 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学生时代的密友。 如果幸运的话,她应该是会介绍薛先生给同学a认识,薛先生会因为同样喜欢艺术而与同学a一见如故,然后他们三个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一起在阳光下的学校天台吃午餐,一起在放学的时候叽叽喳喳说话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别。 然后,她也许会继承家里的公司,成为很棒的女总裁,然后看着薛先生和同学a双双成为艺术殿堂的传奇人物,他们会成为又幸福又满足的朋友。 可是,现在不能够了。 一是,同学a已经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二是,薛先生现在拥有的这些,是从已故的同学a那里抢来的。 她为了成为很优秀的人,即便在远材国际高中也学习很刻苦。她对远材国际高中其实没有什么印象——她是很重感情的人,她对于远材国际高中的印象,都来自于同学a和薛先生。 她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永远不能再见面了,一个抢占了另一个的人生,并间接导致了那个人的死亡。 那么,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正义,又是什么呢? 她又要怎么办才好呢? 从节目开始就是冷静担当的程警官,捂住了额头,将脑袋深深地埋在了胳膊当中。 她的崩溃,也不是任何一个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可以理解的。 就在她也即将陷入失控的边缘时,有人突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程警官,现在,你应该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077章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闻言, 程泷玉微微抬起了头。 她吗?她知道吗? 可是,如果知道的话,她又要怎么面对呢?是把真正的凶手抓起来吗? 《无限谜团》为了演绎更加具有感染性, 同时也为了让嘉宾更加有代入感, 体现出真实感,在剧情上会对每个嘉宾有不同程度的隐瞒。 比如程泷玉, 她所知道的,就是程警官所知道的,也就是说,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让人崩溃的消息。 因此, 她的失控, 根本就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情实感的。 [心疼程警官,目前看过来除了同学a最心疼的就是程警官了。] [年少的时候亲眼目睹好友遭受不公平待遇而坠楼死亡,立志成为一名警察, 现在好友死亡的真相出来了, 间接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另外一个朋友, 如果我遇到这种事情,世界观可能都要崩塌了。] [对啊, 程警官考进警校的初衷不就是想让同学a沉冤得雪吗?] [唉, 摸摸程警官, 这一期真的是《无限谜团》开播以来最催泪最揪心的一期了。] [啊啊啊啊江老板和薛先生能不能先死一死啊, 我真的好生气,如果凶手没有在这艘船上, 这两个人就会恩恩爱爱举办盛大的婚礼, 然后继续吃人血馒头幸福一辈子。] [程警官!振作啊!先把江老板判死刑!要让这种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是,闹了这老半天, 凶手到底是谁啊?”现在,江先生的死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早就接受了自己命运的刘经理又开始无所谓起来,坐在凳子上自嘲地笑笑,又咬牙切齿地看向江先生。 “刘经理,你急什么,你都死了。”林船长笑话他。 “虽然我是死了没错,但我至少还能在船上活一会儿,要是船撞翻了,我可也就活不成了。”刘经理拍开他的林船长的手,示意他一边去。 薛校长已经得到了报应,江老板也不会幸免,刘经理他自己再惨,好歹也能继续在船上活着,只要船不翻,他有的是时间来赎罪。 “你倒是看开得挺快。”林船长撇撇嘴。 “所以,凶手是谁,有头绪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程警官。 然而程警官还是捂着额头,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她却没有直视,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让我……想一会儿……” 她心中好像是有个答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犹豫着没有说出来。 “嗯哼,看来程警官也有些举棋不定了。”傅栖眠抱着胳膊,手上还拿着自己刚刚把玩的手术刀。 “那怎么办?” 然而傅栖眠却一点也不着急:“这里又不是只有程警官一个人,船翻了,大家一个都跑不了,难道就因为程警官是警官,我们所有人就都要依靠她来拯救吗?程警官也是人,你们都是大男人,难道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话音落下,众人也都不言语了。 从节目播出到现在,剧情确实也都基本是靠程警官在推理,于是大家也都自然而然认为这就是程警官的任务。 可是现在,程警官已经在情绪失控的边缘徘徊了,他们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把命就拴在程警官的裤腰带上过日子。 [傅护士说的好啊,这一期很多都是程警官在推理,虽然说警官角色就是要承担起解谜关键的任务,但是其他人摸鱼就靠警官的话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是的,毕竟都是自己的命,凶手找不出来杀人是一回事,可是船翻了那大家就都活不成了呀。] [又狠狠心疼程警官了,这么年轻就做到刑警队长的位置,肯定吃了很多苦,现在已经因为朋友的事情快要崩溃了,大家还在单方面指望她破案。] [好窒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剩下的人赶快破案啊啊啊啊,一会儿天又要黑了!] “那,我们就让程警官休息一会儿,自己想想办法呗,”这个时候最积极的人竟然是刘经理,“可是除了傅护士你跟傅医生,我们这几个人拼起来都凑不够一本本科毕业证书,要怎么破案呢?” “很简单,从最开始的方向思考就好了。”傅栖眠眨眨眼,看向窗外。 ——刚才还晴空万里,阳光正好呢,这会儿船不知道漂流到了哪里,天色竟然瞬间暗了下来。 这片海域的名字,叫做“墨尔特”,在当地的语言中,意为“死亡”。 原因无他,海上时不时升起的大雾,在过去的几千年中,剥夺了数不胜数的生命,也许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往下最深处的海底,就睡着无数船只和人的残骸。 大雾,又升起来了。 确实,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就是这样一场大雾,在剥夺了一个年轻船员的生命之后,又开始隐藏在白天的光亮背后,伺机掠夺其他人的生命。 “当夜中的浓雾升起,一个生命随之消逝,一个真相随之出现,真相大白之际,凶手水落石出,船只自会靠岸。” “这句话,其实有很多种理解的方式。”傅栖眠用投影仪将最开始的纸条投影在屏幕上,然后又接过了傅桓烨递给他的小教鞭,“有没有同学来举个例子?” [哈哈哈哈,干什么啊棉宝,害我刚要流出来的眼泪又憋回去了。] [傅总真是兢兢业业当助教啊,现在已经完全不能把傅总跟财经杂志上那个板着脸的傅氏掌权人联系起来了。] [俏皮的小狐狸和呆萌的饲养员,好嗑,我吃。] [老师!如果我回答不上来,你可以用小教鞭抽我吗?] [喂,凭什么奖励你小子?] [不许连吃带拿!] “老师,我我我!”刘经理踊跃举手,“首先,我觉得,凶手应该很熟悉船上的人,或者船上的构造,不然他又不像傅医生一样有金手指,是怎么保证杀一个人就能出现一个证据的呢?说明,他一开始就把线索给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发现,然后破案!” “凶手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想知道当年具体的真相,然后揭穿江先生和薛校长的阴谋!” “bingo——”傅栖眠打了个响指,又顺便将手术刀像转笔一样在手上转了一圈,“这是目前我们推理得出的,凶手的目的,和基本条件——还有同学想发言吗?” ——虽然他是这么问的没错,但眼睛已经看向了一旁的林船长,露出礼貌又得体的微笑。 不知为何,林船长看上去并不是非常像介入到讨论当中,但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咬着牙,站起身,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倒是觉得,‘当夜中的浓雾升起’,关键点可能是在‘浓雾’,毕竟地球这么大,现在这个点,很多地方都是半夜了,或许只要满足有地方是半夜,墨尔特海面上又有浓雾,凶手就会行动。” “蛤?”刘经理似乎有些不认可,语气中带上了些许不满,“——不是,林船长,你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吧,我好歹还分析的头头是道呢,我们傅老师也认可了,你这算是什么无厘头的说法?“ “你不会是胡咧咧,应付我们呢吧?” 然而,林船长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在说完之后就坐回了位置上,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不是,傅老师,你看看他这为老不尊的样子!”刘经理又举手打小报告。 [够了,这不是搞笑节目啊!] [我早就应该知道,有刘去桦在,严肃的气氛根本不会超过五分钟……] [好神经,但是万一林船长说的是真的呢?现在这种情况,感觉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那现在起雾了,我们国内观众这边就是半夜啊,凶手岂不是过会儿就要开始杀人?] [真的假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 [如果凶手真的准备现在就杀人的话,那按照刘经理的分析,凶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线索,说不定这会儿就带在身上呢?] [也可能是一会儿找机会离开杀人啊。] “现在这种情况,所有的分析都可以被纳入考虑范围。”傅栖眠又朝着林船长弯弯眼睛,有些意味深长,“谁也不知道,满分答案会在谁口中说出来呢。” “所以,还有同学想畅所欲言一下吗?” 将胳膊撑在桌子上,傅栖眠弯着腰,两条长腿交叠,似乎在寻找幸运同学。 现在场上,还没有回答问题的,除了暂时还在平静思绪的程警官,就只剩下傅医生、江老板和—— “薛同学,不要总是低着头呀——来,试着说两句?” “对啊,薛同学,”刘经理特别活跃,直接坐到了刚才江焕诚的位置上,用胳膊肘捣了捣薛付之,“上课要认真啊,不能睡觉。” 薛付之其实还在平复心情,被刘经理这么一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吧薛同学,你上课不仅睡觉还开小差?”说着,刘经理还装模作样,“你不会脸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刘经理,这就有点窒息了。] [不是,干什么要把我上课被点到名字结果连题目都不知道的狼狈模样揭穿啊。] [下一步是不是应该站起来疯狂翻书然后低头小声问同桌讲到哪了?] [够了,刚才忍住了没有破防,现在我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我们只是普通网友,这次你真的有点越界了。] 第129章 不过,作为老师,傅护士还是十分仁慈的,毕竟他只有在面对尸体的时候才会掏心掏肺:“薛同学如果没有听见题目的话,可以看看大屏幕哦。” 屏幕上仍然是那张从王二响喉咙里取出来的写着规则的纸条,只不过上面用电子笔做了记号,将刘经理说的“一个真相随之出现”和林船长说的“当夜中的浓雾升起”两句话划了出来,并且附上了简单的解释。 “是啊,还剩下很多字呢,薛先生,林船长这种智力退化的半旬老人都能瞎编一段,你这‘世界顶级艺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肯定能把握更多线索吧?” 说话间,刘经理还把“世界顶级艺术学院”几个咬字加重突出了。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薛先生的世界顶级艺术学院毕业生身份,根本就是偷来的了。 不过薛付之似乎没有在意这个,而是想到了自己前几天看见的评论。 [薛付之太废柴了,就知道秀恩爱,对剧情推动一点贡献都没有。] [是啊,本来在《疑城之夜》剧里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现在靠着点关系跟主演一起上了节目,结果都不知道要好好表现。] [简直就是把“关系户”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嘻嘻。] [本来就是啊,大家不是都知道他能有今天完全就是因为薛家和江焕诚吗,凭他那点营业能力和水平,在娱乐圈早就不知道被淘汰过几回了,他本来出圈也不过是因为家里有钱凹清冷小公子人设而已。] [要业务能力有关系,要营业水平有关系是吧。] ——回过神,薛付之发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等待自己回答问题。 这不就是机会吗! 所有人都说他废柴,都说他没有用,都觉得是他自己没有能力还要抢别人的机会——可是他明明就是有实力的!他是可以靠自己的! 如果他能够在这里很好地回答出问题,是不是就能证明,他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呢? 对,就是这样! 他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因为薛家或者江焕诚,也不是因为傅栖眠的施舍,而是因为他就应该拥有这些!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让所有人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他值得! 于是,他看向大屏幕上的纸条。 ——可是,要怎么回答呢? 他硬着头皮,思考了很久。 “薛同学,如果没有思路的话,可以直说的。”傅栖眠笑得和蔼亲切,“老师不会说什么的,毕竟每个学生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和自己的个体独立性,合格的老师会因材施教。” [我说够了,我昨天刚考完教资面试。] [好无奈啊我要扶额苦笑了,棉宝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真是轻轻松松又幽我一默。] [所以,薛先生擅长的是?] [额,擅长找关系吧,可能,嗯,对。] [好地狱 ,1111111] “我有!”见到手的机会即将失去,薛付之当然不会轻易放手,他又粗略地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咬了咬下嘴唇:“那个……那个,纸条上面说,真相大白之际,凶手水落石出,可能不是我们找到了凶手,而是找到了凶手想要的真相,凶手自己跑出来……” 说完,周遭的空气寂静了两秒。 薛付之心中猛地一紧。 ——难道,他说错了吗? 不应该啊,连林船长那么离谱的分析都被采纳了,他这样分析,应该也是有条理的吧? 他抬头,发现傅栖眠已经在屏幕上将“真相大白之际,凶手水落石出”两句话用屏幕笔划了出来。 “薛同学回答得非常好!!”琥珀色眼瞳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傅栖眠放下了笔,又拿起了刚才因为要写字而放在桌上的手术刀,“请坐!” 会议室中,突然响起了刘经理的掌声。 [可以了,刘经理,可以了。] [斯道普,斯道普。] [看吧,就说我们之之肯定是能够一鸣惊人的,只不过之前就是懒得陪你们玩游戏而已啦。] [呃呃呃,倒也不用这么快就得意吧,退一万步讲,这个机会还是傅栖眠给薛付之的呢……] [对啊,而且凶手的目的,不是之前就推理出来了吗?只是把之前的东西再加工一下而已,也没有那么神吧,粉丝们要不要低调一点呢?] 伴随着刘经理实在是有点尴尬的欢呼声,薛付之坐回了位置上,脸上却看不出高兴。 ——这个机会,说白了,还是傅栖眠给他的。 他不希望自己在证明实力的时候,还要再跟傅栖眠扯上关系。 但是这一次他毕竟很好地回答出了问题,是不是就是说,他也是很厉害的呢? 那么,下一次,他一定要抢在傅栖眠的前面,推动剧情。 想到这里,他坐直了身体,开始聚精会神地听其他人讲话。 将那两句话重点划出来后,傅栖眠转过身,背着手,从本来站着的位置离开,在座位之间踱步。 “——所以,现在同学a的死因也知道了,薛校长和江老板的阴谋也被揭穿了,还有什么,是凶手不满意的呢?” 究竟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让凶手满意的真相大白呢? “这就只能问凶手了啊!”刘经理有些沮丧地扶额,“只要他一天不满意,就一天不会出现吗?” 闻言,傅栖眠却摇了摇头:“倒也不一定。”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分析出很多东西了吗?” 青年一边转着手术刀,一边在座位之间走走停停:“首先,根据刘经理的分析,凶手一定是非常熟悉船只状况和成员情况的,所以才能够在杀人的同时恰到好处地留下他想让我们看到的线索,那么,他很有可能知道线索在什么位置,或者随身携带着线索相关道具。” “其次,”最后,傅栖眠在林船长的座位后面站住脚,用手撑住椅背,“林船长给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假设,凶手动手的契机,也许只需要字面意义上满足‘夜中的浓雾升起’这个概念——比如现在,有些地方是晚上,而墨尔特的海面上刚好又有浓雾,也可以是凶手动手的时机。” 林船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傅栖眠却笑了笑:“有猜测,就得有证实才对。”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笑眯眯的,像一只瞒着心思的狐狸,轻轻托起了林船长的手,然后将自己手中的手术刀,放在了林船长的掌心,然后握住。 “如果现在就是动手的时机,那么凶手这个时候,应该会把线索带在身上——虽然搜身就可以做到,但最好是遵守一下规则,你说是不是,林船长?” 说着,他握着林船长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另一只手搭上了林船长的手腕,两只手同时使劲,迫使林船长用握着手术刀的手刺向自己! 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出,当手术刀直直地刺向傅栖眠的胸膛时,甚至一个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手术刀十分锋利,几乎是在瞬间,鲜血就从青年单薄的身体中涌了出来,手术刀拔出的同时,鲜血也喷薄而出,将傅栖眠上半身的白色衣服都染成了血红色。 此时,傅栖眠的嘴角,也渗出了丝丝血色。 [????] [啊?不要啊棉宝——] [不是,猜凶手归猜凶手,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完笑啊……] [傅总,不对,傅医生呢?傅医生!快点救救棉宝啊!] [不行了,这一期谜团真的总是在刷新我的认知,动不动就吓我一跳,又是哭又是惊吓的,真的有点一惊一乍了。] [感觉每一步都不在大家的预料范围内……] [我预感,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很炸裂的事情发生。] [同感,现在就算跟我说棉宝怀了孩子是傅总的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喂,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上高速了吧。] “傅护士!”程警官反应过来,在其他人之前离开了座位。 当她赶到傅栖眠旁边时,傅桓烨早就已经接住了往后倒去的青年,托着他的身体。 “怎么样?”虽然是第一个接住傅栖眠的,但傅桓烨看上去似乎十分冷静,只是眼神中带了许多心疼,“疼吗?” 傅栖眠笑了笑,用手勾住傅桓烨的脖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之间的声音说道:“……可疼了,傅医生,你给我揉揉。” 傅桓烨的眼神瞬间晦暗不明,但手已经抚上了青年胸口被扎的位置,透过薄薄的衣物布料,感受到了青年健康的心跳。 “傅护士!你这是做什么呢!”刘经理是在场的人中最能了解死亡时什么样感受的人,他跟在程警官的后面,屁颠屁颠地上前,着急得像邻居家爱管闲事的大爷,“找凶手就找凶手,怎么还自己挨一刀呢?照你这么个找法,难不成要每个人都扎一刀在别人身上吗?” 江焕诚被拷住了手,想上前去看看傅栖眠,可是却被程警官的助理限制住了活动范围,只能干看着着急。 虽然他知道这也不过只是节目效果,可是当他看见傅栖眠为了找出凶手而不惜往自己身上捅刀子时,心里是真的着急了。 同时,他又更加清楚,现在的傅栖眠,和他曾经所以为的那个傅栖眠,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他越来越为这样,有一点古怪,有一点果决和“无情”的傅栖眠而感到着迷。 现在,他是真的想要和傅栖眠在一起,想要把这样的傅栖眠据为己有。 他的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目光,落在傅栖眠的身上——虽然看见这样的傅栖眠不失为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这个节目组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综艺结束之后,肯定又要有很多人开始讨论他的身世和过去,本来他都已经想了很多办法让人们淡忘这些事情了,但这档节目,无疑是将他费尽心机隐藏不堪过去又重新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是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戴着这样的有色眼镜看他的——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些事情通过综艺发酵得越来越大,在舆论的压力下,很有可能真的会引起官方的重视。 ——他的钱来路正不正,干不干净,他是最知道的,如果官方铁了心要深挖下去,他一定会暴露。 可是现在江氏正在面临财政危机,他又急需用钱。 在所有人都只关心捂着胸口的傅栖眠时,他就已经冷眼看着这一切,想自己的事情。 “傅护士,你这是何苦呢。”傅栖眠的行为很显然也在林船长的意料之外,他手上握着手术刀,瞳孔颤动地看着傅护士,随后叹了口气,将手术刀放下,连手上沾的血都没顾得上擦。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傅栖眠抬起另一只手,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随身本,被他保护的很好,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众人看着他缓缓抬起的手,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说幸运,刘经理不算幸运,薛先生也不算幸运,”青年胜券在握地笑着,完全不顾嘴角留下来的血,身后仿佛有一只红色的大尾巴在骄傲地摇着,“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 “凶手,还真的把线索带在了身上。” *** [????????] [我靠,所以,凶手是林船长?] 第130章 [等一下,这究竟是为什么啊,棉宝虽然听起来很没礼貌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死,我真的想知道是为什么,我真的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 [我靠,我靠,对啊,我们好像一直都在忽略林船长唉,凶手既然能够放置线索和杀人,肯定对船员和整条船都很熟悉啊,你们看,第一条线索,也就是船员王尔相的小册子回忆录,是从林船长的兜里直接掉出来的,对不对?] [还有刘经理!刘经理和林船长一看就是认识了很久的同事了,林船长多多少少见过刘经理的保险箱,也很正常,不是吗?] [以及,刘经理和船员王尔相都是被先勒死再从高处扔下的,,正常来讲,要勒死两个常年在海上航行颠簸的成年男性,是需要很大力气的,而且人一般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即便是睡梦中,多多少少也会惊醒,会挣扎,这就需要更大的力气,以及——] “凶手,跟受害者或许一开始就认识,所以知道受害者会出现在哪里,同时受害者也会放松警惕,从而让凶手更好下手。”程警官看着傅桓烨将傅栖眠扶到椅子上,坐稳,而傅栖眠看上去也一点不像是快要死掉的样子,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毕竟,他旁边坐着的傅医生,不仅偏爱他,还是船上唯一一个能表面上“起死回生”的金手指医生。 从节目开始,傅护士和傅医生的戏份虽然不多,但都表现得像局外人,别人害怕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同样表现出过害怕,别人震惊的时候他们也是游刃有余的。 本来,他们也是整条船上最厉害的人了,既然他们自己都不担心,那别人就更加没有担心的余地了。 于是,在傅栖眠坐好,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她才开始继续讲:“而且,凶手既然能够让整个船只失控,破坏船只的控制系统,一定是船上有很高管理权限的人。” 条条件件,指向的全部都是林船长。 “这些,其实应该是我们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但因为王尔相喉咙中的纸条,以及凶手建立的莫名其妙的‘规则’,导致我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出现的线索上,一门心思研究这些不常见的东西,而忽略了最基本的断案细节。” “林船长,你有什么话想说吗?”程警官抬起头,叹了口气,亲手用手铐将林船长拷上了。 然而,林船长并不打算说任何话,只是阴沉着脸,手被拷在身后,显然是做好了无论程警官问什么都不回答的准备。 “不是,林船长,事到如今,你就认了呗,你看,我都还没怪你把我弄死了呢,”刘经理愁眉苦脸,在林船长身边急得团团转,“——林船长,你真是,唉,你真是——” “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玩进去了啊!” [说真的,我还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林船长……] [啊啊啊我也是,呜呜呜我要向棉宝道歉,我甚至怀疑过棉宝都没有怀疑过林船长……“ [天哪,谁不是呢,林北恩虽然是导演,但是演技是真的很好啊,林船长一直在装傻,跟刘经理做搞笑担当,结果其实他才是把所有人耍在手心里团团转的终极大boss……] [快别说了,我感觉刘经理好像看上去是真的快要碎了。] [哈哈哈哈,本以为我们都是共患难的搞笑担当,没想到对面竟然是大boss,只有自己才是真的笑话……] [也是又地狱上了,扣个一。] [1111111——] “算了,林船长如果不说,那就让他先平静一会儿吧。”这一次,程警官并没有像审讯江老板那样严肃,只是再次叹了口气,随后将目光转向傅栖眠用自己挨了一刀作为代价从林船长那里拿来的随身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是很清新的颜色,上面还有手绘的小花和蝴蝶,粗略翻开一两页,上面的字迹娟秀清爽,一看就是出自一位十分有涵养且精致的女性之手。 扉页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薛宝贝的成长记录”。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一直想要表现的薛付之。 ——这个“薛宝贝”是谁,用脚趾想也能想出来了。 薛付之见终于有了自己出场的机会,忙不迭道:“——这是,我妈妈的本子。” “那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程警官翻了两页,停住了,目光锁定在某处。 这个问题,可就超出薛付之的所知范围了。 但是他又不能说谎,因为他确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我不清楚。” 说完,程警官却讥讽地笑了,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攻击性强的表情,带着满满的不屑和鄙夷:“那,你不知道,确实情有可原。” 薛付之怔了怔。 什么? 不知道什么? 又情有可原什么? 算了,反正都是剧情里面的东西,他只要表现得聪明一点、上镜一点,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其他的不管怎么样,都跟他没有关系,他本来也不是在乎剧情发展究竟会怎样的人。 翻着翻着,从小笔记本中,又掉出来两张纸。 两张都是很旧的,但不难看出,这是两份出自同一家医院的检查报告。 只不过,这两张检查报告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其中一张,写着薛先生母亲的名字;而另一张更加泛旧一点的,字迹也有些不清楚,人名也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认出,患者那一栏上的名字并不是薛先生的母亲。 “这是谁的报告?”刘经理嘴巴大声音也大,直接读了出来,“蚕豆病基因检测报告……隐性基因,显性基因……还有什么,患者,携带者——不行啊,程警官,我学习不好哦,看不懂呢。” 程警官有些无语地呼出一口气,抿了抿嘴,然后将两份报告都投影在了大屏幕上:“简单解释一下吧,这是两张蚕豆病基因携带检测报告,其中来自薛先生母亲这一份,显示她的两条染色体上都不携带蚕豆病基因,而另外一张,更明显了,她直接就是蚕豆病患者。” “哦,原来是这样,害,我还以为是什么——等等,什么?”刘经理先是无所谓地笑着挥了挥手,话说到一半,才回味过来程警官的解释中隐藏的信息,眼睛一眯感觉到不对。 就算是他这种学渣也能知道,如果父亲不能提供致病基因的话,那么患者的母亲至少应该也是患者,或者是隐性基因携带者。 可是,那份属于薛先生母亲的检测报告上,分明是白纸黑字地写着,她不仅不是患者,甚至连隐性基因都没有携带。 那薛先生是如何拥有蚕豆病的呢? 想到这里,刘经理才表情复杂地闭上嘴,然后又带着这样复杂的表情,看了一眼在旁边坐着、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薛先生。 “啧啧啧——” [我就知道,后面还会有更离谱更劲爆的内容……] [所以,这一期《无限谜团》的编辑大人,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观众不知道的呢?] [啊啊啊好意料之外的发展,但是联想到之前的剧情,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真的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刚刚才因为棉宝挨了一刀在心疼,现在就已经只顾得上震惊了……] [所以,薛先生,其实……} 现在真的就是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了,薛先生的父母既然都无法给他致病基因,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至少不是他母亲的亲生孩子。 不过,既然都这样了,不是薛校长的孩子的可能性也很大。 而后面一份没有名字的检查报告却刚好来自一个患者,那么很明显就说明—— “什,什么意思?”薛付之确实还没有缓过来,当别人都开始用或复杂或怜悯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却还被蒙在鼓里,瞪着眼睛,心里却在为自己好像有没有跟上众人的思路而着急。 “傻孩子,意思就是,”刘经理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和蔼,但是双手却举起,十分夸张地指向薛付之,“我们这里有一个人不是爸妈亲生的,薛先生,你猜是谁?” “那个人就是,you——” [……刘经理,说真的,不会整活的话,真的可以不整的。] [刘经理你也真是的(扶额苦笑)]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我刚刚还沉浸在震惊中呢!怎么又开始搞笑了!] [都给我严肃点!银素顶!] [刘经理又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好神经。] 而薛付之,却根本没有被这样滑稽的动作逗笑。 因为他是当事人。 “我、我?”他有些慌张,眼神闪烁又飘忽,“我,我有点不明白。” “薛先生,”程警官让助理把发癫的刘经理拽了回去,然后尽量以一种薛先生能够接受的语气,简短地描述出他们所能得出的真相:“你,很有可能不是薛家的亲生孩子。” “……我,我吗?”薛付之嘴唇颤动着,不过不是因为震惊或者无法接受,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导演组,也没有告诉过他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见他完全说不出有用信息的样子,程警官也没有打算继续纠缠,而是转而看向双手被拷在身后、一脸淡然的林船长。 “林船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再次打开笔记本,准备好笔,“这两张检查报告的主人,你都认识,对不对?” “……对。”似乎是知道现状已经不可挽回,林船长垂眸,勾着嘴角,颓唐地笑着,“这两张检查报告的主人,都是薛先生的母亲。” 第078章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听到这话, 众人基本上便知道答案了。 “——只不过,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他的养母而已。”像是有什么堵住心口的东西终于松开, 林船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薛付之满是拒绝与失望的目光中,最终还是选择了明确地说出答案。 满场哗然之中, 程警官将那本成长记录打开,里面薛先生母亲——也就是那个没有提供致病基因的养母,她的一些记录,也证实了林船长所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 厄运总是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可现在却告诉我,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如果我的丈夫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生很大气, 然后让我把孩子送走的。】 在薛先生之前, 薛母曾经短暂地有过一个孩子, 但那个孩子在出生不久之后就因为罕见病去世了,连满月都灭有活到。 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 薛母都没有再怀孕过, 直到后来, 才怀上了“薛先生”。 对于这个孩子, 薛母是十分惊喜和爱护的,但很可惜, 因为护士的疏忽, 她的亲生孩子和另外一户人家的孩子在所有人都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弄反了。 这件事,直到薛先生第一次蚕豆病发作, 才被薛母知道。 但也仅仅只是被薛母知道了而已。 因为那时候的薛先生已经在薛母身边养了快一年的时间,薛母失去过一个孩子,对于来之不易的薛先生自然是更加疼爱,一年全心全意的感情倾注,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就这样割舍掉这个孩子,即便自己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更何况,一年时间过去,医院里面一天出生那么多孩子,就算想要找,也如同大海捞针。 于是,薛母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将错就错,在薛校长问起薛先生的蚕豆病时,她隐瞒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直接承认了自己携带隐性致病基因,以此将薛先生成功留在了自己身边。 【亲爱的孩子,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血缘的纽带,可是妈妈想告诉你的是,爱是不一定需要血缘的,你可爱的微笑早就已经让妈妈难以忘记,即便以后妈妈会和他相见,妈妈也仍然最爱你。】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那个被莫名其妙换掉人生的,薛母的亲生孩子。 [啊,可是这样对那个亲生孩子也是很残忍的吧……] [等一下,为什么林船长会知道这些呢?] [我还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啊,不要啊,那样也太残忍了吧……] “其实,这本成长录,最先发现的也不是林船长,对吗?”傅栖眠在自己的位置上淡淡开口,“里面的两份检测报告单,一份缴费人写的是林船长的名字,一份写的是江老板的名字——也就是养母那一份。说明这份报告单的主人,本来也不是养母。” 江老板诡计多端,为了讨薛家人的欢心,偷偷摸摸拿到薛家养母灭有上锁的成长录,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他没有想到,成长录里并没有记载什么能够让薛母满意的有用信息,反而牵扯出了一桩大事。 为了证实自己所见,他动用了关系,检测了薛母的基因,从而确定了薛先生并不是薛家亲生这件事。 “所以呢,薛先生,”傅栖眠只是淡淡笑了笑,“你的丈夫杀你的父亲,其实也只是迟早的事,因为你的父亲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一旦他知道你不是他的亲骨肉,那么你将得不到薛家的任何财产,江老板作为你的丈夫,也将得不到任何好处。” 第131章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薛校长杀掉,这样既没有了风险,还能更快得到薛家的家产,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薛校长,必死无疑——就算不会死在游轮上,也会在未来某一天,被江老板以各种方式除掉。 [看得我都有点发抖了,这一期实在是有点太真了,真得我真要怀疑编剧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也是我也是……] [啊?什么什么?又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 [嗯?这个应该也是跟江焕诚做灰色生意差不多时候的瓜了吧,就是他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勾搭上了薛付之,然后薛家帮衬他才起来的,那会儿江氏基本上就是跟薛氏绑定了的,不过最近好像两家都没有什么合作的样子。] [咳咳,我有一个朋友上个月从两家其中一家离职,据他所说,江氏和薛氏现在的合作已经完全分开了,江氏又隐隐约约和薛氏割席的意味,因为江氏傍上了海外的一个行业大亨……] [是不是那个戴沃啊?年纪轻轻就掌舵老钱家族的那个?] [好像是吧,啧啧啧,难怪江氏现在看不上薛氏呢。] [不过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吃里扒外吧?毕竟还有跟薛付之的感情在呢。] [不好说,谁能知道当初江焕诚勾搭薛付之是不是带着目的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觉得这只是一档综艺,觉得有些无所谓的薛付之,心里突然一阵发毛,后背冒出了丝丝的冷汗,好像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样。 也许是因为刚才经历了和现实过于相似的场面,所以让他有些不能分清综艺剧情和现实了。 “不,不是的,江哥,并不是为了薛家才会接近我……” “所以,我究竟是……”他的声音抖了抖,看向程警官,企图向这里他认为最靠谱的程泷玉寻求一个安慰。 可是,程泷玉也只是饰演警官而已,当薛付之选择了相信程泷玉而不是江焕诚或者其他人,就证明他也已经开始认可剧情中“程警官”的权威,从而深陷于剧情中,无法自洽了。 “你,不是薛家的亲生孩子,”然而程泷玉终究不是“程警官”,也不能明白薛付之的迷茫和痛苦,更何况,因为薛先生顶替同学a这件事,程警官已经开始对薛先生和薛校长感到深深失望了——她共情不了,也不会去共情,“至于你的真实身世,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如果你还这样迷迷糊糊的话,就去问林船长吧。” “林、林船长?”薛付之微微愣怔了一下,随后看向了一旁,低着头的林船长,“我不明白,程警官,究竟什么意思?” 他实在是有点蠢得出奇了——也难怪,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要么就是薛父薛母,要么就是江焕诚帮他做决定,给他打理好一切,他根本不需要在任何事情上有自己的思考,哪怕在学校里学习的时候,他的成绩其实也不算好。 薛父薛母和过去的江焕诚给他织起了一道过于严密的防护纱网,就像楚门的世界一般,一切都是给他写好的成功人生剧本,他坐在其中,还怡然自得——可这层防护纱网一旦只要破开一个小小的窟窿眼,就会飞进无数的细菌和蚊虫,侵蚀他的大脑,让他失去所有的抵抗能力,于是他的无能也渐渐显现出来。 ——根本怨不了别人嫌弃他笨。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没什么用的人。 “意思就是,”林船长瞥了他一眼,冷笑,“实际上,你应该叫我一声父亲——不过不用了,我的本意,也不是让你认祖归宗。” “我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口中的同学a。” 他笑得讥讽,空气因为他的话而凝固,气氛中没有丝毫父子相认的感人色彩,林船长看向薛付之的眼神中,没有慈爱和心疼,只有厌恶和愤恨。 薛母只爱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薛先生,同样的,林船长也只爱同学a。 刚刚还准备制造感人场面的薛付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按照一贯的套路,这个时候,不是就应该父子相认,然后他和林船长双双流泪,抱头痛哭吗? 这样,才是正常的发展吧? 可是,林船长的神情中,根本没有半分对他的怜爱,那看向他的目光,分明只是剜向仇人的刀子。 “薛先生,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我是来和你哭哭啼啼认亲的吧?”林船长鼻子中哼出一声哂笑,“我的儿子,可是无比优秀的,虽然他在十年前就因为你和你的养父而死了,但他依然是我最爱的儿子。” “而你,只是一个两次夺走他人生的凶手,我只为拥有和你一样的血缘而感到恶心。” 这样的话,让从未见识过真正人性的薛付之,再一次感到无措和崩溃。 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只有感动,只有爱,只有鸟语花香的,父子相认就应该感人肺腑,所有人就应该爱他,这是他的世界规则。 可是这样被人一手缔造起来的世界规则,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而一旦被打破,他的世界就会同时崩塌。 难道林船长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吗?难道血缘的关系,是比不上养育的吗? 但是,这样的崩溃只是他一个人的,旁人根本无法切身感受到,也没有办法同情他。 程警官也一样,她的声音从同学a死亡的真相水落石出后就一直冷冰冰的:“所以,现在,一切都明了。” 她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对。”林船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丝毫没有回避。 或者说,本来,他就没有打算要回避。 “那么,林船长,你可以给我们讲讲,具体的来龙去脉吗?”程警官仍然保持着冷静,可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分明显示出她在高度紧绷后瞬间放松的疲惫。 林船长好像比之前又瞬间老了十岁的样子,本来就没有多少黑发,现在看上去更加接近满头白发,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人才五十岁出头,连声音都是沙哑生锈的:“……可以。” 其实,事情的真相,大家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林船长,就是死去的同学a的父亲,同时也是薛先生的亲生父亲。 当年同学a和同学a的母亲先后死亡时,林船长还在海面上,交通不便,信息传播也并不及时,当他知道自己妻儿的死讯、连身上的船员服都没有脱掉就匆匆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对于自己儿子的死亡,以及远材国际高中给出的“无法接受不能去梦想学府的打击而自杀”的说法,他是完全不会相信的。 虽然他常年在海上工作,但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孩子,同学a开朗又优秀,靠着自己的努力上了顶尖的私立学校,又获得了艺术大师的认可,他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自寻短见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信任过远材国际高中说出的半个字,他始终认为,同学a的死亡,并不是自愿——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没有接受远材国际高中给的那点赔偿,将妻儿的骨灰葬在海水中后,便卖掉所有家产,踏上了寻找真相的旅途。 他所找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同学a的遗书。 林船长因为工作特殊,经常一两年不回家都是有的,同学a在其他人面前也很少提起自己的父亲,因此大家都默认同学a的父母是离异,或者父亲去世的。 当年江老板和薛校长虽然为了遗书而制造车祸杀掉了同学a的母亲,但他们后来在同学a的家中也并没有找到那封遗书,便以为那只是同学a诓骗他们自首的手段。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同学a的父亲在两天之后会回到这里,在他们都惊讶之余,不声不响地拿到了同学a藏好的遗书。 那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秘密基地,也正是有这个秘密基地,才证实了林船长的猜测。 同学a,是被活生生害死的。 可遗书中也并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同时林船长也知道,就这样贸然报警,薛校长和江老板也必然会有所准备。 他也更加知道,即便真相大白,薛校长和江老板很可能也不会面临生命上的惩罚。 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他将所有证据收集好、那个能够将薛校长和江老板一击毙命的那一天来临。 所有人都以为他带着妻儿的骨灰离开了伤心地,但他们都想错了。 十年的时间里,林船长像个幽灵一般,徘徊在海上和远材国际高中所在的地方,监视着那些凶手的一举一动:薛校长、刘经理、江老板…… 他用十年的时间织好了专门为这些人准备的天罗地网,在海上漂泊了十年,只为找到证据,和撒网的机会。 ——然后,这个机会到来了,他处心积虑接近刘经理,终于等到了刘经理要承办江先生和薛校长儿子婚礼的时候,于是自告奋勇让出分成来帮忙。 在此过程中,他也意外地发现,薛校长的儿子居然和他的妻子一样患有蚕豆病。 ——那个抢走a的一切的少年,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当他真正第一次见到薛先生时,已经是江老板挽着薛先生来问他婚礼布置事宜的时候了。 起初,他也以为自己会流泪,会感动,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亲生儿子相认。 可是当他与薛先生对视的时候,眼中酝酿的情绪却瞬间消失了。 他很快地知道,他们之间的纽带除了血缘以外别无他物,薛先生自私冷血又蠢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沾血的获益者。 这也是他的仇人,只不过他们之间有一层和其他仇人不同的联系,仅此而已。 在江老板和薛先生甜蜜宣誓的时候,看着一团和气的场面,他更加下定了决心。 于是,当那天晚上的浓雾升起,林船长抓着一条帆绳,走向了船员王尔相的背后。 “我只想要给我的孩子和夫人报仇,要我的一切都无所谓,要我的命也无所谓——”讲到最后,林船长已经完全崩溃了,如果不是双手被拷着,那么他很有可能会下一秒就扑向江老板,和他鱼死网破。 如果程警官的崩溃是因为她的发小间接杀害了她的友人,那么林船长则要面对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间接杀害了了自己疼爱的养子。 命运使然,造化弄人。 林船长,才是在场的人中,最可怜的那一个。 谁也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十年中带着仇恨在海面上漂泊,看着他的仇人靠践踏他的妻儿和其他无数家庭的希望与生命,如何如何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 但是现在,他的一切努力,都算得上没有白费。 刘经理死了,再也不能离开游轮;薛校长被自己的儿婿杀死、薛先生家破人亡;江老板在下船以后也会面临死刑的惩罚。 外面的浓雾很快就散去了,当阳光重新照进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现在的墨尔特海面上,原来还是艳阳高照。 “——可是,又能有什么用呢?”林船长突然自嘲得笑了,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我的孩子,我的夫人,都不在了,那些被薛校长卖出去的孩子们,又有多少能找回来,和家人团聚呢?” 以为已经能够松一口气的其他人,再一次沉默了。 “可是,即便过去的无法挽回,如果现在能够及时止损的话,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不是吗?”陈警官收起了笔记本,起身,看着窗外。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同学a的身影。 白衬衫,露齿笑,和煦如阳光,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就好像没有变过。 岁月不会在他的笑容和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如同海面上的太阳一般微笑在每一个记得他的人心中。 这时,船只晃动了两下,所有人的脚下都是一阵止不住的震动。 “怎么回事?” “好像是又撞上礁石了!” [啊啊啊不会吧,这才刚找到凶手,千万不要让这一切都变成徒劳啊——] [应该不会的,应该不会的,《无限谜团》最后打出的一半都是he结局,he定律绝对不会被破坏的!] [唉,真的好心疼林船长和同学a啊。] [是啊,所以真的还挺能理解林船长为什么没有放过薛先生了,即便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先在变成了这种间接害人不自知,还冷静又恬不知耻地做受益者,我宁愿当初的亲生孩子已经死了。] [对啊,而且薛先生也没有那么可怜,他锦衣玉食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养母即便知道不是亲生的还选择了义无反顾地爱他,现在这样纯纯就是罪有应得,因为那些东西本来也不应该是他的。] [我同意啊我同意,要是薛付之现实中也是这个样子,我也会照样喷……] [别说了,一会儿薛付之粉丝又要破防了,毕竟他们家是有抢资源的前科的哦——] [嘻嘻,我宣布这是我最喜欢的仪器《无限谜团》,戏里戏外都能吃上瓜。] “大家不要慌,”程警官首先站出来安抚所有人的情绪,“我们的游轮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脆弱,触礁也并不代表就是判了死刑。” ——她这句话说得一点没有错,毕竟现在凶手已经找到,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只要能让控制系统恢复正常,游轮正常靠岸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第132章 说完这些话,程警官就第一时间带着拷好手铐的林船长,去往了控制室。 “林船长,这次可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了,”程警官将林船长的手铐解开,让他控制船只,“我们会让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知道,游轮上的来宾中也有很多人参与到了薛校长和江老板的黑色交易当中,这些人在下船后会被我们控制起来,一直到将这条产业链上的头目全部抓获位置。” “这一点,只要交给我办,你就可以放一百个心。” 林船长像是吃了定心丸,不再说话,而是专心恢复起了控制系统。 随后,程警官留下助理看着林船长,自己则出了控制室,打算想办法让其他宾客安静下来。 “……程警官。”刘经理也戴着手铐,站在了控制室外,似乎是在一直等着程警官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经理,你还有什么事吗?”程警官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往日那刚正不阿的模样,英姿飒爽,“如果是想商量你的减刑问题,不好意思,这件事不是我能随意决定的,但我说话算话,会尽量为你争取减刑,让你又能够在船上赎罪的机会。” 刘经理随即摇了摇还拷在一起的手,显得有些滑稽:“不不不,我当然是相信程警官你的,我只是想问,江老板……他真的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他看上去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神情比林船长轻松不了多少。 作为曾经被顶替过案件的恶人,刘经理再清楚不过那些人逃避责任的手段。 他能逃,江老板自然也有办法逃。 程警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队长,她决定不了刘经理是否能真的减刑,同样也决定不了江老板是否能真的罪有应得。 程警官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随后看了刘经理一眼,最终选择了逃避这个话题:“刘经理,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嫌疑人何去何从,我们自由定夺。” “如果刘经理实在是没有事情可以做,那么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想想,以后要怎么才能‘赎、罪’好了。” 程警官刻意加重了“赎罪”两个字,语罢,她没有再透露任何信息,掠过表情凝滞的刘经理,离开了控制室门口。 转身的那一刻,她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林船长其实并没有毁掉游轮的控制系统,而是用了权限使其短暂失灵,实际上在深夜的时候,他还会让控制系统小小地恢复一会儿,确保游轮没有偏航或者撞上不可挽回的大冰山。 因此在控制系统恢复后没有多久,游轮就离开了墨尔特海域,到达目的地,然后靠岸了。 他们找了一个人流量不大的港口,程警官提前联系了当地的警方和她自己的同事,两方同时出动,将港口的无关人员全部清场,专门只“接待”这一船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刘经理和江老板全部拷上的动作有点太过于显眼,加上薛校长死亡,宾客中似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在组织宾客离船的时候,好几个人直接从船上一跃而下了。 也不知道是想逃,还是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寻死。 但警方早有准备,他们才刚刚跳下去,救生艇就跟着围了过去,那些人进了水以后,只是狠狠呛了一下,随后就被救生艇上的警员们捞了上来。 这无疑就是自投罗网了,毕竟这时候会选择跳船的,肯定就是心中有鬼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严格的审讯和惩罚。 至于江老板—— 他被押送着,最后一个离开船上,根本连跳下水的机会也不会有。 “事情就是这样,”程警官先向对接的警方解释了刘经理的情况,“他确实不能下船,是否能够在船上给他单独审讯,然后专门讨论一下他的惩罚问题?” “……可以,我去申请一下,在此之前,就先把他关押在船上吧。”对接警员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程警官转过身,想示意助理将刘经理押送回船上的会议室。 然而,当她颔首的时候,刘经理像是突然有了无边的力气,狠狠撞开了助理! 定睛一看,他竟然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手铐! “快!把他控制住!”程警官当机立断。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刘经理不仅挣脱了手铐,还拿上了当初傅护士用来让林船长刺伤自己的手术刀,那把因为傅护士并无大碍而被所有人忽视的手术刀,此刻正被刘经理死死攥在手里。 下一秒,刘经理转身,那把手术刀,就这样直直地捅进了不远处江老板的心脏! “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我有罪,你更有罪!我们都该死!” 刘经理像是着了魔般,刺一下还不够,要把刀拔出来,再刺进去,如此反复了十几遍。 江老板的手被牢牢拷在了背后,根本没有还手或者逃开的余地,而旁边押送他的警员,不知是被吓住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场意外,都愣在原地。 直到刘经理狠狠推了江老板一把,二人双双坠|落下船,激起海面上巨大的水花,众人才反应过来。 可当救生艇慢悠悠赶到他们坠|落的地方时,一切已经都太迟了。 那一处的海面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最先浮上来的是江老板的尸体,他死状惨不忍睹,胸口血肉模糊,手术刀还在插在身上。 至于刘经理,一直到船上所有人都疏散了,警员们也没有将他捞上来。 ——对了,他已经离开了船,早该消失不见了。 [刘经理总算是干了一回人事……] [天哪,我又要哭了,怪不得刘经理之前突然问程警官江老板会得到什么惩罚呢。] [所以刘经理是觉得江老板有可能会逃避惩罚,所以直接跟江老板了断了?] [至此,整个剧情里,已经没有谐星角色了,江老板也是刘经理的仇人啊。] [啧啧啧,编剧你好狠的心,不过我是真的看爽了。] [其实,警方刚才完全有能力阻止刘经理的,但是……] [啊啊啊懂了——唉,其实也有很多好人的,呜呜呜。] “傅医生,傅护士,”最后的最后,程经理回头看了船上仅剩的两个白色身影一眼,“你们的笔录已经做完了,要不要上岸休息一会儿?” 巨大的游轮没有办法在狭小的港口停留太久,一旦退潮就会面临搁浅的困难,因此它随后就会被警方新安排的船员开走,在它出发的地方接受进一步的检查。 傅医生和傅护士选择了跟船一起走。 “不用了,我们直接回家,就不麻烦你们了。”此时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黄昏之际,阴阳交接,橙色的光洒在甲板上,如同傅栖眠的眼瞳一般闪耀。 傅栖眠眉眼弯弯,朝着程警官挥了挥手。 “……好吧。”程警官微微颔首,“那你们注意安全,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与二人告别后,程警官小跑到了正在被押送的林船长旁边,她将负责林船长的后续审讯工作。 “你很有胆识,”林船长笑了笑,“以后会成为更厉害的警官的。” “哪里哪里。”程警官打量着林船长——从开始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十年前好友的父亲。 她见过同学a的母亲很多面,唯独没有见过他的父亲。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以这样的形式。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始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他……他说他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水手,”顿了片刻,程警官还是开口了,“听说,徒手钓上来过一百斤重的金枪鱼。” “哈哈,”林船长低头笑了,“那都是他两岁时候的事情了,他都没有见过,还觉得遗憾,要我等他成年了带他出海亲眼看看呢。” ——本来是有机会亲眼看看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又都沉默了。 “小程啊,”片刻后,林船长颤抖着开口,“在会议室的时候,我好像迷迷糊糊看见他了。” 到这里,林船长掉下了从开始至今的第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沾满尘土。 程警官却没有答话,撇开了头。 一直到上警车,二人分开的时候,她才发出很轻的声音。 “……嗯,我也看见了。” *** 当天晚上,#无限谜团大结局#的词条,在直播结束后,空降热搜第一。 @超爱看解谜的营销号:就这个《无限谜团》爽!这绝对是谜团开播以来,不,是我看解谜综艺以来,看得最爽的一集!每一场直播都没有落下地实时追完了!太爽了!剧情一波三折,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而且把人性把握得很好!顺带一提,傅护士和傅医生的组合我还挺爱嗑的,嘻嘻。 [啊啊啊超有品啊超爱老师!真的很爽!] [虽然有个别影响观感,但毕竟这是解谜综艺的通病,整体来看其实一点也不影响代入感,特别好看!有一个人没有看我都会伤心的!] [傅护士和傅医生也是真的好嗑,嘻嘻,所以傅医生就是当时棉宝直播时候的野男人这件事情,究竟石锤了没有?本来是很想嗑野男人哥和棉宝的,现在感觉傅总和棉宝要更加好嗑一点……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我觉得基本上就石锤了吧,后面看会不会有姐妹出分析,嘿嘿。] 随着#无限谜团大结局#词条热度水涨船高的,就是一些相关的词条了。 比如#江老板活该#、#薛先生不是薛家亲生的#、#心疼同学a#……等等,热搜前十几乎要被这一期的《无限谜团》占满了。 零点过后,《无限谜团》的官方账号,又发布了一条视频。 这就是大结局之后的“彩蛋”了。 【墨尔特海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浓雾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会是今夜吗?又或者明夜呢?】 江老板和薛校长两个主谋都已经先后伏法死亡,他们死后,那些群龙无首的帮凶和既得利益者们,也都纷纷伏法,由此,警方挖出了一条巨大的走私产业链,还在多个港口拦住了即将出发的、装载着被走私受害者的船只,使他们幸免于难。 同时,因为这条产业链水落石出,官方还一连查封了几个贫民窟和黑矿场,解救了无数已经被走私的受害者,让他们得以回家。 林船长因为连环杀人罪,被判死刑,但鉴于揭发走私案有功,改无期徒刑。 至于薛先生,他顶替他人进入顶尖艺术学府的事情一败露,就立刻被接二连三地举报演奏会造假、比赛成绩造假,真真假假中,那些比赛和学校为了撇清关系,直接取消了他的学籍,收回了比赛奖项。 一|夜之间,他从世界顶尖的音乐家,变成了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过街老鼠。 等待他的,还有他父亲欠下的巨额债务——不过他应该也不用还了,因为下船后没有多久,他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要一辈子被困在这样的阴影里,在每一个睡着的深夜梦见同学a的惨状,在睡梦中接受无尽的审判,生不如死。 程警官立了大功,很快就升职了,但她仍然奋斗在一线,屡破奇案。 至于傅护士和傅医生—— 那艘满载故事的游轮,仍然在海面上航行着,两个挺拔的白色身影,一高一矮,站在甲板上,发丝随着海风轻轻在空气中漂浮。 青年眼波流转,明亮的眸子在阳光照射下如同两颗顶级的琥珀;男人眉眼深邃,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身边的人。 [金婚场面,感觉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所以傅护士和傅医生还在原来的游轮上做船医吗?] [对哦,傅护士的伤口没有关系吗?]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虽然《无限谜团》每一期都会有npc嘉宾,但是多多少少也是跟整个案件有联系的,但是这一期,感觉傅护士和傅医生跟同学a没有很多联系啊。] [放心吧,这不是还有一点彩蛋没有放完吗?] 第133章 [已经完全不在乎剧情了,只想安安静静舔棉宝和傅总的颜。] 而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慢悠悠地浮现。 那是一个身高不算高的身影,没有看见脸,但穿着衬衫制服的样式,身形也似乎还是个少年。 他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半透明状,一点点变成了实体,最后有了下半身和脚,完完整整地站在了甲板上。 他没有说话,但是傅护士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目光朝他看过去,随即笑眯眯的:“看完他们最后一眼,现在满意了吗?” 画面上还是没有展现出少年的全貌,但是从模糊的背影中可以看出,少年在傅护士说完话后,安静地点了点头。 这时,镜头才舍得分给他的脸一眼——不过只有下半张脸。 他笑了,很开朗,露出白皙整齐的牙齿,即便没有其他表情作为辅助,也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很温暖很爽朗的笑容。 “满意就好。”傅护士伸了个懒腰,然后朝傅医生勾勾手。 傅医生会意,跟在他后面,和他一起进了船舱内。 “我们答应了你的条件,满足了你的要求——以后,你可就要在船上好好干活咯,船员a。” 模糊的少年身影再次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至此,《无限谜团——浓雾游轮篇》,全部结束。 第079章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完结撒花!!!!] [刚刚问傅护士和傅医生的姐妹, 你的答案来了。] [所以,刚才最后那个少年,其实就是同学a吗????] [对!所以傅护士和傅医生根本就不是什么npc, 甚至他们才是整个剧情里最大的boss!] [这已经不是boss了, 这是导演啊……] [那就没有什么遗漏了,我在想, 傅护士最后被林船长刺伤,却一点事都没有,可能是因为傅护士和傅医生本来就是船上的亡灵或者掌管整条船的神,所以才能有金手指, 还能随便收留同学a, 其实这也是林船长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进行计划的原因——] [看上去是林船长一个人的复仇,实际上是林船长和同学a两个人的复仇,外加傅护士和傅医生这两个辅助。] [那么可以得出,同学a死后, 没有投胎转世这一说, 而是在天地之间灵魂游荡, 最后找到了这艘游轮,遇到了能够让灵魂显现出来的傅医生和傅护士, 以在船上给他们打工为代价, 让傅医生和傅护士给他报仇?] [啊啊啊说不定这么多年间, 他也一直以灵魂的状态陪着林船长, 看着林船长为了真相奔波,急得团团转呢。] [不是, 都彩蛋了为什么还刀我一下……] [往好处想, 同学a在成为船员a以后,说不定未来某一天会遇到自己的母亲和林船长, 然后一家三口幸福地在船上生活下去——] 完结彩蛋发布以后,全网关于《无限谜团》的讨论紧跟着又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伴随着所有视频网站断层流量的,便是对直播中剧情以及服化道的深层剖析。 第一个出圈的,就是那艘用来作为道具的豪华游轮。 @喜欢研究的营销号:[图片][图片][图片][图片]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大家都在感叹游轮的豪华,只有我发现了这艘游轮可是来头不小呢! 他只发了三张图片,一张是直播和彩蛋中露出的游轮的侧面照片,一张是彩蛋最后的鸣谢列表截图,剩下两张,则出现了傅栖眠的身影——第一张是子啊《无限谜团》综艺中截到的傅栖眠房间的一角,另一张则是傅栖眠上次在游轮上,跟《疑城之夜》剧组直播的截图。 @喜欢研究的营销号:游轮的侧面上出现了傅氏集团的logo——大家都知道,傅氏集团涉及各个领域的生意,有一家轮船公司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本人在查阅资料过后,发现彩蛋最后鸣谢的轮船公司,正是傅氏集团旗下的! @喜欢研究的营销号:同时,后面两张图片中出现的棉宝的房间截图,也证明了这一点!早在《疑城之夜》剧组一起直播的时候,棉宝的房间就已经是这个了,而且综艺的时候也不难发现,棉宝和傅总住的地方和其他嘉宾都不一样,说明他们在船上是有自己的专属房间的! [啊啊啊所以说拍摄用的游轮是棉宝家的吗!]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有个朋友就在傅氏集团旗下的轮船公司上班,她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他们公司新购入了一条破了云城记录的超级豪华游轮,但是所有权不在公司头上,只是公司代为管理而已,游轮真正的拥有者是傅氏的少爷!] [天哪,傅氏能有几个少爷?那不就是棉宝吗!] [所以怪不得这次节目组看上去阔气不少,实际上不是节目组下血本,而是节目组傍上了少爷……] [hhh,棉宝:闭嘴!我哥哥在傅氏上班!你要是惹我生气,我就让他把你手机里的股票全部变成绿的!] [不要啊棉宝,我可是正经小面包来着!可不可以让傅总把我手机里的股票全部变成红的呀?] [完了,这下小面包们是真的搞到真少爷了。] [所以我只有一个问题,既然游轮是棉宝的,那是不是就说明,当时在《疑城之夜》剧组直播间出现的“野男人”,就是傅总呢?] ——不过,这个讨论还没有开始,棉宝和野男人专属cp超话的突然改名就直接杀死了比赛。 现在是,一夜好眠超话! 原因无他,在《无限谜团——浓雾游轮篇》完结后不久,就有人直接甩出了综艺画面和当时《疑城之夜》剧组直播截图的对比。 一张是综艺中傅桓烨挽起袖子的照片,另一张便是“野男人”露出的手臂,两张图片都被放大,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天杀的我cp一定是真的:[图片][图片],仔细看!这两张的手臂上,都出现了同样的疤痕,而傅栖眠后援会po出的棉宝和傅总的杀青照上就更加清楚了,这个疤痕就是傅总的! @天杀的我cp一定是真的:所以!傅总!就是!野男人哥! 其实仅凭这一通分析,其实还说明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沉寂了许久的傅栖眠的大眼仔账号,在第一条带图片的博文下面,点赞了。 ——点赞了! 点赞,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承认了,认可了! 四舍五入,就是也认可了棉宝和傅总的cp! 再四舍五入,那就是官方带头嗑! 退一万步讲,兄弟就不能是夫夫吗! 很快,棉宝和野男人的cp超话主持人兼产粮大佬也跟着转发了这条大眼仔。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转发@天杀的我cp一定是真的的大眼仔],从此,野男人哥不再没有名字,不再只是一个空泛的代号——他拥有了新的、高贵的身份!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让我们,拥护傅总,成为cp超话毋庸置疑的左位! [从此,我们所有棉宝和野哥的cp粉,都吃上了伪骨科!] [从此,野男人哥不再是野男人,而是棉宝的男人!] [从此,我们终于有了新的cp名,那就是——] 一|夜好眠! 一|夜好眠,是命中注定,是仙品,兄弟就是夫夫,兄弟是可以变成妻子的,兄弟变成了妻子,你也可以照样拍拍他的肩和他一起仗剑走天涯,然后在晚上盖同一个被窝,钻进欲|望与爱的温床。 所以,兄弟只能是夫夫! 就这个伪骨科爽! 于是,超话在轰轰烈烈地快速改名过后,开了新的讨论话题: [傅护士和傅医生一起掌舵的游轮,算不算夫夫店呢?] *** “——所以,算不算呢?”傅栖眠久违地躺在了家里的床上,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湿暖的水汽,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傅桓烨怀里,蹭一蹭,然后抬眼看向男人,眼中没有询问,只有揶揄和玩弄的意味。 “小宝愿意承认的话,那就是。”傅桓烨眼神暗了暗,低头吻上青年温热的额头。 傅栖眠轻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抬得更高一点,刚好可以在傅桓烨的薄唇上浅啄一下。 “那不还是得看你表现,”他的眼里汪着琥珀色的水光,笑盈盈地与傅桓烨对视,又顺势将眉梢一扬,“毕竟,我们现在可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呢。” 话音落下,傅桓烨沉默了两秒,随后开口:“……那小宝愿意再和我成为一家人吗?” 这一次,换傅栖眠沉默了。 可还没有等他开口,傅桓烨就率先捂住了他的嘴:“不用着急回答,我会等小宝愿意的那一天,再来问答案的。” 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唇|瓣上,掌心略微有点粗糙,但并不疼,这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存在感,让傅栖眠的心跟着动了动。 眨了眨狐狸眼,青年的睫毛忽闪两下,轻轻扫在傅桓烨的拇指侧边,大概是痒痒的。 ——其实,傅栖眠是很愿意再次跟傅桓烨成为一家人的。 不光是为了傅桓烨,更是为了傅母和傅父。 可是,傅栖眠总觉得,现在还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重新成为一家人,这么重要又有意义的一件事,应该是要发生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的。 他要将威胁傅家的所有不安因素——江焕诚、薛付之,江氏、薛氏……这些曾经被“剧情”所无条件眷顾的,全部都一一覆灭之后,他才能安心过幸福和平的日子。 在此之前,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已经很快了,不需要等到冬天来临,这些事情就都会解决了。 今年的冬天一定会有好天气,他想跟傅桓烨,还有爸爸妈妈,一起去南半球过冬——比如他出生的地方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那里的海边一定是在晴空万里地等待着他们的。 想到这里,傅栖眠稍稍松了口气。 在船上这么多天,精神早就已经紧绷得不行了,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还真有点累。 不过,他还不想这么快休息。 小狐狸再次眨眨眼,靠在床头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就这样松开他的打算,反而用另一只手将傅栖眠的腰给搂紧了。 其中意味,他们都心照不宣。 尽管还被大手捂着嘴,傅栖眠还是勾起了唇,微微离开一点,随后附身,在傅桓烨的指尖上咬了一口,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 舌尖嫣红,但未能在空气和男人的目光中逗留太长时间,傅桓烨显然觉得有些不够,当指尖上微微湿润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时,他便伸手托住了傅栖眠的后脑勺,迫使小狐狸迎身上前,和他交换一个深吻。 《无限谜团》在船上录制了多久,他们就有多久没有放肆亲昵过。两人都正值欲|望强烈的壮年,又还处在蜜里调油、谁也离不开谁的时候,突然之间两三周都只能小心翼翼、浅尝辄止,任谁也经受不住这种考验。 从刚躺上|床那一刻开始,傅栖眠就感觉到腰后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了。 实际上,他们之间并不不存在谁比谁更加迫不及待——因为想要彼此贴近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但直接进入正题,好像又单调了点。 傅栖眠倾身,和傅桓烨面对面,坐在他的腿上,身体紧紧趴在他的胸口,皮肤贴着皮肤,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心跳,胸膛随着有规律的呼吸而起伏。 一边玩弄着傅桓烨耳边的碎发,傅栖眠一边说话,热气打在傅桓烨的耳根处:“其实还有一点,是我没有想到的——你的演技还不错嘛,傅医生,不,傅总。” 闻言,傅桓烨掐着细腰的手指不经意间加重了几分,同时又将力度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内。 “……是小宝教得好。”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开始发哑了。 ——本来,傅栖眠是准备找其他人来负责医生这个角色的,因为毕竟只是一个工具人npc,其实谁演都一样。 第134章 关于亲手操刀剧本这件事,他也没有瞒着傅桓烨,甚至有些内容,还是请教了傅桓烨才写出来的。 因此,在看见医生这个角色时,傅桓烨突然提出,能不能让他来演。 用他的说法就是,想要体验一下小宝平时工作的状态。 其实说白了,就是还想再节目直播上暗戳戳秀一波恩爱,给自己要名分的进度条上点速度。 不过也是歪打正着,换了旁人,大概也不会跟傅栖眠如此配合得当。 不管是随时都能递上道具,还是最后傅护士直接让林船长持刀刺死自己那一出。 “为什么,要把我们安排成掌管整条船的亡灵呢?”傅桓烨问道。 ——因为在原本的剧情中,我们就是两个亡灵。 整个剧情,也不单单只是同学a和林船长的复仇,而是所有亡灵的复仇,是所有亡灵,对江焕诚和薛付之以及他们背后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复仇。 但傅栖眠并没有这样告诉傅桓烨,因为傅桓烨现在还并不知道剧情的事情。 这也不代表傅栖眠会就这样瞒着傅桓烨一辈子——傅桓烨有权利知道这些,同样的,傅栖眠也知道,傅桓烨一定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但和“正式再次成为一家人”这件事一样,傅栖眠只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全盘托出而已。 “因为,这样做不是挺酷的吗?”小狐狸撇开目光,眯了眯琥珀色的眼睛。 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搪塞了过去,一点也不脸红心跳——反正傅桓烨肯定知道他在撒谎,但是傅桓烨也不会逼问他什么,他们对此都心照不宣。 果然,傅桓烨也如他所料,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用托在他脑后的大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卷发,发丝绕住指节:“嗯,小宝说的都对,只要小宝喜欢,都可以。” ——傅桓烨就是这样的,明明看穿了一切,却仍然愿意陪傅栖眠演戏,这看上去似乎是有点幼稚的,可谁让傅桓烨那么爱呢。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么就要连同他的谎言也一起觉得可爱。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傅栖眠放松了下来,眼波流转,心里明显在酝酿着什么好事,“其实,我确实是鬼。” “——哦?”傅桓烨轻笑,将青年的纤薄的身躯往怀里带得更加紧一些,“这我倒是不知道。” 可傅栖眠却摇了摇头,将脑袋抬离他的肩膀:“不对不对,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是什么鬼。” 于是,傅桓烨立马顺从地改了口,很认真地问道:“那好,我重新说——小宝是什么鬼呢?” “你猜。” 傅桓烨伸出手,捏了捏小狐狸的脸颊:“……是,可爱鬼?” “不对。”傅栖眠眉眼弯弯。 这样的神情,让傅桓烨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恨不能马上结束这场甜蜜的猜测游戏,然后将眼前的小狐狸翻来覆去吃抹干净。 可他不能这样,他得继续陪小狐狸玩,哄小狐狸开心,不然随时有可能让小狐狸给逃走了。 真是狡猾的小狐狸。 “那就是狐狸鬼。” “也不对。” 傅栖眠其实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拥住傅桓烨的肩膀,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到近得不能再近,在狠狠亲了一口傅桓烨的脸颊后,附在男人耳边,咬了他的耳垂。 “我是要把你扒皮抽筋的艳鬼。” 傅桓烨的呼吸随之猛地加重。 他就知道,这小狐狸不会如此单纯。 但效果的确显著,傅总狠狠上钩了,一点也不带马虎的。 “……那要怎么办呢?”傅桓烨放低了声音,看似臣服,实则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充满了侵略性,似乎等不及要让眼前的漂亮青年将自己吞吃入腹。 “傅总如果不想把命搭在这里的话……就用你的身体来来换,怎么样?”傅栖眠伸出手指,勾了勾男人的下巴,然后慢慢下移,划过喉结和锁骨,最后停留在胸肌上。 青年本就好听的身音在放低之后,更加如同暗夜中硬币落在荒原之上,带着无尽的蛊惑力,哪怕说一个字,都像是海妖在歌唱。 傅桓烨只穿了一件稍微动一动就会松开的浴袍,白皙细嫩的指尖毫无阻碍地在皮肤上游走,所到之处,皆似烈火烧身。 “傅总,意下如何?” 目光交汇,哪怕现在不做什么,空气中的荷尔蒙都已经处于浓烈到快要爆炸的状态了。 神经在瞬间崩裂,傅桓烨一下子抓住了青年不安分的手,一个转身,将其拢在身下。 “——成交。” *** 本来,《无限谜团——浓雾游轮篇》大结局之后,紧跟着就是要举办庆功宴的,但因为刘去桦和程泷玉通告很紧,林北恩也要赶飞机去往国外处理的影片,因此庆功宴也就暂时搁置了。 ——主要还是,这场庆功宴真正的主角,也是赞助商老板傅桓烨,根本没有心情参加什么晚宴。 在节目组组织人员还想要联系他的时候,对方早就已经跟傅栖眠在家享用傅母亲手做的爱心晚餐了。 庆功宴这种东西可有可无,但是妈妈做的晚餐一定是不能落下的。 因此,其他人也稍微放松了些。 毕竟,说是庆功宴,实际上也就是气氛稍微好一点的应酬而已,忙活了接近三个星期的时间,谁不想马上回家窝在卧室里休息呢? 所以,有没有这个庆功宴,对其他人来说,其实也都无所谓。 只有一个人,算不上很高兴。 “……江哥,要不晚上,我们自己去庆祝一下吧?”一下船,薛付之就抛下了拿着大包小包的助理,转而小跑到江焕诚的旁边,“听说这里的本地菜很有名呢。” 游轮最后停靠的位置,也就是除了傅护士和傅医生之外其他人杀青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在云城,而是在云城旁边的一个海滨城市,开车到云城也不过一两个小时的距离。 比起繁华的都市,这里更发达的是旅游业和服务业,尤其本地的特色菜系和沿海风光——这也是为什么选择在这里杀青的原因,高强度工作后,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度假,是很不错的放松手段,即便不想要度假,节目组也可以车接车送,把人送回云城的家里。 当薛付之发出共进晚餐的请求时,他心里想的便是,他可以在跟江焕诚吃完饭之后,在海边的风光带散散步,顺便将之前的一些心结和误会解开。 在录制《无限谜团》之前,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江焕诚了,即便是在录制后休息的空隙,江焕诚也一直在忙着江氏的工作,根本顾不上跟他聊天。 但眼下,似乎正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时机。 他期待着,并且笃定江焕诚会答应他,毕竟江焕诚以前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更何况现在他只是想跟江焕诚吃一顿晚饭,再好好聊聊而已。 他满怀希冀地看着江焕诚,然而对方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任何话,只是举着手机,聚精会神地通过电话跟那头的人讨论着一些薛付之听不懂的东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薛付之咬了咬下嘴唇。 放在以前,江焕诚不管在接什么重要的电话,都是会在他说话的第一时间放下手机捂住听筒,先听他讲的。 可是现在,江焕诚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还直接无视了他。 本来还很高涨的情绪,在被忽略的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不过这并不会让他就此放弃。 他很擅长安慰自己,比如现在,他就在心里想——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小了,江焕诚没有听见呢? 毕竟港口的位置,海风和海鸥的声音都很嘈杂。 于是,他决定再叫江焕诚一遍。 “——江哥,”他提高了音量,只不过他的声音早就已经不在像以前一样清亮悦耳,在声带紧绷的同时,连同着音色也变得嘶哑难听,“江哥,我们一会儿要不要找家餐厅一起去吃饭?” 他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江焕诚听见了。 江焕诚手机那一头的人,也听见了。 这一通电话非常重要,江氏的资金链岌岌可危,电话那头的人决定权非常大,一旦他点头,就能解决一大半江氏的资金问题。 从上船不久后开始,江焕诚就在接触这个人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能够通话的机会,只给他五分钟的争取时间。 所以,一下船,江焕诚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剧组的人打,就拨通了电话——这短短的五分钟,是江氏起死回生的关键。 为了不被干扰,他甚至还特意找了个离人群远一些的地方。 可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薛付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当薛付之第一次叫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厌烦了——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怎么总喜欢不合时宜地给他找麻烦! 真是又蠢又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但他不能现场骂出声,又不能放着薛付之不管,直接避开——码头上人还挺多的,谁也不知道狗崽的长枪短炮会架在哪里,如果他对薛付之避之不及的画面就这样被拍到的话,也会是一件麻烦事。 所以,他选择了不理会薛付之,继续专心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如果是一般人,这个时候也应该识相地走开,或者保持安静了。 可薛付之不是一般人。 第二次,薛付之那有些难听的声音直接通过听筒,传到了那个手握着江氏命运的人耳朵里。 江焕诚心脏瞬间往下一沉。 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准备顺着思路继续往下讲江氏的规划。 ——聊天才进行了三分钟不到,还有一分多钟的时间可以争取。 不过那个人却和江焕诚想得不一样。 “好了,江老板。”那个人打断了江焕诚的话,还顺便打了个呵欠,或许连前三分钟都没有好好听,“剩下的,你不用讲了。” “不,k先生,”江焕诚知道这并不是认可的意思,但他也不会就这样放弃,“接下来的规划,您一定感兴趣——” “江老板,”电话那头的“k先生”也提高了音量,“讲了这么多,你累,我也有点累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对了,你是不是刚才还在直播录综艺来着?” 其实也就才讲了三分多钟,根本没有什么累不累的说法,江焕诚咬紧了牙关,心里已经在暗戳戳骂人了,但随着后半句话出口,江焕诚以为k先生对解谜综艺此感兴趣,便连声道:“是,是,我才刚从船上下来……” “——哦,这么忙,那你就赶紧好好休息吧,”k先生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关心的意味,“再不去吃饭的话,你旁边那位小朋友该着急了。” 两句话,分明就是给江焕诚梦寐以求的机会判了死刑。 至少,k先生手上的资金链,江氏在短期内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了的。 江焕诚还想要挽留什么,然而他才刚把电话重新举起,那边就直接挂断了。 算上刚才的闲聊,时间正好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江哥……”见江焕诚放下了电话,薛付之还以为他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便兴奋地靠近了一些,“今天晚上——” “晚饭晚饭晚饭,你就知道吃晚饭!”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当薛付之那并不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再一次响起时,江焕诚的怒火便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除了吃晚饭,你还能做什么!” 薛付之被她这样突如其来的暴躁情绪吓了一大跳,颤抖着身体,连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可、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这样的回应,只会让江焕诚觉得更加不耐烦。 第135章 他低头,看见了薛付之的脸—— 和直播镜头里稍加美颜和化妆的脸不一样,现实中看,薛付之的脸十分瘦削,颧骨突出,眼窝因为营养不|良而深深凹下去一块,周边不知道是因为凹陷形成的阴影还是黑眼圈,总之非常难看,化妆师没有给他补妆,本来涂在眼下的遮瑕全部都花得差不多了,黑一块白一块。 而因为刚才的惊吓,他瞪大了眼睛,放在以前,也许会显得他本来就圆的杏眼更加无辜水灵,可现在他已经瘦脱相了,这种很容易让眼球凸出来的白哦请,只会他显得更加如同野鬼一般。 江焕诚并不为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而感到舒心。 样貌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薛付之背后的薛家,已经完全不能给他,给江氏以任何帮助了。 甚至还要时不时回过头要江氏帮衬一些。 这在江焕诚眼里,与吸血无异。 一个又丑陋,又没有任何助益的人,让江焕诚觉得跟他多呆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更何况,薛付之刚刚还直接打断了他和重要人物的谈话。 即便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把五分钟都讲满了,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在他讲的那三分多钟里,k先生其实也没有在认真听,所谓资金链,其实也就是k先生一念之间的事情,五分钟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一切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自己承认自身错误的人,现在是薛付之打断了他的通话,那么他就是要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在薛付之身上。 这样的种种加起来,让他对薛付之产生了深深的厌弃情绪。 对,厌弃。 他不想要跟薛付之待在一块儿,同时他又不自觉地想,如果是傅栖眠在他旁边,一定不会像这样愚蠢地捣乱,而是会安静等待,说不定还会顺便给他支支招。 ——不对,如果他身边的人是傅栖眠,他根本也不需要费这么多心思去巴结这个徒有其表还不会尊重人的k先生。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觉得无助,也更加厌烦薛付之。 同时,他越是厌恶薛付之一份,也就更加仰慕傅栖眠一份,又更加难以抑制住自己想要与傅栖眠在一起的情感。 他下定决心,他不能再等了。 江焕诚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发火——附近还有人,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住把柄。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反正都已经那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今天不吃,也没有什么所谓,也没有吃的必要了。”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薛付之一个晴天霹雳。 ——什么叫做,没有什么吃的必要了呢? 是没有吃饭的必要,还是根本就没有和他再相处的必要了呢? 薛付之从刚开始就一直在自己劝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江焕诚他真是只是有点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他而已。 爸爸也说过,江氏最近陷入了一点麻烦,资金周转不开,他去谈合作的时候,江焕诚都是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出差。 连爸爸谈合作都见不到江焕诚的面,他这种一起吃晚饭的小小要求,江焕诚应该也是没有时间的。 他早该想到的——又或者,他其实早就想到了。 但是他仍然是对江焕诚抱有希望的,因为他对自己在江焕诚那里是永远特殊的一个这件事深信不疑,他就是觉得,江焕诚会为了和他共进晚餐,而小小地推掉一点工作的。 可是,江焕诚没有。 这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如他所愿。 他被江焕诚拒绝了,而且是狠狠拒绝了。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当他抬起头,不可置信,也不死心,想要问江焕诚究竟什么时候能有空时,对方早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坐上了回云城的车。 留给他的,只有被后的人群,无边的寂静,和车尾气。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往后踉跄了两步,然后靠旁边的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事到如今,他还想要自己骗自己,用一些诸如“江焕诚只是太忙了”“江焕诚一定不是故意的,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样的话来继续将自己蒙在鼓里。 可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觉得,他已经无法再骗自己下去了。 可是,难道这样他就会放弃江焕诚吗? 他也做不到。 那么,他要怎么办呢? 他现在能够无条件信任的人,只剩下江焕诚了。 离开了江焕诚,他根本就活不了,他的世界里是剩下江焕诚一个人了。 所以,还是要选择追随者江焕诚脚步吗? 当他为这些问题而头疼的时候,海风渐渐大起来了,厚厚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遮住了太阳的所有光线,连同太阳的温暖一起,都笼罩住了。 空气开始变得有些冷。 毕竟,夏天就快要过去了,云城一带的秋天非常短暂,几乎眨眼的功夫,冬天就会到来。 然而薛付之还穿着短袖,可他似乎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寒冷了,刚才江焕诚突然的发怒,早就让他如坠冰窟——他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风,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这样的寒冷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半分钟后,一阵柔软的温暖包裹住了他—— “之之啊,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是薛母。 这两三个星期,她虽然没有跟着薛付之上船,但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薛付之的情况。 “我们家之之越来越靠谱了,”显然,薛母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眼中只有与宝贝儿子小别之后见面的喜悦和激动,“妈妈可是一集都没有落下地追完了你演的综艺!我觉得演得特别好!我们家之之的演技真的是越来越进步了!” 她清楚地知道薛付之在乎什么,哪怕有些弹幕很明显在针对薛付之,她也依然觉得,她的之之就是最棒的。 在来的路上,她就决定好,见面的第一句话,一定要好好夸夸她勇敢又懂事又聪明的儿子——薛付之会看见那些不好的言论,也会难过,她要做的,就是完全肯定薛付之的努力,让他忘掉那些本来就不算什么的恶评。 直播结束得比想象得要早很多,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节目组会在云城附近下船。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让司机驱车来到这个地方,在车上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检查好了薛付之喜欢的一切,就准备给宝贝儿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因为这个地方以特色本地菜而出名,即便现在薛家的经济情况有些紧张,她也还是不计成本地特意花大价钱订了当地最好的餐厅——因为不是提前预定,甚至还交了天价的插队费用。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要她的宝贝之之能够开心,能够满足,就是最重要的,这也就够了。 “怎么样?饿不饿?”她看着薛付之,很快就发现了薛付之疲惫的表情,但她也并没有往薛付之和江焕诚吵架这方面去想,以为薛付之只是有些累了而已,“妈妈订了这里最好吃的餐厅,听说是有名的本地特色菜老字号——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吧?一定都是你喜欢吃的!” 薛母满心期待,想要和她的之之一起,就她们母子两个人,吃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餐。 她的愿望,仅此而已。 ——可是,薛付之现在并没有吃晚餐的心情。 他想要共进晚餐的,是江焕诚,是他喜欢的那个江焕诚。 沉默了一会儿过后,他将自己背上披着的衣服给取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薛家的车里。 “……不用了,我不饿,也不是很想吃东西,”他脸上的血色更加少了,嘴唇惨白,“我只想回家。” 手上拿着衣服的薛母,看着车里那个冷漠的身音,愣怔了一下。 不饿吗?不想吃东西吗?想要回家吗? 她心里深深地失望了一瞬。 光是订餐厅的钱,就花掉了几万块,现在,说不吃就不吃了吗? 若是从前的薛家,她倒根本不会心疼这些钱。 但现在的薛家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薛父想去江氏找机会却屡屡碰壁,连江焕诚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资金了。 更何况,江氏现在也岌岌可危,根本没有余力再去帮助薛氏。 为了家里的资金周转,薛父已经卖掉了她的一部分首饰。 其实她觉得这些没有什么,做生意的人家,谁还没有个大起大落的时候,只要人还在,只要她还能和她的之之在一起,就什么困难也不怕。 包括当时在路上,餐厅的老板提出天价排队金时,她也是眼都不眨地给了。 可是,当薛付之转身离开,关上车门,冷冰冰说出那句想要回家的话时,她突然觉得有点心疼那些钱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上车之后,也还是在照顾着薛付之的身体和情绪。 “没事,不吃就不吃,等回家之后,妈妈煲汤给你喝。”她有些干涩地笑笑,想去抓薛付之的手。 薛付之避开了,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便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靠着窗户,薛付之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于是他打开手机,下意识地点进了大眼仔。 热搜前面,除了#薛先生不是亲生#这一条,其他都跟他无关。 他便接着往下翻。 一直翻到第十条,他才重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薛付之 strong哥又露馅了# 第080章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又错过了什么?] [这个热搜真是有点幽默了, 死装男,哈哈哈哈哈,也是好贴切的形容词。] [而且这个热搜词条真的是有种众望所归的感觉, 我真的很想看薛付之露馅来着……] [不得了, 究竟怎么回事啊,我都快把热搜翻遍了也没有找出个所以然。] [我也是啊啊啊, 真的好好奇,不是,不能凭空无故上个热搜,就这样吊人胃口啊?] 薛付之在看见热搜的时候, 也心中一惊, 慌忙点了进去,和其他网友一样,也匆匆忙忙翻动了好一阵子,却没有在词条里找到任何东西。 只有寥寥一些不明真相的讨论, 并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在里面。 在娱乐圈, 这种表面上十分吸引人眼球、实际上里面没有什么内容的热搜, 其实有很多,大多是拿出来作个噱头或者炒作用的。 薛付之自己作为“顶流”, 对家当然也是不少的, 这种空口无凭的热搜, 大多都是对家买来混淆视听的。 如果是在以前, 薛付之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带有明显敌意的空头热搜,甚至都不会点开看一眼。 可是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 他变得莫名在意这些东西,生怕有一点点差错的地方。 第136章 ——毕竟,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网上骂他的人也不少了,以前只要有他的词条在的地方,只会有铺天盖地的夸赞和吹捧;而最近但凡是跟他沾边的话题,都是喝倒彩占大部分。 所以,在看到这个热搜的时候,即便他内心问心无愧,却还是下意识地又心惊又害怕。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从始至终、一点也没有变过的,可是曾经众星捧月的他,现如今却突然变得人人喊打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呢? 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状况了呢? 看着手里已经熄灭的手机,黑色的屏幕里映出自己枯槁的脸,透过这张曾经光彩照人的脸,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傅栖眠。 对,就是傅栖眠。 好像就是自从傅栖眠突然说要淡出娱乐圈、饰演了沈小凤之后,就变了。 先是夺走了本来属于他的沈小凤的角色,后来又在娃综里让薛鼓鼓对自己死心塌地、连亲哥哥都不要了,现在又逼着江焕诚把他的猫送给自己…… 是的,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一|夜之间都开始喜欢傅栖眠,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他的指指点点。 所以,不是他变了,他还是从前那个善良、纯洁的好孩子,只是傅栖眠太厉害、太坏了,大家的眼睛都被他蒙蔽了而已! 千错万错,都是傅栖眠的错!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傅栖眠! “之之,你这又是干什么呢!”耳边传来薛母急躁和担心的声音,薛付之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清醒了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抠手指了。 在船上的这些日子,没有人张罗着给他剪指甲,他自己当然也是不会时常记得这些,于是留下了两毫米长的指甲出来。 不规则的指甲很锋利,尤其是大拇指,在不自觉的时候力气又很大,因此才抠了两下,指甲的边缘就被渗出了血丝。 都说十指连心,指甲盖那里手上是十分难忍的,薛母光是在旁边看着,都心疼得要命,便立马将那些打水漂的钱都抛到脑后了。 可薛付之似乎却没有什么痛感,只是呆滞地看着指甲盖的根部不停地渗出血,直到血止不住、甲缘处的肉都已经又是零碎又是外翻,他才感受到那一阵一阵钻心的疼了。 薛母随身的包里准备了消毒的棉签和创可贴,自从薛付之生病了以后,她就随时准备着这些东西,即便薛付之不在身边,也不例外。 她皱着眉头红着眼睛给薛付之包扎好,心里又在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薛付之——当初薛付之上船,她就应该告诉薛付之的助理,给他好好剪指甲的。 “唉,我就忘了这一回……”她不停地自责着,突然觉得喉咙中一阵痒,便没有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也跟着止不住地抖动。 其实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必薛付之好多少,当年流产时候落下的毛病,二十多年了也没见得好起来。 最近薛家财务吃紧,她连例行的体检都没有心思去。 咳嗽完,强忍着剧烈的不适,抬头看见薛付之,对方也在流眼泪。 她的心里更加一软。 谁说薛付之不是她亲生的呢?她们这不就是母子连心吗? 她想起薛付之小的时候,她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时常生病,她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住院和吃药——唯独薛付之心疼她,经常为了她偷偷抹眼泪。 现在,何尝又不是以前呢? “别哭呀之之,哭什么呢。”她摸摸薛付之的脑袋。 “没事。”薛付之却将脑袋一偏,避开了薛母的抚摸。 薛母心中一阵失落,但内心还是感动着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薛付之早就已经不会为了她的身体而哭了——只是她刚刚咳嗽的时候,不自觉地手抖,给薛付之处理伤口的动作加重了几分,把他弄疼了而已。 *** 一路上,薛付之也并没有理会薛母的自我感动,只是攥着手机,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到了家里,因为早就想好了在外面吃,薛母也没有准备晚餐,一下车,家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厨房里面的炉灶也是冰冷的。 为了节省开支,家里的保姆也都裁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个跟着薛母,一个照看薛付之的,连那个跟着薛鼓鼓的也被裁掉了。 因此,到家的时候,家里的客厅甚至连灯都没有开一盏。 就算开了灯,亮起的灯光都泛着寒意。 这让薛母又想到了今天花出去收不回来的那笔钱,更加心痛。 但心痛之余,她还是更加关心薛付之的身体:“之之,饿了没有?家里还有些蔬菜和虾仁牛肉,妈妈给你炒菜、做沙拉——还有牛肉汤,都是你爱吃的,好不好?” 薛付之却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进了房间。 保姆跟着他给他开好了房间的灯,才让他没有被门槛绊倒。 让保姆离开后,他便坐在了椅子上,继续看他的手机。 大眼仔上,那条关于#薛付之 死装哥露馅#的热搜竟然还在,并且还有排名在往上升的架势。 这是怎么回事? 他点了进去。 ——这是,他才知道,这个热搜并不是空穴来风。 早在《无限谜团》结局直播结束的时候,大眼仔上的一个知名狗仔就发了一条八卦预告,说是要揭露娱乐圈某知名死装哥的真面目。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毕竟这个狗仔经常发一些吸引人眼球的预告,后面才发现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瓜,纯纯就是遛网友们玩儿。 但这一次就有点不一样了——狗仔指名道姓,发出了关键词——《无限谜团》,贵公子,死装哥。 还偏偏就跟在了直播刚结束的时候发布,又有这几个明显有指向性的关键词,谁不会往薛付之身上多想呢? 在预告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上过一回热搜了,只不过是在最底下,薛付之自己没有看见而已。 至于那个说他是“死装哥”的热搜,确实是一些对家故意买的,为的就是用狗仔的预告来做文章。 可本来是空头的恶意热搜,在晚上的时候,被狗仔更新的几条大眼仔直接坐实了。 @良心不太大的知名狗仔:[图片][图片][图片] @良心不太大的知名狗仔:[视频] @良心不太大的知名狗仔:嘻嘻,让大家久等啦!我们说好的今晚揭露死装哥真面目,这不就来了! 他图片、视频跟着发,最后实在是发不过来,直接开了直播。 “第一条,死装哥的豪华游轮旅行,从何而来?” 他共享屏幕,展示了薛付之的一条大眼仔在公屏上。 在这条大眼仔中,薛付之发了几张自己的自拍照,照片上的青年面若桃花,或闲适地倚靠在甲板的栏杆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海面;或端坐在餐桌前,餐具都是华丽耀眼的,那些食物就更加不用多说,都是在星级餐厅里才能吃到的名贵食材…… 这样的照片,在薛付之往前的大眼仔中,其实也不难见到,都是经纪人让他发的,说是为了维持他贵公子的人设,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底下的评论区也如同经纪人所预料的那样,几乎都是粉丝在下面吹捧薛付之小少爷到娱乐圈体验生活了、明明有资本却偏要靠自己了云云。 似乎跟其他炫富贴没有什么其他区别。 然而就是这一条,在《无限谜团》直播结束后,被狗仔盯上了。 因为那艘船上,不只有薛付之这种娱乐圈的人,更多的事云城的名流们,那些狗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消息,都蹲守在下船的地方,想拍一些云城名流们的小料八卦。 好巧不巧,就拍到了下船的薛付之。 “大家可以看到,薛付之穿的衣服,跟照片上穿的是一样的。”狗仔在直播里给观众讲解着,“说明,这就是在同一艘船上。” [对对对,我记得,这个照片发布的时候正好也是《疑城之夜》剧组直播的时候,直播当天薛付之粉丝不是还在直播里问他是不是在度假吗?他还默认了呢。] [说到这个我就烦他,天天逮着什么就开始凹贵公子人设,然后一群粉丝跟在后面附和,还刷屏拉踩。] [等一下,怪不得狗仔要在这个时候爆料呢,你们看薛付之下来的那艘船,那不就是《无限谜团》剧组拍摄用的船吗?] [是哦是哦,我也看出来,上面还有傅氏的logo呢!] [算算时间,那会儿应该是傅栖眠的生日吧?不是都说,这艘游轮是傅家送给小公子的生日礼物吗?那么在船上办个生日宴,应该也没有什么吧?] [既然是小公子的生日宴,那请几个明星好像也是可以的?不过为什么会请薛付之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家之之蹭了傅栖眠的游轮和生日宴吗?真好笑,这种级别的游轮旅行,之之也去得起好吧?犯不上蹭。] [就是,再说了,之之就不能是作为薛氏继承人去吗?你们看,薛鼓鼓和薛母也在,很明显就是傅氏邀请了整个薛家好不好?不要张口闭口就是小明星,我们之之跟那些小明星可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公子好吧。] “唉,这可就说不定了。”狗仔明显是看见了即将吵起来的弹幕,挥了挥手,仿佛对薛付之也带着怨气似的,随即放出了其他照片,“这些都是我们拍到的船上的其他客人,做了打码处理——这些客人,基本上都不是薛氏能比得上的,粗略统计了一下,船上被邀请的宾客中,身价最低的就是薛氏和江氏了,薛氏江氏向来跟傅氏不对付,怎么可能会在小公子的生日宴上邀请呢?” “再说了,这也不够格呀。”狗仔有些轻蔑地笑笑,“如果说江焕诚被邀请是因为跟傅小公子有点交情,那薛付之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还没有等弹幕开始讨论,他就直接放出了照片——这张照片,则出自秦句游的大眼仔。 自从傅栖眠的真实身份公开,外界便也都知道了秦句游和傅栖眠发小的关系,照片上,秦句游举着自拍杆,比了个剪刀手。 他的身后,是一沙发的宾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质的邀请函。 其中,薛鼓鼓就坐在傅栖眠的腿上,举着邀请函,笑得十分开心。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也许是娃综让薛鼓鼓认识了傅栖眠,两个人关系很好,所以傅栖眠便给了薛鼓鼓这份特殊邀请函。” “如果邀请的人是薛鼓鼓,那么小姑娘带两个监护人上船,也是很正常的吧?” 除了游轮事件,狗仔还接连爆出了薛付之之前摆阔的照片和道具:晚宴、首饰、搞定礼服……许多都有傅氏的影子。 这些,本都是傅栖眠的,只不过傅栖眠借给了悦江,借给了江焕诚,又被江焕诚用在了薛付之身上而已。 说到底,江焕诚那时候应该就没有多喜欢薛付之,不然怎么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让薛付之用傅栖眠用过的东西呢? 这会儿,这些东西,全部都变成了扎到薛付之身上的回旋镖。 [呃呃呃,所以薛付之不仅仅是蹭了傅栖眠的游轮和生日宴装蒜,而且还是蹭的自己小妹妹的邀请函?]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真的有点好笑了,自己营造出来的贵公子人设,被粉丝追着吹捧,还拉踩别人,结果自己根本也是蹭的,还是蹭人家小姑娘的,害不害臊啊。] [要我说他也真是有毛病,自己明知参加的是傅栖眠的生日也——如果我们记错,他们应该也算对家吧?就这样还沾傅栖眠的光摆阔,自己不别扭得慌吗?] [这有啥,他在娃综上为了面子连自己的妹妹都不维护,转头还蹭上了小姑娘的邀请函,他还有什么是不好意思的?] [薛付之的粉丝估计牙都要要碎了吧,自己在评论区跳脚拉踩四处炫耀,结果你们正主还要蹭你们对家,哈哈哈哈……] [刚才那个说“这种级别的游轮旅行,之之自己也去得起”的那个粉丝呢?你确定这种级别的凭借薛家,薛付之自己能去?] [嘻嘻,这种级别的游轮旅行,我们贵公子怎么还要蹭妹妹的邀请函呀?] 第137章 ——薛付之的粉丝牙有没有咬碎,还另当别论,不过正在一动不动看着直播的薛付之,一口牙是要咬得稀碎了。 当初看见这个热搜,点进去的时候,他还觉得没什么,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可居然败在了这里! 随后,经纪人便给他打来了电话:“薛付之!你到底在搞什么!” 然而薛付之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哥,当初不是你说让我把这照片发出去的吗?” 话音未落,经纪人却大声尖叫了起来:“我?我让你发照片是没错,可是你也没有说这是傅栖眠的生日宴啊!你要说是傅栖眠的宴会,我怎么可能让你发出去!” “你自己睁开眼睛去看看聊天记录,你有放过一个屁吗?” 经纪人的尖叫无疑是给了薛付之当头一棒。 按照经纪人的要求,他是每天都会拍一些照片、发给经纪人,然后让经纪人挑出一些合适的,发在大眼仔上。 那天,他为了应付差事,就在船上拍了照片,给经纪人发了过去。 经纪人一看这排场,当然是立马要求薛付之发在大眼仔上炫耀一番了。 他还问,薛付之什么时候去游轮旅行了,怎么也不告诉他。 毕竟,以前薛付之有什么好处,比如奢侈品或者晚宴这些,也都是会带上经纪人的。 薛付之心虚,又不想告诉经纪人,怕他听见傅栖眠的名字暴走,就瞒下了。 谁知道,就瞒了这么一次,竟然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了呢? “那、那我……”刚刚还想着把错怪在经纪人头上的薛付之,立马泄了气。 可是那边,经纪人并不想就这样饶过薛付之。 “你什么你?你自己蹭了傅栖眠的生日宴,你不告诉我,你难不成还准备怪我让你发大眼仔了不成?” 他咄咄逼人,声音又是那种异常的尖细,扯得薛付之耳膜都在影影约约发疼。 “就这种小游轮旅行你都要蹭傅栖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傅栖眠那边不对付——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我这么一个笑话了!” “你们薛家那是能跟傅家比的吗?你要是真想不被人吗,不会自己争口气吗?”经纪人越说越激动,“我真是倒了血霉,摊上你这么一个又没本事又死要面子的!” 随着耳膜越来越刺痛,薛付之便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将手机摔了出去。 爆发之间,他的手劲突然增大,好好的手机被摔出去,竟然屏幕都碎了。 不过质量倒还算好,除了画面有些花,其他功能都还能正常运行,通话界面也照常亮着。 不过在两秒钟过后,经纪人就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这是做什么呢?”薛母听见了动静,急急忙忙来到薛付之的房间,看见的便是地上屏幕破碎的手机,和因为动作过大而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的薛付之。 “哎哟,之之,怎么了这是?”她身上还带着厨房里面油烟的味道,这味道以前只在保姆身上出现过,有些腻,又有些呛人。 闻到这味道,薛付之心中一阵没有来由的厌烦,推开了想要扶他起来的薛母,然后扶着墙,自己颤颤巍巍地起身。 再一次被拒绝的薛母也愣了愣,但随后便又开始紧张薛付之的状况:“怎么了之之,怎么突然就摔手机呢?” 可她不知道,她的问题也如同她身上的油烟味一样,让薛付之感到讨厌。 “什么都没有!”薛付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却一点也不想跟薛母多聊,自顾自捡起手机,出了门。 让他作呕和厌烦的,其实倒也不是薛母身上的味道。 是薛家。 整个薛家,都让他觉得恶心。 如果……如果薛家也有游轮,薛家也是像傅家那样的顶级豪门,也能随随便便就解决江焕诚的燃眉之急而不是还要仰仗江氏的资金链,他不是就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又怎么会还要自己费劲巴拉地营造什么贵公子人设呢? 还不是因为,薛氏在云城的豪门中,根本就排不上号吗? ——比如傅栖眠,他被全网嘲了那么久,傅氏二少爷的身份一出来,哪怕他之前从来没有炫耀过什么,不也能被追着喊小公子吗? 一切都是因为薛家根本就不够有钱! 想到这里,他就越发气得牙痒痒。 傅栖眠,他只不过是一个养子,在傅家竟然比亲生的傅桓烨还要受宠——只不过是过个生日,就能得到那么贵重的礼物! 仅仅这一艘邮轮,或许都要抵得上整个薛氏的市值了! 如果他是傅家那种豪门里出来的小公子,只要说说话的功夫,就能解决江氏的危机,跟江焕诚吃一顿饭,更没有什么难的了。 可偏偏,他什么也不是。 “又闹什么呢?”薛母跟在薛付之后面出来的时候,薛父刚好到家了,后面跟着薛鼓鼓。 保姆们都裁掉了,接送薛鼓鼓的司机自然也不例外,就连那辆薛鼓鼓专属的保姆车,也被卖掉了——这个节骨眼上,蚊子腿都是肉,家里的开支,全部都被薛父缩减了,薛母手上花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嫁妆。 “妈妈,你身上好香啊,我闻见了牛肉汤的味道。”薛鼓鼓最近回来得都很晚,因为没有了保姆车,就只能薛母接送,或者等薛父下班,跟着薛父的车一起回来。 她一放下书包,就颠颠地小跑着进了厨房,亲眼看见锅里是自己爱吃的牛肉后,便更加开心,想要去抱薛母。 可是,薛母却将她撇开,不想抱她,反而去安慰刚发过脾气的薛付之。 薛付之也不理她,眼巴巴地奔向了薛父。 “父亲,江哥……他没跟你一起吃晚饭吗?” 其实,这个问题很明显就是没事找事——要是真的一起吃了晚饭,薛父又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回来? 但薛付之偏偏还是想要问一下。 往常,江焕诚就算不跟薛付之吃饭,在应酬场上遇见了薛父,薛父也会在结束后告诉薛付之,把江焕诚送的礼物带回来。 可现在,薛父别说是跟江焕诚吃饭了,他连最基本的应酬都没有了,屡屡碰壁,只能待在家里看着薛氏越来越亏空的账目干叹气。 这句话,无疑是刺痛了现在无所事事的薛父。 “你这会儿又放什么狗屁呢!”果然,薛父像是被突然戳了一下,还没有将外套脱下,就大发雷霆,将薛鼓鼓都吓了一跳,“你是成心嘲笑我,是不是?”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薛母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第一时间搂住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薛付之,慌慌张张捂住他的耳朵,“这可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这样想他?” 薛父见她护着薛付之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那他想的是什么?江焕诚吗?” “家里都成这个样子了!他老子都快背了一屁|股债了!他心里都还惦记着跟江焕诚吃晚饭呢!”薛父指着薛付之的鼻子,大骂,完全没有平时衣冠楚楚、装模作样的姿态,“你这么喜欢江焕诚,人家看得上你吗?我去了江氏十几次,每回都是腆着老脸——结果呢?连面都没有见着!” “他要是真喜欢你,怎么这个时候不帮薛家一把?你也不知道跟江焕诚说道说道,家里养你还有什么用!” “够了!”薛母松开薛付之的耳朵,上前锤了薛父一拳,“你说这些,不是让孩子伤心吗?孩子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没跟小江吃饭,专门来陪我们呢!” 然而,薛付之根本也没有心情听薛母为自己辩解的话了。 他满脑子,就只有薛父说江焕诚看不上他的那些。 “江哥只是太忙了而已!他今天是有事情要做,才没有跟我吃饭的!”他也被薛父的怒气感染,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说完,愣的不是薛父,而是薛母。 “之之,别闹了,来,在家里跟爸爸妈妈一起吃,不也很开心吗?”她轻声细语地哄着薛付之,“牛肉汤快好了,我们先喝一口牛肉汤,暖暖胃,好不好?” 可薛付之丝毫不愿意领情:“我不想喝!” “究竟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想喝就是不想喝!我也不想跟你们吃饭!” 说着说着,他便越发地崩溃:“我只是想跟江哥吃一顿饭而已,有这么难吗?” 而后,不等在场的其他人开口,他便拿着坏掉的手机,回了房间,把门重重地摔上了。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薛父气得眉头直竖,手指发抖地指着薛付之已经关上的房门,“你还有脸继续惯着他吗!” 然而薛母并不说话,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薛付之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没能跟江焕诚吃上饭,所以才回家的。 那她费劲巴拉准备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那些浪费掉的钱,又算什么呢? 薛付之到头来,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江焕诚那个外人。 想明白了这些,薛母越发觉得心里郁结难解,胸口处像是每一寸血管都被胶水堵住了,呼吸不畅。 她只得大口喘着粗气,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没能将氧气输送到心脏。 还是薛鼓鼓第一个看出了她不对劲:“妈妈,妈,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薛母就往后一仰,随后又猛地一咳。 伴随着痰的,还有一团紫黑的浊血。 *** “怎么了?” 傅栖眠跟傅桓烨嬉闹过一场,被抱着洗完了澡,身上还带着湿汽,就发现电话响了,便带着嗔怪的意味敲了傅桓烨的胸口一下,然后拿起手机。 傅桓烨显然还意犹未尽,光着上半身,将自己的胸肌贴在傅栖眠白皙的后背上,手更是一点也不老实。 手机屏幕亮起,傅栖眠见是薛鼓鼓,没等傅桓烨反应过来,便一脚踹开了男人,然后收拾好状态,点了接通键。 “大、大魔王……”薛鼓鼓的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小姑娘有一下每一下地抽着鼻子,“我、我爸爸妈妈……吵架了……” “我好害怕……” 在薛鼓鼓并不长的记忆当中,薛父薛母虽然算不上恩爱,比起薛付之这个哥哥也没有多疼爱她,但表面功夫做得都还算不错,就算是在家里,也不没怎么爆发过大的争吵。 这次,是薛鼓鼓记事以来的第一回。 薛鼓鼓开了免提,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离薛父薛母争吵的餐厅只隔了一堵墙,所以傅栖眠即便是在电话那头也能听得很清楚。 “你这是干什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来逼我吗?”薛父的声音很大,“你不是每年去体检吗?怎么还这样?” “今年……今年还没有去呢。”薛母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 “没去?这都快入冬了,你怎么还没去呢?”薛父显然是怒气小了一点,“家里又不缺你这点体检的钱,更何况,你不是还有……” 这回,薛母又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还有?还有什么?” “我说你这么大方呢,结果是连体检的钱都要我从自己的嫁妆里出吗?” 说到这里,薛父好像有些心虚:“那不是家里经济紧张……” “紧张?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就说将来让我做全职太太的,可现在,你都几个月没给家用给我了?让我用嫁妆补贴家里,这就是你的盘算,是不是?” 薛母说着说着,便十分义愤填膺:“我告诉你!你也别想着用我的嫁妆和我家里的股份来填你的窟窿!我的钱,将来都是要给之之的!” 第138章 “你不愿意把公司给之之,也不愿意给钱,那我总要给之之留点东西吧!” 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事情。 薛父也有些绝望了:“你也不想想,你那个儿子,就算公司给他,又有什么用?他连在娱乐圈混都是靠着家里打点的,你还想让这种蠢货来管家里?” “再说,薛鼓鼓不也是你的孩子吗?她难道就不配得到你的钱吗?” “薛鼓鼓那不是还有你爸妈么!”薛母大声地拍着桌子,“你的公司不给之之,那不就是给薛鼓鼓?还有你爸妈的股份,将来不也是要给亲孙女的?你们一个都不疼之之,我当然要护着他!” “谁说不疼他了!”薛父被薛母这一番说辞气笑了,“要是不疼他,我能大笔大笔钱给他填进娱乐圈那种地方?” 两个人一来一回,你指责我,我指责你,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句都离不开钱。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小小房间里的薛鼓鼓并不想要钱,她只想要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而已。 薛母又薛付之,薛父其实也不是真的疼爱薛鼓鼓,只不过是想借薛鼓鼓,分一份薛母的嫁妆,和老薛家那里的股份而已。 如果薛付之是薛父亲生的孩子,那么就连这最后一份带着利用的偏向也轮不上薛鼓鼓。 从始至终,薛鼓鼓都只是别人的备选项。 “别听了,薛鼓鼓。”电话那头,傅栖眠也被吵得头疼,“你吃饭了没有?” 薛鼓鼓点点头,又摇摇头:“吃了……一碗汤……” 是薛母熬的牛肉汤,薛鼓鼓实在是太饿了,又不敢出去说,她本来还有保姆可以给她做吃的,可是现在家里只有她的保姆被辞退了,没人能给她弄吃的。 她只能趁着薛父薛母不注意,跑进厨房偷偷打了一碗还没有熬好的汤。 因为打得急,她连一块肉都没有打上来,只有一碗光溜溜飘着点小油花的汤——甚至都不能算是汤,因为还没有熬好,所以根本也没有入味,薛鼓鼓喝来喝去,只觉得是一碗有点咸味和肉味的水。 “别喝了,”傅栖眠一听,这可不行,连忙锤了旁边的傅桓烨一拳,让他穿衣服,“没熬好的肉汤,肉都没有熟呢,不能喝,会拉肚子。” “可是……可是我饿……” “别哭,”傅栖眠也跟着穿衣服,“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薛鼓鼓听了,却冒了豆大的眼泪出来,小珍珠啪嗒啪嗒,掉在了飘着油花的汤碗里。 “想吃……牛肉……想吃很大块的牛肉,牛肉汤,牛排……”刚才薛父薛母吵架,她都没有哭,只是小声地抽噎,然而傅栖眠一说话,她便止不住眼泪了。 “行,别挂电话,在家里等着。”傅栖眠已经穿好了衣服,发了个消息给餐厅,订了一份牛肉汤,一份牛排通心粉,还有一份水果沙拉。 “小孩晚上不能吃太多。”傅桓烨突然在后面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她想吃什么就让她吃嘛。”傅栖眠挥挥手,“她心里有数。” 傅桓烨于是不说话了,跟在傅桓烨身后出门。 *** “反正,家里的钱就这么多,你看着办吧。” 从吵架到现在,薛母始终也没有敢跟薛父提起自己花了那么多钱给薛付之订餐厅又打水漂的事情。 她家跟薛家的财力不相上下,她的嫁妆里有家里的股份,按道理是不缺钱的,但这些年她为了薛付之在娱乐圈能够顺遂,自己也搭了不下薛家的钱进去,手上也没有多少闲钱了。 更何况薛付之的亲生父母那边……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自己还有些首饰和包包,不如过几天去卖了换点钱周转周转。 她刚要平静下来,手机就响了,是消息提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发消息来的,正好就是那个保洁,也就是薛付之的亲生母亲。 不为别的事,又是来要钱。 可是上次她已经打过一笔去了。 怎么还要呢? 她再次想到自己订餐厅白白花出去的那些钱,当时不心疼,刚到家的时候也不心疼,现在却心疼了。 于是,她退出了聊天页面,关上手机。 *** 薛家的大人吵架的吵架、发疯的发疯,一个都没有注意到,薛鼓鼓已经不在家里了。 当薛母忽略薛付之亲生父母来要钱的消息,关掉手机吃止痛药的时候,薛鼓鼓已经坐在了餐厅里,对着肉汤肉排狼吞虎咽。 “以后,晚上谁叫你,都不准随便出门,知道没有?”傅栖眠坐在她的对面,敲敲桌子,“慢点吃。” 薛鼓鼓还是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今天是你叫我出来的。” “——今天例外。”傅栖眠给她倒果汁。 薛鼓鼓不想喝果汁,只想喝肉汤。 “那我今晚能去你家玩吗?”她好不容易把饿劲儿压下去,才腾出嘴巴把话说清楚,“我出来的时候,用我的手表给妈妈发了语音,说去朋友家玩,不回家了。” “他们不管我这些的。” 傅栖眠早知道她要说这话,叹了口气。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薛鼓鼓,“我说了,你一个小孩,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你也不行吗?” “我也不行。” “……那好吧。”薛鼓鼓随即有些闷闷不乐,“反正,我回去了,也不会有人理我,大家都是喜欢哥哥,只有哥哥不在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薛鼓鼓,”傅栖眠给她递了一张纸,“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备选项的话,那就永远都是备选项了。” “想要不做备选项,那就只有自己变成别人的必选项。” 薛鼓鼓云里雾里,但是大概也听懂了是个怎么回事。 她现在不被重视,是因为她年纪小,又没有哥哥受宠。 “我要是能像你哥哥一样,把家里的钱都握在手里,是不是就没有人敢不听我的了?”薛鼓鼓撑着脑袋,有感而发道。 傅栖眠笑了笑,看了旁边的傅桓烨一眼:“咳,是这样的。” 虽然在家里,他不怎么听傅桓烨的,但道理跟薛鼓鼓说的,是差不多的。 “啊,可是我还小呢,要怎么做呢?” 闻言,傅栖眠也撑着脑袋,眉眼弯弯:“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让我哥哥教你。” 第081章 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无限谜团》播出后不就, 就到了时装周的日子。 今年的时装周十分热闹,因为除了往年要参加的一些明星顶流外,还有最近翻红的傅栖眠。 [啊啊啊真的好期待, 这应该是我们棉宝参加的第一届时装周?] [是的!往年棉宝从来不上时装周的, 但是今年会作为siyer珠宝的全球代言人参加呢。] [哇哇哇,再次期待上了, 这次时装周应该会戴上siyer的新品吧,上次的红宝石腿链和红宝石脊骨就已经够惊艳了,这次肯定会更出彩啊!] [而且前几年的时装周男明星红毯最佳造型都是薛付之,他最近出了这么多事, 主办方基于舆论应该是不会让他再蝉联了。] [笑得, 毕竟往年的最佳造型也只不过是因为江焕诚是时装周的联合主席而已,更何况他那些最佳造型里的首饰什么的,有不少都是蹭来的呢——] [今年他可蹭不到咯。] [你们在阴阳怪气什么,之之就算不用那些东西, 拿下最佳造型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好不好?] 时装周的红毯是全程直播, 各家时装杂志、时尚平台都在红毯边上架了长枪短炮, 生怕自家错过任何一个出圈的细节和爆款。 一时间,红毯上快门声音此起彼伏, 连同闪光灯也一起亮哥不停, 名流云集, 星光熠熠。 这次的时装周多数嘉宾都是成双成对的, 一般是每个品牌邀请的代言人和形象大使,展示品牌形象和带货的同时, 也是艺人们背后时尚资源的一次大比拼。 这种红毯一般是提前很久就定好的, 显眼的衣服和首饰大多会早早地开始定制,包括上场的艺人也是。 薛付之挽着江焕诚的胳膊, 显得尤为开心,好像前段时间在热搜上被扒了个底朝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穿着比往年要朴素很多的衣服,身上也没有几件高珠首饰,但因为许久不见的江焕诚在旁边,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寒酸。 “江哥,好久不见,”他笑着,脸上瘦出的凹陷里都在卡粉,“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然而被他搂着胳膊的江焕诚,却一点也不为这样的场景而感到心动:“时装周有慈善晚宴。” 这话,显然让薛付之有些不满意:“晚宴是晚宴,我是说,我们两个一起吃——” “我要参加晚宴。”江焕诚语气冷冰冰的。 话里话外明显的拒绝意味,即便是薛付之,也听出了一点,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这大好的机会:“那,等明天……” “再说吧,走了。” 江焕诚一副丝毫不想与薛付之多费口舌的样子, 傅栖眠从悦江离开后,将之前借给悦江的那些珠宝高定也一并全部带了回去,江焕诚早就已经习惯了出席重要场合都直接蹭傅栖眠的那些,所以也就没有在这方面多花过心思和钱。 可现在不同了,他这会儿急着用这些东西来撑场面,却翻遍了悦江上上下下都没有找到一件合适的——悦江,包括整个江氏都财务吃紧,也没有闲钱买这些。 更何况,就算有钱,高定也都是要至少提前几个月订的,根本来不及。 他也想过去找个人收藏家借,但也太迟了,想要参加时装周和红毯的艺人不止他一个,人家都是提前了一两年就铆足了劲儿排队借的,也论不上他。 所以,曾经每年都能够在红毯上一鸣惊人的他和薛付之,手挽着手混在所有人都争奇斗艳的红毯中时,竟然一点都不起眼。 他都不敢低头看自己的着装,在踏上红毯那一刻,他只为挽着自己的是薛付之这样的人而感到羞耻。 薛付之他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江焕诚咬牙切齿,心想,下一次时装周的时候,挽着他的一定会是傅栖眠,今年这一次,权当不算数了。 [呜呜呜,之之和江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般配啊。] [每年的时装周红毯,都是我们cp粉的盛宴!真的是完全碾压红毯其他所有人的一对璧人啊!] [是,是挺般配的,两个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高定,在这种级别的时装周红毯上,确实是少见得如出一辙。] [你不说我都没瞧见他们俩。] 第139章 [楼上姐妹们好嘴hhh] 也不怪在直播间的人没有看见他们,实在是因为他们这一次代表的品牌方有些不起眼——本来商量好的那个顶奢品牌,忽然换了人选,连违约金都付了,根本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的品牌方甚至还不如siyer珠宝这个今年刚成立的珠宝线有知名度,连高定资格都没有,只有一些成衣能给他们上身。 可江焕诚偏偏今年又被时装周的主办踢出了联合主席的位置,想要参加时装周,就只能等着主办或者品牌方邀请。 实在是有些狼狈了。 曾经在红毯上被摄像机追着拍摄的两个人,现在竟然连一个完整的正脸机位都轮不上了。 原本,没有大品牌方在背后支持,江焕诚是一点也不想来的,来了也是闹笑话;可现在江氏实在是有些入不敷出,哪怕是再小的品牌方,也是合作的机会——更何况,他参加时装周真正的目的是混进慈善晚宴当中,给江氏拉投资。 只是现在出一点小丑,倒没什么了。 眼下这样的情况,在红毯上多呆一秒钟,对于江焕诚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他只想要快点走完这个过场,然后去后台找那些品牌方的代表谈生意。 可是,他旁边的薛付之却不这么想。 这一次的时装周,就算没有之前那些高定珠宝,他也是铆足了劲儿的,找了最贵的明星工作室的化妆师,光是妆造就花了上万快。 最近他的钱也花得很快,他结账的时候刷薛母之前给他的副卡,里面竟然连一万块钱都没有了,还是他又找出了一张卡,才在工作室众目睽睽下付了钱。 明明以前,只要他花,卡里都会有钱的。 但是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江焕诚的到来冲散了。 红毯上,薛付之紧紧挽着江焕诚的胳膊,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扫视了一圈——以前的红毯时装周,都是各个机位争先恐后地要拍他,他便以为今年还是会和往常一样。 他要让所有知道,就算没有傅栖眠的那些东西,他也还是会被所有人关注和喜欢,同样的,他也要让其他人看到,他和江焕诚感情好着呢。 可当薛付之自信满满地凹好造型,准备对着朝向他的机位释放魅力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在拍他。 他和江焕诚站在红毯的中间,然而所有机位都在拍红毯上的其他人,拍完了一个又一个,唯独没有拍他们俩。 能在娱乐圈混上这种顶级时装周的,各个都是人精,那些摄影师背后所代表的时尚杂志和时尚账号,全部都是一早就打听好了红毯上每个艺人的背景和金主。 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薛氏和江氏现在的没落和困境呢? 更何况,且不说薛氏和江氏,就是薛付之和江焕诚本人,社交平台账号的粉丝也是在渐渐往下掉的,时尚资源早就暗暗大不如以前,他们犯不着拿有限的资源来赌这两个人和自己的前途。 再者,今年的时装周,可有比他们重要得多的人。 “那边两个人,你们已经在红毯上站了快五分钟了,快点走!”红毯管理员看不下去,跑过去呵斥还在拼命寻找机位的薛付之,以及他旁边明显有些黑脸的江焕诚。 一开始,薛付之甚至还不知道管理员说的就是自己——毕竟,他从来都是那个别人巴不得他多在红毯上留一会儿的角色,对于蹭红毯这种行为,他以前都是跟别人站在一起,当玩笑看的。 可当管理员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后面请的时候,他才知道,现在,他就是那个玩笑了。 对,他被人关注和喜欢,不是因为他是薛付之,而是因为他是那个穿金戴银、有人兜底的薛付之。 他有些难以置信。 “我吗?”他推脱着管理员的束缚,“我没有……”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摄像机背后乌压压的人群,发现大家终于在看他了。 只不过,不是因为他太耀眼,而是因为他出了丑。 等他认清楚情况时,他和江焕诚都已经被带出了红毯外。 “江哥,这……”一时间,窘迫和不安的情绪同时涌了上来,薛付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他还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出过这样的糗! 他才刚刚因为爱蹭上了热搜,被人骂过,现在还在顶级时装周上蹭红毯,直接被赶了下来! 第一时间,他想到了求助江焕诚。 他一直觉得,他和江焕诚是一体的,他能跟江焕诚一起走红毯,就说明江焕诚还是在乎他的。 不过很可惜,江焕诚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本来一身“寒酸”地上红毯,就已经让江焕诚觉得很没面子了,现在又因为薛付之,他就这样在社会名流集聚的场合下,在所有人的目光当中,被赶下了红毯。 这跟被人当街扔了臭鸡蛋有什么区别! 到这里,他再也无法忍受薛付之的蠢笨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直接不理会薛付之,撇下他走开了。 薛付之站在原地,怀中抱着的胳膊被无情地抽出,他瞪大了眼睛,想要追上江焕诚,却被人群堵住了去路。 江焕诚是离开了、和拉着他蹭红毯的薛付之割席了,可对于剩下还在现场的薛付之,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这时,有个机位对准了他。 咔嚓,快门声伴随着闪光灯的亮度而响起,薛付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这才意识到有人在拍他。 但都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说不定不用到明天时装周结束,热搜上就会出现薛付之和江焕诚闹不和的言论,伴随着的,便是江氏和薛氏利益链破裂、双双自身难保的财经新闻。 薛付之的心像是被立刻冻结了一般,又麻又疼。 耳鸣,无法停止的耳鸣在瞬间袭来,他的眼前顿时一阵黑接着一阵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刚才在红毯上的时候,那些不屑于拍他的摄像机,此刻都或多或少地对准了他,按下冰冷的快门,闪光灯几乎要弄瞎他的眼睛。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只不过以另外一种方式而已。 事到如今,他连伸手挡住自己的脸的反应都作不出来了,只能僵硬又呆愣地站在原地,任由他人或审视或嘲讽的视线伴着闪光灯一起打在身上。 [咦,怎么感觉今天都没有怎么看见薛付之和江焕诚有几个机位啊,都这个点了,时装周直播都快开始半个小时了,也没有见他们俩上热搜。] [是啊,往年这个时候,扒他们的着装的帖子都已经铺天盖地了吧。] [还不是因为今年根本没有什么可扒的,往年能扒出来的也基本都是傅氏借出去的那些……] [嘻嘻,今年棉宝不给他们吸血了,怎么就现原形了呢?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有实力呢。] [话说,他们俩真的有机位吗?我逛了好几家杂志社的直播间,都没有看见他们啊。] [上不了呗,毕竟机位和篇幅有限呢。] 薛付之还愣在原地,那些刚在还聚集在他身边的摄像机,在摄影师们幸灾乐祸地拍完照后,便撤离了。 随后又纷纷对准红毯。 闪光灯远离了视线,眼前一暗,薛付之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想离开,但是人不知怎的竟然越来越多,加上刚才这么一闹,他竟然连冲出人群的力气也没有了。 “快看!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吆喝响起,所有的摄像机都随即摆出了蓄势待发的阵仗,对准了红毯。 世界顶级时装周,今年最令人期待的艺人,终于走上了红毯。 薛付之下意识地闻声看过去,心脏又是猛地一凉。 那些曾经争先恐后对准他的镜头,此刻全部都聚焦在了红毯正中央的人身上—— 一身玄色高定华服,上面都是包含华夏元素的刺绣,轻薄飘逸的布料包裹着青年纤细的腰身,暗纹在日光下时不时显现,有如浮光跃金的湖面。 衣服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华夏传统服饰的形制,但又不失国际化的剪裁工艺和立体设计的流畅与简洁,中西结合、汉洋折衷,将傅栖眠高挑的身材和优雅的身形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比起整体服饰,更夺目的便是衣服上的绣花。 除了正面上半身点缀的,当傅栖眠转过身,众人看见他的背后时,都忍不住哗然——仿古的裙摆上,一朵接着一朵的芍药开在玄色的布料上,错落有致,同时又极为协调地拼成了一簇火苗的图案,追在。 不,说是火苗,不如说更像是一条大大的红色狐狸尾巴,坠在了腰后。 随着步履的移动,裙摆跟着翩跹,尾巴便也被赋予了生命似的,一摆一摆。 傅栖眠的头发已经长出来许多,之前染的红色掉了,有些泛橘,却竟然和他本身的栗色头发十分协调,渐变的红栗发色,扎了一个短短的小揪揪,使得他整个人更加像是无意间闯入都市时尚红毯的小狐狸,灵动又浓丽。 作为邀请他的品牌方,siyer珠宝也是在这个首位全球代言人身上下足了硬功夫,除了佩戴的红宝石项链、戒指,还特别打造了与华夏服饰相配的腰链与挂坠,点缀在腰间,相得益彰。 除了这些,傅栖眠还带了另外一样时尚单品—— “是傅桓烨!傅总!”底下的哗然声更加大了。 傅桓烨穿着稍微素一些的衣服,整体形制和傅栖眠的差不多,只是没有什么刺绣的元素,但仍然挡不住他人高马大,虽然在傅栖眠面前不免有些沦为背景板,但合格的背景板,也是很引人注目的。 更何况,他这个时装周最大金主的身份也摆在那呢。 [哇,前几天时装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猜棉宝的搭档会是谁了,没想到是傅总!] [一|夜好眠cp粉表示,不奇怪了,傅总跟棉宝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的。] [现在真的是正主按着头让我们嗑了……你们看见傅总腰间的挂坠没有,跟棉宝的腰链挂坠是情侣款!siyer珠宝官网盖章认定的情侣款!] [嗑麻了嗑麻了,别说情侣款了,就但看这两件衣服,也能看出来是情侣装了——] [一|夜好眠,站起来吃饭!] [不过棉宝戴的这几件首饰是真的很好看啊,有些官网价格其实也没有很贵,感觉平时穿新中式或者汉服都可以戴。] “怎么样,第一次走红毯,开心吗?”傅栖眠朝着对准自己的机位友好地笑笑,几乎没有摆什么姿势,也照样是很出片的。 他和傅桓烨毫无顾忌地在众目睽睽下手牵着手,一面笑,一面小声地说话。 摄影师们也知道这都是粉丝们爱看的,急忙对准了他们握紧的手。 “……和小宝在一起,怎么样都开心。”傅桓烨其实不怎么参加这种人很多的场合,尤其是走红毯更是没有过,但他并不是怯场,只是很高兴傅栖眠能把他带到这里来,于是手指又暗暗收紧了些。 他虽然板着脸,但傅栖眠能感觉出他的兴奋和紧张。 “现在就这么开心的话,那以后台下坐满亲戚朋友,那么多人的场合,你岂不是要上天了。”傅栖眠轻笑一声,靠近了他一些。 有什么场合,能是台下坐满亲戚朋友的呢? 傅桓烨不敢再去想,只是默默松开手,揽住了傅栖眠的腰,和他更加贴近。 ——这小狐狸,是越来越知道怎样会让他失态了。 可傅栖眠仿佛不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当大手落在腰间的时候,傅栖眠也将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覆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傅桓烨随即动作一僵。 [不是,你们真的没有谈吗?真的没有谈吗?] [听着,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之间,是不会搂着腰牵着手的……] [兄弟就是兄弟……兄弟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最后兄弟就是妻子……] [可能是习俗不同吧,我们这边一般兄弟之间是不这样的。] [我!再!说!一!遍!一|夜好眠!是——真——的——] 第140章 [啊啊啊啊傅总耳朵都红了啊!!!他耳朵都红了!!!!!] [我举报!他们两个刚才一直在说悄悄话!棉宝还很勾|引人地笑了一下!然后傅总耳朵就红了!] [不会是棉宝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傅总吧?] [不是,钓系美人+看似游刃有余实则纯情的总裁,真的是很好嗑的你们懂不懂啊?] [你们根本不懂这是多香的饭呜呜呜呜……] “你不会害羞了吧?”听见耳边明显更加密集起来的快门声,傅栖眠笑意更甚。 一旁的傅桓烨默不作声,只是暗暗收紧了握着青年腰身的手,过了片刻才沉声挤出几个字:“……晚上再说。” 这边是一片其乐融融,然而场外看着的人,却各有各的思绪。 就比如被人群挡住,没能离开红毯周围、又目睹了一切的薛付之。 不用仔细看都能知道,傅栖眠的光鲜亮丽,和他如今的狼狈,根本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来,只要一看见傅栖眠,他的病就会止不住地发作,现如今又被狠狠比了下去,不平衡感和郁结同着其他各种情绪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名为“嫉妒”的牢笼,将薛付之牢牢地禁锢住了。 凭什么?明明像这样众星捧月、被所有人青睐的人,像这样站在红毯正中央的人,应该是挽着江焕诚的他才对! 怎么就轮得到傅栖眠了呢? 傅栖眠有他努力吗?傅栖眠有他性格好吗?傅栖眠有他讨人喜欢吗? 他咬着下嘴唇,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要靠唇膏补色的嘴唇,此刻显得更加苍白,连唇膏都没有版发这盖住了。 可就是这样,下嘴唇还是被他咬出了血,铁锈味弥漫在口腔当中。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想出,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他越是想,越是钻心地去挖掘,就越是迷茫和嫉妒,他看着傅栖眠已经快要走完红毯的背影——即便是一个背影,也有机位跟在后面争先恐后地去拍,为的就是将青年的身形和裙摆上一针一线手工绣出来的芍药狐狸尾巴拍得清清楚楚,掌握第一手的时尚信息。 “啧啧啧,别说是这件衣服了,就凭傅栖眠和傅桓烨这两个人的颜值,哪怕是穿个麻袋,都能拿下最佳造型。”摄影师旁边的随行编辑感叹道。 另一家杂志社的编辑也点点头,赞不绝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时尚的完成度,最终还是要靠脸!” “看来,往年最佳红毯造型落到别人手里,完全就是因为傅栖眠没有参加啊!” “哈哈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薛付之在一旁,将他们的聊天一个字不落地听见了,他瞪着眼睛,几乎要将自己本来就没有养多好的下嘴唇给咬烂了。 ——即便没有人在看他,他也觉得,那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输在哪里?他究竟是输在哪里了呢? 他思绪杂乱,刚才莫名的失重感又来了,天旋地转了一阵儿过后,他的眼睛充血,盯住了渐行渐远的傅栖眠。 对,就是傅栖眠! 他的这一切,都是傅栖眠夺走的!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一切都是傅栖眠的错,都是傅栖眠使了各种阴谋,才让大家追着他跑的! 他要、他要…… 他要揭穿傅栖眠的真面目! 刚好,现在正是时装周红毯直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么多人,他就不相信没有一个看不出傅栖眠这假惺惺作态的人! 这不就是很好的时机吗?傅栖眠的真面目被揭穿了以后,他的委屈自然而然也会被洗刷干净,这样他就也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喜欢的小公子和好孩子—— 想到这里,他便气血上涌,伴随着眼前猩红一片,他还没等看清周围的东西,就凭着知觉,一股脑儿地推开人群,冲上了红毯。 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大力气,来到红毯上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踟蹰,有的只是铺天盖地满脑子的勇气和兴奋。 “你们、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大喊出声,即便他的声音早就不如以前那样清亮,但他还是扯着嗓子,生怕有人听不见。 眼前的猩红消失,当薛付之重新看清周遭的环境时,他也发现,其他人的声音也小了。 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了,安安静静的,就连摄像机,也对准了他。 他以为,自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终于有人能好好听他讲话了。 于是,他不顾喉咙中再次泛起的铁锈味和刺痛感,几乎尖叫着重新喊出了刚才说过的话:“你们——全部都被他骗了!“ “傅栖眠,他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们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他做了好多坏事,你们都不知道——” 他身上的首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群冲散了,掉的掉乱的乱,就连他花了上万块做的造型也全部坏了,发型散乱,妆容暗淡掉色,用来提气色的唇膏也斑驳不堪,只剩下嘴角还残留这一点。 薛付之,已经彻头彻尾地疯了。 [?????] [????????] [我靠,这是怎么个事儿呢?] [不是,这是薛付之吗?] [额,根据现场粉丝拍的照片来看,是的。] [真的假的啊?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夺舍倒不一定,但是有可能是精神失常了——你们不是应该刷到过吗?他在休息了几个月,第一次复出就是在《无限谜团》,当时直播的时候就有人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对了。] [对对对,那会儿还有一些心理学博主分析他呢,就是他那些抠指甲、瞪眼还有表情什么的小动作,都是精神类疾病的症状啊。] [在他休息的时候,不也有狗仔拍到过说他从傅氏的疗养院里出来吗?] [啧啧啧,看样子,之前他们的猜测是对的了。] 红毯上的薛付之对着傅栖眠远去的背影吼了一通,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 ——傅栖眠当然听见了他的声音,只不过,他没有在意。 剧情中,他也是这样,在几千个人和直播间百万观众的目光下,冲上了薛付之走秀的t台,试图告诉所有人薛付之和江焕诚的真面目。 他歇斯底里,几乎要将自己的半条命都吼出去。 ——可是,有人听他的吗? 没有。 薛付之躲在江焕诚的怀里,小鸟依人、瑟瑟发抖,他还没有讲话说完,就被保安拖走了。 他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话,他的痛苦,他的无奈和窘迫,都只不过是别人眼里茶余饭后可以拿来说笑的谈资而已。 这些,剧情中的傅栖眠经受过了,现在该换薛付之承受一遍了。 ——骗子? 说他是骗子? 嗯哼,也许他真的是骗子吧。 ——那又怎样呢? 如果说剧情中冲上台的傅栖眠,是带着江氏和薛家违法的证据、做好了十足准备的,那么现在的薛付之口中一句又一句的“骗子”,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薛付之手中没有傅栖眠一分一毫的把柄,就算是喊破了天,也就只能喊出一句“骗子”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任他叫去吧。 傅栖眠听着薛付之难听的呐喊声,面容毫无动摇,冷静地继续牵着身边人的手,往前走。 傅桓烨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后重新抬起头,和他并肩。 他们的步伐始终没有为薛付之而停顿或是加速过,仍然保持着刚才在红毯上的速度,闲适、大方地,走完了最后一截,把所有的喧嚣,都抛在了后面。 [棉宝真的好冷静啊,更喜欢了怎么办。] [那是因为棉宝根本就问心无愧,好吧。] [喊来喊去就是那几句话,能不能说点其他的啊,棉宝究竟怎么你了呢薛少爷?] [害,这种我一律打为嫉妒得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妒火中烧只能先泼脏水。] [怎么说呢,这一套无缘无故先泼脏水的丝滑小连招,倒是跟薛付之他自己的粉丝如出一辙……] 薛付之站在红毯上喊了半天,得到的结果,只是傅栖眠和傅桓烨的身影消失在了红毯上,最后进了终点晚宴大厅的门。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实际上,主角甚至都没有理会他。 倒是摄像机,再一次对准了他。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镜头,以为自己还是有诉说冤屈的机会,便挑中了一个,死死按住摄影师的肩膀。 那张枯槁憔悴又色彩斑驳的脸,就这样占据了这个机位直播间的整个屏幕。 这家杂志社的直播间,瞬间涌进了几十万从其他直播间过来的吃瓜群众。 “我要告诉你们,你们都被傅栖眠骗了——都被傅栖眠骗了!” “他是不怀好意的!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们不要相信他!” 说来说去,还是那么几句话,旁边的随行编辑都觉得有点无聊了:“那你倒是说说,他骗什么了啊!” 此话一出,镜头前的薛付之却愣住了。 ——他光知道是傅栖眠的错,光知道傅栖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但真要他说骗了什么,一时间还真说不出来。 他停顿了。 随后,他又支支吾吾:“就是,他演了沈小凤,本来我是要演沈小凤的——对,自从他出现以后,我妹妹和妈妈就不理我了,我家……” 还没有等他说完话,所有人就都笑了。 这些笑声像是一口声音连绵不绝的钟,对着他的耳膜狠狠敲了一下,刺耳又洪亮的钟声,寄生在了他的耳朵里,占据着他所有的听力。 他们这是笑什么呢? 为什么要笑? 难道是在笑他吗? “不是,你还真以为沈小凤是你的角色啊?”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嘲讽拉满的声音。 接着的,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你为了你自己的面子,让你妹妹受委屈,要我是你妹妹,早晦气死你了!” 第141章 “要说小偷和骗子,那不是你自己吗?你那些贵公子人设,一半都是蹭来偷来的,还是蹭的被你骂骗子的傅栖眠的!” “骗子!骗子!你才是真正的骗子!”从后面冒出了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墨镜,穿着黑色卫衣,还有一顶鸭舌帽在头上,“我真是后悔当你的粉丝!”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一瓶颜料一样的液体,直直地泼在了薛付之眼前。 如果不是保安来得及时,那液体就直接泼进眼睛里了。 “不对!不是这样!我不是骗子!”薛付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开始责备他,可是他又无力反驳,只能像个无理取闹的聒噪孩童一般,在红毯上又是跺脚又是尖叫,“我,我不是——” 颜料只泼在了他的衣服上,这才让他还有机会跳脚。 但是,他也蹦跶不了多少时间了。 过来的保安除了带走了刚刚破颜料的黑衣人,也把他给架住了。 “骗子!小偷!”红毯外的人开始对着他喊刚刚他骂过傅栖眠的话。 “骗子!” “小偷!” “害,真不知道,薛付之一向自诩贵公子,竟然也是会这样随便骂街的人。” “江焕诚呢?江焕诚不管管吗?” “江焕诚哪里还有闲工夫管他呀——” “不奇怪——前几天他不是上了热搜吗?本来是不会上这个热搜的,只不过那个狗仔有了第一手资料之后,联系了悦江那边的人,问悦江愿不愿意买下这些料。” “这不是挺正常吗?娱乐圈一般都是这个操作啊,狗仔既然都问了,那为什么还会上热搜啊?” “那不就是因为根本没有谈拢吗!” “狗仔找到悦江,开了个价格,本来以为薛付之虽然人气有点下降,但好歹也算是顶流,公司会愿意给钱呢——结果呢,屁都没有!” “悦江那边的负责人直接说了,随他去!这不,狗仔才一气之下,给直接爆料了。” [我靠,薛付之也是个挺癫的人啊……] [他这不是癫,就是单纯的蠢吧,怎么跟文明没开化的小孩一样,逮住人就泼脏水啊。] [就是,连个证据都没有,就这样空口无凭说别人,如果今天被他针对的不是傅栖眠,而是什么咖位比他小一点的其他小明星,就凭他家粉丝那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骂的战斗力,不就直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以前可能会这样,现在大家都是明眼人多,也不会轻易就相信这种人的……] [他现在这么疯疯癫癫的样子,说不定他平时也是这样,只不过现在不装了而已。] [嘻嘻,那不就跟那个江焕诚一样吗?表面和善不在意,实际上背地里已经红着眼睛跳脚了。] [那个突然窜出来的粉丝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他现在这个样子,当初无条件相信他吹捧他的粉丝,估计也失望地走了不少吧。] [真可怜,喜欢上这么一个假人。] 薛付之还想说些什么,一面喊,一面大叫,可是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听他的话了,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一个会随便污蔑别人的癫子,唯恐避之不及。 他已经没有救了。 *** 红毯结束以后,傅桓烨被几个品牌方请过去聊合作,傅栖眠则去了晚宴现场给嘉宾准备的休息室。 晚宴举办的酒店也是傅氏的,根本不用担心隐私问题,傅栖眠将身上那些珠宝首饰摘下后,便长舒一口气,瘫在了休息室里准备好的沙发上。 瘫了没有几秒,他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着茶几上的各种饮料,想都没想就选了碳酸劲儿最足的一个,打开,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猛地咽了下去,碳酸气泡和超乎寻常的甜味一齐涌了上来—— 爽! 他再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饮料放回去,躺回沙发上。 接着,他便收到了短信。 是薛鼓鼓发来的语音消息。 “有个不认识的阿姨,穿着保洁的衣服,在楼底下坐了一阵子,然后就离开了。” 时间显示是一小时前。 算算车程,也应该到了。 他随便找了个狗仔的直播间打开,发现果然有收获。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儿子在里面!”一个女人不顾保安的阻挠,铆足了劲儿要往红毯现场创,“是我的亲儿子!” “你看看你这样子!你儿子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保安一边拦着她,一边指着她的着装,“你这一看就是准备混进来的!” 女人根本不是保安的对手,闹了半天,都没能靠近红毯半步。 忽然,她看见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于是,她不闹了,得意洋洋地推了保安一把,指着不远处后面跟着另外两个保安的薛付之。 “你看见没有,那就是我的儿子,我亲儿子!” 第082章 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看过这么多次狗仔的红毯外直播, 找儿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我靠,这个直播间劲爆,蹲了。] [年年红毯有奇葩, 今年奇葩尤其多, 刚刚在场内吃了一个薛付之当场发疯的瓜,现在又要吃场外的瓜了。] [今年的时装周红毯真是饭没吃饱瓜先吃饱了hhh] [所以这个看上去像保洁的人到底是谁啊?难道不是红毯的工作人员吗?] [这还不简单, 假扮成保洁想混进去,结果没有入场证明或者员工证被拦住了呗,每年时装周都会有这种想蹭进去要签名或者搞别的事情的,很正常。] [我只关心她嘴里嚷嚷的什么, 她不是说自己是来找儿子的吗?] [我好像在直播画面里面还看见了薛付之?] [???] ——那条弹幕没有看错, 在保洁试图再一次往里面冲的时候,薛付之刚好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直播画面当中。 他虽然不像保洁那样被保安架着,但身后跟着两个拿着安保棍的保安,他的狼狈似乎还要更甚一些。 事到如今, 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门口究竟怎么样了, 当保洁疯狂想要突破保安的阻拦靠近他的时候, 他始终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直到保洁对着他那边,大喊了一声:“之之!快来帮帮我啊!” 这样的称呼, 让薛付之一瞬间感觉到, 这个在门口吵闹的声音是很让他熟悉的。 会这样称呼他的, 除了薛母, 就只有—— 他这才想起来抬头,果然看见了门口保安遮挡下那张熟悉的脸。 “吁——”傅栖眠半躺在沙发上, 慵懒又闲适, 琥珀色的狐狸眼闪过微光,看着手机屏幕, 饶有趣味地吹了声口哨。 好戏要开始了——希望这个直播间能顶住吧。 他想了想,给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确保这个狗仔的直播间能够安然无恙地把整个过程放送完毕。 而身处现场的薛付之,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阿……阿姨?”对于保洁的突然出现,他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诧异,明显还没有察觉到现在是什么状况。 见薛付之认识眼前这个保洁,抓着女人手臂的保安也愣了一下,看看保洁,又看看薛付之,似乎有些很难讲眼前这两个气质、打扮完全不相配的两个人联系起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保洁一脸得意地甩开了他,然后上前朝着薛付之伸出手。 “唉,是我啊,之之。”在薛付之面前,保洁完全没有了刚刚嚣张跋扈的样子,而是面容和蔼得有些假惺惺。 “阿姨,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见熟悉的、友好的脸,薛付之莫名地鼻头一酸。 ——也是,所有人都被傅栖眠迷惑、抛弃了他,连江焕诚也忙着不愿意理他,只剩下这个和他萍水相逢的阿姨,还愿意这样亲密地叫他“之之”了。 他先是有些感动,而后才开始觉得疑惑,于是眼中噙着泪小跑过去:“阿姨,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保洁的到来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自己被嘲笑、被抛弃后,还能有这样一个人专门来找她。 [所以,这个保洁一样打扮的阿姨,确实不是私生,而是真的认识时装周立面的人吗?] [薛付之都叫阿姨了,那他们俩肯定就认识呗。] [怎么说呢,有点割裂,感觉薛付之不像是会跟这种打扮的人一起相处的样子……] [毕竟贵公子人设凹多了嘛。] [等一下,刚刚这个保洁——就姑且叫她保洁吧,她不是说自己是来找儿子的吗?怎么又找上薛付之了?] [说不定薛付之就是她儿子呢,嘻嘻。] [没有吧,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薛付之的妈妈,当初在选秀上的时候,薛付之妈妈就因为经常亲自在台下看公演出名了。] [确实不是。] 但随后,保洁便握着薛付之的手,说出了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话:“……还叫什么阿姨啊,叫妈。” [???] [不是,这都能让你预言到?] [疯了吧,这什么跟什么啊,好奇怪啊。] [不对啊,薛付之不是有妈妈吗?这个妈又是哪来的?] [疯了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好像已经完全疯了。] [不是,真的不是随便哪个精神病院立面跑出来的吗?以前不是总有人突然冒出来,幻想自己是哪个明星的家人吗?真的不是这样吗?] [好像……不是吧,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是精神有问题的样子啊,更何况薛付之不是认识她吗。] 被热切地握着手的薛付之,明显也因为保洁的这句话而吓了一跳。 “您、您说什么呢……”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后在这么多保安的注视下,感到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一声,试图把话题带过去,“我听不太懂……”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有听懂保洁的意思。 叫妈? 为什么要叫妈? 这不是傅氏疗养院的保洁吗?他们只是因为保洁经常给他送鸡汤而渐渐熟络,他也只是借过几次钱给保洁——虽然都没有还就是了。 第142章 他知道,自己和保洁阿姨的关系很亲密;但同时他又再清楚不过,自己和保洁阿姨之间始终是没有任何其他关系的,他们在个把月前,都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至少,不会到要“叫妈”的那个程度。 如果真的要让他叫的话—— 薛付之打量了一下眼前穿着保洁服的女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脸上全是皱纹,有些油乎乎的,笑起来的时候,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尤其是身上,带着很浓的油烟味和有些刺鼻的清洗剂味,让他有些不想接近。 不可能。 他是绝对不可能管这样的人叫妈的。 他可以感恩保洁阿姨对他的好,可以和保洁阿姨亲密相处、分享情绪,他们可以是彼此的忘年交。 但是叫妈,哪怕成为普通的其他关系的家人,不行。 事实上,在薛付之的潜意识中,对于保洁这样的人,他愿意建立亲密关系,其实是他对保洁的一种施舍。 可一旦超过了他内心的规则界限,这种由他主观缔造的亲密关系就会被打破。 ——他是薛父薛母的孩子,是薛家的孩子,他当然不会管一个保洁叫妈。 试问,当一个人已经做了二十几年某一家的孩子,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个人冒出来,没根没据地说你不是亲生的,你的父母另有其人,他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接受吗? 一定是不会的。 所以,薛付之就更是如此了。 ——这也太荒唐了! 这样想着,他越发觉得被握住的手有些发热,保洁掌心的手汗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甚至有些作呕。 他想要挣脱,可他大病初愈,哪里是一个经常干力气活的人的对手。 “哎呀,孩子,”保洁紧紧地抓住薛付之的手,生怕稍微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跑掉,“这有什么不懂的——我是你妈,你亲妈,你是我的儿子,亲儿子——明白了吗?” 她看着薛付之,表情上满是期待和慈爱,可眼神中却似乎并没有温情的存在,她看着薛付之,眼中只有贪婪,像是在看什么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财宝的箱子。 ——薛付之当然不明白。 在他简单的脑子里,所有东西都是有一种微妙的秩序的:爸爸就是薛父,妈妈就是薛母,江焕诚是他最爱也最要信任的人,傅栖眠是坏人,而他是毋庸置疑的好人。 但是现在,好像一切都被打破了。 虽然他还是没能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他已经隐隐约约有些崩溃了。 他只觉得脑海里有一万只大象踩过他的每一寸神经,带着止不住的耳鸣和心脏的疯狂颤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要把他早就已经缔造好的结界给震碎。 他不明白。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先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无知,而后试图在迷茫中用一些没什么力道的拒绝来拯救自己,“你、你不是我妈……我们认识都还不到三个月——” “可是我认识你已经二十多年了!”保洁见薛付之油盐不进还有些犯傻的样子,有些急了,“之之!那些姓薛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才是你的亲妈!” “你胡说!” ——薛付之原本是要这样反驳的,可他还没有开口,就有人提前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说这话的人,正是匆匆赶到的薛母。 [这个才是薛付之的妈妈!之前在选秀观众席出镜过很多次呢!] [连薛付之妈妈都来了,这个保洁不会真的跟薛家有什么关系吧。] [不是,这个瓜真的有点大发了……] [请问,有没有人记得,当初在《无限谜团》的时候……] [啊啊啊我也想到了!] [当时看只觉得在看乐子,现在想想竟然是语言家?] 随着薛母的到来,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吵吵嚷嚷,很快就吸引了其他狗仔的注意力。 ——这样下去,闹大了也不太好。 傅栖眠看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吹了口气,将额前遮挡住眼睛的碎发吹开。 “小少爷,已经调查清楚了,薛付之的亲生父亲目前已经欠下了上百万的赌债,不依靠薛家,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还不上的。”傅氏私人侦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缓缓响起。 “嗯,知道了。”傅栖眠淡淡道,“让那个狗仔把直播间关掉吧,找几个人,把他们都带到休息室里。” 私家侦探会意,挂掉了电话。 随着直播间和电话都关闭,傅栖眠起身,站在了休息室的窗前,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保洁还想纠缠不清,但很快被重新到来的保安压制住,随后,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出现,把薛付之、薛母和保洁,都请进了不远处的另一处酒店中。 等到他们都消失在建筑物的门内,傅栖眠才缓缓拉上了窗帘,再次坐下。 ——找到薛付之的亲生父母、让保洁得知薛付之住院并顺利入职傅氏的疗养院、有意无意向保洁透露薛付之的动向、操纵热搜……他布的这场局,终于要迎来最有意思的部分了。 颀长的身影在沙发中换了个舒服的位置,随后抱着电脑坐下。 打开软件,监控画面显示出来,半分钟过后,装有监控的休息室里,薛付之、薛母和保洁陆陆续续出现。 “之之,你要相信妈妈,真的不是那样……”薛母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跟薛付之解释。 “什么不是?”保洁咄咄逼人,“要是不相信,我们就去做亲子鉴定——你敢吗?” 第083章 第 83 章 “当着孩子的面, 你说这些做什么!”在保洁说出要做亲子鉴定的时候,薛母肉眼可见地慌乱了,想要捂住保洁的嘴。 可是保洁的力气哪里是她能比得过的, 还没等她站起身, 就被保洁一把推开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慌张地摔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然后转头看向薛付之,似乎是在祈祷薛付之千万不要听到这些话。 ——可是,薛付之是个活生生的人,就坐在她们的旁边, 既不聋也不瞎, 又怎么会听不到呢? 只是,他还没能就此做出反应罢了。 他拿着手机,竟然都忘了抠屏幕或者手指,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 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母深知薛付之病情的反复无常, 见他这幅呆傻的模样,就知道也在犯病, 立马心疼地扑了过去, 后知后觉地捂住他的耳朵。 “不……不要听, 之之, 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她的眼泪在与薛付之对上眼神的片刻后奔涌而出,不知道是该慌乱, 还是该先跟薛付之解释。 “我胡说八道?”保洁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在薛付之面前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在进入休息室后,她便换了一副嘴脸, 贪婪显露无余,“我早说了,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做个亲子鉴定不就完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薛母的把柄,而薛母最在意的就是薛付之,没有薛付之,薛母就会生不如死。 所以,她可以没有丝毫心虚地跟薛母叫板,甚至还能再倒打一耙。 “再说了,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儿子知不知道的,不就是早晚的事儿吗?”她说着,像是看破了薛母的什么阴谋般,还有些得意洋洋,“你不就是打着所有人都知道了的主意,才不肯给我钱的吗?” “不过你把你儿子保护得还挺好,外面都知道了,你儿子居然还不知道,还得我费劲巴拉跑来一趟。” 说到这里,抱着薛付之的薛母却愣了愣。 她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什么叫……大家都知道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把话说清楚,谁知道了?你还告诉了谁?” 保洁却看着她,轻蔑一笑:“不是,不给钱,不回我消息的时候不是挺硬气吗?这会儿你装什么傻呢?” 可薛母还是满脸疑惑和惊慌失措。 保洁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不就是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回事儿!” 已经用得油迹斑斑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无限谜团》大结局那天的热搜。 其中被截下来的,就是#薛付之,不是薛家亲生孩子#那条。 这个词条的讨论度其实不算太高,里面只有几个粉丝在发帖,一看就是纯纯买上去的热搜。 这种热搜,在《无限谜团》大结局的时候有很多,全部都是节目组买的,几乎所有剧情中比较有转折性的场面都上了,有的讨论度高,有的讨论度低,纯属节目组在广撒网多捞鱼。 这一条并没有如节目组所愿而爆,很快就沉了下去,却被时刻关注薛付之动态的亲生母亲逮了个正着。 她认识的字不算很多,不了解什么是剧本杀解谜综艺,也不太懂网上冲浪这些东西,更不知道这只不过是节目组用来吸引话题度的噱头——她只读懂了字面意思,那就是薛付之不是薛家亲生的孩子。 休息室里安装的监控像素十分高,从监控另一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保洁手机上的字样,但傅栖眠只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水,并没有放大。 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 节目组那么多条无用热搜,都很快石沉大海,但他使了点手段,偏偏让热度不高的这条有关薛付之的词条,在热搜上多挂了一会儿。 倒不是好心好意给薛付之送流量,而是为了让他想的那个人看到。 ——瞧,这不就看到了吗? 不仅看到了,还做出了他想要的行动。 薛付之的亲生母亲——也就是保洁,看到这条热搜,凭借她的认知,必然会轻易地断定是薛付之真正身世这件事败露了,还上了新闻。 而她的丈夫则外债累累,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薛母一旦因为薛家的资金紧张而拒绝给钱给薛付之的亲生父母,就会让他们之间暴发不可调和的矛盾。 比如现在,保洁就在单方面认为,是薛母想要破罐子破摔,再也不掏钱出来。 可偏偏,薛付之没有联系她,那就说明薛付之还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薛付之知道了这件事,但仍然在纠结。 可时间不会等薛付之和薛家纠结,因为薛付之亲生父亲的赌债和网贷只会一天一天增多,高利贷利滚利,很快就会达到一个普通人家负担不起的数字。 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有的是追债的手段,他们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就算经常干力气活,也绝对都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讨债人。 因此,薛付之的亲生父母绝对不会甘心坐以待毙,而是会选择跟薛家闹个鱼死网破——被高利贷追死也是死,跟薛家闹死也是死,何不放手来搏一搏呢? 于是,就在今天,他们盯上了独自出门参加时装周的薛付之。 跟薛母要钱,和跟薛付之要钱,其实是一样的,毕竟他们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好拿捏的软骨头。 “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吧?”保洁脸上的神情越发地得意了,晃动着手机,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识相的话,就赶紧拾掇拾掇给我打钱,不然的话——” 她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什么什么编辑,大概是某个狗仔,也不知道她怎么认识的。 “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是你们从我手上抢来的!是你们薛家不做人,自己的孩子没了,还要抢我的孩子!” 话说到这里,薛母在害怕,薛付之在痴傻着不敢相信,只有监控另一段的傅栖眠皱了皱眉头。 薛母和薛父都算是云城的富有人家了,平时生个病检查什么的,哪怕不在傅氏的医院,也会去必然会去服务更加高端的私人医院,产检这些关乎人命重要的事项更是如此。 ——那一个明显在工薪阶层的保洁,是怎么会知道薛母流产的呢? 第143章 又怎么会那么巧,就能搭上薛母这条线,把一个活生生的、嗷嗷待哺的婴儿,准确地送到刚刚痛失孩子的薛母身边的呢? 知觉告诉傅栖眠,这件事情可能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和想当然。 一旦有了这样的疑虑,他便给私家侦探拨了个电话过去:“给我查一下,薛付之亲生父母的详细生平——比如他们在什么地方工作过,有什么渠道能接触到像薛家这样的有钱人家,尽快。” 打完电话,他眯了眯眼睛,继续看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他有预感,他还能再给薛付之重重一击。 而那边休息室里的薛母,可就没有那么从容了。 她是相信保洁真的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毕竟,在她眼中,这可是一个能进傅氏的私人病院工作、确切知道薛付之通告动向和所在地的人,撕破脸把事情闹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严重影响薛氏的风评和股价,甚至影响到后续那些投资方对薛氏价值的评估。 她和薛父都老了,薛付之一门心思混迹娱乐圈这件事在云城商圈里人尽皆知——薛家的大儿子、薛氏的继承人只会演戏唱歌,早就已经是让人笑掉大牙的事情了。 如果现在薛付之再被爆出不是薛家亲生,而薛氏的另外一位继承人薛鼓鼓年纪还尚小,必定会让外界怀疑薛氏将来的发展前景和稳定性。 薛氏已经是浪中扁舟岌岌可危了,如果这个时候又出点差错,别说薛父还肯不肯认薛付之这个儿子,就是薛母自己,也会被万人指摘。 其实她自己被不被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之之——薛付之,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当保洁手指着狗仔的“通话”键,正要按下去的时候,她彻底慌了。 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面子也好,钱也好,在这个时候,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不、不行……不行——”她跌跌撞撞,完全没有了平时贵妇人的样子,头发也散了衣服也乱了,甚至连好好站起来走路都来不及,只能摔倒在保洁身旁,狼狈地举起手,抓住保洁的胳膊,不让她打通这个电话。 “不行的,之之、之之他还要演戏,还要当大明星的……他、他今年就快要拿最佳男主奖了,不能有任何污点的呀——” 她声嘶力竭,字字恳切,几乎是在哀求了。 看得傅栖眠在监控那头的沙发里,嗤笑出声。 ——薛付之其实有个很好的养母,只是可惜了。 为了让保洁保守秘密,她甚至已经放下了亲生不亲生的问题,只希望保洁能够网开一面:“之之,之之他不也是你的孩子吗?——他是你的亲生孩子啊!你忍心看着你十月怀胎亲生下来的孩子,就这样与自己的梦想失之交臂吗?” “你也是知道之之的身体状况的——如果不能拿奖的话,你要之之怎么办呢……” 事到如今,她连薛付之都搬出来了。 她只是希望,自己的放下身段、低三下四,和保洁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怜悯,能够换来一些用处。 她不相信,保洁作为一个母亲,会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 ——不过很可惜,她想错了。 薛母是天生的母亲,她善良、溺爱、不计回报,处处为薛付之着想,薛付之就是她的命。 可她是天生的母亲,不代表别人也是。 比如,眼前的保洁,就不是。 当她抬起头,在泪眼模糊中看见保洁戏谑的表情时,满口求情的话便都停住了。 准确的说,是被冻住了——被保洁,被她爱的儿子的亲生母亲冰冷的表情,冻住了。 世界上是存在天生不配做父母的人的,薛付之的亲生父母就是。 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养在别人那里、又日渐长大的atm机而已。 等有朝一日,时机成熟了,他们就会去把这些钱,一分都不剩地给取出来。 薛母愣住了。 她曾经也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没见过人世间的冷血。 ——现在,她见到了。 她纯粹的爱,在那些人的贪婪面前,什么都不是,既不能打动他们,也不能劝说住他们,反而会变成他们用以杀人诛心的凶器。 她爱薛付之,胜过爱自己和爱薛鼓鼓——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那些刽子手不对薛付之抱有同样的爱意,就随时会挥舞手上的刀子,砍向她和薛付之,然后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汲取鲜血。 她都明白了。 她绝望了。 “不、不行……”可她还没有放弃自己的苦苦哀求,哪怕一丁点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可是,一丁点希望都没有。 保洁冷笑了两声。 “哼,这个时候知道求我了——那我找你要钱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那会儿不是还很硬气吗?现在怎么这样了呢,薛太太?” 保洁刻意加重了“薛太太”三个字,显然对一个贵妇向自己狼狈求饶的场面很满意。 “不过,看你这么可怜,我就饶过你这一次。” 薛母的眼睛亮了亮。 可保洁又话锋一转:“但也不是没有要求的。” ——现在,无论什么要求,薛母都能接受。 她抹了把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赶忙道:“……你说,你说。” 保洁十分小人得志地笑了笑:“这好说,特别简单。” “你让你儿子叫我一声妈,我就把这个编辑从我的手机里删除。” 第084章 第 84 章 瞬间, 薛母和薛付之的表情,都如坠冰窟。 “我、我……”薛母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比她还要痛苦的,明显就是薛付之了。 也许, 在进入休息室之前, 他还能抱有一点侥幸心理,觉得是这个保洁在无理取闹, 非要认他作儿子——可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幕之后,尤其是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叫了二十多年妈妈的薛母跪在地上,亲口说出自己是眼前这个保洁的儿子、试图博得同情的时候,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也完全熄灭了。 这下, 无论他相不相信,想不想相信,都不得不信了。 他也绝望了。 可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竟然跟自己的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而是——他又输给了傅栖眠。 以前, 他一直觉得, 自己是胜过傅栖眠的。 他有粉丝的爱、有江焕诚的关心,甚至觉得自己是薛家的亲生儿子而高了傅栖眠这个样子一等。 可是没多长时间, 他的粉丝掉了, 网上骂声一片, 江焕诚也忙着不肯理他了。 而现在, 他最后一点在傅栖眠面前的优越感——和自己父母的血缘关系,也没有了。 他一直觉得, 傅栖眠一定是小时候不够听话, 太坏了,才会被抛弃, 然后被收养的,只是沾了点好运而已。 可如今,在这间不算大的休息室里,他曾经那些鄙夷傅栖眠的想法,全部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向了他自己,扎得他血肉模糊。 傅栖眠的养父母是傅氏的前掌舵人,哥哥是云城顶尖的商界天才,就算做养子,也在生日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一艘价值和薛氏巅峰时期市值相等的邮轮。 可他呢? 薛氏一天不如一天,薛父回家不是叹气就是发火,有时候干脆就不回家了,薛母身上的首饰和名贵衣服也肉眼可见地减少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富太太们,也再也没找过薛母出去喝下午茶、打麻将。 薛氏的没落,即便是身在娱乐圈、从不过不问商界事的他,都一清二楚。 越是想到这些,他越是不平衡。 他不为自己刚出生就与亲生父母分开而难过,也不为自己不是养父母所生而难过,更不为现在他要被迫叫一个根本不爱他只想从他身上吸血的女人一声“妈”而难过。 ——他为自己连找养父母都找不过傅栖眠而难过。 他竟然,在这方面,也要输给傅栖眠吗? 让他绝望的,只有这个。 可是在场的人,不懂他的绝望。 薛母不懂,保洁更不懂。 保洁只是在小人得志,薛母只是在为自己疼爱的儿子居然要被迫管一个抛弃过他的人叫妈而绝望。 她们都不懂。 薛付之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不叫,保洁是不会满意的。 “哦哟,看样子,你儿子还挺有骨气的。”她挑了挑眉,“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只能成全你们母子情深——” 说着,她又做出来要按下拨通键的动作。 “不行!不行!”薛母又开始哭了,泪都要被她哭干了,“不能啊——” 她一面哭,一面跌跌爬爬地走到薛付之旁边,艰难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之之……” 啪。 傅栖眠关上了手机,闭上眼,仰头半躺在沙发上。 私家侦探打来了电话:“小少爷……” 傅栖眠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你去吧。” 私家侦探会意,很快挂掉了电话。 两分钟后,休息室的监控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窗外吵吵嚷嚷,不用看都知道这嗓门儿来着刚刚还在休息室里颐指气使的保洁。 她叫骂着,非要让保安放开她。 “老实点!你这叫寻衅滋事,懂不懂?进去关你一两天就老实了!”保安毫不留情地呵斥她。 这下,保洁老实了。 薛母十分虚弱,头发散乱,被几个服务生扶着,上了薛家的车。 同样被扶上去的,还有薛付之。 “小少爷,都处理好了,我们进去的时候,薛家夫人还在抓着薛付之让他喊妈呢。” 第144章 “嗯……知道了,你继续跟着他们。”傅栖眠淡淡道。 薛付之最终没有如保洁所愿喊妈,保洁也没有如愿恶心到薛母。 傅栖眠所在的休息室里,突然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寂静。 几分钟后,才响起沙发上青年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个保洁,确实不是人。 她不爱薛付之,她只是单纯想让薛母崩溃而已,看见母子离心、绝望,这是她作为一个纯粹坏人的恶趣味而已。 可这样痛苦的就只有薛母,傅栖眠并不需要这样的场面。 薛母溺爱薛付之,间接做了不少错事、伤害了薛鼓鼓和其他人这没错;可她作为剧情中薛付之的伥鬼,终究也是受害者。 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傅栖眠到底不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没必要再去过多伤害其他人。 ——说到底,他也是为人子的,薛母的绝望,或许跟剧情中傅栖眠与傅家断绝关系、争家产时的傅母是一样的。 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母亲受伤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睁开眼,起身。 *** 红毯之后,就是时装周真正的重点,也是每年讨论度最高的时刻——各大品牌的混合秀场。 如果说红毯是品牌顶尖高定、高珠争奇斗艳的战场,那么混合秀场便是整体品牌创新实力和综合时尚表现度的比拼。 秀场很大,分为几个不同的场馆,每个场馆内又有几个位置不同的t台,上面许多品牌都是在同时进行走秀的。 因此,在这个时候,t台下观众的多少、闪光灯的闪烁频率、各大时尚杂志主编坐的位置,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品牌的实力也同样能被一眼看出来。 比如,在那些时尚顶奢品牌的t台下,即便是新人设计师,也座无虚席——明星顶流,时尚主编,潮流魔头,全部都坐在第一排,蓄势待发。 相比之下,那些不怎么出名的品牌,或者是走快消的非一线品牌,底下就显得冷清很多。 “你说,今年艾娜会去哪个秀台呢?”两个第一次来时装周的新人时尚杂志编辑,看着根本挤不进去的大牌秀场,唉声叹气。 “谁知道呢,至少得是今年的大势一线大牌吧?”旁边另一个人,拿着样衣,看上去是一个新人设计师,叹气道,“她不都是非顶奢秀场不看的吗——我们公司,唉,怕是在我退休前都没办法看见她出现在咱们秀场了。” 他们所说的“艾娜”,是一位世界顶尖时尚杂志的主编,据说眼光十分犀利,被她看上的品牌,哪怕是刚刚成立的子公司,也能在短时间内跻身二线乃至一线。 她做主编的这些年,捧红的小品牌数不胜数。 可以说,她就是时尚的风向标。 可她也有个怪癖,就是看秀却只看大牌秀场,只是会偶尔从其他杂志或者推荐中挑选合适的新品牌而已。 想要在这么大的时装周上吸引这位的目光,简直难上加难。 因此,她每年会去哪个顶奢品牌秀场坐镇,也成了时尚界讨论不休的话题。 只是今年,不知为何,秀场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也没看见这位艾娜主编出现在哪个品牌台的第一排。 “唉……心疼你了姐妹。”那两个新人编辑拍拍萍水相逢的新人设计师的肩膀,叹了口气,“大家都是时尚界的新人,互勉吧——说不定,你们公司的产品什么时候就能被艾娜看上了呢。” 新人设计师感动又受用地点了点头。 “唉,对了,你是哪个公司的设计师呀?” “我吗?”新人设计师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是从分会馆跑来的,是那边siyer珠宝的设计师。” “siyer?那不是——”两个新人编辑惊喜地对视。 新人设计师也从她们眼中看见了答案。 “棉宝——” 三个小面包,就这样很惊喜地相遇在了秀场。 “唉,反正我们也没办法报道这些顶奢大牌了,要不我们就索性去看棉宝怎么样?” “行啊!我们那儿人可老少了,你们去,保证是第一排位置,我给你们走后门留一个!” 三个人正要兴冲冲去分会馆,便听见身后正在看大牌t台的人群开始骚动。 随后,许多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开始往外跑。 “你们干什么呢?”新人编辑拦住了一个同事。 “你们还不快点跑?”那人行色匆匆,“艾娜今年哪个顶奢秀场都没去,跑去分会馆,去看siyer珠宝的秀了!” 第085章 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siyer珠宝?”两个新人编辑对视一眼, 随后惊喜地看向那位刚认识的同好兼siyer珠宝的新人设计师,“那不就是你……” 新人设计师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家品牌被大佬翻牌这件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她的新朋友拍了拍她。 “别愣着了, 我们快走吧!” 这时,她才回过神来。 事情发展到这里, 她们差不多也都知道艾娜是奔着谁去的了,脸上都挂着心知肚明的笑容。 匆匆忙忙的 人群之中,几个小姑娘兴奋地击掌—— “——爱棉宝的小面包会发达!” *** siyer珠宝其实也有自己的成衣线,只不过远远比不上珠宝线和自己母品牌的高定, 又是刚刚成立的新品牌, 连杂志都没有出几期,因此今年的时装周,并没能争取到好的展位。 和那些大品牌所在的主会场比起来,角落里的分会馆就显得十分冷冷清清, 连带着工作人员们的热情都有些消退。 “唉, 我们不就那几条珠宝线吗?为什么还要来时装周呢。”一个助理看着秀场周围稀稀拉拉的人, 回过头,对着同事叹了口气, “知道人少, 但没有想到人会这么少啊。” “别提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代言人, 观众说不定会更少呢。”同事也叹了口气,“新品牌, 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咯。” 他们又看了一眼直播间——人就更加少了。 时装周主办方是不允许各个品牌方自己开直播间的, 所有人想看时装周的直播,就只能从主办方的账号进去, 然后找到对应的分会场。 这种直播受众并不像综艺那样广,大家从同一个渠道进入直播间,首先想看的一定是高奢大牌的秀场,可这样一来,其他直播间的流量就被分走了一大半。 更别提siyer珠宝这种直接要翻页才能点进去的了。 [唉,说实话,今年的时装周其实有点无聊。] [谁说不是呢,我都快把那几个牌子翻遍了,也没有看见比较出彩的,不光是衣服,珠宝也没有。] [别说珠宝成衣了,我连几个妆造好台风好的嘉宾都没有看见。] [其实,去年的时装周也差不多,只不过那两个人的粉丝嘴硬,给吹得天花乱坠而已。] [谁?哪两个?] [咳咳,就是今年红毯翻车的那两个呀——]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看直播呢?”siyer珠宝的主理人和主设计师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几个模特,其中就包括傅栖眠,“走秀都快开始了,别垂头丧气的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主理人和主设计师脸上,似乎也不是很高兴。 主理人抬头,悻悻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栖眠:“……唉。” 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话。 毕竟,傅栖眠的哥哥,傅桓烨,是siyer珠宝的投资人之一,一般这种有钱人家投资品牌,都是为了给家里的艺人打出名气、造势的,可现在siyer珠宝还得反过来蹭蹭傅栖眠的流量。 但同时他又很欣慰——傅栖眠比传闻中,脾气不知道好了多少。 接着,他又打量了一下傅栖眠的装束,惊艳之余,还是觉得惋惜:“可惜了,傅老师,你这么好看的妆造——” “都是造型老师们的功劳。”傅栖眠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打断,礼貌地笑道,“我会努力的。” 在时装周开始前,就有许多大牌朝傅栖眠递出了橄榄枝,其中不乏今天会场人满为患的奢侈高定品牌。 ——但都被傅栖眠拒绝了。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要掌握多少时尚资源,或者如何如何在走秀t台上大放异彩;他也不是专业的模特,走个红毯,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和目的,就足足地够了。 其余的,他不想太惹眼。 在时装周上不怎么起眼的siyer珠宝,就刚刚好。 更何况,作为siyer珠宝唯一的代言人和首刊看板郎,家里又是投资方,他怎么说也不能放着自家不管,跑去别的地方打工。 看傅栖眠一脸冷淡如水,主理人刚刚还因为会场人太少而有些急躁的心情,竟然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siyer珠宝虽然出圈过几次,但在时尚界不温不火、不上不下的地位,还是事实,这没错。 可俗话又说得好,来都来了,场地费都交了,总不能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吧。 每年的时装周展品几乎都凝聚着品牌一整年的甚至很多年的努力,即便siyer是刚刚成立几个月的珠宝线,里面的每一件单品也都倾注着主理人和设计师的心血——如果第一届时装周表现就不好的话,整条珠宝线都有可能被砍掉。 这是每一个时尚从业者都不愿意看见的场面。 主理人也跟着傅栖眠笑笑,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了把劲儿,同时又对傅栖眠多了几分感谢。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吵?”无奈之余,主设计师注意到刚刚还沉寂的会场,突然多了很多人声。 “不知道啊……”助理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 随后,立刻拉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 见助理一脸呆滞,设计师有些无奈,只能自己往外看了一眼。 而后,他露出了和助理一样的表情。 这可就让其他人更加好奇了。 主理人也想掀开帘子看一眼,却被设计师拦住了。 “你想让她看见我们走秀还没开始就在帘子后面不停露出人头吗?”设计师小声道,“我们请来的模特也都是新人,要是告诉他们,紧张了怎么办?” 设计师打开手机,果然在秀场的八卦群里看见了照片。 siyer珠宝t台第一排,带着墨镜、穿着干练又不失搭配巧思的,不正是其他品牌方找遍了秀场都没有找到的时尚主编艾娜么! 第145章 而她的背后,则已经全是架着摄影机、全副武装的各大杂志记者编辑了。 下一秒,主理人的反应就证实了设计师不让声张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主理人自己开始紧张了。 他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后面的模特们,又朝着傅栖眠嘿嘿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憋泪。 “怎么了?”傅栖眠上前。 他的位置不是最前面也不是压轴,只是中间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位置,只需要好好走完全程就可以,全场上下,在神神秘秘的主理人设计师和初出茅庐的模特们当中,他竟然是最冷静的一个。 “没,没什么,我们……一会儿就开始走秀!” 消息传播得非常快,直播间里面比现场还要热闹一百倍。 [我去我去,今年艾娜居然坐在了一个连三线都算不上的品牌方这里!] [siyer珠宝,我记得他们也有自己的时尚杂志对吧?首刊出来的时候因为那个超级好看的看板郎还狠狠出圈了一把呢!] [没错!就是我们超级无敌帅气漂亮的棉宝!!!] [但是siyer珠宝对标的本来也不是超一线品牌吧,为什么会被艾娜注意到。] [所以今年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艾娜过来啊,我好急我好急,走秀怎么还没有开始!] 不光是网上,对于这位时尚女魔头突然的决定,t台下的其他观众席也在讨论不休。 几分钟后,走秀正式开始了。 siyer珠宝虽然并没有被母公司赋予太大期待,但对于平价“红宝石”这一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的主题,主理人和主设计师都有着自己的追求和想法,为此沉淀了几年,才终于得到了siyer珠宝问世的机会。 而艾娜的到来,无疑是对他们时尚能力和设计能力的一次巨大肯定。 他们能够预感到,就算没有对标超奢品牌,有了艾娜的这一次到访,siyer珠宝也会很快家喻户晓的。 随着音乐缓缓响起,模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出来。 为了这次的时装周,siyer还搬出了成衣线,模特们从头到脚,都是siyer独立设计制造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是新人模特,有些甚至不知道艾娜长什么样子,但面对上千人的目光,他们也没有怯场。 那些时尚编辑们一边看秀,一边观察着艾娜的神情——谁都不知道她墨镜之下的眼神是怎样的,但那上扬的嘴角,明显表达了她的愉悦。 于是,场上,快门声此起彼伏,就没有一刻停下过。 [天哪,都好好看啊,siyer珠宝第一年时装周就选择了婚礼主题吗?] [但是不得不说,婚纱真的就是不会出错啊,多好看,白色的礼服跟红宝石配饰也特别搭,看得我都想结婚来一套这样的了。] [是啊,而且很便宜呢,婚礼选秀款,又好看又有面子,还不会让钱包太受罪。] [就算不结婚,买一个平时搭配礼服啊什么的,也很不错哎。] [越看我越心痒痒,这次既然是婚礼主题,那棉宝会不会也穿礼服啊?] [啊啊啊期待住了,但是一般男生礼服都是白西装吧?这次开头和压轴、收尾的模特都是女生哎,男生的款式应该会放在中间这样子。] [没关系,棉宝怎样都好看啦——再说了,男生就不能披头纱吗?要是棉宝跟傅总在一起的话,那不就是要戴头纱的那一方吗?] [嘻嘻,一|夜好眠当然要结婚!] 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大场面的模特们,竟然也没有一个表现出紧张的,不管是打头的那一个,还是跟在后面的,在看见人满为患的观众席时,也都只是或多或少地惊讶了一下,然后完美地走完了这场秀。 今天过后,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也将会因为走过有艾娜在的秀场,而身价上涨。 siyer珠宝所用的红色宝石并不算很稀有,就像siyer珠宝成立之初本身一样,几乎要完全湮灭在庞大的时尚市场之中。 不昂贵的宝石,不熟练的主理人和设计师,新生的品牌,初出茅庐的模特,还有同样第一次站在时尚秀场上的傅栖眠。 一切看上去都好像是个没什么竞争力的存在,在艾娜到来之前,也不会有任何一家时尚杂志会想到要费心思跑到这样的分会场来采访、拍摄。 可是,太阳总是在黑暗里面缓缓诞生的。 随着灯光效果忽明忽暗,走秀来到了最中间的部分。 雕塑一样完美的青年,缓缓从t台的后面走出。 刚刚还十分嘈杂的秀场,竟然神奇地安静了片刻。 直到第一排坐着的艾娜笑容达到最满意的状态,拿起了手机拍摄,那些摄影师才想起来抓拍。 原因无他——灯光照耀下的舞台上的人,实在是太美了。 白色的头纱如同花间瀑布的流水一般,轻盈地笼罩住青年,在红宝石坠子的重力作用下,一直遮到傅栖眠的腿根。 头纱薄如蝉翼,勾勒出傅栖眠挺拔的鼻梁,同时也丝毫没有影响青年的头饰和红宝石领花在雾蒙蒙的布料后若影若现。 纤细的腰身随着台步而摆动,鸽血红色的的宝石随着动作也在光芒闪动。 突然,场上游走的灯光瞬间调到了最亮,像一对纯白色的翅膀,在傅栖眠的背后缓缓张开。 如果说傅栖眠今天的打扮灵感来源于中世纪的贵族小王子,那么披上头纱之后,秀场便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华丽婚礼。 红如鲜血的宝石,纯白的嫁衣,还有美得不似来自人间的傅栖眠。 当他走到最前端的位置时,闪光灯几乎要把舞台给吞没。 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可以看见蓝色血管的手,戴着一枚大而闪耀的红宝石戒指,轻轻地抬起头纱的一角,然后掀开,露出上半身妆造的全貌。 傅栖眠本身就有欧洲血统,皮肤白皙,眉眼也要比一般人深邃很多,栗色的卷发已经长得超过了锁骨,被造型师用一条发带半扎在脑后,端庄之余又不失俏皮。 而那枚波西米亚风格的头冠,金色羽毛中镶嵌着色调统一的红宝石,更显得傅栖眠整个人都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莞尔一笑,几乎要把所有人的心都夺走。 而被誉为史上最严格的时尚主编的艾娜,手机从傅栖眠出来开始就没有放下来过,一直拿在手里拍摄。 至于其他摄影师,更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截图都截不过来,感觉几乎每一帧,都可以用来当做时尚杂志的封面。] [当今年时装周的封面也不是不行。] [天哪,天哪,我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那个舞台上的灯光真的就像洁白透明的翅膀一样,呜呜呜棉宝你是真的天使啊啊啊啊啊——] [我也怀疑棉宝是天使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别天使了,你们快看艾娜旁边坐的是谁啊啊啊啊——] ——放下手机后,艾娜朝着自己旁边的人,礼貌一笑。 对方也颔首示意。 同样的白礼服,只不过领花换成了领带,红宝石的领带夹缀在领带的中间,跟领花似乎是一对。 傅桓烨高高大大地坐在修长第一排的位置,还坐在了艾娜的旁边,分明是做好了要吸引全场目光的准备。 当傅栖眠在前面做出最后一个pose,完整地露出中指上的红宝石纯金戒指时,镜头也跟着一转—— 转向的不是艾娜,而正正好是她旁边的傅桓烨。 一向不爱在大众面前露面的人,此刻却迎着转过头来的摄像机,微微扬起了嘴角,朝着镜头翻过手。 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指节上,也戴着一枚纯金的戒指,中间镶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作为点缀。 这个镜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画面很快就回到了场上,傅栖眠刚好转身往后走,丝毫没有影响走秀的继续进行。 但这也不妨碍场上顿时一片喧哗。 [情侣款!(嘶吼)(蠕动)(爬行)是情侣款!(尖叫)(嘶吼)(扭曲)这绝对是情侣款!] [啊啊啊你看傅总笑得那个样子!啊啊啊啊啊——] [这回总不能再说是异父异母亲兄弟了吧!兄弟之间可不会在中指上戴情侣款的戒指!] [听说时装周也有傅氏赞助吧?这突然切镜头,不会也是傅总的把戏吧?]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什么兄弟,其实都是你们小情侣的借口!我就知道!] [你们能不能官宣啊能不能官宣啊,豹豹猫猫我真的好想出生……] [啊啊啊傅总那个笑,还有棉宝的笑,我的天,这完全就是一对吧?是吧?] [咱们傅总也是人生易如反掌上咯。] 尽管整个过程只进行了十几秒的时间,但一直到整场秀结束,讨论也没有停下来过。 为此,甚至还有一条热搜顶上去了。 #傅栖眠傅桓烨兄弟都是情侣的借口# 只不过没在热搜上呆多长时间,就被撤下去了。 大眼仔上的讨论不知道为什么也很少——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很快,一条新的大眼仔就占据了人们的目光。 @主编艾娜:[图片][图片]今天遇见了上天赐给时尚界的礼物。 照片上,身着纯白花嫁礼服的青年,戴着头纱,在环境昏暗、杂物堆放的准备室中,微微抬头,看向了透进窗户的一束日光。 宛如黑暗中仰望天堂、呼唤光芒的天使。 那束光就像是上天对他的偏爱一般,洒在他的身上,照着坠了红宝石的头纱,照出他在头纱下如同夜间水潭一般平静的神情。 他似乎是无欲无求的,却又带着点迷茫和空虚。 随后,傅母也转发了这条大眼仔。 @傅小宝官方唯一指定亲妈:【转发大眼仔】也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物。 ——连云城顶级豪门夫人都发话了,这条来自时尚界魔头主编的大眼仔,直接冲上了热度第一,压过了时装周其他品牌买的所有热搜。 同时也带着siyer珠宝的所有人一起,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那束光。 主理人在幕后,都快哭成泪人了。 “呜呜呜……从今天,嗝,开始,我……嗝,我就是傅老师的粉丝,嗝……” 设计师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无奈地笑笑,也跟在场的其他人一样,眼中噙着眼泪。 艾娜主编的顶级时尚杂志那边已经抛出了橄榄枝,要跟siyer珠宝一起出一起联合刊,封面还是傅栖眠。 这不仅仅是一条珍贵的通告,更意味着siyer珠宝以后在时尚界的发展将会是一片坦途。 傅栖眠摘下了头纱,看着这一切,笑着摇了摇头,了却功与名,隐入了他们背后准备室的黑暗中。 *** 第146章 等所有秀场都结束,就到了时装周后的慈善晚宴时间。 晚宴中各大品牌都会铆足了劲儿往参加的艺人嘉宾身上塞珠宝,就指望有富豪看上,来订他们的顶奢高珠。 这些收益中的一部分,会被用于主办方的公益事业当中。 但siyer珠宝毕竟不是对标高珠的品牌,在晚宴上下的功夫,就要小上许多。 ——再说了,参加晚宴的那些,又有几个是能比得上他们的投资方傅氏的呢? 因此,作为代言人的傅栖眠也轻松了许多,换下了繁杂的秀款礼服,穿着跟傅桓烨身上那套差不多的白西装,整个人少了几分柔和,显得更加干练和明朗。 那顶波西米亚风格的头冠也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镶嵌着红宝石的织金发带,用来将他的长卷发松松地扎主,落在肩膀的一侧。 唯独不变的,是那只红宝石领花。 晚宴是名流们的社交场,更是时装周投资方们谈生意的地方,傅桓烨作为最大的老板,在晚宴刚开始的时候就被几个赞助商和品牌方韦德水泄不通了。 对此,傅栖眠并不怎么感兴趣,也不会去打扰傅桓烨,只是拿了一杯香槟,缓缓地晃动着。 对了,他来晚宴也是有正事的。 这场时装周是他精心选择的狩猎场所,白天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猎物落网了,正自顾不暇——现在,是时候狩猎下一个了。 也是瞌睡了就有枕头,还没有等他将第一口香槟咽下,就被猎物叫住了。 “最近怎么样?”江焕诚手上端着两只高脚杯,显然有一杯是为傅栖眠准备的。 但当看见傅栖眠手上已经有了一杯香槟时,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傅栖眠抿了抿口中的酒味,漫不经心地往晚宴餐桌上一靠:“我怎么样,江老板上网搜搜不就知道了。” 毕竟现在的傅栖眠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无人问津,他的通告即便很少,也会被小面包们争相转发。 更何况,他才刚刚贡献了一个热搜,现在还挂在前排呢。 ——这些,江焕诚自然是知道的。 但他想从傅栖眠口中听到的,并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他很想说,这些他都再清楚不过,他只是想问,傅栖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这都是没有办法从网上简单搜索到的,只能问本人。 可当对上傅栖眠有些戏谑的目光时,江焕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算了,这样问,倒显得他江焕诚有多在意傅栖眠似的。 到时候,傅栖眠肯定会很得意,觉得自己拿捏了江焕诚。 而江焕诚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拿捏,就算是那人自以为的也不行。 但江焕诚又十分想跟傅栖眠亲近——出于他的私心,也出于对江氏和悦江的考虑。 傅栖眠在siyer珠宝秀场上被艾娜特别青睐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接下来的时尚杂志封面,傅栖眠必然会有一席之地。 除了封面之外,内页也一定会有傅栖眠的版面,而根据艾娜主编所在杂志的传统,一定会有一个双人版面。 江焕诚想要的就是这个双人版面的位置。 这次时装周的红毯让江焕诚知道了自己在时尚界岌岌可危的地位,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处理江氏的财务危机,而忽略了娱乐圈的大小事务,连通告都没有几个。 娱乐圈更新迭代很快,作为没有什么靠山的艺人,江焕诚唯一能仰仗的就只有自己和江氏——可现在江氏也在危机之中,即便他是影帝,也会在沉寂过后被遗忘。 白天的红毯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但是,如果能够拿到时尚杂志的版面,甚至和傅栖眠一起登上封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很肯定,以艾娜主编的性格,一定会当场邀请傅栖眠,傅栖眠现在肯定已经被定下了某一期杂志的封面位置。 按照以前,傅栖眠会在拿到资源的下一秒就告诉江焕诚,并且发出殷切的邀请。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跟傅栖眠相顾无言了许久,对方竟然都没有开口。 他想问,又下不来面子。 不过很快,傅栖眠就不给他丝毫纠结的时间了。 “小傅少爷,好久不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傅栖眠越过江焕诚上前,和来人碰了杯,“戴沃先生,还有——k先生。” k先生? 江焕诚立刻竖起了耳朵。 第086章 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江焕诚回过头, 发现来人正是前段时间无情拒绝他的k先生,如假包换。 他先是瞳孔放大,显得有些局促。 会在这样的晚宴上遇见k先生, 是他没有想到的——官方没有放出消息, 同样的,戴沃也没有告诉他。 他什么准备也没有。 但是他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 这是上天再次给他的一个机会。 ——不,不是上天给他的,是傅栖眠给他的。 k先生对于傅栖眠的热情,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许久不见, 小傅少爷越发一表人才了。”k先生举着酒杯, 和傅栖眠轻轻碰了一下,“这场晚宴,确实有意思。” 也是,k先生虽然也算是行业的领头人物, 但还是得仰仗傅家在海外的势力, 傅栖眠作为傅家最受宠的小儿子, 又有傅桓烨在背后,想千里迢迢把k先生从海外请回国参加晚宴,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端着酒杯的k先生, 此刻在傅栖眠面前, 完全没有了当初和江焕诚通电话时的不耐烦和高高在上, 而是礼貌又和蔼。 看见江焕诚,也跟从来没有认识过似的, 儒雅地点点头。 江焕诚颔首回礼, 心下了然。 谁都能看得出来,傅栖眠在帮他。 k先生的产业并不涉及时尚行业, 也很少回国,在场的人中能跟他有生意上的交集的,除了傅氏,就是江焕诚和戴沃了。 戴沃自然不必多说,那么傅栖眠费心请k先生回国,还要让他参加晚宴,只能是为了江焕诚。 举着酒杯的男人看向青年颀长的背影,虽然窥不见正脸,可通过他与k先生谈笑风生的声音,江焕诚似乎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眼前人的笑靥。 狐狸眼弯着,嘴角扬起,明朗又浓丽。 ——这让江焕诚愈发觉得傅栖眠已经死心塌地要与他在一起,同时又觉得傅栖眠实在让他挪不开眼。 漂亮,明艳,聪明,又家世显赫,还曾经照亮过他最黑暗的日子——如果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除了傅栖眠,江焕诚已经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这位是江焕诚江老板。”傅栖眠主动让开位置,将江焕诚介绍给k先生。 江焕诚赶紧伸出手,与k先生的手友好地握在一起:“k先生,幸会。” “久仰大名啊,”比起电话中的冷漠,傅栖眠面前的k先生几乎要笑成一朵花,甚至还多了些谄媚,“江影帝。” 当他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江焕诚扬起的嘴角却僵了僵。 傅栖眠端着酒杯在一旁,看着各怀心思的两个人,笑而不语。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傅栖眠却很清楚,江焕诚最不喜欢的一个称呼,其实就是江影帝。 尤其是在生意场上被这样叫的时候。 江焕诚在娱乐圈的地位是从跑龙套开始的,但实际上,那也只是为他所不齿的一段打工糊口的经历而已,和作为船员、小混混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所以,即便是在娱乐圈做到了顶流的位置,他也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这段过去。 更别提在生意场上。 他觉得,只有在被叫做“江总”、“江老板”的时候才是真正得到了尊重,这样他就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总裁、豪门没有什么两样;但如果叫他“江影帝”,那么他便会觉得自己被看成了和娱乐圈那些戏子一样的小角色,都只不过是在等待金主垂怜。 别人可能意识不到,但好面子又爱钻牛角尖如江焕诚,即便是这样细微的称呼差异,也会让他抓狂。 但是,他这样抓狂,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过去被剧情控制的时候,傅栖眠带着江焕诚去过许多像这样的名门晚宴,但十次有八次,江焕诚都只会被当成一个演员对待,更别提借着晚宴拓展人脉和生意了。 所以,傅栖眠深知江焕诚的这种抓狂——而他要做的,就是加深这种抓狂。 等到江焕诚恼羞成怒的一定程度,被情绪和羞耻心完全控制大脑的时候,他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就像钓鱼一样,将一条大鱼拉上来的最佳时机,就是等到鱼儿已经完全被鱼线鱼钩带来的恐惧所控制,从而四处逃窜、精疲力尽,最后一头撞倒在船舷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 到那时,想杀想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傅栖眠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一切,将江焕诚和k先生的一举一动和表情的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布置了这么久的天罗地网,只想稳妥地捕获到猎物,不需要急于这一时。 ——更何况,江焕诚说不定比他还急呢。 鱼儿越急,就越是耗费体力,也越容易主动撞在船上一命呜呼。 “江影帝最近拓展的业务,似乎和k先生你有些关联呢。”两个人握完手后,戴沃在一旁笑了笑。 “这么巧吗?”傅栖眠故作惊讶地放下酒杯,里面的香槟随着动作微微泛起涟漪,“看来,k先生和江老板要有很多共同话题了。” 他眯了眯眼睛,露出几分笑意。 江焕诚注意到了,傅栖眠是叫他“江老板”的。 这样的称呼让他顿时自在了不少。 同时,他也十分兴奋——有傅栖眠这句话在,不愁k先生不关注到他。 傅栖眠说这话,就是明晃晃地在给江焕诚制造机会了。 ——不管从哪个不知情人的角度看,现在的状况明显就是傅栖眠想要把傅氏的资源喂给江焕诚,但又怕江焕诚操之过急,于是派出k先生这个喽啰来打头阵,带江氏一截儿。 顿时,江焕诚看向傅栖眠的目光又柔软了几分。 戴沃安静地喝了一口香槟,目光在k先生和江焕诚的身上徘徊了一会儿,随后带着些许揶揄,落在了傅栖眠的脸上。 他有些讥讽地笑笑。 “那既然这样,k先生和江老板不如趁这个机会熟悉熟悉?——江老板在这个行业‘深耕’了很久咯,k先生,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说着,戴沃大大咧咧地搂住了傅栖眠的肩膀,“正好我和我的朋友小傅少爷也很久没见了,我们也想单独叙叙旧。” 对于这个提议,江焕诚当然是求之不得——至于k先生,竟然也欣然接受了。 看着他们走向包厢的背影,戴沃揽着傅栖眠的胳膊紧了紧,贴在他的耳边和他讲悄悄话:“小傅少爷,好久不见。” 傅栖眠心知肚明地笑笑:“行了,现在离我们上次见面可没有多久。” 第147章 为了吞并悦江乃至整个江氏,戴沃也下了不少功夫,经常蹭傅氏航空的头等舱回云城,傅栖眠没什么通告,自然也跟他见了不少面。 只不过每次见面,谈的都是关于江焕诚的事情。 傅栖眠自然是不懂怎么做生意,但他身边却不乏很会做生意又很值得信任的盟友——通过戴沃说话的把握和语气,他也能推断出自己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不过我可告诉你,”戴沃再次放低声音,四处张望,确定某个人不在现场后,才将音量提高了一点点,“你哥已经警告过我了,让我不要带着你瞎玩儿。” 说到这里,他觉得十分委屈:“——你哥偏心眼儿也真是偏到家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来警告我!” “你这个小狐狸心眼儿也忒坏!闷声干事儿,还要我给你背锅。” 不过戴沃的表情看上去却很轻松,显然相比能空手套江氏这个奖励来说,在傅桓烨面前替傅栖眠背黑锅也算不上什么。 傅栖眠就更加波澜不惊了。 因为他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傅桓烨的耳目,但即便是这样,傅桓烨也没有多出手干预或是阻止,只是默默提醒戴沃,顺便帮两个人擦屁股。 ——上次傅氏直接收购戴沃手上的生产线,就是很好的证明。 “你们俩兄弟——不对,现在应该叫两口子,你们俩真是……唉……”戴沃又说出了当初傅栖眠在游轮上想拉他入伙时说的同样的话。 “一个小疯子,一个大疯子,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疯子。” 对此,傅栖眠只是重新端起酒杯,带着些赞许地颔了颔首,随后对着戴沃的酒杯“cheers”了一下。 青年眼光一闪,嘴角勾起:“——精辟。” 见此人竟然还乐在其中,戴沃就知道自己没说错,只好无奈地笑笑,和他再次碰杯。 “唉,对了,你还没夸夸我呢,我可是给你不远万里从国外把k给带了回来,你至少谢我一下吧。”戴沃眼中突然闪出精明的光,“至于谢礼嘛……” “谢礼,你不是已经从傅氏拿过了吗?”傅栖眠丝毫不买账,“不过确实要谢谢你。” 戴沃撇了撇嘴:“你怎么也开始在生意上这么机灵了,唉,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傅少爷不复存在咯——” “少废话。”傅栖眠拍了拍他。 他们口中的谢礼,便是k先生的在海外的产业链。 ——实际上,傅栖眠把k先生介绍给江焕诚,针对的是两个人。 或者说,他和戴沃背后的傅氏,要针对的是两个人。 k先生的产业依附于傅氏多年,早就想脱离傅氏了——但苦于傅氏实在是强大又谨慎,根本不给他背刺的机会。 但k先生作为一个野心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在原本的剧情中,k先生想要将傅氏拨给自己的钱和产业流水昧下一部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于是,当时已经如日中天的江焕诚找到了他,邀请他一起击垮傅氏。 二人一拍即合——加上当时傅父傅母惨遭保姆毒手而相继离世,傅栖眠鬼迷心窍争夺家产,傅桓烨应接不暇,内忧外患加在一起,成为了傅氏最终倒塌的根本原因。 原本,他们两个如果再碰面,对傅氏是十分不利的。 但傅栖眠觉得,原剧情中造成傅氏悲剧的根源,或许也不是不可以加以利用。 第087章 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不过你可要小心点, 这个k可不像江焕诚那么傻。”戴沃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酒,并不打算再添加,“当初, 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取得他的信任。” “这倒没有什么关系。”傅栖眠神色轻松, 不紧不慢地让服务生给自己添了一点香槟,“再谨慎的人, 只要心里有鬼,就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k先生想要摆脱傅氏,必然要找一个合适的方法转移资金,而手段从来不干净的江焕诚, 实际上是他的不二之选。 一开始对江焕诚的拒绝, 很可能也不过是对江焕诚忠诚度的检验而已。 戴沃若有所思,点点头。 下一秒,他看向傅栖眠,青年眼神深沉, 不知在入神地注视着什么。 这样的神情, 让他心里突然凉了一下, 似乎脑海中又一张上位者的脸在跟眼前的傅栖眠重叠,随后想到什么, 无奈地笑笑。 ——也是, 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又都有欧洲血统, 长得像一点——或者说有夫妻相一点,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傅少爷, 你跟傅总, 真是越来越像了。”他挑挑眉,最终还是从服务生那里重新拿了一杯酒, “不光是长得像,说话神态都有点相似了。” 傅栖眠有些感兴趣地抬了抬眼:“哦?这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他并没有否认——他知道,他和傅桓烨,生来就是要纠缠在一起的,不管是长得像还是神态像,他都很乐意。 他们不仅是兄弟,或者伴侣,更像是镜子的正反面。 傅桓烨知道傅栖眠想要做什么,傅栖眠也很清楚傅桓烨的喜怒哀乐,世界上没有人再比他们更加了解彼此了。 他们是上天赐给彼此的礼物,本来就是没有办法分开的。 *** 晚宴之中,还穿插了慈善拍卖环节,来宾们都会捐出自己的一些物品出来拍卖,拍卖所得的钱财会全部被主办方用于公益事业。 来宾们一般都会捐赠一些自己的首饰,或者艺术作品、藏品,基本上都是一些价值不算太高的东西,但往往会因为一些人情关系而拍上天价。 去年的时候,有人为了讨好傅氏,翻了数十倍想要拍走傅母的首饰,场面一度闹得不太好看,最后还是傅桓烨出面,高价拍了回来。 表面上是慈善拍卖,娱乐性质很强,但实际上是一次利益关系的交锋。 k先生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却也捐献出了一块有些年头的古董表。 虽然并不是顶级奢牌,用料并不名贵,却也是欧洲顶级制表匠的手工孤品,并且听说还被欧洲贵族佩戴过,历史价值就更加显现出来了。 不过,说白了,这些也不过是这些有钱人的噱头罢了——佩戴曾经属于贵族的同款首饰,难道就真的能变成贵族了吗? 这都只不过是彰显身份和地位的工具罢了。 在傅栖眠眼里,这就是一块内里有些生锈的二手金属表。 但是,他还是出手了。 就像刚才说的,这场慈善拍卖的目的不在于购物,而在于社交。 他让私家侦探匿名给出了一个并不算很高的价格,很快就有人追上了。 ——k先生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时装周的晚宴,但他在商界的地位确实实实在在的,除了江焕诚,这场晚宴中有的是想要巴结他的人。 傅栖眠不动声色,让私家侦探继续加价。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点动作都没有,至少,有些人看见了,这就足够了。 江焕诚就坐在他的后面,自然是将他的举动一览无余。 “聪明”如他,很快就联想到了傅栖眠的用意。 这种社交属性很强的慈善拍卖中,很少有人会匿名参加拍卖,都恨不得将自己想要巴结的心思贴在脸上。 但傅栖眠不同。 如果傅栖眠想要一样东西,他只需要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的名字,那么只要他出价,就绝对不会有人跟他抢。 但他还是匿名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快没什么用处的表,他匿名拍下了,最后可能会将功劳按在另一个人的头上。 想到这里,江焕诚是真的有点飘飘然了。 ——在座这么多人,傅栖眠究竟会拍给谁呢? 当然是他江焕诚了。 为了给他牵线,傅栖眠连千里迢迢请来k先生都愿意,那么为了他拍下一块表来讨好k先生,不也很正常吗? “江影帝,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k先生坐在一旁,端着酒杯打趣道,“难不成也是对我的表感兴趣?” 江焕诚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扬到天上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些高深莫测地点点头:“确实,最近对这种有历史感的物件十分感兴趣。” “江影帝真是好品味。”k先生也跟着笑笑,“这块表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欧洲的拍卖会上买下来的,还没有欣赏多久,就拿来了——不过跟给小傅少爷捧场比起来,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言下之意,江焕诚其实也明白了。 其实在他眼里,这块买下来就等同于报废的表,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现在肯出价的人,估计也在一边权衡结识k先生能够带来的好处,一边肉疼吧。 虽然对于“江影帝”这个称呼,江焕诚还是有些不满意,但眼下,他更想在傅栖眠面前证明自己。 ——对,他不要傅栖眠给他拍下这块表,他要自己拍。 以前在拍卖会,傅栖眠就经常用这种匿名拍卖的方式,为江焕诚做嫁衣。 这一次,江焕诚原本也是可以向以前一样心安理得接受的,但是他不想这样。 既然他是喜欢傅栖眠的,那么他就要努力配得上傅栖眠。 傅栖眠已经为他组了k先生的局,那么他也应该自己努力一把。 他要想光明正大跟傅栖眠在一起,就不能再让傅栖眠给他花这个钱。 半分钟过去,在拍卖员又一次报价过后,他不紧不慢地写了个数字在拍卖牌上。 尽管这个价格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是需要再三思索的,但眼下k先生已经开始欣赏他了,就不愁之后赚不回来。 更何况,如果花这个钱能够让傅栖眠感受到他的可靠、从而对他更加死心塌地,也是十分值得的。 几个回合后,先前跟着“匿名卖家”出价的人都陆陆续续放弃了,显然是觉得不值得为了一块报废手表和一个没有定数的机会而付出这么多。 只剩下寥寥一两个人还在跟“匿名买家”竞价。 又过了一会儿,便只剩下“匿名买家”了。 “还有人想要出价吗?”拍卖员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事情的结局,笑了笑,准备挥动手中的拍卖锤:“那么——” 就在拍卖锤即将落地的时候,他看见江焕诚举起了手。 “哦,江先生出价了,还有人想要加价吗?”拍卖员对着江焕诚友好又礼貌地笑笑。 从出价到报价,江焕诚的目光就灭有从傅栖眠身上挪开过。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拍卖员重新报价的时候,傅栖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从他的角度来看,傅栖眠大概是很惊讶的。 他有些窃喜,并且很期待傅栖眠的反应,他希望傅栖眠能够很快收手,又有些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场面。 傅栖眠自然是不缺拍下手表的这点钱的,如果他收手了,就说明心甘情愿拱手让给江焕诚,这样可以让江焕诚更方便邀功——可是江焕诚又怕他突然放弃。 第148章 江焕诚觉得,如果傅栖眠就这样果断地收手了,是不是就证明,傅栖眠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呢?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这纠结又带着荒唐的想法,他自嘲地笑了笑。 ——江焕诚,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呢? 很快,傅栖眠就给出了他答案。 “匿名买家”加价了。 尽管这意味着要多花更多的钱来拍下这块没什么用的表,但江焕诚却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傅栖眠还是很在意他,不想让他花钱的。 这让他不免有些得意,但同时又更加喜欢傅栖眠,更加想自己拍下这块表。 “怎么了江影帝,怎么一副患得患失的表情?”k先生又开始打趣他,显然也是知道那位“匿名卖家”肯定不缺钱并且势在必得,“没事,这种玩意儿其实不值几个钱,如果江影帝实在喜欢,我可以吧古董猎人的联系方式给你。” 江焕诚在心里对着k先生翻了个白眼。 k先生也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江焕诚拍下这块表的目的是什么——他自己都知道,这块表其实不值几个钱。 说白了,什么顶级制表匠,什么贵族同款,这种东西在欧洲的任何一个跳蚤市场都能买到,而且绝对是正品——无他,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又没有什么实用价值,顶多是唬人罢了。 可k先生还是放任“匿名买家”和江焕诚竞价,甚至有些看戏的心态。 如果他是真的有心跟江焕诚结识,就不会说把古董猎人的联系方式给江焕诚,而是直接让江焕诚去他那里看看了。 可见,他也在试探江焕诚。 同时,江焕诚心里也很明白这一点。 所以这下,他也不得不现场拿下这块表了。 傅栖眠似乎也有些不依不饶,跟在江焕诚后面又加价了几轮。 不一会儿功夫,这块表就已经比原本的起拍价翻了十几倍。 原本因为没有拍到表还在叹气的人,现在已经改变了心态,兴致勃勃地吃瓜,看看究竟是谁能够拍下这块表。 渐渐地,江焕诚似乎也起了一点兴致,总觉得傅栖眠又是在跟他暗戳戳赌气。 这不仅不让他生气,反而使他更加在这种隐形的交流中感到飘飘然。 以至于,连出价到了什么地步,他都记不清了。 “江先生,出价二十万,还有人要加价吗?”拍卖员显然是个新手,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看他的表情,应该也是在唏嘘竟然用一辆车的钱买了一块破铜烂铁,“瑞士手工古董表,还有人要加价吗?” 江焕诚看向了傅栖眠。 这个时候,青年手上总算没有任何动作了——下一秒,傅栖眠微微偏过了头。 江焕诚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长发遮掩下他的表情,似乎是在笑。 可就是这种似笑非笑,眉眼弯弯的神态,让江焕诚无比心神荡漾。 直到傅栖眠很快转回了头,拍卖员一锤定音,让他以二十万的价格买下了一块连指针都动不了的表,他还在回味那个神情。 “让我们恭喜江焕诚先生!”拍卖员跟其他人一起鼓掌,有些感叹地摇摇头,叹吁有钱人的价值观果然就是跟他们不一样。 拍卖结束后,服务生将那块表送到了江焕诚跟前。 当时在下面远远地看,只觉得这块表的做工或许确实是还不错的,现在拿到了手上,江焕诚只想原地给k先生一拳。 ——红丝绒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已经不能够再走动的表,仔细看,金属表盘和腕带都有些生锈了。 江焕诚早该知道,在制表工业发达的欧洲,所谓的“顶级制表匠”,根本就遍地都是。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块废物。 这样看上去,这块表的实际价值可能还没有它下面那个红丝绒礼盒贵。 “哎哟,真是让江影帝破费了。”k先生还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故作惊讶,接着又看见傅栖眠过来,故意放大了声音,“看来是我低估了江影帝对这块表的喜欢。” “你早说,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就请你去我家里看看了。” 第088章 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原来他知道这块表不值钱, 也知道如果江焕诚是真的喜欢这块表,他也有更好的方式来让江焕诚看见藏品。 但是在一锤定音、江焕诚把这一大笔钱花出去之前,他却什么表示也没有。 现在说这种话, 就显得有些可笑了——同样, 江焕诚也不会相信。 他当然懂得其中戏弄的意思,但他只是悻悻地笑了笑, 毕竟,k先生能把话说出来,就说明已经有些松口的意思了。 接下来,只要再稍稍讨好一番, 这生意说不定就成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江焕诚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尽力让自己做出轻松的表情:“不知道我又没有这个荣幸能有机会看见k先生的藏品。“ k先生皮笑肉不笑,弯着那双贪婪的眼睛,没有正面回答江焕诚:“……好说, 好说。” 傅栖眠站在一边, 离两个人还有一点距离, 但好在他的耳朵还算好使,一点也不影响他听见他们扎起谈论些什么。 青年装作低头吃东西, 长发遮掩下, 眼神阴翳。 “那, 不知道k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 跟我聊一聊你的‘藏品’呢?”既然江焕诚已经拍下了这块没有什么用处的表,那么他的意图k先生不会不知道, 他也懒得再转弯, 直接抛出了上次在电话里没能够聊下去的话题,“我想, 除了藏品之外,k先生对于江氏的规划应该也会感兴趣的。” 这一次,k先生终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样子,只是有些装疯卖傻,好像江焕诚没有跟他通过那通电话似的,故作思考了一会儿,等吊足了江焕诚的胃口,才作恍然大悟状。 “——哦哦,那个呀,江影帝,那件事情,你还没有解决好吗?”他明知故问道。 江焕诚想要拉投资的行业在国内并不普遍,海外的大头生意基本都在傅氏和k先生的管理之下,k先生的公司又依附于傅氏,如果不能得到k先生的帮助,江焕诚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除非能够直接找到傅氏——很明显,既然傅栖眠把k先生叫来了,那就说明江焕诚并没有拿到傅氏的好处。 江焕诚是一贯很讨厌这些老狐狸装疯卖傻的嘴脸的,但是钱和前途都握在别人手上,他不得不耐着性子、伏低做小:“……暂时还没有,您也知道,这个行业,除了您,江氏还能找谁呢。” 他故意略过了傅氏以及自己和傅栖眠的这一层关系,把k先生捧得高高的。 不过话不在夸张,有用就行。 显然,一直在傅氏眼皮子底下夹着尾巴做事的k先生,也觉得这话很好听,连脸上原本虚伪的笑容都跟着真诚了几分。 “江影帝,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呢,”k先生瞄了不远处的傅栖眠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在看向这边,而后压低了声音,“不过,说到生意,我这里有一笔更好的买卖,不知道江影帝感不感兴趣。” 闻言,江焕诚其实是有些恼羞成怒的。 ——他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老东西竟然还是不肯松口! 更好的买卖? 除了他手上那份跟在傅氏屁|股后面吃上的肥肉,哪里还有更好的买卖? 不过是看他在国内有点根基,想要让他免费帮忙做事而已! 可k先生话都这么说了,他又有求于k先生,只能开口:“k先生,您尽管说。” 见他如此爽快,k先生的笑容中便又多了几分真诚:“其实这份买卖,在国内,说不定只有江影帝你做得来,也只有你能赚到大钱。” 听了这话,江焕诚不是诧异自己竟然也能有钱赚,而是惊讶——什么买卖,只有他做得来?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 看见他的微表情,k先生也知道江焕诚已经会意,说话的语气立刻也轻松了许多:“说实话,江老板你想做的生意呢,已经快要变成傅氏一家独大了,想吃这块肉,没有足够多的钱,可是难上加难——不如转战你更加擅长的……影视行业,把钱搞到手之后,再放开手脚大赚一笔也不迟——你觉得呢?” 这一次,似乎是非要拉江焕诚入伙不可,k先生连称呼都换了,从“江影帝”换成了“江老板”。 这下,江焕诚便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从一开始,k先生就已经想要跟江焕诚做生意了。 只不过,k先生想做的,跟江焕诚想做的,不是同一种。 并且为了测试江焕诚的忠诚度和手段,从在电话里不耐烦拒绝,到刚才的拍卖,实际上都是k先生对江焕诚的服从性测试。 ——江焕诚知道自己通过了这样层层设局的服从性测试,虽然心里十分不爽,可是为了江氏,为了能赚更多的钱,这一点不算什么。 更何况,等他带领江氏挺过了这次危机,正式和傅栖眠在一起,得到傅氏的青睐,届时,k先生也是会被他踩在脚下的。 “江老板,你意下如何?”k先生继续问道,“如果我们合作得好,我这里还有很多认识的人,他们说不定也会对我们的买卖感兴趣。” 面对着笑容越发阴森的k先生,江焕诚不慌不忙,礼貌地勾了勾嘴角:“——那就,有劳k先生提携了。” 接着,二人相视一笑,双双举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传到不远处傅栖眠的耳朵里,青年不紧不慢地将黄油用刀子抹在面包上,随着动作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 晚宴的后半截基本上就是生意场和名利场的觥筹交错了,傅栖眠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便像是完成了阶段目标似的,整个人放松下来,趴在了晚宴酒店总统套房的床上。 被子像云朵一样轻便柔软,即便是把脑袋埋在里面,闭上眼睛,也不会感觉到呼吸不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像是浮在半空中一样。 傅栖眠很快速地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将整个身体都埋在被子里面。 就在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套房的门铃被按响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叫了个spa。 虽然这个时候想要做按摩的热情已经消减,但人家毕竟已经上门了,仔细想想权当是助眠也不错,因此他并没有回绝。 懒散地抬起头,他按住床头的传声器:“门没有锁,可以直接进来。” 接着,便听见了落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很轻。 服务生进来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帮傅栖眠褪|去身上一半的浴袍,露出白皙如玉的后背。 带着花香的精油被用掌心搓热了,慢慢地、从上到下地敷在了皮肤上,十分有存在感的暖意随着那双带着花香精油的手在后背不停地游走。 ——舒服是很舒服,但傅栖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随着那双带着薄茧却很有力的手慢慢滑向腰部以下,在一些只有傅栖眠和另外一个人才知道的敏|感位置流连时,傅栖眠才想到,以前在这家酒店做的spa好像是没有这个流程的。 这样的手法,会不会……有些太暧|昧了呢? 接着,仿佛要印证傅栖眠的想法似的,那双手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从一开始的轻轻打圈、按压,变成了有意无意的掐弄和揉捻。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没有一家正规的按摩,是会这样的。 傅栖眠下意识想要抬头去看那服务生长什么样子,可似乎是早就预测了他的下一步动作,腰上的大手忽然加重了一些力道,在他最不能碰的软肉处揉捏了一把——不疼,但是酥酥麻麻的,让他的整个腰都软得没有力气了。 可同时,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使得服务生的上半身离傅栖眠近了许多,当高大的身躯靠近的那一瞬,傅栖眠忽然就不紧张了。 第149章 属于某个人独有的、淡淡的木质香气,在那一瞬间笼罩了傅栖眠。 他心中一动。 ——看来,这个“服务生”,确实不简单。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栖眠便也没有再抬头,而是安心地抱住了身下的枕头,肚子却在憋坏水。 宽敞的总统套房卧室寂静无比,只有精油在皮肤之间摩擦划过的细微声响,仔细听来还有些让人脸红发热。 很快,傅栖眠便用一声咳嗽打破了这份宁静。 “咳,”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我以前,怎么没有试过这种按摩方法?——你是新来的吗?” 他背对着“服务生”,假装毫不知情。 果然,“服务生”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清了清嗓子:“……是,先生。” 尽管“服务生”有意改变了一下音色,但傅栖眠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本尊是谁。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更加玩心大起了。 “——别叫我先生,听上去多生分,”青年声音慵懒,带着些命令的意味,“你在傅氏的酒店工作,又不是不认识我,叫我小少爷就行。” “服务生”沉默了片刻,随后顺从地回答道:“……是,小少爷。” 对此,傅栖眠十分满意:“这就对了。” 接着又是长达一分钟的寂静过后,傅栖眠再次开口:“听你声音挺年轻的,多大了?” 后背的手闻声颤抖了两下。 但是,“服务生”也没有选择沉默。 “……十九了,小少爷。” “喔,比我还小四岁啊。”傅栖眠强忍着心中想笑的冲动,努力压制自己已经开始上扬的声调,“干这一行,多久了,手法还不错——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按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力道又加重了一点。 还是不疼,也还是那几个不太能碰的地方——如果这个时候让傅栖眠说话,肯定声音都是软得发抖的。 不过好在,“服务生”还算配合。 “……没有多久,才入行一年,小少爷。” 傅栖眠故作惊讶:“才一年吗?这么短的时间内手法就这么好,你还挺厉害的。” 接着,他又作出惋惜的样子:“不过真可惜,你学习能力这么好,却十八岁就出来讨生活了……” “不过,你遇上我,算是遇到好人了。” 后背推拿的动作猛地一滞,连带着“服务生”的声音都好像有点咬牙切齿了:“小少爷,我有点听不懂你说得什么意思。” 傅栖眠对音色的感知能力本来就异于常人,这“服务生”一开口,他便知道对方已经快要到达忍耐的极限了。 可这场游戏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就这么草草结束。 于是继续逗弄着身后的人:“听不懂没关系……总之,你知道的,人嘛,到了我这个岁数,总感觉身边还是要有个人陪着唔——” 随着身后软肉被猛地一掐,傅栖眠的声音立刻软得不成样子,连嘴硬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背后的人似乎已经被挑动了理智的神经,一只手揉捏着后腰上的弱点,一只手开始非常不礼貌地往青年的身前探去。 “服务生”的声音,在动作越发大胆之后便猛地低沉了,恢复到傅栖眠熟悉的音色:“……小宝究竟是到了什么岁数,竟然觉得寂寞了?” 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能再逗下去,傅栖眠翻身,肚皮对着男人,胳膊顺势揽住了对方的脖子,狐狸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又安慰似的抱着那张雕塑般的脸亲了一口:“……总之,是比十八|九岁要大上一点的。” 他知道傅桓烨没有生气,于是在亲过一口后,又重新翻过身,背对着男人:“哎呀,你不要打搅这个氛围嘛,继续继续,把精油抹均匀一点啊,傅技师。” “傅技师”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看了趴着的小狐狸一眼,只能笑笑,然后顺着傅栖眠的意思往下演。 他一边重新抹精油,一边故作轻松地问着:“哦?不知道小少爷,你想要找什么样的人陪呢?” “这个嘛……”傅栖眠的笑腔掩在枕头中,有些闷闷的,“嗯,当然是年轻力壮,有安全感,体力好的——对,就是这样。” “你知道的,人一旦到了年纪,就会想要一个归宿。” “那,小少爷,是喜欢这样吗?”傅桓烨眼神瞬间一暗,手腕发力。 话音未落,还没有等傅栖眠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被人翻了个面,重新肚皮朝天,然后按在了柔软的被子里。 傅栖眠被整个抱在了怀里,傅桓烨像一只大型犬,两只有力的胳膊圈着青年,像是在守护自己十分重要的宝物,一刻也不肯撒手。 只要稍微偏过脑袋,傅栖眠便能够看见傅桓烨的锁骨和胸肌。 他就这样被男人的气息霸道地笼罩着,却也不反抗,只是放松了身体,往傅桓烨的胸肌上一靠,任由对方的嘴唇不自觉地亲吻自己的脖颈,热气不断地打在皮肤上,有点痒痒的,又酥酥麻麻的。 总之很上头,让人有些脑子晕乎乎的,像是眼前被蒙了一层暖暖的水汽。 “小宝很想要一个归宿吗?”傅桓烨将怀抱收紧了一些,胳膊绕到前面,握住傅栖眠的双手,细细摩挲着,语气中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他的声音很低,又很轻,朦胧呢喃,在阵阵精油的香气中,像夏夜里踏在草地上的马蹄。 “小宝想要的归宿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想要呢?” “告诉我好吗?我很想知道。”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玩笑当中的傅栖眠更加有些不清醒。 ——最近时装周通告吃紧,傅栖眠又一门心思扑在别的上面,细细数来,他们好像也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抱在一起,互相摩挲着对方的双手,在夜晚轻声聊天了。 难得的片刻甜蜜与宁静,尤其是在知道目的即将达成的此刻,又被傅桓烨三两句话一吊,傅栖眠差点就有了将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儿告诉傅桓烨的冲动。 傅桓烨真是好狡猾,偏偏挑他最放松的时候来套话。 ——即便傅栖眠知道所有的剧情,可想要复仇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不知道多少个夜里面没有睡好,一遍一遍地看私家侦探和戴沃给他发的消息,只为了能够围绕薛付之和江焕诚制定最精密的计划。 比如在那些看资料看到头痛的深夜,他也时常在想,要不就直接全部告诉傅桓烨得了,反正傅桓烨那么聪明又那么又手段,说不定在知道了剧情之后,能比他更快解决那两个人。 但是他不能。 因为,傅桓烨也是剧情中的一个重要变量。 他甚至傅桓烨为了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什么都敢放弃,剧情中的傅桓烨就算再权势滔天,也因此而死了。 傅栖眠没有那个胆量拿傅桓烨去赌。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一切结束之前,瞒着傅桓烨——即便傅桓烨已经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他要做什么,并且也在暗暗帮助他,可只要傅桓烨不知道剧情,不完全介入其中,万无一失的可能性就会最大化。 所以此刻,最后一丝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躲在傅桓烨怀里的傅栖眠,终究没有把话说出口。 但是,傅桓烨的问题,他还是可以回答的。 “——我的归宿,你不知道吗?”他的声音也小小的,手指缠绕住傅桓烨比自己粗壮许多的指节,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瞳与傅桓烨深邃的眼睛对视,“……你真的不知道吗?” 寂静的夜里,马蹄踏过长满草的平原,马背上的银币落入草丛中,与蹄铁碰撞的声音相和。 我爱谁,我离不开谁,我没了谁就会死,你不知道吗? 第089章 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可是现在, 我更想要听到小宝的回答。”傅桓烨将脑袋埋在小狐狸蓬松的卷发当中,声音依旧是低沉而有力的,轻轻打在傅栖眠的耳膜上, 好像在和心脏跳动同频, “我想要听小宝亲自回答我。” 他心里当然是清楚傅栖眠眼下爱谁的,但他已经失去了太久安全感, 又觉得自己曾经做过了许多错事,得不到傅栖眠的肯定答复,他就会一直患得患失下去。 然而当他说完这些话,傅栖眠却沉默了。 ——只不过, 没有沉默太久。 “冬至, ”傅栖眠缩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用侧脸蹭了蹭那结实的胳膊,将自己埋得更深一点,“冬至的时候, 你会向我求婚吗?” 比如在我们都心知肚明的时候, 坐在晚上的咖啡厅里, 不需要很盛大的仪式,也不需要很多人见证, 在我吃掉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的刹那, 掏出戒指。 又或者别的什么, 其实都可以。 ——这下, 换傅桓烨说不出话来了。 他抱着傅栖眠,紧了又紧, 呼吸开始渐渐加促。 虽然背对着他, 可即便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傅栖眠也能够从他颤抖的双手中读出他此刻的激动与兴奋。 不等傅栖眠说出下一句话, 男人便将他整个翻了个身,两人终于面对面,能够用目光包裹住彼此。 “我会。”傅桓烨十分认真地看着那对琥珀一样的瞳孔,眼神中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讲,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无法全部倾诉出来,只能变成“我会”两个简单的字眼。 可是这就已经足够包含很多了,不是吗? “一切都会如小宝所愿的。”他的声音尽管沙哑磁性,但如何也掩盖不了言语中的柔软。 傅栖眠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看着他的眼睛,弯了弯嘴角,随后搂着他的脖子,对着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由浅入深,唇舌之间仿佛在海岸线上相遇的洋流,交缠互织,密不可分。 洋流像是海域的脉搏,每一次的悸动都像是要把海面上的一切都给融化,落水的狐狸跟随着洋流的起伏而颤抖着,每一寸毛发都漂浮在带着暖意的流水当中,最终被冲上海岸,岸边白沙点点,它棕橘色的毛发还没有全干,贴在身体上,沾染着海水冲击后留下的白色泡沫。 *** 傅栖眠睡了从《无限谜团》录制结束以来最舒服的一觉,直到第二天下午,如果不是电话响了,他很很可能会一直睡到晚上。 酒店的床单已经全部都换过一遍,身体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十分清爽,被褥整齐,偌大的总统套房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不是腰部还在隐隐发酸,他甚至有些觉得昨晚的荒唐只是一场梦。 ——不过只是给出了一点明示,就让傅桓烨兴奋成这样,要是答应了他的求婚,傅栖眠都不敢想象自己要被折腾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青年哑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接通了电话。 “你好。” “小傅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傅栖眠看了一眼来电信息,却发现是陌生号码。 难怪他在电话接通的时候没有发现。 “薛鼓鼓?”傅栖眠清了清嗓子,有些惊讶,“怎么了?” 小姑娘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着急,并且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且大声,似乎是有人在大吵大闹,还伴随着一些仪器的响声。 听这动静,似乎不是在家里,也不像是在普通的大街上或者超市。 傅栖眠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你那里怎么这么吵?——是在医院吗?” 可如果是在傅氏的私人病院,环境断然不可能这么嘈杂。 “呜呜呜……小傅哥哥……”薛鼓鼓像是被直接戳中了心事,又听见傅栖眠的声音,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你能不能帮帮我……救救我妈妈……” 第150章 薛鼓鼓已经算是很冷静的小孩了,没等傅栖眠开口问,她就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讲情况讲了出来。 ——当傅栖眠昨晚还在晚宴上享用烤面包片的时候,薛家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个找上门来闹事的保洁被带去拘留做笔录,薛母和薛付之则在私家侦探安排的人护送下回到了薛家。 然而即便是回了家,也不代表着就完全万事太平了,等待着薛母和薛付之、乃至整个薛家的,是另一场暴风雪。 薛付之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跟薛母大吵了一架,总体的中心就是死活不愿意相信自己不是薛家亲生的孩子,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薛父回家之后,看见两人这幅样子,便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来薛父和薛母最近只要一提到薛付之就会爆发争吵,现在一切都挑明了,夫妻俩一不做二不休,又当着薛鼓鼓和薛付之的面,在客厅里就吵了起来,当天放假在家的薛鼓鼓目睹了母亲和哥哥、母亲和父亲的吵架,又帮不上忙,只能像往常一样躲在房间里。 其实这三个大人吵来吵去,无非就是那几句扯不清楚的车轱辘话,薛父和薛母吵到后面,薛付之不知怎的也打开房门加入了进来。 “哥哥说,都怪爸爸妈妈不够努力,才让他这么辛苦这么可怜……”薛鼓鼓抽了抽鼻子,“其实我觉得,哥哥也不是很辛苦吧……” 虽然这句话是由薛鼓鼓之口说出来的,但光听描述,傅栖眠就能想象出薛付之是如何歇斯底里指责薛父薛母的。 ——连薛鼓鼓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了,薛付之这种话说得实在是无理取闹。 薛家对薛付之难道还不够好吗? 如果薛家跟他的亲生父母一样,一个好吃懒做抽烟赌博,一个坑蒙拐骗心术不正,那他或许确实是可怜的。 可薛母一门心思扑在薛付之身上,对他甚至要好过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薛父即便知道他不是自己所出,也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中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金钱来支撑薛付之奢侈的生活。 即便薛家现在大不如前,可他依旧过着比普通人好很多的生活——至少,他在过去二十几年享受的生活,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匹及的。 只不过是后来有了一个傅栖眠,让他觉得有了对比,于是开始嫌弃自己的家庭而已。 “薛鼓鼓,这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傅栖眠喝掉床头玻璃杯中的水,给前台发了个消息,让他们备好车,“——哦,现在对你说这个,好像有点早了。” “没关系,”薛鼓鼓已经完全止住了眼泪,语气冷静得不太像个小孩,“反正我早晚都要学会的。” 傅栖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所以,你接着往下讲。” 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薛父怪薛付之不是自己亲生的,又没能留住江焕诚;薛母怪薛父冷漠无情;薛付之则怪他们不如傅家能给他撑腰,总之怪来怪去,吵了半天也没有吵出个所以然,谁也不听谁的,听上去更像是单方面的负面情绪输出。 这场争吵本来可能是会无休止或者不欢而散的,但薛母吵着吵着,不知是情绪太激动了还是怎么样,竟然当着全家的面,一口气上不来,在吐出一口血后,晕了过去。 讲到这里,傅栖眠才算明白为什么薛鼓鼓人会在医院了。 薛氏最近资金紧张,傅氏私人病院消费高,去普通医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薛母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急诊人多床位又紧张,只能住在人多的普通病房,所以周围才会这么吵闹。 也是因为走得急,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也没有收拾好,薛鼓鼓用来联系傅栖眠的手机和电话手表都不在身上,所以只能找了医院的护士借手机打给傅栖眠。 ——傅栖眠长舒一口气,感叹这小姑娘居然还能记得他的电话号码。 “那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傅栖眠继续问薛鼓鼓。 “医生说,这个医院太小了,不太能做手术……” 虽然送到医院的时间很及时,抢救过后薛母很顺利的醒来了,但总体的身体状况还是不容乐观。 因为身体本就虚弱,加上当年流产落下的各种后遗症,薛母最多只能承受一次这样的大型手术,所以最好就是找成功率高、医生技术好有口碑的医院。 ——情急之下,他们大概去的是附近设施不太完善的社区医院,做不了大型的手术,只能转院。 按道理来讲,云城这么大,除了社区医院,能做这种手术的医院比比皆是,就算不去傅氏私人医院,也应该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可是坏就坏在,薛父还在气头上,薛母当晚进了急诊又出来后,他便去了公司,显然是不愿意出手术的钱。 薛母自己的钱已经都用来给薛付之打点关系,花了个精光,即便是想要卖掉一些首饰,可她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精力管这些。 至于薛付之,薛鼓鼓甚至都没有找到他人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我还做得不够好吗,是我不够乖吗……” 薛家总共四个人,三个都是成年人,然而他们先是在还没有上小学的薛鼓鼓面前大吵了一架,现在又把她孤立无援地丢在人挤人的陌生医院中,都不管不问,甚至病床上的薛母很可能还需要她来照顾。 到最后,三个成年人,竟然都不如薛鼓鼓来得靠谱。 然而现在唯一在医院里自责的,却是薛鼓鼓这个受害者。 ——薛鼓鼓再怎么冷静聪明,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社会经验是如何也比不上大人的,在这样鱼龙混杂的陌生医院里,不仅是薛母,薛鼓鼓也同样要面对很多隐藏的危险。 她能记住傅栖眠的电话号码,在第一时间选择了自己认为最靠谱的帮手并且跟陌生的护士借来电话联系,直到跟傅栖眠说话的时候才忍不住哭出来,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不,错的是那些大人——你已经很厉害了,薛鼓鼓。”傅栖眠立刻打断了薛鼓鼓的话,给了她绝对的肯定。 “别着急,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接电话的功夫,傅栖眠已经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在医院的服务中心等我,除了我以外,不要跟任何人走。” *** 跟着傅栖眠一同到达社区医院的,还有傅氏私人医院的救护车。 傅栖眠别的没有,但是在傅氏产业里面呼风唤雨的一点小权利还是充足的,只需要一个电话,当他从昨天晚宴的酒店里出门的时候,傅氏私人医院的救护车就在同一时间出发了。 社区医院的服务中心里,薛鼓鼓冷着脸,无论旁边多少莫名奇妙的大人上前答话,她都不理不睬,固执地坐在服务中心的座位里面,连护士递过去的零食也看都不看一眼。 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咂舌:这还没有成年人腿高的小姑娘,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大人啊。 “也是,昨天晚上你们是不知道他们一家子风风火火来急诊的样子,嚯,跟唱戏似的。”两个也是昨晚的急诊患者家属打完水路过走廊,看着薛鼓鼓,说悄悄话。 “他们家那个爹,一看就是守财奴,还有那个大儿子,感觉精神也不太正常,这小姑娘投胎到他们家也是倒了大霉。” “是啊,爹连医药费都不肯出就算了,妈还在手术台上呢,那个大儿子竟然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了,也是稀奇哦。” 他们连连咂舌,但对于薛鼓鼓的处境,也是爱莫能助。 毕竟他们的家人也昨晚才从急诊室出来,自己家都是满脑门子急事呢。 他们正要边感叹边往病房的方向走,便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小跑进了医院。 青年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卷发蓬松在脑袋上,可即便是这样,全身也只穿了运动裤和白色卫衣,他那张浓丽的脸和鹤立鸡群的体态也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小傅哥哥!”刚刚还高冷地拒绝了所有人的那个小姑娘此刻瞬间变了神情,朝着风|尘仆仆赶来的青年跑了过去。 傅栖眠想都没想,就将薛鼓鼓抱了起来,防止她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中摔倒。 接着,他抱着薛鼓鼓来到了服务中心的护士面前:“和我一起来的是傅氏私人医院的救护车,他们应该已经提前联系过你们了,我们是来接这位薛鼓鼓小朋友的妈妈去傅氏私人医院转院进行下一步医治的。” 冷不丁被这么一个漂亮的青年盯着,前台的护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打开电脑,快速地调出了薛母的信息。 “是的先生,这里确实有一个刚刚才通知的转院——人都来了吗?我联系负责的护士带他们去。” 傅栖眠点点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很快,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士推着担架床进来了,没过一会儿功夫,便将薛母安安稳稳地从病房里带了出来。 整个过程进行了不到十分钟,走廊上刚才还说悄悄话的两个人都看呆了。 “小妹妹,这是你什么人啊,”他们走上前,想跟薛鼓鼓套个近乎,“真是一表人才。” “我是她的哥哥。”傅栖眠抱着薛鼓鼓,朝两个人微微颔首。 “哦,哦,”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你应该是她的大哥吧?——你是不是在外地上班啊?小姑娘昨天晚上一个人陪的床,可辛苦了。” 从傅栖眠来了之后,便觉得薛鼓鼓整个人不是很精神,原来是因为陪床——薛母都这样了,小姑娘估计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甚至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 不过他没有问薛鼓鼓,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可以趴在自己身上休息一会儿。 “不过小兄弟,你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其中一个人又开了口,他看看傅栖眠,确认傅栖眠还算能担得起责任,“你那另外一个兄弟,确实有点儿不太靠谱——昨天晚上,他是第一个走的,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他人……” 还没有等他说完,傅氏私人医院的护士们就推着薛母的担架床出来了,在他说到“另一个兄弟”的时候,病床上的薛母刚好看见了正抱着薛鼓鼓的傅栖眠。 她的眼中先是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深深的感激,同时又掺杂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傅栖眠没有与她对视,可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和刚才遇到的那两个人简单告别之后,他便抱着薛鼓鼓坐上了自己的车。 薛鼓鼓上了车,才有了一点得救了的实感,立马安心了下来——很快,困意便席卷了她。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在惦念着薛母的情况,也没忘记傅栖眠对自己的帮助:“……妈妈做手术,到底要多少钱啊,你们家医院的话,住院会不会也很贵啊。” 她的声音小小的,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中期十足,显然是已经困到极点了。 “没有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友情价打个折扣。”傅栖眠摸摸她的脑袋,“不用太担心。” “折扣……是什么……”薛鼓鼓的眼皮已经开始互相打架了,“不过,我可以把我的压岁钱都给你……” ——压岁钱之后,她就睡着了。 突然,傅栖眠心中有了一个很搞笑的想法——薛家人,还挺有良心,都变成这样了,居然还留着薛鼓鼓的压岁钱。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护士们就已经对薛母做了一遍简单的检查,到了医院,便直接进了vip病房,情况好的话,明天就能进行手术。 薛鼓鼓睡得不是很安稳,在薛母做完检查、成功转进傅氏私人医院的病房之后,便醒来了,要找傅栖眠。 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被傅栖眠安排留在休息室里照顾她的护工将她带去病房的时候,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刚刚在车上说了一半的话。 “我的压岁钱,都是自己收着的,”她踮起脚尖,附在傅栖眠的耳边低声说,“父亲跟我要过,但是我没有告诉他钱在哪里。” ——果然。 傅栖眠打算收回刚刚说薛家人还算有良心的话。 原来不是没有惦记过薛鼓鼓的钱,而是小姑娘太精明,没惦记成功。 作为有钱人家的小姐,即便薛鼓鼓还在上幼儿园,每年从父母家人那里收来的压岁钱应该也不在少数了——能够让薛父都想办法要来的钱,那自然是笔不小的数目。 “就是不知道够不够。”薛鼓鼓犹豫了一下。 “没事,肯定会够的,”医院的椅子有点高,傅栖眠把她抱上去坐好,“我会给你便宜点的,友情价。” “那就好。”经历了这么多事,薛鼓鼓身上已经有了一点未来女强人的影子,“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还你 的。” 傅栖眠笑了笑:“——行,那我可就等着了。” 直到薛母安定下来,傅氏私人医院的病房里才来了除了薛鼓鼓以外的亲属。 不过不是薛父,也不是薛付之,而是薛母已经嫁到国外的亲姐姐。 得知薛母生病的消息后,她直接赶了红眼航班,才勉强赶回国。 她来了以后不久,薛父和从昨晚开始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薛付之才姗姗来迟。 薛父直接进了病房,薛付之不愿意面对,便在病房外等着了。 本来被通知薛母转到了傅氏私人医院的时候,薛父还是有点生气的,可当他进了病房,看见里面陪着薛鼓鼓的傅栖眠时,便立马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脸上的怒气也完全消散了,转而变成了有些尴尬但谄媚的笑。 “……我还从来没有见父亲笑成这样。”薛鼓鼓跟傅栖眠咬耳朵。 第151章 那是当然了。 薛父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窝里横,他在生意场上是处处低人一头的,可在家庭里,他又是一定要做说一不二的大家长的,薛鼓鼓作为他的女儿,可没有机会能看见自己父亲在家里做出这副表情。 “哎哟,小傅少爷,鼓鼓经常在家里提起你呢,”薛父很明显想要跟傅栖眠套近乎,“不知道傅家二老最近怎么样?” 傅栖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们很好——说起来,我母亲比你和薛阿姨岁数还要小几岁呢。” ——现在就说是“二老”,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吧。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薛父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哦,哦,那……那……” 尽管已经被傅栖眠呛了一回,可他还是没有放弃继续跟傅栖眠说话,然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只言片语。 在他之前的印象里,傅栖眠不过是个小辈,沾了点他哥哥傅桓烨的光而已。 可现在,薛氏的资金每况愈下,即便是傅栖眠,那也是傅氏的小公子,如果傅氏愿意出一点力,哪怕是漏一点喝剩的汤出来,也足够薛氏缓解这次危机了。 “行了,能不能别说话了,”薛母的姐姐从进了病房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薛母,见薛父和薛付之进来,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顾着巴结傅栖眠,就不由得厌烦,“我妹妹还在休息。” 可是随着病房里里外外的人变多,薛母当然也是睡不好的,很快便醒了。 “醒了,醒了,”薛母姐姐的神情总算轻松了一些,赶紧按响了床铃叫护士和医生过来。 医生很快到了病房,和薛母分析了一通刚刚出来的报告。 “总体来讲,手术成功的概率还是非常高的,只不过……”医生顿了顿,“医院的血库目前储备不是很够。” “——不过你们放心,明天手术的时候是一定会有新血调过来的,只是今天患者需要再输一点血维持状态。” “那怎么办呢?”薛母的姐姐时刻关心着医生说的每一句话,“我们现在上哪里找血去?” 医生让她不要太着急:“其实要输的血不是很多,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库存,只需要再找一两个健康的同血型志愿者献一点就可以。” 同血型志愿者? “我跟她不是一个血型。”薛父立刻给自己撇清关系。 “你当然不是,”薛母的姐姐翻了个白眼,“我倒是跟她一个血型,可我是她的亲姐姐,不能给她输血。” 说着,她和薛父便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之之。” 薛付之被里面的人叫到,因着头皮进了病房,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沙发上的傅栖眠。 他猛地愣怔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颤抖,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的画面。 为什么,傅栖眠会出现在他母亲的病房里,和他的妹妹坐在一起? 现如今,薛付之对傅栖眠的讨厌,已经从单纯的嫉妒,或者厌恶,变成了夹杂着羡慕和对自己的恨了。 他讨厌傅栖眠的性格和好运气,又恨自己怎么不能够成为傅栖眠——毕竟在他心里,自己一直是远远胜过傅栖眠的。 傅栖眠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他的一个心魔,只要看见傅栖眠,他便会被那些疑惑,绝望,嫉妒,愤恨给包围,变得无法控制自己。 但是,傅氏私人病院不是薛家,同样也不是可以让他随便发疯的地方。 再者还有薛母的姐姐在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随便任性。 “小傅少爷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薛母的姐姐和薛鼓鼓关系其实很好,私下里薛鼓鼓经常跟她讲傅栖眠的事情,因此她对傅栖眠的印象一直不错,更何况他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薛母能够顺利进入傅氏私人医院治疗,也要多亏了这位小傅少爷。 想到这里,她更加怨恨薛家的人——到头来,薛家不仅没有能让她的妹妹享福,关键的时候竟然只能仰仗一个外人帮忙。 “小傅少爷不在这里,难道是你想办法把你|妈妈转来傅氏私人病院的吗?”她冷着脸,对于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侄子,实在是一点儿也喜欢不起来,“你|妈妈在医院里面抢救的时候,你有起到过哪怕一点点作用吗?” 薛付之这才想起来,薛母还在病床上。 ——对于昨天晚上的临阵脱逃,他也并不是完全心安理得的。 只是当时他实在是有点吓坏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突然吐一口血倒地不起,尽管他知道那是养育他长大的母亲,他也有点害怕。 因此,当薛母被送进抢救室之后,他便回家了,在家睡了很长时间,但他睡醒之后就立刻赶往了社区医院。 ——不过,当他到医院之后,才发现薛母已经不在原来那个医院了。 直到薛父打电话过来,他才知道薛母已经在傅氏私人医院休息了。 “我、我也感到很自责,我不应该……”他像以前一样,选择了先服软,试图作出家人们熟知的好孩子的样子。 可是宠爱他的薛母现在已经虚弱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薛母的姐姐则更加懒得给他好脸色,很快打断了他:“行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听你忏悔,你如果真觉得自己错了,就现在跟医生去检测血液,给你|妈妈输血。” 薛付之又微微怔了一下。 “怎么?愣着干什么?”见状,薛母的姐姐冷笑了一声,“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在场的人只有我,你,还有薛鼓鼓跟你|妈妈是一个血型,且不说薛鼓鼓还小,我和她跟你|妈妈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不能直接输血,那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不是吗?” “对啊,我们不能献,你能啊。”面对强势的薛母姐姐,薛父也有点犯怵,附和道,“虽然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但你知道的,你|妈妈一直都将你视如己出,你给她献血,也是应该的。“ 说着,薛母看向薛付之的眼神也有些热切了起来,脸上甚至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红晕。 在她的想法里,薛付之大概是会毫不犹豫为她献血的。 她可能在想——也许,她们不是亲生母子,可是那又怎样呢?她们的血型是一样的,如果薛付之给她献血的话,那她们的身体里不也算是流着一样的血了吗? 薛母神情中的触动根本无法让人忽视,今天薛付之给她献了血之后,她们的关系一定会更加紧密,薛付之就是她的亲生孩子——不,本来就是。 看着薛母眼中闪动的泪光,薛母的姐姐也有些无奈,但还是寄希望于薛付之能够念着薛母的好,即便她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因为这件事情而忽略这一层隔阂,变成从前母慈子孝的模样。 可是,世界上并不总是会存在这种让人感动的事情的。 比如现在,就没有发生在薛母身上。 薛付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环视着屋子里的人,一言不发。 ——本来,薛付之只顾着恨傅栖眠,恨薛家不如傅家,都已经快要忘了这回事了。 而薛母的姐姐此刻这番话,无疑是将他这块还没能完全承受住的伤疤再次揭开。 他一个一个地看着病房里的其他人: 满脑子只有利益的薛父、从小不跟他亲近又没有见过几面的姨妈、不爱跟他玩的薛鼓鼓、他讨厌的傅栖眠……还有,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薛母。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这场面好陌生,好可怖。 这些人跟他关系很好吗? 他不这么觉得。 可这些人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他们想要他的血。 面对薛母温和的眼睛,他只想要干呕。 “可是,小时候路过献血车,妈妈说献血是很疼的……”他说不出别的话,只能挤出来这么一句,然后看向薛母。 对啊,薛母最舍不得他吃苦了,又怎么会舍得让他疼呢。这个时候,薛母一定会站出来,和他说,不需要他吃苦的。 可是当他的目光和薛母对上时,却没有看见记忆中的慈爱,而是呆滞与困惑,夹杂着深深的失望。 “你放什么狗屁呢!”薛母的姐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从床边“腾“地站起,怒火三丈地走向薛付之,“你都多大了?没抽过血?你|妈妈都这样了,你疼个狗屁啊!” “不愿意献血就拉到,你们薛家一个子儿也不肯掏出来,但是我有的是钱!为了我的妹妹,我多少钱都愿意花!” “我就不信,除了你薛付之,满医院找不出第二个能给我妹妹献血的人!” 薛付之被劈头盖脸一阵骂,脑子都蒙了。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你说这些干什么?”薛父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我……”薛付之抠着手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切跟他想的,都不一样。 他以为,薛母会就这样护着他的。 可是薛母没有。 他的脑子又开始不清醒,面对薛父和薛母姐姐的双重逼问,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跑吧。 于是,他逃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医生护士的注视之下,逃出了病房。 *** 傅氏私人医院病房的后面,就是薛付之曾经住院的时候经常去的后花园。 这个时候大部分患者都在休息,家属们也要上班,所以里面没有什么人,他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走在里面,走到小路的尽头,才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想要解锁,可是他的手已经在发抖了,按不了指纹,连识别人脸都抖得识别不出来。 试了好几次,一直试到手机自动上锁,都没能打开。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把手机密码也给忘了。 手机很快黑屏,映出他枯槁的脸。 几秒钟后,里面出现了另外一张脸。 薛付之抬起头看向这张脸的主人,眼睛里全是恐怖的红血丝。 ——是傅栖眠。 见面的第一句话,薛付之咬牙切齿:“……看见我这样,你应该很满意吧。” 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曾经“善良单纯”的自己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如果换做是一两个月前,他也许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是现在,他早就完全不在乎了,他都快忘了以前那个“善良单纯”的自己究竟是怎样待人处事的了。 傅栖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双手环胸,哂笑:“我?我满意什么?” “这些难道是我做的吗?是我让你和亲生父母分开的吗?是我让你母亲昨天晚上气到吐血、躺在病床上的吗?” “这些,不都是你的问题吗?” 青年的狐狸眼惯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只要被他用这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似乎就会无条件相信他的话。 他带着一点危险和暗示的意味,看着内心防线早已经脆弱到极致的薛付之。 ——薛付之也紧紧看着他的眼睛,同时自己的瞳孔也在颤抖着,宛若真的被那对狐狸眼睛摄魂夺魄了一样。 在剧情中,傅栖眠有过和现在的薛付之一样的精神疾病,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要如何让薛付之崩溃。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感到疑惑,从而不得不去思考。 第152章 他越是思考,神经就会越混乱,直到最后哪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想不出来,最终走火入魔。 “你很讨厌我吗?” “为什么讨厌我?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是别人的问题吗?是其他人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薛付之像是中了什么邪,在傅栖眠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像是过载的机器,眼神空洞而呆滞地坐在了椅子上,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很快,他就连呆滞的功夫都没有了。 手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打开,还保留着之前看的大眼仔页面。 不过几个小时没有看,上面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消息了。 全部都是关于他的。 #薛付之 经纪人被捕# #薛付之 虐待员工# #薛付之 假少爷真凶手 第090章 第 90 章 第九十章 短短的一个晚上的时间, 大眼仔上关于薛付之的词条已经到了铺天盖地的程度。 随便拿个小号在首页刷一下,就能刷到大大小小的营销号都在借“曝光”薛付之蹭流量。 原因无他,实在是被扒出来得太多了, 让人看不过来, 于是大小营销号,只要发了, 就会有人来看。 就连总结黑料的帖子,都已经开了几十个链接。 更加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被连挂几十条的内容,竟然都有图有真相, 还丝毫不重复。 其中热度最高的, 就是关于薛付之真实身世的话题搂。 起因就是保洁从拘留所出来后,恼羞成怒,真的找到了能够爆料的狗仔,将薛付之的身世完完整整地说了出去。 [不是, 那天狗仔的直播都那么明显了亲妈都找上门了, 还有人不信吗?] [谁知道那个保洁是不是真的啊, 真就造谣一张嘴呗。] [都有照片了,薛付之小时候的照片, 身上的痣, 还有那张脸, 连出生证明都有, 你还想要什么石锤呢。] 薛付之虽然清秀,但也骨相饱满, 刚出生的时候就能够看出面部骨骼的起伏, 因此竟然也不难分辨小时候和长大的长相,即便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出生。 而直播发酵了一整晚都没有薛家的人出来澄清, 于是,薛付之不是薛家亲生少爷这件事,便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而热度已经快要跟这件事持平的,便是一则被转发多次的视频,看屏幕上的界面,应该是某次直播的录播。 来自于一位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也就是薛付之的宠物猫后来的家长。 女孩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素颜坐在镜头前面,手里抱着看上去已经健康且发福了许多的猫妈妈。 “对不起大家,纠结了很久,我觉得还是应当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情,”女孩声音小小的,尽管已经紧张到了颤抖,也还是在一刻不停地安慰着怀中的猫咪,“实际上,蜜罐的前主人,我在很久之前就接触过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蜜罐的前主人?] [不会是前主人刷到了蜜罐的视频,看蜜罐这么火,所以想要把蜜罐要回去捞钱吧?] [不要这样啊,博主一定要保护好蜜罐!] “其实,蜜罐也不算是被遗弃的,它会出现在我身边,前主人从头到尾也是不知情的。”说着说着,女孩也有些哽咽。 [???] [啊?不会吧?前主人不知情?这是怎么个事儿呢?] [我靠,不会真的是前主人刷到了蜜罐的视频,现在找上门来要猫了吧?] [其实我有点想说,蜜罐跟一个明星家之前养的猫是有点像的……]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他家的话,当心粉丝来找你麻烦。] [但是,薛,哦不,那个明星家的猫,不是死了吗?他还发了大眼仔来着。] 对着满屏的问号和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女孩更加手足无措,但也没有忘记好好组织自己的语言。 “其实,刚才那位网友说的是正确的。” “蜜罐,就是薛付之先生之前的爱猫。“ [!!!!!] [不是,这个发展确实是有点让人意想不到了。] [啊啊啊啊怎么这也能扯上关系啊!不是,蜜罐不是在宠物医院吗?为什么会到救助中心啊?] [喂,我以前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很有爱心的宠物博主来着,怎么你今天自爆抢人家的猫啊?是不是多少有点不要脸了?你不知道之之在猫死了时候有多伤心吗?] [额,我说句实话啊,我们就事论事,我其实没有感觉到薛付之有多伤心来着……] [+1,我当时其实就觉得很奇怪了,小猫出生之后,薛付之好像一直在很高兴地晒小猫的照片,感觉从来没有关心过猫妈妈的样子,宣布猫妈妈的死讯也是很突然的……]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奇怪,因为按照薛付之那边一贯的风格,如果猫妈妈真的死在了他面前,一定会拍一个超长的vlog,讲薛付之如何如何彻夜未眠陪在猫妈妈身边照顾,最后回天乏术哭着送走猫妈妈最后一程,营造那种让人潸然泪下的场面,最后刷一波之之实在是太有爱心太有共情能力了……] [楼上精辟,确实是这样,之前薛付之喂流浪猫,经纪人都要发一条vlog,这次这么能赚眼球赚眼泪的机会,他们居然没有好好炒作一番,实在是有点奇怪,hhh。]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猫妈妈去世直到火化薛付之本人都没有去看一眼,甚至猫妈妈在治疗过程中他都没有关心过,而是只顾着跟小猫玩了……] “——这就是我想要说的事情。”女孩看了弹幕,上面更多的是目光客观的人,便更加有信心了一点——毕竟她也是当过薛付之粉丝的,薛付之的粉丝疯狂起来有多可怕,她再清楚不过。 明显友好干净的弹幕,给了她更多将真相说出来的勇气。 “……实际上,蜜罐来到我家的时候,状态非常不好。当时的医院根本就没有好好照料她,导致她留下了身体和心理上都很严重的后遗症,几乎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她拿出另一部手机,将屏幕对准镜头:“这是后来负责照顾蜜罐的医院,发给我的照片,上面是他们刚接手蜜罐时的状态。” 照片上完全看不出是一只白色的小猫,肚皮上的伤口坑坑洼洼,已经发炎流脓了,旁边没有剔掉的毛发上,全是褐色的碘伏和污浊的排泄物。 跟此刻女孩怀中白白胖胖的小天使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我要说的是,薛付之,你根本不爱你的猫,她在你眼里根本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你的附属品,你用来标榜你的人设和吸引流量的工具——蜜罐是,你曾经喂过的那些流浪猫也同样是。” 说到这里,女孩的眼神坚定了许多,握着手机的指节也收紧了。 “今天直播的目的,一是为了澄清,二是为了告知所有人,即便要担负法律责任,即便要面对很多事情,我也绝对不会让蜜罐离开我的身边,把她再次交到一个恶魔手上。” [说的太好了!!!] [虽然知道蜜罐就是薛付之的猫之后很震惊,但是我们事归事理归理,蜜罐现在就是博主的女儿,跟薛付之没有任何关系。] [放心吧博主,明眼人其实都能看出来,如果薛付之真的很爱猫妈妈,根本就不会舍得让她怀孕生小猫,也不会把猫妈妈放在医院不管。] [对啊,蜜罐能够来到博主家,又被以前的医院“照顾”成那个样子,不就是因为薛付之的不作为吗?医院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如果薛付之真的很上心,医院绝对不可能忽视蜜罐。] [支持博主!蜜罐可是我们看着变胖的!蜜罐使我们大家的赛博小猫!我们不能没有蜜罐!] [支持博主!] ——直播录屏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转发录屏的大眼仔下面的评论区却没有结束。 [啧啧啧,早就知道薛付之是个伪善的人了,他之前喂流浪猫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如果真的是为流浪猫好,应该抓他们去绝育、找领养机构,而不是隔三岔五喂一下又不负责任。] [谁让那个时候人家粉丝多又眼里容不得沙子呢,当时稍微有点质疑的声音就被冲了,谁还敢说薛付之一个“不”字。] [对啊,不过好在蜜罐现在遇到了真正爱她的妈妈,要是薛付之想要抢蜜罐,我蜜罐干妈第一个不同意!] [不过我真的好爽啊,以前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现在知道原来我讨厌的人大家都不喜欢,我好爽。] 网络上骂声一片,薛付之机械地往下翻着手机屏幕,几乎找不到一条为他说好话的。 不过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那份慌张和难以置信——取而代之的,是麻木,麻木到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毕竟从《无限谜团》的录制结束之后,他在娱乐圈的风评就开始急转直下,他已经一脚踏进了这样的深渊,现在只不过是处在漫长的下坠的过程,脑子一片空白,四周全是黑暗,半梦半醒。 这样的过程已经持续了太久,又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查询清楚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他能做的只有呆滞的承受和目睹这一切,而回天乏术。 因为薛付之根本也不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来面对这样的状况。 以前网络上一旦有关于他的负面消息,都不需要他来管,经纪人第一时间就帮他给解决了。 可是还不等他联系自己的经纪人,将大眼仔继续往下翻的时候,他便发现自己的经纪人也早已自身难保了。 ——按道理,一般狗仔要爆料艺人的八卦,首先会问艺人愿不愿意出钱把八卦买下来,如果艺人不愿意,狗仔才会选择爆料。 先前的种种已经证明了,薛付之的公司——悦江,根本不愿意为他花这些钱。 而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因为狗仔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系到经纪人,于是只能一股脑儿地全部爆料出来。 @娱乐圈守法懂法:薛付之经纪人与昨日因经济犯罪被捕,或将面临牢狱之灾。【图片】【图片】 照片上,正是经纪人在准备乘坐摆渡逃离云城时,被当场抓获的场景。 【ber,这经纪人也是个狠角色啊,偷税漏税,贿赂,挪用公款,真是一个也不落下。】 【谁知道呢——怎么说,他充其量其实也就是个经纪人吧,他背后有江焕诚这个老板,前面又有薛付之这个艺人,他是为了谁偷税漏税贿赂,还真不好说呢。】 【楼上这么说,我可就懂了。】 【虽然说经纪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但是吧,就跟《无限谜团》里面的薛先生一样,薛付之作为经纪人犯罪行为的既得利益者,实际上也并不无辜就是了。】 【是这样的,虽然薛付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犯罪,但也确实是因为经纪人和贿赂和挤占他人名额给他开了道,经纪人现在被捕,只能说明薛付之的成功确实是沾血的。】 为了能让薛付之在娱乐圈里顺风顺水地爆红,薛家和江焕诚出钱出力,作为他们的“打手”,经纪人自己当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除了暗中勾结选秀方做票、贿赂导演挤走其他艺人的位置,还涉嫌挪用公款支持个人的奢侈消费,甚至克扣助理的工资来捞油水。 ——薛付之曾经的救命稻草,现在已经比他还要惨了。 傅栖眠看着,也是唏嘘。 江焕诚还真是有够心狠手辣的,经纪人敢公然挪用公款、做出勾结导演的事情,不可能一点江焕诚的授意都没有,到头来脏话累活都是经纪人出面干了,一出事却又立马被江焕诚推了出来。 不过傅栖眠也完全不会为这样一个人而感到惋惜,因为他能为江焕诚做事,本质上也就是出于自己的贪欲而已。 除了上面这三条热度最高的,对比起来,剩下的几十条竟然已经算是比较轻的“罪行”了。 从不管助理死活,到在选秀里莫名其妙指责练习生导致练习生被孤立,再到粉丝见面会的时候因为跟江焕诚聊天而甩脸色给粉丝,数不胜数。 [苛待助理?对对对,薛付之之前喂流浪猫的时候,那些猫饭什么的好像都是助理准备的,啊,今天才知道以前的助理是猫毛过敏的,而且还跟薛付之和经纪人说了,他们还是逼着助理去接触流浪猫。] [流浪猫再怎么说也是有细菌的吧,更何况是猫毛过敏的人……本质上就是不在乎助理的死活呗,还是那句话,他要是真的是那种无私奉献的好人,就不应该把自己的善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第153章 [天哪,那个被排挤退赛的是我担!本来喜欢糊咖就难,结果还退赛了,原来是因为薛付之装好人!] [这件事我有印象!明明就是简单的练习生之间起了争执,但是因为薛付之莫名其妙偏袒另一个人,让自己同公司的后辈道歉,结果那个后辈就被所有练习生给孤立了!当时不是还炒作薛付之通情达理维护队友感情吗?原来又是建立在伤害别人基础上的廉价拯救欲大爆发而已……] [他在娃综的时候不也这样吗,现在想想他就是这种人啦。] 经纪人落网了,江焕诚也忙着自己的事情,不愿意理会薛付之,面对铺天盖地的骂声,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两句。 ——事到如今,他还能依靠谁呢? 薛付之思来想去,脑海中只剩下了薛母的脸。 对啊,除了经纪人和江焕诚,以前有什么事情,只要他跟薛母说了,对方好像都会为他解决。 除了薛母个人,还有整个薛家。 那些人不是说了吗,离开了薛家,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时至今日,你也应该明白了,薛付之。”傅栖眠轻松地靠在长椅的椅把上,薛付之就坐在另一端,手足无措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他们隔着一条长椅的距离,就像隔在一条河的两端。 “你曾经享受过的美好,荣誉,得到的尊重,全部都是和你的家庭,和薛家、和江焕诚的地位与财富挂钩的,所以,你的痛苦也同样跟他们的离开密不可分。” “为了让你在娱乐圈舒舒服服当贵公子,薛家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你的养母又付出了多少——薛付之,作为一个成年人,你不可能不知道。” 说着,傅栖眠想到了什么,有些讥讽的笑了笑,不只是在嘲笑薛付之,还是在嘲笑自己。 ——剧情中的傅栖眠,和曾经被剧情操控、围着江焕诚团团转的傅栖眠,不也是这样吗? 在剧情中,他因为江焕诚而春心萌动,又因为江焕诚而歇斯底里;他因为傅家的宠爱而肆无忌惮,又因为傅家的一朝倾覆而沦落为街头野犬。 而这二者之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前者只能给他痛苦,后者却是他最可靠的支柱。 有些东西不是仅仅靠他想要就能拥有的,比如剧情中的傅栖眠所渴望的江焕诚的爱,又比如现在薛付之想要的被所有人尊重。 只不过对于前者,傅栖眠早就已经嗤之以鼻了。 那只不过是傅栖眠的耻辱柱,让他时时刻刻想起有这么一桩仇恨还没有了结,于是鞭策他为了傅家而奋力将江焕诚推向深渊,解决这个在剧情中对傅家来说最大的威胁。 “说起来,你还挺可怜的,薛付之。”他长舒一口气,带着些玩味地勾起嘴角,“你想要的东西呢,不是光靠渴望就能够拥有的——但是能够让你拥有这些的人,却被你晾在了一边。” 这一句话,似乎是点醒了薛付之,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停止了抠弄手机屏幕上的字眼,随后一动不动,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想得出神。 他的理解能力还算可以,很快就从傅栖眠的话语中咂摸出,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于薛家和江焕诚。 手机屏幕没有熄灭,因为他的手指长时间耷拉在上面,于是自动一条接着一条地更新着大眼仔的评论和帖子。 一直翻到最新的一条,是薛氏官方大眼仔发的一则通告: @云城薛氏官方大眼仔:对于近日网络上对薛氏总裁长子薛付之的一些言论,薛氏的法律团队将会逐一查明,如情况属实,薛氏愿意承担其中的错误,若涉及造谣等虚假言论,薛氏也绝对不会姑息,让造谣生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薛氏总裁长子薛付之尽管与薛氏总裁夫妇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法律上仍然是薛家和薛氏的一份子,薛氏将会毫无保留地捍卫薛付之先生包括名誉权在内的所有合法权益。 [还逐一查明,有没有做过,你们自己人难道不知道吗。] [所以,薛付之真的不是薛氏亲生的?这时石锤了?] [这公告,摆明了就是要包庇薛付之啊,不是第一时间撇清跟养子的关系,而是第一时间发公告,我都有点感动了。] [但是有一说一,薛家对薛付之也是仁至义尽了,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亲生的,还给他花那么多钱打点人脉进娱乐圈,又给他找了江焕诚这么牛的人当靠山。] [是啊,如果不是真的很宠爱,薛付之妈妈又怎么可能会在他选秀的每一场公演都来看。] [之前他跟妹妹薛鼓鼓的上娃综的那档子事儿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很明显他在家里比妹妹还要受宠啊,我看着还以为妹妹才是抱回来的呢。] [是啊,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人对不起薛付之,但是薛家肯定不会对不起薛付之……为了薛付之不惜葬送别人的前程,现在还直接出动了法务部门,很难想像一个养家庭竟然也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种宠爱程度,比起傅氏对傅栖眠,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吧……] 傅氏和傅栖眠。 这样的字眼立刻就触动了薛付之的神经。 ——薛付之曾经自以为能够胜过傅栖眠的筹码,薛家的宠爱不也在其中吗? 现在,薛付之虽然不能完全接受,但也明白了,他曾经的成功和地位与薛家在背后的支撑是密不可分的,他跟薛家是一体的。 没有薛家,他很难会有以前的成功,同样的,也只有薛家能够帮助他度过这次难关。 他能够依靠的,眼下就只有薛家了。 看着公告上“薛氏总裁夫妇长子”的字眼,薛付之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和安全感,仿佛薛氏真的能够给他摆平一切似的。 反正以前都摆平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疏通了所有脉络,加上看完薛氏公告后忽然出现的一丝有点自我感动的亲情,使得薛付之灵光一闪。 ——如果现在他回去给薛母献血,和薛母再次回到那个母慈子孝的从前,是不是就可以感动薛母,让薛氏快点给他解决问题呢? 反正以前他只要受一点伤,作出很痛的样子,再跟薛母撒个娇,也就什么想要的都能够得到了。 更何况现在是为了薛母而献血呢? 那可是活生生的、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血液啊! 薛母一定还是会心疼他的,不是吗? 有些东西确实不是他渴望就能够得到的,但是他想要的,薛家一定会给。 尤其是薛母。 想到这里,也许是因为那一点残留的亲情发挥了作用,薛付之竟然还滴了两滴浑浊的眼泪在手机屏幕上,心头猛地一热。 长椅的另一端,傅栖眠平静地看着他的所有反应。 其实薛氏的通告很模棱两可,凭借薛付之的脑子,当然也绝对不会看出来薛氏的公告只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的第一步而已——薛家终究不是薛母说了算,一旦薛付之的舆论失控,影响到薛氏,薛父说不定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现在还摆出一副要誓死与薛付之共进退的样子,只不过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薛氏还在为了维护自己一视同仁宠爱养子的好形象而逢场作戏而已。 ——说来说去,薛付之早就已经成为了薛氏的一块隐藏招牌,双方甚至可以说是“相互成就”的关系了。 只是不知道,这种微妙的相互依存关系,会不会在某一瞬间因为某些事情而瞬间土崩瓦解。 天上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起来,刚刚太阳还有些不符合季节的刺眼,现在却完全被云遮住了,眼前一片阴暗。 傅栖眠沉默地看着薛付之,对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猛地站起来,看都不看旁边的人一眼,便朝着病房的方向飞奔而去。 留在原地的青年也不着急跟上去,只是看着那破纸片一样的身影边跑边摇摇欲坠,随后意味深长地露出一抹笑。 *** 病房里的薛母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门关着,隔绝了病房外薛父和薛母姐姐的吵架声。 “我妹妹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也是早知道她身体不好——我们家这些年给你们薛家的好处也不少了,你飞黄腾达之后不想着帮衬我们一把,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现在我妹妹要做手术,你堂堂的一个薛氏老板,竟然满云城都找不到一能为我妹妹献血的人吗?” “就连你那个儿子,听到要献血,竟然也就这么跑了?” 薛母的姐姐显然刚打过电话,献血这么大的事情,即便她再怎么有权有势,贸然开口也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她又不能完全知道能开口问的那些人是什么血型。 好巧不巧,明明薛母的血型也不罕见,可问了一圈,竟然一个合适的人都没有。 挂掉电话,那边仍然没有结果,她气不打一处来,便全部撒在了薛父身上。 很显然,薛父也比她成功不到哪里去。 面对娘家姐姐的责问,平日在家耀武扬威摆架子的他,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然而薛鼓鼓还在这里,他又不能当着女儿的面如此唯唯诺诺,只能尴尬地继续打电话。 薛付之来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已经检查完毕,说明天的手术成功率很高——前提是今天能够顺利输上血。 听完这话,薛母的姐姐又狠狠瞪了薛父一眼,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都进了病房,薛母还很虚弱,薛父又免不了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看着这样的场面,薛付之的心中顿时有些自责。 不过他又有些莫名的庆幸——家里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献血者,那么他就还有机会好好表现自己。 他红着眼眶,走进了病房。 刚刚气氛还有些剑拔弩张,他一进来,便似乎诡异地缓和了一些。 病房里的人,包括医生护士在内,都在看着他。 “我……”薛付之咽了一口唾沫,环视了一周,才抠着手指,开口,“我愿意给妈妈献血……” 闻言,薛母的姐姐和薛父都立刻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薛父。 虽然因为刚才的事情,两人在一开始看见薛付之进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当薛付之主动说出要献血后,还是不自觉地缓和了。 这种情况下,不管膈应不膈应,薛母的身体状况得先排在第一位。 薛父上前,想让薛付之跟着医生去做血检:“那就好——之之,那你赶快……” “我不要。” 医生已经准备带着薛付之离开,病床上说话都费力的薛母,却气若游丝地开口了。 “……我不要他献血。” 第091章 第 91 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二章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薛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这个时候了,你——”他正要习惯性地说出指责薛母的话,却发现自己被薛母的姐姐瞪着, 赶紧收回了话音。 “妹妹, 你看……之,之之他都答应给你输血了, 你怎么现在又不乐意了呢?”薛母的姐姐则一脸柔和,靠近薛母的床前,为她顺气,轻声问她, “你要是心疼之之, 就赶紧好起来,之之他都那么大的人了,30的血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的。” 薛母却摆了摆手,吃力地深吸一口气, 而后用因为病痛而浑浊的眼睛看向薛付之。 薛付之心中又是一阵暖流, 也跟着眼神柔软地与薛母对视。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没有薛母的宠爱,没有薛家, 他很难再次在娱乐圈立足。 他想起了薛母曾经为他摆平的一切, 也想起了他在傅氏私人病院里的时候, 薛母是怎样照顾自己的。 依赖, 依附,亲情, 许多情感关系掺杂之下, 薛付之甚至有些为薛母拒绝了他的主动献血而开心。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薛母总归还是爱他的,是不舍得让他吃苦的。 说到底, 薛付之想要献血,也只是嘴上说说,刚才薛父让医生带他去献血的时候,他还有点害怕,毕竟他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些。 薛母一定也是因为心疼他,才不让他献血的。 第154章 这种情况之下,薛父也认为是薛母临场改变了主意,可活生生的捐献者在眼前,他实在是不想再东奔西走打电话找人了,便也上前跟着薛母姐姐一起劝道:“你姐姐说得对啊,之之再怎么说,也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成年人了,只要身体健康,献个30也没有什么的——大不了我现在就通知保姆,让她熬点补汤带过来,你们娘儿俩都一起补补。”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是再怎么宠着你儿子,也得心疼心疼自己吧。” 然而,薛母却还是固执地摆了摆手。 尽管没有生命危险,可长达三个小时的抢救根本不是一个晚上的休息就能够恢复如初的,她明明已经贫血和脱力到动一动都困难了,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发音,可她还是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不想让薛付之为自己献血。 傅栖眠慢悠悠地踱步到病房的时候,薛母的姐姐正急得团团转。 可是薛母又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使得她又不敢大声说些什么,生怕没有听见薛母的话。 “我……不要他的血……”最终,薛母像是下定了决心,挪开了落在薛付之身上的目光,偏过脑袋,不去看任何人,“你们,让他走……我也不想再看见他……” 这一番话,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安静了,包括薛付之。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刚刚都想错了。 “你、你说什么……”薛母的姐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的眼里,薛付之简直就是自己妹妹的命|根子,薛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薛付之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走到哪里都护着。 可是现在,也是这个把薛付之捧在手心上的人说,她不想要再看见薛付之了。 这是换了谁都会觉得奇怪的。 显然,薛付之也不例外。 他那双从进病房就开始柔和似水的眼睛,在薛母说出这些话后,瞬间变得困惑和无措, 诚然,他会因为薛母不让他献血而沾沾自喜,可那是在他以为是薛母心疼自己的情况下的。 现在薛母说,不想要再看见他了——这还算是心疼吗? “你是不是傻呀,这可是你儿子……”薛母的姐姐最先反应过来,眼下最重要的是薛母需要输血,她自然是想要第一时间劝薛母接受薛付之的献血的,“你不是最喜欢之……” “他不是。”薛母无力地摇了摇头,一滴眼泪因为她的动作而从眼角滑落到太阳穴,沾湿了头发,“他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他这样的儿子。” “从他刚才跑出去的时候开始,我的儿子就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自私、冷漠又胆小的恶魔。” 闻言,薛付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说着说着,薛母的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力气似乎都变大了一点,口齿都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我以为,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能换来一个好儿子,即便他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想我义无反顾地爱他一样,也义无反顾地认我做母亲。” “可是直到刚才我才明白,我想错了,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薛母的嘴巴一张一合,嘴唇干燥,护士想要用葡萄糖水给她擦擦嘴唇,却被她避开了,继续说,“既然他不愿意认我这个母亲,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不是吗?” “所以,哪怕我因为没有血,死了,我都不要他的血——我觉得恶心。” “……我知道了。”薛母的姐姐安静地听完所有话,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起身。 她的妹妹,她再了解不过,虽然人优柔寡断了些,但在面对薛付之的事情上,薛母是绝对不会随便乱说话的。 来到薛付之的跟前,她朝着门外,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刚才我妹妹说的话,你耳朵如果功能正常的话,想必也是听到了的——所以,请离开这里吧,再也不要让我妹妹看见你了。” 薛付之颤抖了两下,脚步虚浮,想走,可是又有什么东西仿佛要留住他。 “我……我没有不想要献血,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回来,是真的想要给你|妈妈,不,给我妹妹献血,还是因为发现没了薛家你什么也不是,所以来给自己找台阶下了?”薛母的姐姐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作为在场最年长的人,也作为最了解人性最了解薛母的人,薛母姐姐根本就不难看出薛付之打得什么主意。 她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戳破,只是因为她还需要薛付之来给自己的妹妹输血。 可是现在,薛母已经明确拒绝了薛付之的捐献,并且决心要跟薛付之撇清关系,她便也没有必要再顾及薛付之这种人的面子了。 她恨不得薛付之快点走,快点走了,也防止薛母一时心软,又舍不得薛付之。 “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应该在我妹妹将你抱回家的时候,就想办法把你送进孤儿院,而不是由着她收养你了。”作为继承了薛母娘家国外产业的女强人,薛母的姐姐说起话来毫不客气,“所以,趁着现在还没有闹到撕破脸的难看程度,我作为长辈劝你赶紧识相离开。” 这下,薛付之是真的慌了。 如果说江焕诚的冷漠和经纪人的落网让他不知所措的话,薛母明面上的拒绝,便是彻底叫他走投无路了。 以前无论怎么样,都有薛母来给他兜底,可是现在,薛母也不愿意再见到他了。 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不,不应该是这样。 薛母怎么会拒绝他呢?又怎么会再也不想要见到他呢? 下意识地,薛付之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我、我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想要给妈妈献血,我……我当然是永远都向着妈妈……” “够了。”薛母的嗓音已经近乎沙哑,却仍然坚持打断了薛付之,“看在养育一场的份上,我不想跟你吵架,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 “如果你想要狡辩,那么我也想问问你——那天综艺结束的时候,你说只想回家休息,是因为你想要跟我回家,还是因为你的江焕诚拒绝了跟你吃晚饭?” 这个问题就像是薛母心中的一根刺,随着昨天晚上的一口浊血,也跟着被吐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等着薛付之和薛母去面对。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薛付之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母自嘲地笑了笑。 她从鼻子中哼出一口断断续续的气,身心俱疲:“你看,你都回答不上来,又怎么能让我相信,你是在乎我这个妈妈的呢?”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没能跟喜欢的人好好吃饭,你终究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早该想到,你终有一天会跟我生分的——咳、咳咳……” “行了,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薛母一咳嗽,她的姐姐就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抱住她,“我会把他赶走的,你别再透支自己的力气了。” 然而薛付之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是难以接受薛母对自己深深失望这个事实,还是因为发现自己从此真的孤立无援而感到恐慌。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薛付之对薛母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以前的薛付之毫无负担地享受了太多来自薛母无条件的偏爱,所以他觉得习以为常了——现在,因为薛母和薛家的抽离,导致他难以再维续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地位,这时候他才明白,薛母和薛家以前对自己有多好,自己应该知道感恩。 可是,这样迟来的亲情和感恩,跟吃屎回味有什么区别. 薛付之或许会自我感动,可是已经被深深伤害过一遍的薛母,并不会觉得感动。 就如同他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廉价拯救欲一样,薛付之现在也还是只会自己触动自己。 只不过现在,已经不会有人跟着在他后面附和了。 薛父看着这样的场面,也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是只爱自己的,完全不能理解薛母此刻都已经这样了,究竟还要矫情什么。 但是在薛母的姐姐面前,他当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变相且不合时宜地继续劝说这两个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人:“可是,现在急用血,你现在拒绝了,我们又要重新找志愿者……” “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我妹妹忍着恶心,去接受一个白眼狼的血吗?”薛母姐姐一个眼刀狠狠剜向了薛父。 被戳穿了算盘的薛父见状,只能悻悻闭嘴,还不忘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 “其实,我或许可以试一试。” 病房门口,传来了傅栖眠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众人都循声看去,身形颀长的青年云淡风轻地倚在病房的门框上,一双狐狸眼不喜不悲地望向病房那一头的窗外。 见所有人都看他,傅栖眠挑了挑眉,轻松的样子,仿佛丝毫不知道他刚才的那句话对病房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意味着什么一般。 他友好地笑了笑:“抱歉,是我不请自来——不过我刚才看见了薛阿姨的检查报告,我们的血型是一样的,我最近也刚体检过,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或许是个不错的血源?” 很快,薛母的姐姐就反应过来时怎么一回事,松开薛母的手,奔向傅栖眠:“——小傅少爷,你此话当真?” “——当然了,”傅栖眠一脸温和,“我自己是什么血型,我还是很清楚的,反正献血之前还需要血检,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等血检结果出来再说。” 一听这话,薛母的姐姐自然是根本不会拒绝:“哪里哪里,我们没有不相信小傅少爷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找了很久的供血者,现在小傅少爷肯出手相助,我们当然是感激不尽……” 关于傅栖眠,薛母姐姐是见过几面的,只不过也只是停留在远远看过几眼,然后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一些而已。 当然,她也知道薛付之和傅栖眠之间的那些事情,先前得知的时候,她还有些纳闷:从她亲眼见过的傅栖眠来看,虽然这个小公子高傲了些,可也不像是会那样无理取闹的人。 途说来的,根本不可信。现在亲身跟傅栖眠打过交道,又见薛付之这个样子,她才觉得道听途说来的不可行。 “薛总,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傅栖眠也知道薛母姐姐的身份,想来她跟傅桓烨也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便直接以“薛总”相称,“不管是作为薛鼓鼓的朋友,还是作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无非就是30的血,身体系统过不了多久就恢复好了。” 他这话说得,让在场的人都非常舒服。 ——当然,除了薛付之。 他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相信傅栖眠竟然要给薛母献血。 当他提出要献血的时候,薛母是那么嫌弃和拒绝,薛母的姐姐也毫不留情面;可一旦要献血的人变成了傅栖眠,大家就换了一副态度。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外人,而傅栖眠和他们是一家人一样。 而更加让薛付之感到绝望和内心被掏空的是,与家人之间的关系,曾经是他从傅栖眠身上获取优越感的来源。 而现在,他的家人也不要他了,甚至还当着他的面,选择了傅栖眠。 他颤抖着,瞳孔震动着,带着一点哀求地看向薛母。 ——他还心存一点侥幸,认为薛母应该也不会随便接受傅栖眠的血液捐献。 可是,薛母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接受呢。 在听见傅栖眠要给自己献血的瞬间,薛母的眼神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竟然还多了几分生气。 “……好孩子,”薛母眉眼弯弯,十分欣慰的样子,“我就知道,鼓鼓是不会交错朋友的——阿姨就先谢谢你了,好孩子。” “阿姨也要跟你道歉,因为你跟……的一些过节,曾经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过你——你要是生阿姨的气,等阿姨病好了,亲自再去该你道歉,好吗?” 傅栖眠摇了摇头:“薛阿姨,我刚刚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需要道歉。” 顿时,薛母在病床上,热泪盈眶:“……好,好……要是,我当年能够收养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这样的话,无疑是将正在坠入深渊的薛付之,又狠狠砸了一截下去。 “不行!他这样明显就是假惺惺的!你们不能就这么相信他!”只是一瞬间,薛付之整张瘦削的脸就都被浑浊的眼泪布满了,一道一道的泪痕像是狰狞的沟壑,沾在他的皮肤上。 “就算再假惺惺,也比不过你假吧?”对于薛付之,薛母姐姐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神色冰冷地回过头,给旁边的护工使了个眼色,“至少,我妹妹不会觉得小傅少爷恶心。” 随后她又看向傅栖眠,眼中带着些歉意:“不好意思啊,小傅少爷,让你看笑话了。” 面对眼前的闹剧,傅栖眠显得毫不在意,只是礼貌地颔首:“没事。” 这样波澜不惊的性格,与歇斯底里又任性的薛付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病房里除了薛付之以外的所有人对眼前的小傅少爷多了几分赞赏。 ——同时,对薛付之也更多了几分厌恶。 “好了,现在也不需要你献血了,病人也不想要在见到你了,你现在是真的需要走了。”薛母姐姐对着薛付之,下了最后的逐客令,“病人需要休息,希望你不要这个时候还不知好歹。” 可薛付之又哪里是会主动离开的呢? 他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他又根本不能够阻止医生拿来献血同意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栖眠在所有人赞许的声音和目光之中,签署了这份同意书,而自己却只能像个跳脚的疯子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第155章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不停地焚烧着他的神经,烧得他眼前都变成了血糊糊的一片——此刻,他已经是完全在靠着本能嘶吼着,对着那其乐融融的场面发疯。 不过,就算薛家的人为了面子不想出手把他直接弄走,傅栖眠作为傅家的少爷,也不会就这样看着薛付之在自己家的医院里面发疯。 这可是傅氏私人病院,里面还有那么多非富即贵的病人,不是薛付之一个人的表演舞台。 于是,傅栖眠一个眼神示意,病房外面便冲进来了几个护工,将薛付之的嘴巴一捂,带去休息室了。 傅栖眠在献血同意书上签下最后一笔,将笔帽合上,背对着护工将挣扎的薛付之带走的场景,就像那天在红毯上,面无表情地将陷入疯狂和绝望的薛付之甩在身后一样。 外面的天终于是完全暗了下来,明明还是中午,却昏沉得很傍晚一样,如同夏天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可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这个状态下,等待着人们的,不知道会不会是今年的第一场暴雪。 *** 献血室里,傅栖眠在喝了一杯水后,便插上了抽血针。 随着血液不断从血管里被抽取到取血袋中,傅栖眠接过了护士递来的第二杯水,面色如常地打开了手机。 私家侦探那边又有了新进展。 傅栖眠打开,不由得眉头一皱。 ——薛付之能够顺利当上薛家养子这件事,果然有蹊跷。 “傅先生,手要放松。” 护士轻声提醒了一句,傅栖眠这才发现,自己在翻阅材料的时候,竟然不自觉地绷紧了手臂。 他松开手,又尽量让自己的眉头舒展一点,才去继续看手机。 当年,薛母在产检途中受到惊吓而流产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偶然。 当初看保洁与薛母对峙,傅栖眠就觉得保洁似乎总是有备而来,根本不像是无意弄丢了孩子,而更像是故意把薛付之送到薛家似的。 而在原本的剧情中,也正是保洁和她的丈夫一手策划了傅桓烨的车祸死亡,结合薛母曾经流产的经过,傅栖眠意识到整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让私家侦探将调查方向转向了保洁和她丈夫的履历上,发现他的丈夫曾经确实是一名司机,并且在薛家就职。 薛付之的亲生父亲有很严重的烟瘾,即便洗了澡,身上也会有烟味,更何况薛付之的亲生父亲本身就没有多勤快,经常带着烟味开车。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没有什么,毕竟正常社交距离也不太能闻到,但是当时已经怀孕的薛母对气味非常敏|感,加上烟味本身会对胎儿造成影响——这大概就是薛父会换掉司机的原因。 不做私人司机之后,薛付之的亲生父亲也没有直接离开薛氏,而是在薛氏底下的车队做了货车司机。 可货车司机的工作强度高,薪水也没有私人司机那么丰厚,薛付之的亲生父亲又习惯了吃喝玩乐,这点钱根本就不够花。 更何况,当时就已经在做保洁的薛付之的亲生母亲也已经怀孕,无法再出去工作,又因为又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家里的经济情况就显得更加紧张了。 在不知道争吵过多少次后,这对奇葩夫妻,在薛付之出生、生活更加困难后,竟然就这样将错误全部都归结在了薛父薛母身上。 他们认为,就是因为薛父太不近人情,将司机辞退了,所以才导致他们的生活如此捉襟见肘。 也许又是因为争吵了太多次,他们对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也不再抱有太大期待了。 ——可是生都已经生下来了,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他们将目光转向了还没有临盆的薛母身上。 善良,柔弱,有同理心,又是他们接触过的最有钱的人,简直就是最佳人选。 看到这里,傅栖眠在献血室内哂笑一声。 说他们爱薛付之吧,他们又觉得薛付之是个累赘,要扔掉,多年后又回来吸血;可真要说他们不爱薛付之,他们又为了让薛付之成为当时薛家唯一的孩子,而不惜除掉薛母肚子里还没有出生的那一个。 当年的车祸,本身就是冲着薛母去的。 甚至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们没有直接撞向薛母的车,而是选择了一个行驶在薛家车前面的倒霉蛋,撞了上去。 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薛母本身没有受到生命威胁,但她的亲生孩子,却实实在在地流产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看便也能知道了。 因为在薛家当过私人司机,所以薛付之的亲生父亲对薛家上下都很熟悉,买通几个保姆,便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送个小猫崽一样大的新生儿进去,虽然有些费功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 失去孩子、郁郁寡欢的薛母看见了自家门前嗷嗷待哺的孩子,便如获至宝,宠爱了二十多年。 薛付之的亲生父亲因为开着货车肇事逃逸,又造成了人员受伤,获罪进去了两年,终生不能再考驾驶证——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后来借了曾经车队同时的车,撞向傅桓烨。 江焕诚很清楚傅桓烨的死是怎么回事,当时已经权势滔天的他选择了保下薛付之的亲生父亲,还想办法制造了一场感天动地的家人相认剧情,薛付之同时获得了养父母和亲生父母的爱,幸福美满。 傅栖眠觉得很可笑。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会算计,一场局布置了二十多年之久,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觉醒,如果现在还是在当初的剧情中,这场布置了二十年的局便已经完美收尾,夫妻俩也美美拿着薛家和薛付之、江焕诚两头给的钱,过快活日子去了。 他们倒是聪明,只是聪明用错了地方。 安静地翻完了所有的资料,傅栖眠已经完全没有了刚看到时的情绪。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吧,他并不觉得薛父薛母有多可怜。 ……哦,薛母可能有一点吧,但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也许看到中间的时候,他还为那个失去的孩子感到惋惜,或者为薛母的相思成疾而叹息,那么看到后面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他只觉得太过于讽刺。 可怜吗? 那切切实实死在了车祸里的傅桓烨算什么? 算江焕诚和薛付之原谅亲生父母的筹码,还是亲生父母用来邀功的工具? 傅栖眠关掉了手机,看着自己的血液不断落紧采血袋中。 ——只是不知道,如果薛父和薛母知道了自己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怎么来的,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尤其是薛付之,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如此自尊心强烈的他,又会怎样面对呢? 这场戏一波三折,以为快要到尾声,没想到还有精彩的安排在后面。 抽血室靠着傅氏私人病院的窗户,傅栖眠看完这些资料,有些疲倦地看向窗外。 不知怎的,刚才的乌云密布就像是玩笑似的,在笼罩了天空一个多小时后,竟然又奇迹般地散开了,露出太阳。 他这才发现,原来已经真的快要接近黄昏了。 在最后一点所需要的血流入采血袋中后,傅栖眠再次打开了手机聊天页面,给私家侦探发了消息过去。 【傅栖眠】:很好,麻烦你想个办法,让薛氏的总裁自己发现资料上的这些内容,辛苦了。 第092章 第 92 章 第九十二章 抽完血, 傅栖眠并不打算在傅氏的私人病院多逗留,也没有再回去看薛母的状况——他的本意从来就不是要做什么大好人,他又不是医生, 病房里又都是薛家的人, 跑一趟会薛母的病房并没有多大意义。 走的时候,医生给了一块碘伏棉球让他按着针孔, 按了一会儿,没有血出来了,他就将棉球扔进了医院专用的垃圾桶里。 青年皮肤很白,身形也不算很强壮, 当褐色的碘伏棉球揭开的时候, 针孔四周竟然都青了一小块出来,还有些肿胀。 这都是扎针之后的正常现象——傅栖眠看着那个已经快要愈合的针孔,复杂地扯了扯嘴角。 当时薛付之赖在病房里面不肯走开,薛母的姐姐大骂薛付之是个冷血的人——现在想想, 他们口中又懂人情世又好相处的傅栖眠, 又何尝不是一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冷血动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愿意给薛母献血,跟薛鼓鼓的关系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影响因素。 他也从来都不是那种会突然大发善心的人。 只不过是为了让薛母和薛家人心里有更大的对比而已, 只是为了让他的计划进行地更加顺畅无阻、锦上添花。 30的血, 一个过几天就会消退的针孔, 换来计划的万无一失, 是很值得的。 至少现在,在薛母和所有薛家人的眼里, 傅栖眠才是那个善良的好孩子, 会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献出自己的献血——而薛付之,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鬼。 当薛母在所有人面前说出那句为什么自己的养子不是傅栖眠的话时, 薛付之就已经完完全全地输掉了。 想到这里,傅栖眠也觉得有些滑稽。 都说薛付之是那样一个伪善的人,他傅栖眠又何尝不是呢。 路过那个后花园的时候,傅栖眠被拦住了。 来人正是薛付之。 “你为什么要给我妈妈献血?”薛付之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导致整个眼球充血,看上去红通通的,瞳孔放大,十分可怕。 不过傅栖眠可一点也不怕他。 这里说到底还是傅氏的地盘,他来过这么多次,傅氏私人病院随处都有认识他的人,他犯不着在这里害怕薛付之会对他做什么。 再说了,就算他刚刚才抽完血,身体状况也比薛付之好很多,薛付之哪怕真的想伤害他,他自己也能应付的过来。 因此,当薛付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不仅不想逃走,还起了些恶劣的心思。 ——对了,差点忘了,他可是反派,挖苦主角两句,好像也不算崩人设。 于是,青年眯了眯狐狸眼,将有针孔的胳膊放下,轻蔑地看向薛付之:“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而已,我不献血,难道你会去吗?” “你自己不愿意献血救人,难不成还不想让别人做好人好事?——薛付之,你可比我想象得要恶毒许多呢。” 说着,他还扬了扬嘴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像一个恶毒反派。 不对,在薛付之的眼里,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都跟恶毒反派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傅栖眠面部肌肉还是松动了几分。 但并不代表,薛付之就不会因为他的这些话而破防。 “我才没有不愿意救人,我、我只是……”薛付之下意识想要反驳,只不过反驳到一半,没有话讲了。 “只是什么?”傅栖眠往后退了退,饶有兴致地靠在花园的石柱子上,平淡地看着薛付之,“只是以为自己吃准了你|妈妈不舍得你受苦,还是觉得哪怕你先伤害了你的家人,只要你再回去,就还有回头草等着你吃?” “你打的,不就是这样的主意吗?” 刚刚才被薛母的姐姐拆穿过的薛付之,再一次被血淋淋地扒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便更加崩溃和手足无措。 “我、我没有……你胡说……”他看着傅栖眠,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恶魔,频频往后退,最后被长椅绊了一下,狼狈地倒在上面。 “嗯,是我胡说。”傅栖眠从鼻间哼出一声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和挣扎着从长椅上起来的薛付之相比,要游刃有余许多,“你|妈妈不愿意要你的血是假的,她的姐姐不想看见你也是假的,都是我在胡说——对吗?” “哦,我确实说错了,她现在可已经不是你|妈妈了。” 这一句,如同晴天霹雳,终于让薛付之彻底抓狂。 “你在说什么!”他从长椅上起来,朝着傅栖眠狂奔,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将手往傅栖眠的脸上挥。 而傅栖眠就站在原地,躲也不躲,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着薛付之的指甲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156章 “——薛付之!” 当薛付之的手离划破傅栖眠的脸只剩下几厘米远时,胳膊便被人一把抓住了。 抓着他的人是薛母的姐姐,她正要去给薛母交住院费,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好就看见这一幕。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薛母的姐姐对着薛付之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如果不是她身边还跟着年纪小的薛鼓鼓,大概会骂得更加难听,“我们都已经如你所愿,不要你的血了,你究竟还想要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薛付之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挨过一句骂,家里人更是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他,可是现在,不仅网上的人要骂他,连自己的姨母都这样对他恶语相向,“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他!他刚才跟我说了,说你们不是我的家人……” 闻言,薛母的姐姐却笑了。 “哦?”她朝着薛付之,满目讥讽,“——你难道是吗?” “难不成刚才在病房里,我妹妹让滚出去的那个人,不是你?” 只在那一瞬间,薛付之哑口无言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薛父不知怎的也出来了,对于薛付之,他一直都是放养的态度,但现在薛付之的形象与薛氏直接挂钩,他作为薛氏的既得利益者,又是个两面三刀的老油条,当看见薛母姐姐训斥薛付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息事宁人——尽管现在他心中,也恨不得能跟薛付之撇清关系。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他踱步过来,想说些什么。 “你也该滚!”薛母姐姐直接呛了回去。 薛父顿时也沉默了。 看着这出闹剧,傅栖眠只是安静地捂住了薛鼓鼓的耳朵,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才缓缓松开。 傅氏私人病院里的病人不算少,在薛付之大喊大叫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最后,几个护工实在是看不下去,将薛付之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只是不知道,薛家后面会待他怎么样。 薛付之也走了,戏也看完了,傅栖眠简单地与薛母姐姐道别,便穿过花园,准备离开。 *** 走出傅氏私人病院的大门,傅栖眠忽然觉得全身上下都瞬间轻松了很多。 空气也清新,气温也正好,湿度不干不燥,恰到好处的风吹过来,没有冬天里该有的寒意,只觉得与露出来的阳光相得益彰。 明明才刚抽过30的血,他应该感到有些疲惫才对。 可是他现在一点也没有。 这种阶段性的轻松感并不让傅栖眠觉得陌生,相反的,自从觉醒以后,他好像时常能够体会到。 正式脱离悦江后、将傅大花傅小花抱回家、给蜜罐找到新主人、江焕诚被设局亏损十几亿、薛付之被赶出红毯…… 越是知道自己离胜利又近一分,傅栖眠似乎就越能够感受到这种如释重负的心情。 就像是他的身上曾经被牢牢绑住了无数根锁链,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的计划渐渐实施并成功,那些缠绕住他神经和心脏的锁链也随之断开几根,让他被原书剧情禁锢的灵魂得以渐渐释放。 当司机将车停在门口,傅栖眠拉开后座的车门,长舒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坐了上去。 他将车窗打开,有些舍不得外面的风景,尽管他心里清楚这里的道路和植被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两眼,可似乎就是要更加明媚许多,即便是脑子放空,什么也不去想,都觉得十分自在。 真希望今年冬天过去以后,每天都是这样轻松的好天气。 *** 傅父和傅母又出门旅行了,虽然傅氏私人病院离傅氏老宅要更加近一些,但傅栖眠就是没来由地想去市中心傅桓烨的私人公寓。 还没有等他完全决定好,身体就先比脑子做出了反应,开口让司机换了方向。 自从傅栖眠开始回家住,傅桓烨也不怎么来私人公寓了,但里面的一切都陈设得很好,隔个几天就会有专门的人来打扫,进门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这间房子竟然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人住过了。 就连浴室里面的洗漱用品,都是傅栖眠喜欢的牌子,仿佛每晚都在做好傅栖眠会来住的准备一般。 脱掉外套后,傅栖眠轻车熟路地去衣帽间里找自己的睡衣,路过他和傅桓烨共用的卧室,脚步顿了顿。 ——当初,他就是在这件卧室里,企图拍下傅桓烨的“黑料”,却意外觉醒的。 仔细算算,也不过是初夏到入冬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他和傅桓烨的关系就这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觉醒前的傅栖眠也不是没有在傅桓烨的公寓里暂住过,只不过每一次都很尴尬,总有种寄人篱下、被人管着的感觉。 觉醒的那一天,是他第一次走进傅桓烨的卧室。 放在几个月前,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某一天会在这间卧室、这张床上,跟傅桓烨疯狂地缠|绵,互诉情话。 看着整洁干净的床单,傅栖眠抓着睡衣的手紧了紧,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但这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坏事,对吗? 命运是世界上最荒诞又最无所不能的编剧,就算过程再怎么离奇,至少在这一刻,傅栖眠清楚地知道,他和傅桓烨是相爱的。 他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浴缸旁边的沐浴用品摆放整齐,让原本只是想简单冲个澡的傅栖眠也有了点洗泡泡浴的想法。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思维一样,傅桓烨私人公寓的冰箱里,刚好就放了傅栖眠泡澡时最爱喝的果汁和气泡水,日期新鲜,甚至还有冰块和小零食。 有时候傅栖眠真的怀疑,傅桓烨是不是有超能力,就比如现在,储物间的药箱里,竟然连防水的圆形创口贴都有,还放在了药箱的最上层,他第一眼,不用翻,就找到了。 针孔愈合得出奇地快,但为了安全考虑,傅栖眠还是将创口贴贴上了。 浴球带着花香精油的味道,在水面上漂浮着四散开来,泡泡非常浓密,软乎乎的,傅栖眠靠在浴缸里,大脑放空,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过多久,他便听见了外面传来响声,好像是公寓门的密码锁被按开了。 傅桓烨的私人公寓门锁在开门的时候会响起一阵钢琴声,虽然流畅,但因为有些失真,所以其实算不上什么天籁。 这个开门声傅桓烨从公寓装修、门锁装好的那一刻就开始用了,以前来住的时候,傅栖眠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从来也不在意就是了。 与傅桓烨恋爱以后,傅栖眠经常来住,就曾经问过傅桓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声音——这么贵的电子锁,商家应该会用清晰度更高的音乐才对。 傅桓烨说,这段开门的声音,不是来自于任何一个商家,而是他从一段视频里剪下来的背景音。 那段视频,是小时候的傅栖眠,在家里上钢琴课时,第一次在全家面前表演完整曲目的时候录下来的。 傅桓烨截取了里面的一段,作为开门时候的响声。 据他所说,用这样的开门声音,会让他在每次回到冷冰冰的公寓时,都觉得像是有个天使坐在客厅里,边弹奏钢琴边等他回家一样。 在傅桓烨还没有接管傅氏时的那很长一段时间,他为了学习管理企业、成为优秀的继承人,每天早出晚归,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就已经能够在商场上游刃有余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买下这间公寓,每天要从市中心奔波回傅氏老宅,一天工作后精疲力尽,当他打开门,老宅客厅灯光明亮,从钢琴中敲出来的声音让整个家都仿佛置于童话当中,傅栖眠就像小王子一样坐在钢琴前——这是傅桓烨在那段很辛苦的日子里,最大的慰藉。 不过他瞒得很好,这些也都是傅栖眠在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随着门锁的音乐缓缓收尾,从客厅而来的脚步声停在了浴室门口。 傅栖眠知道是谁回来了,便伸了个懒腰:“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厨房的果汁倒一杯过来,怎么样?——我身上有泡沫,还不想这么快就冲掉。” 这样的小请求,傅桓烨当然不会拒绝。 听着男人一边走路一边将外套领带脱在沙发上的声音,傅栖眠坐在温暖的浴缸里,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汁很快就被放在了浴缸前的小桌台上,傅栖眠畅快地喝了一口,感觉到背后一阵微微的凉意,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木质香味。 傅桓烨竟然也不管身上还穿着衬衫,直接就从背后抱住了满身泡沫的青年,将脑袋靠在了雪白圆润的肩膀上。 仔细闻闻,除了木质香味,傅桓烨气息间还有一点淡淡的酒味,却又并不是他平时小酌时爱喝的那几款酒——看样子,应该是又在某个晚宴上跟商界的那些人觥筹交错了一番。 不过看时间,如果真的有晚宴,应该也不会这么早就回来才对。 傅栖眠轻轻动了动被靠着的那边肩膀,偏过脑袋,将鼻子埋在颈窝处傅桓烨的发丝里,似吻非吻:“今天的应酬,很不愉快吗?” “……”傅桓烨沉默着,呼吸加重了两个节拍,没有正面回答。 ——不对呀。 认识傅桓烨这么久,他不像是那种会因为在生意场上有点不如意就耍性子的人。 ——真要说起来,傅桓烨才是那个会让别人在生意场上不如意的冷血动物。 那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傅栖眠伸出一只手,湿漉漉地揉了揉傅桓烨的头发,将他发丝上的定型喷雾都洗掉了好多。 这样任性的傅桓烨,傅栖眠这几个月早就看过很多次,但从来不觉得不耐烦,只觉得每一次任性的傅桓烨都有一种不一样的可爱。 于是,他准备像先前一样,先给这只大型犬顺顺毛,把他骗到水里来,再好好“拷问”一番。 正要说话,傅栖眠却察觉到,自己被靠着的肩膀上,传来了不一样的温度。 湿漉漉的,带着点体温和暖意,还有不同于浴缸水的细小水滴,慢慢从肩头滑落。 他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转过身,跪在浴缸的水里,面对着傅桓烨,捧起那张被发丝挡住的脸,凑上前去。 “——你不会又哭了吧?” 第093章 第 93 章 第九十三章 傅桓烨没有答话, 只是当傅栖眠将他地脸捧住的时候,顺从地抬头——他的眉眼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深邃,鼻梁如同欧洲的雕塑一般, 面色平淡。 然而泪水却如同雨滴一样从他发红的眼眶中落下来, 像是雨水打在雕塑的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却让人从中读出了十二分的悲伤。 很难想象,这张只要出现在商界晚宴上就会震慑全场的脸,会这样被包裹在青年葱白的手指中,任凭眼泪划过脸颊, 显现出外人, 甚至是傅父和傅母都不曾见过的脆弱。 就好像是傅桓烨完完全全将自己的患得患失与弱点,全都只交付给了傅栖眠。 ——这当然不是傅栖眠第一次看见傅桓烨哭的样子,早在某一个傅桓烨趁他“睡熟”后的深夜里,傅栖眠就已经感受过傅桓烨眼泪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他静静地、沉默着与傅桓烨对视, 一眼往进那双凌冽又脆弱的瞳孔。 他好像明白傅桓烨为什么要哭, 可又带着些朦胧的困惑——傅桓烨似乎也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让让他即便是想要移开眼神, 也没有办法去逃避。 想说些什么, 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这真是一对奇怪的爱人, 谁心里都有一肚子文章要说, 可谁又都不先开口,似乎试图只通过几个呼吸, 就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 傅栖眠最终还是又开了目光, 将傅桓烨的脸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从下巴, 看到额头,最后转向发丝。 除了他刚才用湿漉漉的手弄散的那一部分外,傅桓烨后脑勺的头发好像也有一点乱。 傅桓烨的发质很硬,发丝很粗,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要花上一段时间打理,才能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背头。 而他平时在办公室里坐着,要么就是安静地参加会议和晚宴,按道理来讲,一般碰不到的后脑勺部分的头发,应该是最不容易乱的才对。 ——除非是有什么紧急的情况,让他在上车或者赶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这时,傅栖眠才联想到,今天傅桓烨喝了酒,有应酬,却回来得非常早。 他正要先问傅桓烨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早,对方就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傅栖眠收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心想,他们可真是有默契,要么就一个都不吱声,要么就一个抢着一个说。 第157章 对面的傅桓烨抿了抿薄唇,眼底更加晦暗不明,喉结滚动:“……小宝今天,怎么去医院了?” 闻言,傅栖眠哑然失笑。 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一想到傅桓烨正在商业晚宴上大杀四方,却突然听到消息说自己去了傅氏的私人病院,然后急匆匆地将晚宴话题结束,风|尘仆仆地赶到公寓,傅栖眠的心中就忽然一软。 青年伸出手,微微偏过脑袋,神色柔和慵懒,用指尖轻轻拨开傅桓烨额头上被水沾湿的碎发,喃喃道:“你都知道我去了医院,难道还能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吗?” 说完,他眼神一顿,随后轻快地看向傅桓烨的眼睛,并没有询问的意味,而更多的是挑|逗。 ——傅栖眠去傅氏私人病院干什么,神通广大如傅桓烨,当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可偏偏就是傅栖眠这种心知肚明却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无所谓的样子,最是让傅桓烨不知道该怎么办:“……傅氏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医院,只要你打个电话,随时都可以从其他血库里调血——为什么,小宝还是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呢……” 这下,傅栖眠说不出话来了。 对,他确实是可以直接从傅氏的其他血库里调血,毕竟傅母的血型并不特殊,只不过那一家傅氏私人病院里面刚好缺少而已,一通电话下去,调血过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是,正好薛母需要捐献者,正好他的血型和薛母一样,又正好薛付之不愿意献血——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放过。 ——而事实也如他所想的那样,他只付出了30的血液,就让薛母和薛家人因为这件事都开始厌弃薛付之,而他不仅获得了薛母和薛家人的信任,又狠狠地让薛付之抓狂崩溃了一次,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在傅栖眠看来,抽取30的血液,是完全值得的。 但偏偏这样的理由,他不能说给傅桓烨听。 浴缸里的青年咬了咬下嘴唇,捧着傅桓烨脸颊的手微微蜷曲了一下,暴露的他的犹豫。 这件事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解释得通的,就像他到现在也没有向傅桓烨坦白自己的觉醒和所谓的剧情一样,当傅桓烨问出那样的问题时,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瞒住傅桓烨。 也许他现在可以说,是因为薛母是薛鼓鼓的母亲,他有必要为朋友的母亲做点什么——30的血而已,并不会对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造成多大影响。 可傅桓烨根本不会被这样的理由骗过去。 而让傅栖眠最矛盾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傅桓烨不会轻易上当,可同时他更清楚,如果他将这样的理由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傅桓烨又绝对不会追究,而是清醒地主动被欺骗。 这一次“骗”过去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难道就要放任傅桓烨在这场清醒的骗局里被没有尽头、循环往复地蒙住眼睛吗? 那种想要将一切坦白的欲|望,在此刻又重新冒了出来。 可傅桓烨并没有给他多少犹豫和思考的时间,当又一滴眼泪从深邃的眼眶中滑落的时候,傅桓烨颤抖着,带着全然知晓的困惑,开口了。 “……还是说,这也是你计划之内的一部分呢?” 对上他的眼神,在傅桓烨话语落地的瞬间,傅栖眠的瞳孔缓缓放大。 ***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青年本能地想要将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微微偏过了脑袋。 可就在他移开目光的下一秒,傅桓烨就伸出了手,捏住他的整个下巴,附身强势地吻了上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酒味的吻,是丝毫不在傅栖眠的准备范围内的,如傅桓烨所料,青年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就连捧着他脸颊的手都落了下来。 浴缸里的泡沫是玫瑰精油的味道,傅桓烨在发现傅栖眠想要逃避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逼迫他直面问题,而是用一个酥到骨子里的吻,让小狐狸退无可退。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正确的,当唇齿分离的时候,傅栖眠已经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傅桓烨的身上,想逃走也没有办法了。 “……现在,小宝可以回答我了吗?”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傅桓烨抓起傅栖眠的手,重新用青年的掌心贴住自己的脸颊,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这也是小宝计划之内的一部分吗?” 明明刚才那么强势的人是他,可不知为什么,在主动亲吻过之后,傅桓烨反而掉的眼泪更多了,仿佛在为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来方傅栖眠面对自己而感到无力和自我失望。 泪水划过掌心,渗进指缝和手掌与脸颊之间的缝隙中,与充满精油泡沫的洗澡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触感和温度,傅栖眠咬了咬嘴唇,舌尖不经意勾到刚才双唇相触的部分,尝到一点咸味。 想来,是傅桓烨边哭边吻他时,无意间传递到他脸上的。 “我……”傅栖眠开口的时候,竟然笑了,不知道是无奈到哭笑不得,还是在自嘲,“我要怎么对你说呢……” 然而傅桓烨并没有因为这样模棱两可又带着明显逃避的话语而消磨斗志,似乎今天不从傅栖眠嘴里套出话来,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样。 他像一只受到了很大伤害的大型犬,默默地在傅栖眠的掌心里留着眼泪,嗓音沙哑,随着喉结的滚动而哽咽:“你只需要说,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在你的计划之内,一定要这么做吗?——我没有想要管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要让小宝做到这个地步?” “是我没有给小宝安全感吗?是我不值得信任吗?还是小宝觉得我很烦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呢?” “我很害怕,小宝这样瞒着我,我很害怕我们又回到当初那样的关系。” 他的眼泪一刻都没有止住过,深邃又深情的眼睛也一刻也不曾挪开地盯着傅栖眠的脸,嘴上说的是让人心软的话,真是让人一点也不忍心拒绝。 傅栖眠微微怔了怔。 原来自己以前单方面以为猜透了的傅桓烨的心思,或许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 但是现在,他好像总算是有点明白,傅桓烨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在一面想要保护他,一面又不想要打扰他中纠结的了。 他好像也能够知道,为什么今天,傅桓烨会突然变成这样。 ——或者说,他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而是在这样那样的纠结中,在明明白白地看着傅栖眠做着危险的事情而自己却只能装作不知道、一点忙都帮不上的纠结中,一点一点积累成这样的,今天只不过刚好爆发了而已。 去傅氏私人病院,亦或者是抽血,其实都不是多大的事情,可偏偏这样的事情实际上是一个导火索,以前或许是因为傅栖眠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傅桓烨还能够装作镇定自若,可是现在,傅栖眠身上多了一个针孔、一道伤疤,这样小小的伤口就像是一个可以点燃导火索的火星子,很快就在瞬间让傅桓烨感到不安和崩溃。 傅栖眠蹙着眉头,眼角低垂,看向傅桓烨。 “小宝,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向我。”就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傅桓烨抬手,拇指抚上傅栖眠的眼角,似乎更加痛苦了,“我只是想让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真的爱我……求求你,不要再让我崩溃了好不好。” 这时,傅栖眠才说了从开始到现在第一句不那么模棱两可的话:“……我以为,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样不仅仅是会让你失去安全感,还会让你如此——” 说完,他顿了顿,坚定地看向傅桓烨的眼睛:“但是,我对你保证,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消磨对你的爱意。” 说到这里,傅栖眠又觉得很奇怪。 到目前为止,他的所有计划都在掌控之内,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可今天他只不过是抽了点血出来,傅桓烨为什么会如此被刺激过度? 好像只要傅栖眠受到一点伤害,哪怕是蹭破了皮,都会激起傅桓烨的不安一般。 这种防卫过度,仔细想想,似乎已经到了有点神经质的地步,这时有点反常的。 直觉告诉傅栖眠,傅桓烨异常的情感起伏也远远没有他从表面看到的,或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捧着傅桓烨的脸,用手指给他擦擦脸上的泪痕:“你……是听说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吗?” 傅桓烨却沉默了,低下头,靠在傅栖眠湿漉漉的肩头上,片刻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没有,都没有。”他的声音听上去越发地疲惫了,虽然还是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但傅栖眠刚才那一句承诺永远爱他的话,似乎给他打了一针定心剂,使他虽然疲惫,却也冷静了不少,“我只是,好像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可能,最近傅氏的事情有点多,我忙昏了头了。” “——小宝,没有吓到你吧?” 即便他自己还惊魂未定,却还是第一个想到了傅栖眠有没有吓到。 闻言,傅栖眠摇了摇头,抱住自己肩头的脑袋,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傅桓烨后脑勺上有些凌乱的发丝,将它们一点一点捋平,柔声道:“……没有吓到我,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应该道歉的人是我。” 不过说到梦境,傅栖眠的心脏却不自觉地剧烈跳动起来,这种感觉很不寻常。 因此,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梦,竟然会让我们傅氏的大总裁这么害怕?” 这其实是随口问的,他只是想让傅桓烨转移注意力,可傅桓烨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梦见,就在今年冬天的时候,你……你从傅氏的大楼上,坠楼自杀。” “对不起,我原本是从来不相信梦境的,可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从楼上坠下的场面一遍一遍不停地在我的梦境里上演。” “我没有一次不想要救你,可是我什么都做了,那些想要利用你、想要伤害你的人,我都想方设法地在阻碍他们,我都宁愿去死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可最后,你还是从傅氏的大楼跳了下去——我抓不住你。” “我不明白我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是我以前做过太多不能够弥补的错事,所以要故意毁掉你,毁掉傅家,来惩罚我吗?就算我死了,也没有用吗?” “这不是一个梦,是很多个梦,有一段时间,我|日日夜夜地梦见,我甚至觉得,这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了。” 傅氏的掌权人少有地絮絮叨叨自顾自地说了这些话,脑袋埋在傅栖眠的颈窝中,闻着青年发丝间的香气,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多到三言两语都没有办法说清楚——”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哂笑,“如果小宝想笑的话,那就笑吧,毕竟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会被几个梦就吓倒的傻瓜,也没有几个。” “可是冬天已经到了,小宝,我无法看着你像梦里一样离我远去,所以,你要笑就笑吧。” 然而,傅栖眠没有笑,只是不停地顺着他后脑勺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青年安安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偏过头,吻了吻他鬓角的发丝。 “不会笑你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傅桓烨就会如此神经紧绷。 怪不得,明明他们约定的冬至就快要到来,傅桓烨却随着温度越来越低而越来越紧张。 “不会笑你的。”傅栖眠捻了捻傅桓烨有些潮湿的头发,将它们揉散开来,“……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霎时间,脑子里像是有一道白光闪过,埋在青年颈窝中的傅桓烨,呼吸停顿了半秒。 “你……你说什么……”他想要抬头,却被傅栖眠又按了回去。 傅栖眠安静地用手指绕着他的发丝,动了动脑袋,使自己的脸颊与他的耳朵紧紧贴着。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并没有做错,做错的,只是你的梦。” 说完,他顿了顿,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让傅桓烨听懂自己的意思:“抱歉,或者,我换个说法。” “有些事说来很迟,但是不说又稍显遗憾。”话说到一般,傅栖眠便听见自己抱着的人呼吸开始渐渐加重,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鼻尖一酸,红着眼眶,抬眼看向天花板。 “——我爱你。” 这是在剧情中,傅桓烨遗书的最后两句话。 即便这一世再度死亡,变成灰烬,傅栖眠也不会忘记。 这两句话是深深的烙印,也是剧情中傅桓烨对傅栖眠的诅咒,伴随着傅栖眠走过的觉醒以来的每一步路,到死都不会消弭——就像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将傅桓烨从他的生命当中抽离一样。 他不要遗憾,也不要说来很迟,他要听傅桓烨说我爱你,说一辈子给他听。 就那样抱着傅桓烨,傅栖眠轻轻地晃动了两下,又拍了拍傅桓烨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不知道在你的梦里,有没有出现过这两句话。” “我爱你,这是在我的梦里,你亲手写下的,用的是你抽屉里,我在你二十岁生日时候送你的钢笔。” “如果没有,或者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毕竟很少有人能够清清楚楚记得一个梦境的内容……” “——记得。” 傅桓烨的身体也开始颤抖,搂着傅栖眠腰身的手紧了又紧,紧了又放松。 “我记得——‘很可惜,生命不愿意让我们就这样安稳度日,可是我下定了要将你从深渊中带出来的决心,如果我的消失能够让你在这场闹剧中获得片刻的喘息,那么我也甘之如饴’。” 这是遗书中的另外一段话,傅桓烨只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梦,我做过太多次,不可能会忘记。” 第158章 “嗯哼。”傅栖眠轻轻应和着,“那大概我们都是一样的。” 浴室里,水汽氤氲,浴缸里水波晃动,傅栖眠缓缓抬起傅桓烨的脑袋,身体向后退,手上发力,将人拉进了浴缸里。 “再不快点洗的话,泡沫就要消散掉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傅栖眠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哭了,只不过他的头发和脸上都有水,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而已。 浴缸上的龙头再次打开,新的热水将已经凉掉的洗澡水替换殆尽,水汽更加浓郁蒸腾,重新拆封的浴球慢慢地在水中翻滚着,散发出花香精油的芬芳。 水中肌肤紧贴,青年躲在男人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双|腿撩动着水面。 在时有时无的水声和果汁的冰块声中,他们不带任何情|欲地厮磨着耳鬓,附在对方的耳边,轻轻地将那些散落的梦境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重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结尾或许是令人伤感的,可是现在他们明明白白地坐在温暖的浴缸里,所以什么都不用害怕。 好像死亡也没有关系了。 *** “小宝,早饭想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切都坦白了的缘故,这几天傅栖眠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身心轻松——包括傅桓烨,解决了心里的疙瘩,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据说,就连傅氏上上下下的员工,也已经连着几天吃到免费的外卖下午茶了。 “想吃昨天买的牛角包。” 好像知道他的回答一般,说完这句话,人还没有完全醒的傅栖眠,就闻到了黄油的香气,好像还有开心果奶油的味道。 时装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傅栖眠拍摄封面的顶尖时尚杂志也即将开售,在开售之前,和杂志合作密切的时装周官方想邀请傅栖眠去做一个访谈直播,冲冲销量。 本来傅栖眠是不乐意费劲参加这些的,可时装周那边发布的预告中,很多红毯被邀请到的嘉宾也会过去——其中就包括已经沉寂了一个多星期的江焕诚和薛付之。 离直播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傅桓烨进了房间,并没有催促还迷迷糊糊的小狐狸,而是将傅栖眠从被窝里面掏出来,熟练地给他换衣服、梳头发。 睡衣脱下的时候,他还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傅栖眠的胳膊。 其实在被扶着坐起身的时候,傅栖眠就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点懒,见傅桓烨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便大大方方地将胳膊抬了起来,把之前针孔的位置送到傅桓烨眼睛跟前给他仔仔细细看个够:“一个针孔而已,已经完全好了,别担心了。” 这几天傅栖眠光是喝补汤都要喝得头晕脑胀了,别说那一点30的血,就连平时很难消下去的针孔出的淤青,都已经在雪白的胳膊上荡然无存。 “再看一眼,总归是出不了差错的。”自从把话说开以后,傅桓烨虽然不再那么患得患失,可取而代之的是对傅栖眠更加过度且明晃晃的保护,恨不得上班也要把傅栖眠带过去,“去参加访谈,要多带几个保镖吗?” 傅栖眠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跟人火拼——带一个你信得过的助理就够了。” 本来他是想要说,有燕茴陪着他就行了,可是考虑到傅桓烨这小心翼翼的性格,他还是主动提出了带一个傅桓烨安排的助理去直播,好让傅桓烨安安心心在傅氏里赚钱养家糊口。 “……好,注意安全。” 其实,在知道傅栖眠要做什么之后,傅桓烨就已经有了十足的安全感,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保证万无一失而已。 ——除了这些,他能做的事情,也多了很多。 比如,在傅栖眠吃早餐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傅氏手下的k先生最近跟云城这边有很多往来。 在原本的剧情中,k先生和江焕诚的暗中勾结,傅桓烨是不知情的——即便后来知道了,也因为傅栖眠的闹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很显然,有了剧情的提醒,傅桓烨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丝一毫的隐患。 “他最近很喜欢看电影,拿着傅氏的钱投资了不少——虽然这些也都是傅氏应该给他的本金,但总归是要赚钱的。”傅桓烨面不改色,平淡地给傅栖眠添了一点牛奶,“电影这方面,我不是很熟悉,小宝如果感兴趣的话,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可以观察观察。” 闻言,傅栖眠嚼着开心果奶油牛角包的动作顿了顿,朝着傅桓烨看了一眼,交换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眼神,随后轻松地笑笑:“——行,电影,我倒是知道有很多擅长这方面的人。” *** 今天天气很好,温度罕见地变高了一些,傅桓烨亲自开车把傅栖眠送到了时尚杂志大楼的门口,给他解安全带、开车门,离别的时候,还紧紧拥抱的一下。 作为世界知名的时尚杂志,写字楼里是从来都不缺明星扫楼的,因此楼下也布满了狗仔的“眼线”,当傅栖眠和傅桓烨从拥抱中分开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见了对方身后的闪光灯。 可他们谁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然后神色如常地告别。 傅栖眠到达直播间所在摄影棚的时间刚刚好,他不需要太浓的妆造,也不用穿多华丽的衣服,唯一做了点文章的,就是在身上戴了些siyer珠宝的首饰——清清爽爽的,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 对于他的时尚表现力,一旁监工的主编艾娜十分满意,平日里从来不多关注杂志直播的她,这次竟然也端了张椅子,虽然不参与直播,却已经做好了要从头看到尾的架势。 直播很快开始,今天是休息日,因此即便是在早上的时间,直播间的人也非常多。 摄影棚不算大,放了几张大大小小的沙发围成一个三面可以坐人的半开口圈,拍摄封面的傅栖眠和主持人坐在最中间有隔着茶几的两张单人沙发上,其他的嘉宾便只能挤一挤,分享两边的多人沙发。 [啊啊啊一进来就被棉宝的美貌暴击,这次的杂志我一定要拿下!] [已经能够想象到会有多好看了……我要把杂志放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眼呜呜呜——] [其实从嘉宾公布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为什么红毯走得那么差的那两个人也在……] [我也想说,江焕诚也就罢了,怎么那个大闹红毯的那谁也在,不觉得害臊吗……] [害,快别说了,人家虽然黑料满天飞,可是背后有薛家护着呢,就算不是亲生的儿子,薛家不也照样为了维护他发了声明吗?] [可是感觉好奇怪啊,薛家虽然发了声明,但是到现在一个多星期了,居然除了这个声明什么也没有,说好的状告营销号呢?那几个扒黑料的营销号和狗仔,不都还在大眼仔上活跃得好好的吗?] [难说,不是我阴谋论,我总觉得薛家也是在观望,毕竟薛付之的风评也是关系到薛氏的股票的,现在维护薛付之说不定就是不想被人说落井下石,所以象征性地表示一下,将来如果薛付之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还会再上演一下回天乏术、大公无私的戏码,直接跟薛付之割席什么的……] [天哪,好可怕,看薛付之这个样子,似乎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呢,啧啧啧。] 和以前所有通告一样,只要是江焕诚和薛付之同时出现的场合,这两个人必然会坐在一起,这次的访谈直播也不例外。 只不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肉眼可见的微妙,弹幕和评论中也不再出现关于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嗑cp的字眼了。 薛付之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样,即便一句话都不说,也还在努力地凑到江焕诚跟前。 ——可造成这种奇怪局面的原因,竟然是出在江焕诚身上。 现在的江焕诚,可谓是薛付之的救世主了。 在直播开始前,主持人在跟主编艾娜和导演对稿子和流程,观众看到的直播间也是消了音直接播放音乐的,坐在薛付之和江焕诚对面沙发上的那几个嘉宾仗着自己的声音不会录进去,竟然在小声地讲八卦。 傅栖眠的沙发刚好靠着他们,因此也听见了。 “他们两个都糊成那样了,薛付之大眼仔粉丝都快掉了几百万了,怎么还能上直播访谈?”这两个嘉宾是刚进娱乐圈的新人,正在被公司培养着,年纪轻,所以说话也不知道要拐着点弯。 “废话,跟我们一样,花钱进来的呗。”另一个嘉宾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毕竟这场访谈总的来讲还是时装周承办的,只要是在时装周露过面、走过红毯的,即便没有登上杂志,也还是可以买一个n番嘉宾的位置,图个露脸。 “哦。”先说话的那个嘉宾撇了撇嘴,“我也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直播嘛,有不知道的,很正常,哼。” 而后,他又话锋一转:“可是,他们的关系怎么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啊?我记得当时在红毯上,他们是不是吵架来着。” 好巧不巧,这两位嘉宾,在走红毯的时候,刚好就在江焕诚和薛付之的顺序附近,因此直接现场目睹了江焕诚是怎样不耐烦地抛下薛付之、薛付之有事怎样当着那么多直播摄像机的面发疯的。 “这谁又能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单纯的吵了一架,然后又和好了呗。” “真的假的?当时都闹那么难看了,要是你哪天在红毯上让我出这么大的丑,我就是死了也要拉上你这条贱命——他们怎么就能这么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还坐在这里访谈呢?” 另一位嘉宾有些无语地剜过去一个眼刀,表示真的很难跟这样的同事聊到一块儿去。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利益相关呗,就算我要弄死你,但是如果现在有人给我出两千万一集让我跟你拍吻戏,我也亲的下去。” ——他们所说的“利益相关”,正是江焕诚最近拍电影的事情。 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悦江就宣发了好几个由江焕诚全权负责的电影和网络剧,并且几乎全部都是在冬天的时候开拍,日程赶得非常紧。 其中几乎每一部,主演和配角都或多或少有薛付之的影子。 “见过轧戏的演员,还真没有见过轧戏的导演,啧啧啧。”那两个嘉宾还在持续输出八卦,“不过能有这么多合作,是不是也证明了江焕诚跟薛付之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大隔阂?可能红毯也只不过是一时间气血上头,吵了一架而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对。” 毕竟,人家的情绪,原本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够体会到的。 “不过我听说啊,一般业内这么频繁拍电影和网剧,还几天一部几天一部的,大部分实在那个——” “那个?”另一位嘉宾露出了探究的目光。 “哎呀,就是那个,不能说的那个——”说着,那个开口的嘉宾收敛了声音,用手挡住摄像机拍向自己嘴巴的线路,做了个“xi qian”的口型。 “那不就是洗——” “都叫你别说了!这是能说出来的吗!”开口的嘉宾立马一脸震惊地捂住同事的嘴,“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们在直播的时候就这么蛐蛐别人,我俩都得玩完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嘉宾也没有多谨慎——因为他们的谈话内容,傅栖眠在旁边已经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包括那个“隐晦”的口型。 他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 ——希望这两位刚进娱乐圈的新人,下次还能遇见他这么口风严密的好人吧。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省的他再去自己打听消息了。 余光扫过一旁的江焕诚和薛付之,傅栖眠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十二分的讥讽。 这两个人,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可笑。 看样子江氏是真的摇摇欲坠了,竟然让江焕诚如此着急地与k先生合作拍摄电影,也不知道究竟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 不过也不能现在就急匆匆下定论,毕竟电影还没开拍,也只是官宣了主演和主要配角,还没有确定状况就打草惊蛇,并不是明智之举。 听刚才那两个新人嘉宾说,下午的时候江焕诚的新电影又要选角,那两个人还准备去试镜碰碰运气。 傅栖眠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听来听去,都是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多少会有点失真——倒不如下午的时候,他自己去一探究竟。 第094章 第 94 章 第九十四章 至于薛付之, 他虽然和从前一样,黏着江焕诚,但看向江焕诚的眼神中, 又多了许多讨好和小心翼翼。 ——傅栖眠从傅氏私人病院回去的第二天, 就接到了薛鼓鼓的电话。 薛母的手术很成功,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薛母的姐姐已经决定一直陪护到薛母痊愈为止,还不要薛家一分钱,自掏腰包给薛母请了护工,用的也是最好的药品, 根本用不着薛鼓鼓一个小姑娘担心。 所以, 薛鼓鼓在薛母手术的时候,就被司机带回了家里。 不过薛家倒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据薛鼓鼓所说,她回家之后,就有人来将家里上上下下都收拾了一遍, 尤其是薛付之的房间和衣帽间,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好, 直接用卡车搬走了。 想来,现在薛家的房子里, 薛付之的卧室已经空了。 薛鼓鼓说, 那些都是家政公司的人, 而且都是薛母叫来的, 目的就是将薛付之的东西打包带走,要求是家里不能出现任何薛付之的物品。 家政公司的人当然是就事论事, 雇主都这么说了, 当然是要麻利地连衣服带家具,就连薛付之常用的杯子和碗筷, 都没有留下一件。 看来,即便薛氏明面上还跟薛付之有着联系,但薛母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薛付之割席。 第159章 不过薛母还算仁慈,并没有直接将薛付之扫地出门,那些搬走的东西,都被送到了一处单人公寓当中——大概是之前薛母买给薛付之,但从来没有住过的。 也许这间公寓本来是薛母心疼薛付之要在市中心的公司和家两头奔波,才买下来的,现在却成了他们果断撇清关系的工具。 也许,薛付之自己也清楚地知道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薛氏保护得很好的小公子,因此更加依赖在这个时候频繁邀约他拍电影、不嫌弃他的过去的江焕诚。 他本以为薛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有用了,可却没有想到,江焕诚这个时候又来当他的救世主。 看他此刻望向江焕诚眼神,分明是带着十二分的崇拜和依赖。 只是不知道,他的救世主江焕诚,将他带向的,是希望的天堂,还是又一个更加悲惨的地狱。 直播访谈的内容,说来说去其实就还是那些,并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不过因为傅栖眠很少参加这一类的访谈直播,所以即便是很常见的问题,因为他没有在其他节目中透露过,所以对观众来讲,还算有趣。 主持人是从国外请回来的,说话方式很逗趣,虽然问题都是老生常谈,但经由她的口说出来,好像也不那么无赖哦了。 傅栖眠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营业状态——同时,也在假装没有发现江焕诚一直在看着自己。 “好了,现在到了我们直播的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神秘地笑笑,尤其将眼神落在了旁边的傅栖眠身上。 “在时尚界呢,我们说每一位设计师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灵感缪斯,那么作为与时尚界关系密不可分的各位,有没有自己生活中的灵感缪斯呢?”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暧|昧,毕竟“缪斯”这个词汇,本身就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尤其是,许多艺术家的缪斯,都会被冠以“初恋”的称号。 [哇哇哇,终于到了我感兴趣的问题了!] [棉宝!真的很好奇棉宝的缪斯会是谁啊!] [嘿嘿……我心里有一个人选,不知道棉宝是不是跟我想得一样嘞……] [哇哦,看样子我跟楼上的姐妹想到一起去了……] 对于这个很能引起轰动的问题,主持人也选择了将傅栖眠的答案往后放,转而先去问了其他的嘉宾。 那两个新人嘉宾虽然有点傻傻的,但还不算笨到一点随机应变能力的程度,在首先被问到的时候,一个回答了是自己的父母,一个回答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至于其他的嘉宾,回答也都大差不差。 ——开玩笑,这种话题,几乎所有年轻的艺人,都不会提及那种方面的关系。 然而在轮到江焕诚的时候,他却笑了笑。 “我的缪斯……大家应该都认识,我们是很亲密的工作关系。”说着,江焕诚勾了勾嘴角,看向主持人。 不过只有傅栖眠知道,江焕诚看的并不是主持人,而是在越过主持人,看向他自己。 原因无他,那道目光别人可能感觉不到,观众也看不出来,可身上似有若无的恶心感和不间断的反胃,让傅栖眠实在难以忽略。 就好像有人捏着一团呕吐物看着你,你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笑嘻嘻地砸过来。 [很亲密的工作关系?那不就是……] [嗯……] [谁问你了,我是说,谁问你了,没有人在问你,你在说什么。] [笑死了,但凡早几个月江焕诚说这种话,弹幕都不会这么尴尬。] [他不会以为,现在还有人在嗑他和薛付之的cp吧……] [好难评……] 几乎和弹幕同步,当江焕诚说出这句话之后,演播室里的也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寂静。 刚才聊八卦的两个新人嘉宾对视一眼,吐槽尽在不言中。 “啊哈哈,那一定是非常好的工作伙伴关系了,能够成为江老师的灵感缪斯,那一定陪伴您很久了。”主持人适时地开口,免于让气氛变得尴尬。 江焕诚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还在因为傅栖眠撇开目光,以为对方是害羞了,而沾沾自喜。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也不止他一个人这么高兴。 当镜头切到薛付之的时候,他竟然也红了脸:“我的缪斯……跟江老师的差不多。” 他偷偷抬眼,想看江焕诚的反应,而对方却没有看他,只是沉默着翻动杂志。 众人:“……” [祝你们锁死,真的] [提问一下啊,能跳过这一趴吗?我是说,直播真的没有快进键吗?] [他们俩真是啥也不图,就纯报复社会啊。] [笑死。] 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主持人继续问下一个嘉宾,没有给薛付之多少发挥的空间。 直到最后,才是傅栖眠的环节。 “我相信大家一定都等不及了——听说每次siyer珠宝拍摄的时候,小傅老师都会加入一点自己的思路在拍摄过程里,那请问小傅老师的灵感缪斯,又会是谁呢?” 此言一出,场上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傅栖眠。 青年手臂半撑在茶几上,慵懒地支着下巴,刚好露出手指上佩戴的戒指——正是当时在时装周走秀的时候,跟傅桓烨同款的那一个。 也许别人不会记得,但屏幕前的所有小面包,可都清清楚楚。 傅栖眠看着镜头,似乎是在透过镜头看别人一样:“我的缪斯,在时装周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了。” 第095章 第 95 章 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可偏偏又眼波流转,似乎他所指的那个人,也在对面看着他, 和他对视一样。 他的眼里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讲, 但是却又都没说出口,全部都凝聚在了嘴角和眸子中的一点笑意里。 然而就是这一点笑意, 让屏幕内外的人都开始遐想,傅栖眠口中的“缪斯”究竟会是谁。 【等一下,这个描述很有指向性啊!一起参加了时装周,又跟棉宝认识, 范围很——小——啊——】 【棉宝, 差点就要把“傅桓烨”三个字写在屏幕上给我们看了。】 【啊啊啊啊啊所以这是暗戳戳示爱吗!】 【又磕到了哈哈哈哈,小面包狂喜】 “哦?也参加了时装周吗?”主持人也一脸兴奋的样子,拿着稿子的手都在颤抖,“可是参加时装周的人很多唉, 小傅老师, 要不要再具体一点呢?” “这……” 在场的人都对傅栖眠的回答十分关注,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其中就包括江焕诚。 当傅栖眠说出他的“缪斯”也参加了时装周的时候,江焕诚的心情便已经开始有些起飞了。 ——难道说, 傅栖眠是在回应他的话吗? 他一刻也不放过地盯着傅栖眠, 生怕错过了青年任何一个微表情。 当傅栖眠敛了敛眸子, 收回落在镜头上的目光, 随后又不经意地用余光扫过这边时,他就更加飘飘然了。 嘴唇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江焕诚盯着傅栖眠的眼神变得更加热切。 “小傅老师,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们观众可不会买账哦。”主持人笑眯眯的, 打趣道,“弹幕都在好奇呢。” 傅栖眠也有些无奈,笑笑:“好吧——这位参加时装周的‘缪斯’,同时也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 【!!!!!那不就是!傅!总!】 【可是棉宝说是家人唉呜呜呜呜……】 【不管不管,一夜好眠就是真的,就是真的!】 【万一呢,之前不是说,棉宝已经不在户口本上了吗,如果要成为一家人的话,万一是领证呢,嘻嘻。】 【所以棉宝和傅总什么时候官宣(doge)】 【兄弟——小情侣的借口!】 同样地,演播棚里的众人也都猜到了这位“缪斯”是谁,有的略带些失望,有的则隐隐约约表现出激动。 傅栖眠眯了眯眼睛,余光再次扫向江焕诚——果不其然,即便他这样说了,江焕诚也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动作和神情,还是那样带有侵占欲地盯着他。 这目光让傅栖眠越发觉得恶心,但同时也给他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对于他刚刚的话,江焕诚一定是没有相信的。 也许,从主持人把这个问题抛向傅栖眠的时候,不管傅栖眠说什么,对于江焕诚这种人来说,答案都只会是他想要听到的那一个。 表面上不一样没关系,这么自信的人,一定会自己脑补的。 他再次用一种只有江焕诚能观察到的眼神掠过去——对方果然如他所料,在眼神掠过的瞬间,腰板更加挺直,眼神也更加肆无忌惮。 江焕诚现在大概是觉得,他说这些话,只不过是在掩人耳目吧。 真是蠢得令人发笑,这点小心思,竟然叫人一猜就能猜出来。 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后,傅栖眠便不再看其他地方,一心一意接受采访。 直播的时间不算很长,几个采访问题过去,就已经一个小时了,最后半个小时,主持人带着嘉宾和傅栖眠一起抽了个奖,便结束了。 直播完毕,傅栖眠也不准备在时尚杂志大楼里多逗留。 “小傅老师,”就在傅栖眠准备去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总编助理突然叫住了傅栖眠,“小傅老师,关于下一次的合作,有件事情想要跟您说一下。” 傅栖眠便停住脚步听他讲。 这一次的直播反响非常好,杂志的预约量已经快要接近历史新高,所以主编想要跟傅栖眠有下一次合作。 “下一次合作,会有之前我们说好的双人版位。”总编助理眨眨眼睛,“您可以自己选择搭档,我们都可以。” ——因为傅栖眠是第一次上杂志封面,又没有拿过什么实质性的奖项,所以跟其他顶流演员一样既有封面又有双人版面的话,有些不太合适。 但为了不让傅栖眠受委屈,杂志的全球总部已经向傅栖眠发出了邀请,这一次合作的是国内刊物,下一次,就是更加有含金量的全球版。 这个双人版面,可比国内的值钱多了。 哪怕双人版面在内页只有两三张,也足够让一个人名声大噪。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国内上过这版杂志双人内页的也不在少数,大多都是前辈带后辈,从同一个公司,或者自己熟悉的朋友入手。 助理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傅栖眠想好了要捧谁,就带着一起上。 ——不过可惜,总编助理明显有些高估了傅栖眠在娱乐圈里的人缘。 他比较熟悉的,除了查赫森和连若,好像就没有谁了。 第160章 但是查赫森资历太浅,又没有正式出道,加上他的卖身契还在悦江,实在带不出来。 至于连若,他十五岁就已经跟着乐队上过世界知名音乐节的舞台了,这种时尚杂志封面,他已经不知道上过多少回了。 但这两个人不行,不代表傅栖眠就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傅栖眠朝着总编助理和善地笑笑,“代我向艾娜主编问好。” 看着面前这张笑盈盈的脸,总编助理耳根一红,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总编也一定很期待跟小傅老师的合作的。” 说完,助理的电话就响了,他似乎很忙的样子,一遍接着电话,一遍面带歉意地朝傅栖眠挥了挥手,向大楼里走去了。 傅栖眠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开。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大楼的电动门关上后,傅栖眠正要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却在即将转身的时候,听见旁边一个熟悉又让他作呕的声音。 江焕诚阴魂不散,竟然跟着他还来了地下停车场。 看他出现的时机,大概是听见傅栖眠跟助理说话了的——不是全部听完,至少也听了一半。 “没什么,”傅栖眠收敛神情,平淡地呼出一口气,“就是关于下次合作的事情——江老板的车如果停在附近的话,我就不挡路了。” 说着他便要走。 可是江焕诚已经被他刚刚那句话吊起了胃口,自然不会就这样看着他离开。 “下次合作?”江焕诚上前一步,作出只要傅栖眠一走就会立马拦住的架势,“看样子,小傅老师最近通告很忙啊。” “是有点。”傅栖眠见他果然上钩,便假意不走了,余光淡淡地撇着,漫不经心,“不光自己要拍摄,还要自己找双人版面的搭档。” ——双人版面,这正是江焕诚想要的。 “那你打算找谁做搭档?”事到如今,江焕诚早已按捺不住性子,直接问了出来。 然而,傅栖眠又哪是会那么容易就直直白白说出来的:“这个嘛……” “自然是要选我的时尚‘缪斯’了。” 青年不轻不重地抛下这么一句话,不等江焕诚做出反应,便绕过了他,往停车场的中央去。 一辆车行驶而入,刚好停在了他面前,驾驶座上坐着面容冷峻的傅桓烨。 傅栖眠上了车,对于江焕诚没有一句告别的话,便目不斜视地系好了安全带,关上了车门。 江焕诚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载着傅栖眠的车远去,就好像他能够透过车身,看见里面慵懒倚在副驾驶上的傅栖眠似的。 他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好似有千万波涛在胸腔里澎湃。 随着车渐渐远去,江焕诚心中忽然觉得一阵不对劲。 ——这两兄弟,不是应该针锋相对吗? 至少在江焕诚的认知中,以往每次傅栖眠提起傅桓烨,都是一脸不耐烦,夹杂着一点畏惧。 总之不会说什么好话。 但是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关系好像变了,至于变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这段时间,他光顾着关注傅栖眠了相对于傅桓烨,他都是抱着“有点让人讨厌的未来大舅子”的想法去看待的。 在此之前,对于这种身世显赫的家族长子,他从来都是只有鄙夷和不屑。 突然,几个莫名其妙的字眼一下子闯入他的脑海—— “缪斯”。 “一夜好眠”。 前一个,是傅栖眠刚刚在直播时说的,而后一个,他有点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 于是,他下意识地打开大眼仔,搜索。 ——超话里的一条条帖子,让他握着手机的动作微微一滞。 一夜好眠? 这是傅桓烨和傅栖眠的cp超话?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难以置信就变成了讥讽。 “——笑话。” 他退出大眼仔超话,点了个“不感兴趣”。 这种东西,也就是玩玩而已,怎么会有人当真呢。 对于【一夜好眠】这对cp,他只能表示不屑。 毕竟在此之前,他那么关注傅栖眠,也只不过是对此有个虚无的印象而已。 这就说明,这东西根本成不了气候。 混迹娱乐圈这么久,他还能不知道吗?这种cp无非就是网友们三言两语嗑出来的而已,超话和帖子再多,再虚张声势,也没有什么用。 更何况,他可不相信,傅桓烨那种高高在上的家族继承人,会对自己曾经的养兄弟有什么感情——对了,傅桓烨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不过是一个商场上的杀戮机器罢了。 ——跟傅栖眠,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当初江焕诚和薛付之的cp热度,可比现在的【一夜好眠】高多了,网上早就流传他跟薛付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那又怎样呢?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假的永远也真不了,他从始至终,连恋爱都没有跟薛付之谈过。 但是现在,他和傅栖眠可不同。 他们明明就是两情相悦。 尽管傅栖眠后来在直播里说出的“缪斯”不是他,可是在开口之前的那个余光,让江焕诚彻底相信,傅栖眠心中的人实际上就是他江焕诚,没有别人。 而傅桓烨,最多就算是拉出来垫背的。 江焕诚始终都相信,早晚有一天,他跟傅栖眠的cp热度会超过所有人——因为他们就是真的,经得起任何质疑和考验。 至于这个什么【一夜好眠】——就当个笑话看看得了。 等到他跟傅栖眠官宣的时候,这些虚无缥缈的谣言泡沫都会一触即破。 那么,如果说傅栖眠要找自己的“缪斯”来拍这个杂志的双人版面,除了他江焕诚,还有谁能上呢? 没有人会比他更合适了。 想到这里,江焕诚冷笑了两声,收好手机,随后扬长而去。 第096章 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 “聊得怎么样?”傅桓烨在旁边把着方向盘, 看着前方,余光却一直落在傅栖眠的身上。 傅栖眠随手拿起储物盒内傅桓烨准备好的零食,看了看, 刚好是他喜欢的水果糖, 便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等到清香的水果味完全溢满口腔,才缓缓开口:“——就那样。” 对于江焕诚的印象,他们两个是差不多的,那天他们把各自知晓的剧情一一对上之后, 那些或多或少的细节, 让他们更加对共同的敌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江焕诚这个人,基于他的刚愎自用,一旦认定了一个事实,即便这个“事实”可能只是他想象出来的, 也不会轻易改变。 在他眼里, 傅栖眠大概是已经对他死心塌地的了。 就连在直播的时候, 傅栖眠都已经明说了自己的“缪斯”是傅桓烨,他似乎也毫不在意。 嘴硬又盲目的人, 根本不需要别人额外解释, 就能学会自己骗自己, 把既定的事实用强大的想象力强行圆成自己满意的样子。 ——不过, 这倒是让傅栖眠和傅桓烨省了不少力。 “他似乎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而且最近也不太缺钱了, ”傅栖眠想到了直播时江焕诚和薛付之戴的首饰, 比起当时还在时装周的时候,也上档次了不少, 看样子最近跟k先生的秘密行动已经让江焕诚尝到了不少甜头,“我会找个机会,确认一下。” “嗯。”傅桓烨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看上去像是在一心一意地开车,可傅栖眠似乎能够从男人的微表情中读出一点不自在。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小狐狸眯了眯眼睛,想猜出傅桓烨心里在想什么。 “……注意安全,还有,需要帮助就直接说。”傅桓烨面不改色。 不对劲。 “傅桓烨,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傅栖眠也不多问,只是淡淡地将嘴里的水果糖给咬碎。 当初他们坦白的时候,就已经“约法三章”:相互之间,不能因为自己觉得是“为了对方好”,就什么都不说,把话闷在心里——他们之间因为做不到有话就说,已经错过了很多次。 听见这话,傅桓烨深吸了一口气,在红灯的时候,将车慢慢停下了。 他眼色深沉,垂眸看着方向盘:“……他喜欢你,很喜欢你。” “你能够从他那里打听到消息,是因为他喜欢小宝,他对小宝有不好的想法,所以,我——” “那又怎么样呢?”傅栖眠揪了揪从他背头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又顺着走向梳到他的耳后,“这个世界上喜欢我的人很多唉。” “那不一样——”说到这里,傅桓烨才一手按在方向盘上,罕见地有些激动的情绪。 他看向傅栖眠,却随之对上了青年琥珀色的瞳孔,还有那张无限放大的浓丽的脸。 嘴唇上随即一软,口腔中跟着溢满了水果的甜香。 没有给傅桓烨多少沉浸其中的时间,傅栖眠就带着点坏笑,将这个短促的吻结束,在离开的时候,还舔了舔嘴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眨了眨眼睛,“不过你其实知道,这是永远也不会发生的,对吗?”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开玩笑,江焕诚以前可是傅桓烨最大的情敌,傅桓烨这么多年爱而不得都是因为有江焕诚的存在——虽然这其中少不了剧情在作祟,但在傅桓烨看来,江焕诚仍然是自己最大的阻碍。 其实,如果不是当初傅栖眠还在意着江焕诚,傅桓烨早就想让江焕诚远远离开云城,甚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可他知道,那样做会让傅栖眠伤心,所以他没有。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他知道傅栖眠一心一意爱他,而他们两个又刚好是十分记仇的人——就算江焕诚将来不会影响到傅氏的发展,傅桓烨也不会让江焕诚有好果子吃。 傅栖眠也知道,傅桓烨其实心里还是不愿意让自己接近江焕诚的——毕竟现在,心怀鬼胎又喜欢傅栖眠的可是江焕诚。 但是,在忧虑和不安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尊重傅栖眠自己的意愿。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好好保护傅栖眠。 那不如就让小狐狸自己好好玩玩,开心一点。 既然傅栖眠都这么说了,傅桓烨自然也不会再忧心下去,微微勾了勾嘴角,趁着在红灯进入倒计时的时候,将双手重新扶上方向盘。 第161章 “——好,那就都听小宝的。” 傅父和傅母今天刚好旅行回来,要在老宅住上很长一段时间,傅桓烨穿过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之后,便没有往市中心的方向拐,而是径直开往了老宅的方向。 一路上,车流越来越少,树木绿化越来越多,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开阔的地带刚好可以看见云城的地平线。 “你下个月有空吗?”傅栖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看着前方的晚霞,开口。 “只要是小宝的事情,我都有空。” 傅栖眠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于是也没有推辞:“下一期时尚杂志的封面,有个双人版面需要找搭档,傅总有没有兴趣来帮个忙呢?” 对于这件事,傅桓烨当然是不会推辞的。 “要在哪里拍摄?” 见他爽快的模样,傅栖眠在想,对方可能已经开始盘算要怎样安排自己下个月的行程了。 但具体的拍摄地点,他还真有点拿不准主意——毕竟这是下个月的事情,双人版面今天也才通知到他,至少要下周,杂志那边才会有准确的消息。 “这我还真不知道,”傅栖眠又拿起一颗奶糖,想了想快要吃晚饭了,便又放下了,“得问问杂志那边。” “那我派人去跟杂志说。”傅桓烨转弯,让车缓缓驶入老宅坐在的山脚,宽阔的山路上只有这一辆车,踩着黄昏的光线,一路往上,“南半球这个时候天气应该不错,我们可以在小岛度假的时候,顺便把工作完成——小宝意下如何呢?” 这就是要直接给杂志提供场地了。 作为时尚行业强大的赞助商,杂志方面绝对是不会拒绝的。 “……好,那我可就提前开始期待了。”傅栖眠轻轻笑了笑,看着远处山脚下的海水,眸中笑意聚拢。 *** 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三天,除了预约量蹭蹭上涨,杂志的预售也是突破了百万大关,大眼仔上几乎每刷新一次,就能看见杂志方投放的广告。 看板郎傅栖眠就在广告的正中央,戴着siyer珠宝的红宝石首饰,十分吸睛。 除了这些,傅栖眠自己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实感——哦,除了傅母在家的时候,叫上了好几个老姐妹,带着燕茴一起,把老宅上上下下能用的路由器和网络都用上了,平均年龄已经快要过半百的一行人,为了抢前几秒的预售在家里激动了一个下午。 剩余的事情,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平静得有些反常。 直到第四天的早上,傅栖眠接到了一通久违的电话。 “连若?”虽然是周末,但作为艺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双休之说,越是假期通告就越是忙,即便是在早上,傅栖眠也能听见电话那头机场播报的声音,“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想请你帮个忙。”电话中,连若一反常态地礼貌,语气重还带着些许的着急,“查赫森跟他们公司签了卖身契,那边莫名其妙给了他一个电影男二的名额,现在正在试镜。” “我还在机场,至少四个小时以后才能到云城——那时候试镜肯定已经结束了,来不及,所以,想请你去看看。” “电影试镜?”傅栖眠眉头微微一蹙。 查赫森所在的公司——那不就是江焕诚的悦江么! “对,电影试镜。”连若那边十分嘈杂,登机箱的轮子骨碌碌的,还能听见止不住的喘气声,显然是跑得有些快了,“查赫森是作为音乐练习生进入公司的,拍电影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头上,第一次出演他们老板拍摄的电影就是男二,试镜已结束就立刻进组封闭式拍摄——任谁想都不会是好事情。” “查赫森卖身契在他们老板手里,绑也能把人给绑过去,我不认识什么演员,想来想去,只能来找你。” 大概是已经快要到检票的时间了,上了飞机,就不能够再打电话,连若的语速随着步履也渐渐加快。 “他们老板不是什么好人,你如果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听连若这样说,傅栖眠心中便隐隐约约有了主意。 如果是悦江给查赫森安排的行程,又是江焕诚着手拍摄的电影,想必其中猫腻一定不少。 说是试镜,实际上就是内定了,试镜也只不过是打个掩护、走个过场而已。 怪不得这两天江焕诚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原来是已经从悦江内部找到了冤大头。 看样子,江焕诚保密工作做得是真好,竟然连傅氏的私家侦探都没有知道这些消息——这样,就更加说明了,江焕诚心里有鬼。 不然,简简单单拍摄一个电影,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只是傅栖眠没有想到,江焕诚会丧心病狂到连公司里面其他部门的新人都要抓去下黑手。 如果他拍的电影有什么问题,查赫森作为一个千里迢迢从草原来到云城、刚读大学的学生,根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这件事,算我欠你人情——只要你能把查赫森安安全全带出来,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旁边的人似乎在催促连若,他一边应付着,一遍继续对着电话里的傅栖眠,加快语速,“抱歉,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但是整个云城,如果连你也不行,那就只有你哥哥了。” 傅栖眠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一挑眉,一摸下巴,心里便有了个大概的主意。 至于人情不人情的,实际上他傅栖眠还得先感谢连若才对。 他一直都想要找一个突破口,刺探一下江焕诚究竟在搞什么鬼动作,正在琢磨着呢——连若这通电话,其实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过,你怎么把查赫森的行程知道得这么仔细?”傅栖眠有意无意,顺嘴问了这么一句。 电话那头的连若顿了顿,竟然罕见地有些支支吾吾的:“这……说来话长。” 既然是说来话长,那眼下也不用浪费时间了,傅栖眠便让连若自己注意安全,随后挂掉了电话。 *** 虽说做事鬼鬼祟祟,但为了能更好地掩人耳目,该走的流程,江焕诚却一样都没有少,当傅栖眠到达连若所说的试镜酒店时,外面还停了不少车,时不时有人拿着一叠看着像简历的纸张进去。 然而傅栖眠什么也没有准备,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踏进了酒店。 这间酒店的位置也很隐蔽,就是城中村随处可见的低档酒店,比普通旅馆没有好多少。 很难想象,在这里试镜的电影,竟然要花费上亿的拍摄费用。 这就更加让傅栖眠确定,江焕诚要做的事情,并没有简单拍个电影那么简单了。 因为戴了口罩,又刻意改变了声线,还穿了一件厚厚的加绒卫衣,领取试镜号码牌的时候,根本也没有人认出傅栖眠来。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试镜的房间门口等着,旁边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有一两个人是相互认识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试镜成功了——就算是配角,只要有钱拿,我也认了。”高个子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显然是很缺钱的样子,“我简历都挂在横店的中介那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结果还是要自己找门道。” 他所说的“门道”,似乎就是旁边那个矮个子给他介绍的。 “害,都说你被那些中介骗了,你还不信。”矮个子看上去对于这场试镜要自信许多,“我挂靠的这个中介,背后据说就是悦江,所以江焕诚当导演的时候,只要拍电影,就会优先选我们,有时候甚至直接让我们打包进组,连试镜都不用,就上班了。” 这一番说辞,倒是让傅栖眠很感兴趣,于是假装要扔垃圾,凑近了一些。 “还是你运气好,能遇到大老板。”高个子感叹道,“等这次试镜结束,我就去把简历从中介那儿取下来,跟你混。” “包在我身上吧。” 从矮个子的话里来看,江焕诚能够把消息瞒得近乎密不透风,跟那个所谓的“中介”也脱不开关系。 如果那个中介背后真的是悦江在操控,那么一部电影下来,从主演到群演,就都是悦江内部的人了——连试镜的消息都不对外公布,也不做任何宣发,当然就在娱乐圈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信息中沉没了下去。 只是不知道,那些抱着赚钱心思,满怀希望将简历投到中介,以为找到了心地善良的老板又满怀希望进组的那些群演们,是否知道自己参演的那些电影,实际上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空壳,甚至可能都不会等到它播出的那一天。 “下一个,14号!” 走流程的试镜速度很快,傅栖眠才刚在外面等待了没一会儿,便叫到了他。 打开房间门的时候,一股劣质家具特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这是廉价酒店一般都会有的,很难想象在这里试镜的,竟然是一部投资上亿、圈内知名影帝执导的电影。 傅栖眠深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随后才进入房间。 不用看也能知道,里面坐着的指导和编剧,也都是名不见经传的,甚至有可能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挂个名的,只有坐在最中间的江焕诚,才算得上是“主谋”。 进了房间,傅栖眠连扫视都懒得扫视,直接掀开了卫衣的帽子,摘下口罩。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面色如常,平淡地笑了笑:“各位老师好,我是14号演员,傅栖眠,来试镜男一号的角色。” 第097章 第 97 章 第九十七章 当傅栖眠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在江焕诚身上时, 果然看见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不知是在震惊,还是在疑惑。 又或许二者都有吧——在傅栖眠说出自己要试镜男一号的角色后, 他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继而与左右两个一起指导的人对视一番,然后故作正常地翻开了面前傅栖眠的简历:“那, 你为什么想要来试镜男一号?” 傅栖眠继续面不改色,就像在对待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试镜一样,仿佛对面的都是些陌生人:“我觉得这部电影的剧情很吸引人,并且自认为男一号的角色非常适合我, 同时呢——能跟江导演合作, 对我的职业生涯也很有帮助。” “不知道这样的理由,可不可以?” ——好吧,其实这些说的都是屁话,江焕诚从执导电影到现在, 剧本基本上都是随处可见的都市爱情剧本, 主角也逃不开傻白甜、霸总、小娇夫这些, 根本没有出彩的地方。 不过傅栖眠有一句话倒是没有瞎说——这些主角最共同的地方,就是在套路中颜值都非常高, 一定要选盘靓条顺的演员的话, 傅栖眠倒确实是很合适的。 但真正让江焕诚在意的, 却不是这些, 而是傅栖眠最后那半句话。 “哦?你很想和我合作吗?”桌子后面的江焕诚垂眸,装作随口一问, 实际上手指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对于他的反应, 左右两个请来充数的“指导”似乎也一头雾水了起来。 大概在傅栖眠进来之前,他们也都是听江焕诚的安排, 一开始就知道哪些人会留哪些人不会留,从来没有见过江焕诚这样问问题,所以才感到不同寻常吧。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认识江焕诚,可能也只是没有想到,傅栖眠这样的小少爷也会来这种地方试镜。 ——更何况,试镜的导演还是他的前老板,同时也是之前他倒贴得满城皆知的江焕诚。 不过更加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其实还是江焕诚的反应。 毕竟了解过的人都知道,在傅栖眠倒贴江焕诚的那段时间里,江焕诚可是唯恐避之不及,可现在看来,他们的江导演似乎并不讨厌傅栖眠。 甚至……似乎还有些巴不得跟傅栖眠多讲两句话的样子? “能跟江导演合作的机会,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没有几个人不想要吧。”傅栖眠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想不想,但这样的答案,已经足够是江焕诚想要的了。 坐在桌子后面的人显然有些按捺不住,可看看旁边还有其他人在,也不好多作出什么举动,只能用两声干咳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试镜环节。 其实说白了,还是水,那两个指导抽出一段很平常的剧本内容,让傅栖眠现场展示了一下,然后说了点模棱两可套模板的话,便结束了。 整个过程连五分钟都没有,也前面那么快就有一批一批的人试镜结束了。 反正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指导宣布结束的时候,江焕诚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傅栖眠却抢先道了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试镜房间。 出房间的时候,他重新戴上了眼镜、口罩和帽子,确保没有人认出他来。 不过就算他不这样乔装打扮,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会出现在这样的试镜场地。 顶多会觉得,这是哪个小糊咖,靠整容或者化妆跟他有几分相似度,来凑热闹罢了。 路过走廊的时候,傅栖眠估计了一下正在排队试镜的人数,算出了一个试镜结束的大概时间,便去了地下停车场。 没有看见连若口中所说的查赫森,可能人还没有到,或者已经试镜结束离开了。 不过他并不着急,从江焕诚手里面捞一个没出道的练习生,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也没有什么难度。 这家廉价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是收费的,地上停车场却免费开放,加上本来客流量就少,因此地下停车场十分空旷,一出门,傅栖眠就看见了江焕诚那辆保姆车。 第162章 这辆保姆车买的时候应该花了不少钱,江焕诚好面子,就算悦江和江氏已经到了这种岌岌可危的地步,他也没有想过要降低自己的保姆车档次。 傅栖眠本以为整个地下停车场只有他一个人,便直接摘下了口罩和卫衣帽子,却没想到,当他用目光再次扫过那辆保姆车的时候,车门却开了。 从车上下来的人,径直朝着傅栖眠走了过去。 不用看也能知道,这个过来的人,正是那些群演口中早就被内定位男一号的薛付之。 怪不得整个试镜场地都没有看见他,原来是在这里躲着——估计是这会儿人都试镜得差不多了,所以去试镜房间走个过场。 他倚在从地下停车场到酒店内部的门上,没有直接迎上去的意思,但也丝毫不回避。 因为只要他站在那儿,薛付之就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 果不其然,薛付之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傅栖眠似笑非笑,“我是个演员,我来这里,当然是试镜啊——这是我的工作。” “我问得不是这个意思!”薛付之最近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跟江焕诚合作密切,让他又觉得江焕诚是值得信赖并且偏爱自己的了。 只不过还是老样子,一看见傅栖眠,脑子就开始混乱。 但他还算有所长进,没有一见面就歇斯底里。 或许又是因为他表面上已经搬出了薛家,但薛家官方从公告表示会调查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方面,摆明了想要让这件事被时间冲刷走,没有直接跟薛付之割席,让他又又有了点底气。 薛付之仍然认为自己还是总被幸运女神眷顾的那一个,每次将将要沉入深渊之际,都会有那么些个不大不小的手,将他堪堪捞起来。 所以,他在面对傅栖眠的时候,都比之前自信了许多。 因此他也没有表现出被傅栖眠的话噎到的样子,而是意得志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来找江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傅栖眠挑了挑眉。 ——好吧,他说对了,所以,那又怎样。 他本来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真正的意图。 见傅栖眠不说话,薛付之以为对方被自己戳破心思,哑火了,便更加得意:“不过,我还是劝你打消试镜成功的这个念头,因为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江哥电影里的男一号。” 说到这里,傅栖眠才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哦?为什么?” 他这样,更加让薛付之认为,是他急了,他在嫉妒薛付之,这让薛付之有些报复性的虚荣心达到了峰值:“哼,你当然不知道了。” “江哥早就说过了,从我们第一次合作开始,往后至少二十部电影的男主角,都会直接内定是我。” 对方已经上钩,就算傅栖眠不问,薛付之大概也会把江焕诚那些所谓的海誓山盟一一说给他听。 但为了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他还是捧哏了一句:“你怎么就确定呢?口头说的可不算数。” 这可就更加让薛付之来神了:“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有协议在——白纸黑字,江哥还找了律师作见证。” 他好像一点防备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想要跟傅栖眠炫耀江焕诚如何如何看重自己,试图让傅栖眠也嫉妒自己。 看样子,他已经笃信,江焕诚又重新救了他一回,薛家也没有完全抛弃自己。 然而傅栖眠只是云淡风轻地听完这一切,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都有点可怜薛付之了。 大概在薛付之的心里,这一纸协议是他的护身符,是江焕诚给他的承诺,是江焕诚对他的爱护。 如果江焕诚经手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那或许是这样。 可事实往往是,这一纸协议会让薛付之跟江焕诚的电影永久绑定,一旦电影出事,白纸上的黑字就会变成催命咒。 江焕诚倒是真狠心,如果没有薛付之和薛家,他绝对不会有如今的悦江和江氏,可到头来,他连死都要找薛家和薛付之垫背。 倚在门框上的青年垂眸,对于江焕诚的狠毒,他早就在剧情中经历过一遍了,说薛付之可怜,也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他可怜了别人,谁来可怜他,可怜剧情中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的傅家呢? 这下好了,他都不用再想方法来对付薛付之,只要能够让江焕诚垮台,便能带着薛家和薛付之一起连根拔起。 倒是方便了他。 见傅栖眠许久不说话,薛付之还以为自己真的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还想着把“刀子”往更深处捅:“再说了就算没有协议,大家也都知道,江哥只在乎我一个人。” “你不是也在场吗?那天直播的时候,江哥已经表态了,他的缪斯就是我。” 傅栖眠:“哦。” 他不说,傅栖眠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桩笑话在呢。 傅栖眠说缪斯,是为了暗戳戳表白傅桓烨,也不知道另外两个人在凑什么热闹。 说来也可笑,三个人,各怀心思,心里都有一个所属的人,可有两个却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被耍了。 江焕诚以为傅栖眠的缪斯是自己,薛付之又以为江焕诚的缪斯是自己,这样一来一回的,人家在秀恩爱,他们被耍的团团圆圆转,还要脑补一出白日梦。 “我知道你不高兴,”薛付之歪着脑袋,有些肌肉僵硬地笑了笑,大概是精神类药物吃多了的后遗症——但看整体的表情,却不无骄傲,“但是请你死心吧,江哥都已经这么说了,我还是不希望大家都闹得很难看。” “就算你处心积虑离间我跟家人,那又怎么样呢,我也没有被抛弃。” “好吧,”傅栖眠已经从薛付之嘴里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便一脸真诚地祝愿他:“那你最好以后一直都这么自信。” 随后,他便绕过了薛付之,朝着停车场另外一个更加靠近出口的门走去。 薛付之没有看到预想中傅栖眠抓狂的样子,有些失望,可对于傅栖眠的话,他又忍不住开始疑惑。 什么叫做,“最好以后一直都这么自信”? 他都已经快要习惯了,一次次被按进水面里,又一次次被救上来。 这不就说明了,他会一直幸运下去吗? 虽然有些小小的不如意,但他总能化险为夷,这一次是这样,那么下一次,下下次,肯定也会是这样的。 还没有等他想个清楚,就接到了催他上楼试镜的电话。 他放下了思绪,又回头看了一眼傅栖眠的背影,有些心慌地走进了酒店。 *** 地下停车场的另外一个门同时也是出口,傅栖眠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过来接自己。 本来还想等一等江焕诚的,不过他现在有了更好的主意。 十分钟后,司机驾驶者保姆车,停在了傅栖眠面前。 而刚好这个时候,江焕诚小跑着从刚刚傅栖眠和薛付之对峙的那个门跑了出来,看样子,还喘着气,应该是刚打发走薛付之,就等不及出来了。 停车场空旷,他当然也是一眼就看见了准备上车的傅栖眠,为了不引起酒店里的人注意,他没有大声叫住傅栖眠,而是企图用肢体语言和脚步声让傅栖眠看见自己。 傅栖眠当然一早就发现他了,可面对他明显挽留的样子,却装作没有看见,直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司机动作很麻利,在车门关好后,便立刻踩下了油门。 从傅栖眠的角度,刚好可以通过后视镜,看见追着车尾气跑的江焕诚。 人当然是跑不过汽车的,傅栖眠看着后视镜中的江焕诚慢慢停下来,身影越来越小,无动于衷。 最后一个画面,是江焕诚扶着膝盖,拿出手机打字。 几秒钟后,他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生气了吗?]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是谁。 [没有。] 他面无表情的回了两个字。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 好笑,等了你,那不就方便你蹬鼻子上脸了吗。 傅栖眠讥讽地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打字。 [试镜结束了,为什么要等你,江老板这么忙,我浪费江老板的时间,多不合适。] 江焕诚几乎是秒回。 [你看你,还说没有生气。] [我试镜一结束,就出来找你了。] 这样的语气,看似是在哄人,然而傅栖眠见了,只觉得反胃。 [那么,江老板找我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改了注意,准备把我内定成男一号了?] 那边安静了很久,短信状态显示“正在输入中”后又恢复,如此反复了几次,大概是短信那头的江焕诚还在删删改改。 一分钟后,也许是因为用文字表述不清楚,江焕诚直接用这个陌生号码打了电话过来。 傅栖眠故意等了十几秒,才接听。 “男一号的事情,我先跟你道歉,这部电影的男一号,已经定下了。”江焕诚说话还带着喘气,看来刚刚追车尾气耗费了他不少体力。 真弱啊。 “这只是一部小网剧,不适合你施展拳脚。”他的声音中带着些犹豫和迟疑,显然也在为不能够留下傅栖眠在剧组中而感到遗憾。 不过遗憾归遗憾,他还是表示,这部电影,傅栖眠不能参与。 “哦?”他这么一说,傅栖眠反而作出更加感兴趣的样子,“如果江老板导演的电影都不适合我这个新人演员施展拳脚,那电影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还是说,江老板觉得,是我不配在你的剧组里面合作呢?” “不然,你宁愿找一个……嗯哼,也不愿意找我?啊,那也有可能是将老板护短,好吧,是我唐突了。” 傅栖眠意下所指,在电话那头的人听来,便更像是质问他,为什么宁愿选择已经黑料缠身的薛付之当男一号,也不愿意选择他。 这下,江焕诚急了,显然是不想让傅栖眠误会:“当然有——整个电影节,谁敢说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呢?——但是,这里面还有些弯弯绕绕,你没有接触过,所以不太了解。 “总之,这部电影总之就是不适合你拍——你也千万不要想着自己找办法加入,等以后有更好的片子,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你。” 闻言,傅栖眠对着电话,无声地勾起一抹冷笑。 ——究竟是什么复杂的弯弯绕绕,还能让他不太了解的呢? 不过看样子,江焕诚是铁了心不让他跟自己的电影沾边了。 “情况复杂,我说也说不清楚,”江焕诚的气息平缓了一点,于是开始给傅栖眠画大饼,“不过你放心,拍完这几部电影,我就准备扩大悦江和江氏,到时候你如果想回来,我会把悦江最好的资源都倾注在你身上。” 即便江焕诚是个净会耍嘴皮子的人,这样的大饼,还真没对其他人画过。 第163章 傅栖眠面不改色,吹了吹额前落下的碎发,对江焕诚的一番海誓山盟无动于衷。 他所想的只是,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现在江焕诚确定是喜欢他的,那么必不可能舍得他吃亏,这就更加说明了,江焕诚的电影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会不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呢?这种好事难道还会让给薛付之? 靠宣发上映遥遥无期的电影洗钱,勾结海外的k先生挪用傅氏的公款,如果刚才那两个群演所说的“中介”也确实存在非法雇佣的话,等待江焕诚的,可就不是牢狱之灾那么简单了。 既然锁定了目标,那么要打击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怎么不说话?”江焕诚的语气中带着些试探,“还是生气吗?” 傅栖眠从鼻间哼出一声笑意,悠悠道:“生气倒没有,只是在想,我平白无故没了一个男一号的角色,而你所谓的资源又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现,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补偿我一点什么呢?” 一听这话,江焕诚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请你吃顿饭如何?” “吃饭就不用了,云城最好的厨子都在傅氏的酒店,我吃腻了,”青年懒洋洋道,“就是最近我学校里有个事情,需要我的直系学弟帮个忙,就是你公司那个练习生,查赫森,你准他一段时间的假,如何?” 江焕诚觉得有些奇怪:“一个练习生而已,让他打个假条,找经纪人签个字,这段时间不来公司就行。” “哼,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傅栖眠语气上扬了些许,“他跟我说公司安排他进组了,抽不开身,不就是你江导演正在拍的电影吗?” 说到这里,江焕诚才明白。 他都不熟悉的练习生,无非就是手下的人找冤大头进剧组的时候,恰好抓壮丁抓到了他罢了。 反正电影也不会真的开拍,配角而已,随时可以换人。 放一个练习生出剧组就能让傅栖眠满意,他当然是乐意的。 “行,我这就联系经纪人,让他去找你——不,我会安排保姆车,直接送到你面前,如何?” 虽然傅栖眠索要的补偿有些出乎江焕诚的意料,但他还是没有死心:“不过,就算跟学弟办事情,也至少要明天了,今晚一起吃个晚饭,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傅栖眠看了看窗外,直接略过了江焕诚的邀请:“那就这样吧,我很忙,今晚八点前,我要在云城音乐大学的西门口见到查赫森。” 说完,不等江焕诚再发挥两句,他便挂掉电话,点击通话记录,拉黑,一气呵成。 *** 傍晚七点半的时候,傅栖眠终于收到了查赫森的消息,人已经安全到了学校门口。 他特意坐在了一辆不起眼的车里等着,让司机带着保镖,用另一辆车去接人。 事实证明,他这样的安排是正确的,当他远远看见查赫森从保姆车上下来,跟在后面的就是江焕诚。 如果他就这样自己现身等待查赫森,又免不了一顿纠缠。 见傅栖眠根本不在车上,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江焕诚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做什么,便只能直接放查赫森走人。 随后,傅栖眠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往学校相反的方向驶去。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连若的公寓,两辆车分开走,哪怕江焕诚的车跟了半路,最后也还是放弃了。 连若的公寓安保系统十分好,没有经过业主报备的车辆,一律不能入内。 一下飞机,连若就紧急将傅栖眠的车和接查赫森的保姆车报备了,因此进出畅通无阻,即便江焕诚跟过来也没办法进门。 “学长,傅学长——”一下车,查赫森先是看见了傅栖眠,两眼泪汪汪,而后看见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连若,更加泪如雨下,“连若——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从所谓的进组到现在出来,还没有到二十四小时,查赫森看上去就已经像是瘦了一大圈的样子,本来个子就高,现在看上去,更加像夏天经常吃的豆橛子了。 “收声。”连若捂住查赫森的嘴,看了眼傅栖眠,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吃苦才会让你长记性,蠢货。” “唔……”查赫森委屈巴巴,“那,我又不是自愿去的——而且,谁能想到,那个地方跟贼窝一样呢?” 第098章 第 98 章 第九十八章 “那是什么?仔细说说看。”听查赫森这番说辞, 傅栖眠便隐约感觉到不对劲,或许能从中问出更多线索。 “别提了。”查赫森显然还惊魂未定,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 大喘气, “就今天中午,我从练习室出来去吃午饭, 还没有到食堂呢,经纪人就说带我去另外一个地方吃饭,顺便试镜——我也纳闷呢,我一个音乐部的人, 为什么要我去试镜?” “可是经纪人又都这么说了, 我又不能直接拒绝,就只能跟着他走,去公司车库的路上,我就给连若发消息说了这个事儿。” 可惜还没有弄清楚情况, 他就被经纪人直接收走了手机, 根本没有继续跟连若发消息的时间。 之前在练习生集训的时候, 也被收走过手机,所以查赫森一开始还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到了所谓“试镜”的地方, 查赫森才发现还有很多想他这样被收走了手机、带到酒店来的人。 有些跟他一样是悦江的艺人, 但更大部分是从所谓悦江旗下的群演中介过来的。 他们就这样从早上被关到了下午, 就在酒店的一个三人标间里面, 挤了接近十个人,没有手机, 没有人进来, 甚至只有一个洗手间可以使用。 “这跟传(销有什么区别!真是吓死人了!”查赫森气得叉腰,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悦江去找江焕诚和经纪人要个说法。 不过最惨的还是从中介过去那帮人, 说是来演配角,但实际上因为电影可能都不会正式开拍,所以他们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之所以把他们关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营造他们已经进组“秘密拍摄”的假象而已。 “我们被关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后,有个人进来,给我们讲了一段戏,大概十分钟左右吧,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又出去了。” 说到这里,傅栖眠便大概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拍电影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江焕诚靠电影捞钱还来不及,更何况再花钱请演员。 于是他借助悦江和“中介”寻找冤大头群演,把人聚集到一个地方,假装是在保密拍摄,又有人进屋拍照讲戏,一套流程下来,只要不认真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有问题。 至于那些群演,被关了一个下午乃至一两天,放出去的时候只要跟他们说,他们的试镜没有过,所以不能参演,也就没有片酬——花一天三人标间的钱,将十几个群演的片酬据为己有,还能有名有姓地瞒天过海。 至于那些主要的演员,就更加不用说了,薛付之表面上的天价片酬,大概也没拿到几分。 但这些钱,却都记在了账上,是明明白白花出去,又暗度陈仓地进了江焕诚的口袋。 至于那些投资、赞助,就更加不用说了。 “那个给我们讲戏的人走了不久,就有另外一个人拿着一叠协议出来,说是刚才讲戏的内容属于电影的剧本机密,要求我们如果试镜不过不能进组,也不能跟外面透露一个字。”查赫森继续说。 “挺多人信了他的话,签了,但是我总感觉不对劲,所以趁人多的时候,躲进了洗手间——没一会儿,我经纪人就来找我,说不给我试镜了,也不用签协议了,直接让我走人,我就上车了。” 说完,他肚子就“咕”地长长叫了一声。 他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除了早上的一个鸡蛋灌饼,就没吃过其他东西了。” “损色。”连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牛角包,塞给查赫森,“机场的面包店只有这个了,也没有水,噎死算你命中有这一劫。” 查赫森乐呵呵地接过牛角包,没心没肺地拆开,大大地咬了一口。 “哎哟,活过来了——被连若给的牛角包噎死,总比在那被折磨死好。” 见状,傅栖眠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查赫森大概就是差点被诓骗加入了江焕诚的洗钱计划,不过还好他只是音乐部的,估计就是中介去的人不够,被抓壮丁顶了上去。 至于那些从中介进去的人,即付不起保密协议的违约金,加上“试镜”的表面功夫都做足了,哪怕他们最后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套表面功夫也就是吓吓那些有不满的群演,真要追究起来,根本没有用。 但是,能把那些群演恐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讲,这就够了。 经纪人之所以选择查赫森来抓壮丁,大概也是觉得,查赫森的家乡远在云城千里之外,又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大学生,认为他好骗。 那个中介,确实值得找人去好好探一探。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连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你这公司就是个巨大的贼窝,我劝你越早离开越好。” “——嗯嗯,”查赫森把脸埋在牛角包里,含糊不清,“没事,我来的路上就给经纪人发过消息了,我要解约。” “签约半年不到,你得赔不少钱哦。”傅栖眠无意提了一嘴。 查赫森也叹了口气,吃掉最后一口牛角包:“是啊,但是我爸妈说了,就算把家里的牛羊卖掉,也要把我从公司赎出来。” “这么多?”连若蹙眉,“你签约的时候,没有谈好违约金的价钱吗?” 傅栖眠的眼皮则莫名跳了一下:“能冒昧问一下,你家有多少牛羊吗?” “不知道啊,”查赫森舔了舔嘴角,“我只知道小时候出门,漫山遍野都是我家的牛羊。” 第099章 第 99 章 第九十九章 傅栖眠:“……” 连若:“……” 连若:“懒得理你。” “哎哎哎, 我刚从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连若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吗?”查赫森刚好被这最后一口牛角包噎了一下,连忙给自己顺后背, “真无情。” “行了, ”傅栖眠无奈笑笑,“你们都好好休息吧, 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便转身上了车,目送连若和查赫森进了停车场的电梯间后,才从另外一个离进来时最远的出口离开。 ——连若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很大, 也很绕, 但事实证明,花时间绕一绕路是正确的选择。 车刚出地下停车场,看见了外面的光亮,傅栖眠就紧跟着收到了来自江焕诚的消息。 看来, 江焕诚不仅跟上了那辆接查赫森的车, 还贼心不死地再他们进入停车场的入口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人出来,急了, 于是发了消息过来。 尽管不知道被拉黑了多少次, 江焕诚也总有下一个手机号能够联系上傅栖眠, 然而傅栖眠虽然一次又一次地拉黑, 却从来没有换过自己的手机号,仿佛就等着江焕诚不停地用不同手机号联系他一样。 至少在江焕诚心里, 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说来真是好笑, 几个月前江焕诚还在利用傅栖眠、享受傅栖眠心甘情愿带来的资源又弃之不顾的时候,大概也不会想到, 自己还会有如此为了傅栖眠而卑躬屈膝的时候。 事到如今,傅栖眠已经牢牢吃准了江焕诚,根本不害怕江焕诚会不按照自己设计的路线来一步一步往毁灭的结局走。 从觉醒那一刻开始,傅栖眠就知道,笔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上,而现如今,什么剧情,什么天意,都没有办法再阻挠他了,这篇没有什么营养的故事就快要进入收尾,而这个结局,必然由他傅栖眠来书写。 没什么好说的了。 所以,傅栖眠决定最后再给江焕诚一点诱饵,让他毫无顾虑地再往前几步。 收到消息,傅栖眠看也没有看,就直接朝着这个新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喂?”果然,江焕诚根本没有想到傅栖眠会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之中除了惊讶,便是惊喜,“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他那边有明显的发动机声音,还有附近路段商业广场的广告声,显然正在车上,傅栖眠的推测是正确的。 该怎么说呢,江焕诚的这份执拗,还真是有点恐怖。 但傅栖眠自有应对的方法。 第164章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究竟还有多少电话号码能被我拉黑。”傅栖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 那枚和傅桓烨同款的情侣戒指,从时装周后就没有摘下过,红宝石在纤细白皙的指节上闪着浓郁的血色。 在由灯光编织成的夜色中,显得十分好看。 就算傅栖眠回答得再模棱两可,江焕诚也能直接自己脑补成傅栖眠是按捺不住想跟他讲话,所以才拨打电话。 于是,他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自信过头地笑笑:“——那好吧,既然小傅老师都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想必要跟你学弟做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你吃饭没有,我刚好预约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这倒不用了,”傅栖眠既然先给了甜枣当诱饵,自然也要再不轻不重地补一巴掌,“我着急回家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你要去哪?”江焕诚一听傅栖眠要收拾行李,不知怎的竟然着急了起来,大概是又在打什么莫名其妙的算盘,“是旅行吗?什么时候走?” “这种跟工作没有关系的私人行程,我应该没有义务向江老板透露吧。”傅栖眠果断拒绝了回答江焕诚这一连串的问题。 “那如果我说这是我私人的问题,小傅少爷难道就会愿意回答了吗?”江焕诚毫不气馁,换了个称呼和问法,“本来,我是准备手上的事情做完,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喜?”傅栖眠换了一只手拿手机,挑了挑眉,“这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不过凭借傅栖眠的经验,江焕诚口中的“惊喜”,对他来说,只会有惊,不会有喜。 也就是,只会有坏事,不会有好事。 但傅栖眠还是想知道,江焕诚口中所谓的“惊喜”,究竟是什么东西。 听语气,江焕诚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并且还很害怕傅栖眠会在短时间内离开云城——现在网络和运输这么发达,就算是要给钱,或者送礼物,即便傅栖眠人在国外,误差也不过就一两天的事情。 一时间,傅栖眠还真有些对不上这个“惊喜”的具体信息。 既怕傅栖眠离开云城,又着急询问傅栖眠要去哪旅行,说明这个惊喜准备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不然江焕诚也不会选择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再送出去。 傅栖眠自然是不会听江焕诚的话留在云城,既然江焕诚这么着急,那就不妨让他更加着急一点。 能够扰乱江焕诚心神的事情越是多,傅栖眠赢起来就越是轻松,何乐而不为呢。 “好奇的话,不如就告诉我,你要去哪呗?”江焕诚从鼻间哼出一声笑,似乎并没有多执着于傅栖眠是否确实留在云城。 听上去的意思,好像是要跟着傅栖眠走了。 傅栖眠倒是没有想到,还能有这么一个机会,把江焕诚给骗出云城的地盘。 “跟着游轮的航线,停在哪就是哪,不确定——一直到过年,我都不一定会在云城。”傅栖眠故意模糊了一些地点,但又给出明确的暗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冬至前后,我会在南半球的小岛上。” “什么小岛?”江焕诚果然迫不及待地咬钩了。 傅栖眠便如实说了。 南半球海岛众多,尤其是云城冬天的时候,南半球的小岛正处在夏季,十分适合度假,因此旅游业发达,几乎每一座小岛上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这种热带小岛,南半球到处都是,为什么不选热门一点的——” “人太多了,不喜欢。”傅栖眠打断他。 这一次出游,整个傅家都会去,他们要落脚过新年的海岛正好就是傅家的产业,比起热门旅游岛屿确实不够出名,但基础设施一点也不逊色,还不用跟那么多游客挤同一片海滩。 但这些,江焕诚是不知道的。 “……好吧。”电话那边的人叹了口气,汽车的发动机声消失,应该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冬至,那不就最近一两个星期的事情了吗?” 听他的语气,似乎这个“惊喜”,确实需要费上一番力气准备,竟然一两个星期都不够。 “那又怎样?”傅栖眠哂笑,“难不成要我来迁就你的时间吗?” 听见这话,江焕诚连忙否认:“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很快就忙完了。” “行吧。”傅栖眠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将江焕诚的号码拉入黑名单,就当做是给江焕诚最后一点念想吧。 [陌生号码]:等你到小岛上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陌生号码]:惊喜自然会送到岛上,你一定喜欢。 [陌生号码]:你终于没有拉黑我了。 好吧,竟然发现得这么快。 傅栖眠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也没有继续拉黑,但是作为恶趣味,他单方面把江焕诚的信号码标记成了诈骗电话。 *** 第100章 第 100 章 第一百章 司机技术很熟, 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到了傅桓烨在市中心的公寓。 其实说收拾行李,有一半是在敷衍江焕诚, 因为游轮上傅家人专属的房间里什么都有,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收拾多少东西,要带走的, 也就是一些重要证件,和在家用习惯了的东西而已。 因此,一到家,傅栖眠首先做的事情, 就是脱下外套, 瘫在沙发上狠狠躺了一会儿。 傅桓烨似乎很早就回来了,门打开的时候,傅栖眠便闻见了煎牛排的香味。 当他将脸埋在沙发枕头上狠狠吸一口气后,傅桓烨便穿着围裙从厨房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盘子, 里面是熟度正正好的牛排, 还用了傅栖眠喜欢的芦笋和白蘑菇当配菜。 好像是早就猜到傅栖眠没有好好吃晚饭一样。 “现在时间太晚了,所以牛排没有煎太大块, 少吃一点, 防止积食。”傅桓烨的声音低沉, 但很轻, 伴随着他倒果汁的动静,随后离傅栖眠越来越近。 本来傅栖眠是没有那么饿的, 可牛排都煎出来了, 还这么香,肚子里的馋虫饿虫便一下子都开始活蹦乱跳起来, 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因此傅栖眠还没有在沙发上趴过瘾,便被牛排和芦笋的响起强行拔了出来。 路过茶几的时候,他看见桌上有一份手记一样的东西,便下意识拿在手上,然后才在餐桌边坐下。 很巧的是,这几页手记,刚好就写着“傅栖眠收”的字样。 牛排和芦笋都被切成了一口就能吃掉的大小,因此即便傅栖眠一只手上拿着东西,也不妨碍他享用美味。 “是你的老师让我带给你的。”傅桓烨将果汁倒好,放在傅栖眠的手边,随后揽住他的脑袋,在不影响小狐狸进食的情况下亲了亲他的额头,“似乎是剧本。” 一说剧本,傅栖眠就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傅桓烨口中的老师,正是傅栖眠几个月前认识的路卡大师。 作为演艺和创作双开花的世界级音乐剧大师,路卡即便已经宣布从舞台上隐退,也没有停下自己创作的步伐。 他如今也以特邀教授的名义在傅栖眠的学校工作,傅栖眠正在大四上学期,没有什么特别的课程,就一直跟着路卡磨练技巧,顺便混一混实习。 最近事情太多,要不是这份手记,傅栖眠都快忘了自己竟然还是个青春男大这件事了。 手记是一份复印件,来自路卡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傅栖眠再熟悉不过。 对于手记中的内容,傅栖眠也略知一二。 要说路卡最广为人知的作品,莫过于的他的《神话史诗》系列作品,既基于世界各地古老又鲜为人知的神话故事,又有自己的剧情补充和编撰,无论是在剧情还是音乐方面,都是世界顶尖的水平。 甚至可以说,许多濒临失传的远古神话和民谣,都是靠着路卡的再创新而重新焕发生机的。 这几页手记上的内容,就是他最近创作的一篇小短剧。 整体剧情取材于欧洲几篇关于狐狸的民间故事,整体讲述了一只狐狸如何与人类斗智斗勇,最后终于战胜人类,幸福美满。 傅栖眠小时候也读过类似的故事书,剧本里面的几个小单元也确实颇有趣味,虽然比不上那些神话史诗,但胜在经典又有趣,属于老少咸宜的那一类。 只是讲到最后狐狸与猎人的部分,还没有到结局,手记便结束了。 大概是路卡还没有想好吧。 按照一贯的套路,狐狸应该先是戏耍了葡萄园主,又从猎人手下逃过一劫,霸占所有葡萄,最后过上了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 对于这些剧情,傅栖眠并不擅长,路卡之所以将手记给他看,是想让他从音乐剧演员的角度实操一下,看台词和音乐是否朗朗上口。 路卡大师的创作自然是不必多说,傅栖眠只是稍稍修改了几个有些不连贯的字,别的便尽善尽美了。 只是他总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剧情,是否有点不符合路卡大师一贯的风格。 “你也认为是这样吗?”吃晚饭,傅栖眠就跟路卡通了电话,路卡似乎还在书房里,电话里是沙沙的写字声,“这里面出现了两个人类——葡萄园主,还有受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在葡萄园主手底下打猎的猎人,虽然一个是‘主犯’,一个是‘从犯’,但本质上还是有些单调。” “其实不瞒你说,这一幕剧,我也是想挑战挑战自己,能不能写出一点跟神话史诗不同的东西来——比如说,缠|绵悱恻的小情小爱什么的。” 这倒确实有点意思。 ——可是,主人公作为一只狐狸,要怎样,又要跟谁,擦出这些爱情的火花呢? 大概每一个创作者在书写的时候,都会遇到如此这般各种各样的难题吧,总归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如果猎人受葡萄园主指使,去猎杀破坏葡萄园的狐狸,却不小心被狐狸迷惑呢?”傅栖眠看着手记,随口拉郎。 “喔——”电话那头的路卡却停在了耳朵里,竟然开始认真思考,“确实,如果最后猎人和狐狸一起推翻了葡萄园主的剥削——我知道要怎么写了!” “唉,我老了,思路还真是比不上你们小年轻。” 傅栖眠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路卡就这么当真了,也有些受宠若惊:“哪里,我也不专业,如果能够帮到老师,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路卡就准备再次投入创作当中,傅栖眠也不好打扰他,便主动先挂掉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聊得太投入,傅栖眠想起来抬头看时间的时候,竟然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他霸占着书房跟路卡聊音乐剧,傅桓烨就只能在客厅里面看文件,当他放下手机,傅桓烨也心有灵犀地给他端来了睡前热牛奶。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明天就要上船了。”傅桓烨摸摸青年蜷曲的头发,刚洗过,毛茸茸的,还有点弹性,手感特别好。 “万无一失。” 如果是傅栖眠自己收拾,大概率是不会这么肯定的,但现在有傅桓烨在,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傅桓烨也会帮他收拾得妥妥当当。 “……好。” 此刻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说到收拾行李,就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此行的目的地—— 南半球的小岛,和冬至。 关于那个冬至的约定,他们当然谁也没有忘记。 只是现在,似乎也不是提起的好时候。 二人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想说的话,即便不开口,也心照不宣。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的意味,他们都知道此行过后会发生什么,但说出来,就必然会差点感觉。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情绪倾然翻涌,才是最好的时机。 傅栖眠也在心里暗自骂自己,干什么要定这个冬至之约,搞得他现在期待也不是,激动也不是,倒不如早早地答应了傅桓烨,说不定现在就能把这场旅行当做蜜月。 可g是他自己立的,背后的苦果,也只能咬咬牙先咽下去。 第165章 当然他也清楚,傅桓烨现在跟他一样煎熬。 “咳,光顾着跟老师聊剧本,忘了跟你说,”傅栖眠试图先开口岔开话题,“今天我去了试镜现场,还救了之前跟我一起上音综的学弟。” 接着,他便调整好了情绪,将今天的所见所闻,以及对江焕诚那些勾当的猜测,说给了傅桓烨听。 当然,他还是有所隐瞒的——比如江焕诚要给他一个惊喜这件事。 “最近江氏和k的动作确实比较着急,胃口也越来越大,还牵扯上了几家其他的公司——不过只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应对起来,也就不是难事。”傅桓烨若有所思,在他的脑子里,大概已经构思好了要如何边陪着家人旅行,边顺利解决江焕诚和k先生那帮人搞出来的麻烦。 傅栖眠知道傅桓烨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因此他确信傅桓烨说不难也不是在骗自己,便松了口气。 到这里,他要做的事情,似乎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需要静静等待剧情朝着他预定好的方向发展,最多只需要在中间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便好。 眼看着就要凌晨一点,早就过了傅栖眠平时休息的时候,傅桓烨试了试牛奶的温度,还没有凉下来,不需要再复热。 他将杯子再次拿起来,直接放到了傅栖眠的手里。 “喝完之后,睡个好觉,不要再想这些了。”傅桓烨垂眸,低头靠近青年蜷曲的发丝,细嗅上面洗发水的香味,“接下来的事情,无论怎样都有我在,小宝只需要开开心心享受旅行就好了。” 傅桓烨的温柔就像一把专属于傅栖眠的刀子,只要握在手里,便觉得既有力量,又有依靠。 真好。 十二月的晚上,云城的窗外竟然还可以听见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这些最后一批迁徙的候鸟大概会在明天早上跟着他们一起出发,去往南半球温暖的地方。 这个冬至和新年,他们都会是暖洋洋的——傅栖眠这样想着,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热牛奶。 *** 游轮航行的速度比想象得要慢一点,不过一路往南走,越来越暖和,风景也越来越好,所以并不觉得在海上的时间很漫长。 而且时间也把控得刚刚好,冬至的前两天,船在目的地小岛的码头靠岸了。 在船上的时候,傅桓烨基本没怎么露过面,傅家的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打扰他。 傅母也难得有时间跟傅栖眠相处,船走走停停,他们随时都有新乐子,一点也不无聊——甚至到了小岛上的时候,傅栖眠才想起来,他已经快要一整天没有见过傅桓烨了。 但他也没有去打扰傅桓烨。 原本傅桓烨就很忙,能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来陪家人度假,已经是很难得了。 不过忙归忙,每天晚上的时候,傅栖眠都会在卧室床头喝到一杯温热的牛奶,有时候回去得早,还能迎面撞上亲自来放牛奶的傅桓烨。 有时候傅栖眠起床早,也会亲手用咖啡机做好一杯咖啡,送到傅桓烨的书房。 他们没有多说话,只是交换一个眼神或是轻浅的吻,不需要任何文字,便已经能表达千言万语。 就靠着这一杯热牛奶、一杯咖啡,即便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小时,彼此也不觉得分离了太久。 表面流露的感情越是平静,心底的情潮却随着冬至将近而越是翻涌,他们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对方有多迫不及待。 一时的忍耐,只不过是为了往后的肆无忌惮而铺垫。 下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热带海边晴天的日落比起云城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下了船,踩上踏实的陆地,在海上航行的舟车劳顿感便一下子体现了出来。 就连晕船的感觉,都延迟发作了。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傅父和傅母这种常年旅行的,都有些吃不消,于是取消了晚上的聚餐,各自寻找舒服的方式解决晚饭。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就算要探索小岛,也不急于这一时。 到了海边的别墅里,傅栖眠草草吃了点沙拉当晚饭,喝完每天例行的热牛奶,便裹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傅栖眠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只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傅父傅母已经出门玩了。 他一边感叹自己的身体素质竟然还不如他们,一边看向房间里的小茶几——像是掐准了他清醒的时间一样,上面摆放着及其丰盛的餐食,有当地特色的一些海鲜和沙拉,也有照顾傅栖眠胃口的云城菜,一摸,果然还是热的。 这样的早餐,只能是出自傅桓烨的手笔。 恍惚间,傅栖眠才想起,明天就是冬至了。 不知怎的,越是靠近这个时间,傅栖眠就越是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就好像等待他的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期末考试一样。 正好还有一天的时间,他可以自己好好缓缓。 他不打算去骚扰傅桓烨,趁着这个功夫,他也想享受一下独自一人在小岛上旅行的快感。 这座岛屿并不算很出名,但安保和基础设施都比热门岛屿要好,甚至还要新上许多。 这座刚开发的岛屿上大部分都是游客,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很友好,餐厅也不错,傅栖眠从中午一直呆到了傍晚,囫囵吞枣地逛了半个小岛,竟然一点也没觉得累。 行至一家没什么人的小店,在卖据说没有喝过就相当于没有来过的椰青咖啡,傅栖眠有些好奇,正好也口渴了,便点了一杯。 店面很小,开在路边,连坐的椅子都只是在一条不算宽的吧台旁边,好在室外有伞,避免了阳光直射,才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咖啡都是现场萃取的,连椰子都是选好了现开的,制作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傅栖眠就找了个吧台的角落坐下等着。 他坐下不久,旁边便也坐了一个人过来。 出于礼貌,他并没有去看自己旁边的人是谁,只是觉得吧台虽小,但有这么多空座位,这个突然坐在他旁边,让他有些不自在。 殊不知,此人就是奔着他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又是跟着江哥来的吧?” 这个语气,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薛付之。 往日在众人面前温柔清爽的样子,在此刻的薛付之身上已经找不出一点痕迹,现在的薛付之,连说话都比从前刻薄了许多。 “你还真是处心积虑,连我们到哪里度假都打听出来了。”薛付之手上没有拿着点单的号码,应该只是看见了傅栖眠,所以才坐下。 傅栖眠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跟着你们来的呢?” 从薛付之的话里,他就已经捕捉到了江焕诚也在小岛上的信息——真是可惜,不是他傅栖眠要跟着来,而是江焕诚非得死乞白赖跟在他后面。 不过薛付之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听他的语气,还有些洋洋得意:“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清楚,自己跟过来的,和江哥亲自带过来旅行的,有天壤之别。” “你还不知道吧?江哥的电影刚拍完,连杀青宴都没有举办,就带着我过来度假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这让傅栖眠想起,出门的时候,他确实在大眼仔上刷到了江焕诚新电影杀青的消息。 看样子,江焕诚似乎是真的急得不行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可以打包票的是,对傅栖眠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药。 可怜的薛付之,到现在还傻傻地以为江焕诚是来带他二人世界的,却不知道江焕诚此番来这座小岛,只不过是为了给眼前他所不屑的傅栖眠一个惊喜。 啧啧啧。 至于为什么还要带上薛付之,大概率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江焕诚心里清楚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勾当,对于有人在盯着他这件事也不会完全不知情,刚拍完电影就着急出国,必然会引起怀疑,只能带上在别人眼中跟自己有暧|昧关系的薛付之,用杀青旅行来当做借口。 必要的时候,已经跟他完全绑定的薛付之还能成为他金蝉脱壳用的“蝉蜕”。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傅栖眠挑了挑眉,毫不在意薛付之的挑衅,“说完了吗,不要打扰我喝咖啡。” “你——”傅栖眠越是不在意,薛付之想要故意激怒傅栖眠的小心思就越是得不到满足,反而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绞尽脑汁,想再找几个自认为能够让傅栖眠恼羞成怒的点,却被人拍了两下肩膀。 给傅栖眠端来咖啡的服务员皮肤黝黑,看着就不太好说话:“这位先生,本店位置较少,如果不点单的话,还请到公共座椅上休息。” 顿时,薛付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上赶着坐下来挑衅傅栖眠,却一点上风都没有占到,还被人赶出了店,放在谁身上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是他这样好面子又很在意别人评价的人。 但他也有些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再待下去只会闹更大的笑话,便跺了跺脚,甩给傅栖眠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离开了吧台。 薛付之走后,傅栖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傅桓烨发消息,告诉他江焕诚已经不在国内。 江氏的产业大部分都在云城,这个时候连掌舵人都不在云城坐镇,如果要查江氏,现在简直就是送到手的好机会。 椰子水爽口,现磨咖啡油脂丰富,香味浓郁,二者中和得十分好,又碰上好事,傅栖眠眯着眼睛,忍不住在高脚凳上松快地晃起了脚。 喝完咖啡,太阳也渐渐下去了,他正要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诈骗电话]:你在小岛上了吗? [诈骗电话]:晚上有没有空?出来吃个晚饭吧,就在岛中心的餐厅。 [诈骗电话]:不要拒绝我,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到你来的。 看见“诈骗电话”的第一眼,傅栖眠还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这是没有被自己拉黑的江焕诚。 好吧。 但他并不打算理会江焕诚,因为他现在有点饿了,想找个平价小馆吃点喜欢的东西,这里离岛中心还有很远的距离,他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反正傅家住的酒店就在中心,他早晚都会回去——江焕诚不是说会一直等到他来吗,那就让他等着好了,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还特意跑一趟。 因此,傅栖眠连回复都没有回复,便将这个被标记为“诈骗电话”的号码拉进了免打扰名单,随后关掉了手机。 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两个讨厌的人找上门,正是需要一点安慰的时候。 环顾了四周,傅栖眠想找个看上去老道一点的路人,问问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特色菜馆。 “哥哥,这个送给你。”刚锁定了一个目标路人,傅栖眠正要过去,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 一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女孩,脸圆圆的,肤色健康红润,应该是岛上的原住民。 她很有礼貌,笑得十分灿烂,将一朵盛开得正正好的大波斯菊放在了傅栖眠的手上。 然而没等傅栖眠反应过来,她便捂着嘴巴,笑着跑掉了。 这样的奇遇让傅栖眠有些疑惑,低头一看,发现这朵大波斯菊的花杆上,还缠着一段绸带,垂下的部分上,竟然写着字。 ——不会错的,傅桓烨的字迹,傅栖眠不用读都能看出来。 [日落和甜甜的点心很相配,左拐第二家插满大波斯菊的小竹棚里,一块热带水果蛋糕正在等待有缘的小宝来品鉴。] 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一百零一章 青年站在原地, 看着绸带上遒劲有力的字迹,与之相反的是那软绵绵的话,哑然失笑。 这个语气, 好像傅栖眠不去, 那块小蛋糕就会伤心似的。 那就不得不应邀了。 顺着绸带条的指示,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左拐, 一眼就看到了那家门头插满大波斯菊的甜品店。 也许是一早就知道他要来,刚踏进店内,一个服务生就笑脸盈盈地走了过来,将他安排在了风景最好的一处位置上, 为他端来一块小蛋糕, 和一杯浓度刚刚好的茶。 第166章 蛋糕是泛着一点点绿色的,中间的蛋糕坯似乎也跟普通的蛋糕坯不一样,大概是加入了当地特有的一种热带水果,是傅栖眠从来没有吃过的品类。 “先生, 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糕点。”服务生像是参透了他的内心想法, 笑着给他介绍, “这种糕点除了好吃以外,还有一个特别的寓意——” 傅栖眠心头一跳, 问她是什么寓意。 服务生便接着往下讲:“在我们这里, 如果有谁倾心与某个人, 不论男女, 表白的时候都会亲手为对方做一块这样的糕点,如果对方吃了, 那就是答应的意思;如果吃得一点都不剩, 那就说明对方非常非常喜欢表白者!” 说完,店内的所有服务生, 全都充满期待地看着傅栖眠。 青年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挑起一块奶油,吃了下去。 期间,他其实很想发个消息给傅桓烨,但他忍住了。 他在期待,这间甜品店里,还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好像生怕他吃不完似的,这块甜点比店里卖的明显要小上一圈,没过多久,蛋糕碟就空了。 没有点心掩盖的陶瓷碟子,底部显现出一小行字。 傅栖眠这才发现,自己的蛋糕碟和店里统一用的碟子都不一样。 [看来小宝很喜欢这份点心——记得小宝说过一个词,叫做“甜咸永动机”,吃完点心之后是否有点腻呢?向前一直走,一碗新鲜的炒虾正在排队等候。] 到这里,傅栖眠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了。 同时,他也越来越期待后面的内容。 离开甜品店的时候,他询问服务生,能不能把那个蛋糕碟带走,服务生却摇摇头,说会把碟子洗干净了,直接送到他入住的酒店。 ——到这里,他心里便有数了,同时也更加确定内心的猜测。 “老板,这虾好香啊,能不能给我们也上一盘?”小吃摊上,一个游客闻着傅栖眠手里的虾香味,直流口水。 老板却摆摆手:“这个我们今天已经不卖了!没有原材料啦!” “不对吧老板,”另一个游客问道,“我们比这位先生提前来的,都没有看菜单上有这个!但是他的虾,明显是新鲜的呀!” 老板却对着傅栖眠,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爽朗地笑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位先生的虾,是有人亲自去海里捞上来,让我做给他吃的!” “哦~” 听着身边一阵哗然,傅栖眠耳根一红,埋头吃剥好壳的虾肉。 虾是放在树叶里的,吃完虾,树叶的背面果然还有一行来自傅桓烨的字迹。 [这座热带岛屿上有一种红色的狐狸,在雨林中像火焰一样,同时又毛茸茸的,十分可爱。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吗?从这里向右拐,棕榈树下的玻璃店里,它已经等了很久。] 傅桓烨的字条就像解谜游戏里的线索,随着傅栖眠一路走,一路不停地冒出来,他渐渐意识到,傅桓烨这是在引他去往海边。 [小宝如果喜欢这只狐狸,不妨带它去隔壁街道的矿石店,狐狸爱吃葡萄,要不要找一枚像绿葡萄一样晶莹剔透的水晶,陪伴在它左右呢?] [不知道小宝累了没有,就在广场中央,有一出时间不长的爱情戏剧正在上演,带着狐狸和葡萄去看看吧。] [这一路,小宝一定看见了不少大波斯菊,请转身,一直往有浪花的地方走,我在大波斯菊花海的最中央等你。] 戏票空白处写的这句话,预示着这段不算长的旅行,即将到达终点。 傅栖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无论他怎样深呼吸,手指却还是在止不住地颤动。 一步、两步,从戏剧广场到海边的距离,步行不过几分钟,可傅栖眠却觉得这条路十分漫长,他数着步子,不着调过了多久才到达海边。 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现在的海边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地迈着步伐。 当鞋子触及沙滩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应该抬头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见那片铺满棕榈叶、大波斯菊和浪花的海滩时。呼吸还是不由得狠狠一滞。 不是花束,也不是花朵,而是用棕榈叶做成的小小花盆,一盆一盆地摆成的花海,就像天生从沙滩上长出来的一样,那些大波斯菊花杆颀长,在晚间的海风中轻轻地摇曳。 粉色、红色的花瓣,像成片的狐狸尾巴,又像轻快的烛火,包围着中间身穿白西装的傅桓烨。 作为严肃的总裁,傅桓烨穿浅色衣服的机会并不多,白西装就更加少之又少——先前仅有的几次,都是为了傅栖眠。 当然,现在也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海滩上竟然空无一人了,只留下花海中央的傅桓烨,和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这一切的傅栖眠。 他们相顾无言,海边只有海风和浪花的声音,好安静好安静,连夜色和灯光都那么安静。 “小宝喜欢我的礼物吗?”傅桓烨先开了口,从背后拿出一束更大的波斯菊花束,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红色,比地上摇曳的那些,要更加浓郁。 “——喜欢。”傅栖眠没有绕任何弯子,在傅桓烨拿出花的同时,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朝着花海中央的爱人走去。 当他靠近傅桓烨,第一件事不是接过花,而是狠狠扑进了傅桓烨的怀里。 男人的臂弯中是他最熟悉的木质香味,让他安心,也让他此刻心跳不止。 他埋着脑袋,闷闷地听见傅桓烨在自己头顶轻笑:“难得小宝这么爽快地说喜欢,那我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当傅栖眠将脑袋从他的怀里抬起时,傅桓烨将花交到他的手上,后退几步。 高大的身影顿了顿,随后郑重地、缓缓地,在那片热烈的大波斯菊花海中,对着傅栖眠单膝下跪。 一枚闪着星光的钻石,从他手中的戒指盒里探了出来。 鼻头真的好酸啊。 傅栖眠这样想着,又觉得眼眶也好热,里面有东西在打转,就快要忍不住了。 “小宝。” 在这安静的海夜中,当傅桓烨低沉的声音如同海浪拍击礁石一般暗暗响起,被他呼唤的傅栖眠,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再锁住眼里的泪花。 只这两个字,便不能够让傅栖眠冷静自持。 “小宝,”傅桓烨的目光灼热,一刻也不曾从傅栖眠的脸上离开,“抱歉小宝,我知道你不喜欢张扬,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布置了这些。” 傅桓烨的爱太多,多得要溢出来,即便再克制,也还是在海边为傅栖眠绽放了这满滩的花海。 “有些话,说来或许稍迟,但如果现在还不说,我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我爱你。” 那封遗书上的告白,现在傅栖眠亲耳听见了。 他听见了。 不是在纸上,不是苍白的纸,不是黑到绝望的文字,而是傅桓烨亲口,在他的面前,跟他说的。 “我爱你,胜过爱我的鲜血和生命,我向上天祈求能有一颗会跳动的心脏,如此便可以清晰又准确地爱你,无论是高原,天堂,深渊,还是像这样的海边,只要你在哪里,我就会用所有的力气奔向你。” “小宝,傅栖眠,棉棉……你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狐狸,上天赐给我的宝物,我的——小王子,你愿意爱我吗?” 你愿意爱我吗,不是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而是——你愿意爱我吗。 你愿意爱我吗,我不奢求有什么名分、地位、承诺,哪怕我做这么多,哪怕我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只是想问,你愿意爱我吗,只要你能舍予我爱,就是对我最好的奖励。 傅栖眠红着眼眶,笑了。 “疯子——傅桓烨,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疯子。”他向前,停在离傅桓烨近得不能再近的位置,“我都把你做的点心吃完了……又怎么会不爱你呢。” 话音未落,借着灯火,傅栖眠清晰地看见,傅桓烨拿着戒指盒的手,在轻轻颤动。 原来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傅氏掌权人,也会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我,我愿意爱你的……无论是爱你,还是做你的爱人,伴侣,家人……我都愿意。”同样地,傅栖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声音已经颤抖到结巴,却还是无法停止向眼前的诉说爱意。 也是,情到浓处,只说这一两句,又怎么会满足呢。 于是,在海浪和大波斯菊的见证下,那枚闪着星光的戒指,以一种近乎神圣的方式,戴在了傅栖眠的指节上。 大小刚刚好,正合适,就像他们一样。 ——不会再有比这更加般配的了。 当海浪第一万次拍打在沙滩上的时候,傅栖眠踮起脚,吻了傅桓烨。 其实他知道,也很清楚,他没有傅桓烨说得那么好——他不够冷静,不够善良,不够宽容,他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傲慢的小狐狸。 可是那又怎样呢,傅桓烨爱他,即使他睚眦必报,他任性,他没什么耐心,可是傅桓烨爱他;即使曾经在外人看来他并不值得被喜欢,不可靠,也不通情达理,可是傅桓烨爱他。 他从来都是那个傲慢的小狐狸少爷,不管他是否觉醒,他都是这样,就像无论他的性格如何恶劣,傅桓烨都爱他一样。 “嗯,我是疯子,”将傅栖眠的脸颊捧在手心,傅桓烨喃喃承认,“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疯子。” 是什么助长了傲慢呢? 是偏爱吧。 傲慢与偏爱,大疯子和小疯子,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疯子。 *** 当他们结束了这漫长而缠|绵的一吻,傅栖眠懒懒地靠在傅桓烨的怀里,看着他掏出手机。 “……时间刚刚好。”傅桓烨亲了亲傅栖眠的额头。 “——什么?” 就在傅栖眠疑惑的时候,傅桓烨开始倒数着读秒。 三、二、一。 “……小宝,冬至快乐。” 第102章 第 102 章 第一百零二章 在他安静的话语当中, 傅栖眠抬起了头。 对哦,他之所以觉得这场求婚有些意料之外,是因为明天才是冬至。 但现在, 他们正处在国外的小岛上, 此时此刻,小岛上是冬至前一天, 而现在,几万公里外的云城已经进入了冬至。 他眨眨眼睛,踮起脚,在傅桓烨的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下一秒, 伴随着一声巨响, 一道如同流星般的光点从地平线上升起,划破夜空,随后在瞬间“啪”地炸开,照亮了整个海滩。 傅栖眠琥珀色的瞳孔闪着光, 倒映出烟花的残影。 紧接着, 两个、三个、无数个烟火争先恐后地升空, 四散,绚丽夺目, 好像把这满地的大波斯菊花海都搬到了夜空当中, 随后绽放在傅栖眠的眼睛里。 独属于他的, 花海。 这座热带小岛上不定期会有烟火表演, 但是傅栖眠知道,今天这一场, 一定是专门为他而开放的。 第167章 “这不是我准备的。”然而傅桓烨在烟花炸开的瞬间也愣了一下, 随后便反应了过来。 这场烟花,应该是傅母为他们准备的。 二人恍然大悟后对视, 随后都心有灵犀地笑了笑,摇摇头。 烟花持续的时间很长,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绚烂的夜空下,依偎着彼此,在爱人的夜中观看这一场永不落幕的花火。 “喜欢这枚钻石吗?”灯火下,看着正在端详戒指的傅栖眠,傅桓烨垂眸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是求婚戒指,等结婚的时候,你亲自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戒指上的钻石并没有很大,但胜在颜色和纯净度都是顶尖水平,傅栖眠依稀记得,这枚钻石的原石前段时间才在拍卖行拍出天价。 “如果想要大颗的,妈手里应该还有,或者我们再去一次拍卖行。” 一枚大克拉的原石,往往会切出许多颗宝石级的钻石,作为骨灰级宝石收藏家,原石切割出的其他宝石,大概都在傅母手里。 傅栖眠摇摇头:“这样就很好了。” 这一枚从傅母的原石中分割出来的小小钻石,或许有些比不上那些在拍卖行中动辄上亿的珠宝,但对傅栖眠来说,却是最为珍贵的。 就好像他和傅母,和傅家一样,总归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整体。 这一场求婚,看似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可实际上,傅家上上下下都参与了。 傅栖眠的傲慢,何尝又不是扎根着整个傅家在滋长呢。 当烟花表演结束的时候,傅母才打来电话。 即便身处热带小岛,他们也没有忽略云城冬至的传统习俗。 小岛中央,他们入住的酒店内,傅母已经亲手包好了饺子,就等着他们回去吃了。 当傅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傅栖眠眼眶一红,鼻头又跟着酸胀了。 吃完饺子,是不是就证明,这个冬天,他们都会平安无事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傅栖眠就是莫名地对冬至有一种执念。 可能是因为在剧情的控制下,他对于冬至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又可能是因为在剧情里,这一年的冬至还没有来临,傅家便早早陨落了,傅家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人世,至于吃饺子,就更加是无稽之谈。 可是现在,他们熬过来了。 都到冬至了,春分还会远吗? 冬至这一天过去,云城就要进入最寒冷的时候——数九寒冬,无论天气怎么冷,傅家也会是热乎乎的,不会再有寒风侵袭了。 云城的白昼会一天比一天更长,也不过就一个小寒大寒的功夫,就会温暖起来了。 就在今天晚上,他要跟家人一起团聚吃饺子,等他们回到云城,他就会跟傅桓烨领证——这样,他们就又重新成为家人了。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傅栖眠扬起嘴角,对着手机里正在忙活的傅母撒娇,“妈妈,我要吃有海鲜的饺子。” “当然有了!鲅鱼,海胆,都是小宝爱吃的馅!”听筒那边的傅母声音也哑哑的,但话语中的高兴无论怎样也抑制不住,“快回来吧,饺子已经下锅了。” “……嗯。” 傅桓烨抓着傅栖眠指节的手,紧了紧,摩挲着上面的戒圈,傅栖眠轻轻松开手,随后重新与他十指相扣。 热带岛屿的夜晚喧闹无比,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去往了最中央,有人在等的地方。 *** “你们不是说,烟花今天已经没有了吗?那刚刚海滩那边的是什么?”中央酒店旁的小广场内,江焕诚抱着一束花,对着手机破口大骂,“连烟花都没有,那我还要你们这种策划有什么用?” 然而,那边的接待语气却十分平和,平和到在江焕诚听来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您也知道每年在咱们岛上求婚、告白的,没有一千场也有八百场,今天的烟花已经被人包了,自然就没有啦。” “那无人机呢?说好的用无人机在夜空中拼出我们的名字呢?怎么现在都看不见对接的人?”江焕诚被说得有些哑口无言,转而询问自己的nb。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先生,今天包烟花的那位女士说了,为了保证今天晚上的烟花秀是史无前例,并且是唯一主角,所以今天晚上小岛的空域内,不允许有任何喧宾夺主的东西。” 那就是没有无人机了。 接待始终是客客气气的,但对于江焕诚的诉求,却一个也没有达到。 “你们这是不忠于合同!我随时可以投诉你们的!”江焕诚一面发怒,一面不停地环顾着四周,生怕错过青年的身影,“这就是你们号称岛上顶级求婚策划的水平?” “不好意思先生,请您冷静,”接待继续用最恭敬的语气说着最敷衍的话,“关于今天晚上的状况,合同中其实已经说明了——您,要不要再仔细看一眼呢?” “抛开烟花和无人机表演不谈,我们该给您布置的现场,都是用了最高规格装备的。” 江焕诚看了看手里的花,和脚下拼成了爱心形状的蜡烛灯和999朵玫瑰花——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但是,他江焕诚既然要表白,当然必须得什么都尽善尽美。 在他的计划里,他应该是抱着这样一束昂贵的鲜花,等在傅栖眠经过的地方,在中央广场所有人的注视下,高调地向傅栖眠告白。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一块原本没有什么灯光的地方,只要傅栖眠过来,一早布置好的氛围灯就会瞬间照亮整块区域,然后将路过的人都吸引过来。 在给傅栖眠发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象好了,他会如何众目睽睽下单膝跪地,为傅栖眠献上钻戒。 而傅栖眠一定也会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感动到抹着眼泪,笑着点头答应。 届时,烟花一齐在夜空中燃放,无数架无人机在烟火燃尽后的夜幕中用灯光拼出他和傅栖眠的名字。 这座小岛上的所有人,都是他们伟大爱情的见证者,一想到众人为他们而欢呼的场景,江焕诚就忍不住兴奋。 ——这可是他期待已久的高光时刻! 届时,再出动他早就找好的营销号,在全网铺天盖地地挂上他向傅栖眠诉说爱意的照片和视频,#江焕诚傅栖眠#这样的词条,将会跟着他们的名字一起,挂在热搜第一,轰动整个娱乐圈。 ——可是现在,不仅烟花表演没了,连无人机也没了。 只有这地上的爱心蜡烛、鲜花和他手中抱着的这一束。倒也不是不好,只是这样的配置,实在有些泯然众人,根本没有办法达到他想要的那种可以一鸣惊人的效果。 “那没有办法了,先生。”被江焕诚问了这么多问题,接待也有些不耐烦了,“我们的合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您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这边可以一周后给您安排上,如何呢?” 如果江焕诚此番来小岛是来悠闲度假,那或许还能接受这个提议,可他现在是为了跟傅栖眠告白而特意千里迢迢赶来南半球,云城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处理,根本就等不了一个星期那么久。 而面对此时仍然波澜不惊的接待,他便更加火冒三丈:“一个星期?你们的烟花难道是要从另外一个半球海运过来的吗?” “这倒也没有,我们岛上主打的就是各类烟花表演……” “那你还跟我掰扯什么!”江焕诚终于没能忍住,在外面吼了出来,还好他所在的地方尚未开灯,没什么人经过,才没有在路人面前丢脸,“既然有烟花,那你们明天就赶紧给我安排上,今天的耗材,我就不跟你们追究了。” “那个,先生你冷静一点。”直到江焕诚在电话里吼了出来,接待的语气才终于松动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之所以要您等一个星期的时间,是因为接下来一周内,小岛海滩上将每天晚上上演烟花表演,期间也会穿插无人机表演……” “这一点我们合同上也写了,烟花表演和无人机表演的时候 也就是说,像今天晚上这样顶级的烟花表演,即将维持一个星期? 那即便是一个星期后江焕诚等到了这样的机会,到时候无论是多精彩的烟花,就算游客们没有司空见惯,也会被认为是算在小岛日常表演当中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看来,这场告白,要么推迟一个星期,要么就只能这样草草了事了。 但江焕诚不甘心。 他为了傅栖眠,不远万里放下云城的一堆事情来到这座小岛上,就是想要亲手缔造一场完美的告白仪式。 “那不这样先生,您在告白之后,肯定还会想要求婚,对吧?那咱们这边可以送您一张vic卡,下次如果您还需要服务,我们可以为您提供预留的位置。” 求婚? 江焕诚倒是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但接待的话还是提醒了他——既然告白仪式简单了些,那么补给傅栖眠一场盛大的求婚典礼,似乎也是可行的。 反正他营销号和热搜都准备好了,告白仪式就算没有烟花和无人机表演,只要能吸引足够多路人的目光,应该也是可以的。 左右傅栖眠也不知道他准备的“惊喜”具体是什么,而且他相信,无论怎样,告白都是能成功的。 而且这999朵昂贵的空运玫瑰花,也不算委屈了傅栖眠。 权衡之下,这个接待的提议似乎也还不错。 “……那行吧,”江焕诚深吸了一口气,算算时间,傅栖眠就算吃了晚饭再回来,也差不多该到了,“那你们一会儿开灯打光摄影的时候,可别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点您大可以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虽然对接待的话还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对策了。 挂掉电话,江焕诚便重新拿起了告白小花束,等待傅栖眠的到来。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江焕诚抱着花的手都酸了,也没能等到他期待中的那个身影出现。 这不可能啊,既然他约了傅栖眠在中央餐厅见面,那么中央广场这个方向就是必经之路。 他掏出手机,想问问傅栖眠究竟来了没有。 谁知,屏幕还没有亮,就被直接打来了电话。 只不过并不是来自他等待的傅栖眠,而是他的秘书。 “老板,关于营销号的事情……”秘书支支吾吾的,声音还有些疲惫,“那些营销号,恐怕不能如期发布老板交代的内容了。” “什么意思?”江焕诚眼皮猛地挑了一下。 “就是……字面意思。” “刚才好几个营销号联系我们,说我们让他们些的通稿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因为,老板你要告白的那位小傅先生……刚刚宣布了婚讯。” 第103章 第 103 章 第一百零三章 “老板……营销号那边, 需要我去说吗……”秘书似乎已经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也是,江焕诚做了那么多坏事,不可能自己全权负责, 秘书除了要给他干脏活累活, 连他表白找营销号都要秘书来准备,秘书一人身兼数职, 怎么会不累。 可以想象,从秘书的视角来看,就是老板莫名其妙堆了一堆烂摊子给他,本来老板自己还能负责一部分, 可为了给傅栖眠表白, 竟然一拍脑门就要飞到南半球去,留下更多的工作。 好不容易忙活了一天,十二点多了,可能已经睡着, 却被那些营销号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给吵醒了。 而通话的另一边, 江焕诚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婚讯?你确定你没看错?”他皱着眉头, 显然根本不相信秘书的这番说辞, “我还没有表白呢, 怎么可能会有婚讯这一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在太累的缘故, 连秘书都懒得跟江焕诚多费口舌:“所以热搜上小傅先生的未婚夫, 不是您啊。” 热搜?未婚夫? 什么意思? 电话还没有挂断, 江焕诚就急匆匆切出了通话界面,打开大眼仔。 点开热搜的瞬间, 他的眼睛便难以置信地瞪大到了一种狰狞的程度。 #傅桓烨傅栖眠# #一烨好眠是真的# 第168章 #傅桓烨海滩求婚傅栖眠大成功# 热搜前三条, 全部都被占满了。 挂在热度榜第一的大眼仔,便是傅氏官方账号发出的一张图片, 上面正是烟花璀璨的夜空下,傅桓烨与傅栖眠幸福相拥的场景。 而傅栖眠那只戴着求婚戒指的手,刚好露在了镜头能够拍到的位置。 配文:曾经是一家人,现在是一家人,我们永远都会是一家人。 即便是在半夜,这条大眼仔仅仅发出不到十分钟,就收获了上万转发。 [啊啊啊啊我就说一烨好眠是真的!是真的!] [我的天哪,热带小岛求婚,烟花,钻戒,呜呜呜呜傅总你不要太会搞浪漫了!] [磕了这么多年cp,终于让我磕到修成正果的了!] [我就知道小宝一定会再回到傅家的!天哪,谁懂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感受,第一眼就差点要哭出来了呜呜呜……] 排在热度第二的,便是傅栖眠自己的大眼仔。 对,他那个万年没有更新的大眼仔账号,在傅氏官方发帖后不久,也发布了新内容。 这次更猛,只一分钟的时间,转赞评就超过了十万。 @小傅棉棉(订婚版):[图片][图片]冬至就是要一起吃饺子呀。 两张图片,一张是他们一家四口,围着几盘水饺碰杯;另一张指向则更加明显,是两只交叠在一起,大小分明、十指相扣的手。 而那只白皙纤细一些的手上,正戴着一枚闪耀的钻石戒指。 [棉宝!你可算是更新了!] [一更新就是这么劲爆的内容,棉宝你瞒我们小面包瞒得好苦!] [啊啊啊我看见这些就会非常幸福……祝棉宝和傅总订婚快乐!一定要像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啊——] [云城小面包发来贺电——] [港城小面包发来贺电——] 而这次求婚最吸睛的,除了傅栖眠和傅桓烨这对情侣的超高颜值,还有一份不知哪个营销号透露出来的订婚礼单。 除了那枚纯净度高得可怕的钻戒,还有别墅、高珠、湾流…… 以及,他们脚下的这座小岛。 @某小道消息很多的营销号:现在想去热带小岛度假的友友们可以准备起来了,接下来连续一个星期,傅氏度假的小岛将会每天晚上表演烟花秀,而且每一场都是顶级水平!谁看谁知道! [天哪,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有钱人快乐不快乐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小面包实在是有点太快乐了,棉宝的工作室开了抽奖,只要有小面包的粉丝超话牌子,就可以参与!] [让我看看……珠宝,包包,四位数现金红包……我勒个散财童子啊……] [而且还准备了好多份,粗略估计了一下,基本上只要粉丝超话达到抽奖标准,就至少能中个红包安慰奖……] [我的天,小面包们咱也是好起来了以后要谨言慎行后面忘了最后谢谢棉宝谢谢傅总呜呜呜……] [我说你们小面包命是真好啊……] [哈哈哈,你要是知道我推是谁,你也会觉得我命好(bushi)] 到后面,江焕诚几乎是心梗着看下去的。 不对,这不对。 明明在看到第一条的时候,他就是不相信的,可手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受控制地要继续往下翻,翻一条,他的眼睛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要看一条——看到后面,像是突然被人当着脑门打了一拳,油盐酱醋,铙钹唢呐,全都混在了一起,打得他晕头转向,眼前发白。 就在那一瞬间,他心中似乎有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死得透透的。 不对啊,傅桓烨和傅栖眠,不是那些网友嗑出来的吗? 傅栖眠很久之前就当着他的面说过,说自己讨厌那个养兄,恨不得直接跟养兄断绝关系。 甚至,傅栖眠还愿意为了他,去他的养兄哪里偷数据……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不仅没有阵风相对,甚至还如此甜蜜地相拥,并且在不久之后,就会正式成婚—— 越是绞尽脑汁地想,江焕诚的脑子就越混乱。 他那些自信的揣测和布局,到头来竟然真的这是自以为是的臆想,是一场笑话吗? 那他在这里傻傻等了两个小时,他为傅栖眠辛苦准备的惊喜,那些期待,又算什么呢?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秘书在江焕诚沉默了两分钟后,主动挂断了电话。 但江焕诚已经无暇再顾及这些细节了。 他看着手上那一束价格不菲的花,花朵盛放,分明是绝顶美丽的,可在此刻的江焕诚眼中,连这些花都在嘲笑他的狂妄自大。 黑暗之中,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 ——肯定是傅桓烨,这个大家族出身的少爷,仗着祖辈留下的那点资源,就能踩在他的头上,现在还企图让傅栖眠留在傅家…… 看着不远处的中央酒店顶层,一时间,不甘,嫉妒,怨恨……全部都连同血气一起冲进了江焕诚的脑子里。 要是他背后也能有这么一个可靠的家族,他当然会做得比傅桓烨要好,要更加能给傅栖眠幸福! 他的每一寸神经都被妒火填满,他要、他要—— 他要扳倒傅家! 眼下,他跟k先生的合作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据他所知,k先生已经完全架空了傅氏在海外的一个子公司,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直接将傅氏着一整条产业链上的子公司都吞并。 子公司都尽在掌握了,整个傅氏还会远吗? 江焕诚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在路人看来有多恐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让傅桓烨,乃至整个傅氏,都付出代价。 他不能就这么白白被耍了! 他现在就联系k先生,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当再次将手机屏幕打开的时候,江焕诚才发现秘书已经挂掉了电话——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要直接联系k先生。 此时k先生所在的国家正是中午,k先生肯定不会不接这个电话的。 把手机举到耳边的时候,他都还在咬牙切齿——他一定要让傅桓烨这个不可一世的少爷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才配拥有那样的权力和地位! 如他所料,k先生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然而还没有等他开口,就听见了那边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 “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云城就要不保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带着你那个叫薛什么的,那个歪瓜裂枣的情|人去热带度假?” k先生正在大洋彼岸开会,会议室内吵吵嚷嚷,看样子,他们也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难题。 “赶紧滚回云城,不然等着你的,就只有牢饭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第一百零四章 刚刚已经经历了一波冲击后的江焕诚, 此刻还没能完全从那种如雷轰顶的情绪中剥离出来,k先生的话就像子弹一样,从听筒中射出来, 击穿他的耳朵, 直至将大脑爆炸。 江焕诚整个人已经不能够用“无所适从”来形容了——空白,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他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应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为哪件事情而感到焦灼。 ——是不仅表白现场乱成了一团,心仪的表白对象还在当天宣布婚讯;还是自己仅仅离开云城不到24小时,他的机关算尽就面临着被看破的风险, 摇摇欲坠呢? 像这样一件坏事接着一件坏事, 江焕诚的大脑彻底被冲击了。 他信心满满的爱情,没了;他运筹帷幄的事业,也危在旦夕。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混乱之际,还是k先生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 让他搞清楚了现在的局势, “我已经把我们的来往记录销毁了, 包括这通电话,和我的号码, 也都会清空——从这通电话结束开始, 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 我现在自身难保, 你也自求多福吧。” 说完,不等江焕诚答复, 那边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如果不是有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 江焕诚现在大概已经疯了。 什么叫做——他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一开始,江焕诚还以为, 只是简单的举报或者检查,这些他都是不怕的。 毕竟在江氏还没有成立的时候,他就干过不少脏事,时至今日江氏能有今天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使过小手段,哪怕公众们都心照不宣地觉得江氏赚脏钱,不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可现在,连他都求着合作、视为靠山的k先生,都亲口说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 电环结束后,江焕诚才终于意识到,摆在他面前、最应该让他绝望的,不是傅栖眠即将和别人成婚,而是他多年的努力即将在一|夜之间打水漂,自己也会面临牢狱之灾,甚至生命危险。 k先生和那些跟他合作的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不会好心到专门打个电话提醒他。如果这一通电话是为了确定他的位置,要杀他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成了这样,他又能做什么呢? 哪怕谨小慎微如他,又怎么会想到,他不过离开云城这么一小会儿,就有人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动摇了他的根基。 更可怕的是,他连这个针对他的人是谁都尚且不知道。 不过好在,他其实并没有在云城这一根绳上吊死,早在江氏刚成立的时候,他就在不停地将资产蚂蚁搬家到海外,如今积累得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在国外避风头了。 至于云城,他才不会回去送死,k先生的这通电话,根本没安好心。 “——江哥?” 江焕诚看着手上地上的花,只觉得焦头烂额,正准备给策划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都收拾走,却不想又有人闯进了他准备用来告白的黑暗当中。 瞬间,江焕诚脸上的神情变成了嫌恶。 他都快忘了,这次为了掩人耳目,还带了个拖油瓶出来。 旁人只知道他带着薛付之出来度假,可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如果云城真的出了什么事,有人有心要找他,薛付之反而会变成暴露他的累赘。 真烦。 ——不过,薛付之可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情绪如何。 薛付之看见的,只有在微弱光亮中抱着花束的江焕诚,还有地上摆成爱心的蜡烛。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江焕诚,与他心中的天神没有什么两样。 鲜花、蜡烛、江焕诚——即便环境有些许昏暗,但这依然是薛付之梦想中的场面。 他无法看清江焕诚脸上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光线太微弱,也许是因为泪水早就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了。 第169章 “江……江哥……你这是……”当他开口的时候,嘴唇都是颤抖的,“这些花……” 他早该想到的! 他跟了江焕诚这么久,最近江焕诚又到哪都带着他,电影一拍完,就直接带他来南半球度假——原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一时间,感动与兴奋冲昏了薛付之的整个大脑,但仅存的理智还是告诉他要矜持,如果太早流泪的话,会不好看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给江焕诚让出足够的空间。 下一秒,在忽明忽暗的小广场角落,他听见一声难以言说,带着些笑意的叹息。 只是这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他听着却很奇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有点像……嘲笑?还是冷笑? 总之是不会在这种场面中出现的。 可薛付之还是选择相信江焕诚。 “江哥……你怎么,不说话?”就这样在黑暗中僵持了一会儿后,薛付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可在他的满怀期待下,江焕诚还是一言不发。 这样的沉默突然让薛付之觉得很恐惧,就像是一瓢冷水,在他满心雀跃的时候浇了下来——不足以让那种绝顶的兴奋完全熄灭,但同时也让人披上了湿衣服,又冷,又不能就这样脱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江焕诚直接跟他说,这也是拍摄电影中必要的一个环节,或者他还没有准备好,什么的。 一开始的激动与感动就这样在沉默中无形地消磨了大半。 可薛付之还是愿意相信江焕诚,他知道江焕诚不是那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张旗鼓的人,这里又没有摄影机,这些花,这些蜡烛,还能是给谁准备的呢? 早早在眼中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种久违的绝望与恐惧再次席卷了薛付之。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时候,眼前忽然一片明亮。 一盏接着一盏的灯,在广场中央像星火一样亮起,最后连成一整片,原本昏暗而人迹罕至的角落,此刻通透无比,宛若白昼,然而地上的蜡烛却也一点显得逊色,烛火摇曳,给氛围增添许多旖旎。 顿时,薛付之眼里的泪水便收了回去。 不过被这一幕惊讶到的,除了薛付之和路人,似乎还有江焕诚这个一手布置的人。 在灯亮起的半分钟后,他先是看了眼手机。 [求婚策划接待]:先生,我看到有个跟您描述十分符合的年轻先生过去了,看你们呆了好长时间,所以直接开灯啦。 [求婚策划接待]:祝您和您的恋人早日修成正果,幸福美满! 本来,江焕诚是准备用沉默将薛付之糊弄过去的——毕竟在他之前的考虑当中,薛付之的存在是他位置暴露的一个危险因素。 可是这突然亮起的灯和接待的话,无疑不是在给江焕诚的情绪火上浇油。 他只觉得这些灯和蜡烛亮得刺眼,就像刚才看见的海边烟花那样,这满地的鲜花,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傅栖眠要跟别人结婚了,而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凭空失去了很多。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疯疯癫癫,还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薛付之。 “江、江哥……”灯一亮,薛付之似乎就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了,这些灯和围过来的路人仿佛救了他一命。 他就知道,刚刚江哥对他的冷漠,只是想吓吓他,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哇塞,在求婚唉。” “这个灯真漂亮啊,还有999朵玫瑰,天哪,真是浪漫。” “这得花不少钱和心思吧,看来这个表白的哥们儿是真爱啊。” 路人的言语越是喧哗惊叹,薛付之心中的虚荣就越是膨胀,就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五光十色,闪着迷人的斑斓。 然而那些话在江焕诚听来,只觉得十分刺耳。 “哥们儿,快点啊,这人就在你面前了,快说两句啊!”见抱着花的江焕诚没有任何动作,路人都先着急了,不断地起哄。 “对啊,爱要勇敢大声说出来啊!” “表白!表白!表白!” “表白!表白!表白!” 随着起哄的声音不断增大,看热闹的人也不断聚集,薛付之已经完全被这破天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绚丽斑斓的肥皂泡在烛火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江焕诚才抬起头,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在渐渐小下去的人声中,薛付之看见了江焕诚勾起的嘴角。 ——这个笑容,似乎与刚才在黑暗中听见的奇怪笑声,是一样的。 看不出半点深情宠溺,只是在皱起的眉头中,露出讥讽和不耐烦的意味。 “说?说什么?”江焕诚沉声,言语中没有一丝感情,好像是有谁逼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又来到这里的一样。 他连看都没有看傅栖眠一眼,十分随意地直接将怀里的花往地上一扔。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话音未落,周围便陷入了死寂。 就连刚刚兴奋起哄得最凶的那几个人,看见这一幕,也都面面相觑。 薛付之更是愣在了原地,甚至一秒前不由自主挂在脸上的笑容,都还僵在嘴角。 ——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就在花束落到地上的时候,一张明信片从包花纸上掉了下来。 此刻灯火通明,薛付之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署名。 [谨以此花,送给世界上最美丽的傅栖眠先生。] 这次,该轮到薛付之脑子“嗡”地一下了。 “傅……”薛付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去将那张明信片捡起来看个究竟,可又害怕自己得到真的答案,只能就这样拼了命地往地上看。 他甚至连读出那个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下一秒,让他断送所有念想的事情便发生了。 江焕诚很宝贝地捡起了那张明信片,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随后塞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还没有等薛付之发文,江焕诚就破罐子破摔,对他冷冷道:“你不是都看清楚了吗?还想知道什么?” “我、我没有——”薛付之下意识做出的举动就是否认,可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心中有困惑。 “江哥,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名字,写、写在明信片上?”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薛付之只能一边按着胸口,一边撑着声带讲话,断断续续,“你、你难道、不是为我、准备的这些吗?”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算小,周边的人都听见了。 “什么意思?那张明信片上写的名字不是这个年轻人的?” “差不多吧——哇塞,明明是表白现场,但来的人是个打酱油的?” 这一句“打酱油”的,对薛付之来说,无疑是最有杀伤力的侮辱。 那只虚无缥缈的肥皂泡,就这样被一句轻飘飘的话给瞬间戳破,四分五裂。 同样随之崩裂的,还有薛付之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什么意思,江哥?你要表白的,不是我吗?”事到如今,薛付之已经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了,他一定要问个明白才行,“你,你要表白的,居然是——” “对,是他,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他。”与薛付之截然不同的,是他面前冷漠得可怕的江焕诚,“我今天要表白的人是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结婚,你听懂了吗?” 事态发展成这样,江焕诚已经不在乎薛付之会不会暴露他的位置了,他有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撒,至少他要让薛付之跟他一样绝望、难受。 他当然知道薛付之深深喜欢着自己,无条件相信自己;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怎么最能戳到薛付之的痛处。 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暗爽的。 从前为了得到薛氏的帮助,为了让薛付之对自己死心塌地,他有多少怨言都没有说过一句。 但是今天不同了,他要把曾经憋过的气,连同今天的一起,都发泄在薛付之身上! 薛付之越是绝望,他就越是觉得自己拉到了垫背的,就越是痛快! “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他,我跟他在几年前就认识了——比认识你还要早,我们之间有过一段不能分割的感情,你知道吗?跟他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江焕诚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爽。 “如果没有听懂,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够了!咳、咳咳——”薛付之扯破了嗓子,才将江焕诚的话打断,本来就没有痊愈的声带,霎时间回到了状态最差的时候,呕哑嘲哳,“不、不要再说了……” 他已经顾不上傅栖眠和江焕诚是不是还有旧情,他只知道,自己最后一个能够在傅栖眠面前抬起头来的资本,也没有了。 江焕诚的喜欢是他心中那幢摇摇欲坠的木屋最后一道防线,现在,防线被他最信任的江焕诚亲自剪断,木屋也随之轰然倒塌。 娱乐圈的地位,薛家的支持,江焕诚的爱,全都没有了。 “我、我不相信……” 喉咙的刺痛使得薛付之很难再发出声音,他只能佝偻着背,狼狈地被围观者指指点点。 “我说,有什么不相信的,非得让人把话说得那么难看吗?” “切,我还以为是浪漫告白呢,结果这个居然是个来蹭的,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也太自恋了。” “我要是那个被真正表白的人,估计这会儿都快恶心死了,自己的告白仪式,就被破坏了。” “这位小哥,人家要表白的另有其人,你就别在这里凑热闹了呗?多丢人啊!” 薛付之忍着喉咙的剧痛,头昏脑涨地看向人群。 傅栖眠呢?傅栖眠这会儿,一定在看他的笑话吧。 傅栖眠一定很得意吧。 连江焕诚都喜欢上他了,傅栖眠就这样硬生生的,把原本属于他薛付之的东西,全部掠夺走了。 他红着眼眶,眼球上也全是可怕的红血丝,眼眶深深凹下去,瞪得巨大无比,仿佛下一秒眼球就会被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好恨,又不知道该恨什么,于是只能恨傅栖眠。 至于江焕诚,他连由爱生恨都算不上,他对江焕诚的情感,已经到达了斯德哥尔摩的地步,哪怕现在江焕诚把他杀了,他大概也会带着残存的爱意死去。 这是最可怜最可悲也最可恨的死法。 薛付之彻底地疯了。 当然,江焕诚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广场中央,上演了一出不知道是谁绝望更甚的戏码。 第170章 “干什么呢?都让让啊,警督执法!” 这里的喧闹很快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狼狈不堪的江焕诚和薛付之面前。 看见警服上的徽章时,江焕诚瞬间从上头的情绪中抽离了。 ——对,他现在最终要的事情,是离开这座小岛,而且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是。 “不好意思阿sir,”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花,从兜里掏出一点现金,“我今天表白失败了,心情不太好,辛苦你,解散一下人群,我现在就找人来处理地上的……” “不用了。”岛上的警督义正严词地推开江焕诚的手,随后招呼来几个干警,“你们对比完了没有?对比完了,就抓人吧。” 警督声音冷冰冰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江焕诚、薛付之是吧?” “你们两个,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并且有畏罪潜逃迹象,现在我方警官与云城警方合作,将你们遣返至云城,接受调查。” “就这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下面怎么回事, 今天怎么这么吵?”中央酒店的顶层,傅母在将最后一个馅料种类的水饺端上桌后,顺着落地窗往下面看了一眼, “喔, 爱心形状的蜡烛,还有这么多花, 看来今天晚上求婚的人很多嘛——还好给我提前预定了烟花燃放的时间,哈哈。” “求婚吗?”傅父过去帮忙,也跟着往下看,“这是哪个国家的游客啊, 求婚的动静跟吵架一样——我怎么听他们讲的好像是中文呢?” 这时候, 刚好有服务生来送酒店饼房刚出炉的点心,傅母塞了小费给他,便顺口问了一句。 服务生还以为是楼下的声音吵到了他们,连忙鞠躬:“抱歉影响了各位的入住体验, 其实是下面有督察在抓从z国逃来的犯罪分子, 两方吵起来了。” “哦哦, 没事没事,”傅母安慰这个小心翼翼的服务生, “我们只是没有关上透气窗, 听见外面的声音, 有点好奇。” 服务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家酒店的服务倒是真不错。”服务生走后, 傅母坐下来,给傅栖眠夹了一只海胆水饺, “还真是讲的中文——这两个犯罪分子, 居然还逃到我们岛上来,看来安保设施还不够到位啊, 怪吓人的。” 傅桓烨也给傅栖眠夹了一只水饺,随后点头低声附和:“嗯,以后出入小岛的人,会加强检查的。” 傅父安慰傅母:“大宝做事,你就放心好了,估计这两个人是大额经济犯罪,一般人也不会有钱逃来这种旅游小岛的。” 外面的吵架声一声比一声高,两个即将被逮捕遣返的人,也没有一个是主动伏法的,全都在抵抗。 “不,你们肯定弄错了,我只是个演员,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薛付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小到大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现在在外界骂声一片就算了,怎么还会扯上犯罪呢? 他只是在跟着江焕诚拍电影、跑通告啊! 犯罪——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做过呢! 而另一边,江焕诚比他要更加激动。 “你们都没有出示证据,凭什么抓我!”江焕诚的身材要高大许多,督察带来的助手还有点按不住他,“你们执法也要讲道理!” “唉,我说这位……江先生,”督察会讲中文,便直接用江焕诚的母语跟他交流了,“无凭无据的,我们怎么可能会乱抓人呢?别的我不能透露,如果你想知道具体的情况,不如先乖乖让我们把你遣返,如何?” “不行!”江焕诚知道,自己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可能已经被k先生那帮人卖掉了,如果就这样被遣返云城,想要逃脱就是难上加难,“你们放开我!” 突然,他想到,自己好像有一个“替罪羊”。 于是,下一秒,他想都没有想,众目睽睽下,直接慌不择路地指向了薛付之:“我指认!是他!他才是主犯!他是电影主演和法人!我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抓他一个就可以了!” 督察皱了皱眉头。 薛付之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以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旁边狼狈的江焕诚。 “江、江哥……你是什么意思……我?” “你当初不是说,为了让我安心,所以将股份和公司都放在我头上,还让我当主演的吗?不是说,如果有亏损,只你一个人承担……” “薛先生,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你完完全全被这个人渣骗了吗?”一旁的助手都看不下去了,“他让你当法人,可不是让你当总裁的意思,有好处的时候法人不一定沾光,出事的时候,法人却一定会担责任哦。” “行了,不用跟他们废话,我们执行任务就行。”督察带着讥讽意味地看着还在挣扎的江焕诚,“江先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吧——如果你是冤枉的,不如把话留到你们云城的检察院讲,如何?你在我们这里就是说破了天,也没有用啊,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这样。” 说完,他耸耸肩,让后面赶来支援的警务队员将江焕诚重新按住,拷上手铐,塞进了警车。 旅客们见罪犯已经被抓走,便很自觉地给警车让出一条路,随后散开了。 夜空中起了乌云,人群散开后,中央酒店顶层的落地窗,也随之被服务生关上。 “你别说,自从知道他们说的真是中文以后,这两个人讲话的口音,还有点像云城人。” 作为十分国际化的经济类大都市,云城遍地都是老板、总裁,在这里遇到一两个,好像也很正常。 “好了好了,我也就当个玩笑八卦一下,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不讲这些晦气的东西。”傅母挥挥手,轻松一笑,“来,小宝,吃一个这边特色海鱼肉做成的水饺,看看鲜不鲜。” 傅栖眠点点头,伸出碗去接。 傅母说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但酒店总统套的餐厅内,并不是所有人都毫不知情。 傅栖眠咬了一口海鱼水饺,直夸好鲜,在傅母和傅父爽朗的笑声中,他隔着碗,与身旁的傅桓烨心照不宣地对视。 他们其实都很清楚,对吗?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随后继续享受这横跨整个冬至的天伦之乐。 落地窗紧闭,隔绝了突然到来的热带小雨,和外界的一切嘈杂。 *** 南半球的热带小岛上岁月静好,远在几万公里外的云城就不那么太平了。 第二天是小岛时间的冬至,早上的时候,傅栖眠刚起床,就看见社交软件上的99+条消息,不管是娱乐圈的人,还是商界的人,全都在吃瓜。 他草草浏览了几个聊天框,发现他们在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为了不听到以讹传讹的消息,他选择了点进戴沃的头像。 [戴沃]:你哥这速度也太快了,你们一家不是还在度假吗? [戴沃]:江焕诚离开云城不到48小时,江氏就被翻了个底儿朝天,云城警方的公告一早上就出来了。 文字消息的下面,戴沃还很贴心地附上了警方公告的图片。 傅栖眠粗略看了一下,大致就是江焕诚涉嫌大额洗钱和非法雇佣等各种经济类犯罪,甚至还有买卖人口的嫌疑,涉案金额达到了惊人的十位数,二人有潜逃嫌疑,但已经被遣返会云城,等待进一步调查——像这样数罪并罚,他的无期徒刑是跑不了了,甚至大概率会被判死缓或者死立执。 至于被江焕诚忽悠成法人和主演的薛付之,还没有出正式的公告。 不过薛付之精神疾病很严重,估计不会重判——但是这样也够了,要想折磨薛付之,也有的是办法。 他终于,能够看着江焕诚和薛付之,慢慢慢慢地生不如死。 官方之所以行动这么快,除了有傅桓烨和其他商界人在被后推波助澜,舆论压力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昨天晚上小岛上看热闹的人很多,好巧不巧,就有人在做直播,主播还是云城人,虽然是奔着带观众看看求婚现场去的,但没想到阴差阳错把江焕诚和薛付之被逮捕的画面全程不落地实时转播到了国内。 傅栖眠一晚上没有看手机,还不知道原来也已经发酵得这么大了。 只是在一|夜之间,云城就大变了天。 至于k先生那些跟江焕诚狼狈为奸的人,因为是傅氏的内部人员,所以傅桓烨要出手处理就更加方便——江焕诚和薛付之刚落地云城,那些人就直接在海外落网了。 跟江焕诚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同,傅氏直接提供了能够将他们都按死在地上的确凿证据,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戴沃]:你放心吧,只要k伏法,就不愁不会供出来江焕诚,哪怕江焕诚再小心,被绳之以法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傅栖眠当然不会担心这些了,剩下的事情,自有其他人做主。 他心血来潮地打开大眼仔,除了接收到上万条祝福他和傅桓烨长长久久的消息外,最醒目的,就是挂在热搜上的#江焕诚薛付之 巨额经济犯罪# 虽然因为江焕诚还没有定罪,导致昨天晚上那段完整的直播录屏没能在大眼仔的审核中存活下来,但截图早就满天飞了,尤其是江焕诚指认薛付之、二人双双被擒的狼狈截图,更是每一个帖子下面都有。 [在现场,本来以为是求婚或者告白仪式,没想到是被捕仪式。] [天那这一对狗男男,胆子可真大啊。] [我也在现场,明确告诉你们吧,这件事最好笑的不是江焕诚和薛付之被捕,而是薛付之以为江焕诚要给自己表白,感动了一阵之后,发现江焕诚要表白的另有其人。] [啊?我去,这么有意思?江焕诚真正要表白的是谁啊?]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人家没有到现场,肯定就是没有看上江焕诚呗,要我说,这位不知道是姐妹还是兄弟的,没有来真是幸运,也算是提前摆脱晦气了哈哈哈。] [那倒也是,不行了真的好离谱啊,江焕诚和薛付之怎么不算天生一对呢,明明连自作多情都这么如出一辙。] [哈哈哈哈——] [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江氏涉嫌非法雇佣、人口买卖,还有薛付之先前爆出来的不是薛家亲生孩子这两件事,其实听起来都有点似曾相识?] [我也想说!这不就是之前那个《无限谜团》里面的剧情吗!薛付之身世爆出来的时候,不是就有人说过,跟剧情对上了吗!] [哇塞,真是越挖越有啊,《无限谜团》综艺编剧疑似最美预言家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一百零六章 至此, 所有傅栖眠所作的努力,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无限谜团》中,在那艘永不停歇的游轮中所发生的事情, 都在现实中得到了映射。 傅栖眠不觉得这样处心积虑的影射是无用功,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亲身走过了这样的剧情,并且经历不好的结局, 才会慌不择路,露出破绽。 最新的一条帖子,图片上是薛付之和江焕诚双双被遣送回国,在海关警察押送下走下飞机的画面, 也不知是不是摄像者有意为之, 角度竟然和《无限谜团》最后江焕诚被拷下船时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傅栖眠已经不打算再去管这些事情了,他将手机窗口退回桌面,然后按下电源键, 黑屏。 就在他准备再次躺下闭上眼的时候, 卧室的门被推开, 傅桓烨轻手轻脚地进来,按照惯例, 他的手上端着一份爱心早餐, 都是傅栖眠喜欢的样式。 在这样的异国小岛上, 能吃到傅栖眠喜欢的虾饺, 确实不容易,傅桓烨一定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进来的时候, 傅桓烨一眼便与床上半躺着的傅栖眠对视, 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被子上的手机,清楚傅栖眠已经知道了国内传来的那些消息。 明明自己还睡眼惺忪, 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这样的傅栖眠,让傅桓烨觉得十分可爱。 他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着急让傅栖眠吃,而是在青年喝过一口水后,轻轻吻了吻眼前光洁白皙的额头。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甚至没有触碰到嘴唇,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们眼中映着彼此的身影,相顾无言,下一秒,便如释重负似的,颤抖着深深拥住了对方。 “……我们终于要赢了,对吗?” *** 冬至很快就过去,太阳直射在北半球云城的时间越来越长,白昼渐渐吞没了黑夜原本的位置。 第171章 但天气还是有些寒冷,云城甚至还没有到要下大雪的时候,于是傅栖眠便继续和家人待在小岛上取暖。 接近新年,岛上的游客将会越来越多,像迁徙而来的候鸟一样。 只是有些人,终归是逃不出云城的。 尽管人还在度假,但有傅桓烨和私家侦探在,关于云城那边的消息,傅栖眠知道得一点也不少。 作为年轻的掌权人,傅桓烨的雷霆手段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虽然跟其他人一样在度假,但工作一样也没有落下,还抽空将k先生那些还留在傅氏的残余势力清扫一空。 至于江焕诚和薛付之,因为涉案人员较多且金额巨大,要查起来,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薛付之在拘留了几天后因为有严重的精神问题,警方不认为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段,且很明显是被诬陷为法人,所以象征性地没收所有流动资产,又冻结了剩下部分后,被放了出去。 但如果他再有过激行为,将会被强制性送进精神病院呆一辈子。 ——精神病院的日子可没有先前他呆的傅氏疗养院那么好过,跟坐牢也差不多了。 至于江焕诚,他作为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不能说全身而退,但狡兔三窟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同样是在拘留了十几天后,有人以本案主犯的名义自首,很快又有许多人主动投案,很明显是抱着把江焕诚摘出去的目的来的。 为了保证司法公正性,警方那边迫于压力,只能先把江焕诚放出去,但要持续接受观察。 这样的结果听上去,似乎有些不痛不痒,就连私家侦探都觉得有些气不过。 [私家侦探]:小少爷,下一步怎么办? [私家侦探]:按照江焕诚的一贯思路,他下一步很可能会找机会逃往海外,到时候要想将其绳之以法,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傅栖眠知道私家侦探在担心什么——不过,他倒是没有那么着急。 实际上,他还有些巴不得江焕诚耍这些小聪明。 这样一来,不等法律制裁,江焕诚就有可能更快自取灭亡。 [傅栖眠]:没事,你继续跟着他们两个人,和我回报动向就行。 [私家侦探]:好。 [私家侦探]:对了,前几天把薛付之保释出来的,不是薛家人,而是他的亲生父母。 “……哦?”傅栖眠懒洋洋地侧卧在沙发上,饶有趣味地吹了吹额前散落的卷发。 *** “之之啊,你究竟想起来没有啊?” 云城某处廉租房内,十几户人家挤在一起居住,各自占据着十几平米大小的空间,复杂的气味在狭小的角落发酵,挤挤攘攘,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内,攻击着薛付之的嗅觉系统。 十分难闻。 薛付之看着不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亲生母亲,心中烦躁无比。 几天前,当警方说他可以被保释出去时,还是激动的——第一时间,他想到了联系薛家,可派出所的人打了几个电话,薛家的意思都是,他们很忙,没有时间,让薛付之另找别人。 最后一通电话,薛家也被问得不耐烦了,直接甩出了将薛付之户口迁出、与薛付之解除领养等一切法律关系的证件。 那时候薛付之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在警方不停给他联系薛家的时候,他点开了热搜。 #薛家称与薛付之早已断绝一切关系# 在他被抓进去调查的第二天,薛家就急匆匆发了通告,宣称薛付之所作的一切事情都与薛家、薛氏无关,薛氏对江氏的一切违法行为也都一无所知,薛家和薛氏都清清白白。 ——是啊,清清白白。 为了薛氏的利益和脸面,薛家可以在薛付之刚跌落的时候搀扶一把,维持表面的和谐关系,又博得一个善待养子的好名声;可一旦确定了薛付之已经万劫不复,便会迫不及待地撇清一切关系,作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落井下石,断绝薛付之的一切希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从薛氏的角度看,不与江氏和薛付之共沉沦,这是最明智的选择,只是不巧薛付之刚好在其中一环而已。 一直到当天夜里,才有人敲响了派出所的门,要带薛付之出去。 来的不是薛付之心心念念的薛家人,而是他的亲生父母。 诚然,当他看见亲生母亲在所有人都抛弃自己的时候站在面前时,是热泪盈眶、内心感动的。 他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救,还有人爱。 尽管这个来“爱”他的人,他有些不想去面对,不过还是乖乖跟着她回了家。 然而从住到这间狭小廉租房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亲生母亲对他的嘘寒问暖,在他一次次拒绝回答自己的资产在哪后渐渐变味了。 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时间,眼前的女人就这样在他面前不断地踱步,问他有没有想起来自己的钱放在哪了。 “之之,你说话呀——妈妈手上没钱了,你就拿出来一点,反正家里就只有我们,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还你呢?这也是为我们家做贡献,对不对?” 倒不是薛付之不想拿这个钱出来,而是他真的没有。 他的钱要么被没收了,要么就被冻结了,他自己身上都分文也无。 “哟,薛妈,还在跟儿子叙旧呢?——这下你跟薛爸要过好日子咯!”住在另一间廉租房里的邻居路过他们房间,对着里面大声嚷嚷道,“这几天都没见你开火,肯定是带着男人和儿子天天下馆子呢!” 她口中的“薛妈”“薛爸”,便是薛付之的亲生父母。 尽管他们本不姓薛,但因为有薛付之这么一个名声大噪的儿子,便也成了“薛妈”、“薛爸”。 大概早在薛付之刚被爆出身世那段时间,这两口子就跟所有夸下了海口,说自己的亲生儿子在豪门大户做养子,很快就会把他们接去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只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邻居的那番话,语气中分明是满满的嘲讽意味。 他们没有开火做饭,完全是因为根本没有钱买米买菜,顿顿都在吃速食,或者捡外面餐馆晚上剩的盒饭吃。 “薛妈”脸色难看,转过头,狠狠剜了那邻居一眼,随后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了,虽然没有完全隔绝外面的气味和嘈杂声,但小小的房间内,此刻也只剩下两个人。 “……我,我真的没有钱了……”薛付之有些累,又有些想要逃离这样的环境。 可他如今除了这间廉租房,也无处可去了。 薛妈要问,就让她问吧,反正他是拿不出钱来的。 这样的僵持,已经持续了几天,每次都以薛妈实在忍不住饥饿出去找吃的结尾。 薛付之也不怕,他这点心机还是有的,知道自己只要不说出钱在哪里,薛妈哪怕吃剩饭也会给他带点东西回来果腹。 不过今天,似乎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在薛妈第不知道多少次要钱以失败告终后,房间的门响了。 他们租的房间只有十几平米,吃喝全在里面,洗澡上厕所都要出去用公共卫生间,门也是没有锁,只有老式的搭扣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外面敲门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到了要把这扇摇摇欲坠的门敲烂的程度。 “开门!”外面传来一个男人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还带着大舌头,应该是喝了很多酒。 薛妈神色一变,莫名的恐惧爬上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急急忙忙扔下薛付之就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只穿着烂布鞋的脚就伸了进来,狠狠踹在薛妈的身上! “该死的东西!我敲了这么久,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跟着酒气一起进来的,是一个满脸通红、骂骂咧咧的男人,手上还抓着一只玻璃酒瓶。 他有些神志不清,在把薛妈踹翻之后,看也不看她一眼,便扫视了一圈屋子,最后视线停留在薛付之那儿。 薛付之被他看得浑身一毛,心中警铃大作。 可男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看着薛付之,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哟,自从上次把你弄去薛家,二十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着我儿子呢。” 闻言,薛付之的心霎时间往下一掉。 他看向一旁角落里被踹得瘫坐在地上直吸冷气的薛妈——对方或许是看出了的疑惑,朝他连连摇头。 “怎么样?你有多少钱?孝敬你老子一点儿呗。”男人靠近薛付之,龇开嘴,露出被烟熏得通黄的一口烂牙,“你也是,回来这么久,净带着你|妈享福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快点,老子兜里没钱了,赶紧给我打个几万块。” “我可告诉你们,我现在手气正好,要不是上一把赌得有点大,现在兜里有个十几万都不是问题——赶紧先让我把上一局的债还了,下一把,肯定能全部赢回来!” “我……我……”薛付之被他身上渐渐靠近的酒气熏得直犯恶心,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细细听他说的话,光是看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腿就软了,只能咽了口唾沫,瞟了一眼还在对着他摇头的薛妈,“我没有钱……” “放屁!” 只这一句话,就不知道触动了男人的那根神经,竟然让刚刚还皮笑肉不笑的他勃然大怒。 带着老茧的巴掌就像蒲扇一样,划破空气,重重扇在薛付之的脸上! 从小到大,薛付之被说重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被人这样扇一耳光,更是人生头一回。 这一巴掌直接打在了他的整个半边脸上,连带着牙关发酸、太阳穴发紧,脑子嗡嗡响。 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接着就被揪住了额前的头发,然后狠狠甩在地上。 “孩子他爸!”薛妈很明显被刚刚那一脚踹出了内伤,过去了这么久还紧紧捂着肚子,见薛付之挨打,她立刻爬了过去,挡住薛付之。 ——倒也不是心疼薛付之,而是怕薛爸将薛付之打出个好歹,更加要不到钱。 不过被酒精控制头脑的男人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只是想为自己在赌桌上的失败找一个发泄口。 “没有钱?没有钱我把你弄回来干什么?不如开个大卡车在路上碾死你算了!” 薛付之惊魂未定,看着挡在他前面的薛妈,瞳孔震动:“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不是说,你的丈夫卧病在床……” ——他看着薛妈,想问出个答案,可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这下,薛付之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好吧,他明白了,都明白了。 那个一开始接近他的、善解人意的保洁,那个说自己丈夫身患重病、急需救命钱的保洁,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的亲生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在桌上大把大把地输钱,输了就借赌场的高利贷,最后负债累累,赌瘾却反而越来越深。 而他之前给出去的那些钱,也根本不是救命钱,而是给眼前这个男人还赌债用的。 薛付之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到这个家这么多天,薛妈却对自己的丈夫只字不提,也没有带他去见一面了。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奄奄一息的亲生父亲,只有一个混迹赌场、酗酒又暴力的家暴男。 现在,他又欠了钱,赌场把他赶出来,他才舍得回家一趟——目的是为了要钱。 第172章 “死东西,你咒谁卧病在床呢?”听见薛付之的话,男人更加暴怒,抬起脚又是要踹,“我就是死,也会死在你后面!” 薛妈想拦住,被他一脚踢在了侧腹——本来开门的时候,就已经被踹得不行了,这一下,更是让她直接被踹翻在了旁边,只能跟着抽搐。 薛付之到底还是有点良心的,见薛妈成了这样子,很明显是被这两脚伤到了内脏,便爬过去,想找手机打120。 可薛爸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拿手机的时候,一脚踹在他的背上,随后抄起了手上的酒瓶,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一时间,薛付之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天崩地裂。 好在酒是勾兑酒,酒瓶的质量也没有多好,薛付之躲得又及时,瓶底嗑在了墙上,碎了些,缓冲了许多压力。 但即便是这样,薛付之也满头是血。 可诡异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痛感,只觉得脑袋上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过额头,又一直蔓延到脸颊,最后流进嘴里,是腥甜的铁锈味。 他麻木了。 “要是不想让我打死你,就赶紧把钱给我!” 打了这一顿,男人才想起来,自己回家的目的。 求生的本能让薛付之开始回忆自己究竟哪里还有钱。 ——他哪里还有钱呢? 之前跟着江焕诚拍电影的时候,江焕诚也没有给他片酬,只是给了他一张卡,说是自己的副卡,让他自己花。 薛家原本在断绝关系的时候也是给了他一笔钱、一间单身公寓的,可是这些基本上都被没收、交罚款、冻结了,单身公寓现在大概已经被挂在了法拍网上,全都不属于他了。 对啊,他的片酬,他的分红…… 他那时过度相信江焕诚,也信了江焕诚说要帮他保管这些钱的鬼话。 江焕诚…… 思绪发散之际,他竟然还回想起了在南半球小岛,那个荒唐的“告白”之夜。 他颤抖着质问江焕诚,那天在时装周的采访直播上,江焕诚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灵感缪斯是他吗。 可江焕诚只是冷笑:“谁说的,我指名道姓了吗,你自作多情,现在闹这么难看,怪谁?” 哦,江焕诚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至于那些说好的钱,大概是被江焕诚私吞了——又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一笔钱。 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汩汩血水模糊了薛付之的双眼,他都有些分不清回忆和现实了。 他能分清的,只有——他好恨。 他终于明白了,他应该恨之入骨的,是江焕诚这个恶魔。 凭什么江焕诚也能跟他一样被保释? 凭什么他的钱要归江焕诚? 他好恨! 他要、他要让江焕诚和他一样痛苦! 既然他已经没有办法让傅栖眠痛苦,那么他就要让江焕诚尝到跟他一样绝望的滋味,他有多爱江焕诚,他就有多想让江焕诚也去感受他现在生不如死的遭遇! 不,不是生不如死,而是死了更好! 廉租房散发着腐烂味道的角落里,薛付之坐在地上,抽搐着往后退,随后抬起血淋淋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的钱,都在江焕诚那,冻结了——只有他死了,才能解冻。” 第107章 第 107 章 第一百零七章 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时, 傅栖眠正好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地区显示未知,很显然是打完就会自动注销的一次性号码。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首先选择将私家侦探的信息看完。 虽然还在观察期间, 但江焕诚狡兔三窟的本领也不是一般地强, 他使了个金蝉脱壳,从城中村一间空了许多年的廉租房中出来, 随后来到停车场,上了一辆早已落灰的车。 图片上的城中村和老车,傅栖眠其实都不陌生。 这些都是他还在上高中、刚认识江焕诚时候的老物件了——真没想到,江焕诚还保留着这些东西, 等着最后救自己一命。 只不过, 即便他如此“深谋远虑”,也还是让神通广大的私家侦探找到了。 [私家侦探]:小少爷,需要我匿名报告给警方吗? [傅栖眠]:不用,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发完这条消息, 傅栖眠才不紧不慢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就没有他这么悠闲了, 鸣笛声不断传来, 不用听声音也知道,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我现在准备离开云城, 打这通电话是想告诉你, 我不会放弃的。”江焕诚的声音很嘶哑, 大概从被放出来后开始, 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几年前, 我能从云城和你身边离开又回来, 这次我一定也能——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自愿和傅桓烨结婚的, 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没关系,你等我,等我回来,我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 然而傅栖眠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不舍,或是感动,或是直接提出要跟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电话听筒中,只是传来一声极为平淡的:“哦。” 接着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我知道,之前答应你的惊喜没有给你,你生气了——但那是有原因的。” “你也看见了,现在云城对我来说很危险,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带你走,带你去国外生活……” “江焕诚,”傅栖眠语气冰冷,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着现在的好日子不过,相信你这种没用的人呢?” “还有啊,你说错了,我是自愿跟傅桓烨结婚的,我爱他,并且,从始至终,只爱他一个人。” 闻言,江焕诚心跳骤停了一瞬,差点撞上前面的车:“——你说什么?” 傅栖眠毫不客气地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开什么玩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生气了,你还在故意说这种话气我,是不是?”江焕诚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他不是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的人,在傅栖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便隐隐约约地感应到了什么,“你知道我喜欢你的……” 傅栖眠不说话,云淡风轻地打开桌上的又一份手记复印件,让江焕诚煎熬等待了半分钟后,才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很清楚k先生是想吃空傅氏的分公司,却还为虎作伥,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我。” “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你都不配得到,你最好的结局,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臭水沟里。” “——很显然,事实也证明了,你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这份手记的复印件是路卡大师那个狐狸主角音乐剧的新手稿,在他重新编织出来的剧情里,庄园主又想留住爱吃葡萄的狐狸,又舍不得葡萄,于是狐狸明白了一件事——庄园主爱葡萄,是因为爱葡萄榨干身体酿出的酒液;他爱狐狸,是因为觊觎狐狸身上美丽的皮毛。 无论他得到哪一个,都会将其剥皮抽筋,吸干每一滴价值。 所以狐狸联合原本不对付的猎人,奋起反抗,烧光了整个葡萄园。 很有反抗精神的剧情,读来确实有些让人眼前一亮。 傅栖眠勾了勾嘴唇,鼻尖哼出笑。 然而这声笑意在电话对面的江焕诚听来,无异于讥讽。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他不是傅桓烨的对手,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大难临头抱头鼠窜的逃亡者。 但要他亲口承认,或者被别人直接揭穿,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抓狂。 猛然间,他才终于意识到,傅栖眠可能真的不喜欢自己。 就像是浑浑噩噩大梦初醒一样,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傅栖眠很有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他被傅栖眠耍了。 不对,不仅仅是被耍了这么简单,他现在如此狼狈,大概率都要拜傅栖眠所赐。 这一切,竟然都是傅栖眠和傅桓烨做的局吗? 而他不但现在才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上一秒,他甚至在逃亡途中还惦记着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傅栖眠! 此刻再回味傅栖眠刚才的笑声,江焕诚的情绪瞬间被引爆,一时间,愤怒、不甘、妒恨、恐惧一齐入侵了他的神经。 他甚至不顾自己还行驶在快速车道上,直接一拳砸向了方向盘,那辆已经上了年纪的改装车被这样的力道捶得哐哐直响,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发泄江焕诚心中的怒火。 “谁说我没有的?谁告诉你我没有的?”他对着电话大吼,以一种近乎可笑的执着,试图向傅栖眠证明自己没有那么一无是处,“我的后备箱里,装满了钱——现金!只要我想离开,随时就可以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东山再起!” 他喘着粗气,说了一大堆话,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告诉傅栖眠,自己还没有难看到那种地步。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故意去试镜,套走了我的话,把我引到国外,好让你们的人在云城动手——是你,对不对?” 可无论他吼得有多声嘶力竭,电话那头的傅栖眠,也仍然一言不发。 他越是沉默,江焕诚就越是在这样的沉默中恼羞成怒。 “你到底想做什么?”最后,江焕诚自己都在傅栖眠不费一点口舌的情况下,把自己吵得失去了力气。 但傅栖眠还是沉默。 此时,唯有无声,偏偏最能让一个这样发疯的人绝望。 也是在说完这句话后,江焕诚才发现自己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偏离了原本要走的路线,还跟着闯了个红灯。 ——如果因为闯红灯被抓住,他可就真的逃不了了。 他下意识地去扶正方向盘,当他的眼睛看向正前方时,一辆巨大的卡车就这样直直地朝他撞过来—— 砰。 甚至都没有给他扭转方向盘的机会,卡车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他这部改装老车撵了过去。 年久失修的车很快被从路中间一直撞飞到绿化带上,滚了一圈,才靠着绿化带的缓冲停下来。 江焕诚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还好他系了安全带,座椅的安全设备也还能用,竟然让他不仅没有粉身碎骨,还毫发无伤。 只是卡车司机似乎没有那么幸运,一头栽在了方向盘上,头破血流。 可那个司机就好像没有痛觉似的,在卡车停下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门,顶着血淋淋的脑袋往他这里跑过来。 这个司机喝了不少酒,走路还歪歪扭扭的,走近的时候,脸上的贪婪一览无余。 ——不对。 贪婪? 为什么会露出如此贪婪的神色? 江焕诚心中一紧,挣扎着爬出了驾驶位。 第173章 雪花,漫天的雪花,在空中飘荡的,除了漫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的鹅毛大雪,还有纷纷扬扬的纸币。 在两辆车相撞的一瞬间,这些纸币就伴随着冲击力从后备箱里如同礼花般爆了出来,戏剧性地冲上天际,随后随着雪花落下。 江焕诚脑子嗡嗡直响,眼前时不时一黑,他想要阻止司机前进,却如何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向前迈出一步。 司机顾不得满脑袋的血,狰狞地咧嘴笑着,如同渴求甘霖的信徒一般向天伸出双臂,而后贪婪地接住那些纸币。 光是天上飘落的还不够,他还要趴下身,疯狂地去揽地上那些,将纸币全部搂到自己的手里,已经完全是着了魔的模样。 而江焕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行这场狂欢。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哈哈——”醉酒的司机笑得尖锐刺耳,甚至忽略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纸币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手抓了一把,还抱了许多在怀里,跟这满天满地的数量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不行,他不能让这些看热闹的人拿走他的钱! 正当他在思考是要把先把钱放回卡车里,还是把周围这些觊觎他钱财的臭虫赶走时,从卡车的车厢内下来一个单薄又颤抖的人影。 薛付之在廉租房里给薛妈叫完救护车后,就跟在了薛爸后面。 薛爸用自己偷偷配的钥匙开走了以前开过的货车,薛付之也伺机藏在车厢内。 如今薛爸已经被这漫天飘落的钱财冲昏了头脑,根本来不及细想,于是兴奋地支使薛付之:“你小子说得还真没错,给这个江焕诚弄了,还真有这么多钱!” “别傻愣着了,赶紧跟我一起搬钱!” 说着,他抱着那么多钱,就要往卡车的驾驶室走。 可就在他从薛付之旁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狂喜的神色在脸上猛然一滞,随后以一种极为惊恐的表情,停住了。 一旁的江焕诚也跟着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刚刚响起的,是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 周围的路人,看着“肇事司机”心脏处不断涌出的献血,霎时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只有薛付之,顶着一张与死人无异的脸,拔出了插在薛爸心脏处的刀子。 刚才还抱着纸币欣喜若狂的人,随之倒地,抽搐。 他怀里抱着的纸币也散了,落在他倒下去的身体上。 江焕诚这才看清,是薛付之动刀杀了眼前的人。 不知怎的,竟然有一种庆幸的情绪,开始在他脑海里酝酿。 ——薛付之,竟然杀了这个人? 他躲在车厢里,一定是清楚这个司机故意装车还抢钱的——薛付之这样,不会是在给他讨回公道吧? 总之不管怎样,这个妄图抢走他钱的人,被薛付之一刀给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目睽睽下,他十分猖狂地笑了。 ——谁说他什么都没有来着? 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对他死心塌地,明知道自己被抛弃了还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的蠢货吗? 看着慢慢朝自己走来的薛付之,江焕诚觉得,现在薛付之留着,或许以后还能再排上大用场。 “还站着干什么?现在是晚间高峰,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他故作冷淡地对着薛付之说了这样一句,“上车之前,先给我把地上的钱捡干净了。” 不过随后,他燃烧了不到半分钟的嚣张气焰,就被和刚才司机一样的惊恐表情给占领了。 “江哥……我好恨你……你为什么骗我……”薛付之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脑袋上的血迹都还没有擦,抬头的时候,他看向江焕诚的眼睛,流出带着血水的眼泪。 ——可是江焕诚并不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那把刚刚刺进司机心脏、还带着温度的刀,此刻正直直地扎在江焕诚的喉咙里。 人群再次尖叫。 因为是侧面刺入,江焕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死掉或者昏迷,而是由于被切断了气管,只能瞪眼看着薛付之,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难听嘶吼。 薛付之可没有这种医学常识,在发现江焕诚没有像薛爸那样直接倒地的时候,便直接杀红了眼地拔出刀,随后从喉咙的正面再次扎了进去! 这一次,江焕诚终于倒地了,可薛付之也在这血淋淋的三刀当中丧失了所有理智,只要他感觉到江焕诚还是有温度有呼吸的,他就一刻也不会放下刀。 他没有再次将刀拔出来,而是跪坐在江焕诚的身体上,把那柄插在喉咙里的锈刀,拧钥匙般地旋转,寻找动脉的位置。 他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全部都是喷溅的血迹,可他完全不在意这些。 警察赶来的时候,江焕诚的脑袋都快要被薛付之割断了。 至于生命迹象,那自然是一点也无。 薛付之的所有精神都已经崩溃,仿佛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懵懂地坐在两具尸体旁边,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他想找刀子,可刀已经被警察抢走了。 等待他的,或许是在精神病院里走向灭亡的结局;而在灭亡之前,他会在冰冷的病房中,无数次陷入这场噩梦,生不如死。 满地的血迹,满地的钞票,满地的雪,融在一起。 明明警报声、尖叫声、喇叭声此起彼伏,可世界却仍然显得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雪落在地面上,溶化在血水里的时候,似乎才能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说,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 第二年,春。 “去年的冬天异常寒冷,不过咱们云城的绿化带和小动物们都奇迹般地挺过来了,根据天气预报,明天气温会直接回暖三个度呢,”娱乐新闻频道的主持人闲适地与观众打招呼,“不过让人心里暖洋洋的,除了开春,还有一件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她的搭档笑容满面,明知故问道。 主持人便接着讲,频道画面随着她的声音,切到了一座小岛上,哪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当然是咱们云城傅氏集团的总裁傅桓烨先生,和优秀的音乐剧演员傅栖眠先生终于喜结良缘啦!” “据悉,傅栖眠先生不仅靠着去年《疑城之夜》中的沈小凤一角拿下了优秀男演员奖,一举成为年轻视帝,还将在今年毕业后加入路卡大师的音乐剧团,朝着世界知名音乐剧演员的方向迈进!” “哎呀,真是等不及要看这对新婚夫夫甜甜蜜蜜了哇,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切入婚礼现场看看吧!” 位于南半球的小岛天气似乎一直都没怎么变过,在这个晴朗无比的日子,海鸥和白鸽同时在小岛的中央广场盘旋,发出悠扬的鸣叫。 燕茴、路卡、连若、查赫森…… 所有陪傅栖眠一路走来的人,都到场了。 在他们饱含祝福的目光下,傅栖眠穿着白西装,带着镶嵌红宝石的领花,捧着刚从山坡摘下的一束铃兰,一步一步地朝着露天礼堂走去。 在哪里等待他的,是他有着深邃眉眼的爱人。 傅桓烨,傅桓烨,傅桓烨。 每走一步,他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爱人的名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情字说出口,他们在人声鼎沸中,交换了戒指和吻。 在这座小岛上,有一种皮毛火红的狐狸,据说能够看到它的人,会幸福快乐一辈子。 “看!狐狸!”不知道是谁,指着广场的草丛喊了一句。 当众人纷纷望过去,一条毛绒绒的、红色的尾巴,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飞速隐藏进了深绿的灌木中。 “是会给所有人带来好运的狐狸!” “我们去看看!”傅栖眠抬眼,琥珀色眸子亮晶晶的,满脸期待看向傅桓烨。 后者则直接横抱起了他,露出宠溺的浅笑:“好,我们去追狐狸。” “去追狐狸咯!我们也去!” 这样恰到好处的仪式结束环节,让所有宾客反而更加兴奋了,也都随着新人的身影,去找那只看一眼就会幸福一辈子的火红色狐狸。 欢声中,婚礼现场的乐队还在不停地奏响着《饮酒歌》轻快的片段: “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让我们为爱情干一杯,再干一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