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七位权贵团宠,这福气你要不要》 第1章 来,给本公主笑一个 “听说了吗?萧将军——就是那个战功赫赫的萧震萧老将军,居然晚节不保,通敌叛国了!” “可不是!皇上震怒,判了满门男丁斩立决,女眷充作官妓,今日午时三刻就行刑!” “什么?!” 虞朝阳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来,脑袋“嗡”的一声,疼得她眼前发黑。 萧震?通敌叛国? 那不就是—— “公主醒了!快进宫给皇上报喜!” 一旁的丫鬟惊喜地扶住她,“殿下,您慢些起,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虞朝阳一摸额头,果然缠着厚厚的绷带。 等等,她们叫她……公主? 刹那间,海量记忆灌进脑海—— 她又穿越了! 穿越成大周朝嚣张跋扈的朝阳公主,因当众向左丞之子林清宴求亲被拒,羞愤之下撞柱身亡。 只是,眼下没时间想其它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一把抓住丫鬟的手腕:“现在什么时辰了?!” 丫鬟被她脸上的急切怔住:“午、午时一刻……” 虞朝阳掀开被子就往下跳,厉声吩咐:“备马车!立刻!马上!” “公主,您的头伤势严重,御医说不能见风……” 她一把扯过外袍往身上裹:“再废话就罚你去洗恭桶!” 丫鬟吓得赶紧去安排。 …… 马车一路疾驰,虞朝阳掀开帘子时,正撞见囚车押着人往刑场去。 最前面的两辆囚车里,两名男子被铁链锁着,身上的囚衣早已被血浸透,干涸成暗红色。 虞朝阳喝道:“拦下囚车!” 车夫将马车横到囚车前,阻住去路。 负责押运的刑部侍郎刚要拔刀开骂,见到从马车里出来的是大名鼎鼎、以嚣张跋扈着称的朝阳公主,立刻怂了:“参见公主殿下!” 虞朝阳扶着侍卫的手下了马车,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直接看向最前面的囚车。 她红唇轻启,声音慵懒又傲慢:“听闻萧家两位公子生得极好,本公主特来瞧瞧。” 她登上第一辆囚车,傲慢地用长鞭撩开萧珩挡脸的乱发,露出一张俊朗非凡的脸。 血迹和灰尘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野性,衬得他眉眼更加锋利了。 只是此时,美男正用锐利又倔强的眸对她怒目而视。 “啧啧啧,果然俊美!” 虞朝阳的长鞭顺着囚车缝隙滑进去,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唔,身材也不错,就是脸色太臭了。 来,给本公主笑一个?” 萧珩冷冷别开脸,连个“滚”字都懒得赏她。 刑部侍郎擦着汗凑过来:“公主,您要瞧热闹,不如直接去刑场? 这、这耽误了时辰,下官不好交代啊……” 虞朝阳仿若没听见,转身就迈上第二辆囚车。 才刚靠近,囚车里的萧珏就炸了:“滚开!少在这儿恶心人!” 虞朝阳妖娆一笑:“哟,性子挺烈,本公主要了!” 刑部侍郎愕然:“要、要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她懒洋洋地勾起唇,“这两个罪奴相貌英俊,长相甚合我意。 钥匙拿来,本公主要带回公主府慢、慢、玩!” 刑部侍郎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公主!这可是朝廷钦犯啊!” 虞朝阳眯起眼:“怎么?本公主连个死囚都要不得?” 不等刑部侍郎回答,萧珏已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狗公主!士可杀不可辱! 我萧珏宁可被砍头,也绝不跟你这种——” “啪!” 虞朝阳一鞭子甩在囚车上,震得木屑飞溅。 她冷笑:“你应该庆幸这张脸生得俊,本公主舍不得打坏。 等回了府,本公主再好好杀杀你的性子!” 她冲身后一挥手:“来人,他嘴巴不干净,给我堵上!” 随来的暗卫立刻上前,麻利地堵住了萧珏的嘴,只剩一双眼睛喷火似的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虞朝阳傲慢地伸出纤纤玉手:“囚车钥匙!” 刑部侍郎惊得退了一步,躬着腰几乎是乞求:“殿下,这可是朝廷钦犯啊! 放了他们,臣等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虞朝阳冷哼一声:“啧,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冲暗卫一扬下巴,暗卫闪电般出手。 刑部侍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点了穴,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暗卫将他腰间的钥匙取下,呈给虞朝阳。 刑部侍郎只能瞪着眼睛干嚎:“殿下万万不可啊——” 虞朝阳才懒得理他,亲自上前打开囚车。 萧家两兄弟刚被拖出来就“扑通”跪倒在地,他们在牢里受了重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虞朝阳高傲地指挥着暗卫:“把他们绑上马车,仔细着点他们的脸,别刮花了。 本公主可不要丑男!” 暗卫们小心翼翼地把人捆成粽子抬上马车。 虞朝阳刚要上车,被解开穴道的刑部侍郎一个滑跪,展开双臂用身体挡在马车前,苦苦哀求:“公主,万万不可啊!” 虞朝阳厉喝:“滚开!不滚,就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车夫作势扬鞭,刑部侍郎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开,马车飞驰而去,扬起的尘土糊了他一脸。 车厢里,虞朝阳瞬间敛去那副张扬跋扈的表情。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萧家兄弟,她眼眶发红,欲言又止。 一切还是等回公主府再说吧…… 但如果就这么把两人带回府,必定会引起陷害萧家的幕后黑手的怀疑。 毕竟为什么她不抢别的美男,偏偏去抢两个死囚…… 不如—— 她掀开车帘下令:“改道,去朱雀大街。”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虞朝阳挑开侧面的挡帘,看着往来的行人,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突然,她眼睛一亮。 “停车!” 她下了马车,带着暗卫拦住了一位玄衣公子。 此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蜜色肌肤在锦袍下若隐若现。 剑眉斜飞入鬓,左眉骨上一道浅疤,男子气概十足。 “啧啧啧,这位公子真好看!” 作为楚王嫡长子,楚惊澜刚刚料理完父亲的丧事,从封地赶来京城准备世袭受封。 他皱着眉,打量眼前的拦路女子…… 第2章 太残暴了!他喜欢…… 眼前的女子浓妆艳抹,厚厚的脂粉像是糊在脸上,眉毛描得很黑,两颊的腮红也很重。 她身着一袭大红织金宫装,那耀眼的红色几乎要灼伤人眼,腰间却系着条突兀的翠绿宫绦。 无论妆容还是衣服,都俗艳得让人不忍直视。 而此刻她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显然伤势不轻。 伤成这样,竟还有闲心当街调戏男子? 京城的风气这么开放吗? 虞朝阳从醒来就急着救萧氏兄弟,根本没注意自己的雷人造型,她纤手一指:“把他给我绑了!” 没等楚惊澜反应过来,暗卫已经点了他的穴,行云流水地将他捆了起来。 楚惊澜全程都是懵的…… 无怨无仇—— 他堂堂异姓王嫡子,进京继承王位的第一天,居然当街……被个疯女人给绑了?! 被破布堵住嘴的他: “唔唔唔!”(翻译:你知道我是谁吗!) “唔唔唔唔!”(翻译:等我解开穴道你就死定了!) 虞朝阳掏了掏耳朵:“吵死了,再叫就把你扒光了挂城楼上!” 楚惊澜瞬间安静如鸡。 暗卫们将他抬上马车。 虞朝阳拍拍手,一脸自豪:“今天真是大丰收~” 被捆成第三个粽子的楚惊澜:“……” 这女人绝对疯得不轻! 路人纷纷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光天化日,强抢民男?”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咦,这不是天天倒贴讨好林清宴的朝阳公主吗?听说昨天她当众求婚被拒,撞柱寻死。 这是……把脑子给撞坏了?” “化了这么浓的妆还丑成这样,本人得长成什么样?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又粗陋无比,清贵孤傲的林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朝阳公主本来就骄纵跋扈、无法无天,强抢个民男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她刚刚还抢了两个死囚。” “什么?!” 路人皆震惊! 见证过劫囚现场的这人连忙进行说明:“公主看上了两名死囚的美色,当场就把人给劫走了。吓得刑部侍郎腿都软了!” “这是要学前朝长公主,养面首?” 虞朝阳没在意百姓们的议论,正要上马车,余光瞥见了站在酒楼门口、正饶有兴趣看热闹的白衣公子。 他身姿修长,冷白皮肤,半束的长发间缀着细银链,随着他摇扇的动作,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光。 最绝的是那双微挑的凤眸,琥珀色的瞳仁带着三分笑意,眼尾一颗泪痣为他平添几分妖冶。 虞朝阳红唇一勾,来到他面前:“这位公子,可有兴趣去我府上喝杯茶?” 宇文曜“唰”地合上折扇,看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暗卫。只怕他如果敢说不,下场肯定跟刚才那位公子一样。 他忽然妖冶一笑:“荣幸之至~” 虞朝阳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优雅地提起衣摆上车,结果一掀车帘—— 好家伙! 车里竟然塞着三个被捆成粽子的年轻公子: 冷着脸散发杀气的萧珩; 被堵着嘴还在“呜呜”骂人的萧珏; 气得眼睛喷火的楚惊澜。 太残暴了! 他喜欢…… 宇文曜回头,虞朝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 宇文曜赞道:“公主好品味!” 虞朝阳有些意外:“你不怕?” “怕什么?”他施施然坐下,轻摇手中的折扇,“这么刺激的茶会,错过才可惜呢!” 马车外,吃瓜群众已经炸锅了: “第四个了!” “那位白衣公子是不是傻?怎么自己往火坑里跳?” “你懂什么!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朝阳公主!虽然一无是处,但身份摆在那里。一旦成为驸马,立刻成为人上人!” “可这么丑,怎么下得去嘴?” “那怕什么,被子一盖灯一吹,又看不到脸……” 马车里,宇文曜笑眯眯地掏出随身带的蜜饯:“公主吃吗?” 虞朝阳:“......” 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马车在百姓的议论声中驶向公主府。 …… 公主府门前,刑部尚书谢无咎一身墨蓝官服立在阶下,周身寒意凛然。 他冷眼盯着从马车下来的虞朝阳,声音如淬了冰:“殿下劫我刑部死囚,是要造反么?” 虞朝阳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勾起唇角:“本公主才发现,谢尚书也是个俊俏郎君,好像尚未婚配吧?” 谢无咎望着她不忍直视的妆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还请公主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即刻归还死囚。 如今已经误了行刑时辰,待臣监斩完毕后,还要请殿下同臣一起去宫里请罪!” 虞朝阳慵懒一笑,丝毫不惧:“请罪自然是要去的,不过还请谢大人稍等片刻,容我先把这几个美人儿安顿好。” 她转身,傲慢吩咐:“把人带下来!” 在谢无咎惊讶的目光中,三个捆成粽子的男人被抬出,宇文曜则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跟着下了马车。 被捆的三人中,其中两个赫然就是被劫的死囚。 他只听刑部侍郎说,公主垂涎两个死囚的美色,把人劫走了。 没想到,竟然是被捆成这副模样。 谢无咎怒喝:“大胆!” 虞朝阳轻笑:“谢大人谬赞了。我若是不胆大,你也不会站在公主府门口。” “把人交出来!” 虞朝阳充耳不闻,反而用鞭梢挑起萧珏的下巴。 惹得他怒目圆睁,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怒骂,估计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交人?想都别想。好不容易凑齐四个美男子……” 虞朝阳鞭梢一转,直指谢无咎,“若是谢大人也肯赏脸入府,那便是五福临门了。” 谢无咎瞬间脸色铁青。 虞朝阳呵呵一笑,转身吩咐:“来人,给他们每人安排一个院子,好生看管。 若少了一个……” 她扫了眼暗卫,厉声道,“你们知道后果。” “是。” 虞朝阳勾唇:“四位美男,乖乖等我从宫里回来,到时本公主再决定先临幸谁!” 萧珏虽然被堵着嘴,但明显一副要呕吐的模样。 一直沉默的萧珩也终于忍不住:“不知廉耻!” 第3章 公主,请自重! “这有什么,”虞朝阳不恼反笑,“若没有男欢女爱,你爹娘哪来的你?” 萧珩顿时语塞,又羞又怒。 谢无咎眼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虞朝阳丝毫没受影响,整了整衣袖:“谢大人,不是要去见父皇吗?走吧。 再耽搁下去,别人该以为你是想入赘我公主府了。” 谢无咎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杀意骤现,却又强压下去:“请!” 虞朝阳款步向前,经过他身侧时低语:“谢尚书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谢无咎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 他这辈子第一次疯狂想掐死一个人!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来到皇宫门前。 按照规矩,谢无咎只能步行入宫。 但虞朝阳作为老皇帝唯一的女儿,却有无上特权,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轿辇上,由两个壮实太监稳稳抬着。 “谢尚书——“虞朝阳掀开侧面的挡帘,拖长声调,“走得累不累?要不要上来坐?“ 谢无咎目不斜视,根本就不搭理她。 虞朝阳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这轿子看着小,其实挤挤也能坐两个人。 大不了本公主委屈一点,坐在你腿上。” 谢无咎猛地停步,盯着她浓重的妆容,恶狠狠道:“公主,请自重!” 虞朝阳轻笑:“哦?你是嫌我重啊! 没事,回府我就减肥,毕竟谢尚书看上去有点瘦……” 谢无咎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冰冷:“公主,臣的耐心有限,还请殿下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臣的底线。 臣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虞朝阳单手支着脑袋:“能有多可怕?本公主可是连死都不怕……” 谢无咎加快了脚步,不想再多听她说一个字。 御书房前 虞朝阳刚下轿就看到跪着的熟悉身影——左丞之子林清宴。 原主因他撞柱寻死,皇帝这是明显迁怒于他,命他在御书房前罚跪。 虞朝阳绕到他前面打量,肤色白皙,清贵儒雅,鼻梁秀挺,唇红齿白,确实漂亮,难怪原主非他不嫁。 只是此刻日头正高,林清宴跪得笔直的背脊已经有些发抖,鼻尖沁出细汗,白皙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 尽管这样,他也没有施舍她一眼。 谢无咎冷哼:“殿下,都被拒婚了,还看?” 虞朝阳轻笑:“怎么,谢尚书吃醋了?” 谢无咎:“……” 他就多余跟她说话! 传话太监走出来,躬着身说:“皇上宣二位进去。” 进入御书房,只见皇帝虞明睿面沉如水,旁边还站着脸色难看的林左丞,正是林清宴的父亲,虞朝阳猜测他是来给宝贝儿子求情的。 两人行过礼后,乖乖站着。 “朝阳!”皇帝一拍桌案,脸现薄怒,“朕刚听说你醒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说你劫了两个死囚?! 朕正要宣你,你倒自己来了。” 他看向谢无咎,转为盛怒,喝问:“谢尚书,你身为监斩官,是怎么办事的?” 谢无咎立即跪下:“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虞朝阳却丝毫不惧,笑嘻嘻地凑到皇帝身边。 皇帝膝下有十几个皇子,却唯独只有朝阳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捧在手心里宠着。 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宠,才使得原主养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格。 她殷勤地给皇帝捏肩:“父皇~,这事也不能怪女儿。” 皇帝眼睛威严一眯:“怎么不能怪你?” 虞朝阳的眼圈说红就红,指着额头渗血的绷带:“父皇,儿臣被林公子当众拒婚的事,您都知道了吧?“ 皇帝点头,既心疼又恼怒:“那小子不知好歹!朕已经罚他跪着了。 朕已下过口谕,如果你醒不过来,就让他给你陪葬!如今你醒过来,他也算捡回一条小命。 但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你不想想朕会多伤心多难过?” 想起听闻女儿撞柱时的心悸,他到现在还后怕。 虞朝阳低头绞着手指:“儿臣也舍不得父皇,当时就是太丢脸了……” 听着两人叙起父女温情,林左丞忍不住插话:“臣斗胆请问公主,这与您劫走死囚有什么关系?” 皇帝这才板起脸:“对,你解释一下。” 虞朝阳咬了咬唇:“儿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想通,天下美男子多的是,何必单恋林清宴? 可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儿臣非他不嫁,儿臣只好出门找几个更好的,正巧就看到了那两个死囚。” 她眼睛突然亮起来:“父皇您不知道,那两个死囚长得比林清宴俊多了,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左丞不赞同地冷哼一声,在他看来,公主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虞朝阳继续道:“林清宴太文弱了,风吹就倒,将来怎么保护妻儿?” 似乎察觉自己失言,她连忙捂住嘴,朝林左丞讪笑,“林丞相别误会,我没有说令郎不好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令郎自然是极好的。 但那两个死囚毕竟出自武将家,比寻常男人更有男子汉气概。” 林左丞气得一甩袖子,脸色铁青。这是得不到他儿子,就开始诋毁了? 皇帝皱眉:“天下男子那么多,你也不必偏偏去挑死囚。” “父皇~,”虞朝阳理直气壮,“其实像林清宴这种级别的美男子,全京城也没有几个。 那两个死囚的相貌,难得能入了儿臣的眼,而且……”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连另两个凑数的一起报备了,免得多生事端。 “儿臣今日运气好,竟又找到两个不输林清宴的绝色美男……” 皇帝震惊:“什么?” 谢无咎还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补刀:“皇上,公主今日共抓了四个男人进府!” “四个?!”皇帝惊得茶盏都打翻了。 虞朝阳理不直气却壮:“父皇,儿臣有了这四大美男,肯定就没人说儿臣非林清宴不可了。” “荒唐!”皇帝拍案而起,“你怎么能为了一时的赌气,抓四个男人进府?你女儿家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第4章 贬为庶人 虞朝阳委委屈屈地说:“儿臣总要好好挑挑嘛!也不能光看外表,内在也得考察一番是不是?” 林左丞立刻道:“若论品性,那两个死囚就更留不得!” 虞朝阳反驳:“叛国的是萧震,萧震常年驻守边关,两个儿子近两年一直在京城,知道什么? 他们是受到株连,与品性有什么关系?” 林左丞冷哼:“那可难说!” 虞朝阳拽住皇帝的袖子,委屈道:“父皇!人都抓进公主府了,这会儿再送出去杀头,儿臣的脸往哪搁? 外面本来就对儿臣议论纷纷了…… 儿臣想让别人知道,我宁可选死囚,也不要他林清宴! 让林清宴也尝尝颜面扫地的滋味。” 皇帝气得胡子直抖:“简直胡闹!” “我不管!”虞朝阳“堵气”道,“要是把他们带走,儿臣现在就撞柱子!” 见皇帝脸色骤变,她又软下声调:“父皇,儿臣保证把他们关在府里,半步不许出。 如果他们胆敢出去,儿臣就命人将他们就地射杀。 再说,他们的父亲犯了叛国那样的滔天重罪,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 不如好好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帝没好气地冷哼:“都住进公主府了,还怎么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虞朝阳坏笑:“像他们那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通常自视甚高。 如果被一个女人玩弄,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奇耻大辱,这不比一刀杀了更解气? 儿臣抓他们时,他们还说宁愿被砍头,死也不跟我走,我怎么能如了他们的意?” 皇帝定定地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芒,转瞬即逝。 他沉吟道:“他们武功都不弱,若是有萧震的余党找上门…… 你会有危险。” 虞朝阳见皇帝神色松动,心想果然老皇帝还是最疼她。 连忙说道:“父皇放心!您给我安排的那些暗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 那些逆贼如果想救人,早就在押送路上动手了,谁会傻到闯暗卫重重的公主府?” 见皇帝似乎还在犹豫,她狡黠一笑:“儿臣这次进宫,一是向父皇禀明情况,二是要找御医配些特别的药……” 她坏笑着压低声音,“以后天天往他们饭菜里加软骨散,保管他们连房门都爬不出去!” “胡闹!“皇帝嘴上斥责着。 “才不是呢!“虞朝阳撅着嘴,“儿臣是要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尊严扫地,最后像小狗一样对我摇尾乞怜!“ 皇帝似乎是拿她没办法:“罢了罢了,随你去吧。不过,如果真有杀手上门,你受了伤,可不许来朕这里哭。” 虞朝阳连忙保证:“绝对不会!” “还有,”皇帝正色道,“若让人跑了,朕也保不住你。” 虞朝阳喜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把人看得死死的!” 林左丞再也忍不住,跪到地上:“皇上!那可是叛国逆贼萧震的儿子啊!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皇上!” 谢无咎也冷声道:“臣附议,这无异于养虎为患。” 皇帝一摆手:“两个死囚已经被抓进公主府了,若是此时再拉出去斩首,岂不是让天下人看朝阳的笑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语气转为心疼,“因为林清宴的事,朝阳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朕这个做父亲的若再不给她撑腰,谁还会把她当回事?” 这时,太子虞承煜大步走进来,一身明黄蟒袍衬得他气势逼人。 他冷着脸拱手:“父皇,劫囚一事非同小可。若不严惩,恐以后有人效仿,恐天下人不服。” 皇帝放下茶盏:“所以你专程进宫,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太子,“承煜,朝阳是你亲妹妹,你平日对她多有苛责也就罢了。 如今她差点死了,你连句关心都没有,上来就兴师问罪?” 太子声音冷硬:“正因事关重大,儿臣才不得不谏。 此事已经传开,百姓们纷纷质疑皇家的威严,请父皇不要一味偏袒朝阳!” 有了太子带头,林左丞和谢无咎立刻附议:“请皇上三思,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皇帝寒着脸看向虞朝阳:“朝阳,要不你……” 虞朝阳“扑通”跪下:“父皇,若非要处死他们,不如把儿臣一起斩了!反正没了脸面,儿臣活着也没意思!” 御书房内霎时寂静。 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阴晴不定地在四人之间来回扫视。 “好!”皇帝冷冷开口,“既然要交代,那朕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即日起,削去朝阳的公主封号,贬为庶人!以后无召不得入宫!” 太子三人明显一怔。 “朕念及父女一场,也不忍见你无家可归,就将公主府那座宅子给你。以后府上一切支出,由你自己负责。” 皇帝怒道,“既然你愿意养着他们,就用自己的本事养着吧。” 林左丞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萧氏兄弟是斩不了了。不过虞朝阳没了公主身份,看她还能不能保得住他们! 三人齐声高呼:“皇上(父皇)英明!” “还有,”皇帝面色薄怒道,“来人,林清宴当众顶撞公主,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皇上!”林左丞立刻慌了,“犬子体弱,受不住啊……” 皇帝冷冷道:“若不严惩,下次是不是连朕都敢顶撞?” 林左丞心下一凉,皇帝这明显是在给朝阳出气。 “至于谢尚书……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谢无咎垂着眼应下:“是。” 待三人退下,皇帝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他挥退左右,对虞朝阳招招手:“朝阳,过来。” 虞朝阳乖乖凑近,额头渗血的绷带看得皇帝心头一揪。 “别怪朕。”他叹了口气。 “儿臣明白。”虞朝阳轻声道,“父皇是在保护我。” 对她来说,能保住萧家兄弟两人的命,就足够了。 皇帝欣慰,解下腰间的龙形玉佩:“这个你拿着。危急时刻可如朕亲临,但只能用三次。” 第5章 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 他顿了顿,“如有必不得已的事要进宫见朕,凭此玉佩便可通行。” “谢父皇。”虞朝阳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变相保护! 皇帝继续道:“公主府的暗卫可以继续保护你,朕不召回。他们领取的是宫中俸禄,你不必担心。 至于府中的下人……没钱了就发卖几个。” 朝阳确实被他娇惯地无法无天,才会做出劫囚的事。 他也有意借这件事来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人间疾苦,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虞朝阳乖乖应道:“女儿遵旨。”这老爹,表面严厉,实则处处给她留后路。 皇帝望着她头上渗血的绷带,心疼道:“朕让御医给你重新包扎一下,拿点药再回去。” 毕竟回去后,她就是庶民了,不好再动用御医帮她医治。 虞朝阳娇声道:“还是父皇最疼我,我的头早就有点晕了……”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让朕省心……” 御医提着药箱进来,解开虞朝阳头上的绷带,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皮肉外翻的伤痕让皇帝一阵心悸:“你这丫头,怎么下得去手!” 老御医倒吸一口冷气:“这伤……” 皇帝立刻紧张起来:“很严重?” 御医连忙道:“不、不是,老臣是惊讶于公主的伤势恢复得太快。 早上出事时就是老臣看的诊,按理说这等伤势至少得昏迷三日,公主竟然半日就醒了,实在是……” 虞朝阳心头一虚,连忙插话:“可能是儿臣即便昏迷也心系父皇,怕父皇担心,这才提前醒过来的。” “就会哄朕开心。” 皇帝心头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他都已经夺了她的公主封号,这丫头不但不记恨,还变着法子逗他高兴。 御医上药时,虞朝阳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皇帝立刻喝道:“动作轻点!” “老臣该死!”御医手一抖,额上冒出细汗,“公主只需按时换药,注意休养即可。” 包扎完毕,皇帝还是不放心:“以后会留疤吗?” 御医恭敬道:“回皇上,宫里有上好的雪玉膏,只要好生将养,应当不会留疤。 只是切记伤口不能见风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皇帝吩咐:“把公主养伤要用的药、绷带、雪玉膏,统统备齐,直到伤好为止的量。” 御医一愣:“是。” 皇帝补充道:“今天之内送到公主府,宁可多不可少。” 御医纳闷:“微臣遵旨。” “还有,”皇帝压低声音,“再多备些软骨散和迷药。” “啊?”御医手一抖,以为自己幻听了,“皇上,这……宫里没有啊……” 宫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皇帝不容置疑道:“没有就去有的地方采买,越多越好,今日一并送到公主府上。” 御医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微臣这就去办。” 虞朝阳在一旁乖巧地站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父皇嘴上说要罚她,背地里比谁都操心。 皇帝亲自送她到宫门口。 春日的风还有些凉,他为她拢了拢披风,语气难得柔和:“回去好好养伤,遇事多动动脑子,少……” “少抢男人?”虞朝阳调皮地眨眨眼。 “你这丫头!”皇帝作势要打,手落到她头上却变成轻抚:“去吧。”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虞朝阳放下车帘,才长舒一口气。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穿越了。 她原本是萧震将军的女儿萧月璃,因为父亲被诬陷谋反,她和母亲被判充作官妓。 在牢中,狱卒见色起意,想玷污她们,她和母亲宁死不屈,双双撞墙而亡。 死后她的魂魄未散,眼睁睁看着父亲萧震在狱中被酷刑折磨致死,两位兄长更是在刑场血溅三尺。 然后,她穿越到了千年后的现代,成为一个星二代。 或许是上苍怜悯,她拥有了随身空间。 作为顶流明星的女儿,她从小锦衣玉食,却因上一世的经历,始终没有安全感。 父母给的零花钱和自己拍戏赚的钱,统统被她换成物资囤在空间里。 粮食、药品、日用品…… 各种可能用到的东西,堆在空间里,足够她用几辈子。 没想到一次拍戏时发生意外,她又穿回了这个时代,只是这次却成了同时期的朝阳公主。 幸运的是,空间也跟着来了。 “殿下,到了。” 马车停下,虞朝阳收敛思绪。 刚进府,暗卫首领夜枭便迎上来:“殿下,四位公子都已安顿好。每个院子又另派了两名暗卫看守。” 她打量着夜枭,或许是常年隐于暗处,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却精致得不像话。 可惜以前的朝阳公主眼里只有林清宴,竟没发现身边就有这样的绝色。 而且夜枭还忠心耿耿,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追着林清宴受虐。 虞朝阳说道:“好,先带我去萧珩那儿。” “萧珩住在主院左边的院子。” 什么左边右边,也不嫌拗口,虞朝阳随口道:“他的院子改叫藏锋苑吧,明天去找个人把匾额题了,挂上。” 夜枭讶异了一瞬:“是。” 虞朝阳挑眉:“怎么?” 夜枭低下头:“属下只是没想到,公主突然这么会取名。” 没等虞朝阳明白过来,两人已经站到了院门前,门口挂着一块匾额:松树院。 “……” 她嘴角抽了抽,终于明白夜枭为何惊讶。 原主这取名水平,真是…… 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 走进院子,一棵挺拔的松树矗立中央。 原来“松树院”是这么来的…… 虞朝阳扶额,哪怕叫“青松院”也好听点啊! 穿过回廊,夜枭推开主屋的门。 萧珩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身上还是那件血迹斑斑的脏污囚衣,乱发遮面,却掩不住那双锋利的眼睛。 虞朝阳吩咐:“夜枭,你先出去。去抱厦等着,我有话单独跟他说。” 那里离得远些,不会听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是。” 夜枭抱拳后,退了出去。 虞朝阳将门关上。 转身时,发现萧珩仍旧仇视地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第6章 耍我,你很得意吗 “啧,”虞朝阳勾了勾唇,“你就这么看救命恩人?” “恩人?”萧珩冷笑,因为长时间未进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是仇人才对。” 桌上便有茶壶,但虞朝阳并没给他喂水。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喝。 虞朝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忽然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叹了口气。 她悠悠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虽然,你肯定不想听。 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或许……会让你大吃一惊。” 萧珩神色冷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虞朝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从前,有个小女孩跟着父母和两个哥哥住在边关。 那儿生活条件很艰苦,冬天冷得要命,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 她嘴角微微扬起,“可小女孩从来没挨过冻,因为她大哥总说自己是火神下凡,把自己的棉衣裹在她身上。 可女孩分明看到,大哥生满冻疮的手和冻得通红的脸。” 萧珩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虞朝阳继续道:“小女孩也没挨过饿,因为大哥总会把自己的干粮分一半给她。” 萧珩突然怒吼:“你把月璃怎么了?” 虞朝阳从悲伤的情绪中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萧大公子终于有不一样的情绪了呢!我还以为只有你弟弟会这么暴躁呢。” 萧珩双目赤红,再次怒吼:“月璃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有事冲我来!” 虞朝阳摇了摇头,没理会他的质问,低头继续道:“有一天,大哥带女孩去打猎,突然有支冷箭射来,大哥想都没想就挡在她前面…… 当时女孩吓坏了,抱着大哥大哭,她小小的身体无法抱动大哥,也不敢随便动他,怕箭伤更重。 幸好女孩的父亲及时赶来……” 虞朝阳说到这里,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这么多年过去,那支插在萧珩后背的箭,依然是她最深的梦魇。 萧珩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虞朝阳抬起头,眼中的泪花让萧珩怔了怔。 她笑了,眼中却带着泪:“女孩内疚,大哥却说:这是妹妹给他最好的礼物。 等以后妹妹长大嫁了人,这道疤会代替妹妹留在他身边,陪着他。” 萧珩脸色剧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话?” 如果说前面那些事,她可以打听到。可这句话,只有他和妹妹知道。 妹妹即便被抓,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把这种梯己话说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的…… 虞朝阳站起身:“有一次,女孩贪玩,不小心将茶打翻在父亲的奏折上,大哥替她顶罪跪了一天。 还有一次,家里没有大人,女孩发烧了,大哥抱着她走了十里地找大夫……” 萧珩的瞳孔剧烈收缩:“你怎么会知道……” 虞朝阳眼中含泪,笑着看向他:“这样的事太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你还没感觉出来吗?大哥!” 萧珩怔住:“你叫我什么?” 虞朝阳苦涩一笑:“或许很荒谬,可这就是真的。 大哥,今天中午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朝阳公主。 我,是月璃,萧月璃!” 萧珩短暂的愣怔后,暴怒:“公主,这样耍我,你很得意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没错,妹妹对我的确重要,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虞朝阳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道:“萧月璃已经死了。” 萧珩脸色煞白,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不可能……” 虞朝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萧府合家被抓后,狱卒见色起意,她和母亲不愿受辱,便……” 她顿了顿,“撞墙自尽了。” 萧珩整个人僵住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不,这不是真的……” 虞朝阳轻声道:“圣上判女眷充作官妓,即便没有那些畜生起色心,她们也绝不会苟活。” 萧珩流着泪,陷入短暂的沉默。 虞朝阳突然哽咽:“大哥,我真的是月璃! 死后的我,魂魄飘在空中,看着父亲被酷刑折磨致死,看着你和二哥……被斩首…… 本以为我们一家人会在地府团聚,谁知,一睁眼,我竟换了个身份,又回到了你们被斩前的这一刻。” 她刻意隐去了穿越到千年后的经历。 这离奇的事说出来,不仅会让萧珩更加怀疑,更会让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个光怪陆离的未来世界。 萧珩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荒谬!” “是啊,多荒谬。”虞朝阳苦笑,“可这就是事实。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事? 不然,我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头上还受着伤,为什么要冒险去劫两个毫不相识的死囚?” 她冷笑一声,“让父皇对我失望,让朝中官员对我口诛笔伐,让百姓对我指指点点,我又有什么好处? 就图你们长得好看?京城美男子众多,我为什么偏偏要劫你们两个?!” 萧珩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虞朝阳继续道:“我一个公主,没必要为了戏耍你,做到这份上吧? 大哥,你可以随便问我。我要是答不上来,立刻放你走。” 萧珩死死盯着她,半晌,哑着嗓子开口:“好,我第一次随军出征前,跟你说了什么?” 虞朝阳眼底有着幸福的神色:“那年大哥十五岁,我十岁,我抱着你的腿哭闹不让走。” 她模仿着当年的语气,“你在我耳边悄悄说:‘乖乖等着,回来带你去京城的醉仙楼吃水晶肘子。’” 萧珩浑身一震:“月……月璃?” “是我!大哥!”虞朝阳扑过去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真的是我。” 萧珩泪流满面,想回抱她,却被绳索束缚:“可这怎么可能……” 虞朝阳哭道:“大哥,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和接受,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会信。” 她擦擦泪,“我现在就叫夜枭给你松绑,咱们一会儿再说。” 她收住哭声,温柔地帮萧珩擦掉泪,再把自己的泪也擦掉,开门时已经换上一副骄纵表情…… 第7章 这什么玩意儿?! “夜枭,给他松绑!” 夜枭如鬼魅般出现,看了眼她发红的眼睛,又警惕地看向屋内:“殿下,他威胁你?” “笑话!”虞朝阳扬着下巴,“本公主是会被威胁的人吗?赶紧的。” “是。” 尽管夜枭心有疑惑,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做。 只是给萧珩松绑后,他就持剑挡在虞朝阳的前面,虎视眈眈,生怕萧珩有对公主不利的动作。 虞朝阳拍拍他的肩:“好了,我没事。 萧大公子已同意跟随我。毕竟,如果不是我,他早死在刀下了。” 夜枭却警惕道:“公主,小心有诈!” 虞朝阳笑道:“怕什么?我刚给他喂了宫里的剧毒,解药只有我有,他不敢不从。” 她冲萧珩眨眨眼,“对吧,萧大公子?” 萧珩配合地低下头:“……是。” 虞朝阳吩咐:“夜枭,你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夜枭将信将疑:“公主确定要单独……” “确定以及肯定!”虞朝阳推着他往外走,“你去看看其他几个,别让他们闹腾。” 夜枭一走,虞朝阳立刻再次问:“大哥,你现在确定相信我了?” 萧珩盯着她那一言难尽的妆容,很难与印象中清秀可人的小妹联系起来。 但还是点头:“似乎是不得不信。” 她说得对,她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公主,确实没有理由冒险劫囚。 萧珩想起正事:“你随谢无咎入宫,皇帝可曾为难你?” 虞朝阳笑道:“放心,全京城谁不知道皇帝最宠这个女儿?” 萧珩放下心:“没为难你便好。” 虞朝阳笑笑:“没为难,就是……” 她欲言又止。 算了,等圣旨到了他自然会明白。对她来说,公主身份不过是个虚名,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大哥,你对陷害父亲的幕后黑手是谁,可有头绪?” 萧珩眉头紧锁:“只知道是马副将举报父亲通敌,还拿出了一封所谓的父亲通敌的亲笔信。” 虞朝阳若有所思:“那只能从马副将入手了,马副将人呢?” “不知道。”萧珩苦笑,“我们直接被押入大牢,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不过……” 他迟疑道,“马副将跟随父亲多年,也算忠心,不像是会主动背叛的人,想必是受人胁迫。” 虞朝阳拍拍他肩膀:“没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只要人活着,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我劫囚的事,一定会引起幕后黑手的怀疑,他肯定会暗中盯着公主府。 所以近期我们最好不要有什么相关行动。” 萧珩正色:“我明白。” “对了,我们以后的称呼也要改改,不能被人看出破绽。人前你叫我朝阳,我喊你珩哥哥。 这样即使不小心喊成哥哥,也不会有人怀疑。” 萧珩点头:“好。” 虞朝阳起身:“珩哥哥,我先让人服侍你洗个澡,我也回去梳理一下。 然后咱们再去看二哥。” 萧珩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在牢里腌入味了,早就臭不可闻。 他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烫:“是得好好洗洗。” 刚才他跟妹妹拥抱,妹妹竟然没嫌弃他。 果然还得是他的亲妹妹,不然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臭味。 虞朝阳出了院子,立刻让管家安排热水、伤药、干净衣物…… 想到萧珩和夜枭身材相仿,她直接让夜枭贡献出一套新衣裳,一并送过去。 虽然夜枭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安排好这一切,虞朝阳才回了自己的主院,让人准备洗澡水,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卸首饰。 当铜镜中那张鬼画符似的脸映入眼帘时,她差点把镜子砸了。 “这什么玩意儿?!” 她以为是铜镜出了问题,趁着无人在跟前,从空间掏出现代的小镜子。 在确认不是铜镜的问题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脸上的妆化这么重,就跟唱戏的小丑一样…… 还有这衣服…… 原主这审美也太可怕了,难怪林清宴死活不肯娶。 想到顶着这张脸出门抢美男,她狠狠打了个激灵。 那个白衣公子该不是个瞎子吧?!就这副形象,他竟然还主动上了她的马车…… “公主,洗澡水备好了,要奴婢伺候吗?”青雀在门外轻声问道。 虞朝阳淡淡道:“不必,把换洗衣裳放那儿就行。” 她可不习惯在人前洗澡。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也冲掉了脸上那层可怕的妆容。 虞朝阳站在铜镜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的她,如同换了张脸。 与前世萧月璃温婉清秀的长相不同,现在这张脸堪称人间绝色。 明艳张扬,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美。 肌肤如雪,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唇形饱满,不点而朱,像是在邀人品尝。 可明明这般勾人魂魄的相貌,却被原主用厚重的脂粉糟蹋得面目全非。 偏偏原主还自以那样很美,招摇过市…… 她看着丫鬟给准备的衣服,皱了皱眉。 “来人!” 丫鬟青雀推门进来:“公主?” “这衣服……”色系艳俗也就罢了,这都怎么搭配的,虞朝阳扶额,“算了,去找套素净点的来。” 青雀一脸茫然:“可、可您最喜欢这套啊……” 虞朝阳咬牙切齿道:“本公主撞清醒了,现在喜欢素的了!” 青雀为难:“可您没有素净的衣服……” 最终换上的衣裳虽然还是花里胡哨,但好歹能入眼了。 看来,明天得去买衣服了。 “让厨房准备饭菜,四位公子院里各送一份。被绑着的,直接喂着吃,不愿吃就饿着!” “是。” 再次来到藏锋苑时,萧珩已经焕然一新。 洗去血污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英挺,只是眉宇间的郁色仍未散去。 见有人进来,他警惕地抬头,眼中有着迟疑。 虞朝阳夸道:“这才是印象中的珩哥哥,芝兰玉树,又有沉稳的少将之风。” 听到她的声音,萧珩才确认,惊讶地打量她:“朝阳?” 虞朝阳笑道:“怎么,认不出来了?” 萧珩摇头失笑:“方才那妆容……实在是与现在判若两人。” 第8章 你找谁,我就是谁喽 “别提了!”虞朝阳捂脸,“我也是被公主的审美惊到了。先吃饭,你也饿了吧?” 两人边用膳边聊。 萧珩犹豫道:“阿珏那边……” 虞朝阳给他端了碗参汤,然后夹了块红烧肉给他:“放心,饭已经送过去了。不过以二哥的脾气……啧,估计宁死不吃。” 萧珩赞同地点头:“上午我们吃了断头饭才出来的,饿一顿没事。 只是……你是月璃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虞朝阳撇嘴,“二哥那个暴脾气,激动起来,嘴上没个把门的。还是大哥稳重。 一会儿还要麻烦珩哥哥写几个院名。你这院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藏锋院。” 萧珩口中重复着:“藏锋……甚好。” 两人吃过饭,正要去看萧珏,管家匆匆赶来:“公主,宫里来人了,要您接旨。” 萧珩的心揪起,担忧地看向虞朝阳。 虞朝阳笑笑:“没事,珩哥哥,我们一起去接旨。” …… 前院里,御医先迎上来:“殿下,皇上让臣准备的几种药和绷带都在这儿了。” 虞朝阳示意管家收下。 路公公这才展开圣旨,尖着嗓子道:“朝阳公主接旨——” 呼啦啦跪倒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路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庭院中回荡。 当念到“削其封号,贬为庶人”时,满府下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开始抹眼泪。 只有虞朝阳神色如常,规规矩矩叩首:“草民接旨。” 路公公将圣旨交到她手中,趁机压低声音:“公主受委屈了。 皇上让老奴带话,让您暂且忍耐,好好表现,将来会寻机会让公主恢复封号的。” “多谢路公公。” 虞朝阳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金册宝印,“这些请公公一并带回。 公公喝杯茶再走?” 路公公仍旧态度恭敬:“不了,老奴还要回宫复命。” 府门外,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当太监们踩着梯子摘下“敕造公主府”的匾额时,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快看!牌匾摘了!” “听说公主被贬为庶民了,活该!让她无法无天,死囚也敢劫!” “嘘——小声点,即使没有封号,她也是皇上的亲闺女……” 议论声中,有人弱弱道:“萧将军战功赫赫,这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其他人赶紧喝止他:“你不要命啦,朝廷定的罪还能有假?” “公主……啊不,是虞朝阳,平时嚣张跋扈,可没少得罪人。如今没了公主身份,可有她好受的了。” “但皇上还是宠她啊,哪个庶民能住上这么大的宅邸?” 府内,萧珩眼中满是自责与内疚。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就不会发生劫囚的事,小妹这一生就可以富贵平安地度过…… 他刚要张嘴,虞朝阳已猜到他要说什么,冲他狡黠一笑:“珩哥哥,你可是我用公主封号换来的。 如今我成了草民,你也休想离开。” 她扬声道:“管家,府内的人都齐了吗?” “回公……小姐,”管家结结巴巴地改口,“除了暗卫,都在这里了。包括后厨的下人、洒扫各园的仆役也都过来了。” 虞朝阳走到台阶上,扫视着下面的人群。 零零总总,有将近百人。 虞朝阳在心里感叹,真奢侈啊,这么多人就为原主一个人服务。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刚才的圣旨,你们也都听到了。 从今日起,我就是个普通百姓了。府里没了朝廷俸禄,也不会再有宫中赏赐,养不起这么多人。所以……” 她竖起两根手指:“府中资金有限,我给大家两条路:一是拿卖身契和十两银子走人,从此与我虞府再无瓜葛。 二是留下来,月钱照旧,但要忠心耿耿,同虞府荣辱与共。”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虞朝阳的目光扫过众人,“明日午时前,找……” 她本想说找管家,但万一管家也要走呢? 她看向萧珩:“找萧珩萧公子登记选择。无论选择哪条,都不会有任何阻碍与为难。” 她看向管家:“管家,如果你选择离开,就将府内的大小事务与萧珩一一交接好。 如果你选择留下,就与萧珩一起处理此事。” 管家应道:“是。” 吩咐完毕,她挥挥手:“在走之前,还是要各司其职。都散了吧。”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 萧珩望着妹妹挺拔的背影,心头酸涩。从前那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小丫头,如今变化这么大,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虞朝阳走近他:“珩哥哥,还要麻烦你题个‘虞府’的匾额。” “好。”萧珩望着她,以为她在故作坚强,不知该怎么安慰一下她。 虞朝阳却丝毫没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珩哥哥,你与我先去会会萧珏。” “哟,这就叫树倒猢狲散吧?” 一道尖细的女声从大门处传来。 虞朝阳转头,只见林清宴的妹妹林婉、带着丫鬟护卫款款而入,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四散离去的仆人们。 她穿着一件鹅黄襦裙,发间的金步摇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当她的目光扫到芝兰玉树的萧珩时,眼睛明显一亮。 虞朝阳一个箭步挡在萧珩面前,虽然以她的身高,根本遮不住萧珩那张俊朗的脸。 林婉狐疑地打量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你是谁?” 虞朝阳差点笑出声。原主那夸张的妆容果然威力惊人,卸了妆连死对头都认不出来。 虞朝阳抱臂,孤傲地扬起下巴:“你来找谁,我就是谁喽。” 林婉瞪大眼睛:“朝、朝阳?” 虞朝阳笑了:“怎么,昨天才吵过架,今天就不认识了?” “你换脸了?!”林婉震惊地凑近。 虞朝阳哼了一声:“随你怎么想。” 林婉很快又恢复趾高气扬的姿态:“呵,别以为你换副形象,我哥就能看上你。 以前你有公主身份,我哥不搭理你。现在你连公主都不是了,我哥更不会多看你一眼!” 第9章 狗公主呢,叫她过来 虞朝阳漫不经心道:“正好,我也看不上他了。” 说着,她突然挽上萧珩的手臂,“看到没?这才叫真男人! 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关键时刻还能保护女人。” 她故意戳了戳萧珩结实的胸膛,“更重要的是,长得比你哥还好看。 见过天鹅,谁还看得上家雀儿。有了他,你哥那样的入不了我的眼,你放一百个心吧。” 林婉气得脸都绿了。以前的朝阳公主只会挥鞭子骂街,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她尖声道:“抢来的男人,又不是心甘情愿,你以为他会看上你?” 虞朝阳立刻戏精上身,娇滴滴地靠向萧珩:“珩哥哥,人家现在不是公主了,你还会喜欢人家?” 萧珩十分上道地揽住她的肩:“朝阳,不论你什么身份,我都喜欢你。” 虞朝阳得意地冲林婉挑眉:“听到没?” “呵!”林婉冷笑,“这位公子,她现在可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府里的积蓄也很快会花光。 难道你跟着她去要饭吗? 劫囚这种大罪,这辈子都别想着恢复公主身份!” 萧珩面不改色:“我说了,与身份无关。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吃苦。“ 林婉冷笑:“呵,好大的口气。” 这时,林婉的护卫上前,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突然露出讥讽的笑容:“原来你就是那个死囚啊!我说怎么这么死心塌地呢。 也是,害得人家丢了公主之位,是该好好‘报恩’。” “搏美人一笑,丢个公主封号算什么~”虞朝阳亲昵地靠在萧珩肩上,“倒是林小姐你,私闯民宅,传出去多难听? 这也就罢了,就怕不知道的,以为你也看上我家美男,来跟我抢呢~” 她故作委屈地撇嘴:“不过,就算你抢得走他的人,也抢不走他的心啊。” 林婉气得跳脚:“谁要跟你抢!” “那你赖在这儿不走干嘛?”虞朝阳狡黠地眨眨眼,“哦~ 该不会是想看看府里的其他美男吧? 放心,个个比你哥强,我又不傻,总不能放着美玉不选,偏要捡你家那土疙瘩吧?” 林婉气得脸色涨红:“不要脸!” 她转身就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虞朝阳勾了勾唇。 “珩哥哥别在意,我们去看萧珏。” 两人沿着回廊往后走,虞朝阳笑着说:“萧珏的院子改叫烈风苑。 这名字取得贴切吧?就他那暴脾气,跟狂风似的。” 刚进院门,就听见萧珏在破口大骂:“滚!小爷就是饿死,也不吃那妖女的东西!” 虞朝阳对送饭菜的小厮和把守的暗卫道:“你们都退下。” 几人走后,虞朝阳示意萧珩先在院中等候,自己进了屋。 萧珏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不过已经被解穴。 虞朝阳倚着门框,轻笑:“哟,这么有骨气?” 萧珏警惕地盯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你是谁?狗公主呢,叫她过来!” 虞朝阳慢悠悠走过去:“我就是你嘴里的公主,但我不狗,狗的是你。” 她顺手端起桌上的酱肘子,在他鼻子底下晃了晃,“真不吃?刚出炉的~” 萧珏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但他立刻梗着脖子道:“少来这套! 公主那副鬼样子化成灰我都认得,你怎么可能是,休想骗我!” “哎呀,被识破了~” 虞朝阳故作惊讶,随即傲慢地扬起下巴,“逗你玩的! 上午我是故意化成那样,现在才是本小姐的真面目。 你看不出来,难道还听不出来吗?” 她将袖中的长鞭滑出,“还是说,这鞭子你不认识了?” 听到她真是公主后,萧珏骂道:“化不化妆,都丑得让人恶心!” “啧啧,嘴真硬!” 虞朝阳又拿起根炸鸡腿,慢悠悠在他眼前滑过,“听说某人早上只吃了断头饭? 这前胸贴后背的滋味不好受吧?” 萧珏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不吃算了,”虞朝阳把鸡腿放下,擦了擦手,“还能省顿饭,毕竟这大鱼大肉的可不便宜。” 她突然用鞭梢轻佻地抬起萧珏的下巴:“虽然长得还行,但这张嘴真不讨喜,不如……把舌头割了?” “狗公主!”萧珏在椅子上拼命挣扎,“有本事放开小爷单挑!” 虞朝阳妖娆一笑:“我才不跟你打呢~不过可以找个人陪你玩玩。” 萧珏自负道:“随便你找,小爷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虞朝阳绽开红唇:“是吗,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说。” 她提高声音,“珩哥哥,进来吧。” 当萧珩迈着长腿出现在门口时,萧珏瞬间眼睛都瞪圆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萧珩,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虞朝阳唇角一扬:“怎么样,换他跟你打,看是谁满地找牙?” 萧珏看着衣着整洁、行动自如的萧珩,痛心疾首:“大哥!你怎么能投靠这个妖女? 我们堂堂萧家儿郎,宁死不屈!” 萧珩皱起眉。 虞朝阳亲热地挽上萧珩的手臂,甜甜蜜蜜地说:“怎么办呢? 珩哥哥说要一辈子疼我、宠我、保护我呢~ 你就说气不气?” 萧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怒吼:“把你的脏手拿开!” 虞朝阳非但不松手,反而踮起脚,捏了捏萧珩的脸颊:“我偏不~” 萧珏看着自家大哥居然任由这女人动手动脚,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哥!你、你真要给这个妖女当面首?!” 他痛心疾首地劝道:“你别被她的外表给迷惑了!” 虞朝阳笑靥如花:“谢谢夸奖~原来珏哥哥也觉得我长得很美呀!” “呕——” 萧珏被这声甜腻腻的“珏哥哥”恶心得干呕。 “你闭嘴!”萧珩终于出声呵斥,“如今父亲已不在,长兄如父,你要听我的。” 见萧珏不服气地瞪着眼,萧珩沉声道:“如果不是朝阳相救,我们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萧珏梗着脖子道:“我才不是胆小怕死之辈。” 萧珩薄怒:“你是不怕死,可父亲的冤屈谁来洗刷?难道要让他永世背负叛国骂名?” 第10章 难道图你骂人难听? 萧珏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真给人当面首吧?” 萧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想什么呢?就你这臭脾气,真找面首也轮不到你!” “大哥!”萧珏委屈地看着他。 萧珩板起脸训斥:“为了救我们,公主连女儿家的名声都不要了,硬是顶着‘养面首’的骂名把我们捞出来,你还在这挑三拣四? 就算是真让你当男宠,这点委屈都忍不了,还谈什么替父亲报仇雪恨?” 萧珏猛地抬头看向虞朝阳,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来帮我们的?” 虞朝阳抱着手臂冷哼:“看来还不傻。 珩哥哥说得对,真要养面首,我肯定找乖巧听话的,像你这种动不动就骂人的……” 她嫌弃地撇嘴,“白送我都不要。” 萧珏低头被五花大绑的自己,又抬头看看两人,满脸困惑。 萧珩解释:“不作戏,怎么瞒过别人? 我可以给你松绑,但你必须保证不会闹事。” 萧珏立刻点头如捣蒜:“我保证!” 虞朝阳却摇头:“我信不过他。” 她走到院外唤来暗卫,“你去找管家,把御医送来的软骨散拿一小包过来。” “是。” 萧珩挑眉:“软骨散?” 虞朝阳邪恶地勾唇:“放心,只会让人手脚发软,不影响正常行走。 一小包管三天,没有副作用,免得他跑出去。” 萧珩了然:“是该给他吃点,省得闹腾。” 萧珏瞪圆眼睛:“大哥,你还是我亲大哥吗?” 萧珩瞪回去:“为了救我们,公主已经被皇上贬为庶人,还能害你?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软骨散?” “什么?”萧珏震惊地看向虞朝阳,“你被贬为庶人了?” “当街劫囚,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虞朝阳耸耸肩。 萧珏拧起眉,狐疑:“那你图什么? 总不会因为仰慕我爹,觉得他被陷害了,就冒险劫囚吧?” “不然呢?”虞朝阳翻了个白眼,“难道图你骂人难听?” 萧珩正色道:“阿珏,朝阳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若不是她,我们连查清父亲冤情的机会都没有。 该如何对朝阳,我希望你心里有数。“ 萧珏嘟囔:“我吃还不行吗,说得我跟忘恩负义之人似的。” 暗卫很快取来药粉。 虞朝阳把它掺进参汤里,萧珩亲自喂弟弟喝下,这才解开绳索。 萧珏活动了下肩膀,虽然被伤口扯得很疼,但重获自由的感觉让他长舒一口气。 “听着,”萧珩严肃道,“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以面首的身份生活在府中。 以后朝阳会叫你‘珏哥哥’,你不许摆臭脸。” “珏……哥哥?”萧珏一副要吐的表情,“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萧珩加重语气,“在人前,偶尔还要配合演些亲密戏码,就像我们刚才那样,你不许躲。” 萧珏整个人都僵住了。 虞朝阳傲慢道:“你放心,除非必要,我才懒得碰你呢,别以为我多稀罕似的。” 萧珩抽了抽嘴角:“你在心里把她当小妹就好。” 萧珏嘟囔:“小妹才不会这么……” 萧珩直觉不是什么好词,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珏在兄长警告的目光中改口,“这么大胆。小妹可乖了。” 提到乖巧的萧月璃,萧珩眼神一暗。 若是没有萧府的变故,小妹现在应该还是那个温婉乖巧的姑娘…… 不过,现在这个开朗果敢的“虞朝阳”,他也打心眼里喜欢。 萧珏早饿了,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问:“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查父亲的事?” 萧珩给他倒了杯茶:“暂时不可轻举妄动。 我们刚被救,现在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你老老实实当你的‘男宠’,别惹事,哪也不许去。” 萧珏被茶水呛到,刚要抗议,就被兄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珩哥哥,”虞朝阳站起身,“你先跟珏哥哥聊着,我去看看另外两位公子。” 听着珏哥哥的称呼,萧珏差点又要吐出来,被萧珩瞪着咽了回去。 萧珩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虞朝阳摆摆手:“不用,让夜枭跟着就行。你好好给珏哥哥做思想工作。” 从烈风苑出来,虞朝阳本要去找楚惊澜,却在院门口,顿住了步子。 “夜枭,我不进去了。” 夜枭疑惑地看向她。 “你去告诉里面那位公子,我现在已是庶民,养不起太多人。 想走随时可以走,不会有人阻拦。” 夜枭心里腹诽,那抢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嘴上还是应道:“是。” 虞朝阳则转身去了“自投罗网”的白衣公子院子。 果然主动送上门的,境界就是不一样,前三个都是五花大绑,这位公子则悠闲得像在自家别院。 虞朝阳进来时,他刚用完膳,正吩咐丫鬟上茶。 “上最好的碧螺春。”虞朝阳立刻补充。 “是。” 宇文曜见她进来,凤眼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街上初见时,她奇特的言行引起了他的注意。 虽然装扮实在不忍直视,但凭他那双阅美人无数的眼睛,还是一眼就看出,她身段极好。 只是那夸张的妆容让人忽略了她姣好的身材。 百姓中有人说她是公主,这样的窈窕曲线,再配上皇家血脉,怎么可能是丑女? 想必那夸张的妆容,不过是公主的恶趣味罢了。 如今洗尽铅华,竟比想象中还要明艳动人。 “你认出我了?”虞朝阳在他对面坐下。 “自然,”宇文曜摇着折扇,笑得惑人,“能在这府中来去自如,并吩咐下人做事,除了公主还能有谁?” 他目光灼灼地打量她,“没想到公主这么美,竟是故意扮丑。 有趣……” 虞朝阳任他打量:“你这人,也有趣。” 宇文曜轻笑着拱了一下手:“在下复姓宇文,单名一个曜字。 第一天来京城,便遇到如此有趣的人,我对以后更加期待了……” “虞朝阳。”虞朝阳直截了当,“刚刚被皇上贬为庶人。 看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吧?” 第11章 蹭吃蹭喝蹭住蹭车 宇文曜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虞小姐谬赞了,我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而已。 家里经商,我从外地过来,游览京城风景,顺便看看做点小买卖。” 虞朝阳点点头,直入主题:“宇文公子,如今我丢了公主封号,府里已养不起太多人。” 她抬眼直视对方,“方才已经给全府放了话,去留随意。这话,自然也包括公子。” 宇文曜摇着扇子,笑容邪魅:“既如此,那我…… 更要留下了。” 虞朝阳挑眉:“为什么?” 其实她心里巴不得他留下。 不然抢了四个美男,却单单只剩下两个死囚,未免太惹人怀疑。 但如果对方执意要走,她要强留,又得分出人力看管。 “亲眼见证公主府由盛转衰,那多有趣~”宇文曜扇子摇得悠然自得。 虞朝阳轻哼:“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那在下更是不得不留了。”他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笑意,“我要看虞小姐如何力挽狂澜。 再说了,这儿管吃管住,还有丫鬟伺候,比住客栈舒服多了。” 虞朝阳瞥他一眼,后面这句才是他的心里话吧。 他就是来蹭吃蹭喝蹭住的! 不过,为了减少幕后人的怀疑,蹭就蹭吧,又不是养不起。 养这么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儿,一点都不亏。 心情不好时来看看这张脸,比什么都管用。 “随你便。”她慵懒起身。 宇文曜也跟着站起来:“这么说,我可以自由出入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啪”地合上扇子,拱手一礼:“小姐慢走。” 晚膳时分,虞朝阳是和萧珩一起吃的,菜色明显简陋了许多。 萧珩帮她盛了碗汤:“府里走了近一半人,明天肯定还有。” 虞朝阳不以为意:“走就走吧。府里就咱们几个主子,也用不着这么多下人。 管家呢,他走吗?” “他说一家老小都在这,不走了。” 虞朝阳松了口气。 要是管家跑了,重新调教新管家可麻烦得很。 “那还好。等明日午时,统计好留下的人后,让管家重新分派差事。” 她咬着筷子想了想,“库房存银……” 萧珩神色有些凝重:“管家说,按现在的花销,顶多撑半个月。 我和阿珏商量着……” “不行!”虞朝阳直接打断他,“你们俩现在不能出府!银子的事我有办法。” 见萧珩疑惑,她笑道:“公主虽然挥霍,但也攒了不少首饰。实在不行,我可以把首饰当掉换钱……” “不行!”这次换萧珩急了。首饰什么的,得留着给小妹当嫁妆。 虞朝阳无奈:“我说的是万一。我记得,我名下应该还有好几家铺子?” 萧珩叹了口气:“管家说都已经被公主挥霍掉了。 现在就剩下两家位置不太好的空店面,还有一家硬撑的胭脂铺子……” “那行,明天我去看看。” 次日清晨,府里果然冷清了许多。 虞朝阳带着夜枭刚走到大门口,就撞见也要出门的宇文曜。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发间银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虞小姐这是……” “去朱雀大街。宇文公子这是……” 宇文曜勾起唇:“退房拿行李,不如一起?” 虞朝阳腹诽,分明就是想蹭马车! 三人同乘一车来到朱雀大街。 刚下车,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实在是这组合太过耀眼:明艳动人的少女,冷峻挺拔的护卫,还有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我先去客栈收拾。”宇文曜仍旧摆弄着手中折扇,“待会去哪儿寻你们?” “再说吧,等不及,你就自己回去。” 夜枭带她看了两间早已关门大吉的空铺子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会倒闭,虞朝阳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掌柜的要么中饱私囊,要么仗着公主府的势对客人爱答不理。 就这经营态度,铺子不黄才怪! 两人又来到那家苦苦支撑的胭脂铺。 不过相比别家的门庭若市,这家根本就没人。 掌柜的正忙着把货架上的胭脂水粉往包袱里塞,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要关门了,去别家买吧。” 虞朝阳环顾四周:“怎么突然要关门?” 掌柜的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但显然没认出卸了妆的“前公主”。 而夜枭作为暗卫首领,更是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掌柜没好气道:“没听说吗?公主被贬了!这铺子本来就赔钱,以后……” 他突然警觉,“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虞朝阳眯起眼:“所以,你这是要卷铺盖跑路?” “胡说什么!”掌柜的急了,“我只是把东西收起来,交给公……小姐,以免出什么意外。 你谁啊?管得着吗?” 要不是昨晚喝得烂醉如泥,错过了公主被贬的消息,他早就溜了。 就这态度,夜枭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 掌柜痛叫一声:“哎哟!抢劫啊!” 虞朝阳懒得废话:“交给你处理。” 她转身往外走,“完事后来斜对面的茶楼找我。” 茶楼里,小二见来了位气度不凡的小姐,殷勤地迎上来。 虞朝阳抛了块碎银:“上壶好茶。对了,京城最好的拍卖行在哪?” 小二接住银子,眉开眼笑:“小姐,这您可算问对人了。 您往前走,醉仙楼三楼就是拍卖行,每月初一、十五开张。 今儿个正好十五,戌时开始。不过……” 他嘿嘿一笑,“不管拍不拍,光进门就得按人头交十两银子。所以普通百姓是去不起的。” 虞朝阳点点头,慢悠悠品着茶。 透过窗户,她看见官兵押着那贪心的掌柜从胭脂铺出来,夜枭跟在后面一脸淡定。 待夜枭进了茶楼,虞朝阳冲他招招手。 虞朝阳给他倒了杯茶:“待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喝过茶,两人来到大名鼎鼎的醉仙楼。 作为曾经的萧月璃,她在边关就听说过这里的美味佳肴。 不过第二世看惯了现代的各种高档酒店,现在看这装潢……也就那样吧。 醉仙楼的一二楼是酒楼,两人一进去,小二就热情招呼。 第12章 那……曜哥哥? 虞朝阳开口:“我要见你们拍卖行的掌柜,有宝贝要拍卖。” 小二先是打量一下,看两人穿着气度都不凡,这才带着两人来到二楼一个雅间:“请二位稍等。” 夜枭虽然心底好奇小姐要拍卖什么,但作为一名下属,始终没有开口询问。 但他知道,作为京城第一拍卖行,公主府那些金银首饰,怕是入不了拍卖行的眼…… 皇帝虽然钟爱这个女儿,但也知道她不学无术,所以赏赐的都是很直白的金银首饰布匹。 以免她糟蹋了好东西。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虞朝阳从袖中摸出块面纱给自己戴上,又掏出个精巧的半脸面具递给夜枭。 夜枭还真没注意她袖子里藏了东西,不禁又特意瞅了她的袖口几眼。 王掌柜推门而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不知二位有什么宝贝要拍卖?” 虞朝阳竟又从她的袖子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圆柱形物件。 夜枭震惊地看着她的袖子,明明轻飘飘的,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这是……” 王掌柜接过那古怪物件,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约莫婴儿手臂粗细,一掌多长,侧面嵌着条银灰色的长条,摸上去冰凉光滑。 作为拍卖行明面上的掌柜,他也算见多识广,此物竟是从未见过。 虞朝阳笑着伸手,王掌柜将东西递还给她。 “这个叫手电筒。” 她拿的是太阳能手电筒。 “手电筒?”掌柜惊讶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有什么用?” 虞朝阳自信一笑:“那用处就大了。劳烦找个暗处,越暗越好。” 掌柜环顾四周,指着屏风后:“那应该就是床底了吧?” “不够暗。” 虞朝阳摇头,示意夜枭帮忙。 夜枭二话不说,关闭窗子后,又扯下床帐往窗前一挡,屋内顿时暗了不少。 虞朝阳又把被子挡到床底一侧,顿时床下黑乎乎的。 “掌柜,看好了。” 虞朝阳按下手电开关,“唰——” 一道雪亮的光柱骤然迸发,将床底照得亮如白昼。 连木板上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辨,更别提那些飘舞的尘埃。 掌柜大骇:“这……”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下,“这、这是夜明珠?” “这比夜明珠可亮多了。 不用火不用油,晒晒太阳就能用。夜里比灯笼亮十倍,还不怕风吹雨淋。 夜间行路、值守护院,比火把方便百倍。” 虞朝阳调整了下焦距,光束瞬间变成远射模式,照在对面的墙壁上,“不仅如此,它还能照射到极远的地方。” 她关掉光源,让夜枭打开窗子。 掌柜从震惊中回过神,喉结滚动:“这个……能用多久?” 虞朝阳淡淡道:“保养得当,三五年不成问题。平时不用时,放在日光下就行。” 掌柜的声音发颤:“这宝贝……你真舍得拿出来拍卖?” “当然。”虞朝阳漫不经心道,“如果拍出高价,我还可以提供终身保修。 只要出现非人为的损坏,我可以免费给换个新的。”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您、您还有存货?” 虞朝阳意味深长地笑笑:“自然。” 她空间里可太多了…… 掌柜咽了咽口水,声音激动得带了几分颤抖:“这位小姐,您这件宝贝实在太过惊人! 事实上,我只是拍卖行明面上的掌柜。 我们东家今天酉时会亲自过来,若是知道有这样的稀罕物,定会欢喜。”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不如这样,您酉时再来一趟,到时候直接与我们东家详谈? 以这件宝贝的稀罕程度,定能拍出天价!” 虞朝阳看着掌柜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轻轻点头:“也好。” 掌柜如获至宝般松了口气:“不知小姐贵姓?我好向东家禀报……” “我叫离玥。”虞朝阳起身,夜枭立即上前为她拉开房门,“酉时见。” 离开醉仙楼后,两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无人处摘下面纱和面具。 平时秉持不能多问的夜枭,忍不住开口:“小姐,您的手电筒……哪来的?” 他每天都暗中保护小姐,怎么就没见小姐什么时候有的? 难道是昨天从宫里带回来的? 虞朝阳笑盈盈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不过,这是秘密!” 夜枭抿了抿唇:“属下从未见过此等奇物……” 虞朝阳突然凑近:“喜欢吗?” 夜枭耳尖微红,老老实实道:“喜欢。” “回府送你一个~” 夜枭不可置信:“送……我?” 虞朝阳一脸无所谓:“放心,我有好几个,不稀罕。” 夜枭却郑重地单膝跪地:“属下无功,不敢受禄。” 虞朝阳伸手扶起他:“怎么无功?你可是日日护我周全,一个手电筒而已。” 夜枭心下复杂。自从昨日撞柱醒来,公主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对他呼来喝去,甚至会对他笑了…… 他甚至有点患得患失,怕哪天这么好的公主又变回去了…… “走吧,再逛逛。”虞朝阳拍拍他肩膀,“正好给你和珩哥哥他们添置些新衣。” 夜枭连忙道:“属下就不用了。” 虞朝阳笑道:“衣服而已,这么客气做什么。” 两人刚回到主街,就见宇文曜摇着扇子迎面而来。 “虞小姐,我的行李已经放马车上了。这是要去哪儿?” “成衣铺。”虞朝阳随口答道,“总不能让珩哥哥他们一直穿夜枭的衣服。” 宇文曜扇子一顿:“你是说那两个死囚?” 虞朝阳白他一眼:“他们有名字,萧珩、萧珏,别死囚死囚的挂嘴边。” “同样是‘面首’……”宇文曜突然凑近,语气“酸溜溜”的,“你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所以,你也想要衣服?”虞朝阳打量了他一下,“但你的衣服比成衣店的好吧?你确定好的不穿、要穿次的?” 宇文曜气一滞:“我是说,你为什么那么亲热地喊他们‘哥哥’,到我这就生分成‘宇文公子’了?” 虞朝阳嘴角抽了抽,突然伸手勾起他下巴,娇娇软软地喊了声:“那……曜哥哥?” 第13章 她是不是暗恋我? 她心里恶趣味地坏想:看我不恶心死你! 然而宇文曜非但不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嗯,朝阳妹妹~”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虞朝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现在完全能共情萧珏的感受了! 看来,这宇文曜也是个戏精啊! 一旁的夜枭,突然周身气压骤降。 三人刚走进成衣铺,街对面不远处的回春堂里,林清宴正被好友搀扶着出来。 回春堂是京城最有名的医馆,坐堂的肖老大夫年轻时当过御医,一手金疮药堪称京城一绝。 只是如今他已年过七旬,早就不出外诊了。 林清宴挨了二十大板,左丞府虽然有府医,但医好用的时间要长些。 “清宴,你在看什么?” 郑仕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里瞬间全是惊艳。 “咱们京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位美人?” 林清宴皱着眉收回视线。 方才惊鸿一瞥,那美人身边的黑衣侍卫……怎么那么像朝阳的暗卫夜枭?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夜枭被皇帝派给了朝阳,这人一根筋,绝不会另投他主。 “没事,看着有点眼熟。”他忍着臀部的疼痛说道。 “是吗,不可能吧?这么美的姑娘要是见过,肯定记得很清楚!” 郑仕文盯着成衣铺门口,“正巧,我也要买件新袍子,一起去看看?” 林清宴有心想上前去确定一下,但屁股实在太疼了,每多走一步都是对他的折磨。 他疼得“嘶”了一声:“我不去了。” 郑仕文一心记挂着美人:“好,那你先回府,明天我再去看你。” 林清宴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摇头:“有异性没人性!” 把林清宴扶上马车后,郑仕文就风风火火地去了成衣铺。 郑仕文站在成衣铺门口,整了整衣领,又捋了捋鬓角,才用自认为最潇洒的姿态跨进门槛。 他一眼就锁定了美人,也看到她身旁的两位男子。 一个黑衣护卫抱剑而立,另一个白衣公子摇着折扇,笑得风流倜傥。 虞朝阳完全没注意周围的事,她看向店铺伙计:“这铺子里最好的衣裳在哪儿?” 宇文曜似笑非笑:“府里不是没钱了吗?” 虞朝阳扫他一眼:“没钱可以赚,放心,饿不死你。” 宇文曜眼中兴味十足:“你怎么赚?我期待至极。” 伙计捧出几件锦袍:“小姐您瞧,这都是江南来的云纹缎……” 虞朝阳拿起一件靛蓝色劲装,在夜枭身上比划:“这件不错,衬你的气质。” 然后放下,随手翻了翻另几件,“按他俩的尺寸,每样来两套。” “好嘞。” 伙计大喜,这是来了大客户啊,连价格都不问,眼睛都不眨。 虞朝阳又挑了两件素色女装:“这个也包起来。”总算能换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了。 不过这些成衣样式单调,面料颜色也受限,回去还得找绣娘重新裁几身。 还好府里有宫中赏赐下来的贡缎,不用另花钱买布料了。 虞朝阳正要付钱,郑仕文瞅准时机上前,故意将钱袋往柜台上一拍:“这位小姐的账,在下付了!” 虞朝阳转头,这才注意到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必了。” 这人是林清宴的朋友,以前没少嘲笑、贬损原主。 郑仕文显然没认出她,以为自己的唐突惊到了她,作揖道:“小姐别误会,在下郑仕文,只是觉得与小姐投缘……” 虞朝阳不想跟他废话,掏出荷包就要付钱。 宇文曜突然伸手拦住她,往柜台上抛了块足有五十两的银锭:“够不够?” 伙计捧着银子连连点头:“够够够!客官还可以再挑两件!” 对上虞朝阳惊讶的视线,宇文曜傲娇地扬起下巴:“不能白让你叫曜哥哥。” 郑仕文脸都绿了:“这位兄台,是在下先说要付账的!” “哦?”宇文曜扇子一展,笑得人畜无害,“可这位小姐似乎并不想让你付啊。” 郑仕文在虞朝阳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对虞朝阳笑道:“不知小姐是哪家闺秀? 今日得见芳容,实在三生有幸……” 虞朝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郑公子还真是健忘。” 郑仕文眼睛一亮:“小姐认得我?” 虞朝阳也不给他解释,转身就挽住宇文曜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曜哥哥,咱们走吧~” 郑仕文呆立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脸痴汉笑。 直到店小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公子?” “啊?哦!” 郑仕文这才回过神来,直奔林府而去。 林清宴正趴在舒服的软榻上养伤,就见郑仕文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红晕。 “清宴,那位美人儿竟然知道我姓郑!” 郑仕文一屁股坐在榻边,激动道,“你说,她是不是暗恋我?” 林清宴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先把口水擦擦。” 郑仕文掏出帕子胡乱抹了把嘴:“她亲口说‘郑公子还真是健忘’,那语气、那眼神……” 说着又陷入痴汉状态。 林清宴蹙起眉:“她认识你,你却不认识她?” “对!”郑仕文得意洋洋,“肯定是在哪次宴会上见过。 你也知道,有些闺秀总是害羞地躲在屏风后面,我哪知道有谁? 但她记住了我!清宴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郑仕文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她没说是哪府上的,这可太难猜了。” 林清宴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友:圆脸小眼睛,模样还算周正,但跟“俊美”二字差距甚远。 那么美的女子,会暗恋他? 郑仕文还沉浸在幻想中:“我一定得托人打听打听。” 瞥见林清宴那张清隽的脸,他严肃道:“清宴,你可不能跟我抢,我先看上的。” 林清宴瞟他一眼:“你不是说,她暗恋你?” 郑仕文信誓旦旦:“那是自然。她还怕我破费,不肯花我的银子。” 旋即他皱起眉,“不过,她很可能没见过你。你这么优秀,京城女子谁不仰慕?” 第14章 回去准备后事吧 “就连朝阳公主都追了你这么多年,甚至不惜为你去死。 我要未雨绸缪,你见到她,尽量离远点。” 听到“朝阳公主”四字,林清宴眼中闪过厌恶,脸色一沉:“不要跟我提她!” 郑仕文连忙道:“好好好,不提她。 反正她现在已经被贬为庶人了,给你提鞋都不配。她也根本不会再接触到我们这个阶层。 对了,你伤成这样,晚上还去参加醉仙楼的拍卖会吗? 听说今天新到了稀世珍宝……” “去。”林清宴立刻道。醉仙楼的拍卖会,他几乎是次次不落。 郑仕文担忧道:“可你都伤成这样了……上楼都困难吧?” 林清宴不在意道:“不就是挨了二十板子吗,又死不了。 况且肖老大夫的药止疼效果很好,为了稀世珍宝,我可以忍忍。” 从成衣店出来,夜枭提着大包小包往马车走去,顺便通知车夫先回府,晚上去醉仙楼接人。 虞朝阳早已松开了宇文曜的胳膊:“没想到啊,曜哥哥出手还挺阔绰。” 宇文曜看了眼空落落的胳膊:“当面首,也要当个最有用的面首。再说了……” 他突然凑近,“给美人儿花钱,可比给自己花钱开心多了。” 虞朝阳哼了一声:“哦?那我是不是该感谢爹娘给了这张脸? 要是长得丑点,曜哥哥怕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吧?” “怎么会~” 宇文曜摇着扇子,笑得一脸真诚,“我最看重的是有趣的灵魂。巧了不是,你刚好有一个。” “油嘴滑舌。” 虞朝阳撇撇嘴,正要再怼他两句,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快来人啊!”一个丫鬟惊慌失措的喊声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倒在路边,面色惨白。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帮忙。 妇人已整个人昏过去,毫无意识。 虞朝阳面色一凛,立刻冲上前,蹲下就要检查。 那丫鬟一把拍开她的手:“你干什么?” “救人啊!” 虞朝阳顾不上计较,去探妇人的鼻息,呼吸微弱,又探向颈动脉,没脉搏了…… 看她的症状,很可能是恶性心律失常。 “没脉搏了,得赶紧抢救,我能救。” “你?” 丫鬟打量她一眼,一个小姑娘,甚至还没她的年龄大。 她又急又躁:“滚开!” 人命关天,虞朝阳也不计较她的无礼:“你家夫人需要赶紧……” “让开让开!肖老大夫来了!” “是肖老大夫,有救了。” “是啊,肖老大夫可是我们民间的在世华佗。” “也算这位夫人运气好,正好倒在回春堂前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快步走来,身后的药童提着药箱。 药童没好气地大声道:“都让开点,让病人能呼吸。” 人群退开一大步,让出一片空地。 虞朝阳也退至一旁。 肖老大夫蹲下身,动作和虞朝阳如出一辙。 探鼻息,摸脉搏,翻眼皮。 宇文曜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虞朝阳。 肖老大夫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站起身:“回去准备后事吧。” 丫鬟顿时瘫坐在地:“怎么会……夫人刚才还好好的……” “还能救!”虞朝阳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她往前走了一步。 肖大夫斜眼打量她,胡子都气歪了:“一个黄毛丫头,满口胡言! 人都断气了怎么救?从阎王手里抢人?” 围观群众也纷纷附和: “这谁家姑娘啊,在肖神医面前班门弄斧。” “就是,连左丞府的林公子都专门来找肖大夫看病呢!” “长得挺漂亮,怎么满嘴跑马车……” “肖老大夫医术超凡,他说能救,那就一定能救,他说不能救,那就只能……” “这小姑娘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周围人的议论,对虞朝阳没有任何影响。 她目光坚定地望着肖老大夫:“这人,我能救。不过,若是再耽搁,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 肖老大夫气得胡子都抖动起来:“你要救就救,老夫管不着!” 丫鬟们个个面露警惕,为首的更是直接挡在夫人身前。 虞朝阳耐心劝道:“反正你家夫人已经被判定死亡,让我试试又不会更糟。 但,万一救活了呢?” 一个圆脸丫鬟厉声道:“怎么不会更糟?我家夫人的身子,能让你随便糟蹋吗?” 人各有命,虞朝阳不再劝说,退回去:“行吧。既然这样,那你们准备后事吧。” 丫鬟们顿时哭作一团。 夫人的贴身大丫鬟梅香抹了把泪,突然抬头:“你真能救?” “能。”虞朝阳认真点头,“不过再耽搁,我也无能为力了。” 梅香一咬牙:“好,你救!” 其他丫鬟立刻炸了锅: “梅香你疯啦?” “肖老大夫都说没救了……” “万一出了岔子,少爷饶不了我们……” “你怎么能让她碰夫人的身子呢?她才几岁,就是个骗子。” 梅香红着眼睛道:“为了夫人,我愿意试一试。 如果夫人真的……去了,我也会去黄泉路上陪着夫人……” 一名丫鬟不赞同:“这种事,我们下人怎么能做主,不如等少爷过来定夺吧?” 梅香红着眼睛吼道:“没听这位小姐说吗,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而且,夫人出门时还好好的,如今突然就没了,你以为,我们还会平安活着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闭嘴了。 是啊,只怕她们所有人都得给夫人陪葬。 梅香转向虞朝阳:“小姐,您请。” 只见虞朝阳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卷,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宇文曜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居然没发现她袖子里还藏着这玩意儿?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过,她真的会治病吗? 传闻中朝阳公主不学无术、草包一个,事情可越来越有趣了呢…… “让开点。”虞朝阳跪在夫人身边,双手交叠按在胸口,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第15章 哪个谢府 人群哗然: “天爷啊!她在干嘛?” “不怕把夫人压死吗?” “人都死了,还能压死第二次?” “反正都死了,压不压有什么区别……” 几个丫鬟认为她在侮辱夫人的身子,急得要冲上来。 宇文曜长臂一伸,拦住她们:“急什么?救不活,你们都得陪葬。 若是救活了,说不定你们还能领赏。” 丫鬟们顿时僵在原地。 虞朝阳数着按压次数,额头沁出细汗。 三十下后,她手法娴熟地拈起几根银针,手腕一翻,唰唰几下刺入几个穴位。 然后轻轻捻动…… “快看,夫人的眉头动了。” “真的假的,眼花了吧?” “肖大夫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动?” “真的,嘴唇也动了。” 只见,夫人不止嘴唇动了,苍白的脸色也正慢慢恢复。 肖老大夫本来气呼呼地站在一旁,见状赶紧蹲下把脉,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没等他开口,夫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现场一片哗然: “天啊,真活了?!” “神了!这姑娘什么来头?” “起死回生,真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 “年纪这么小,还是个女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 “肖神医都没辙,她居然……” 宇文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真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有意思,传闻中不学无术的草包公主,居然有这手绝活? 面对众人的惊叹,虞朝阳神色淡定地扶起夫人:“慢点起,别着急。” 她手法娴熟地起针,将银针收好。 这套针灸绝活是她第二世跟爷爷学的,爷爷是“素问冰魄针”的传人。 她三岁就开始学医,十六岁的灵魂装在小小的身体里,比谁都明白学好本领的重要性。 特别是她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学得格外刻苦,把爷爷的一身本领都学了来。 夫人缓过气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感激道:“谢谢姑娘救了我一命。姑娘大恩……” “举手之劳。”虞朝阳摆摆手,“回去注意清淡饮食,避免剧烈运动。” “请等一下。” 夫人对着梅香耳语几句。 不一会儿,梅香捧着银票、首饰从马车里出来。 夫人说道:“出门仓促,也没带多少钱。 这里是五百两银票,还有刚买的首饰,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若是不够,还请小姐随我移步,到府上再取。” 虞朝阳也没推脱,只把银票收下:“这些就够了。” 夫人不由分说把腕上的玉镯套在她手腕上:“我的命,可不能只值这么点钱。” 这玉镯通体碧绿,触手生温,一看就不是凡品。 虞朝阳连忙道:“诊费不用这么高。” “这不是诊费,是信物。日后姑娘若有需要,拿着它来谢府找我,我必会帮你。”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车帘一掀,她又补了句:“请问姑娘贵姓?家住何处?改日我让犬子登门道谢。” “免贵姓虞,住……”虞朝阳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有缘自会再见。” “好,于姑娘,期待下次见面。” “虞”是皇室之姓,并没人将她与皇室联系起来,所以自然而然地便认为,是“于”。 马车离开,虞朝阳只得把玉镯随手塞进袖中,实则是放进了空间里。 这位谢府夫人出手真大方,不过…… 谢府? 夫人口中的谢府,是哪个谢府? 她知道的谢府只有一个…… 就是谢无咎府上。 她打个激灵,不、不可能吧。 虞朝阳跟着人群正要离开—— “于小姐,留步!” 虞朝阳回头,只见喊住她的,是肖老大夫。 他老脸通红,对着她深深作了一揖。 “是小老儿眼拙,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虞朝阳赶紧扶住老人家:“老先生言重了,我只是碰巧会治这个病而已。” “不,”肖老大夫激动得胡子直颤,“你这句话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老朽。 你那手银针功夫,没个十几年练不出来!穴位认得比我还准! 我不该看你年轻,就质疑你的医术。” 虞朝阳干笑两声:“老先生过誉了。” 肖老大夫一脸诚恳:“小老儿一生醉心于医术,愿拜于小姐为师,还请于小姐答应。” 虞朝阳大惊:“那怎么行,我们可以互相切磋医术,但拜师什么的就算了吧。” 她一个激灵,想到被七旬老人喊师父的画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肖老大夫遗憾地咂了咂嘴:“好吧,在我心里,你就是师父。 不知于小姐可否赏脸,到寒舍喝杯茶?” 虞朝阳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笑了笑:“改日吧,我约了人,现在他该等着急了。” 肖老大夫也不再执着,放她离开。 宇文曜跟在她身后,眼底全是兴味:“有意思,传闻中不学无术的草包公主,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虞朝阳瞥他一眼,就知道会引起怀疑:“本公主天赋异禀不行啊?” “行,当然行。”宇文曜摇着扇子,眯起眼,“就是不知道,这身医术是跟谁学的?” 虞朝阳傲娇地哼了一声:“无可奉告。” 宇文曜笑得勾人:“早晚有一天,我会知道。” 虞朝阳敷衍:“那你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吧。” 宇文曜摇着扇子,老神在在:“现在有钱了,五百两,省着点花,能顶一阵子了。” 虞朝阳似笑非笑地挤兑他:“你不是说要做个最有用的面首?”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养美人可以。但给那几个臭男人花,不可能!” 虞朝阳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赚钱还不容易吗,她有千百种法子。 不过…… 她叮嘱道:“我会医术的事,你不要宣扬。” 宇文曜笑得像狐狸,冲着她眨了个媚眼:“好,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刚刚救人时围观百姓有点多,为了防止被认出,虞朝阳拐进成衣店,换了身素雅的白裙。 然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化了个淡妆。 当她再次出现在茶楼时,宇文曜和夜枭眼中闪过惊艳。 第16章 今晚不会临幸你 宇文曜不吝赞赏:“你不施粉黛已是绝色,现在这么稍一妆扮,简直名动京城。” 虞朝阳妖娆一笑:“你再怎么夸,我今晚也不会临幸你。” 宇文曜扭过头去,脸不争气地红了。 夜枭也默默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虞朝阳暗爽,美男这么不禁逗,以后可以轻松拿捏。 酉时将至,虞朝阳让宇文曜先回府,自己则带着夜枭来到醉仙楼。 虽然两人都戴着面纱面具,女子还换了衣服,但店小二还是一眼认出了夜枭那标志性的半脸面具。 “离姑娘来了!”小二殷勤地引路,“东家等候多时了。” - 来到三楼雅间,小二在门外道:“东家,离姑娘来了。” 雅间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进。” 房门推开,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淡青色衣袍上隐约可见竹纹刺绣。 虽然戴着精致轻巧的半脸银面具,但露出的下颌线条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气质。 “陌上人如玉”的诗句,瞬间跳入虞朝阳的脑海。 这位东家,比她想象中年轻多了。 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只是双方都半遮半掩,也看不出太多信息。 虞朝阳注意到对方修长的手指正在把玩着手电筒。 “请坐。” 对方声音很好听,如珠玉相碰,沁人心脾。 虞朝阳坐下来,男子看向她身后的夜枭。 虞朝阳会意:“你先出去。” “是。” 夜枭抱拳退下,关门时还不忘警告地看了男子一眼。 屋内只剩下两人,男子这才开口:“离玥,哪两个字?” 虞朝阳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离玥”两个字。 离玥,月璃。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墨白。” 虞朝阳微微颔首:“墨公子。” 墨白将手电筒轻轻放在桌上:“这东西,从哪来的?” 虞朝阳挑眉:“拍卖行还要查货物来源?放心,不是偷的抢的。” “随口一问。”墨白轻笑,声音如珠落玉盘,“好奇而已。 我太喜欢了,有点不想拍卖,想居为己用呢。” 虞朝阳眼睛一转:“巧了,我这儿还有几个。 要是今晚合作愉快,以后可能会经常合作,我到时可以送你一个当礼物。” 她本可以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但现在换了身素色衣裙,手电筒还是有些分量的,实在不好解释怎么从袖子里掏出来的。 墨白可不是夜枭。 夜枭忠心耿耿,有疑问也会憋在心里,不会问,所以她可以糊弄着不解释。 墨白闻言挑了挑眉:“离小姐大气。这手电筒至少值千两银子。” 他指尖轻叩桌面,“按规矩,每件拍品我们都会收取一成佣金。即使流拍,也会收二十两的费用。 不过…… 看在离小姐这么爽快的份上,我们可以在结算时让些利。 以后若有流拍的物件,也免收手续费,如何?” “墨公子大气。”虞朝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听离小姐的意思,手里还有不少稀罕物?” 虞朝阳自信满满:“那是自然,绝不会让墨公子失望。” 墨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我拭目以待。” 虞朝阳说道:“如果今天晚上拍得顺利,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离小姐请讲。” 虞朝阳低声道:“我想在京城开家‘奇珍阁’,平时卖些新奇玩意儿。 当然,贵重的宝贝还是交给拍卖行。 希望墨公子在今晚拍卖结束后,帮忙提一嘴,就当是宣传了。” “小事一桩。”墨白爽快应下。 虞朝阳心中一喜,为了彰显诚意,从“袖中”摸出三条速溶咖啡。 考虑到古人可能喝不惯纯黑咖啡的苦味,她选的是二合一奶咖。 “今天出来仓促,虽然没多带一个手电筒,但却带了别的东西。” “这是?”墨白好奇地翻看着包装。 虞朝阳拆开一包,倒入茶盏,冲入热水,用茶匙搅了搅。 袅袅热气中,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开来。 她倒出小半茶杯,轻轻撩起面纱一角,浅尝一口:“咖啡,提神用的。” 墨白轻轻嗅了嗅咖啡的香气,眼睛微微眯起:“这味道……很特别。” 虞朝阳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要不要尝尝看?“ 墨白学着她的样子,也倒了半杯,轻抿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妙! 这滋味……苦中带甜,醇厚绵长。” “喜欢就好。”虞朝阳笑眯眯地将剩下的推过去,“这两包送给墨公子品尝,就当见面礼啦!” 墨白轻轻摩挲着咖啡包装,突然问道:“离小姐这些稀奇物件,都是从西域来的吗?” 虞朝阳故作神秘:“这个嘛……商业秘密。” “是我唐突了。”墨白不再追问,把两条咖啡小心收进袖中,唇角微扬,“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虞朝阳惊讶,这就成朋友了? 两条速溶咖啡的友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公子,楚公子到了。” “进。”墨白转向虞朝阳解释道,“我一位刚来京城的朋友。” 门被推开,见到来人,虞朝阳心虚地立刻就站了起来。 这不是昨天被她当街绑走的那个美男吗?! 墨白以为她是出于礼貌,立刻道:“离小姐不必多礼,都是朋友。 这位是离玥姑娘,这位是楚惊澜公子。” 楚惊澜显然没认出她,毕竟外表变化太大,而且虞朝阳还戴了面纱。 他拱了拱手:“离姑娘。” 虞朝阳强作镇定地回礼,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三人重新落座,虞朝阳心虚,低着头假装研究茶杯上的花纹,避免跟他对视。 墨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虞朝阳:“离姑娘似乎很怕惊澜?你们认识?” 虞朝阳连忙摇头:“没有,不认识。我这人……有点怕生。” “哦?” 墨白挑了挑眉,方才这姑娘见到自己时可没半点怕生的样子。 他瞥了眼楚惊澜那张冷峻的脸,忽然恍然大悟。 定是惊澜习武之人自带的那股子煞气,把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给吓着了。 墨白问道:“惊澜,你的事情办妥了?” 第17章 居然绑回来个王爷?! “嗯。”楚惊澜点点头,“今日面圣,皇上已正式封我为楚王。” 虞朝阳手一抖,咖啡洒了大半在手背上。 谁有她惨? 随便绑个人,居然绑回来个王爷?! 楚惊澜疑惑地看过来。 墨白立刻递上自己的帕子,虞朝阳拿出随身带的素帕:“多谢公子。 我只是……没想到这位竟是王爷……” 墨白收回帕子,笑着打圆场:“王爷又如何?在我这儿都是普通人。 惊澜是世袭的异姓王,没什么功劳,到他这儿,正好是第三代。” 楚惊澜不满地指了指左眉骨的浅疤:“我有军功。” “是是是。”墨白敷衍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昨日就到了京城,怎么没来找我?” 楚惊澜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别提了。” 墨白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楚惊澜咬牙切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天我被一个女人给当街绑走了。” 虞朝阳这个始作俑者,已经在默默脚趾抠地了。 “噗!”墨白一口咖啡全喷了出来,“你?被绑?” 看着楚惊澜铁青的脸色,墨白终于相信这是真的。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武功不是很高吗?那女人……比你还能打?” 楚惊澜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她是……长得太丑,我一晃神,就被她的护卫偷袭点了穴。” 墨白嘴角抽搐:“能让你晃神儿,那得……丑成什么样啊……” 楚惊澜幽幽道:“朝阳公主你知道吧?” “咳咳咳!”墨白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所以,你是被她……” 他突然恍然大悟,“难怪!昨天传闻她当街抢了四个美男,没想到你竟是其中之一! 她确实……很有特色……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楚惊澜黑着脸:“她被贬为庶人,说养不起这么多男人,就把我放了……” 墨白大笑,在看到一旁低着头不语的虞朝阳后,才尴尬勉强的收敛,恢复刚才的翩翩公子形象。 “离小姐别见怪,我平时不这样的。只是……” 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堂堂楚王被朝阳公主绑去当面首,这实在……太好笑了!” 楚惊澜黑着脸“啪”地一拍桌子:“再笑,我就拆了你这醉仙楼!” “别别别,”墨白举手投降,“你知道我不会武功。” 墨白努力敛住笑意。 楚惊澜这才问道:“房间里这是什么味道?” “哦,你说这个。” 墨白献宝似的把咖啡杯递过去,在他鼻下溜了一圈,又迅速收回:“这叫咖啡,可以提神,是离姑娘带来的稀罕物。” 虞朝阳干笑两声:“今天带的不多,改日再请楚……王爷品尝。” 楚惊澜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始终不敢直视他的女子,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墨白给楚惊澜添了杯茶,笑眯眯地说:“惊澜,你来得正是时候。 今晚的拍卖会有件稀罕物,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你打算在京城待多久?” 楚惊澜端起茶杯:“皇上让我多玩些日子再回封地,散散心。 暂时先定一个月。” “那你住哪儿?”墨白眼睛一转,坏笑,“要不……住公主府?” 楚惊澜黑了脸:“看来你是真不想要这醉仙楼了。” 墨白连忙摆手:“开玩笑的!我让伙计把我在这儿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你住。” “这还差不多。” 随着时间推移,三楼拍卖场渐渐热闹起来。 会场布置得典雅奢华,已有不少达官贵人入座。 墨白特意给虞朝阳安排了个视野极佳的包间,透过珠帘就能将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王掌柜走上台,清了清嗓子:“诸位贵客,欢迎大家来到醉仙楼拍卖行。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 他掀开红布,“百年前的名将佩剑,削铁如泥!” 烛光下,剑身寒光凛冽。 经过几轮竞价,最终以一千两成交。 第二件是前朝大师的字画。 虞朝阳无聊地听着叫价,然后就在人群中意外看到了叫价的林清宴。 因为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他正站在一处角落里。 “五百两!还有加价的吗?”王掌柜高声问道。 五百两的报价,正是林清宴喊的。 虞朝阳恶趣味的喊了声:“六百两!” 清脆的女声在拍卖场格外突兀。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鲜少独自参与拍卖,更别说当众喊价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珠帘后的倩影,可惜什么也看不清。 王掌柜道:“六百两,还有加的吗?” 林清宴咬了咬牙:“六百五十两。” 虞朝阳紧跟而上:“七百两。” 夜枭在一旁低声提醒:“小姐,咱们有这么多银子吗?”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虞朝阳狡黠一笑,她有谢夫人给的五百两,待会儿手电筒至少也能拍个五百两。 听着报价已经到了七百,林清宴的额头渗出细汗。 这幅画他本想六百两拿下,送给父亲贺寿,现在已经超出预算。 但想到父亲很喜欢这位大师的作品…… 他硬着头皮喊道:“七百五十两。” 虞朝阳立刻接上:“八百两。”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 全场已经没有其他人叫价,都在看双方的热闹。 林清宴觉得对方就是故意针对他,深吸一口气:“掌柜,能否容我与这位小姐商量几句?” 得到允许后,他走到包间外,彬彬有礼道:“这位小姐,可否容在下进去一叙?” “不可以。”帘后传来干脆的拒绝。 林清宴碰了一鼻子灰,仍不死心:“过几日是家父寿辰,这幅画是准备送给他的贺礼。 不知小姐可否割爱?” “这个嘛……”虞朝阳故意拖长音调。 这让林清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突然觉得这音色有点像虞朝阳,但又不是那么像。 印象中的朝阳公主总是吆五喝六、趾高气扬,哪会这般温言细语? “我也很喜欢这幅画呢。” 林清宴的心沉了沉。 虞朝阳话锋一转,“算了,看在林丞相的面子上,就让给你吧。” 第18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她已经加价到了八百两,每次叫价至少加五十两,已经算是让林清宴狠出了一笔血。 林清宴长舒一口气,虽然多花了二百五,但总算如愿以偿。 他郑重地向包间方向作了个揖:“多谢小姐成全。” 渐渐的,到了最后一件拍品。 “下面请出今晚的压轴之宝——” 王掌柜故意拖长音调,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比夜明珠更好用的照明宝物!” 随着他一个手势,台上所有烛火瞬间熄灭。 整个拍卖场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宾客席间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 “怎么回事?” “搞什么名堂?” 在众人疑惑的议论声中,一束耀眼的白光突然从远处射来,精准地打在王掌柜身上,将他照得纤毫毕现。 “天呐!这也太亮了!” “夜明珠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萤火虫!” 宾客们纷纷扭头看向光源处,只见一个小二正手举着一个东西站在门口。 那束光随着他的走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直到他走上台将东西交给王掌柜。 “诸位,此物名为‘手电筒’。” 王掌柜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神奇物件,光束随之舞动,“不怕风吹雨淋,夜间照明的最佳选择!” 为了展示效果,他领着宾客们来到走廊。 光束射向夜空时,有人惊呼:“这是要照到月亮上去吗?” 再照向远处的屋顶,瓦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林清宴特意回头看了眼虞朝阳所在的包间,里面的人居然没出来看热闹。 他越发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如此阔绰,随手就能喊出八百两高价? 八百两,即使放在他们丞相府,也是很大一笔数目。 回到拍卖场,王掌柜继续介绍:“好了,它的威力,大家现在有目共睹。 具体的用法等,我会单独跟买受人介绍。” 有人问:“这个会坏吗?可以用多久?” 王掌柜回答:“只要不是故意摔打,这手电筒能用很久。 而且,卖家承诺,二十年内只要出现非人为的损坏,免费更换新品!” “二十年?!” 台下的人顿时惊讶不已。 这性价比可太高了。 要知道,普通油灯、蜡烛,二十年也得花不少钱。更别提根本达不到这样的照明效果。 即使珍贵的夜明珠,小小一颗,也照亮不了多大的地方。 “五百两起拍,现在开始!” “六百两。” “八百两。” 价格像坐了火箭般飙升,转眼就突破了一千二百两。 包间里,虞朝阳的脸笑开了花。 “一千五百两。” 楚惊澜突然开口,直接把价格抬高了三百两。 “一千六百两。”林清宴不甘示弱。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能将此物献给皇上,定能给父亲长脸。 “一千八百两。”楚惊澜势在必得。 林清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的小金库实在撑不住了。 就在楚惊澜以为胜券在握时,一个清冷的男声从另一个包间传来:“一千九百两。” 这人在包间里,看不清是谁。 “两千两。”楚惊澜几乎是吼出来的。 包间内,虞朝阳兴奋地一把抓上夜枭的胳膊:“听到没? 两千两了,两千两!我会赚钱吧?”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 夜枭整个人都僵住了,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被抓住的手臂上,耳朵悄悄红了。 他机械地点着头:“会……会赚钱……” “两千二百两!“包间内的男子再次加价。 墨白悄悄按住想要继续竞价的楚惊澜,微微摇头。 “成交!” 王掌柜一锤定音,“恭喜这位贵客,以两千二百两拍得手电筒!” 他趁热打铁地宣布:“没拍到的贵客不必遗憾。 三日后,这条街上将开一家‘奇珍阁’,专门售卖各种新奇玩意儿。 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到时去奇珍阁一观。 当然……”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真正稀罕的宝贝,还是会通过我们拍卖行竞拍。” 拍卖会散场时,人流如潮水般退去。 林清宴却故意放慢脚步,站在角落等着那位神秘女子现身。 当虞朝阳戴着面纱从包间走出时,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双露出的眉眼如画般精致,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灵动。 他的目光又移向她身旁的黑衣男子,那身劲装莫名眼熟…… “这不是……” 林清宴猛然想起,今天在回春堂外的惊鸿一瞥。 当时的女子虽然衣着发饰不同,但身高体态几乎一样。 而当时他觉得像夜枭的人,也正是穿着同款的黑色劲装……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怎么又想到那个浓妆艳抹的丑女人了,怎么可能是她? 这名男子,虽然身形像夜枭,但一根筋的夜枭怎么可能离开虞朝阳? 看不出个所以然,他便离开了。 虞朝阳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视线,她正伸长脖子想看看是谁如此阔绰,竟花两千多两买她的手电筒。 人群散尽后,那个包间的主人终于现身,竟是当朝太子虞承煜! “嘶……” 虞朝阳倒吸一口凉气。 好消息:赚大发了! 坏消息:赚的是自家哥哥的钱…… 她带着夜枭溜回雅间,不一会儿墨白就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叠银票。 “按规矩该收一成佣金,是二百二十两。”他修长的手指轻点银票,“不过说好给你优惠,只收你一百二十两。” 虞朝阳眼睛一亮:“多谢,墨老板大气!” “不能白收你的咖啡。”墨白将银票递过来,“这是两千一百两,收好。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来这里。” 虞朝阳接过:“下次过来,给你带手电筒。” 墨白惊讶挑眉:“你确定还要送我手电筒?现在它可是值两千多两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虞朝阳笑得眉眼弯弯,“就当交个朋友,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墨公子呢。” 墨白从腰间取出一块墨色玉牌,递给她:“有事尽管开口。 只要出示这玉牌给小二或掌柜,他们会直接带你上来,并立刻派人通知我过来。” 第19章 不如你们打一架 回府的马车上,夜枭还沉浸在巨额银票的震撼中。 更让他吃惊的是,虞朝阳又从“袖中”摸出五张百两银票,和拍卖所得叠在一起。 虞朝阳并没为他解惑这五百两的来历。 “要是天天都有这收入该多好~” 虞朝阳美滋滋地数着银票,突然抬头,“对了,你明天派两个人,去把胭脂铺收拾出来,我要开店用。” 夜枭恭敬应道:“是。” 马车刚在虞府门前停稳,萧珩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件月白色披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边说边把披风轻轻搭在虞朝阳肩上。 虞朝阳惊讶地眨眨眼:“珩哥哥,你一直在这儿等?” 管家在一旁插话:“萧大公子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萧珩温柔地笑了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仔细为她系好披风带子,语气关切,“以后别这么晚回,女孩子不安全。” 虞朝阳一把拉过夜枭:“你怕是不知道夜枭的武功有多好。 其实,我很好奇,你和夜枭谁的武功更高些? 等你的伤养好,不如你们打一架?” 夜枭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萧珩却眯着眼打量他:“可以切磋切磋。” 几人往里走时,虞朝阳心疼地看着萧珩:“你在牢里受了那么多折磨,还等这么久,伤口肯定很疼吧?” 萧珩浑不在意:“这点伤算什么。”却在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虞朝阳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听说回春堂的金疮药很好,下午时我特地买了一瓶。 给你和珏哥哥用,好得快些。” 说是买,其实肖老大夫根本就没收钱。 “对了,管家,新买的衣服放哪儿了?” “回小姐,都在库房收着呢。” “拿出来,给夜枭两件,剩下的让珩哥哥和珏哥哥分。”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把库房的布料都拿出来,我要挑几匹做新衣裳。 府里还有绣娘吗?” 管家笑呵呵道:“还有两位,其中一位正是贱内。” “太好了,咱们现在府上主子也不多,慢慢做就行。”她转向萧珩,“珩哥哥还没吃饭吧?” “没,等你。” “那一起吧,还有夜枭。”虞朝阳招呼道。 管家命人摆上饭菜,四菜一汤,唯一的荤菜是盘炒肉片。 虞朝阳怎么能委屈了自己的嘴和肚子:“管家,以后饭菜还按原来的标准来。” 她数出一千两银票递过去,“先用着,不够再找我拿。” 萧珩看着她手里厚厚一叠银票,震惊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正当赚的,大哥不用担心~” 虞朝阳神秘地眨眨眼,“过几天我还要开家店呢,咱们不用省吃俭用。” 她心里盘算着,等这阵子的风声过去,查父亲冤案时少不了花钱打点。 夜枭站在一旁不敢入座,被虞朝阳硬按着坐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别这么拘谨。” “属下不敢!”夜枭又要站起来。 虞朝阳调皮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现在是庶民,珩哥哥他们更是刚脱了死囚身份。 说起来,你可是领朝廷俸禄的,该是我们不敢高攀才对~” 夜枭吓得慌得单膝跪地:“属下不敢,小姐折煞属下了!” 萧珩扶起他:“朝阳让你坐,你就坐。” 饭后,虞朝阳在院子里溜达消食,顺便把手电筒塞给夜枭:“喏,答应送你的。” 夜枭捧着这个价值两千两的宝贝,整个人都僵住了。 虞朝阳忍俊不禁:“放心用,坏了我这儿还有。” …… 清晨的阳光洒进饭厅。 四人正用着早膳,管家过来汇报:“小姐,府内现在还剩二十九个下人,您看要不要再添些人手?” 虞朝阳咬着筷子想了想:“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吧? 我留青雀和朱樱两个丫头就行,其他的都撤了。” 她转头看向萧珩,“珩哥哥,你呢?” 萧珩放下碗筷:“我习惯自己收拾,要个小厮跑腿就行。给阿珏也配一个。” 萧珏张了张嘴想反对,被兄长一个眼神瞪得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委屈巴巴地扒拉碗里的粥。 虞朝阳又看向宇文曜。 宇文曜正优雅地舀着粥,见她看过来,轻咳一声:“那个…… 我也要个小厮打扫院子就行。” 他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带了两个随从,能不能让他们也住进来? 月钱我自己出,饭钱我帮他们付。” 虞朝阳打量他一眼:“府里还不至于差这两口饭。 那就让他们住你院子的下人房,除了月钱,待遇和其他人一样。” 她看向管家:“这样的话,还剩二十四人。你分派一下,剩下的活能干过来吗?” 管家笑道:“小姐放心,咱们府上现在都是年轻主子,没那么多繁琐事。 原先虽说有百十号人,但平日里大多闲着,没什么事做。 如今人手精简了,不过是让大家忙活起来罢了。” 他细说道:“以前光是负责打扫的婆子就有二十来个,现在统共就只有几个院子要打理。 厨房那边原先备着三班人手轮值,如今主子们用膳时间也规律……” 虞朝阳听着连连点头,心想这公主的排场还真是夸张。 一个公主府养着上百号人,结果大半都在摸鱼。现在精简下来,反倒运转得更有效率了。 虞朝阳总道:“原先他们的月钱是多少?” “普通下人一两,贴身大丫鬟和重要婆子二两,老奴拿三两。 逢年过节,还会发衣裳。” 虞朝阳想了想,开口:“留下来的人,便是认可了这个待遇标准。 不过,既然忙活起来了,每人每月加五百文。以后府里宽裕了,再加。” 管家喜出望外:“谢小姐恩典!” 小姐自从自杀清醒后,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他现在对脱胎换骨的小姐充满信心,昨天随手就拿出一千两,很轻松的样子! 萧珩在一旁听着,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小妹处理起家务来,倒是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用完早膳,虞朝阳带着夜枭去看店铺。 在朱雀大街的街首,她刚下马车,就听一阵惊呼:“让开!马惊了!” 第20章 你父亲官居几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夜枭已经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 “小姐小心!”夜枭护着她往后退。 只见一匹疯马拉着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就在此时,车夫被甩了下来。 “小姐——” 车夫不顾自己的伤,焦急对着马车大喊。 虞朝阳透过翻飞的车帘,看见里面有个少女正死死抓着车壁,小脸煞白。 而前面就是繁华的朱雀大街,到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如果被疯马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问夜枭:“你能制住那匹马吗?”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夜枭便凌空跃起,宛如展翅的夜鹰,精准落在马背上。 他的双腿如铁钳般夹住马腹,双手死死拽住缰绳。 疯马吃痛,前蹄腾空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夜枭身形稳如磐石,任凭疯马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最终,发狂的骏马在他强势的压制下渐渐平静,喷着粗重的鼻息停了下来。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 那一刻的夜枭,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此刻没太多时间欣赏夜枭的英姿,虞朝阳迅速冲过去。 里面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双手还死死抓着车壁,指节都泛了白。 虞朝阳将她扶下马车。 她早已吓软了腿,一踩到坚实的地面,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哪还顾得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 “呕——” 少女晕得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虞朝阳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深呼吸,没事了没事了……” 转头对夜枭道:“去店里借杯水来。” 夜枭板着脸驱散围观的人群,很快端来一杯温水。 虞朝阳接过,递给女孩:“喝口水,压压惊。” 少女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她感激地望着虞朝阳:“谢、谢谢你…… 姐姐是专门来救我的仙女吗?” 虞朝阳忍俊不禁:“救你的是这位。”她指了指夜枭。 少女这才注意到一旁抱剑而立的黑衣护卫,连忙道谢:“多谢侠士相救!” 夜枭只是抱了抱拳,就退到一旁继续当他的门神。 这时车夫检查完马车,愁眉苦脸地过来禀报:“小姐,车轴断了,马也得找兽医看看。 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怕是赶不及……” 少女一听就急了,一把拉住正要走的虞朝阳的袖子:“仙女姐姐!我有急事,能不能捎我一程?” 虞朝阳没立刻答应:“你要去哪儿?” “就离这里不远的程府。” 少女急急解释,“我父亲是刚来京城上任的工部郎中程大人。 今天是我生辰,父亲请了几位客人来做客。我原本有事离开了京城,现在赶着回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要是迟到了,父亲肯定要骂我……“ 虞朝阳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一软:“好。” “太好了!”少女立刻破涕为笑,亲热地挽住虞朝阳的胳膊,“谢谢仙女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虞朝阳笑着摇摇头,与她上了马车。 夜枭见状,识趣地和车夫一起坐到车辕上。 少女这才想起自我介绍:“仙女姐姐,我姓程,名天笑。姐姐叫我笑笑就好。” “程天笑?”虞朝阳念了一遍,笑道,“这名字好,成天笑,多喜庆。” “那姐姐怎么称呼?” “你叫我……离玥吧。” 马车很快到了程府附近。 程天笑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裙摆,又摸了摸乱糟糟的发髻,掀着车帘道:“麻烦停在程府后门吧,我得重新梳理换衣服。” 下车前,她拉住虞朝阳的手:“离玥姐姐,既然都到这儿了,你也来参加我的生辰宴好不好?” 她眨巴着大眼睛,“我初到京城,一个人都不认识……” 虞朝阳被她这副可怜样萌得心都要化了:“好。可是……我没准备什么礼物……” 见她答应,程天笑喜道:“你救了我一命,这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虞朝阳让夜枭去盯着收拾店铺,自己则戴上面纱,与程天笑下了马车。 程天笑开起玩笑:“是该遮起来,不然你长得这么美,都要抢我这个寿星的风头了。” 两人从后门溜进程府。 程天笑把虞朝阳带到花园一处僻静的竹亭,让丫鬟端来茶水:“姐姐在这儿稍等,我去换衣服,很快回来!” 虞朝阳独自坐在亭中,打量着这个精致的小花园。 比起公主府的奢华,这里虽然规模小了许多,却处处透着文人雅士的韵味。 特别是那片青翠的小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别有一番意境。 她掀起面纱一角,抿了口茶,清香沁人。 忽然听到竹林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咦?这位就是程小姐吗?” 五个衣着华贵的少女结伴而来,身后跟着一串丫鬟。 她们远远望见竹亭里的虞朝阳,便开始交头接耳。 虞朝阳抬头扫了一眼,这几张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毕竟原主以前是公主,接触的都是王公贵女。这些五六品官员家的小姐,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不是程小姐。” 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少女笃定道,“我见过程小姐一面。 虽然这位蒙着面纱,但眼睛明显不一样。程小姐的眼睛也很大,但是圆圆的。” 她心里还有句潜台词没说,不像这位小姐,狐狸眼微微上挑,似乎会勾人。 “那这位是……” “想必也是客人吧,看来来得比我们早。” 五人走进竹亭,毫不客气地坐下。 一个穿着桃红襦裙的少女上下打量着虞朝阳:“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府上的?为何戴着面纱?” “虞府的。”虞朝阳懒得解释,“想戴就戴喽。” “于府?” 四人齐刷刷看向其中一位穿淡紫衣裙的少女,“巧了不是? 娇娇,跟你同姓呢,也是于府的。是你家亲戚?” 于娇娇摇摇头:“不认识,不是我们府上的,也不是亲戚。” “哦~不是啊……”襦裙少女拖长音调,又问向虞朝阳,“那你父亲官居几品啊?” 第21章 怎么哪儿都有他? “没品。”虞朝阳实话实说。 皇帝确实没品级嘛。 “呵!”五人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 “原来是个平头百姓啊!” 襦裙少女夸张地捂着嘴,“穿这么好,就为来参加程小姐的生辰宴?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另几人也七嘴八舌: “也不知道花了她家几年的钱,才买了这么一身衣服首饰。虚荣!” “啧啧,为了攀高枝可真舍得下本钱。” “今天来了不少公子哥,她这是想钓个金龟婿呢!” “难怪蒙着脸,这是要玩欲擒故纵啊!” 虞朝阳淡定地喝着茶,内心毫无波澜。 笑话,骂朝阳公主的话,比这可难听多了! 这点程度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襦裙少女故意大声感叹:“同样是姓于,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对了,娇娇!”圆脸少女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 昨天下午,谢府夫人派人送了好几匹蜀锦和首饰到于府,点名送给于小姐?” “哇,哪个谢府?”另几人立刻凑过来。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刑部尚书谢大人府上啊!” “天呐!”几人夸张地捂住嘴,“娇娇,你什么时候认识谢府夫人的?” 于娇娇暗暗得意,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其实……我也不知道……” “肯定是谢夫人在哪次宴会上相中你了!” 襦裙少女兴奋地说,“谢尚书年轻有为,后院又干净,娇娇你可真有福气!” 圆脸少女谄媚地笑着:“我早就说娇娇面相好,是个有福的! 娇娇,以后嫁到谢府,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 几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不忘时不时瞟虞朝阳一眼。 “啧啧,同样是姓于,这位可真给姓于的丢脸啊。” 襦裙少女故意提高音量,“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于府的?平头百姓也敢称‘府’,笑死人了!” 虞朝阳站了起来,倒不是生气了,而是觉得太聒噪。 她抬脚就走出竹亭。 身后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看,没脸待下去了吧!” “平民就该去找丫鬟玩,跟我们坐一起多难受啊!” “这是自惭形秽,没脸见人了。” “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要滚蛋!”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虞朝阳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她漫步到竹林前,这片青翠虽然面积不大,但别有一番意境。 她琢磨着回府后也要辟这么一片竹林,再搭个凉亭,夏日乘凉肯定舒服。 正想着,一根调皮的花枝突然勾住了她的面纱。 面纱被扯落,她刚要去捡,就听见一个惊喜的男声—— “咦,是你!” 抬头一看,花丛那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郑仕文! 虞朝阳皱了皱眉,怎么哪儿都有他? 郑仕文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子,放在以前,这种五品官家的宴会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自从昨天在成衣铺惊鸿一瞥后,他就跟魔怔了似的,四处打听这位神秘美人。 他在京城官宦圈子里混迹多年,高门贵女几乎都打过照面,可翻遍记忆也没找出对应的人来。 他就暗自琢磨,定是哪个低品级官员家的千金。 为了尽快找到这个美人儿,避免被别人捷足先登,听说今天程郎中家的女儿办生辰宴,他没有帖子也巴巴地跑来了,就想碰碰运气。 郑仕文的突然造访,自然令程郎中喜出望外。 这位公子平日里可是他们这些小官高攀不起的人物。 程郎中满脸堆笑地将郑仕文迎进正厅,又是奉茶又是寒暄。 郑仕文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听说小姐们都在后花园赏景,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 他挥退想要跟随的程家仆人,独自来后花园碰碰运气。 谁知,他的运气是真好! “又见面了!” 郑仕文三两步绕过来,眼中闪着热切的光,“昨日匆匆一别,你也没告诉我是哪个府上的。”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今天有缘又遇到了,总该告诉我了吧?” 他刻意放柔了嗓音,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在他看来,定是因为女孩父亲的官职低,才没好意思告诉他。 虞朝阳把面纱重新系好,语气冷淡:“郑公子居然屈尊来参加这种小宴会?” 郑仕文笑道:“闲来无聊,正巧路过。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不知小姐贵姓?” “她姓于!” 那五个小姐发现虞朝阳一走,顿时没了优越感,觉得索然无味,就跟了过来。 见于娇娇抢答,其她几人连忙娇滴滴地行礼:“见过郑公子~” 像林清宴、郑仕文这种单身的贵公子哥,虽然不认识她们,但她们却是如数家珍。 郑仕文这才注意到她们,以为她们是虞朝阳的好姐妹,便立刻端出翩翩公子的架势回礼:“诸位小姐不必多礼。 原来她姓于……” 于娇娇红着脸补充:“是,她跟我一样,也姓于。只是……” 她欲言又止地绞着手帕。 “只是什么?”郑仕文好奇道。 襦裙的少女抢着说:“只是她并非官宦之女,只是普通百姓。” 她的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哦……” 郑仕文恍然大悟! 难怪问她是哪府上的,总不肯说,原来是自卑啊! 他瞬间脑补了一出寒门少女暗恋贵公子的苦情戏,顿时自我感动得不行。 他心中又甜又苦。 甜的是终于找到了心上人,苦的是这身份差距实在太大。 一个平民女子,家里是决计不会同意让他娶为正妻的。 要不……先纳为美妾? 以他的家世,她肯定愿意,会争着抢着给他做妾。 “没关系,于小姐……” 他刚想说“我不介意你的出身”,正想脱身的虞朝阳已经眼尖地发现了远处的程天笑。 “笑笑!”她高声招呼,转头对众人道,“失陪。” 说完快步离开。 “于小姐?”郑仕文在后面喊。 虞朝阳充耳不闻,背影都透着嫌弃。 郑仕文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一定是太自卑了…… 他正想追上去,却被五个小姐团团围住。 这个问“郑公子喜欢什么诗”,那个说“家父常提起令尊”,争着在他面前,想给他留个印象。 第22章 今晚我去侍寝如何 被这么一耽搁,虞朝阳已经走没了影儿。 郑仕文望着虞朝阳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知道了她姓于,也算是个收获。 他问向几人:“你们知道那位于姑娘家住哪儿吗?” 五位姑娘齐刷刷摇头。 郑仕文有点气急:“你们跟她不是朋友吗?” “不是。” 于娇娇眼珠一转:“郑公子看上她了?” 郑仕文倒是毫不遮掩:“对,她叫什么名字?” 见五人再次摇头,郑仕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于娇娇连忙打圆场:“她是程小姐请来的,程小姐肯定知道。” 另一边,程天笑正拉着虞朝阳去见母亲。 “娘,就是这位离玥姐姐救了我!“程天笑亲热地挽着虞朝阳的胳膊。 程夫人一听,连忙起身行礼:“姑娘大恩,我们程家没齿难忘!” 虞朝阳摆摆手:“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程夫人转头对女儿说:“笑笑,去把我给你准备的那套红宝石首饰拿来,送给离玥姑娘当谢礼。” “真的不用了。”虞朝阳连忙推辞。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夫人,外面有位护卫打扮的公子,说是来找离玥姑娘的。” 虞朝阳顺势起身告辞。 程天笑急忙道:“马上要开宴了,姐姐好歹吃了再走啊!” “家里可能有事,改日再聚。” 虞朝阳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转身离去。 程夫人望着她的背影感叹:“施恩不图报,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笑笑,你可问到她家住何处?改天我们得登门拜访才行。” 程天笑摇摇头:“她不肯说。” “这样知礼的好姑娘,娘很喜欢。” 程天笑也附和:“是啊,我也很喜欢她。” - 虞朝阳上了马车,立刻问道:“是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夜枭有些局促:“小姐,店铺收拾好了,是宇文公子…… 他私下跟着打扫的暗卫到了店里,非要属下来找您。” 夜枭没说的是,他自己放心不下,正好借着宇文曜的由头过来接人。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虞朝阳挑眉:“就这事?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宇文公子在店里不肯走……”夜枭声音越来越小。 “下次别理他这些无理要求。” 夜枭有些担忧:“小姐,宇文公子知道了店铺是我们的,您以离玥姑娘的身份开店,怕是瞒不住他了。” 他自责地低下头,“是属下的疏忽,没有交代好暗卫……” “无妨,反正迟早要知道的。“虞朝阳若有所思,“查到他的身份了吗?” 夜枭摇头:“只知是昨日进京的,其他信息都被刻意遮掩了。不过……” 他压低声音,“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和发饰,很可能是云阙国人,或是边境的大周人。” 大周与云阙两国素来交好,所以边境常有通婚。 虞朝阳点点头。 夜枭继续道:“他的两名随从,属下虽未与他们交过手,但看他们步履轻盈、举止利落,身手绝对不差。 单凭这点就能断定,宇文公子的来历绝不简单。” 夜枭忧心忡忡地问:“小姐,他来我们府上,会不会另有所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虞朝阳不以为意,“走吧,去看看他又搞什么名堂。” 马车很快来到店铺。 店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井井有条。 宇文曜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前,面前摆着一杯清水。 店里倒是有前掌柜留下来的茶叶,但品质太次了,他宁愿喝白水。 见到虞朝阳进店,宇文曜立刻站起,来到她身边:“朝阳,同样是面首,你怎么能厚此薄彼!” 虞朝阳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你给他们俩的院子都取了名挂了匾,唯独我的什么都没有!” 宇文曜一脸“委屈”地说,“这在下人们眼里,分明就是我不受宠嘛!” 虞朝阳无语:“就这?” 宇文曜看她不在乎的态度,扇子一合:“什么叫‘就这’? 这说明,我在你心里一点儿都不重要!” 虞朝阳幸好没喝水,不然非喷出来:“这也没错啊,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确实不如他俩。” 废话,那可是她亲哥! 而他,只是一个刚相识不久的陌生人。 宇文曜凤眸微眯,突然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凑近低语:“那我要争宠~ 今晚我去侍寝如何?” 虞朝阳一把打掉他的扇子:“院名是珩哥哥写的,你去找他。” “字是他写的,名可是你取的!”宇文曜不依不饶,“你也要帮我取,不然我今晚就去侍寝。” 一旁的夜枭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虞朝阳揉了揉太阳穴:“行行行,你的院子就叫……惑星居?” “惑星居……” 宇文曜重复了一遍,这才笑眯眯道:“只要是你取的,都好~”还不忘冲夜枭挑衅地挑眉。 “好了,你现在去找珩哥哥帮你写,然后……” 虞朝阳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本公子会写字,不需要那个狗东西代笔!” “宇文曜!”虞朝阳瞪他。 “哟,这就护上了?”宇文曜酸溜溜道,“不就说了声狗吗?好,萧大公子,行了吧?” 他转头对暗卫吆喝,“去拿纸笔来!“ 暗卫站着没动,看向夜枭和虞朝阳。 虞朝阳来了兴致:“去给他准备,我倒要看看,他的字怎么样。” 暗卫取来纸笔,研好墨。 宇文曜走至案前,执笔挥毫,动作行云流水。 虞朝阳站在一旁,不禁眼前一亮。 他的字写得确实漂亮,笔锋凌厉如剑,与萧珩沉稳的风格截然不同。 宇文曜没错过她眼中的赞赏,得意地放下笔:“如何?” “还行吧,”虞朝阳故作冷淡,“顺便把店名也写了,我让人一块儿去装裱。” 宇文曜挑眉:“这就使唤上我了?” “不写算了,我回去让珩……” “写!必须写!”宇文曜立刻又拿起笔,“店名叫什么?” “奇珍阁。” 宇文曜手中的笔一顿,惊讶地抬头:“外面盛传要开奇珍阁,是你要开?” 第23章 他能来,我不能来? 虞朝阳挑眉:“很意外?” 宇文曜唇角勾起:“可真是意外……” 他眼中兴味十足,他似乎发现了个宝藏…… “那么,被传得神乎奇神的手电筒,也是你的了?” 虞朝阳点头。 宇文曜探究地望着她:“那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也算走遍大江南北,可从未见过。” “你没见过,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我自有我的赚钱之路,不然怎么养面首?” 虞朝阳转身,作势要走,“写不写,不写我去找珩哥哥了。” “写!”宇文曜连忙换了大号毛笔,蘸足墨汁,“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一份?” 他笔走龙蛇,“奇珍阁”三个大字跃然纸上,气势磅礴。 他期待地看向虞朝阳:“怎么样,还满意吗?” 虞朝阳强压住赞赏的表情,淡淡道:“马马虎虎吧。” “调皮~”宇文曜突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虞朝阳捂住额头瞪他:“胆子大了,敢对我不敬。” 宇文曜魅惑地眨眨眼:“这是我表达爱慕的方式~” “我信你个鬼!” 虞朝阳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吩咐暗卫装裱字画。 夜枭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宇文曜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这位朝阳公主,身上似乎藏着好多秘密呢…… 他兴趣盎然地问:“你这店里到底要卖什么宝贝啊?” “关你什么事。”虞朝阳白了他一眼。 宇文曜委屈地摇着扇子:“我可是你的男宠,这都不能知道吗?” 虞朝阳扶额:“哪有人天天把‘男宠’两个字挂嘴边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这儿又没外人~” 虞朝阳正色道:“以后,在这店里我会戴面具,你不许叫我朝阳。” 毕竟“朝阳公主”的名号太响了。 宇文曜挑眉:“那叫你什么?” “月璃。” “好,璃儿~”宇文曜故意拖长音调。 虞朝阳咬牙切齿地纠正:“是月、璃!” 宇文曜挑逗似的勾了勾她的下巴:“知道了,璃儿~” 虞朝阳忍无可忍:“夜枭,把这狐狸精给我轰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夜枭“唰”地拔剑出鞘,冷着脸挡在虞朝阳面前。 宇文曜委屈巴巴地撇嘴:“真是……哪有这么对待面首的~ 正好我也有事,晚上再找你聊。” - 下午回府,萧珩正在客厅跟虞朝阳说着话,宇文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坐下喝茶。 虞朝阳挑眉:“有事?” 宇文曜指着萧珩:“这里他能来,我不能来?” 萧珩皱眉:“我是有话跟朝阳说。” “我身为面首,当然要时不时在朝阳面前刷存在感。” 宇文曜摇着扇子,“总不能白天被夜枭占着,回府又被你占着吧? 那我这面首当得也太憋屈了!” 萧珩哪听得用这种轻佻的话说他妹妹,气得脸色发青:“你,休得胡言乱语!” 虞朝阳拍拍他的手背:“珩哥哥别气,他这人就这德行。” “可他败坏你的名声!” 虞朝阳自嘲地笑笑:“我的名声,还用他败坏?” 萧珩一怔,这才想起小妹现在顶着“朝阳公主”的身份,原主的名声,早被她自己败完了。 可他依然气愤不已。 宇文曜还在那嘚瑟:“京城谁不知道朝阳公主抢了四个美男?我是其中之一。 结果公主被你和夜枭霸占了大半时间,我说错了吗?” 虞朝阳正听得头疼,这时管家拿着帖子进来:“小姐,承恩公府送来的赏花宴请帖,五日后举行。” “知道了。”虞朝阳接过帖子。 萧珩道:“承恩公府?” 虞朝阳解释:“我外祖家。” 萧珩了然,朝阳公主的外公,正是承恩公。承恩公姓温,如今任礼部尚书。 萧珩担忧:“你现在是庶民身份,赏花宴上肯定有不少权贵,怕是会有人刁难你。 要不……推了吧?” 虞朝阳淡淡一笑:“那是我外祖家,还能让我吃亏不成?” 萧珩还是不放心:“就怕那一天人多眼杂……” 宇文曜摇着扇子插言:“这怕什么,我陪她去。” 萧珩立刻反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让他小妹跟个男人公开出双入对? “啧,吃醋了?”宇文曜坏笑。 “我吃哪门子醋!”萧珩差点脱口而出“我是她哥”,硬生生憋了回去。 宇文曜摇着扇子:“吃醋就吃醋嘛,遮遮掩掩干什么。 你看我,大大方方承认我吃你醋了。 是男人就坦荡点!” 萧珩被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虞朝阳赶紧打圆场:“我自己去就行。 放心,就算没了公主身份,我身上流的也是皇室之血。 父皇再生气,我也是他唯一的女儿。” 萧珩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别喝酒,到时早去早回。” 毕竟是外祖家邀约,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让夜枭陪你去。”萧珩坚持道。 这两天相处下来,他已经看出夜枭这人忠心耿耿,最重要的是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虞朝阳含糊其辞:“到时候再说吧。” 宇文曜不太高兴:“夜枭能去,我就不行?这是哪门子道理?” 萧珩怒目而视:“你心术不正!” “我心术不正?”宇文曜夸张地指着自己,“明明是朝阳垂涎我的美色,把我掳来的好吧? 我现在若是也看上了她,那不就正是双向奔赴、一对有情人?” 萧珩“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额角青筋直跳:“走,出去打一架!”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 宇文曜立刻变脸,可怜兮兮地看向虞朝阳:“朝阳~他欺负我,还威胁我……” 那模样,活像个魅人的狐狸精。 虞朝阳连忙劝阻:“好了,珩哥哥,你伤还没好呢,打什么打。” 宇文曜不满:“朝阳,你关心他,不关心我?” 虞朝阳一个头两个大:“你……你也注意说话方式,别惹珩哥哥生气。” 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修罗场待了,一拍额头:“哎呀……” 第24章 是我不想买吗? “哎呀,忘了还要量尺寸做新衣服,我先去找绣娘了!” 说完逃也似的溜走了。 宇文曜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珩一眼。 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摇着扇子离开了。 …… 奇珍阁开业这天,虞朝阳没有大张旗鼓搞排场,只是简简单单放了一挂鞭炮。 清脆的响声很快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参加拍卖会的贵人们,也慕名来了不少。 “这店卖什么的?” “听说是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那肯定贵得很,跟那些古董店似的,不是咱们老百姓能进的。” “听说价格还行,一会儿看看呗。” 鞭炮声落,戴着精巧白狐半脸面具的虞朝阳走到店门前:“多谢各位捧场! 奇珍阁与别家不同,每日只卖两种稀罕物,数量有限,卖完即止。” 她声音清亮:“衣食住行、赏玩收藏,都会有涉及。 欢迎大家每日都来看看,说不定就有您需要的。” “居然是个女掌柜啊。” 人群中有人嗤笑:“女掌柜能有什么稀罕物?该不会是卖自己绣的帕子吧?” 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虞朝阳正要反驳,王掌柜被戴着银质面具的墨白推出来撑场子。 王掌柜站到虞朝阳身边,朗声道:“女掌柜怎么了? 前几日拍卖会上两千二百两的手电筒,各位可曾听闻?” 人群中立刻有人响应: “当然知道!听说比夜明珠还亮!” “我当时在场,那道光柱直冲云霄!” “啊?原来那晚的光柱是手电筒啊!” “我当时正好在自家院子里,看到醉仙楼方向有道直通云霄的光柱,还以为是什么天降吉兆呢!” “真想亲眼见一见这神奇的手电筒!” 王掌柜提高声音:“那手电筒,正是这位奇珍阁的女掌柜提供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竟然是女掌柜的!” “她从哪儿弄来这等宝贝?” “真是位奇女子!” “掌柜,今天到底卖什么宝贝啊?” 人群里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道。 虞朝阳神秘一笑:“稍等,我去拿给大家看。” 她转身进店,很快抱着个塑料盆出来了。 “各位家里都用盆吧?有钱人家用金银铜盆,普通人家用木盆铁盆。 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太重了!” 她单手轻松拿起塑料盆,“看看我这个,轻得很!装满水,小孩都能端得动。 而且,它很结实,抗摔耐用。大家往后点,留个空地给我。” 人群后退一步。 虞朝阳突然把盆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脆响,盆子弹了几下,完好无损。 “哇!”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虞朝阳捡起盆子,又拿出几个不同尺寸的:“大小都有,洗脸、洗脚、洗衣都能用。 今天开业特惠,赔钱卖,最小的只要500文,每大一个号加500文,限量二十个!” 王掌柜第一个响应:“我要一个。” 他掏出钱袋,“最大的那个给我!” “醉仙楼的掌柜都抢着买,肯定是好东西!” “我也要!” “给我留一个!” 戴着面具的夜枭立刻站出来维持秩序:“请排队购买,先到先得。不排队的取消资格!” 转眼间就排起长龙,有人是真需要,有人纯属好奇。 眼看队伍越来越长,虞朝阳拿出个扩音喇叭:“只有二十个盆,后面的客人别排了。 不过既然来了,不能让你们空跑一趟,请看我们的第二件宝贝——” 她拿出一个双肩背包。 虞朝阳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余年,期间利用随身空间囤积了大量物资。 而就在死的前几天,南方两个市发生水灾,西部一个市又突发地震。 作为当红明星兼星二代,她又自掏腰包,采购了价值五千万的救灾物资,放在空间里。 本打算亲自将这些物资送到灾区,避免中间环节出差错。 谁知物资还没送,倒先把自己送古代了。 现在拿出的塑料盆和背包,不过是库存中的冰山一角,甚至连一角都算不上。 “这是什么?”众人好奇地看着。 虞朝阳现场演示起来:“这叫背包,比包袱方便多了!” 她拉开拉链,往里面塞了几本书,又塞了几个水果,再将拉链拉起,背到背上:“看,东西不会洒,还能空出双手。 而且还防雨,比包袱更结实耐用。” “这个设计妙啊!”一个书生眼睛发亮,“再也不怕书被淋湿了!” “背着走路肯定轻松多了!” “那个小机关一划就开,真方便!” 虞朝阳又展示了几个隐藏口袋:“二两银子一个,也是限量二十个!” 话音刚落,又一支队伍迅速排了起来。 虞朝阳将店铺交给夜枭和暗卫,对着人群外围的墨白悄悄做了个手势,请他到后院详谈。 墨白正要进后院时,楚惊澜从另一个方向晃了过来。 “墨白。” 墨白转头:“我就说你怎么没来。” “人太多挤不进来,”楚惊澜指了指外面,“我就在人群里。” 两人边说,边跟着虞朝阳进了后院。 她现在并不担心楚惊澜会认出自己。 拍卖会那天,她戴着面纱都没被认出来,更何况现在戴着面具。 给两人斟上茶,虞朝阳进屋取了个手电筒出来:“墨公子,说好送你的。” 墨白惊讶:“这可是两千多两的宝贝,你随手就送了?” 虞朝阳轻描淡写:“两千两是拍卖价,在我这里,它就只是一个手电筒。 而且,墨公子那天让了利,刚刚还让王掌柜捧了场。 以后还要仰仗墨公子多多合作呢。” 墨白惊喜地接过手电筒,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多谢,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楚惊澜在一旁看得眼热。 墨白见状,笑着问:“惊澜,刚才那个背包很方便,怎么不买一个?” 楚惊澜无奈:“才二两银子,是我不想买吗?人太多,根本抢不到好吗!” 墨白转向虞朝阳:“是啊,离玥,只卖二十个,是不是太少了? 这包怎么看也不止值二两,怕是二十两都有人抢着要。 你是担心卖多了,赔太多吗?” 第25章 公主打算怎么补偿本王 楚惊澜接话:“我看那面料前所未见,估计货源有限吧?” 虞朝阳摇头,神秘一笑:“都不是。这叫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墨白挑眉,对这个新鲜词充满了好奇。 虞朝阳解释:“就是故意控制供应量。 东西越难买,大家就越想要。要是敞开供应,反倒没人稀罕了。” 楚惊澜眼中闪过惊艳:“没想到,离玥小姐还是经商奇才。” “过奖了,请稍等一下。” 她起身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两个背包出来,“送给二位。” “送我们?”两人又惊又喜。 这可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虞朝阳笑道:“二千多两的手电筒都送了,不差这两个包。” “多谢。” 墨白立刻学着演示的样子,把手电筒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赞不绝口:“太好用了。” 楚惊澜郑重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日后有事尽管开口。” 虞朝阳眼睛一亮:“这可是楚公子说的。” 她赶紧打预防针,“那我就提前说一声,万一以后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王爷高抬贵手,不要跟我计较。” 楚惊澜疑惑:“你怎么这么肯定,会有得罪我的地方?” “这个嘛……”虞朝阳干笑两声,“毕竟您是王爷,我一个小老百姓,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呢?” 墨白笑道:“原来如此,你是担心将来不小心得罪他,他用王爷的身份治你的罪。 放心,有我在呢!” 虞朝阳举起茶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就提前谢过二位了。” 三人正喝着茶,夜枭端着一盘子银钱进来:“小姐,卖完了,共计七十两。” 虞朝阳不在意道:“先收着吧,等攒多了,直接交给管家就行。” “是。” 夜枭端着盘子进屋,去放银子。 楚惊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幽幽盯着他的背影。 “惊澜?”墨白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异常,“你这是……” 从刚才夜枭进来,他就发现楚惊澜神色不对,似乎跟夜枭有仇一般。 楚惊澜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着虞朝阳:“这位护卫,是离小姐的人?” 虞朝阳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拍卖会那天,楚惊澜和夜枭没正面碰上,现在夜枭可是戴着面具…… 墨白见楚惊澜脸色阴沉得吓人,连忙打圆场:“是啊,怎么了? 你这什么表情,别吓到离小姐了。” 楚惊澜盯着虞朝阳,幽幽地问:“一直都是?” 这时夜枭从屋里出来,默不作声地站到虞朝阳身后。 他的手却按在剑柄上,面具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楚惊澜。 只要楚惊澜敢表现出一点攻击性动作,他就立刻护到小姐前面。 墨白显然感受到夜枭身上散发的杀气,神色严肃起来,站起身:“惊澜,我新得了一坛梨花白,要不要去尝尝?” 楚惊澜没动:“你先走,我有事要单独问他们。” 墨白皱眉:“你们……真有误会?” 他忽然想起虞朝阳刚才那句“请王爷高抬贵手”,恍然大悟,“离玥,你该不会……真的得罪过他吧?” 虞朝阳冲墨白笑了笑:“没事的,墨公子。” 墨白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犹豫着看向楚惊澜:“咳,惊澜,看在我的面子上……” “放心,不会动手。”楚惊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只是要弄清楚一件事,你先走。” 墨白无奈,临走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话好好说。” 又担忧地看了虞朝阳一眼,这才离开。 等墨白的脚步声远去,楚惊澜冷声道:“没人了,摘面具。” 虞朝阳和夜枭对视一眼,慢慢取下面具。 楚惊澜的目光在夜枭脸上停留片刻,确认这就是那天绑他的护卫。 并且通知离开公主府的,也是他。 楚惊澜的目光如刀般刮过虞朝阳的脸庞。 记忆里那张浓妆艳抹的丑脸,与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却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肌肤如雪,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自带一抹嫣红,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闪烁。 饱满的唇不点而朱,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很是勾人! 他透过她的刘海看向额角,那里隐约透出一道刚愈合的伤疤。 那天在街上,就是这个地方渗着血。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但位置分毫不差。 就是她没错! 这女人故意把自己画成那副鬼样子,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 楚惊澜的脸色,顿时阴沉得骇人。 夜枭不自觉往前一步,挡在了虞朝阳侧前方。 楚惊澜微垂下眸,眼底翻滚着巨浪,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沉默…… 虞朝阳努力淡定,也微垂着眼,盘算着一旦对方爆发,她就一把迷药扔过去,先把他撂倒再说。 幸好跟皇帝要了迷药,她简直太明智了。 “朝阳公主!” 楚惊澜一字一顿,咬着牙打破沉默。 虞朝阳淡淡道:“是我。 不过,刚才王爷可是答应过,不会跟我计较。” 楚惊澜眼底翻涌着怒意:“所以,从刚才起,你就已经在为这一幕铺垫了。” 虞朝阳如实招来:“其实,我也没到会暴露这么快。” 楚惊澜冷冷看了眼虎视耽耽的夜枭:“他的衣服,没换。 身形一样,再加上……他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虞朝阳一拍额头,失策…… “所以,你想怎么样?” 楚惊澜忽然逼近一步:“把他交给我。” “不可能!”虞朝阳立刻回绝,“他是听我的命令行事。” 楚惊澜忽然嗤笑一声:“不交人也行,不过……” 他眯起眼睛,“公主打算怎么补偿本王?” 虞朝阳眨眨眼,没想到他会来这出:“那王爷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 楚惊澜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勾唇一笑:“我要住回公主府。” 虞朝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楚惊澜勾着唇,一脸势在必得:“既然公主因垂涎我的美色而绑我,那本王就勉为其难,继续当你的‘面首’好了。” 第26章 我看你就是喜欢上她了 “啊?”虞朝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要住进来?” 她狐疑地打量着楚惊澜,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王爷别开玩笑了......” 楚惊澜冷哼一声:“怎么,当初不是你要绑本王进府的? 现在本王主动来了,你倒不乐意了?” 虞朝阳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您确定要住进来?” 楚惊澜挑眉:“本王堂堂一个王爷,难道还要你养不成?不过是借住罢了。” 虞朝阳偷偷瞄了眼夜枭,后者也是一脸震惊。 她弱弱地问:“就……就只是住进来?没别的……要求吧?” 他不会是想把虞府搅得天翻地覆,趁机报仇吧? 楚惊澜脸色缓和了些:“你知道,本王现在住在醉仙楼里,房间小,没院子,很不舒服。 你那个院子…… 尚可入眼。” 虞朝阳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找住的地方。 楚惊澜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你还希望本王有别的要求?”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故意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虞朝阳立刻站到夜枭身后:“行行行,您爱住哪住哪!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拉着夜枭匆匆走出后院,才松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夜枭皱眉:“小姐,真要让他住进来?” “不然呢?”虞朝阳无奈地摊手,“人家可是王爷,民不与官斗。” 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关店门吧。” 夜枭安排人把门板上好,把写有“今日售罄,明日请早”的牌子挂到外面。 “回府。” 夜枭往后院的方向看了眼:“那他……” 虞朝阳不在意:“这里又没什么东西,再说,你还怕他一个王爷拿我们的东西?” 奇珍阁的商品很快在京城掀起一阵风潮。 买到塑料盆的百姓,发现这盆子轻便耐用,确实物超所值,逢人便夸。 而背着双肩包逛街的顾客更是成了活招牌,下雨时把物品往包里一塞,半点不担心淋湿。 奇珍阁的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在京城打响了名号。 - 虞朝阳和夜枭回到虞府时,萧家两兄弟和宇文曜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三人看着一群人往府内搬东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萧珏。 见虞朝阳回来,萧珏第一个冲过来,怒气冲冲地质问:“那个人不是被你赶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狐疑地盯着虞朝阳,“妖女,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他?” “啪!” 没等虞朝阳说话,萧珩就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怎么说话呢?” 萧珏捂着后脑勺,满脸不服气:“就算她是救命恩人,但我可是你亲弟弟! 这世上你唯一的亲人了! 你居然为了个外人打我?” 萧珩沉着脸:“再让我听见你对朝阳不敬,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萧珏气道:“我看你就是喜欢上她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男人脸色都变了。 萧珩眼神一厉:“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宇文曜转移话题:“朝阳,那人怎么又来了?” 虞朝阳揉了揉太阳穴:“谁知道他抽什么风,非要住进来。” 宇文曜眯起眼,盯着她惑人的脸:“你被他认出来了?” 虽是疑问,但却是肯定。 “他一定是看上你的美色了!” 宇文曜一脸痛心疾首:“这种贪图美色的男人最要不得,得到手就不珍惜了。” 虞朝阳挑眉看着宇文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所以,你也是在骂我? 我不就是贪图你们的美色,才绑你们进府的?” “唰”的一声,宇文曜潇洒展开折扇,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那当然不一样。 男人好色叫轻浮,女子好色叫慧眼识珠。” 他朝虞朝阳眨眨眼,“你能把我抓来,说明你眼光独到。 至于其他几个嘛……” 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在萧家兄弟身上转了一圈:“勉强也还过得去。” 萧珏正一肚子气没处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我看你是找死!”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宇文曜却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向后飘去,衣袂翻飞间竟稳稳落在正厅的屋顶上。 虞朝阳惊艳地望着他潇洒的身影,没想到,宇文曜的轻功竟如此了得。 “有本事别跑!” 萧珏一拳落空,正要追过去,被萧珩拦住:“省省吧。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连他衣角都摸不到。” 萧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居然说我武功不如这个小白脸?” 萧珩淡定道:“认清现实是进步的第一步。” “噗——” 虞朝阳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见萧珏怒目而视,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萧珩适时转移话题:“别在这儿站着了,去正厅喝茶?” “好啊。”虞朝阳从善如流。 萧珏跟在后面,嘀嘀咕咕:“那个冰块脸住进来就住进来,怎么还带这么多行李? 他是要把家都搬来吗?” 萧珩眉头微蹙:“看这架势,是要长住。” 虞朝阳想起,楚惊澜曾说过只在京城待在一个月,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讲究,单纯想住舒服点?” 萧珩没好气道:“他最好是。” 楚惊澜的院子,除了他自己,他又带进来三个护卫、一名小厮,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厨娘到厨房里。 府里的人多起来,看着也没那么冷清了。 几人来到正厅,丫鬟刚奉上茶,就见一个身着劲装的护卫大步走来,抱拳行礼: “小姐,我家主子说,院子还没取名。匾额的事,就交给您了。” 虞朝阳撇撇嘴:“你家主子又不是不会写字……” 她还没说完,那护卫就拿出五十两银子:“这是做匾的钱。” 虞朝阳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哎呀,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匾额明天就做好挂上!” 萧珩题字,就只需要花一个做匾的钱,她血赚四十多两。 没想到楚惊澜脸挺臭,人还挺大方。 第27章 这儿媳我要定了 宇文曜在一旁直摇头:“五十两就把你收买了?” 虞朝阳理直气壮:“人家这叫懂事。他给钱大方,我们办事利索,多好。” 她转向萧珩,“珩哥哥,题字的事就交给你啦。“ 萧珩点头:“院名叫什么?” 虞朝阳托着下巴想了想:“嗯……啸月轩吧。” 萧珏满脸嫌弃:“文诌诌的,没劲!” 虞朝阳眯起眼睛:“你信不信,再废话,明天我就把你的‘烈风苑’改成‘蛮牛圈’!” “你敢!” 萧珏拍案而起,但在自家兄长的眼神威慑下,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宇文曜摇着扇子凑过来:“朝阳取名还挺有一套,风雅、好听。” …… 赏花宴这天,承恩公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场宴会明面上是赏花,实则是为府上几位适龄公子物色良配,也顺带为其他年轻人牵线搭桥。 邀请了很多在京的年轻官员和官宦人家的适龄子女,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谢府这边,谢无咎刚换好常服,就被母亲叫了过去。 谢母笑眯眯地说:“无咎,我打听了一下,承恩公府这次也邀请了于府的于小姐。” 谢无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自从母亲被那位“于小姐”救回来后,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话里话外都想让他娶于小姐,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了。 谢母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叹了口气:“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已是刑部尚书,是该考虑成个家了。” 谢无咎淡淡道:“您照顾好自己就行。” 谢母耐着性子道:“我这不是操心你吗? 府里中馈总要有人打理,我年纪渐大,很多时候力不从心。 那位于小姐多好,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没救了,就连肖老大夫也说准备后事。 只有她敢站出来,顶着骂名和压力救我,可见是个多么善良的姑娘!” 谢无咎挑眉:“我可从未听说,于大人的女儿会医术。” 谢母瞪他一眼:“你没听说的事多了去了! 而且,当时我给她谢银,她怎么都不肯收,多懂事的姑娘!” 谢无咎冷哼一声:“您后来不是又送了一堆礼物去于府?够报恩了。” 谢母见软的不行,板起脸:“谢家那支只传儿媳的祖传玉镯,我已经交给她了。 这儿媳我要定了,你必须将她娶进府!” 谢无咎脸色一沉:“不可能!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谢母气道:“你都没见过人家就拒绝? 那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身段好脾气好,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反正她今天也会去承恩公府,你到时看一眼,保准喜欢!” 谢无咎嗤之以鼻:“母亲,我还要去准备贺礼,先告退了。” 他转身就走。 “你个不孝子!”谢母在后面喊道,“再拖下去,这么好的姑娘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谢无咎头也不回:“那可太好了!” 气得谢母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砸过去。 另一边,虞朝阳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描了淡淡的眼线,本就勾人的狐狸眼更添几分魅惑。 萧珩看得直皱眉,有一种妹妹随时会被人抢走的感觉。 “要不……擦掉点?”萧珩拿着帕子,一副要亲自上手的架势。 虞朝阳赶紧躲开:“别闹! 我可是要去见外祖父外祖母的,得让他们知道我过得很好,免得担心。” 她没带夜枭,只带了丫鬟青雀。 毕竟这种场合,小姐们去赏花,都是带贴身丫鬟,谁会带个不解风情的护卫过去。 马车在承恩公府前停下,时间尚早,来的宾客还不多。 但虞朝阳一下马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今天穿了一袭淡紫色长裙,腰间系着轻纱丝绦,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却比那些满头珠翠的小姐们更显气质。 “这是谁家的小姐?怎么从没见过?” “好美啊!” “估计是小官家的女儿吧,平时没机会参加这种宴会,所以我们才不认识。” 虞朝阳旁若无人的穿过承恩公府的前院,对那些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 径直来到外祖母的主院,却被守门的婆子丫鬟们拦住了。 “这位小姐,您……”为首的婆子狐疑地打量着她。 虞朝阳笑道:“李嬷嬷,我是朝阳,不认识了吗?”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 朝阳公主……不长这样啊…… 要说冒充吧,谁敢这么大胆?可要说真是公主,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正犹豫间,伺候了老夫人三十年的王嬷嬷闻声赶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道:“公主?“ 虞朝阳粲然一笑:“王嬷嬷也认不出我了?” 王嬷嬷喜道:“您这一打扮,老奴都不敢认了! 快请进,老夫人念叨您好几天了!” 掀开珠帘,承恩公夫人正斜倚在美人榻上小憩。 王嬷嬷笑道:“老夫人,您看谁来了?” 听到动静,老夫人缓缓睁眼,在看到虞朝阳的瞬间猛地坐直了身子:“朝阳?!” “外祖母!”虞朝阳快步上前行礼。 老夫人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颊,眼眶都湿润了:“好,好!这才是我温家的好外孙女!” 王嬷嬷在一旁笑道:“老夫人您看,小姐这模样,跟皇后娘娘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算知道把那吓死人的妆容洗掉了。” 老夫人拉着虞朝阳的手不放,“以前怎么说都不听,可愁死我了。” 虞朝阳俏皮地眨眨眼:“以前是外孙女眼瞎,撞了柱子,反倒把眼睛撞亮了。” 老夫人仔细端详着她,越看越欢喜:“听说你撞柱时,我差点吓晕过去。 你那些表哥拦着不让去看,说是该让你吃个教训。 现在看来,这一撞撞得好,把我漂亮外孙女撞回来了! 看以后谁还敢笑话我们朝阳。” “外祖母,”虞朝阳亲热地挽住老人家的手臂,“咱们活自己的,管别人怎么看。 对了,我给您带了礼物。” 她招手,跟在后面的青雀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 虞朝阳神秘兮兮地打开,取出一个黑色圆柱体。 第28章 从哪找来这么个泼妇 “这是……”老夫人好奇地凑近。 “手电筒。” 虞朝阳按下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立刻投射在地上,惊得老夫人“哎呀”一声。 “外祖母,这个手电筒您夜里起夜时用,比蜡烛亮堂多了,照得清楚还不会烫着手。” 王嬷嬷激动道:“老夫人,这就是最近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宝贝! 听说太子殿下花了两千二百两拍下一个献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呢!” 虞朝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太子拍下后,呈给皇上了?那还不如她免费送给皇上老爹一个。 合着银子在自家人手里转了一圈,还让拍卖行赚了差价? “两千多两?!” 老夫人惊得直摆手,“朝阳,你现在不是公主了,哪来这么多银子?快拿回去退了!” “外祖母放心,”虞朝阳笑眯眯地又掏出一个布袋子,“这钱花得值。 还有这个,蛋白粉,每天喝一包,强身健体。就相当于……那些滋补汤药。” 她熟练地撕开一小包,倒入茶杯搅匀。 乳白色的粉末很快溶解,散发出淡淡的奶香。 老夫人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甜而不腻,比那些苦药汤子强多了。” 虞朝阳笑道:“那当然,孙女还能骗您不成?” 王嬷嬷激动地抹着眼角:“小姐经此一劫,不但变漂亮了,还这么孝顺。 老夫人,您就等着享福吧!” 祖孙俩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直到老夫人面露倦色,虞朝阳才告辞出来。 承恩公府的花园,比公主府的还要大上许多。 时值春日,百花争艳,海棠似火,牡丹如霞。 园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三三两两地赏花谈笑。 “娇娇,那不是跟你同姓的于姑娘吗?” 与于娇娇一起的圆脸少女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看,她也来了。” 于娇娇正烦躁地摇着手中的团扇。 今天她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惜高门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却没人愿意搭理她这个五品官家的小姐。 那些高傲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连停留都不屑停留。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暗自发狠: 等她日后成了尚书夫人,定要这些势利眼好看! 此时虞朝阳的出现,令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优越感。 她昂起下巴:“走,过去瞧瞧。” 虞朝阳刚走到一丛牡丹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平民家的‘于小姐’吗?竟然混到国公府来了。” 转头一看,正是那天在程府遇到的于娇娇和她的圆脸跟班。 青雀立刻上前一步:“这位小姐,说话放尊重点。” “啧啧,”于娇娇夸张地摇着团扇,“这还雇了个丫鬟呢! 花了不少银子吧?你家那点家底够用吗?” 虞朝阳慢悠悠道:“于小姐管得真宽,连别人家有多少银子都要操心。” 于娇娇一愣,没想到这个在程府唯唯诺诺的“于小姐”,今天竟敢还嘴?! 谁给她的底气! 难道是…… 想到那天郑仕文热切的眼神,她恍然大悟:“哦~该不会是郑公子给你出的钱吧?” 圆脸少女立刻帮腔:“可惜啊,出身太低,就算入了郑公子的眼,最多也就是个妾。” 她谄媚地转向于娇娇,“哪像娇娇你,于府嫡女! 听说谢夫人可中意你了,要让你当正妻呢!” 于娇娇故作矜持地摆摆手:“还没定的事,别乱说。” 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圆脸少女知道她爱听什么:“谁不知道谢夫人往于府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啊!” 她继续拍马屁,“对了娇娇,我听说谢尚书今天也要来。” 于娇娇连忙紧张地整理起衣襟:“你帮我看看,妆容还好吗?头发乱了没?” 圆脸少女笑道:“美着呢!你天生丽质,不打扮都比某些人强百倍!” 于娇娇得意地瞥向虞朝阳:“是郑公子带你进来的吧? 我劝你小心点,这里可都是贵人,冲撞了谁,你都担待不起。” 青雀翻了个白眼:“小姐,咱们快离开这里吧,这儿有两只臭屁虫,熏死人了。” 虞朝阳忍俊不禁:“好。” 于娇娇一把扯住青雀的胳膊:“你骂谁呢?” 青雀反应极快,抬脚就踩在于娇娇崭新的绣花鞋上,趁机挣脱:“原来不止会放屁,耳朵还不好使。” “啊!” 于娇娇痛呼了一声,看着鞋面上清晰的脚印,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擦干净!” 青雀叉着腰:“你谁啊?让我擦我就擦?” 作为曾经的公主府大丫鬟,她可从来不吃亏。 于娇娇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打人:“贱婢,反了你了!” 青雀撸起袖子:“来啊!我又不是你家的丫鬟,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 于娇娇见她不好惹,怒容满面地看向虞朝阳:“你从哪找来这么个泼妇? 你必须把鞋给我擦干净,否则……” 虞朝阳挑眉:“否则如何?” “我爹可是工部郎中!” 于娇娇趾高气扬,“你以为程天笑会帮你?她爹跟我爹是同僚,会为了你个平民得罪我爹?” 青雀嗤笑:“就会仗着爹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 于娇娇脸涨得通红:“你也别指望郑公子会护着你! 他再喜欢你,也知道轻重,不会为了你得罪谢尚书的!” 虞朝阳听到于娇娇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挺会做梦。 谢府还没提亲呢,已经做起谢夫人的美梦了?” 于娇娇扬起下巴:“是不是做梦,你很快就知道了。” 圆脸少女立刻附和:“就是! 谢府送来的礼物都堆满我们于府的库房了,管家亲口说谢夫人有意结亲呢!” 虞朝阳一脸害怕的样子:“我好怕,那我可提前恭喜于小姐了。” 于娇娇冷哼一声:“那赶紧给我把鞋擦干净!” 虞朝阳慢悠悠地走近,作势要弯腰,似乎要为她擦鞋。 可就在于娇娇得意洋洋抬起下巴时,狠狠踩在她另一只脚上。 “啊!” 于娇娇疼得直接跳了起来,眼泪都要出来了。 第29章 这是要跟他抢女人? 虞朝阳笑容明媚:“要我给你擦?我怕你受不起。”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真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打的,非要挨几下才知道疼。 青雀,走了。” “是,小姐!” 青雀故意从于娇娇身边经过,肩膀重重一撞。 于娇娇本就疼得站不稳,被这一撞,差点栽进花丛里,幸好圆脸少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于娇娇大怒:“给我站住!” 虞朝阳怎么会理她,头也不回。 就在于娇娇想大骂着追上去时,圆脸少女突然拽住她的袖子,低声提醒:“娇娇,谢、谢大人……” “什么谢大人?” 于娇娇不耐烦地转头,顺着圆脸少女的目光看去,顿时僵在原地。 只见谢无咎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一袭墨蓝色锦袍衬得他越发清冷矜贵。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于娇娇慌忙整理衣裙,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美的笑容迎上去:“谢大人~” 谢无咎冷冷扫了她一眼:“你就是于小姐?” 于娇娇娇羞地低下头,只是又看到自己脏兮兮的绣花鞋时,心里把虞朝阳骂了千百遍。 “是。” 想到谢无咎很可能看到刚才一幕,拿不准他看了多少,她柔声解释:“方才那个刁……” 谢无咎直接打断她:“本官还有事。” 他转身就走。 于娇娇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谢无咎的背影消失。 圆脸少女愤愤不平:“谢大人也太过分了,看到你被欺负都不帮忙。” 于娇娇回过神,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贱人!谢大人一定误会我了……” 她攥紧手帕,“下次见到她,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还要让她全家生不如死!” “这可是承恩公府,她肯定是仗着我们不敢闹大才这么嚣张。” 圆脸少女安慰道,“不过没关系,谢夫人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帮你说好话的。” 于娇娇又气又怕,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谢无咎到底看到了多少。 - 虞朝阳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花园,来到一处僻静的小亭子。 这里被几株垂柳半掩着,鲜少有人来。 青雀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今天怎么这么能忍啊?” 虞朝阳挑眉:“我能忍?” “对啊!”青雀一脸心疼,“要是以前,您早就上去扯她头发、扇她巴掌了。 小姐别怕,虽然您现在不是公主了,但这可是您外祖家啊!” 虞朝阳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跟这种人计较太掉价。 嘴长在她们身上,让她们说呗。” 青雀摇摇头,更心疼她了。小姐以前,都是有仇当场就报。 一定是被贬为庶人后,受的打击太大,连性子都变了。 虞朝阳伸了个懒腰,在亭中的木椅上坐下。 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远处隐约能听见鸟儿的啼鸣。 她仰起脸,闭上眼睛,惬意地任由阳光洒在脸上:“还是这里舒服。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悠闲就好了。” 不远处,两位公子停下了脚步。 “清宴,快看!”郑仕文惊喜地指着凉亭方向,“是那位暗恋我的美人儿!” 林清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亭中有位倚着靠背闭目养神的少女。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肤若凝脂。 虽然闭着眸,但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郑仕文整了整衣冠:“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就别跟着了。” 林清宴挑眉:“为什么?” “你这张脸太招摇了。” 郑仕文半开玩笑地说,“虽然她暗恋的是我,但万一见了你,移情别恋怎么办?” 林清宴无奈地摇摇头:“行,我在这等你。” “别等了,”郑仕文摆摆手,“你去别处转转吧。好不容易遇见,我得跟她多聊会儿。 上次只问出姓于,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姓虞?” 林清宴眉头一皱,这个姓氏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起某个不愿提及的人。 郑仕文作为好友,当然知道他想到哪去了,笑道:“想什么呢!皇室哪有第二个姓虞的女子?” 他得意地拍拍胸脯,“她是‘属于我’的‘于’。” 林清宴勉强笑了笑:“去吧。” 郑仕文又整理了下衣襟,这才昂首阔步地向凉亭走去。 “又见面了,于小姐!” 虞朝阳的惬意时光被打断,睁开眼,微蹙着眉看过去。 怎么又是他! 这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虞朝阳站起,有些不耐烦,想走。 青雀上前一步:“郑公子,我家小姐想一个人静静。” 郑仕文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丫鬟,总觉得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青雀翻了个白眼。 作为朝阳公主的贴身丫鬟,她以前可没少跟着主子去堵林清宴。 郑仕文作为林清宴的好友,自然是见过的。 只不过她一个丫鬟,哪入得了这位贵公子的眼? 郑仕文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反正就是个丫鬟而已。 不过既然连丫鬟都认识他,看来自己在美人儿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啊! 正准备离开的林清宴,不经意间瞥见青雀的脸,顿时僵在原地。 这不是朝阳公主的贴身丫鬟青雀吗?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个丫鬟泼辣得很,他身边的丫鬟,但凡稍微碰下他的衣服,她就冲上去扇人耳光。 青雀对朝阳忠心耿耿,怎么会在这个“于小姐”身边? 郑仕文说,她姓于…… 于……虞……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林清宴脑海中。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决定去确认一下,于是大步向凉亭走去。 郑仕文正绞尽脑汁想话题,突然看到林清宴走来,顿时黑了脸,拼命使眼色让他走开。 见他视若无睹,仍旧过来,只得问:“清宴,你怎么过来了?” 林清宴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虞朝阳脸上,完全无视了郑仕文。 郑仕文见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是要跟他抢女人?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住林清宴的视线:“你干什么?” 谁知林清宴竟直接推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虞朝阳…… 第30章 你、你真是朝阳公主? 林清宴:“她是青雀,那你是……朝阳?” “什么?!” 郑仕文先是一愣,随后像被雷劈了一般,“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是虞朝阳?” 然而,林清宴却并未搭理他。 而是执着地盯着虞朝阳,只想要一个确切答案。 郑仕文此刻的心情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涩,还很慌。 他呆呆地望着虞朝阳,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他心心念念的“于小姐”,怎么会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丑女人? 虞朝阳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林清宴:“林公子的伤,好得挺快啊?” 林清宴瞳孔微缩:“你这是承认了?” 虞朝阳耸耸肩:“好笑,什么承不承认?我又没否认过。” 郑仕文似见鬼一般,结结巴巴道:“你、你真是朝阳公主?” 虞朝阳纠正:“现在是庶人虞朝阳,请郑公子慎言。” 郑仕文身形晃了晃,深受打击。 整个人都懵了! 他心目中的仙女,怎么会是那个追着林清宴跑的花痴公主? 他喃喃道:“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她……” 虞朝阳不耐烦:“你不是知道我姓虞?整个大周还有第二个女人姓虞?” 郑仕文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 林清宴则紧盯着虞朝阳的脸,似乎要把她看穿。 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与记忆中那个浓妆艳抹的疯女人判若两人。 “你怎么变样子了?” 虞朝阳冷笑:“好笑,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我本来就长这样,只不过以前眼瞎,为了取悦你,才每次都盛妆而已。” 虽然那妆容惨不忍睹,但确实是原主精心设计的。 “你……”林清宴一时语塞。 虞朝阳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告辞。青雀,我们走!” “虞朝阳!”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只见林婉气势汹汹地走来。 “我不是警告过你,别再缠着我哥吗?怎么,被贬为庶人还不死心?” 虞朝阳翻了个白眼:“麻烦你瞪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要走!” 林清宴皱眉:“婉儿,你知道她是朝阳公主?” 林婉点头:“对啊! 那天她公主府的匾额被摘下来时,我可就在现场看着呢! 这才几天,就又原形毕露来骚扰你了。” 虞朝阳懒得辩解,抬脚就走。 林婉在后面尖声喊道:“以后离我哥远点!要点脸行不行?” “放心,”虞朝阳头也不回,“不要脸的只会是你们林家。” 林婉气得跳脚,想追上去理论,被林清宴一把拉住。 “婉儿,你怎么没告诉我,她变样了?”林清宴低声问。 林婉撇撇嘴:“这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她变好看了,你就喜欢她?” “当然不会!”林清宴立刻否认,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那不就是了?”林婉这才注意到失魂落魄的郑仕文,“咦,郑公子怎么了?” 郑仕文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她怎么会是朝阳……” 林清宴叹了口气:“婉儿,你先去别处转转,他心情不好,我陪陪他。” 等林婉离开,林清宴在郑仕文身边坐下。 郑仕文抬起头,眼圈发红:“清宴,你说她怎么会是朝阳呢?” “算了吧。”林清宴拍拍他的肩,“反正你们也没说过几句话。 今天来了这么多小姐,我们去别处看看?” 郑仕文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她是朝阳又怎样?” 林清宴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郑仕文直视好友的眼睛,很认真:“清宴,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朝阳对不对?” 林清宴一时语塞。 他应该很讨厌朝阳才对…… 可是…… 在郑仕文逼问的目光下,林清宴勉强点了点头:“对,不喜欢。” 郑仕文顿时眉开眼笑:“我决定追她!” “什么?!“林清宴大惊,“你疯了吗?她可是朝阳!“ 郑仕文却一脸陶醉:“她是朝阳又怎样? 虽然最近只见过三次,但每次她都温柔有礼,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林清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皱起眉:“仕文,你清醒一点! 她只是伪装得好!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用鞭子抽我身边的丫鬟了吗?” 郑仕文叹了口气:“可我控制不住啊!这些天,我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他突然露出梦幻般的笑容,“那我就等她原形毕露好了。 在那之前,她就是我心中的仙女。” “我看你是没救了!”林清宴气得脸色铁青,甩袖而去。 - 虞朝阳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对青雀说:“今天人是多啊,连个清净地儿都找不着。” 青雀忍不住问:““小姐,您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林公子了?” 虞朝阳轻笑一声:“一条鱼而已,海里多得是。” 正说着,前面八角亭里传来几个小姐的议论声: “你们说,今天朝阳公主来了没?” “她哪还有脸出门啊! 以前仗着公主的身份耀武扬威,现在被贬为庶人,换我,宁愿死了算了!” “哈哈哈,她不是已经撞柱死过一次了吗?” “太丢人了!被林公子当众拒婚不说,还去抢死囚,你们说,她脑子是不是被撞坏了?” “反正自从被贬为庶人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估计天天躲在家里哭呢!” 青雀听得气愤不已:“小姐,奴婢去撕烂她们的嘴!” 虞朝阳淡然道:“别急,能用文明方式解决的,何必动粗呢?” 青雀疑惑:“怎么个文明法?” 虞朝阳狡黠一笑:“她们不是看不起朝阳公主吗? 那我就让她们心甘情愿把银子送到我手里。 等她们发现我就是朝阳公主,你说气不气?” 青雀歪着头:“怎么让她们心甘情愿送银子?” “看我的。” 虞朝阳假装从袖子里掏东西,实则从空间取出一瓶香水。 青雀眼睛一亮,好奇地问:“这琉璃瓶真漂亮!晶莹剔透的,肯定很贵吧?” 虞朝阳摇摇头:“瓶子里装的东西才值钱呢。” 青雀好奇地看着瓶中的液体,有些疑惑。 第31章 待宰肥羊 只见虞朝阳打开瓶盖,往手腕上轻轻一按,又在耳后抹了抹。 “小姐,这是什么?好香啊……”青雀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香水。”虞朝阳也给青雀喷了点,“走,让她们也见识见识。” 两人朝八角亭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亭中的小姐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谁家的小姐?好美……” 随着虞朝阳走近,香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为了效果更明显,她特意多喷了些。 “天啊,好香!”一位小姐陶醉地惊呼。 众人往她身上打量,却没发现香囊的影子。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这位小姐,您身上怎么这么香?” 虞朝阳微微一笑,亮出手中的香水瓶:“因为我用了这个。” “这是什么?” “香水。”虞朝阳解释道,“喷在手腕和耳后,香味能持续一整天。” “能给我试试吗?”一位小姐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虞朝阳故作大方地给她喷了两下。 那位小姐兴奋地在同伴中转了一圈:“怎么样?香不香?” “太好闻了!” “小姐,能给我也喷一下吗?”又一位小姐凑过来。 虞朝阳露出为难的表情:“好吧……” 她小心翼翼地喷了两下,立刻心疼地把瓶子收起来,“香水很贵,这里人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喷。” 其她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那你方便告诉我们,在哪儿买的吗?”有人问道。 虞朝阳说道:“就在京城的奇珍阁啊。” 一位小姐恍然大悟:“原来是奇珍阁! 听说那家店专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可是听说每天只卖两样东西,还限量,一开门就抢光了。” “我天天派人去打听,从没听说卖过香水啊。” 虞朝阳神秘地压低声音:“那是明面上卖的。 如果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找掌柜预定。 我那天问掌柜,除了香囊,有没有可以让身上香香的东西。” 她晃了晃香水瓶,“掌柜就给了这个。这有好几种香味呢,我挑的是最喜欢的。” 众人发出羡慕的惊叹。 “多少钱一瓶啊?” 虞朝阳一脸肉痛:“别看这么一小瓶,要五十两银子呢!” “五十两?!” 虞朝阳点点头:“不过每次只用喷一点点,能用很久。算下来其实也不贵。” 一位穿着华贵的小姐立刻说:“五十两也还好吧,少买件首饰就有了。” “就是!这么香,让人忍不住靠近呢。” “等宴会结束我就去买!” “那家店下午就关门了,得明天一早去。” “对,明天一早,咱们都去买!” 看着这群小姐跃跃欲试的样子,虞朝阳和青雀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一个圆脸小姐带着点期待和好奇追问:“那店里除了这香水,还有别的稀罕物吗?” 虞朝阳心里早就等着这句呢,面上却一派轻松,仿佛随口一提:“哦,还有口脂。” “口脂?”另一位小姐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谁没有几盒啊? 各家铺子都有的东西,奇珍阁还能玩出花来不成?” 虞朝阳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笃定的笑:“那可不一样。 寻常的口脂,颜色都太重了,抹上去红艳艳的,吓人。 而且用着也麻烦,得用小指头一点点沾,弄不好就涂到外面去了,还得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怀疑或好奇的脸,“你们看我的唇色?” “看你?”众人齐刷刷看向她的唇瓣。 那唇色带着天然健康的红润,色泽饱满自然。 “你涂口脂了?”一位小姐凑近了看,满脸狐疑,“看着不像啊,挺自然的。” 虞朝阳没说话,直接从袖中抽出一条干净的丝帕。 用桌上的清水,蘸湿了帕子一角,在唇上使劲擦了擦。 随着她的动作,那层极其自然的唇色上,红晕被擦掉了,露出了底下稍浅一层的、但依旧好看的天然唇色。 “哎呀!” “!” “我的天!”一人惊呼起来,“原来你真涂了! 刚才那颜色……看着好舒服啊!” 另一人附和:“对,不像咱们用的那么扎眼,红得那么……呃,用力。 就像没涂一样,但又特别好看!比不涂好看多了!” 这一下,所有小姐的眼睛都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呼啦一下全围到了虞朝阳身边。 虞朝阳不慌不忙,手伸向袖子,实则从空间里,掏出一支管状口红和巴掌大的小镜子。 她对着镜子,熟练地旋开口红盖子,沿着唇形轻轻涂抹。 那细腻的膏体覆盖上双唇,瞬间恢复了之前那种既显气色又不过分张扬的美丽色泽。 “这、这是什么镜?!” 黄衣小姐姐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面小镜子上,声音都拔高了,“照得太清楚了! 连我脸上的汗毛都能照出来!” “这……这比我家那面最大的铜镜都清楚一百倍!” “光可鉴人,说的就是它吧?” “是啊是啊!感觉比在清澈的溪水边照影还清楚呢!一点不模糊!” 众人惊叹地望着这面小镜子。 又有人指着虞朝阳手中的口红管:“快看她手里那个东西,跟咱们装口脂的盒子完全不一样! 就这么一涂,颜色就上去了,好方便啊! 而且这颜色……” 她仔细看着虞朝阳涂好的效果,“真的,好自然! 同样是红色,怎么就能调出这么舒服的调子? 不像咱们用的,要么正红得像唱戏的,要么就粉得发怯。” 虞朝阳抿了抿唇,让颜色更均匀。 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才收好东西:“奇珍阁的口脂啊,颜色可多了去了。 光是一个红色,就有深红、朱红、豆沙红、樱桃红……好多种呢! 深浅不一,总能找到最适合你的那款。” 小姐们立刻心动,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卖?肯定比香水还贵吧?” 虞朝阳摆摆手,一副“你们赚到了”的表情:“这个倒便宜些,二十两银子一支。 别看小小一支,每次只用涂一点点,能用很久很久呢。” 第32章 外祖母乱点鸳鸯谱 “二十两……” 众人心里盘算着,虽然比普通口脂贵上许多,但比起刚才五十两的香水,似乎又显得“实惠”了些,何况效果如此神奇。 “还有你这镜子!” 一位小姐恋恋不舍地看着那面小镜子,“简直是宝贝!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小了,才巴掌大,照个全脸得举老远。” 虞朝阳笑盈盈地解释:“这个啊,你们可以叫它‘琉璃镜’。 大的也有,能照全身的那种,但是价格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引得众人心痒痒,“肯定是另外的价钱了。 而且那么大,带着多不方便? 不如买这种小的,揣在袖袋或者荷包里,随时都能拿出来检查妆容,补个口脂多方便? 这个小的才十两银子。” “十两?”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这个价格简直太友好了! “十两可以,太划算了!” 她们都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十两、二十两对普通百姓可能是几个月的嚼用,但对她们而言,不过是少买一件不太喜欢的首饰罢了。 虞朝阳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作势要离开:“好啦,休息够了,我也该去赏赏花了。 听说园子东边的牡丹开得正好呢。” 她对着众位小姐点了点头,仪态万方地带着青雀离开了八角亭。 等到走出众人的视线范围,确定周围没人了,青雀才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小姐,奴婢不明白! 您刚才不是说,要让她们心甘情愿给您送银子吗? 可您刚才那番话,句句都是在给奇珍阁打招牌啊! 那银子不都进了奇珍阁? 难道…… 难道那奇珍阁的掌柜跟您说好了,给您分好处?是给宣传费吗?” 小丫头一脸“小姐您别被蒙了”的担忧。 虞朝阳停下脚步,凑近她耳边,用气声低低地说:“傻丫头,当然是因为……”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青雀的胃口,才揭晓谜底,“奇珍阁,就是我开的啊。” “啊?!” 青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您……您开的?!” 虞朝阳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声! 府里除了夜枭和几个轮值的暗卫知道,也就宇文曜和楚惊澜晓得内情。 旁人一概不知,这可是秘密,不许声张! 记住了?” 青雀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立刻抿紧嘴唇,用力点头,表情无比郑重:“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奴婢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往外吐露半个字!” 她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天哪!小姐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宝贝?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曾经只知道追着林公子跑、挥霍无度的公主,现在居然会…… 会赚钱了?! 想到刚才那些小姐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羡慕,她百分百确信,明天奇珍阁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 再看看小姐那副“宰肥羊”的得意小表情,她唇角忍不住上扬。 等那些嘲笑小姐、看不起“朝阳公主”的人,发现她们疯狂追捧、花大价钱买的东西,竟然都出自小姐之手…… 那脸色,该有多精彩?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青雀就爽感十足。 虞朝阳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摆午膳了:“走,去找外祖母。” 主仆二人穿过月洞门,走到老夫人歇息的暖阁外。 刚走近,就见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正掀帘子出来。 一瞧见虞朝阳,她顿时笑了:“表小姐您可来了!老夫人正打发奴婢去找您呢!” 虞朝阳笑着进去:“外祖母,您找我?” 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歇息,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快过来。 今天客人多,前院摆了好几桌热闹着呢。 不过啊,你不用去前头了。” 老夫人拉着虞朝阳的手,压低声音,“你外祖父说,太子殿下和楚王都过来了。 贵客临门,不好怠慢,就在熙光阁单独设宴招待这几位。 你也跟着一起去。” 虞朝阳微挑了下眉,楚王? 楚惊澜…… 他怎么也来了? 老夫人没注意到她的微妙表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盘算:“朝阳,刚才在前头,我可瞧见那位楚王了! 哎哟喂,那叫一个仪表堂堂,一表人才! 通身的气派,稳重得很,一点不像传闻里说的那么…… 嗯,冷硬。” 老夫人越说越高兴,“一会儿宴上你好好瞧瞧! 若是看着也顺眼,觉得还行,外祖母就豁出这张老脸,想法子撮合撮合你们!” “啊?”虞朝阳听得眼皮一跳。 老夫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你想想,楚王的封地可是出了名的富庶。 你嫁过去,吃穿用度绝对委屈不了,享福着呢! 而且啊……” 老夫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你嫁过去,正好也能替皇上看着点楚王。 你父皇心里也踏实不是?一举两得!” 虞朝阳看着外祖母一脸“为你好、也为国好”的认真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如果外祖母知道,她口中那位需要“看着点”的楚王,现在就大摇大摆地住在她府里…… 她打了个激灵。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 虞朝阳随着老夫人,一路穿过回廊,进了环境清雅的熙光阁。 这地方一看就是为贵客准备的,上首一张宽大的长几案,显然是承恩公夫妇的主位。 虽然太子身份最尊贵,但毕竟是承恩公的亲外孙。 在这种家宴场合,规矩上也得谦让几分,位置就设在主位下方。 阁内已经摆好了几张精致的小几案,上面铺陈着各色珍馐美味、时令鲜果,还有几壶飘着醇香的美酒,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丫鬟引着虞朝阳在其中一张几案后落座。 刚坐稳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承恩公满面红光地引着几位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虞朝阳赶紧站起来,微微低着头,等着行礼问安。 等承恩公在主位坐定,她才规规矩矩地福身:“朝阳见过外祖父,见过太子殿下、王爷。” 第33章 楚惊澜今天吃错药了? 楚惊澜看着她规规矩矩的向他行礼,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承恩公捋着胡子,爽朗笑道:“哈哈哈,好好! 方才听你外祖母跟我唠叨,说你这丫头脱胎换骨了,老夫还不怎么信。 现在一见,果然懂礼数多了!来,抬起头来,让外公好好瞧瞧。” 虞朝阳依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 承恩公看清她的脸,明显恍了下神儿。 就连太子的眼里也满是惊愕。 显然没料到这个印象中浓妆艳抹、举止粗鄙的妹妹,如今竟是这般清丽脱俗的模样。 承恩公回过神来,眼中带着追忆和感慨:“像,太像了! 跟你母后年轻那会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好啊! 都坐吧,别站着了,咱们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落座。 虞朝阳的位置在太子下首,楚惊澜则坐在太子对面。 而她对面…… 虞朝阳惊讶,居然是林清宴! 林清宴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就在这时,下人进来通报:“老爷,刑部谢大人到了。” 承恩公立刻笑道:“快请!谢大人可是老夫特意请来的贵客! 年纪轻轻就官拜刑部尚书,前途无量啊!” 话音未落,一袭常服的谢无咎便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冷峻。 他规规矩矩地向在座各位行了礼,目光扫过众人时,在虞朝阳身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这不是刚才在花园里,那位伶牙俐齿的小姐吗? 把于小姐气到跳脚,还得理不饶人,故意踩脏人家的绣鞋。动作干净利落,眼神狡黠得很。 能坐在这里,应该是承恩公的哪个孙女吧…… 难怪底气这么足,敢跟于郎中的女儿呛声。 下人引着谢无咎,坐在了林清宴下首的位置。 承恩公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今日赏花宴,承蒙各位贵客赏光,尤其是太子殿下和楚王亲临,蓬荜生辉啊! 大家别拘束,前面人多吵闹,咱们这里反倒清净自在。 来,先共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放下酒杯,承恩公向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轻轻拍了拍手。 角落里,等候多时的琴师和乐师们开始奏起舒缓悠扬的乐曲。 虞朝阳安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个炸得金黄酥脆的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确实不错。 偶尔端起面前的果酒抿一小口,清甜微酸,很解腻。 她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探究的,有好奇的,也有像林清宴那样带着复杂情绪的,还有楚惊澜那看似随意、实则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只当没看见,专注地对付面前的美食。 正吃着,一名丫鬟忽然又端上来一小盘炸虾仁,轻轻放在她的几案上。 “嗯?” 上重了? 虞朝阳有些意外,飞快地扫了一眼其他人的桌面,都没有添菜。 她疑惑地看向主位的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带着慈祥又促狭的笑意,悄悄朝楚惊澜那边使了个眼色。 虞朝阳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楚惊澜面无表情的脸。 她立刻明白了,声音清亮地道:“多谢王爷。” 楚惊澜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不必。本王不爱吃虾。”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太子忽然开口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温度,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几日不见,朝阳妹妹这变化,可真是不小啊。” 听到他的称呼,谢无咎眼里满是震惊,怀疑地打量起虞朝阳。 虞朝阳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沾了沾嘴角,回得平静又带着点自嘲:“皇兄说的是。 不吃一堑,不长一智。” 太子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和挑剔:“是吗? 但愿你不是三分钟热度,过几天又原形毕露才好。”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要是搁以前,以“朝阳公主”的脾气,当场掀桌子都是轻的。 林清宴和谢无咎都下意识地看向虞朝阳,连楚惊澜的指尖也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虞朝阳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很“乖顺”地微微颔首:“皇兄教训的是,朝阳谨记在心。” 老夫人心疼外孙女,笑着打圆场:“殿下,朝阳她怎么说也是你亲妹妹。 过去是不懂事,你这做兄长的,说话也别太……” 太子直接打断了老夫人的话,语气更冷硬了几分:“外祖母,别人的态度如何,都是她自己过去的行为挣来的。 怨不得旁人,是她咎由自取。” 这话已经相当难听了。 阁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连琴声似乎都滞涩了一下。 林清宴皱起了眉,谢无咎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太子一眼。 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能……当着人这么说她呢……” 都是原主的锅,虞朝阳对着老夫人安抚地笑了笑:“外祖母,兄长说得没错。 过去种种,确实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我以后会努力改好,让您和父皇、兄长……都放心。” 她这番“虚心受教”、甚至主动认错的姿态,大大出乎了太子的意料。 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量和惊疑不定。 林清宴和谢无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真是那个骄纵跋扈的朝阳公主? 承恩公见状,哈哈一笑,再次举起酒杯,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好了好了,知错能改就好! 说明这次的事,是真让咱们朝阳长大了,懂事了! 来,再喝一杯,高兴点!” 众人又饮了一杯。 承恩公放下酒杯,站起身:“你们年轻人慢慢吃,慢慢聊,老夫去前面招呼一下其他宾客。” 老夫人也面露疲色,跟着起身:“我也乏了,先回去歇歇。 朝阳,你替外祖母好好招待几位殿下和公子。” 两位长辈一离场,熙光阁里顿时只剩下几个年轻人。 虞朝阳根本没把老夫人的托付放心上,都有手有脚的,她为什么要招待? 第34章 本王倒是很期待 她把楚惊澜“赏”的那盘虾仁解决掉,然后满足地喝了口果酒润喉。 还没等她缓口气,丫鬟竟然又端过来一碟虾! 这次是剥得干干净净、粉嫩诱人的虾肉! “嗯?” 虞朝阳这下真有点懵了,下意识地看向那丫鬟。 小丫鬟低着头,眼神飞快地、极其明确地往楚惊澜那边瞟了一眼。 虞朝阳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楚惊澜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布巾擦着修长的手指。 而他面前的桌上,还残留着一点虾壳的痕迹。 原来刚才看他在低头忙活,是在剥虾?! 给她剥的?! 这楚惊澜今天吃错药了? 楚惊澜感应到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闲着无聊,顺手而已。” 虞朝阳甜甜一笑:“那真是多谢王爷啦!”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桌上那壶没动过的、度数较高的梨花白,对丫鬟说道:“来,把这壶梨花白酒给王爷送过去,算我的回礼。” 看着两人又是送虾肉,又是赠烈酒,你来我往,林清宴心头莫名一阵发堵。 他烦躁地拿起自己那壶梨花白,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猛地冲下喉咙,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太子一直冷眼旁观,虞朝阳这副和从前判若两人的“乖巧”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放下筷子,面带审视,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怀疑:“朝阳,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真不怪太子多疑。 以前的原主作的妖实在太多,败光了他所有的信任和亲情,对她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和觉得丢脸。 虞朝阳迎上太子的目光,一脸无辜:“兄长觉得呢?” 太子冷哼了一声。 楚惊澜忽然开口了:“殿下此言差矣。 朝阳年纪尚轻,又是皇室唯一的公主,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难免有些骄纵任性。 之前犯些错,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虞朝阳,继续道,“但看待一个人,总要用发展的眼光。 经历过生死劫难、身份跌宕这样的大变故,性情有所改变,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殿下若一直用固有的眼光看她,恐怕有失偏颇。” 这话一出,虞朝阳是真的惊讶了,忍不住看向楚惊澜。 这家伙…… 竟然在帮她说话? 太阳今天是真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另有所图? 太子显然也没料到楚惊澜会帮虞朝阳说话,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他反驳道:“楚王刚入京,对她了解不多。 等你真被她捉弄戏耍过,就知道厉害了。” 楚惊澜勾起唇:“哦?那本王倒是很期待……”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虞朝阳身上,语气自然地问:“对了,朝阳,上次的咖啡,你今天带了没?” 虞朝阳想起,在醉仙楼时曾给过墨白两条,楚惊澜进屋时也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见虞朝阳没说话,楚惊澜继续道:“你说那东西能提神。 本王待会儿正好有点事要出城一趟,怕路上精神不济。” 怕他再多说什么,虞朝阳立刻应道:“有。” 她想好了,如果旁人问起,就说是在奇珍阁买的。 不过要给他,那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她干脆从“袖子”里摸出五条独立包装的速溶奶咖,平等地让丫鬟每桌放一条。 “这是何物?” 谢无咎拿起那条小小的、印着奇怪图案的纸包,皱眉问道。 林清宴和太子也好奇地看着桌上这新奇玩意儿。 虞朝阳没说话,直接拿起自己面前那条做示范。 她利落地撕开包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空茶杯里,然后注入热水,用小勺子轻轻搅动了几下。 顿时,一股浓郁、独特的奇异香气在熙光阁中弥漫开来。 另三人没动,只是看着她,显然是信不过。 只有楚惊澜,学着她的样子,撕开包装,冲泡,然后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浅尝了一口。 他微微眯了下眼,随即点头评价:“嗯,确实不错。 比茶浓烈提神,味道也更醇厚些。” 算是给出了一个正面反馈。 虞朝阳也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品了一口。 她以前当明星要保持身材,她都是喝纯黑咖啡提神。 她享受地品了品:“是不错。” 楚惊澜放下杯子,看似随意地问:“没想到虞小姐来参加赏花宴,还随身带着这个?” 虞朝阳面不改色,淡淡道:“我也是怕午后犯困,备着提神而已。” 谢无咎闻着那诱人的香气,终于也动手泡了一杯。 他谨慎地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了片刻,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虞朝阳:“虞小姐,此物新奇,不知是从何处购得?” 来了! 虞朝阳心里的小算盘啪嗒一响,脸上立刻挂上营业式的微笑:“奇珍阁。 谢大人若是喜欢,可以等他们开门营业时去瞧瞧,兴许能买到。” 楚惊澜看了眼她脸上的小九九,眼底闪过笑意。 林清宴尝过后,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这味道……确实独特,挺香的。” 楚惊澜问向太子:“殿下不尝尝?” 太子闻着勾人的香气,心里其实有点好奇。 但想到才刚讥讽过虞朝阳,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嘴硬道:“孤可不是什么都喝。” “哦?”楚惊澜眉梢微挑,“那正好,殿下不喝,就给本王吧。 本王一会儿出城,路途遥远,正好需要提神。” 太子:“……” 他喉头一哽,看着桌上还没开封的咖啡,有点舍不得。 他本想回府的时候再尝尝…… 可刚才嫌弃的话已出口,楚王又亲自来要,也不好不给…… 他只能故作大方地狠心道:“你要?那……拿去吧!” “多谢殿下割爱。” 楚惊澜毫不客气,示意丫鬟把太子那份也拿了过来。 虞朝阳见该做的“广告”已做了,便顺势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吃好了,各位慢用,朝阳先行告退。” 楚惊澜也紧跟着站起:“虞小姐是要回府吗?” 虞朝阳点点头:“是。” 楚惊澜神色冷淡地开口:“本王的马车正好在后门候着,顺路,可以送虞小姐一程。” 第35章 不配当未来皇帝 他一句话,又惊到席间几人。 一向冷漠的楚王,竟然主动要送虞朝阳…… 谢无咎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两人。 太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惊澜,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清宴低垂着眼,掩盖住眸中的复杂情绪,周身散发着冷意。 虞朝阳礼貌婉拒:“王爷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 楚惊澜走至她身边:“你的车夫,本王早上来时,让他回去了,通知他晚上再来接你。” “什么?!”虞朝阳瞬间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顾忌着有别人在,她得假装两人不熟,她早就揪起他的衣领问问到底想干嘛? 太子狐疑地问:“王爷如何认得哪个是她的车夫?” 楚惊澜面不改色:“哦,早上本王抵达时,正巧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 太子幽幽道:“那个时候,王爷应该还不认识朝阳吧?” 楚惊澜眼神坦荡:“是不认识。 但看到一位仙女般的人物下车,留意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本王见那车夫脸色蜡黄,似乎不太舒服,便好心告诉他,赏花宴可能会持续到傍晚。 让他不用在此枯等,先回去歇息。” 虞朝阳:“……”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真能编! 楚惊澜对着虞朝阳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在下先行告退。 虞小姐,请!马车就在外面。” 太子也起身,语气带着兄长的威严和防备:“还是孤送吧。 毕竟王爷与她非亲非故,孤男寡女同乘一车,多有不便。 孤是她的兄长,送她回去理所应当。” 楚惊澜轻笑一声,目光玩味地扫过虞朝阳:“哦?孤男寡女?” 他刻意顿了顿,“据本王所知,虞小姐前些日子可是当街‘抢’了四位美男回府。 如此惊世骇俗之举都做了,还会在乎这点‘孤男寡女’的虚名吗?” 太子狠狠瞪了虞朝阳一眼:“舍妹之前犯下大错,我这做兄长的自会严加管教!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错再错!” 一直沉默的林清宴突然站了起来:“王爷,听闻您不仅武功高强,诗文造诣也极深。 正巧在下近日在文学上有些困惑,想向王爷讨教一二,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楚惊澜的目光在虞朝阳和林清宴之间扫过,眼神深邃难辨。 “好。既然林公子有雅兴,那便讨教一番。” 他转向太子,“如此,就麻烦殿下送虞小姐了。” 太子听着楚惊澜那句“麻烦”,心里一阵膈应,冷声道:“孤送自己的妹妹,不该由王爷来说‘麻烦’。 告辞!” 兄妹二人避开众人视线,上了太子那辆宽敞豪华的马车。 青雀主动坐到了车辕上。 马车内,太子阴沉着脸,开口:“你如果是真心悔改,就务必注意自己今后的一言一行!”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虞朝阳垂着眼,规规矩矩地应道:“是。” 太子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她竟然这么顺从地答应了? 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那个楚王,今日对你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你若是无意于他,就不要随意去应承他什么。 像这种孤男寡女独处一车的情形,一定要竭力避免! 否则,日后纠缠起来,对谁都不好收场!” “好,我知道了。”虞朝阳再次乖巧点头。 见她态度尚可,太子心情好了点,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语重心长道:“父皇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虽然把你贬为庶人,但心里……终究还是疼你的。 他定然不希望你远嫁。 所以,将来极有可能会在京城为你择一位驸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府里那几个男人……处理了吗?” 虞朝阳淡淡地回:“没有。” 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荡然无存,太子沉下脸,怒道:“没有?! 孤还以为你真的改过自新了!留着那几个祸害做什么? 立刻把他们赶出去!” 虞朝阳这次没再敷衍应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兄长,我正是因为‘抢’了他们才被贬为庶人。 如果把他们赶走,那我岂不是人财两空了吗?” “你!” 太子被她这“歪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容满面地指着她,“你、你简直冥顽不灵! 孤还以为你改好了!” 虞朝阳垂下眼帘,声音没什么起伏:“让兄长失望了。” 这句看似认错、却毫无悔意的话,彻底点燃了太子的怒火! 想到自己因为她而被朝臣私下议论,想到她屡教不改的德行,再想到刚才楚惊澜那意味深长的话…… 太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再也控制不住,怒喝一声:“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太子指着车门,声音冰冷:“下车!” 虞朝阳什么也没说,默默站起身,掀开车帘,动作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她刚站稳,就听车厢里传来太子压抑着怒火的命令:“走!” 车夫哪敢怠慢,马鞭一甩,华丽的马车绝尘而去…… “小姐!” 青雀气得眼圈都红了,“太子殿下……他怎么能这样?! 您可是他的亲妹妹! 太过分了!” 虞朝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没关系,又没出京城,能有多远? 没他我们还回不去了?” 心里却在狂骂:狗太子,竟然把一个女孩子扔路上! 就这气量,不配当未来皇帝! 青雀急道:“可是等宴会正式散了,路上人多车多,看到我们这样……” 那得多丢脸啊! 虞朝阳随口道:“那正好可以搭顺风车回去。” 正说着,还真有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 青雀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冲到路中央,张开双臂,硬是把马车给拦了下来。 “吁——!”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 青雀赶紧陪笑脸:“车夫大哥,还有车里的贵人,实在抱歉打扰了! 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捎我们一程? 我们可以付车费的!” 车夫显然做不了主,回头看向被帘子挡住的车厢:“大人,有位姑娘想搭车……” 第36章 白长了一张俊脸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伸出暗红色的丝绒帘子。 紧接着厚重的车帘被挑起,露出一张白晳冷峻的脸,眉宇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是刑部尚书,谢无咎。 他目光锐利,瞬间就落在了站在路边的虞朝阳身上。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下一瞬,谢无咎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踏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放下帘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夫得了命令,立刻扬起马鞭:“驾!” 车夫扬鞭的瞬间,青雀险险避开。 马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的尘土扑了她一脸。 “呸!呸!” 青雀狼狈地吐出嘴里的土,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骂道:“这就是‘为民作主’的尚书大人!” 虞朝阳扶起灰头土脸的青雀,跟着骂了一句:“没人性的狗官,白长了一张俊脸!” 青雀小脸皱起:“小姐,我们不会真的要这么……走回去吧?”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她感觉脚底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虞朝阳看了眼空荡荡的路:“走吧。” 要不是怕吓着青雀,她真想把空间里的电动车拿出来! 青雀垂头丧气地跟上。 身后又传来了马蹄声,青雀回头,喜道:“小姐!有马车! 又有马车过来了!” 可随即希翼的目光又黯淡下去:“也不知道肯不肯载我们……”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青雀一咬牙,再次鼓起勇气,用力挥着手臂:“停车!麻烦停一下车!” 马车缓缓停下。 青雀挤出自认最诚恳的笑容:“车夫大哥,还有车里的贵人,实在抱歉打扰了! 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捎我们一程?我们愿意付双倍的车钱!” 车夫同样看向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厢:“公子,有两位姑娘想搭车,说愿意付双倍车钱。” 厚重的车帘被挑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他面容极其俊秀,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看上去,病怏怏的。 他掩着帕子,低低咳了几声:“咳咳…… 我有旧疾在身,时常咳嗽,如果不嫌弃,倒是可以捎你们一程。” “多谢公子!” 两人手脚麻利地上了马车。 车厢内很宽敞,布置也雅致,只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位公子穿着宽大的素色衣袍,更显得身形单薄瘦弱。 刚坐下没多久,他又忍不住掩帕咳嗽起来,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虞朝阳眼尖地看到,那洁白的丝帕上沾染了点点刺目的猩红。 公子察觉到她的视线,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的的淡笑:“见笑了。” 虞朝阳微蹙眉,咳血可不是小事。 她问道:“公子咳得这样厉害,大夫怎么说?没开些对症的药吗?” 公子自嘲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老毛病了。 从小落下的病根,大夫说是肺肾阴虚,肝气郁结…… 吃了很多药也不见效,我早已习惯了。 咳咳……” 他喘了口气,问道,“不知姑娘要去哪儿?” “朱雀大街。”。 “正好顺路。”公子点点头,示意车夫继续走。 虞朝阳见他人还不错,有意帮他诊断,便说道:“公子,我认识一位医术很好的大夫,要不介绍给你?” 公子轻轻摇了下头,虚弱笑笑:“多谢姑娘好意,不必麻烦了。 从小到大,家里不知请过多少名医圣手,汤药也不知吃了多少…… 都不见效。 咳咳……” 他顿了顿,解释道,“其实平日里也没这么厉害。 今天去承恩公府参加赏花宴,可能吹了些风,回来就咳得狠了些。 咳咳……” 虞朝阳眉头微挑,能接到承恩公府请柬的,可都不是普通人家。 她顺口问道:“宴会还没结束吧?公子怎么这么早就离席了?” 公子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缓过劲来才虚弱地笑了笑:“是没结束。 我这身子不争气,就提前告辞了。咳咳……” 虞朝阳默了默,再次说道:“我认识的那位大夫,医术真的很厉害。 你若是不方便出门,我可以请她上门为你诊治,你看如何?” 公子神情微动,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姑娘好心,真的不用了。 不过……” 他自嘲一笑,“长这么大,除了我娘,还没人这般关心过我的病…… 姑娘这份心意,在下铭记于心。” 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青雀听得心里发酸,嘴快问道:“那你爹呢?他也不关心你吗?” 在她印象里,能参加这种宴会的官家子弟,哪个不是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 话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冒失了,赶紧低下头。 公子凄凉一笑:“我是家里的庶子。” 青雀顿时恍然。 很多高门大户里,庶出的孩子本就不受重视,更何况他又这样病秧秧的…… 车厢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压抑的咳嗽声。 马车稳稳停在朱雀大街。 虞朝阳和青雀下了车。 虞朝阳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多谢公子载我们一程。 这点银子请收下,权当车费。” 其实这点路程,几十上百文便足够了。 但看他衣着虽然干净,但料子普通,又想到他的庶子身份和病体,日子想必拮据。 虞朝阳想多帮衬些。 然而给多了又显得太刻意,权衡之下,她拿出了十两。 公子不肯收:“姑娘太破费了,顺路而已,万万不可!” 几番推辞后,见他态度坚决,虞朝阳也不好再强求。 她想了想,笑道:“好吧。不知公子贵姓? 改日若是有缘再见,我请公子吃顿饭,聊表谢意,这总可以吧?” 公子温和笑道:“在下姓沈,沈砚之。不知姑娘贵姓?” 虞朝阳坦然道:“我姓虞。” 她都说了姓“虞”,又是从承恩公府的方向过来,以为沈砚之立刻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然而,她想错了。 沈砚之并没联想到她是朝阳公主。 因为他是在半路遇到她们,不知道她们是从承恩公府出来的。 而且…… 第37章 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朝阳公主臭名昭着、骄纵跋扈,跟眼前这位举止有礼、还关心他病情的姑娘,压根就不沾边。 沈砚之微笑着拱了拱手:“于小姐,后会有期。” 看着马车远去,青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啊!小姐,我想起来了! 沈砚之,不就是沈右相家的庶出三公子吗? 听说他从小就是个药罐子,又不得宠,极少露面。难怪我们都没见过! 要不是承恩公府下帖子,估计他根本不会出门!” 虞朝阳“哦”了一声:“走,我们去店里看看。” - 谢府里,谢无咎刚回去,谢母已经在等着他了。 那眼神,写满了期待。 “回来了?”谢夫人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见到那位‘于小姐’了吗?” 谢无咎冷笑一声:“母亲,您这挑人的眼光……可真‘好’!” 谢夫人一点儿讽刺意味都没听出来,笑道:“是吧,我就说那姑娘极好! 不仅貌若天仙,还善良大方,打着灯笼都难找! 天仙么…… 谢无咎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虞朝阳! 如今她相貌清丽绝伦,不施粉黛也足以让人失神,那才叫天仙之姿…… 可惜了,空有好皮囊,内里却是嚣张跋扈、不知羞耻! 谢夫人还在兴头上,已经开始盘算了:“我看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一会儿我就让人去请京城最有名的王媒婆来,早点去于家提亲……” 谢无咎太阳穴跳了跳,打断她:“母亲,那位于小姐可真‘善良’。 在承恩公府的花园里,无故挖苦讥讽旁人,主动挑衅,甚至还想动手打人脸! 您是从哪儿看出她‘善良’的?!” 谢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能!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谢无咎声音冷漠:“认错人? 她亲口说她是‘于小姐’,在场其他人也这么称呼她! 我们府上的谢礼,也是送到了她府上,这还能错?! 至于相貌吗?” 他冷笑,“母亲,恕儿子直言,您是不是出门太少,没见过几位真正的闺秀? 就她那姿色,也就一般水平,扔人堆里都找不着!” 谢夫人不可置信:“那样的姿色,你都认为一般般? 谢无咎,我看你的眼睛是长头顶上了?这偌大的京城,我就不信还有比她更标致的姑娘!” 谢无咎脸上浮现怒意,语气决绝:“母亲,我最后再说一次。 那位于小姐骄纵无礼、一无是处! 您若是真那么喜欢她,非要娶进门,那您自己娶好了! 我是绝不可能跟她成亲的!” 谢夫人也冷下脸:“你肯定是看错人了!要不然就是有什么误会! 我的恩人绝不可能是那种人!” 谢无咎冷怒:“误会? 母亲,您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她或许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才‘恰好’上前救你! 至于那所谓的‘医术’,哼,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不可能!”谢夫人一口否定这个可能性,“正好,过几天就是我生辰,我打算在府里办个小宴。 到时候我把于小姐请来,你们俩当面把误会说清楚!” 谢无咎语气坚定:“没有误会!在承恩公府,我亲眼所见! 她以为一位小姐无权无势,就肆意辱骂嘲笑,那副嘴脸,清清楚楚! 我绝不会看错!” 谢夫人也同样坚持:“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谢无咎看着固执的母亲,知道再吵下去也是徒然。 他眼神一闪,语气平静下来:“好,既然母亲如此笃信那位‘于小姐’品性高洁,那不如…… 我们来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谢夫人狐疑地看着他。 谢无咎唇角勾起:“生辰宴那天,您照常邀请她来。 但是,您别露面,派几个机灵可靠的下人,暗中观察她。 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对待别人的,尤其是普通人。” 谢夫人一口应下:“好,我相信于小姐的为人!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谢无咎不再跟她争辩,而是话锋一转:“母亲,请帖给我几张,我也邀请几个人。” 谢无咎目光深邃,他要邀请的,是虞朝阳! 以他的名义邀请,那女人肯定不会来,因为他今天没让她上马车,她可记仇得很。 本来太子答应送虞朝阳回府的,却在半路扔下她,定是她又作妖,惹怒了太子。 他怎么可能自找麻烦! 他派人以母亲的名义邀请,再侧面透露林清宴也会来,虞朝阳肯定不会放过见林公子的机会。 谢无咎的眼底闪过算计。 那位于小姐显然不知道虞朝阳的真实身份。 到时两人见面,场面一定很精彩。 他得彻底打消母亲撮合的念头。 - 虞府,饭厅里飘着饭菜香。 虞朝阳和萧家两兄弟正要吃晚饭,宇文曜不知道在哪,这人总是神出鬼没的。 刚要动筷,楚惊澜的护卫就过来了:“小姐,主子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虞朝阳看向他:“哦?有什么事啊?” 护卫没回答,拱着手重复:“主子请您即刻过去。” “行吧。” 虞朝阳放下筷子,“珩哥哥,你们先吃,我过去看看。” 她琢磨着,或许跟今天的赏花宴有关。 她跟着护卫来到啸月轩。 一进院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的院子已经大变了模样。 之前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孤零零的两棵老树。 现在建了花圃,还移栽了不少名贵花草。 青石板路重新铺整过,路边摆放着错落有致的盆景,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走进主屋,里面的变化更大! 原本只有些简单的桌椅床榻,现在全换成了黄花梨木的家具,雕工精细。 桌上还摆着成套的汝窑茶具,墙上挂着的画看着也价值不菲,整个屋子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虞朝阳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王爷,你收拾得够快啊!不过…… 你不是过阵子就要回封地吗? 带这么多好东西,路上不嫌累赘吗?” 投资这么大,不可能那么好心留给她。 正在喝茶的楚惊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是本王的事,不劳虞小姐操心。” 第38章 别太把自己当盘菜 “行~算我多嘴。”虞朝阳耸耸肩,她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吃饭。”楚惊澜放下茶杯,“在侧厅备好了。” “吃饭?!” 虞朝阳有点无语,“我那边都摆好了,正要吃呢……” 楚惊澜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陪本王用膳。” 虞朝阳:“……” 行吧!吃顿饭而已,在哪吃不是吃? 她点点头:“好。” 两人来到侧厅,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 虞朝阳眼尖地发现,他这边的菜多出一道油焖大虾。 那诱人的色泽和香味,瞬间勾起了她的馋虫。 虞朝阳故意打趣:“你这里有优待啊?还有加菜?” 楚惊澜神色如常地坐下:“本王带了一位厨娘过来。当然……” 他特意补充,“单独给了银子,不占府上便宜,你大可放心。” 虞朝阳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现在又不差这点钱。 楚惊澜给自己斟了杯酒,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嗯,你自然不担心。 毕竟,连两千多两的手电筒都能随手送人,这点饭钱,九牛一毛罢了。” 虞朝阳瞅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他好像话里有话的样子。 楚惊澜边吃菜,边状似随意地道:“对了,今日赏花宴你走后,林清宴特意来找本王聊了聊。” “哦。”虞朝阳随口应了一声,给自己舀了碗鲜美的鸡汤。 楚惊澜一边剥着虾壳,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色:“这位林公子,谈吐不凡,学识渊博,确实有几分文人的清高傲骨。 不愧是左相大人的嫡子! 难怪……”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能让你那般痴迷追逐……” “咳咳咳……” 虞朝阳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她没好气地道:“我纠正一下,那是以前的我!以前! 现在的我,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楚惊澜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虞朝阳没接,掏出自己的丝帕擦了擦嘴。 楚惊澜也不介意,语气里带着点探究:“本王很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虞朝阳指了指还有淡淡疤痕的额角:“这个够吗? 我差点死了,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后才明白,什么情情爱爱、绝世美男,都比不上自己这条小命重要! 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楚惊澜冷笑:“那你还当街‘抢’美男?” 虞朝阳吃着菜,语气轻松:“这个嘛…… 我主要是为了告诉林清宴和世人,我,虞朝阳,并不是非他不可! 天下美男多的是,他别太把自己当盘菜。” 楚惊澜目光深邃地盯着她:“本王却不太相信。 一个人,昨天还深爱着另一个人,怎么可能今天就突然不爱了?” 虞朝阳腹诽:没想到堂堂楚王,也这么八卦! 行吧,就当闲聊是下饭菜了。 她神情平静地说:“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不爱了。 但是失望的次数积少成多,累积过盛,就不会再有爱了。 爱,是经不起消磨的。” 她顿了顿,觉得解释力度不太够,又补充道,“以前的我,一次次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他却从来都不给回应。 每一次被无视,每一次被冷落,都是一次失望。 这些失望,一点点堆积起来,直到……” 虞朝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苦笑,“直到那天,我当众求婚。 其实,那是我放手一搏的最后一次试探。 我以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多少会顾忌点我的颜面。 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是一如既往地不回应。” 她笑了笑:“却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当众拒绝了! 我堂堂一国公主,脸面、尊严,在那一瞬间被他当众踩得粉碎! 我下不来台,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 她自嘲一笑:“现在想想,那天的我真傻!” 这是她想到的、应对别人质疑的最好解释。 楚惊澜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似在消化她的话,又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虞朝阳毫不在意,没心没肺地招呼他:“您怎么不吃? 这虾味道真不错,你那位厨娘手艺绝了!” 楚惊澜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很像真的不在意,但也有可能是她伪装水平高…… 虞朝阳吃饱喝足,站起身:“多谢王爷款待,虾很好吃,我回去了哈!” 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完毕,锁好房门。 虞朝阳地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把一堆口红、小镜子、香水,全塞进双肩背包里。 翌日一大早,虞朝阳就和夜枭戴着面具,从奇珍阁的后门进入店内。 隔着门板就听到外面嗡嗡的嘈杂声。 夜枭打开店门,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不少人还带着小板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顾客”了。 “掌柜的,今天卖啥好东西啊?” “是啊是啊,快说说,别吊胃口了!” 有些天天来蹲点的熟面孔更是急不可耐,伸长脖子往里瞧。 对他们来说,不管买不买,先排了再说。 万一碰上心仪的宝贝呢?错过可就亏大了! 戴着面具的虞朝阳走到门外,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父老,今日小店卖的东西,主要是给女子用的。” 目光扫过队伍里的男子,补充道,“当然,男子也可以买回去送给自己的妻子、女儿,或者心仪的女子。” 她拿出一支口红,高高举起:“这叫‘便捷口脂’。 比平时用的盒子装的那种,更加方便携带,用的时候这么一拧,轻轻一抹就能上色。 而且颜色特别自然,不像老式口脂那么红得吓人!”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化妆镜,递给旁边的夜枭:“买口脂的,可以搭配这个‘琉璃小镜’。” 夜枭会意,拿着化妆镜走到队伍中,让排队的顾客挨个儿凑近了看。 “我的天!这镜子……也太清楚了吧?连我脸上的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第39章 合着就我一个是冤大头 “太神了,这镜子我要了!掌柜的,我只想要镜子,不要口脂行不行?” “我也想要这镜子!太稀罕了!” 虞朝阳提高声音,态度明确:“抱歉各位,镜子不单卖! 镜子和口脂搭配卖,三十两银子一套。 口脂颜色有好几种,可以自己挑。” 考虑到古人的审美接受度,她只选了几种稳妥的色号,从淡粉到豆沙红,每个颜色只准备了六支。 “我要一套,要最淡的那个色!” “我也要一套,口脂给娘子,镜子归我!” “给我留一套,颜色随便!” 三十两一套的价格虽然不菲,但架不住小镜子的诱惑力太大,而且口脂也确实方便好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十套被抢购一空! 不少“不差钱”的主儿,为了得到那面神奇的镜子,顺带就把口脂给买了。 紧接着是香水。 物以稀为贵,虞朝阳只拿出了十瓶,每瓶都精致小巧。 她都没怎么介绍,就被没抢到小镜子的顾客一顿疯抢。 人群心满意足(或捶胸顿足)地逐渐散去。 就在这时,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才姗姗来迟,停在店门口。 车上下来几位花枝招展的小姐,正是昨天在承恩公府蛐蛐“朝阳公主”的那几位。 她们一下车,就急匆匆进店: “掌柜的,我们要买口脂和香水!” “对对对,还有那个照得特别清楚的小镜子!昨天在宴会上看到有人用了!” “每样都要,快给我们拿!” 戴着面具的虞朝阳淡淡道:“不好意思,几位来晚了。 刚卖完,一件不剩!” “什么?!” 几位小姐瞬间傻眼,“卖完了?怎么会这么快?” 她们其实到得不算晚,只是瞧见铺子前围满了百姓。 她们不想闻百姓身上的汗臭味,就矜持地在远处等着,直到人群散尽才过来。 谁知现在人倒是散了,可东西也没了。 几人不甘心,围着柜台不肯走。 “掌柜的,我们等很长时间了,你这卖的量也太少了!” “是啊,再卖给我们一些吧!” 虞朝阳一脸为难地摊了摊手:“几位小姐,真不是我不卖,是真没了! 库房都空了!” “那……那你再去进货啊!”一位小姐急切地说。 虞朝阳叹了口气:“是我不想多进货吗? 唉,出货方那边每次就限量给我这么点货。不过……” 她话锋一转,“如果几位小姐诚心想要,我就再联系联系上家,看看能不能多匀几份出来? 但是……” “但是什么?”小姐们异口同声地问。 虞朝阳有些无奈:“但是临时加货,还要求快,上家那边肯定要加价的! 这个…… 不知道几位小姐能不能接受?” 几位小姐互相看了一眼,问道:“加价多少?” 虞朝阳试探着说:“每样……大概得加十两银子吧?” “十两?!” 几人一咬牙,“行!十两就十两,我们要了!” 虞朝阳喜上心头,面上却不显:“那好。 几位小姐是要口脂还是香水?或者都要?我统计一下,好去跟上家谈。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都要都要!” “我也都要!” “掌柜的出马,肯定能成!” 其中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姐格外急切:“掌柜的,什么时候能到?” 虞朝阳沉吟片刻:“估计得三天吧。” “我后天就要去参加谢府夫人的生辰宴,能不能再快点?加急!” 她这话一出,旁边另一位小姐立刻惊讶:“谢府?刑部谢尚书的母亲吗?” “对啊!” “谢夫人以前从没办过生辰宴,这次怎么…… 我怎么没收到帖子?”她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羡慕。 鹅黄衫子的小姐略带得意地解释:“谢夫人平时很少出门应酬,这次只邀请了少数几位相熟的夫人。 我母亲与她走动多些,所以才有帖子。” 虞朝阳面上更加为难了:“加急的话,上家那边得派快马,日夜兼程地送过来。 这人力物力,耗费可就大了…… 这价钱嘛……” 鹅黄衫子小姐一听还要加钱,脸都快绿了。 但想到寿宴上可能的风光,还是咬了咬了牙:“每样再多加十两,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再多真不行了!” 虞朝阳为难地点了点头:“行吧,我尽力。 明天下午,小姐派人来店里问问信儿吧!” “好!一言为定!”鹅黄衫子小姐松了口气,叮嘱道,“掌柜的,你可一定要上心啊!” “放心。” 另几位小姐兴奋地问:“既然她的货能送到,我们的不可能再跑一趟吧,是不是一块儿就送来了?” 虞朝阳点点头:“自然。” 几人刚高兴没两秒,鹅黄衫子说道:“等等! 既然掌柜的把你们的货一块儿捎来,那…… 多出的二十两加急费,我们得平摊。” “凭什么啊!”另几位瞬间不乐意了,“你急着用,我们又不急。” “就是。掌柜进货,顺带把我们的也进了,我们这是沾了光,说明运气好! 怎么还要我们替你出加急钱?” “对啊!这钱我们可不出!” 鹅黄衫子转向虞朝阳:“掌柜的,我比她们多花钱,结果她们跟我同时拿到货? 这说不过去吧?” 虞朝阳看着她们几个“好姐妹”起了内讧,心里正爽。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鹅黄衫子立刻道:“那这样,掌柜的,就算货到了,也请您三天后再给她们!” 虞朝阳从善如流:“好,这样确实公平些。” 另几位小姐不悦:“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吗? 咱们平时姐妹相称,有说有笑的,至于算这么清楚吗?” “对啊,这也太斤斤计较了吧!” 鹅黄衫子立刻反驳:“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再说,二十两也是我好几个月的月钱了! 你们既不想出钱,又想白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越说越委屈,“合着就我一个是冤大头?” 那几位小姐被怼得哑口无言。 虽然她们这两天没啥重要宴会,但出门逛街、会个客什么的,谁不想把自己收拾得香香美美的? 第40章 ‘驸马\\’是不是有点……多? 最终,几人不情不愿地妥协:“行行行,平摊就平摊!” 鹅黄衫子转怒为喜:“这才是我的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只是另几位小姐脸上那勉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虞朝阳看戏看得心满意足,等她们“友好”协商完付款细节,才让夜枭关了店门。 回到虞府,刚进前厅,管家就捧着一张精美的请帖迎上来:“小姐,谢府刚刚派人送来的。 请您后日过府,参加谢夫人的生辰宴。” 虞朝阳接过帖子,惊讶:“给我的?” 谢无咎巴不得离她远远的,所以不可能是谢无咎送的。 是谢夫人? 可她跟谢夫人素无交集,而且她现在只是个“庶人”,谢夫人怎么会给她下帖子? 难道…… 那天在街上顺手救下的那位贵妇,真的是谢无咎的母亲? 她正在琢磨呢,眼前忽然一花! “诶,这是什么?”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略带慵懒磁性的嗓音,虞朝阳手中的请帖瞬间易主! 是两天没露面的宇文曜。 两日不见,这妖孽穿的衣服更华丽了。 一身流光溢彩的锦缎袍子,衬得那张本就妖孽的脸更加俊美逼人。 他两根手指捏着请帖,好奇地打开:“谢府……生辰宴?” 虞朝阳瞪了他一眼:“知道了,管家你先下去吧。” 管家退下后,虞朝阳伸手:“帖子,拿来。” 她想好了,要去赴宴,想确认一下,谢夫人是不是她救的那位夫人。 另外,帖子能精准送到虞府,难道谢夫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宇文曜将帖子往自己怀里一揣,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去。” 虞朝阳简直被他的幼稚行为气笑了:“邀请的是我!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宇文曜“唰”地一声打开折扇,慢悠悠摇着:“你自己去?多没排面! 谁参加宴会不带一两个人撑场面?” 虞朝阳白了他一眼:“呵,我需要你撑场面?” 宇文曜老神在在地道:“这可是谢无咎的府上! 刑部尚书!听闻他看谁都像看犯人,眼神能冻死人! 而且……” 他收起折扇,带着点吓唬人的意味,“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据说手上沾的血可不少! 怎么,怕不怕?我可以保护你。” 虞朝阳翻了白眼:“你保护好你自己吧!” 她连谢无咎本人都敢当街调戏,还怕去他家做客? 宇文曜耍起无赖:“反正请帖在我这儿,我一定要去。” 他挺直腰板,“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带出去多有面子?” 虞朝阳无奈,请帖在他怀里…… 算了,跟这种脑子不太好使的人计较什么? “行,去吧去吧!” 宇文曜顿时笑得一脸邪魅:“这就对了。 外面都传你抢的四个男人根本不是美男,是四个丑八怪! 我要为自己正名!” 虞朝阳:“……” 她无语望天。 男人当面首,还炫耀上了? 这家伙应该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不过…… 宇文曜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确实好看! 楚惊澜的护卫过来:“小姐,主子请您去啸月轩用午膳。” 宇文曜扇子一摇,抢先开口:“不去不去,饭厅已经摆好了。 让你们主子挪步去饭厅吧!” 护卫纹丝不动,显然没把宇文曜的话当回事。 虞朝阳试图折中:“这样吧,去饭厅也一样。 如果你们主子真有事,让他去饭厅找我。” 护卫面无表情地回复:“主子交待了,若是小姐不去,便‘强行’将您请过去。” “强行?”宇文曜凤眼微眯,“怎么个‘强行’法?说来听听?” 护卫又没回应他。 感受到宇文曜身上那股淡淡的杀气,虞朝阳起身:“在哪儿吃不是吃? 我去啸月轩。曜哥哥,你去饭厅吧。” 不能动手,否则她府里的东西就遭殃了,损失的可是她! 而且,楚惊澜那边的伙食标准,确实比大厨房的好那么一丢丢…… 虞朝阳抬脚就走,宇文曜没去饭厅,优哉游哉地跟在了她身后。 到了啸月轩门口,虞朝阳停下脚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跟着我干嘛?” 宇文曜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我也要吃。 想必这位楚公子,应该不会小气到连口饭都不给客人吃吧?”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布置:“啧啧,还是楚公子会享受啊! 回去我也得把惑星居好好收拾一番。” 虞朝阳:“……” 他们一个个的,收拾房屋,都不用问她这个主人的意见吗?! 楚惊澜原本坐在厅中喝茶,看到虞朝阳进来,脸色刚缓和一点。 紧接着就瞥见了她身后的宇文曜,一张俊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的护卫,护卫头皮一麻,立刻低下头。 宇文曜的扇子摇得更欢了:“楚公子,在饭厅吃饭没意思,我来这儿蹭顿饭。” 楚惊澜冷着脸,直接下了逐客令:“啸月轩,不欢迎你。” 宇文曜脸皮厚比城墙,笑嘻嘻地说:“没事儿,我欢迎我就行了! 楚公子别太小气,不然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堂堂楚王,小气得连口饭都不给客人吃。” 楚惊澜的眼神更冷了:“你知道本王的身份,还敢如此放肆?” 宇文曜耸耸肩:“王爷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大世面。旁边这位,还是公主呢!” 虞朝阳纠正:“已经不是了。” 宇文曜大手一挥:“不重要,曾经是就行了。 再说,皇帝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迟早得恢复你的公主封号。” 他挑衅地看向楚惊澜,“王爷,你一个外姓,身份再尊贵,能尊贵得过皇上的亲骨肉?” 虞朝阳无语:“我是不是公主,跟你有什么关系?” 宇文曜正色道:“那关系可大了,我是公主的面首! 面首,就相当于驸马!” 虞朝阳嘴角狠狠一抽:“这就驸马了? 那我这‘驸马’是不是有点……多?” 宇文曜长臂一伸,自然且亲昵地搭上虞朝阳的肩,还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着楚惊澜宣布主权:“他们?” 第41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美男子 “他们都是陪跑的! 我才是真驸马!” “把你的爪子拿开!” 楚惊澜周身寒气四溢,厉喝,“否则,本王不介意现在就把它剁了喂狗!” 宇文曜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欠揍:“哟~ 急了?吃醋了?” 虞朝阳有点头疼,肩膀一矮,灵活地从宇文曜的“魔爪”下挣脱出来:“还吃不吃饭了? 赶紧吃,我还要午睡呢。” 她抬脚往香气飘来的偏厅走。 宇文曜立刻黏上来,声音甜得发腻:“一会儿我陪你午睡~” 话音刚落,一股更强烈的寒气从身后笼罩过来! 虞朝阳头也不回:“不必!” 宇文曜自顾自地感叹:“我都进府这么多天了,你还没让我侍过寝。 我这面首,有点失职啊……” 虞朝阳:“……”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 宇文曜这脸皮厚度,绝对是天赋异禀! 嗯…… 这一点儿,她得跟他好好学学…… 楚惊澜显然已处在爆发的边缘:“想吃饭,就立刻闭嘴!” 宇文曜还在危险的边缘,作死得反复横跳和试探。 他眨巴着那双勾人的凤眸,再次凑近虞朝阳:“看吧,他就是嫉妒我受宠……” “唰——!” 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伴随着利刃出鞘的嗡鸣! 虞朝阳下意识回头,就见楚惊澜抽出了护卫腰间的长剑,剑尖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指宇文曜! 虞朝阳太阳穴突突直跳,火气也上来了:“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吃顿饭了?!!” 宇文曜立刻合起扇子,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柔韧度向后一仰,轻松避开:“能!” 然后他一脸委屈地凑近虞朝阳:“朝阳~ 你得好好保护我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美男子啊! 王爷他太凶了,吓死我了!” 楚惊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沉来形容了,简直像暴风雨前的夜空。 虞朝阳直接伸手,在宇文曜紧实的腰侧拧了一把:“如果还想吃饭,管好你的嘴巴。” “嘶——!” 宇文曜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却还是那副风流欠揍的笑,“好,我闭嘴。 朝阳,轻点,我受不住~” “找死!” 楚惊澜忍无可忍,眼中寒光爆射,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宇文曜面门! 显然是真被气狠了! 宇文曜脚下一点,轻功施展到极致,轻飘飘倒飞出去,稳稳落在了高高的院墙上。 动作潇洒飘逸。 虞朝阳捏捏眉心:“你们慢慢打! 打坏了府里的什么东西,记得照价赔偿。” 她懒得再管,在饭桌前坐下,抄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夹菜。 楚惊澜看着墙头上摇着扇子、笑得一脸挑衅的宇文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几个护卫,声音冰寒:“别让他再过来打搅本王!” “是!”护卫们立刻散开,警惕地盯着墙头。 楚惊澜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偏厅,净了手。 他沉着脸在虞朝阳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周身充满了低气压。 他夹了块笋,仿佛随口一问,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爽:“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 招人烦的玩意儿?” 显然还在为宇文曜刚才的闹腾耿耿于怀。 虞朝阳头也不抬,专心对付碗里的红烧肉:“你不是知道吗? 那天绑你回府时,他一起跟过来的。” 楚惊澜冷哼一声:“本王当时就看出来,他是个不安分的! 整天油嘴滑舌,趁早把他送走!” 虞朝阳瞟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埋头吃饭。 送走? 那张足以惑乱众生的脸、那紧实有料的身材,还会甜言蜜语…… 更重要的是,还是个会演戏的戏精,也算跟她上辈子是同行了。 送走他楚惊澜,她都不可能送走宇文曜! 楚惊澜看她一副敷衍态度,又是一阵气闷,勉强压下火气吃饭。 吃完饭,虞朝阳便回了自己的主院。 刚在软榻上躺下,想眯个午觉,青雀就一脸为难地进来禀报:“小姐,那个…… 宇文公子来了。他说……说是来…… ‘侍寝’的……” 虞朝阳额角青筋一跳,没好气道:“不见!” 听着青雀远去的脚步声,虞朝阳刚重新闭上眼—— “朝阳~我已经洗干净了。” 一个刻意放柔的男声,清晰地在窗外响起。 虞朝阳“噌”地一下坐起来:“宇文曜!你再敢打扰我睡觉试试?!” 窗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宇文曜委委屈屈、仿佛被抛弃的小媳妇般的声音:“好…… 那你先睡……” 虞朝阳重新躺回去。 她算是知道了,宇文曜这家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又爱演,又爱看热闹…… 还好她聪明,不会当真,否则还不知道怎么被他戏耍。 - 次日下午,虞朝阳戴着面具,在奇珍阁准时“交货”。 那几个在背后蛐蛐她的小姐,咬着牙支付了加价的钱,拿到了心仪的口脂和香水。 付完钱,几人聚在店门口还没散,兴奋地议论起来。 “小蝶,你喷上这香水,再点上这个口脂,去参加谢府生辰宴,保管艳惊四座! 肯定能入谢尚书的眼!” “谢尚书平日里那副样子,跟庙里的菩萨似的,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小蝶你加把劲,一定要把他拿下!” “我看谢夫人突然举办生辰宴,八成就是存了给谢尚书相看另一半的心思!” 小蝶犹豫着说:“但是……我听说,谢夫人好像看上工部于郎中家那位小姐了?还给于府送了不少礼物呢! 这次宴会,肯定也邀请了那位‘于小姐’!” “于娇娇?”另几人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就她?” “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听说那位‘于小姐’的口碑……啧啧,可不怎么样!” “谢夫人能看上她?怎么可能!” “送礼说不定是有什么别的缘故,被外面的人瞎传误会了!” 几人立刻把矛头转向了共同的“假想敌”,纷纷给小蝶打气: “对对对!小蝶,我们看好你!” “就是!于娇娇算哪根葱?哪能比得过你!” 第42章 某些人别自作多情了 虞朝阳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无语地摇了摇头。 谢无咎? 那个整天冷着张脸,眼神能冻死人,活像别人欠他银子没还的冷面阎王? 有什么好争的? 嫁给那种人,婚后生活能幸福才怪! 也不会性福! 就整个一性冷淡! …… 谢府夫人寿辰这天,邀请的人并不多。 除了五六位平日相熟的夫人,就是她们各自带来的几位小姐,加上于娇娇,统共也就十来位年轻姑娘。 于娇娇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还特意带了上次的圆脸跟班周晴。 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当然需要好朋友来见证和羡慕,才能更加显出她的优越感。 只是没想到,她才刚进谢府大门,那个踩她鞋的“于姑娘”也走了进来! 更气人的是,那“于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位俊美无比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一身华服,气质风流,把周围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于娇娇狠狠剜了虞朝阳一眼,这种低贱的平民,凭什么能进谢府? 肯定是沾了这位俊美公子的光! 前几天还跟郑公子不清不楚,这才几天,就换人了? 呸!真是个水性杨花、不要脸的贱人! 她虽然在心里骂翻了天,但碍于谢府的管家在场,也不好当场发作。 以免传到谢夫人耳朵里,影响自己的形象。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精心布置的正院。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雅致大气。 最显眼的是三张紫檀木雕花的方桌,上面摆满了时令瓜果和精巧点心。 每张桌子周围都放着几把舒适的椅子。 先到的几位夫人打扮得雍容稳重,正低声谈笑。 她们带来的小姐们则个个花枝招展,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努力维持着淑女仪态。 于娇娇几人进来时,只剩下挨在一起的三个空位。 于娇娇虽然不愿意挨着虞朝阳,但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又不能失礼。 她只能在管家的示意下,忍着膈应坐了下来。 跟她一起来的圆脸周晴,则乖巧地坐在她身侧。 管家恭敬地对宇文曜说道:“公子们都在东院饮茶叙话,请公子随小的移步东院?” 宇文曜一进这满院子莺莺燕燕的地方,就浑身不自在。 他也懒得去跟一群装模作样的公子哥儿假客套。 他低声道:“朝阳,我去别处转转。” 他笑着对管家道:“东院就不必了。 贵府的花园景致想必不错,不知能否容在下前去观赏一番?” 虞朝阳发现桌上摆着的糕点格外精致,特别是那几只小兔子形状的,粉嫩可爱,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唔!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手艺,绝了! 其他小姐显然都是相熟的,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于娇娇和周晴也在低语,时不时往她这边瞥一眼。 整个场子里,就她一个人形单影只,显得有点尴尬。 不过,虞朝阳才不在意这些。 她美滋滋地又咬了一口糕点。 自从被贬为庶人,府里专门做糕点的厨娘就离职了。 想着府里那几个大男人都不爱吃甜食,她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就没再专门请糕点师傅。 平时馋了,就去街上铺子里买几块解解馋。 没想到,这高门大户里特制的糕点,跟外头卖的还真不是一个档次! “啧啧,瞧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于娇娇压低的声音飘了过来,“一块糕点就高兴成这样。” 周晴立刻附和:“就是!其他小姐们多矜持啊,就她一个人在那儿吃独食,真没教养。” “这种下等人,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于娇娇轻蔑地撇撇嘴。 这时,谢夫人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多谢各位赏光,来参加我的生辰宴。”谢夫人笑容可掬,“准备得仓促,还望各位不要见笑。”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客套道: “夫人说哪里话。” “这布置多精致啊!” “能来谢府做客是我们的荣幸!” 谢夫人目光在席间扫过,看到虞朝阳时,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加亲切了。 周晴激动地扯了扯于娇娇的袖子:“娇娇!谢夫人在往我们这边看呢,她对你笑了!” 于娇娇也注意到了谢夫人的目光,虽然她觉得好像没对上焦。 但看看左右,两旁是周晴和低贱的“于姑娘”,总不可能是对她们笑吧? 那肯定就是在对自己笑了。可能是距离有点远,看起来不太明显。 而虞朝阳,则通过这个笑容在心里确认了下来。 这位谢夫人,就是那天她在街上救下的那位贵妇! 没想到,谢无咎那个冰块脸,居然有个这么和蔼可亲的母亲。 见谢夫人对自己微笑,虞朝阳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回以一笑。 “嘁!”周晴立刻翻了个白眼,“某些人别自作多情了,夫人明明是在对我们娇娇笑!” 虞朝阳懒得搭理她们。 谢夫人则谨记着与儿子的约定,为了让他心服口服,没有上前与虞朝阳相认。 她和蔼开口:“我特意让下人们收拾了花园,各位小姐们不妨去花园逛逛,赏赏花。 我跟几位夫人聊些家常,免得你们觉得无聊。” 众人在丫鬟的引领下,三三两两往花园走去。 谢夫人的贴身大丫鬟梅香,则悄悄跟在后面,暗中观察“于小姐”的言行举止。 虞朝阳听着前面的少女,正在跟几位小姐眉飞色舞地炫耀新买的口红和香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免费的活广告,效果可太好了。 谢府的花园比程天笑府上的,多了几分大气和精致。 一开始大家还走在一起,渐渐地就分散开来,各自找相熟的小团体活动去了。 于娇娇一直盯着虞朝阳,就等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廉耻、靠勾引男人混进上流社会的贱民! 她正盘算着,一个不留神,跟端着茶盘的小丫鬟撞了个满怀! “哗啦——” 茶盘摔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于娇娇赶紧检查自己的衣裙,还好还好,全洒在小丫鬟身上了。 第43章 曜哥哥就是这么喜欢我~ 她骂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小丫鬟虽然委屈,但也不敢顶撞客人,连忙跪下认错:“对不起小姐,是奴婢不小心……” “晦气!滚一边去!” 于娇娇不耐烦地挥手,她没工夫跟个下人计较,得赶紧去找那个只会勾引男人的下等百姓。 很快,她就在一处僻静的凉亭找到了独自赏花的虞朝阳。 “哟,手段不错啊,这种地方都能混进来。”于娇娇阴阳怪气地开口。 听这口气,虞朝阳不用看,也知道是于娇娇。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怎么就爱在她面前找优越感呢? 见虞朝阳没回应,周晴立刻帮腔:“你又勾引了一位公子的事,郑公子知道吗? 上次承恩公府,可是郑公子带你进去的。这么快就换人了?” 虞朝阳一脸无语:“你们俩是没事干了吗?管得可真宽。” 于娇娇阴阳怪气地说:“不知道今天郑公子来了没有?真想让他看看你真正的嘴脸。” 周晴酸溜溜道:“仗着有几分姿色,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逢源,等事情败露那天,看你如何收场!” 虞朝阳妖娆一笑,纤纤玉指轻抚鬓角:“哎呀,谢谢你们夸我有姿色~” 周晴鼻子都快气歪了,这是重点吗? 于娇娇冷笑一声:“呵,说不定不止两个男人,三个四个也有可能!” 虞朝阳眨了眨眼,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你们这是在羡慕嫉妒! 只是……” 她上下打量着于娇娇和周晴,摇头叹息,“就凭你们这副尊容,再加上这张刻薄的嘴,怕是没有什么男人看得上哦~” 周晴气得直跺脚:“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刚才谢夫人特意冲娇娇笑了,你没看见吗?” 虞朝阳挑眉:“哦?于小姐,你确定谢夫人是在冲你笑?” 于娇娇高傲地扬起下巴:“不然呢?难道冲你一个平头百姓?别以为混进谢府就能入谢夫人的眼!” 周晴眼珠一转:“娇娇,刚才那位公子气度不凡,肯定是不知道她的底细。” “那是自然!”于娇娇立刻接话,想起刚才那位公子的风采,脸上不自觉泛起红晕。 她露出邪恶的笑容:“若是知道她勾搭着郑公子,又来引诱利用他,肯定不会轻饶了她!”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那位公子的风采,甚至还在林清宴之上呢,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想到宇文曜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和挺拔的身姿,于娇娇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这些贵公子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被这个贱女人下了降头吗? “你们是在说我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磁性男声突然从假山后传来。 宇文曜摇着折扇,施施然现身,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 周晴找到主心骨般,立刻上前一步:“公子!您可能不知道,她只是个平头百姓,根本不是什么官家小姐! 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宇文曜不紧不慢地走到虞朝阳身边,收起折扇,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本公子当然知道。” 他转头看向周晴,语气轻佻,“身份不过是身外之物,又能说明什么?” 周晴气得差点心梗。 于娇娇不甘心地补充:“那公子可知道,她与郑公子关系匪浅? 上次在程府,郑公子可是特意追着她,屈尊去的程府!” 宇文曜一脸委屈地看着虞朝阳:“你说,我哪点比不上那个姓郑的?” 虞朝阳看着他的戏精变脸,在心里默默点评:这演技,略显浮夸了点,不如她。 不过比起现代那些面瘫爱豆,已经强多了。 她配合地露出安抚的笑容:“别听她们瞎说,你这么优秀,我怎么可能看上郑公子?我又不瞎。” 宇文曜立刻得意地冲于娇娇挑眉:“听见没?她不喜欢郑公子!” 于娇娇嘴角抽搐,她敢说,他就敢信? 而且,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她脚踩两条船吗? 周晴急道:“公子,她在您面前当然这么说!在郑公子面前,指不定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您千万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宇文曜“唰”地打开折扇,用扇骨轻轻挑起虞朝阳的下巴,笑得风流倜傥:“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只要是她说的,本公子都信!” 虞朝阳拨开他的扇子,突然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宇文曜的脸,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没办法呀~ 曜哥哥就是这么喜欢我~” 说着,还故作娇羞地扭了扭身子。 “你,你们……” 于娇娇和周晴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有人能不要脸到当众表演亲密戏码! 虞朝阳还嫌不够,亲昵地挽住宇文曜的胳膊晃啊晃:“曜哥哥,谢府的甜点可好吃了~ 特别是那个小兔子形状的~ 我还想吃,你去给我拿,好不好嘛~” 宇文曜一脸受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 别说小兔子点心了,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哥哥也给你摘来~ 等着!” 说完潇洒转身离去,临走还不忘对于娇娇二人投去一个胜利的眼神。 虞朝阳看着两人铁青的脸色,无辜地摊手:“你们也看到了,是他非要喜欢我,非我不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于娇娇气得指着她骂:“你、你不要脸!” 虞朝阳眨眨眼,一脸天真:“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跟脸有什么关系?” 她突然恍然大悟,“哦~难道你是说,你爹娘不要脸?” “你!”于娇娇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虞朝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气?! 周晴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转移话题:“哼!又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只会靠男人挤进来参加宴会。” 虞朝阳不但不恼,反而妩媚地撩了下头发:“哎呀,你们呢,不也是靠男人?” 周晴立刻反驳:“你胡说,我们可是正经官家小姐。” “哦~”虞朝阳恍然大悟般拖长音调,“难道你们不是靠父亲的官职进来的?” 第44章 你们的父亲不是男人? 她突然捂住嘴,一脸惊讶,“哦,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 你们的父亲不是男人?” 于娇娇怒斥:“大胆!” 虞朝阳无辜道:“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没靠男人进来。如果不是靠你们爹,你们能站在这里?” 于娇娇咬牙切齿:“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我们说的是你靠勾引男人!” “唉,好吧~”虞朝阳叹了口气,随即又妩媚一笑,“那你们就是羡慕我,能得到公子们的青睐咯?” 她惋惜地摇摇头,“怎么办,你们姿色不够啊…… 没有这个本钱,羡慕也没用啊,毕竟公子们眼睛又不瞎~” 她勾唇,笑容肆意,“要不要,我教你们几招?” “你!”于娇娇气得扬手就要打,却被虞朝阳一把扣住手腕! 虞朝阳笑眯眯地问:“怎么?说不过就动手?” 周晴见状立刻冲上来:“娇娇,我来帮你!” 还没等她近身,虞朝阳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周晴踹了个屁股墩! “哎哟!”周晴疼得龇牙咧嘴。 虞朝阳笑容灿烂:“于小姐,你不是自称是未来谢少夫人吗? 你说,要是在谢府花园里大打出手,还能不能当成谢少夫人?” 于娇娇这才惊觉失态,慌忙看向四周。还好,暂时没人看见。 “放开我。” “好啊~”虞朝阳爽快地松手,顺便往前一推。 “啊!”于娇娇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晴爬起来扶住她:“这里没人,我们两个一起上,还怕打不过她一个?” 虞朝阳啧啧两声:“以多欺少?” 周晴理直气壮:“那又怎样!” “不怎样~”虞朝阳歪着头,一脸担忧,“我只是怕…… 万一你们两个联手都打不过我,那岂不是更丢人?” 于娇娇有些犹豫,小声对周晴说:“她是平民,肯定做惯了粗活,力气大。不像我们,平时就只绣绣花……” 周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那我们就去谢夫人面前告状! 有人欺负未来谢少夫人,我就不信谢夫人能轻饶了她。” 于娇娇想了想,突然露出阴险的笑容::“周晴,你帮我个忙。” 周晴:“什么忙?” 于娇娇给了虞朝阳一个邪恶的笑容,然后才说道:“你狠狠打我一巴掌,最好留下痕迹。 我们就说是她打的,让她百口莫辩。” 周晴稍思片刻,扬起手:“好,你忍着点。” 可手还没落下,虞朝阳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怕了?”于娇娇得意地挑眉。 虞朝阳笑得比她还灿烂:“你这个计划……有破绽啊~” 她摇摇头,“万一谢夫人谨慎,要对比巴掌大小呢?” 她突然凑近,“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 “啪!” 她话音未落,虞朝阳已经一巴掌狠狠扇在于娇娇脸上! 这一巴掌她早就想打了,能忍到现在,是她脾气好。 她扇得清脆响亮,力道十足! 于娇娇的脸瞬间肿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啊!” 于娇娇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瞪着虞朝阳:“你、你敢打我?!” 虞朝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一脸真诚:“别误会,我这是在帮你啊! 让你的计划看起来更周全,更完美。 哦,对了……” “啪!”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又反手给了呆住的周晴一巴掌! “啊!”周晴吃痛,尖叫一声,“你打我干什么!” 这一嗓子,成功引来了附近赏花的小姐们,纷纷朝这边张望。 虞朝阳一脸无辜:“我也是为你们着想啊~” 她耐心解释,“你们想,你们两个是一起的,如果我只打于小姐,不打你,谢夫人会怎么想? 说不定会觉得是于小姐不安份,惹怒了我,我才打的。” 她摊手,“两个都打就不一样了,明显是我蛮横不讲理嘛~” 于娇娇和周晴气得浑身发抖,但诡异的是…… 居然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虞朝阳还“好心”提醒:“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找谢夫人啊! 不然一会儿消肿了,可就没证据了~”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再补一巴掌?让印子更深点?” “神经病啊!”于娇娇捂着脸大骂,但确实被说动了,拉着周晴就要走。 必须趁红肿未消,赶紧去告状! 这时,被尖叫声引来的小姐们已经围了过来,只看到两人脸上明显的巴掌印。 因为太疼,她们只是虚虚捂着,不敢真的碰到伤处。 “这是怎么了?” “天啊!谁打的” “该不会是……” 众人看向虞朝阳那张貌若天仙的脸,先入为主,不太相信是她打的。 虞朝阳神色自若地跟在哭哭啼啼的两人身后,慢悠悠地往前厅走。 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姐们。 谢夫人正和几位夫人聊得热络,谢无咎则坐在一旁,脸色一如既往地冷峻。 要不是为了让母亲看清那位“善良大方”的于小姐的真面目,他早就不耐烦走人了。 但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只能隐忍坐着。 这时,谢夫人的贴身大丫鬟梅香匆匆进来,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谢夫人温和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就说吧。” 梅香刚要开口,一个小厮突然进来禀报:“大人,宫里来人传话,让您即刻入宫觐见。” 谢无咎眉头一皱。 他本想亲眼看看母亲得知“于小姐”真面目时的表情,可宫里传召…… 他只得略带遗憾地起身:“母亲,儿子先行告退。” “去吧,”谢夫人知道他记挂着什么,“这边的事,回头我再跟你说。” 谢无咎前脚刚走,梅香开口:“夫人,那位于小姐……” 她自然认识施针救夫人的“于小姐”,刚想汇报“于小姐”有心上人,并且心上人也来了,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只好先迎出去查看。 只见两个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姐被众人簇拥着进来。 梅香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于小姐”,见她神色如常,不像吃了亏的样子,这才放下心,默默退到谢夫人身边。 第45章 这巴掌就白挨了?! 谢夫人皱了皱眉。 今天是她生辰,这两个面生的小丫头哭哭啼啼地闯进来,实在晦气! 但转念一想,能来参加宴会的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说不定是哪位要员府上的,也不好发作。 于娇娇和周晴一进来,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就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隐忍不发的样子。 于娇娇觉得:直接告状太掉价,就得这样欲言又止,才能引起谢夫人的怜惜。 她偷偷瞄了眼谢夫人的表情,见对方果然面露关切,心里暗暗得意。 谢夫人虽然不悦,但顾及场合,还是温声道:“王嬷嬷,你先带诸位夫人小姐去偏厅用膳。” 又对众人道,“诸位先去用膳,不必等我。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 我问问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就来。” 几位夫人都是人精,立刻明白谢夫人是要给这两位小姐留面子,便识趣地告退,跟着王嬷嬷离开了。 厅内顿时只剩下谢夫人、梅香和三位当事人。 见虞朝阳没跟着离开,谢夫人立刻明白这事与她有关。 谢夫人吩咐道:“来人,给几位小姐看座。” 三人坐下后,丫鬟奉上热茶。 谢夫人这才开口:“两位小姐……这是怎么了?” 来时的路上,于娇娇就和周晴商量好了:为了在谢夫人面前保持淑女形象,指责的话由周晴来说。 虽然周晴也不愿意当这个“泼妇”,但为了巴结未来的“谢少夫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夫人!”周晴立刻声泪俱下地控诉,“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就是她!” 她伸手指向虞朝阳,“我们不过问了她几句话,她就……就打我们!” 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虞朝阳唇角挂着淡笑,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默默点评:这周晴演技还可以,眼泪说来就来,比现代那些靠眼药水的演员强多了! 谢夫人眉头微蹙。 这两个丫头说话吞吞吐吐,明显有所隐瞒。 而她那位救命恩人,从始至终都神色坦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无故打人的主儿,心里便已作出判断。 她转向于娇娇:“是这样吗?” 于娇娇委委屈屈地用帕子拭泪,欲言又止:“其实……也不全怪她。是我们多嘴,问了她一些……私事……” 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她恼羞成怒,才……打了我们。” 于娇娇心里疯狂想:快问啊!快问我到底是什么“私事”! 这样我就能“被迫”抖出这个贱民水性杨花、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的丑事了! 然而,谢夫人根本没如她所愿,去指责虞朝阳,而是带着点疑惑,看向她和周晴:“两位小姐看着有些面生…… 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啊?”于娇娇猛地抬起头,连装哭都忘了,一脸错愕。 谢夫人不是内定了她做儿媳吗?怎么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 周晴也懵了,脱口而出:“谢夫人,她是工部于郎中的千金于娇娇啊!我是周郎中的女儿周晴。” “你?!”谢夫人这下是真的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于娇娇,“你是于郎中的女儿,于小姐?!” 于娇娇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点头:“……是。” 周晴看着谢夫人骤变的脸色,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赶紧提醒:“谢夫人…… 您不是还往于府送过礼吗?” 谢夫人拧起眉,目光在虞朝阳和于娇娇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于府……有几位小姐?” 于娇娇心里七上八下:“家父膝下有三女,但嫡出的,只有我一人。 另两个妹妹年纪尚小……” 谢夫人这下彻底明白了,她转向虞朝阳,语气带着疑惑与确认:“那你…… 你不是于郎中的女儿?” 不等虞朝阳回答,周晴抢先道:“她?她虽然也姓于,但跟于大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就是个平头百姓家的丫头!” 谢夫人只觉得一阵头疼,这误会大了…… 她看着于娇娇:“你们认识?” 于娇娇下意识点头。 谢夫人颔首道:“既然你们彼此认识,这其中的纠葛,我一个外人,不清楚前因后果,实在不便插手。 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吧。” 她看了一眼脸上挂彩的两人,又看看始终气定神闲的虞朝阳,心里更满意了。 这位真正的“于小姐”,遇事不慌,沉着冷静,一看就是能镇住场面的! 后宅水深,没点手腕怎么行? “所以……这巴掌就白挨了?!” 周晴失声叫道,一脸难以置信,“谢夫人,她是于府的于娇娇啊,您不是还送礼了吗?” 谢夫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歉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误会,都是误会。 是我找错了人,实在对不住。给贵府造成的误解,我会亲自派人向你父亲解释清楚。 至于之前送去的礼物,我也会让人原样取回,以免再生事端。” 她看向两人红肿的脸颊,“你们这样子,也不方便继续赴宴了,我这就派人送你们回府。 虽说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但毕竟是在谢府发生的,我会让管家给你们备一瓶上好的消肿祛痕膏,保证不会留下痕迹。”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 谢夫人端起茶杯。 梅香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不容拒绝:“送客。” 于娇娇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羞愤中,像个木偶般被周晴半扶半拉着站起来,脸色灰败,整个人都蔫了。 精心打扮的妆容被眼泪和红肿破坏得一塌糊涂。 梅香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面前:“于小姐,周小姐,请随奴婢来。” 两人在梅香的“护送”下,灰溜溜地离开了正厅。 厅内终于清静下来。 谢夫人脸上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刚要开口问虞朝阳究竟是哪家的姑娘,住在何处—— 一名丫鬟快步进来禀报:“夫人,外面有位公子,说是与‘于小姐’同来的,有急事找她。” 门开着,虞朝阳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宇文曜姿态潇洒地站在廊下。 第46章 他的脸往哪搁?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光线下更加耀眼夺目。 虞朝阳笑着起身:“夫人,是找我的。” “快请进来。”谢夫人连忙道。 宇文曜走进来,在长辈面前倒是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和散漫,瞬间化身成一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他先规规矩矩地向谢夫人作了个揖,然后才转向虞朝阳:“府里来人传话,说有要事,需你即刻回去处理。” 虞朝阳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那天救的是不是谢无咎的母亲,现在已经得到答案,便顺势站起。 “夫人,家中有急事,实在抱歉,先告辞了。” 谢夫人有些遗憾没能多聊几句,只得点头:“好吧,今日仓促,也没能好好叙话。 改日你一定要再来府上坐坐啊!” 虞朝阳应了一声,与宇文曜并肩离开。 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明艳大方,一个俊美非凡,背影都分外和谐养眼。 看着他们走远,谢夫人才懊恼地一拍手:“哎呀!忘了问清楚她父亲叫什么、家住何处了!” 随即又想起那桩乌龙,赶紧吩咐:“梅香,立刻让管家去趟于郎中府上,把之前送去的礼物……都原样要回来! 这次误会可真是闹大了!” 谢府管家一刻也没耽搁,立刻跟着于娇娇前往于府。 一路上,于娇娇捂着脸,又羞又恼又恨。 于府 于郎中正在厅中招待来做客的程郎中。 听到下人禀报,谢府管家亲自送女儿回来,顿时挺直腰杆,得意地对程郎中炫耀:“你看看,我这闺女真是不懂事! 去谢府参加个宴会,怎么还劳烦人家管家亲自送回来?我这老脸都没处搁了!” 他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你先喝茶,我去门口迎一迎。” 程郎中却觉得不对劲,这还没到中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按捺不住好奇,也跟着起身:“我随你一起去看看。” 人逢喜事精神爽,于郎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可是尚书府的管家啊!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他来到院中时,谢府管家周福安和于娇娇已经进了大门。 他笑着刚迎上去,就察觉不对劲。 因为女儿于娇娇半边脸是红肿的,而管家周福安也是一脸严肃…… 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是……娇娇闯祸了? 他赶紧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凑到周福安面前:“周管家,这是……怎么了?” 周福安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开门见山:“于大人,老奴奉夫人之命,来取回前些日子送到贵府的礼物。” “什么?!”于郎中脸色大变! 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在同僚面前炫耀谢府送来的厚礼!这要是收回去,他的脸往哪搁?! 他额头都冒汗了:“这、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收回去呢? 是不是小女在谢府闯了什么祸?下官一定狠狠责罚她!” 周福安面无表情地解释:“于大人,令爱的脸,是她与人私下冲突所致。因为双方相识,我们夫人不便插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至于礼物,纯属误会。 前阵子有位姓于的姑娘在街上救了夫人,当时只说姓于。 这京城里,于姓就属您府上最显赫,所以我们先入为主,以为是令爱。” 于娇娇瞬间瞪大眼睛,连脸上的疼都忘了,一个姓于的救了谢夫人…… 姓于…… 该不会就是那个贱人吧?! 怪不得她要参加谢夫人的生辰宴! 那个贱人!明知自己是谢夫人的救命恩人,却故意不说,害她在众人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等再见到,一定要刮花她的脸! 于郎中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误会?!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程郎中,想到刚才还对程郎中炫耀,脸色更加难看:“送错礼的是你们谢府,我们又没错!” 周福安皮笑肉不笑:“是这个理儿没错。所以,我们夫人让老奴来取回送错的礼物。”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为了照顾于小姐的名声,这件事可以由您府上对外解释。 当然,若您不愿,我们谢府也可以出面澄清,绝不会让人误会于小姐。” 于郎中面子挂不住了,怒道:“现在满京城都以为娇娇要嫁进谢府! 这么一闹,我们娇娇还怎么找人家?!” 于娇娇委屈地啜泣起来。 周福安收起假笑,板起脸:“这件事,虽说我们谢府责任大些,但贵府也并非全无过错。 我们送来厚礼,贵府就心安理得地收了,我们自然会认为,这是默认了救命之恩的事。 否则,我们为何平白无故送这么大的礼?” 于郎中底气不足地辩解:“我、我们以为是谢夫人看中了我女儿……” 周福安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我们夫人深居简出,极少参加宴会。 而且,就算出席,想必——” 他特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想必于大人的家眷也没资格参加吧? 夫人连见都没见过令爱,何来看中一说?” 他上下打量了于娇娇一眼,继续补刀:“再说了,令爱的姿色,放在京城众千金中,也不算多出众吧?” 于郎中气得嘴唇直哆嗦,却又无可奈何。 尚书府和一个小小的工部郎中,地位天差地别,他哪敢得罪? 于郎中憋红了脸,勉强挤出一句:“那、那我家闺女就白受这委屈了?” 周福安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了些:“夫人仁慈,说东西我们取回,但毕竟是姑娘家,愿意补偿百两银子。” 他顿了顿,“或者,由夫人作媒,为于小姐寻一门当户对的亲事,这样对外也说得过去。” 于郎中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一旁的程郎中看够了戏,知道再待下去日后不好相见,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周福安见东西迟迟不来,语气更加冷淡:“于大人,您该不会是想霸占谢府的礼物吧? 这事要是传出去,丢脸的可是整个于府。” 于郎中胸口憋着一团火,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来人,把谢府送来的礼物都抬出来!” 第47章 难道是虞朝阳? 其实那些礼物他都原封不动地收着,一部分准备给女儿当嫁妆,一部分打算给儿子下聘礼用。 谁能想到…… 他咬着牙,不得不还。要是不还,于府的名声就更难听了! 于娇娇眼眶通红,还想挣扎一下:“父亲——” “闭嘴!”于郎中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刻噤声。 礼物很快抬了出来。 周福安仔细清点完毕,这才拱手道:“那老奴就告辞了。 于大人想好是要银子补偿,还是要夫人作媒,随时可以派人来谢府知会一声。告辞。” 周福安前脚刚走,于郎中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于娇娇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于娇娇原本就红肿的脸颊顿时肿得老高,泛出骇人的紫红色。 “啊——!” 于娇娇痛呼一声,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瞪着父亲。 于郎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谢夫人看上你了? 这就是你说的‘看上’?” 于娇娇脸上火辣辣的疼,连碰都不敢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于郎中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你不知道就敢胡说八道? 要不是你信口开河,说谢夫人喜欢你,我怎么会不问清楚就收下谢府的礼? 于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喘着粗气,厉声宣布:“从今日起,禁足一个月!敢踏出府门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于郎中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如果可以,他真想称病一个月不去工部,这样就不用面对同僚们或嘲笑或讥讽的目光了。 最近因为谢府送礼,同僚及下属可没少来奉承他,现在他该如何收场和面对? - 谢府 虞朝阳一走,丫鬟梅香就忍不住开口:“夫人,刚才那位公子,好像是于姑娘的意中人。 奴婢在花园里,看见他们举止亲密。 只是离得远,没听清她和于府那位说了什么。” 谢夫人眉头一皱:“那位公子倒是和于姑娘挺登对。是哪家的?” 梅香摇头:“奴婢从未见过。” 谢夫人若有所思:“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还没成亲。甚至,也可能没订婚……” 梅香惊讶,她家夫人该不会是……想拆散这对有情人吧? 谢夫人突然话锋一转:“说不定你看错了,两人只是好朋友。又或者……是兄妹?” 梅香嘴角抽了抽。兄妹?兄妹会亲密到摸脸、挽胳膊? 但她只是个丫鬟,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是。 谢夫人继续自言自语:“就算真有意,那位于姑娘也收了我的祖传玉镯。那玉镯只给未来的谢夫人的……” 梅香在心里发笑,那镯子明明是夫人硬塞给人家于姑娘的!于姑娘恐怕只当是谢礼,哪知道还有这层意思? 谢夫人越说越起劲:“为了无咎的婚事,我这当娘的真是操碎了心。 这位于姑娘,样貌好,又有手段,不会吃亏。放眼京城,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只要她没成亲,咱们就有机会! 自从见了她,其他姑娘我都看不上了。等管家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不多时,周福安带着收回的礼物回来了。 谢夫人听完汇报,立刻问道:“那位于姑娘,我说的是救我的于姑娘,不是于府那个。 既然我没邀请她,她是怎么进来的?” 管家回忆道:“老奴记得,当时于姑娘是和一位公子,还有于小姐、周小姐一起进府的。” 谢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于府那位带进来的啊。” 她突然疑惑,“那她们关系应该不错,怎么会在花园里起冲突呢?” 不过,这些不重要。她吩咐:“去查查那位于姑娘的住处。” 管家领命而去,心里却犯难:现在这情况,恐怕只能向于小姐和周小姐打听了。 但刚闹了这么一出,她们肯说才怪! 直到日头偏西,谢无咎才从宫中匆匆赶回府邸。 一进门,连官服都没换,就直奔母亲院中。 谢夫人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先关切地问:“皇上那么急召你进宫,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谢无咎淡淡道:“与刑部关系不大。 是楚王封地的临泽县发了洪水,皇上召集楚王、几位阁老和六部尚书商议赈灾事宜。” 他顿了顿,直奔主题,“母亲,那位于小姐……您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谢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唉,误会,都是误会。” 谢无咎挑眉:“误会?” 谢夫人解释:“都怪我,认错人了。我说的那位于姑娘,根本不是于府的于小姐。 我已经让管家去于府说明白了,礼物也都收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只是那位于姑娘中途有事离开,我都没来得及问她住哪儿,父亲是谁……” 谢无咎太阳穴突突直跳:“您是说,救你的于姑娘今天也来参加宴会了?” 谢夫人点头:“对,虽然没邀请她,但她也来了,好像是跟着于府的于小姐一起来的。 这就是天意啊!无咎,天意难违,你可得加把劲。” 谢无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母亲,您说那位于姑娘……貌若天仙?” 谢夫人眉飞色舞:“可不是嘛!这‘貌若天仙’四个字,也就她能配得上了!” 谢无咎心跳突然加快:“您今天……除了于府的于小姐,没邀请其他姓于的姑娘?” 谢夫人疑惑地看着儿子:“是啊,姓于的就请了于府那位。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事。”谢无咎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明显不对劲。 他站起身:“母亲,我先去书房了。” 谢夫人还在后面叮嘱:“别忘了把这事放在心上! 等我打听到于姑娘的住处,想办法让你们先见一面,你肯定会喜欢的!” 谢无咎垂着眼往外走。 今天姓于的姑娘,除了于娇娇,就只有他特意邀请来的虞朝阳了。 现在的虞朝阳,确实称得上“貌若天仙”,跟换了个人似的。 救母亲的,难道会是虞朝阳? 第48章 你真的看上他了? 不!怎么可能! 谢无咎心里立刻涌起一阵鄙夷。 就虞朝阳那个草包?大字不识几个,嚣张跋扈,怎么可能会医术?!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当时她倒在路边,连回春堂的肖老大夫都宣告死亡,让准备后事…… 不行,必须弄清楚! 他可不想娶朝阳公主进门,那女人一定会把府里搅得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更别提她府里还养着四个面首…… 光是想想就头疼! 谢无咎立刻吩咐小厮:“备车,去回春堂。” 马车很快来到回春堂。 肖老大夫见是刑部尚书亲临,连忙迎上来:“谢大人是来抓药,还是哪里不适?” 回春堂平日里,是几个徒弟坐诊,只有遇到疑难杂症,肖老大夫才会亲自出手。 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 但像谢无咎这样的达官贵人,他向来是亲自接待的。这些人出手阔绰,可是回春堂的重要收入来源。 谢无咎开门见山:“老大夫还记得,大约半月前,有位夫人在回春堂门前昏倒的事吗?” 肖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当然记得。谢大人想问什么?” “那日,您说那位夫人没救了,让准备后事?” ““唉,是啊!”肖老大夫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没想到天外有天啊! 那天我明明诊着已经没脉象了,谁知突然冒出个年轻姑娘,她姓于,非说她能救!”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老夫当时还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上前阻拦。 可她态度坚决,一口咬定能治。结果......” 他竖起大拇指,“还真让她给救活了!” 肖老大夫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老夫行医数十载,自认医术不错,从没服过谁。 这位于姑娘,是头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 谢无咎眉头紧锁,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那您能否详细说说,她是怎么救人的?” 肖老大夫一见银子,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缝:“当然当然,老夫记得可清楚了!” 他双手比划起来,示范着心肺复苏的动作,“那位于姑娘先是双手这样交叠着,在夫人的胸口有节奏地按压了几十下。” “然后呢?”谢无咎追问。 肖老大夫捋着胡子回忆:“然后,她又拿出银针,给夫人几处穴位施针。” 他一脸惊叹,“没想到,那位夫人不光醒了,还能自己站起来!真真是起死回生之术!” 谢无咎眼神闪烁:“她用了银针?那您看她施针的手法如何?医术怎样? 会不会......只是碰巧?”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碰巧?”肖老大夫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谢大人,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 那位于姑娘施针的手法娴熟老练,认穴精准,没个十几年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 谢无咎不死心:“可您刚才说,她很年轻……” “年纪轻怎么了?”肖老大夫打断他,“谢大人应该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天赋! 首先,她必定是有着极高的医学天赋。 其次,我估摸着,她怕是三四岁就开始学医练针了。否则哪来这等本事?” 他捋着胡子道,“谢大人,您不必怀疑于姑娘的医术。老夫行医数十载,都自愧不如!” 见肖老大夫有些激动,谢无咎缓和了语气:“老大夫别误会,我只是职业习惯,问得细了些。 实不相瞒,那日被救的夫人,正是家母。” 肖老大夫恍然大悟:“难怪谢大人如此关心,又问得如此详细!” 他关切地问,“谢夫人如今身体可好?” 谢无咎简短回答:“很好。” 肖老大夫欣慰地笑了:“多亏了那位于姑娘啊! 要不是她争分夺秒,顶着众人质疑坚持施救,您……” 他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很明显。要不是于姑娘,谢夫人那天就没了。 谢无咎告别肖老大夫,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那位于姑娘绝不可能是朝阳公主! 可能是哪位受邀宾客带去的。 虞朝阳从小在京城长大,皇上倒是请过几位夫子教她读书写字,可她压根就不学。 整天就知道爬树掏鸟窝,不过甩鞭子倒是学了个七八分。 至于认字、绣花、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唯二的“特长”,就是甩鞭子和追在林清宴屁股后面跑。 要说医术,她从未接触过。 一个连药方子都认不全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神医? 就算撞柱子后性格变了,医术总不会凭空变出来吧? 想到这里,谢无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至于母亲说的那位“于姑娘”,等见了面,他直接表明无意婚娶就是了。 - 驶离谢府的马车上,虞朝阳刚坐稳,宇文曜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说清楚,那两个女人提到的郑公子是谁?” 虞朝阳瞥他一眼,这家伙俊脸上一副吃醋的模样,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故意反问:“怎么了?” 宇文曜不依不饶:“你真的看上他了?” 虞朝阳挑眉:“怎么,不自信了?” “怎么可能!”宇文曜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傲娇,“本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就不信那什么郑公子能比得过我!” 虞朝阳懒得搭理他:“那你还问什么问。” 宇文曜却锲而不舍:“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他是谁。” 虞朝阳随口道:“也不是谁,就是林清宴的一个朋友。长得嘛,可太一般了。” 看到虞朝阳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宇文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虞朝阳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走了?来得这么及时?” 宇文曜摇着扇子,冲她得意地扬扬眉:“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虞朝阳白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宇文曜收起玩笑,正经了几分:“确实是府里来人了,说有急事找你。” 虞朝阳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这么紧张干嘛?” 宇文曜看她着急的样子,又忍不住逗她,“能有什么事?八成是那个萧珩看我陪你出门,吃醋了呗~” 第49章 这么巧? 虞朝阳直接忽略他后半句废话:“是珩哥哥派人来传的话?” 宇文曜点点头:“是。” 虞朝阳蹙起眉,萧珩向来稳重,如果不是重要的事,绝不会这么急着找她。 一根修长的手指突然点在她眉心,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宇文曜的声音难得正经:“别瞎担心。要真是大事,传话的人早说了。” 虞朝阳想想也是,稍稍放松了些。 宇文曜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试探:“如果有一天,我也派人传话说让你回府。 你也会这么担心、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吗?” 虞朝阳懒得接他这茬:“别打岔。” 宇文曜立刻不乐意了:“哼,你就是偏心萧珩!” 虞朝阳脱口而出:“我就偏心他,怎么了?他稳重大方,哪跟你一样胡搅蛮缠。” 说完又有点后悔,好像把话说重了。 虽然宇文曜这人有时不着调,但有时也挺仗义的。 而且还会配合她在人前演戏,逗她开心~ 只是要她道歉,她可拉不下这个脸…… 宇文曜瞪大眼睛:“你说我胡搅蛮缠?萧珩他有什么好,能比得过我吗?” 虞朝阳在心里默默道,萧珩那可是她亲大哥! 宇文曜见她不说话,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猛地喊了声:“停车!” 虞朝阳有些莫名其妙:“停车干什么?府里不是有事吗?” 宇文曜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跳下马车。 虞朝阳掀开车帘,只见他脚尖一点,施展轻功瞬间远去,背影都透着股怒气。 “……” 虞朝阳捏了捏眉心,一头雾水。 这家伙又抽哪门子风?入戏太深了? “走吧。”她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回到虞府,果然看见萧珩的小厮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小姐,萧公子让您直接去藏锋苑。” 虞朝阳边走边问:“什么事这么急?” “小的不知。”小厮低着头,脚步匆匆。 一进藏锋苑,萧珩立刻迎上来,神色凝重地吩咐:“看好院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见他这副架势,虞朝阳心头一紧:“很重要的事?” “非常重要。” 虞朝阳立刻会意,转头唤来夜枭:“守好这座院子,我有要事与珩哥哥商议,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夜枭抱拳:“是。那若是萧二公子呢?” 虞朝阳斩钉截铁:“同样不准进。” “遵命!” 等夜枭退下,虞朝阳才跟着萧珩进屋,反手将门闩上。 萧珩引着她往内室走。 虞朝阳心里又好奇又担忧:“珩哥哥,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萧珩没回答,只是对着床幔后低声道:“出来吧。” 床幔微动,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虞朝阳瞬间绷紧身体,警惕地望着来人。 “别紧张。”萧珩安抚道,“朝阳,这是我之前在萧家军帐下的副将——郑勇。” 虞朝阳惊讶。 萧家军早已被朝廷另派将领接管,而与萧家关系密切的旧部,不是被抓就是被通缉。 眼前这位郑勇,正是通缉令上的在逃要犯! 郑勇眼中带着警惕,抱拳行礼:“末将见过公主。” 萧珩拍拍他的肩膀:“郑勇,我跟你说过了,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朝阳。 她冒险救我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父亲洗刷冤屈。” 虞朝阳摆摆手:“郑将军不必多礼,如今我已不是公主,你可以喊我朝阳。” 虽然她这么说,郑勇还是不敢造次,恭敬道:“虞姑娘。” 萧珩直奔主题:“郑勇已经联系上其他几个没被抓的旧部,现在都在暗中躲着。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朝阳,你看看有什么办法。” 虞朝阳思索片刻:“让他们藏在这府中,目前应该是最稳妥的。” “我也正有此意。”萧珩点头,“前两天,我在后花园假山处发现了一处暗室,还有密道能通往府外。” 虞朝阳惊讶,她完全不知道公主府还有这种地方。 这座府邸原本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宅子,大周立国后就荒废了。 直到皇帝要赐给她,才重新修葺整理。 萧珩继续道:“我看,可以让他们暂时栖身在那里,这样就算有人怀疑公主府,也搜不到人。” 虞朝阳扬起唇:“太好了。” 萧珩眉头微皱:“只不过,要避开宇文曜和楚惊澜。” 虞朝阳点头:“这个不难。” 萧珩神色凝重:“还有件事。之前我提过的,那个举报父亲通敌的马副将......有消息了。” “他在哪?”虞朝阳立刻追问。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一直忍着没去打听。 毕竟府里已经有两个萧家人,再打听与萧震有关的事,很难不引人怀疑。 郑勇沉声道:“马德昌因举报有功,被提了官职,在楚王的封地任职。 但前些天……意外落马身亡了。” 虞朝阳眯起眼睛:“这么巧?” 郑勇摇头:“表面消息是这样,真相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虞朝阳思索道:“看来,最好是去亲自探查一番……” 她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才能不引人怀疑,外面突然传来夜枭刻意提高的声音: “小姐!楚公子说有急事,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虞朝阳道:“珩哥哥,我先去看看。郑公子,你先在这里休息,晚上让珩哥哥带你去密室。” 她快步走出房门,与夜枭前往啸月轩。 一进院门,就看到几个小厮抱着包裹往外走。 虞朝阳挑眉,来到屋内:“王爷这是……” 楚惊澜站起身,神色凝重:“刚接到消息,我封地的临泽县连日大雨,堤坝决口,发生了洪灾。 我要立刻赶回去救灾。”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虞朝阳。 虞朝阳心头一动:“洪灾?那皇上知道了吗?” 楚惊澜点头:“朝廷已经拨了救灾银两和粮草,会一并运过去。” 虞朝阳眼前一亮,这不正是瞌睡了送枕头吗?! 楚惊澜正在思索,该如何开口,才能带虞朝阳一起去。 没想到虞朝阳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赈灾。” 楚惊澜明显愣了一下:“你要去赈灾?” 第50章 属下想继续保护小姐 虞朝阳挑眉:“怎么,小看我?” 楚惊澜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神通广大的离玥姑娘,本王哪敢小看。” 虞朝阳勾唇一笑:“我一会儿就去收拾行李。什么时候出发?赈灾粮草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命人押送粮草先行,”楚惊澜解释道,“只是路途遥远,粮队行进缓慢。 我得先赶回去主持大局。你……” “我跟你一起走。” 虞朝阳突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其实…… 我有办法能让粮草和我们同时到达,就是不知道王爷信不信得过我。” 只要把粮草往空间里一塞,不就解决了? 省时又省力。 楚惊澜一时沉默。 赈灾粮草和银两都是朝廷拨下来的,事关重大。就算他信得过虞朝阳,其他官员也不会同意这种安排。 虞朝阳也想到了这层,笑笑:“算了,肯定有官员随行,我那法子不太方便。 不过,我可以先垫钱买些赈灾物资,让人提前送过去。等救灾银到了,你再把本钱还给我,如何? 反正都是为了百姓,我不赚这个钱。” 楚惊澜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看透。 虞朝阳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好了,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我本来也有意出去散散心,救完灾,正好在你封地转转。” “明日一早。”楚惊澜收回目光,“今晚有拍卖会,我正好去跟墨白道别。” “啊,有拍卖会!”她差点给忘了,“正好我也去筹点银子买赈灾物资。” 楚惊澜再次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怎么了?”虞朝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没想到……”楚惊澜意味深长道,“人人嘲讽的朝阳公主,竟会关心百姓疾苦,主动要求随本王赈灾。 甚至愿意垫付银两购买物资。” 虞朝阳心虚地打个哈哈:“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 我主要是想出去玩,顺带赈个灾。百姓安顿好了,路上也安全不是?” 从啸月轩出来,虞朝阳直奔藏锋苑,把出行计划告诉萧珩。 “我也一起去?”萧珩有些担忧,“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虞朝阳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我用公主封号换了你们俩的命,皇上那边不用担心。 至于其他人——” 她狡黠一笑,“明面上我们可是跟着楚王,谁敢找麻烦?暗地里,我们也不会怕。 再说了,我们悄悄走,谁知道?这都半个月了,盯梢的人估计早撤了。” “阿珏呢?一起吗?” 虞朝阳笑道:“当然一起!留他一个人在府里,就他那暴脾气,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萧珩忍俊不禁:“明明是你二哥,倒像你是他二姐。” 虞朝阳又道:“郑勇也先别去密室了,混在随行队伍里一起走。” 萧珩皱眉:“虽然半个月过去,盘查应该松散了些,但恐怕也不好出城门。” 虞朝阳狡黠一笑:“放心~我自有妙计。” 从藏锋苑出来,夜枭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 虞朝阳歪着头打量他:“怎么了?” 夜枭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属下……想继续保护小姐。” 虞朝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你以为我会把你扔在京城,让你在府里称王称霸享福?” 夜枭猛地抬头,眼睛亮起:“小姐的意思是……” “当然一起去!”虞朝阳笑道,“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 夜枭喜形于色:“属下这就去收拾!” 虞朝阳叮嘱道:“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其他东西路上买。再从暗卫里挑两个得力的带上,其余人留守府里。” “是!” 等忙完这些,虞朝阳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 宇文曜自从半路下了马车,一直没见人。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下午,阳光懒洋洋地透过雕花窗棂,照在醉仙楼的雅间内。 虞朝阳戴着面具推门而入时,墨白也刚到,正给自己斟茶。 “离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 墨白眼睛一亮,放下茶壶,迫不及待地问,“这次带了什么新奇宝贝来?” 虞朝阳神秘兮兮地一笑,故意卖关子:“东西在奇珍阁呢,我一个人搬不动,墨掌柜借我两个人手抬过来?” “这还用说!”墨白立刻应道,“我这就喊两个力气最大的伙计!” “那倒不用,”虞朝阳摆摆手,“东西不重,就是个头有点大,随便两个人就行。” 墨白更好奇了:“行,我亲自跟你去取,正好开开眼。” 虽然奇珍阁和醉仙楼相隔不远,但墨白谨慎,还是安排了辆马车,免得宝贝磕了碰了。 马车很快到了奇珍阁后门。 虞朝阳打开门锁,墨白跟着走进去,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只见里面空荡荡的。 “宝贝在哪儿? 你店里卖的新鲜玩意儿,我可是经常听人念叨。 什么香喷喷的水儿,抹嘴的漂亮颜色,还有那照得人毫毛都能看清的小镜子…… 我墨白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可你这些东西,竟从未见过。” 虞朝阳笑了,打趣道:“那小镜子,墨掌柜也见过了?感觉如何?” “见了。”墨白点头,语气带着惊叹,“照得太清楚了,就跟面对面站着看自己似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小了。” “太小了?” 虞朝阳勾起唇角,走到墙角,猛得揭下一块遮盖东西的黑布:“那你看这个,够不够大?!” 一面巨大的镜子赫然出现在墨白眼前。 这镜子足有一人多高,宽度快赶上成年人的臂展。 光洁的镜面像一泓凝固的秋水,瞬间将整个屋子的景象都清晰地倒映其中。 墨白又惊又喜,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几乎要贴到镜面上。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连衣袍上细微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镜中自己的指尖:“这……这简直像变出来另一个我!” 他左右转了转身,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微皱起:“这件墨蓝的袍子穿在我身上,好像暗了些…… 用家里的铜镜,看着也还好的。” 第51章 你居然自投罗网? 虞朝阳也站在一旁打量。 虽然墨白戴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他露出的下巴和脖颈的皮肤异常白皙,甚至比她还要白一些。 她点点头,很中肯地评价:“嗯,这深色确实不太衬你的肤色。” 墨白完全被这面神奇的镜子迷住了,语气满是惊喜:“这东西叫什么?” 虞朝阳随口道:“你可以叫它大琉璃镜。” 墨白转过身,看着虞朝阳,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你可真是谜一样的女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些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宝贝。” 我有预感,今晚肯定又能拍个好价钱。 看在上回你送我背包和手电筒的份上,以后你在我这儿拍卖的所有东西,我一文钱手续费都不收!” 虞朝阳有些意外:“哦?墨掌柜这么大方?不怕亏本?” 墨白哈哈一笑,精明商人的本色显露:“怎么可能亏! 你这些稀奇的宝贝一摆出来,那就是活招牌,能引来多少看热闹的、想开眼的豪客? 我拍卖场多收的进场费,说不定比你那点提成还多,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就多谢墨掌柜慷慨了!” 虞朝阳走到柜台后面,假装在里面翻找,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和一管口红,递过去:“喏,送你的。 小镜子你留着随身用,方便。口脂可以送给家里的姐妹,或者心仪的姑娘。” 墨白也不客气:“多谢!” 虞朝阳说道:“还有件事,我有点私事要离京一阵子,具体多久说不准。下次拍卖会我未必赶得及回来。” 墨白爽快道:“没关系,你只管去办你的事。 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不来,我墨白也会记着你这位财神爷。” 两人说话间,墨白带来的伙计已经小心翼翼地将那面巨大的琉璃镜抬上了马车。 从醉仙楼专门运送贵重物品的后门通道,悄无声息地运上了三楼拍卖厅后台。 等两人重新回到三楼雅间时,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楚惊澜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楼下街景,听见开门声才转过头来。 墨白感觉到屋里的气温好像忽然变低了,可能是错觉吧。 墨白笑着打招呼:“楚兄,你来得可真不巧。若是早来一刻,就能提前见到今晚的惊艳拍品了。” 楚惊澜的目光在虞朝阳脸上飞快掠过,最后落在墨白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无妨,留着当惊喜也好。” 他装作不熟,客气且生疏地微微颔首:“离姑娘。” 虞朝阳也配合地回礼,语气同样平淡:“楚公子。” 楚惊澜这才转向墨白:“墨兄,我这次过来,是跟你辞行的。” 墨白脸上的兴奋劲儿收了收:“听说了,临泽县发生洪灾。” “嗯。”楚惊澜应了一声,“你消息倒是灵通。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墨白笑道:“巧了不是,离姑娘也要离开京城。你们这一走,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他忽然凑近楚惊澜,八卦兮兮地坏笑:“对了楚兄,你之前在我这醉仙楼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搬走了? 我记得你说过住不惯客栈,那你去哪儿了?” 虞朝阳不自然地扭开头,假装对墙上的字画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楚惊澜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唇角微扬:“你猜?” “我要是猜得到还用问你?”墨白瞟了他一眼,“快说快说,到底搬哪儿去了,这么神秘?” “公主府。”楚惊澜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什么?” 墨白手中的茶盏狠狠晃了一下,茶水洒在他手背上都顾不上擦,“你上次不是还咬牙切齿说公主绑你当面首吗?还说她丑得可怕。” 他夸张地掏掏耳朵,“我没听错吧?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居然自投罗网?” 楚惊澜余光扫过假装研究花瓶纹路的虞朝阳,淡淡道:“与你无关。” 墨白摇头晃脑地说:“啧啧啧,没想到,楚王的审美如此奇特。” 楚惊澜波澜不惊:“我自有打算。” 墨白挤挤眼,坏笑:“那公主有没有对你这样那样?听说她最喜欢美男子……” “砰!”楚惊澜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离姑娘还在!” 虞朝阳被呛得直咳嗽,心想这墨白可真八卦。 墨白讪讪道:“离姑娘,抱歉,开玩笑惯了。” 虞朝阳清了清嗓子:“没关系……” 墨白喝了口茶,幽幽道:“楚兄,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恶趣味,你喜欢就好。 对了,那你明天就要离京,公主舍得放你走?” 楚惊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虞朝阳:“她一起去。” “哗啦——” 这次墨白直接把茶壶打翻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着袖子擦桌子,声音都变了调:“朝阳公主也一起去? 你是去赈灾,她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更奇怪的是,你竟然会允许?” 他探出手,想摸摸楚惊澜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楚惊澜脑袋微微一侧,避开:“人,要学会打破心中的固有成见。 现在的朝阳公主,和传闻中判若两人。你堂堂醉仙楼掌柜,难道还靠道听途说取人?” 墨白忽然眉眼深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的意思是…… 她这些年的嚣张跋扈、不学无术是伪装的?她在装疯卖傻?” 突然又摇摇头,“不对啊,绑你进府总是事实吧?” “我没必要给你解惑。”楚惊澜干脆利落地终结话题。 墨白也不恼:“小气。不过,我倒对这个传闻中的朝阳公主感兴趣了。 也希望,你带她去封地,不要后悔。” 他给三人斟满茶,“我以茶代酒,祝你们都一路顺风。” - 因为上次拍卖的手电筒被传得神乎其神,今天墨白又命人有意地散播宣扬,今晚拍卖会慕名前来的人格外多。 大厅里人头攒动,比上次拍卖会热闹数倍。 几位穿着常服的官员正在交头接耳,雅间的珠帘后隐约可见华服晃动。 “怎么样?”墨白得意道,“托离姑娘的福,现在全京城的权贵都盯着我们醉仙楼的拍卖会。” 第52章 怎么突然间脾气这么大 他压低声音,“不止各位尚书大人,就连林左相都来了。” 虞朝阳透过珠帘打量着拍卖场,公子哥们锦衣华服,几位穿着常服的大臣也混在其中。 几个雅间垂着珠帘,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看不清是谁。 墨白摇着扇子笑道:“再这么下去,下次得涨入场费了,不然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王掌柜上台,精神抖擞地展示着拍品,每一件都引来激烈竞价。 虽然比不上虞朝阳带来的稀罕物,但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中,王掌柜红光满面地宣布:“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两位伙计抬着蒙黑布的巨大物件上台,引得全场骚动。 宾客们伸长脖子,恨不得用眼神穿透那块黑布,想提前瞅出个名堂。 王掌柜故意卖关子:“诸位贵客想必都见过奇珍阁卖的小镜子了。 很多人特别中意它的清晰度,却又叹惜它太小,照不下全身。 今日这件宝贝,保管让各位满意!” 他一把扯下黑布,一面足有一人多高的钢化玻璃大镜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清晰地映出全场宾客惊愕的表情。 “哇——” 整个拍卖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惊叹声此起彼伏。 虽然已是夜晚,但台上十几根明晃晃的蜡烛,再加上一把特意摆在一旁的手电筒,把整面镜子照得亮如白昼。 台下宾客们的脸,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镜子里。 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在镜子里找自己的身影,有的甚至忍不住站起来整理衣冠。 这些平日里见惯了好东西的权贵们,此刻却也心动不已。 王掌柜笑眯眯地站在镜子旁,清了清嗓子:“诸位,此物名为‘大琉璃镜’。” 他伸手敲了敲镜面,“结实耐用,但也不是铁打的,若是故意摔砸,那可保不准会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诸位放心,只要不是人为故意损坏,奇珍阁免费换新!”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可比最上等的铜镜都清楚多了!” 一位夫人小声道:“我脸上的粉是不是涂厚了,怎么显得这么白?” 王掌柜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此镜最适合摆在正厅,既能随时整理仪容,又能让屋子显得更宽敞。 若是放在更衣室,那也是锦上添花。 凡是在京城之内,本店会负责送货上门并安装。” 王掌柜环视一圈,朗声道:“起拍价——五百两!” “六百两!”立刻有人喊价。 “七百两!” “八百!” 加价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毕竟,能来醉仙楼拍卖会的,哪个不是家底丰厚的? 更何况,掌柜都说了,非人为损坏包换!那还犹豫什么?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就突破了两千两大关。 虞朝阳坐在雅间内,透过珠帘看着台下疯狂的竞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空间里还有好多面这样的镜子,今晚这一笔,足够她买下大批赈灾物资了。 她已经将安装要用的玻璃胶、防滑垫、螺丝等交给墨白的人,并细心教授了安装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两千五百两!”一位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高声喊道。 “两千六百两!”一个雅间内不甘示弱。 最终,这面镜子以两千八百两的天价成交。 墨白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对虞朝阳说道:“怎么样?我就说能卖个好价钱吧!” 楚惊澜赞同道:“若不是不好运输,我都想拍下来了。” 虞朝阳收好银票,起身告辞。今晚收获颇丰,她得赶紧回去准备明日启程的事。 人群,陆陆续续从醉仙楼出来,脸上还都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之情。 “清宴,你在看什么?” 一起参加完拍卖会的郑仕文,拍了拍林清宴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辆辆离开的马车。 林清宴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他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很像虞朝阳,但一转眼就不见了。 郑仕文没在意,兴致勃勃地说道:“你家相爷出手真阔绰,竟然拍下了那面大镜子! 等明天装好了,我可得去瞧瞧,这可是全京城独一份。 啊,不,是全大周独一份的宝贝!” 林清宴神色淡淡:“嗯。” 郑仕文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听说你傍晚被召进宫了?可是有什么差事?” 林清宴简短回答:“皇上命我陪同楚王去封地,协助赈灾事宜。” “啊?那岂不是要离开京城一段日子?”郑仕文叹了口气,“那我岂不是要孤家寡人了?”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等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都追到朝阳了。” 林清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郑仕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走,咱们先去喝一杯,就当给你饯行!” “不必。”林清宴语气冷淡,“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也是,你出宫就直接来拍卖会了。那明早什么时辰出发?我去送你。” 林清宴转身就走:“不用,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郑仕文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怎么突然间脾气这么大……” 回到虞府,虞朝阳象征性地抬了两个大箱子,提前放上马车。 不过是装装样子,免得她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惹人怀疑。 - 清晨的虞府外,五辆马车整齐排列,还有若干匹快马。 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虞朝阳得知宇文曜一夜未归,没法跟他面辞了。 只得跟管家道:“等宇文公子回来,告诉他,我们去楚王封地散心了,过段时间就回来。 让他自便。” 管家应下。 虞朝阳又道:“府里就交给你了。” 管家恭敬地说:“小姐请放心。” 现在府里的下人少,主子们又都不在,清闲得很。 萧珩和萧珏早已收拾妥当,两人站在一旁,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满脸不耐。 萧珏扯了扯身上的新衣裳,皱眉道:“穿这么花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当男宠了。” 第53章 荒唐至极! 虞朝阳笑眯眯地凑过去,伸手替他整理衣领:“珏哥哥,你本来就是男宠,这么俊的脸不打扮多可惜? 再说了,咱们可是去‘散心’的,当然要光鲜亮丽。” 萧珏挣开,躲到萧珩身后,耳根微红:“别动手动脚!” “东西都带齐了?”虞朝阳问萧珩。 萧珩点头:“就几件换洗衣物,你说了,轻装上路。” 虞朝阳只带了青雀一个丫鬟,此时她正坐在车辕上。 车队出发,刚驶到城门口,就被一队官兵拦下。 楚惊澜的亲随寒江厉喝:“大胆,这可是楚王车驾!” 从门后出来一人,正是刑部尚书谢无咎,一身官服衬得他越发清冷肃穆。 “下官见过王爷。”谢无咎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楚惊澜掀开车帘,目光孤傲:“谢大人,这是何意?” 谢无咎拱手行礼,语气公事公办:“请王爷见谅! 萧震一案仍有逃犯未缉拿归案,昨日皇上问起,下官就过来例行盘查一下,还请王爷不要多心,行个方便。” 楚惊澜嗤笑一声:“半个月了还没抓到人,谢大人的办事效率真是令人叹服。” 谢无咎面色不变:“让王爷见笑了。” 楚惊澜不耐烦地挥挥手:“要查就快点,别耽误本王赶路。” “谢王爷配合。” 谢无咎先往楚王车内张望一下,车内只有楚惊澜一人。 他径直走向第二辆马车,在抬手掀开车帘时,下一瞬,差点把帘子扯下来—— 只见车厢内,虞朝阳正单手捏着一名清秀男子的下巴,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男子衣衫微乱,肤色白皙,脸颊绯红,一副羞怯模样。 谢无咎万万没想到,马车内会是这么一幅香艳情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小哥哥~”虞朝阳声音软绵,神情媚人,“别害羞嘛~” 似才发觉有人打扰她的好事,虞朝阳不满地转头,见是谢无咎,唇角绽放:“哟,谢大人?” 谢无咎骨节分明的手攥着帘布,胸口起伏,眉目冰冷,压抑着想扔帘子的冲动,打量着里面侧对他的男子。 虞朝阳松开男子,转而朝谢无咎伸出手,就要去摸他的脸,声音妖娆又媚惑:“怎么,谢大人是想通了,要入赘吗?” 谢无咎的注意力被迫转移,撇开脸,面色铁青,怒斥道:“不知羞耻!” 虞朝阳啧啧两声:“谢大人,能不能换个词?上次也是这句,我都听腻了~” 谢无咎手指攥得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荒唐至极!” 虞朝阳的指尖从他的衣领轻轻划过,至他的胸口画着圈圈,声音又娇又蜜:“无咎哥哥,长了这么好看的脸,可惜不解风情……” 她清晰感受到了谢无咎衣服下紧绷起的肌肉。 谢无咎猛地后退一步,像躲瘟疫一样摔下车帘,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虞朝阳的笑声从马车里传出来,让他耳根发烫。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继续检查后面的马车。 当看到萧家兄弟在第三辆车内时,谢无咎眼神一凛。 这两人穿着华服,气度不凡,哪还有半点囚犯的样子? “谢大人看够了吗?”萧珩微微一笑,“要不要上来喝杯茶?” 谢无咎冷着脸放下帘子,心中暗骂: 这个虞朝阳,还真是个不安分的,竟然带了四个男宠出行!简直不知廉耻! 作为刑部尚书,他已经知道那日被绑的面首中,有一个便是楚王。 车里这不正好四个吗? 更让他不解的是,楚惊澜为何会容忍这种事?是被美色所惑,还是……另有所图? 看到最后两辆车上都是行李,谢无咎咬着牙下令:“放行!” 虞朝阳掀开车窗的帘子,冲他喊道:“谢大人,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府上待遇可好了!” 谢无咎脚步一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冷气骇人。 马车重新启程,虞朝阳勾起唇角,车内的郑勇自觉往角落缩了缩。 车队刚出城门没多久,却又停了下来。 虞朝阳掀开车帘一角,意外地瞧见林清宴站在路边,身旁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 他见到楚惊澜的车驾,上前几步,拱手行礼:“王爷,皇上命下官随行赈灾。” 虞朝阳蹙了下眉,迅速放下帘子。 林清宴并未注意到她,只是心里纳闷。听说楚王来京时孤身一人,怎么回程时竟带了五辆大马车?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凑出来的。 车队一路前行,很快将京城抛在身后。 官道两旁,田野绿意盎然,远处山峦起伏。 虞朝阳靠在窗边,望着风景出神。 车厢内,郑勇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低声道:“多谢虞姑娘。” 虞朝阳转过头,摆了摆手:“你帮珩哥哥,那就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笑出声,“不过说真的,你这一妆扮,还挺好看。” 郑勇一张脸瞬间涨红。 虽然他现在的肤色已经被涂得白皙如玉,但那股羞愤劲儿还是藏不住。 他堂堂八尺男儿,天还没亮就被虞朝阳按在椅子上折腾,硬生生从铁血硬汉变成了“娇羞美人”。 所有露在外面的麦色肌肤,硬生生被涂成了白晳的肤色。 不止如此,他的粗眉被刮细了,还用眉黛描画得又细又长。 眼睛处被画了一种叫眼线的东西,他不懂,但能把眼睛显得又大又亮。 脸上抹了好多东西,乍一看,脸形都变了。 就连口脂、腮红也没落下…… 所以,明明他神色正常,看上去却是一副娇羞的模样。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为了不被楚王怀疑,不被萧珏等人嘲笑,他天不亮就躲进了马车,虽然那时没人,但他还是觉得没脸见空气…… 虞朝阳见他一脸生无可恋,坏心眼地从袖子里掏出小镜子。 在他眼前晃了晃:“要不要照照看?真的特别好看!啧啧啧,我的手艺,真是绝了!” 郑勇直接闭上眼睛,拒绝面对现实。 虞朝阳偷偷笑够了,才收起玩闹的心思,道…… 第54章 都怪这张破嘴 “放心,京城附近查得严,但出了城就没人敢拦楚王的车驾了。 待会儿中午休息,你洗把脸,把妆卸了,然后换到珩哥哥的马车上。” 郑勇如蒙大赦,连忙抱拳:“多谢虞姑娘!” 虞朝阳眨眨眼,故意逗他:“免得别人以为你在马车里,被我给怎么了……” 郑勇:“……”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虞姑娘,方才谢尚书那样误会你,你的声誉怕是……” 虽然他是粗人,但也知道声誉对女儿家的重要。 虞朝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声誉能当饭吃吗?再说了,只要我不嫁人,声誉就不能奈我何。” 郑勇听得一愣一愣的。 虞朝阳见他一脸茫然,又补充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要嫁人,那也得嫁个真心喜欢我的。 如果那人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在意这些所谓的传言。” 郑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但理智告诉他,并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 马车一路疾行,直到正午才在驿站停下休整。 虞朝阳没急着下车,而是隔着帘子喊:“夜枭,帮我打盆水来,妆花了。” 夜枭端了水进来,虞朝阳拿出卸妆水,帮着郑勇把脸上的脂粉擦干净。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他贴了两颗痣,粘了撮小胡子,才摇头叹道:“还是刚才好看。” 然而,郑勇自己却是满意至极。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萧珏活动着筋骨,嘟囔道:“坐马车比练武还累。” 虞朝阳笑嘻嘻地凑过去,甜甜开口:“珏哥哥,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肩?” 萧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离我远点!” 萧珩走过来,温和一笑:“别逗他了,去坐吧。” 驿站里已经坐满了人,楚惊澜、林清宴和随行侍卫们分坐四桌,正等着用饭。 林清宴一抬头,猛地瞧见虞朝阳,瞳孔微缩。她怎么会在这儿? 更让他震惊的是,萧家两兄弟居然也在! 虞朝阳权当没看见他,径直走到楚惊澜身旁坐下。 林清宴抿了抿唇,沉默地坐到楚惊澜另一侧。 楚惊澜侧头看向虞朝阳,语气难得温和:“赶了一上午路,累不累?” 在他印象里,这些娇生惯养的贵女们可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苦,更何况他们还要赶近十天的路。 虞朝阳揉了揉后腰:“腰有点酸,不过还能忍。” 楚惊澜皱眉:“要是太辛苦,你可以慢点走,我先去封地安排赈灾。” 他说完,冷冷地瞥了萧家兄弟和夜枭一眼,语气不善,似乎话里有话:“反正有人护着你。” 虞朝阳正在看小二上菜,随口道:“放心,我没那么娇气。” 酒菜摆满桌,楚惊澜亲自给虞朝阳倒了杯热茶,自己则倒了杯清酒。 “还要赶路,你就别喝酒了。” 他皱着眉头打量她纤细的手腕,“多吃点肉。 全身上下瘦得没三两肉,风一吹就倒,怎么撑得住长途跋涉?” 虞朝阳听到他叮嘱多吃肉时,还在心里感叹,楚惊澜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谁知马上就听到了后半句,她脱口而出:“我身体好着呢! 而且,什么叫瘦得没三两肉?我是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也不含糊。” 说完立刻察觉冒失了,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都怪这张破嘴,反应太快了…… 同桌的几个男人齐刷刷低下头,装喝酒的喝酒,装喝茶的喝茶,都在假装自己很忙,没听到。 只有萧珏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然而,他话音刚落 “啪!” 后脑勺便挨了萧珩狠狠一巴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萧珏单手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扒饭。 为了让大家忘记方才的尴尬,萧珩连忙转移话题:“朝阳,你出过京城吗?” 虞朝阳咬着筷子想了会儿,道:“只在京郊玩过,没出这么远的门。” 当然,她说的是现在的虞朝阳这个身份。 楚惊澜用公筷夹了几片酱牛肉给她:“多出去走走看看,是好事。” 林清宴垂着眼,淡淡道:“女子出门游历的确实少见。 穷人家的出不起远门,富贵人家的又讲究淑女矜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顿了顿,“虽说大周朝风气开化些,姑娘们上街采买已是常事,但像这样长途跋涉的,终究不多。” 萧珩温和一笑:“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朝阳,以后我带你游遍大周好不好?” 虞朝阳立刻笑道:“好,一言为定。” 楚惊澜突然冷笑:“就凭你?一个刚脱罪的死囚,还要靠朝阳养活。 就连脱罪都是朝阳用公主封号换的,你拿什么带她游历?” 萧珏听得双眸冒火,把筷子都折断了。若不是萧珩按着他,估计这会儿已经上手了。 而虞朝阳更是生气。说她可以,但说她敬爱的大哥,不行! 虞朝阳“啪”地放下筷子,明显动了气:“珩哥哥只是一时人生低谷,王爷还是莫要看轻了人。 我相信珩哥哥,他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平安一生。” 楚惊澜脸色很冷,周身气压降了几度。 “好了朝阳。” 萧珩温和笑了笑,给虞朝阳夹了几根笋丝,示意没关系,“王爷也是关心你。” 林清宴突然开口:“她不爱吃笋。” 萧珩挑眉,又夹了一根给她:“是吗,我怎么记得她爱吃?” 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虞朝阳把笋丝塞进嘴里:“人是会变的,口味也一样。谢谢珩哥哥。” 林清宴垂下眼,只是捏紧筷子的手上,那泛白的骨节泄露了他此刻的心事。 楚惊澜见状,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吃过饭,大家也没休息,继续赶路。 虞朝阳懒洋洋地趴在车窗边,下巴搁在手背上,正眯着眼看路边掠过的野花。 忽然脸上一凉,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滴晶莹的水珠。 “咦?”她抬头望天,恰好又有一滴雨水轻轻砸在她鼻尖上。 接着听到夜枭说:“小姐,要下雨了。” 第55章 幸好她恶名在外 前面领路的楚王亲随寒江喊道:“停车!现在穿蓑衣戴斗笠!” 坐在马车内的主子们自然不用。 寒江动作很快,虞朝阳瞅着这只能堪堪遮住上半身的蓑衣,皱眉:“露着这么多地方,又重又漏风,能挡多少雨啊?” 夜枭在一旁道:“为了赶路,也只能这样,总比淋成落汤鸡强。” 虞朝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声道:“大家先别穿这个了,我带了更好的雨具。” 众人都向她看过去,就连马车里的楚惊澜和林清宴等人,也都撩起车帘看过来。 林清宴皱眉道:“别闹了,蓑衣虽然不完美,但已经是冒雨赶路的最好用具了。 朝阳,我们得快点,再磨蹭怕是要赶不上进城了。” 楚惊澜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丫头是奇珍阁的掌柜,手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得很,说不定真能拿出比蓑衣更好的东西来。 “拿出来瞧瞧。”楚惊澜开口道。 林清宴诧异地转头看他,没想到一向严肃的楚王,竟会纵容朝阳这般胡闹。 “好嘞!”虞朝阳爽快地应声,跳下了马车。 现在只不过是飘了几个雨点,还来得及更换。 她快步走向装行李的马车,装模作样地翻找。当然,一切不过是障眼法。 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大堆雨衣。 前世因为要去救灾,她囤积了大量专业装备。 光是大大小小的雨衣,就在空间里堆积了几千件。 她特意挑了适合骑马穿着的分体式雨衣,按不同的尺码分门别类放好。 每套都足够宽松,确保这些高大的男人们活动自如。 她抱着一大摞防水面料制成的雨衣出来:“都来领装备!” 众人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一个侍卫伸手摸了摸,“好轻啊!” 虞朝阳主动解释:“我提前考虑到路上可能要下雨,所以特意去奇珍阁买的防雨装备。 这叫雨衣,防水又轻便。” “雨衣?”有人怀疑道,“这么薄,真能挡雨?” “能比蓑衣好用?” 虞朝阳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把雨衣分成三堆:“来,按身高拿,矮些的拿左边,中等拿中间,高个儿拿右边。 一会儿如果不合适,再调换。” 众人拿到手里,有点不敢随便拆开:“这要怎么穿?” 虞朝阳看了看夜枭的个头,从右边拿了一件:“我让夜枭当模特,大家跟着我的动作穿。” 夜枭走过来,虞朝阳抖开一条雨裤:“先把外袍扎起来,然后把这个套上。” 众人有样学样,把雨裤穿好。 虞朝阳又抖开上衣,亲自给夜枭穿上。 夜枭耳尖通红,低着头一言不发,四肢僵硬地配合,脸上力作镇定。 其余人同样学着样子把上衣穿好。 虞朝阳踮着脚,给夜枭戴雨衣后的帽子,然而夜枭太高了。 “弯腰!长这么高干嘛!” 夜枭赶紧弯下腰,乖乖配合。 “好,这样就完成了。” 楚惊澜打着伞过来,摸了摸雨衣的料子:“这材质倒是稀奇,就是不知用起来如何。” 虞朝阳自信道:“那就拭目以待。王爷,这些都是我提前垫付的。我的护卫我负责。 您随行的护卫……” 她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你可以帮他们买下雨衣,也可以给你们免费用,等到了封地再还我就行。” 楚惊澜看着她财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多少银子一套?” 虞朝阳眉稍都扬了起来:“我不赚差价,原价二十两。” 楚惊澜眼底的笑意更浓:“好,给你三十两一套,到封地一起结账。” 虞朝阳眼睛一亮,立刻眉开眼笑:“好嘞,谢谢王爷。” 等所有人都穿戴整齐,雨也渐渐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却在碰到雨衣表面时立刻滑落。 楚惊澜看着虞朝阳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鬼使神差地伸手帮她擦了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虞朝阳别开脸,转身回马车。 楚惊澜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假装严肃地咳嗽一声:“既然有了更好的装备,那就继续赶路吧。” 林清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互动,脸色晦暗地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们都回到马车上,青雀也从车辕转移到了虞朝阳的马车内。 马车继续前行,淋着渐渐密集的雨,夜枭隔着车帘在外面道:“小姐,这雨衣真神了!一点都没湿!” 他心里太暖了,二十两银子的雨衣,小姐说送就送。以前的公主可从不会为下人着想。 萧珩的马车内,萧珏放下帘子:“没想到,那个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萧珩又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说多少遍了,要么叫小姐,要么叫朝阳,会不会好好说话?” 萧珏揉着后脑勺抱怨:“哥,你下手也太重了!我可是你亲弟弟,而且现在那女……” 在萧珩危险的目光下,萧珏弱弱地改了口,“朝阳又不在这里,你打给谁看?” 萧珩瞪他一眼:“这是教你学会尊重。没有她,你能在这里活蹦乱跳的?” 萧珏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 他嘟囔道,“既然这么重视救命之恩,你干脆以身相许好了,不要总拿我……” “啪!”又是一记暴栗,下手比刚才重了些。 萧珩警告:“再乱说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哎呦!”萧珏哀嚎,“我错了还不行吗!” 郑勇摸了摸脸上贴着的假胡子,感慨道:“虞姑娘真是女中豪杰,怎么就被传成那样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信了那些说她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鬼话。” 萧珩心里明白得很,但又不能明说,只好含糊其辞:“可能…… 是她故意装出来,迷惑大家的吧? 要不是有这个不务正业的名声,她也没法这么顺利把我和阿珏救下,却不会引人往那方面想。” 萧珏撇撇嘴:“还不是她恶名在外……” 在萧珩的瞪视下,他默默改口,“我的意思是,幸好她恶名在外,不然别人肯定要起疑心。” 第56章 驿站买的,本王不爱吃 郑勇补充道:“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咱们的同党。” 萧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车速不得不慢下来。 萧珏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只见雨幕中,穿着雨衣的侍卫们神色轻松,完全没有被淋湿的狼狈。 不得不说,幸好有她在,不然大家披着蓑衣,也非淋成落汤鸡不可。 林清宴独自坐在马车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有点懊悔,刚才不该暗讽虞朝阳添乱,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刁蛮公主了。 连一向挑剔的楚王都对她另眼相看,这让他心里莫名发堵。 他能看出楚王对朝阳的目光中,隐藏着一种男人对女人才有的势在必得。 他摆脱了虞朝阳,是好事啊,可为什么他心里很慌呢?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隔着帘子,大声说道:“公子,雨太大看不清路,王爷说暂停一会儿,待这阵暴雨过去。” “知道了。” 林清宴掀开车帘,豆大的雨点立刻打进来,外面的雨跟瓢泼一样。 可就在这瓢泼大雨中,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 虞朝阳见雨势太大,虽然大家都穿着雨衣,但被暴雨拍打的滋味也不好受。 青雀在马车内,她也不好凭空变出雨伞,便假装从座椅下“翻出”几把。 这批雨伞是她亲自挑的,又大又结实。 青雀看得目瞪口呆:“小姐,你什么时候藏的?” 虞朝阳随口应道:“昨天下午在奇珍阁买的,就顺手放里面了。” 虞朝阳把伞分给青雀抱着,自己撑开一把,两人冒着大雨给骑马的侍卫们送伞。 “伞要这样撑开,握紧这里。”她一边分发一边示范。 侍卫们两人一把,接过伞,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虽然雨衣防水,但被暴雨噼里啪啦砸在身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多谢虞姑娘。”侍卫们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们常年在外奔波,淋雨本是家常便饭,但能少受点罪,谁会不乐意呢? 看着虞朝阳在雨中忙碌的身影,这些铁血汉子眼里都对她多了几分敬意。 “虞姑娘,王爷请您过去。”寒江打着伞,过来传话。 “好。” 虞朝阳把青雀送回马车,自己撑着伞来到楚惊澜的车前。 她甩了甩伞上的水珠:“王爷找我?” 楚惊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准备得,比本王还周到……” 虞朝阳耸耸肩:“没办法,第一次出远门,不像王爷这种出惯了远门的。 我顾虑比较多,又怕淋着,又怕晒着的。” 楚惊澜拿起她的伞仔细端详:“这伞倒是稀奇,比寻常的轻便多了。” 他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本王很好奇,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虞朝阳半开玩笑:“商业机密!告诉您了,我还怎么做独家生意?” 她故意板起脸,警惕道,“王爷该不会想抢我饭碗吧?” 楚惊澜失笑:“本王像是那种人?” 他勾了勾唇角:“这雨伞,本王也为他们买下吧,平时也用得着。” 虞朝阳喜笑颜开:“多谢王爷捧场,那我回去了?” 楚惊澜推过来一杯热茶:“你那马车里有什么好,尝尝这龙井。” 又从旁边拿出点心,“驿站买的,太甜了,本王不爱吃。”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车厢里却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糕点的甜香。 另一边,林清宴透过雨幕,隐约看到虞朝阳进了楚惊澜的马车。 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了。 “公子,要喝茶吗?”随从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林清宴冷声道,却又忍不住问,“虞姑娘……还在楚王马车上?” 随从点点头:“王爷留她用茶点呢。” 林清宴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这雨声格外恼人。 他烦躁地放下车帘,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那个曾经追着他跑的丫头,现在眼里似乎已经看不到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闷堵。 暴雨渐渐转小,大家将雨伞归置好,重新启程。 可雨天路滑,行得慢,及至天黑,虽然雨停了,但离下一座城还有很长的路。 楚惊澜吩咐:“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他看向虞朝阳,“马车里将就一晚,你能行吗?” 虞朝阳利落地跳下车:“我哪有那么娇弱,这有什么不行的?” 楚惊澜看着她沾了泥点的裙角,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看着娇气,倒是个能吃苦的。 寒江过来报告:“王爷,下过雨,附近没有干柴,不能吃热食了。” 楚惊澜道:“无妨,给大家分发干粮。 朝阳,饼子有点硬,你怕是吃不惯,你吃糕点吧。” 虞朝阳噙着笑,慢悠悠道:“看来,还是得我来。” 楚惊澜惊讶挑眉:“这是何意?难道你还带了热食?” 萧珏刚跳下车就听见这话,忍不住泼冷水:“就算带了热食,这会儿也早凉透了。” 虞朝阳冲他甜甜一笑:“珏哥哥,你说得对,所以没你的份。” 她转头招呼夜枭,“来帮忙分饭,萧珏那份给你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从行李马车里“翻出”二十多盒不同口味的自热米饭和矿泉水。 萧珩惊讶:“朝阳,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早就塞在箱子里啦。”虞朝阳笑笑,“所以我才让你们少带行李,为的就是给我腾地方。” 她特意放在马车上的两个大空箱子,完美掩饰了她从空间取物的秘密。 “这些可能不够你们吃,”她一边分发自热米饭一边说,“待会再吃点干粮垫垫肚子。” 她和青雀的饭量小,可不像这些壮汉,个个跟无底洞似的。 众人好奇地学着她的样子,操作自热米饭。 虞朝阳边示范边说:“等一刻钟就能吃了。这瓶水直接拧开盖子,就能喝。” 虽然大家都带着水囊,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尝了口矿泉水。 “比我们的水好喝啊。” “嗯,有点甜。” “虞姑娘可真是我们的福星!这一路多亏了虞姑娘。” 第57章 这女人,真小心眼! 虞朝阳笑着摆手:“要谢就谢王爷,这些可都是要记账的。” “谢王爷,谢虞姑娘!”众人齐声道。 林清宴冷淡地说:“我的那份我自己付,就不麻烦王爷了。” 楚惊澜只是掀了掀眼皮,未置可否。 很快,米饭的香气四溢。 侍卫们直咽口水:“这米饭闻着就香!” 看着蒸汽归于平静,虞朝阳提醒道:“可以吃了,小心烫! 把这包调味汤汁撕开,浇到米饭上,拌匀。” 饭盒一打开,香味更浓了。 萧珩摆弄着一次性勺子:“这小勺倒是方便轻巧。” 虞朝阳道:“这是一次性的,还是家里的勺子实在。” 萧珏眼巴巴凑过来:“哥,好吃吗?” 不等萧珩回答,旁边的侍卫已经赞不绝口: “这白米饭真香!” “没想到,活了这二十几年,我也能吃上这么精良的米饭。” “虞姑娘真是神仙下凡,这种天气还能让我们吃上热乎饭!” 有人惊呼:“我这里面有肉!” “我的有笋片!” “我这盒不知是什么味道?怪好吃的!” 虞朝阳默默瞅了一眼,呃……咖喱味…… 萧珏眼巴巴看着别人大吃特吃,咽了咽口水:“哥,给我尝一口呗?” 萧珩瞅了他一眼,没搭理。 萧珏又蹭到夜枭旁边:“夜哥,你有两盒,分我一盒呗……” “这是小姐给我的。” 夜枭立刻起身,抱着饭盒,护食地走到虞朝阳身边。 萧珏咽着口水,可怜巴巴地啃着干饼,在心里默默骂了声:这女人,真小心眼! 可闻到那诱人的饭香,他又忍不住想:下次一定要管住这张破嘴…… 萧珏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蔫头耷脑地回到萧珩身边。 萧珩瞥了他一眼:“管不住嘴,下次还看着我们吃。” 萧珏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萧珩把饭盒里仅剩的最后一口米饭和菜汁混合物舀了起来,递过去:“给你尝个味儿吧。” 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惯了,倒也不讲究这些。 萧珏眼睛一亮,赶紧接过勺子,只有小小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下,生怕一口吃没了。 尝到那混合着酱汁的米香,他一边回味一边小声抱怨:“哥,里面的肉和菜,你是一点儿没给我留啊!” 萧珩眼皮都没抬:“再抱怨,下次这点儿都没了。” 萧珏立马认怂:“别别别!哥,我一定好好表现,再也不乱说话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完饭,虞朝阳提醒道:“这些空盒子和瓶子不要乱扔,找个地方归置一下。乱扔垃圾可不好。 要不先放我的行李马车里?等到了有垃圾坑的地方再一起处理。” 一个侍卫宝贝似的抱着空饭盒,笑道:“虞姑娘您多虑啦! 这么好的东西,我们留着当纪念还来不及,哪舍得扔!” 这饭盒又轻便又结实,还能放东西,在他们眼里可是稀罕物件。 虞朝阳嘴角抽了抽:“……行吧。” 她本意是环保,怕塑料污染环境,结果古人直接当收藏品了。行,也算物尽其用吧。 另一名侍卫则对矿泉水瓶爱不释手:“这小瓶子不错,装水方便,又轻又不怕洒。” 虞朝阳点点头:“是可以装水用,不过只能装凉开水。这瓶子怕烫,热水一灌进去就变形了。” “谢谢虞姑娘提醒!” 坐在车辕上吹了会儿夜风,虞朝阳才钻回马车。 刚坐稳,楚惊澜的亲随寒江端着一盆热水过来了,恭敬地说:“虞姑娘,王爷吩咐属下给您送热水来洗漱。” 虞朝阳惊讶:“哪来的热水?”柴火都是湿的。 寒江解释:“王爷用他煮茶的银丝炭,一小壶一小壶给您烧的。 王爷说水不多,让您将就着用。” 银丝炭可是顶级的好炭,楚惊澜平时也就煮个茶用用,现在居然拿来烧水给她洗漱? 虞朝阳心里顿时暖了一下。 这个楚惊澜,看着冷冰冰的,心肠还不错:“替我谢谢王爷。” 等寒江离开,虞朝阳让夜枭和青雀在马车外守着,别让人靠近。 这点水洗澡不现实,只能用毛巾蘸着,擦擦身子。 不过水太烫,她得兑点凉的。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几瓶矿泉水,倒进盆子里调好水温。 一边擦洗身子,一边感叹自己太奢侈了,竟然用矿泉水洗澡。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这一夜,虞朝阳睡得还不错。 虽然马车底板硬邦邦的,但楚惊澜又派人拿了一床厚厚的锦被给她铺上了。 她空间里其实有更舒服的充气垫、记忆棉枕头,但一来放行李的马车空间有限,不好突然变出大件; 二来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享受得太明显。 其他人,尤其是那些侍卫随从,可就没这么幸福了。 主子们还好,能在马车里蜷着睡,他们只能以天为被地为床,随便铺块布就在潮湿的地上躺一夜。 可想而知,都没怎么睡踏实。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再次出发了。 当虞朝阳迷迷糊糊醒来时,感觉身下的马车已经在规律地摇晃前行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嗯?已经出发了?” 守在车辕上的青雀听到动静,掀帘子探头进来:“小姐您醒啦?出发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她顿了顿,语气有点微妙地补充了一句,“是王爷特意吩咐的,让大家动作轻点,别吵醒您。” 虞朝阳刚睡醒还有点懵,没细想话里的意思,只是“哦”了一声。 “你进来帮我简单挽个发髻,然后就出去吧,我自己洗漱就行。” 青雀进来利落地帮她梳好头发,就退了出去。 虞朝阳从空间里拿出矿泉水、牙刷等洗漱,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 一路紧赶慢赶,下午申末酉初,太阳还挺高,车队驶进了一座看着还算繁华的县城。 寒江早已快马加鞭提前赶到,包下了县城里最好的一家客栈。 楚惊澜下了马车,对众人道:“昨晚大家都没休息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明天路程紧,可能要赶一段夜路。” 第58章 该怎么送给她 虞朝阳下车伸了个懒腰,一眼看到刚下车的萧珩,立刻跑过去:“珩哥哥,坐了一天车累不累? 要是不累的话,陪我去逛逛这县城吧?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萧珩温笑着点头:“好,我陪你。” 虞朝阳开心道:“我就知道珩哥哥最好了!” 旁边的萧珏听到,冷哼了一声。 萧珩转头对弟弟说:“阿珏,你先去房间把行李放好,收拾一下。 晚饭我和朝阳在外面随便吃点,不用等我们了。” 楚惊澜目光深沉地扫了两人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先进了客栈。 夜枭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小姐,外面人多眼杂,属下保护您。” 虞朝阳笑道:“珩哥哥武功也很高,保护我足够了。” 看到夜枭脸上瞬间闪过的一丝失落,她又补充,“不过,你也可以一起去逛逛,正好可以帮我提东西。” “是,小姐。”夜枭立刻精神起来。 虞朝阳忍不住嘴角上扬,夜枭真可爱,像只可爱的大狗狗,想揉。 三人刚要走,林清宴走过来,淡淡道:“我也没什么事,一起转转吧。” 虞朝阳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转身就兴致勃勃地朝街上走去。 萧珩和夜枭立刻跟上,林清宴则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后面。 这座县城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天刚擦黑,街道两边就陆陆续续支起了小摊,挂起了灯笼,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夜市要开始了! 虞朝阳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与兴奋。 说起来有点心酸,她第一世在边境长大,直到死的前两年,才到了京城。可是极少出门,没逛过夜市。 而这具身体的前身,朝阳公主,自持身份,孤傲得很,更是没逛过夜市。 所以,今晚,是虞朝阳真真正正第一次逛古代的夜市! “哇,这些面具好可爱!” 她被一个面具摊吸引了,拿起一个小狐狸的,又拿起一个小兔子的,爱不释手。 一转头,又看到一个憨态可掬的猪头面具,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萧珩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你笑什么?” 虞朝阳抬眼看他,故意板起脸:“那你笑什么?” 萧珩的眼神很温和,语气也带着暖意:“看你笑,我就跟着开心了。” 虞朝阳拿起那个猪头面具,塞到萧珩手里:“晚上回去,把这个送给珏哥哥。 这可太适合他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萧珩想到萧珏收到猪头面具炸毛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付钱这事儿,自然不用虞朝阳操心。 出发前,她就把银钱交给夜枭保管了,这会儿夜枭就是移动的钱袋子。 他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掏出铜板递给摊主。 刚离开面具摊没几步,一道略显浮夸的声音吸引了虞朝阳的注意。 “瞧一瞧,看一看啦。这叫‘化妆镜’,在京城那都是抢手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子,那人手里高高举着一面虞朝阳再熟悉不过的化妆镜。 那男子唾沫横飞地介绍着: “这可是我费了老鼻子劲儿才买到手的!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看,照得有多清楚,连你脸上有几根汗毛都瞧得见!” 他把镜面对着围观的人群,照了一圈,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满意收回。 “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我才不舍得卖!怎么样?有没有识货的公子小姐想要?” 立刻有人问价:“多少钱?” 瘦小男子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这个数。” “五两银子?”有人猜测。 瘦小男子嗤笑一声:“五两?开什么玩笑! 五两,能买到这珍贵玩意儿?那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这宝贝,整个大周朝都找不出二十个!在京城,那都是顶顶富贵人家的小姐才配用的! 五十两!一口价,童叟无欺!” 虞朝阳惊讶,她明明记得在奇珍阁,这小镜子是搭配着口脂一起卖的,一套才三十两! 这家伙倒好,光一个镜子就敢喊五十两? 好家伙,这古代的“黄牛”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这溢价能力,让她这个正主都自愧不如! “五十两?!”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对于普通老百姓甚至大部分小富之家来说,五十两银子绝对是笔巨款了。 瘦小男子还在煽风点火:“五十两我都觉得卖亏了!要不是急等钱救命……” “四十两!我要了!”一个穿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哥挤上前,财大气粗地开口。 瘦小男子装模作样地皱起脸,咬着牙,一副割肉般的心疼表情:“唉…… 行吧行吧,谁让我是真急着用钱呢!便宜你了。” 萧珩低声问:“朝阳,你喜欢这个?” 夜枭面无表情地瞥了萧珩一眼,萧大公子怕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就是小姐卖出去的吧…… 虞朝阳笑着摇头,压低声音:“不要,我就是看个热闹。 珩哥哥,咱们买点糕点,路上吃。”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几步远的林清宴,看着前面准备成交的两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鬼使神差地抬高声音,清冷地插话:“四十五两,我要了。” 瘦小男子大喜,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好嘞,还是这位公子大气!” 然后又假惺惺地问刚才那位公子,“这位公子,您……还加价吗?” 那年轻公子哥显然没料到会半路被人截胡,脸色不太好看,黑着脸摇了摇头:“给他吧!” 林清宴淡淡地拱了拱手:“多谢。” 他利落地付了四十五两银子,接过那面小小的镜子。 入手微凉,他下意识攥紧了,然后加快脚步,追上已经走远的虞朝阳三人。 可看着虞朝阳兴致勃勃地在另一个摊子前挑拣东西的侧影,林清宴又犹豫了。 这镜子……该怎么送给她? 若是在以前,他肯主动送她东西,别说是镜子,哪怕是一块最普通的糕点,她都能高兴得蹦起来。 可现在…… 他有些摸不准了…… 第59章 小姐与您非亲非故 刚才她站在人群外看这镜子,看得那么认真,应该是很喜欢吧? 林清宴这么想着,在心里鼓了鼓劲。 三人一路逛吃逛吃,进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林清宴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在虞朝阳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萧珩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身边的虞朝阳,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虞朝阳倒了杯水。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虞朝阳小手一挥,相当豪气:“把你们店里拿手的特色菜,都端上来!” “好嘞!”小二响亮地应了一声,麻溜地下去安排了。 趁着等菜的功夫,林清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出刚买来的化妆镜,轻轻推到虞朝阳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刚才路上买的,送你。” 说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桌面上,但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虞朝阳的反应。 虞朝阳正捧着茶杯喝水,闻言诧异地看了看桌上的镜子,又看了眼林清宴。 他不会是抢了那位出价四十两的公子的镜子吧? 虞朝阳心里有点无语。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茶杯,然后伸手打开了自己腰间的荷包。 在荷包的掩护下,她从空间“拿”出了一面一模一样的小圆镜,弱弱开口:“我有……” 萧珩恍然大悟:“难怪刚才那摊子前,你说不要呢。原来你有啊!” 林清宴只觉得脸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虞朝阳看出他的尴尬,善良地推回去:“林公子,买都买下了,就留着吧。 这东西确实抢手,有价无市。你可以带回去,送给你妹妹,或者……”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眨眨眼,“送给心仪的姑娘。” 林清宴只觉得喉咙发紧,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更浓了。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失落,默默地把那面“烫手”的镜子收了回来。 店小二很快就把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虞朝阳饿狠了,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清淡的菜送进嘴里。 “嘶——哈——”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不停地用手扇着嘴巴,“好辣!” 夜枭反应最快,立刻递上茶水。 萧珩则直接把一碗米饭推到她面前:“快吃点米饭压一压,能解辣。” 虞朝阳灌了一大口茶,又扒拉了几大口米饭,这才缓过劲来:“这菜看着没辣椒,没想到会这么辣!” 店小二注意到这边,赶紧过来解释:“客官,这是我们店的特色菜。 用最辣的辣椒先过一遍油,再把辣椒捞出来,所以看不见辣椒,但辣味都留在菜里了。” 萧珩顺手把那道辣菜换到自己面前,又给虞朝阳换了道甜口的菜。 他有点无奈又宠溺地道:“下次遇到不认识的菜,先尝一小口,别急着往嘴里塞。” 林清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萧公子倒是对朝阳很关心啊。” 萧珩坦然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不是应该的?” 说完还顺手给虞朝阳夹了块她爱吃的点心。 吃饱饭,夜枭刚要从钱袋里掏银子结账,林清宴却已经抢先一步把银子递给了小二。 虞朝阳起身:“珩哥哥,我们去买点水果吧,给王爷带些回去。” 说完就往门外走。 夜枭眼疾手快,将自己的银子塞给小二,同时从小二手里夺回林清宴给的银子,硬塞回林清宴手里。 林清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就是二两银子?” 夜枭面无表情,声音却坚定:“是啊,我们虞府不缺这二两银子。 而且,小姐与您非亲非故,您这样抢着付账,容易让人误会。” 林清宴盯着夜枭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阴沉沉的,收回银子转身走了。 夜枭快步追上虞朝阳,立刻收到了自家小姐赞许的眼神。 路过一家茶铺时,虞朝阳进去挑了两包上好的茶叶,递给萧珩一包:“路上喝。” 然后又转向夜枭:“我和珩哥哥先回去。 夜枭,你去找找哪里有卖楚王在马车里用的那种煮茶器具,买两套回来。” “是,小姐。”夜枭立刻应下。 虞朝阳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买完就赶紧回客栈,别在外面逛太晚,明天还要赶路。你和大郑住一间。” 她故意没说郑勇的全名,毕竟通缉令上还挂着这个名字呢。 回到客栈,萧珩拿着猪头面具进了房间。 萧珏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见他回来,好奇地凑过来:“哥,你买这么丑的面具干嘛?” 萧珩随手把面具扔给他:“给你买的。” 萧珏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面具,一脸抗拒:“我要这玩意儿干啥?再说了,这也太丑了吧!” 萧珩慢条斯理地脱外袍,故意说:“这可是朝阳特意给你挑的,我都没有。” 萧珏一听,脸都绿了:“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女魔头故意的!” 话刚出口,就被萧珩瞪了一眼,赶紧改口,“我是说,朝阳她……眼光真独特……” 萧珩眯起眼睛:“送你你就好好收着,哪那么多废话。洗澡水打好了吗?” “早打好了,我都洗完了。” 萧珏忍着丢掉的冲动,悻悻地把面具塞进包袱。 另一边,虞朝阳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问青雀:“去看看夜枭回来没?” 话音刚落,夜枭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小姐,东西都买好了,已经放在马车上了。” 虞朝阳刚洗完澡,不方便开门,就把门开了一条缝,递出去一盒自热米饭:“辛苦了,这个给你当宵夜。” 夜枭连忙接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谢谢小姐!”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早饭,然后整装出发。 比起昨天赶路的疲惫,今天所有人都神采奕奕的。 虞朝阳上了马车,惊喜地发现车上已经摆好了崭新的煮茶器具和上好的银丝炭。 她美滋滋地泡了壶茶,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 第60章 不愧是我的人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繁华的街景渐渐被广阔的田野取代,接着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和随风摇曳的野草。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虞朝阳靠在软垫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中午时分,车队停下休整。 这次运气不错,路边有不少干柴,虞朝阳就没再往外拿东西。 毕竟马车空间有限,要是拿太多出来,难免惹人怀疑。 虞朝阳喊了夜枭进马车,端给他一杯热茶:“下午你和大郑他们商量着轮换休息。 他们几个在马车里憋了这么久,估计早想活动筋骨了。你骑马也累,正好换着来。” 夜枭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拘谨,自然地接过茶,应下:“好。” 虞朝阳从食盒里拿出几个肉包:“趁热吃。” 青雀在旁边小口啃着糕点,比起咸香的肉包,她更偏爱甜食。 正吃着,寒江骑马过来传话:“虞姑娘,王爷说您送的水果很可口,特意让属下送罐茶叶来,给您路上解闷。” 虞朝阳掀开车帘接过茶罐,虽然昨晚她也买了茶叶,但肯定比不上楚王珍藏的极品。 “替我谢谢王爷。” 她刚说完,寒江补充道:“王爷还问,您那儿还有没有‘咖啡’?” “等着。” 虞朝阳跳下马车,假装去行李车翻找,实则从空间里取出十条奶咖和一条黑咖啡。 “这种奶香的他喝过,这条黑色的是新品,更提神但有点苦,让他试试看。” 寒江前脚刚走,萧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道:“你说,这算不算私相授受啊?” 虞朝阳白了他一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管这叫私相授受?朋友之间送点小礼物怎么了?” 她坏坏一笑,“再说了,我昨晚还偷偷送你猪头面具了呢,那才叫私相授受吧?” 萧珏顿时炸毛:“那么丑的面具,你也好意思说!” 虞朝阳眨眨眼,故意逗他:“哪里丑了?跟你多配啊。” 萧珏气道:“你之前还夸我长得俊!不觉得前后矛盾?” 虞朝阳一脸无辜:“是啊,那猪头面具也挺俊的。” 成功看到萧珏气得脸通红,她心满意足地转身上车,留他在原地气得跺脚。 下午继续赶路。 天色渐暗时,仍看不到附近有县城或村落的影子。 寒江又来传话:“虞姑娘,王爷说您要是饿了先用些点心垫垫。 趁着天气好多赶些路,等停下再用晚膳。” 虞朝阳掀开车帘,有些无奈:“我没那么娇弱。大家能做到的,我也能。” 她望了望天色,新月如钩,星光黯淡,车夫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那点微弱的光亮根本照不清前路,所以行得很慢。 夜枭在一旁道:“如果有手电筒就好了。” 小姐送他的那个,被他当宝贝供在家里,没舍得带出来。 虞朝阳笑道:“不愧是我的人,跟我想的一样。” 夜枭的重点,只听到了“我的人”三个字。顿时耳根发烫,幸好夜色遮掩了他的窘态。 寒江大惊:“虞姑娘,您、您该不会是想说,您带了那价值两千多两的手电筒吧?” “哎呀,”虞朝阳故作苦恼地眨眨眼,“还真让你猜着了。” 寒江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两千多两啊!” 就算是他家王爷,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掏这么多银子买照明用具。 “你们先走,我去行李车拿点东西。” 虞朝阳叫停自己的马车。 后面跟着的萧珩见状勒住缰绳:“朝阳,怎么停了?” “拿点东西。” 说着,她已经跳下车。 不一会儿,抱着六个强光手电筒出来,正好可以给每辆马车都配一个。 这样,骑马的人也足够能看清路了。 寒江整个人都懵了:“六、六个?一万多两银子……” 他不由怀疑人生了。这位被废黜的公主哪来这么多钱? 就算没被废黜,随手花上万两银子买手电筒也太夸张了吧? “发什么呆呢?” 虞朝阳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给你家王爷和林公子的。” 把剩下的四个交给夜枭,让他发给其余车夫。 等夜枭回来复命,虞朝阳突然道:“弯腰。” 虽然不明所以,夜枭还是乖乖俯身。 虞朝阳把一个头灯戴在他头上,按下开关的瞬间,明亮的光束惊得夜枭一颤。 虞朝阳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这下看得清楚吧。” 夜枭直起身子,灯光正好映在虞朝阳笑盈盈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耳尖更红了,低声道:“很亮。” 车队再次启程。 六道雪亮的光束刺破黑暗,将前路照得如同白昼,侍卫们啧啧称奇。 楚惊澜掀开车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虞朝阳,总能给他惊喜。 有了手电筒的强力照明,车队行进速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一直赶路到深夜,才在一处开阔地停下休整。 众人打着哈欠开始生火做饭,萧珩等人也下车活动筋骨。 萧珏一眼就盯上了夜枭头上的灯,羡慕不已。 “夜枭,过来。” 虞朝阳招招手,帮他把头灯取下来关掉。 现在营地里只留了两把手电筒照明,光线柔和又足够明亮。 林清宴走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记得,一把手电筒就拍出了两千多两的天价。” 虞朝阳干笑两声:“这个嘛…… 是我用虞府的宅子作抵押,从奇珍阁租来的。等回京还得还回去呢。” 这谎话说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林清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解释倒是合理,只是……怎么刚好租了六个? 这也太凑巧了吧? 萧珏的眼睛还黏在虞朝阳手里的头灯上挪不开:“那个……朝阳,能借我看看吗?” 语气里满是期待。 “头灯?” 虞朝阳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抽了抽嘴角,“给你。” 萧珏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女人肯定会趁机刁难他,没想到这么爽快就给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生怕弄坏了这个宝贝。 等虞朝阳吃完饭回来,发现萧珏还是爱不释手的样子,真是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她哭笑不得:“珏哥哥,既然你这么喜欢,送你了。” 第61章 多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送、送我?”萧珏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手电筒都值两千两,这个能解放双手的头灯肯定更贵! 萧珩也劝道:“朝阳,这么贵重的东西,还要还给奇珍阁,别给他糟蹋了。” 萧珏顿时不乐意了:“哥,什么叫我糟蹋?” 虽然他确实不敢收,但也不能这么埋汰他吧? 虞朝阳笑着解释:“我跟奇珍阁掌柜很熟,到时候按成本价买下来就行。” 见萧珩还要说什么,她伸了个懒腰,“珩哥哥别担心啦,真的没关系。我先去睡了。” 萧珏见真给了自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谢谢朝阳。” 他突然觉得,这女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他以后再也不在心里偷偷骂她了! 众人草草吃完晚饭就休息了。 翌日清早,虞朝阳是在马车晃动中醒来的。 洗漱完掀开车帘,一阵风袭来,她不由缩了缩脖子。 奇怪,明明已是夏天,怎么会觉得这么冷? 可能昨晚睡得太晚,头也还昏昏沉沉的。 “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青雀端着一盘楚王送来的龙须糕,担忧地看着她。 虞朝阳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就是……有点冷。” “冷?” 青雀疑惑地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伸手一摸虞朝阳的额头,顿时惊呼:“小姐,你发烧了。” “哦?是吗?” 虞朝阳搓了搓手臂,“难怪觉得冷。” 她打了个哈欠,“没事,我睡会儿就好了。” 骑马跟在车旁的夜枭立刻紧张起来:“小姐,属下去跟王爷说一声,我们去城里找大夫。” “不用。” 虞朝阳摆摆手,她空间里退烧药多的是。 寒江听到动静,策马过来:“怎么了?” 夜枭急道:“我家小姐发烧了。” 寒江皱了皱眉:“稍等,我去禀报王爷。” 正在喝药的虞朝阳:“……” 不就是个发烧吗?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不一会儿,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萧珩掀开车帘:“怎么停了?” 寒江来到虞朝阳车前:“王爷请您过去。” “我刚刚喝了退烧药,睡一觉就好。”虞朝阳无奈道,“别耽误行程,继续赶路吧。” 她暗自叹气,这身体也太弱了…… 没想到楚惊澜亲自过来了,脸色不太好:“我的马车宽敞,方便照顾。 是你自己过去,还是本王抱你过去?” 语气不容拒绝。 赶来的萧珩立刻说:“王爷,我来照顾她吧。” 楚惊澜眯起眼睛:“本王那里什么都有,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虞朝阳眼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珩哥哥,我去王爷那儿吧。 他那儿宽敞舒服,还有吃有喝的,不用担心。”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引发什么矛盾。 楚惊澜的脸色这才缓和些。 萧珩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楚惊澜看自家小妹的眼神不太对劲,虎视眈眈的。 但虞朝阳已经在青雀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没事,我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萧珩只好叮嘱道:“有事随时叫我。” 楚惊澜冷冷盯了萧珩一眼,转身往前面的豪华大马车走去。 林清宴在旁边看着,攥紧了拳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连插话的立场都没有…… 寒江很快抱来被褥,在马车一侧铺好,又放上一条薄锦被才退出去。 楚惊澜倒了杯热水递给虞朝阳:“喝点热水,一会儿睡一觉。” 虞朝阳默默看了他一眼。 她倒是想睡,但他在这儿杵着,她能睡得着? 楚惊澜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掀开车帘对青雀说:“小丫鬟,进来伺候好你家主子。” 又对寒江道:“本王去骑马,你坐车辕上。” 虞朝阳看着楚惊澜离去的背影,有点懵。这是把马车让给她了? 她赶紧掀开车帘:“王爷,要不……你去我马车上休息?那边空着。” 楚惊澜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必,你好好休息。” 说完就策马往前去了。 马车里只剩虞朝阳和青雀。 青雀小声问:“小姐,这是换个地方睡觉?” 虞朝阳叹了口气:“王爷也是一片好心。这马车确实比咱们的舒服多了。” 她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你要是困,也躺下休息会儿吧。” 等虞朝阳再醒来时,发现马车里已不见了青雀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楚惊澜。 见她睁眼,楚惊澜放下手中的书卷:“醒了?” 声音有些沙哑。 虞朝阳撑着坐起来,脑子还带着点初醒的迷糊:“青雀呢?” 楚惊澜看着她这样子,冷峻的面容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在外面坐着,本王替她一会儿。”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虞朝阳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退烧了。 还睡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虞朝阳已经恢复了精神:“不睡了。什么时辰了?” “已经下午了。” “什么?下午了?”虞朝阳惊讶,他们中午停车吃饭,她居然完全没醒! 楚惊澜倒了杯水:“既然不睡了,就多喝点水。 赶路很辛苦,要不到了下个城镇,你留下休息,我让寒江跟着你。” 虞朝阳连忙摇头:“不用,我已经好了。灾区百姓可等不起。” 楚惊澜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她主动请缨去赈灾只是借口,主要是想出去玩。 没想到她还真的惦记着灾民? “那边我已经安排周边城镇协助救灾了。”楚惊澜解释道。 虞朝阳仍旧坚持要带病赶路,这让楚惊澜对她又多了几分欣赏。 晚上在客栈休息时,虞朝阳自己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已经退烧了。 第二天清晨,她正要上马车,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散漫声音:“多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宇文曜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她面前。 虞朝阳以为自己眼花了:“你?怎么来了?” 宇文曜摇着扇子,笑得一脸惬意:“我昨天就到了,你们走得太慢。” 他拍拍身旁的骏马,“千里马就是不一样!” 第62章 那我可真摸了? 说完把缰绳扔给随从,抬脚就上了虞朝阳的马车,也不管她同不同意。 这时楚惊澜走过来,看到宇文曜,脸色瞬间阴沉:“他怎么来了?” 虞朝阳无辜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楚惊澜皱眉:“烧退了?” 虞朝阳点点头:“这恢复速度还可以吧。” 楚惊澜直接下令:“你去我车上。” 还没等虞朝阳回应,宇文曜就从马车里钻出来,挡在她前面:“去你车上干什么? 我有话跟朝阳说,她没空。” 楚惊澜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清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俊美男子,表情复杂。 虞朝阳赶紧打圆场:“赶路要紧。” 转身上了马车。 宇文曜冲楚惊澜挑衅地挑了挑眉,也跟着钻了进去。 楚惊澜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寒江默默退后两步,生怕被殃及。 马车里,宇文曜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递出个油纸包:“给你带的蜜饯,路上吃。” 见虞朝阳接了,立刻一脸委屈地控诉:“朝阳,你就这么狠心把我一个人扔在京城?” 虞朝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从何谈起?你都没回府,我去哪儿通知你?” 宇文曜冷哼一声:“那我是为什么没回府,你不知道?” 虞朝阳翻了个白眼:“你整天神出鬼没的,我哪知道。” 宇文曜一双迷人的凤眸控诉地盯着她:“没良心!” 虞朝阳瞅着他:“我没良心?那您这位大爷赶紧下车吧,别让我这破马车脏了您的脚。” 宇文曜更委屈了:“你看,我刚来你就赶我走,还说有良心?” 他眨巴着那双勾人的凤眸,“这几天为了追上你们,我吃不好睡不好,风餐露宿的,生怕跟你们错过了……” 看着他装出的一副委屈模样,明明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的虞朝阳,也不免心软了。 没办法,这张俊脸配上委屈的表情,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虞朝阳语气缓和了些:“你急着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宇文曜一脸控诉:“外面花草迷人,时间一久,你肯定就把我忘了。” 他凑近蛊惑道,“楚王封地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们找个更美的地方去散心,怎么样?” 虞朝阳正色道:“临泽县遭了洪灾,我虽然不是公主了,但到底还是皇帝的女儿,总该尽点绵薄之力。” 宇文曜挑了挑眉。 虞朝阳瞪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宇文曜笑了:“我是觉得,朝阳这么善良有爱心,我当然要全力支持。你打算怎么尽绵薄之力?” 虞朝阳认真道:“初步想的是施粥。朝廷的救济粮走得慢,我想先施粥撑到官粮到位。 珩哥哥他们可以帮着百姓重建家园。” 宇文曜点点头:“施粥的话,需要大量粮食……” 虞朝阳道:“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到的时候,米也会同时到。” 宇文曜提醒道:“灾后容易爆发瘟疫,你要小心。” “嗯,我知道。”虞朝阳点点头。 宇文曜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差点忘了,你可是医术了得,还救了……” 话没说完,虞朝阳就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是秘密!” 她凶巴巴地瞪着他。 宇文曜闻着近在咫尺的馨香,感受着唇上柔软的触感,耳尖悄悄红了。 他乖乖点头,眼神却带着狡黠。 虞朝阳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松手,还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宇文曜恋恋不舍地盯着她的小手,心里暗暗后悔: 刚才应该慢点答应的,这样就能多享受一会儿了…… “虞姑娘,”寒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王爷请您过去商量事情。” “哦。”虞朝阳应了一声。 当她来到楚惊澜的马车时,宇文曜像个尾巴一样,也不请自来。 楚惊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本王没邀请你。” 宇文曜笑容灿烂:“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影响不好。 不用感谢我,你们谈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楚惊澜冷笑:“刚刚你们不是孤男寡女?” “这不一样~”宇文曜晃了晃食指,“我可是朝阳的面首,一起待着很正常。 但您可是堂堂王爷,总不想被人传成面首吧? 既然不是面首,孤男寡女的,对双方名声都不好,还是注意点为妙。” 虞朝阳头疼地扶额:“真矫情。我们行得正坐得直,管别人说什么。 谁人背后无人骂,我都习惯了。” 宇文曜笑眯眯地补充:“你是习惯了,但楚王还要治理封地呢,威严很重要的~ 没有威严,何以驭下?” 虞朝阳不再争论这个话题,问道:“叫我来什么事?” 楚惊澜其实哪有什么事情,只是不爽她和宇文曜单独相处,想把他们分开。 谁知道宇文曜脸皮这么厚,居然跟来了。 他只好随便找个话题:“没想到我们赶路这么快,已经走了一半了。 我们预计会提前一两日抵达,你之前说的救灾物资,还会跟我们一起到吗?” 虞朝阳点点头:“王爷放心,没问题。” 楚惊澜推给她一杯茶,还没等虞朝阳伸手,宇文曜就抢先接过去:“多谢王爷~” 虞朝阳小声吐槽:“幼稚。” 楚惊澜又倒了一杯给她,然后削起苹果:“这是你前天送来的,很甜。” 他手法娴熟地把苹果削好,从中间切开,捏着两端递给她,“尝尝?” 虞朝阳接过:“谢谢。” “你挑的橘子也很甜,”楚惊澜瞟了宇文曜一眼,“可惜都被本王吃完了。” 实际上,酸得他牙都快掉了。 虞朝阳咬了一口苹果:“果然好甜!早知道多买点了。” 楚惊澜意味深长地看了宇文曜一眼:“宇文公子,我们可是去临泽县救灾的。 你这细皮嫩肉的,该不会是去添乱吧?” 细皮嫩肉? 虞朝阳立刻好奇地打量起宇文曜。 宇文曜一脸委屈:“朝阳,你知道,我只是皮肤好而已。” 他挺了挺胸膛,“我身上其实很壮硕的,很有肌肉,不信你摸摸……” 虞朝阳勾起唇:“那我可真摸了?” 第63章 你不信任我 上一世拍戏时,她作为女主角,可没少拍摸男主腹肌的镜头。 “啪!” 楚惊澜重重放下茶杯:“宇文公子,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喊苦叫累。” 宇文曜笑眯眯地回击:“放心,绝对不会。我还要保护朝阳呢。” 楚惊澜冷哼一声:“她有夜枭保护。” 宇文曜摇摇手指:“那可不够。这次洪灾严重,灾民众多。 万一发生暴乱,夜枭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虞朝阳揉了揉耳朵:“要不……你们先吵着?我回自己马车上清静清静?” 宇文曜立刻闭上嘴巴。 楚惊澜淡淡道:“本王只是担心有人帮倒忙。不添乱当然是最好。” - 一行人终于抵达楚王封地——应渊府。 楚惊澜并没回自己的府邸休整,而是直奔受灾最严重的临泽县。 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驶入临泽县境。 眼前的景象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目之所及,大半的土地浸泡在洪水退去后的狼藉之中。 浑浊的泥浆覆盖了田野,倒塌的房屋材料散落在废墟之上。 道路两旁,挤满了劫后余生的灾民。 他们衣衫褴褛,沾满泥污的头发黏在枯槁的脸颊上。 许多人呆呆地或坐着或躺着,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绝望。 偶尔有孩童微弱的啼哭声,更添几分凄凉。 当马车队的声响传来,灾民们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围拢过来,发出嘶哑而急切的哀求: “求求官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孩子、孩子快饿死了……赏口粥吧……” 寒江、夜枭等护卫心中一凛,立刻“唰”地拔出佩剑,迅速护在马车周围。 灾民们被寒光闪闪的兵器吓退,不敢再上前,只留下更加深重的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车队不敢停留,径直驶向县衙。 所幸县衙附近地势稍高,离河又远,没有被淹。 已经几天没睡好的知府周启和知县李辉接到通报,慌忙迎了出来。 撑着疲惫的身体,恭敬地向楚惊澜行礼。 然而,当他们看到楚王身边跟着个容貌绝艳、又有点妖娆魅惑的的年轻女子时,心底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两人迅速低下头,压下眼底那份强烈的不赞同和失望。 真没想,一向勤政的楚王,去了趟京城,竟然也耽于美色了! 这么严肃的救灾场合,竟然带了一位娇滴滴的美人随行…… 这、这成何体统! 两人原本对楚王亲临寄予厚望,此刻如同被泼了盆冷水,心口沉甸甸的。 楚惊澜没注意他们的表情,径直走进县衙略显破败的会客厅,在主位坐下:“说说现在的情况。” 知府周启收敛心神,声音沉重:“回禀王爷,洪灾发生后,下官第一时间赶来临泽县。 组织疏散和救援,竭力安置百姓,搜救幸存者…… 并紧急协调附近几县,调拨部分存粮前来赈济。 连日来在城中几处设点施薄粥,也只是杯水车薪。 然而……”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前天开始,调拨之粮耗尽,薄粥也没得喝了。 现在灾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吃的。” 知县李辉补充道:“王爷,眼下断粮时日尚短,百姓尚存一丝理智,治安还算可控。 但若再无粮食,饥火烧心之下,恐怕……”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满是忧惧。 楚惊澜紧抿着唇,缓缓点头:“本王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朝廷的赈灾粮草,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甚至更久。” 李辉苦着脸道:“下官这几日走访了县里没受灾的大户,劝说他们开仓施粥。 只是他们存粮也有限……” 知府周启声音沉重地接口:“当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火速从邻近几县的大粮商处高价购粮! 但需要的量太大……” 李辉勉强提起一丝精神:“现在还算安慰的是,暂未发现疟疾等疫病流行。” 楚惊澜再次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早已派人去王府取银子,垫付银两购买粮食应急,以支撑到朝廷粮草抵达。 只是道路多处被毁,运送还需要时间。 虞朝阳看着楚惊澜紧锁的眉头,主动开口:“王爷,我出去接应一下。天黑前一定回来。” “真的到了?”楚惊澜有些难以置信。 虞朝阳肯定道:“嗯,到了。” 楚惊澜眼中立刻有了喜色:“现在外面不太平,本王陪你去!” 虞朝阳连忙道:“不用! 我托付的那个供货商……脾气古怪,就喜欢私下交易,最讨厌见外人。 让夜枭跟着我,再多派几个护卫就行。” 楚惊澜态度坚决:“不行,本王不放心。” 萧珩上前一步:“我陪朝阳去。” 宇文曜也连忙道:“还有我。” 虞朝阳无奈一笑:“都说了,她不喜欢人多。 这样吧,夜枭带两个暗卫、珩哥哥,再多给我配几个护卫就行。 我们赶五辆结实的大马车出去,外面都遮严实点,别人只会以为里面坐的是人,不会多想的。” “好。马车都是现成的。” 楚惊澜虽然还是不放心,但见她说得条理清晰,态度坚决,而且时间紧迫,便不再坚持同行。 没被选中的宇文曜有些不悦:“你不信任我?” 虞朝阳安抚道:“哪有!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先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有你忙的!” 一旁的知府听得云里雾里,这姑娘要去接应什么? 总不可能是粮草吧? 不可能,粮草那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交给一个女人去办! 不过,这女人魅力不小,这几个看起来身份不凡的男子居然都争着要陪她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后娘娘呢! 虞朝阳上了自己的马车。 萧珩、夜枭和数名精干的护卫,骑马护在马车周围。 五辆马车很快驶出城去,只留下楚惊澜的豪华马车。 楚王的马车里面摆设金贵,用它拉粮食太糟蹋东西了。 车队离城越来越远,渐渐看不到人影了。 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前,虞朝阳命护卫们在此留守警戒,只让车夫、萧珩和夜枭跟着继续往前走。 马车沿着泥泞曲折的小路又走了一段…… 第64章 来了还是没来 虞朝阳仔细打量着四周,确定这里完全看不到歪脖子树那边的人,而且附近也确实荒芜人烟,才喊:“停!” 她跳下马车。 萧珩也跟着下马,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在这里接头?” 虞朝阳点点头:“对,就是这儿。 那人不喜被人看见。要是发现有人偷看,他立刻就会取消交易。 现在听我安排:珩哥哥,你带着夜枭和车夫,原路返回,回到刚才那棵歪脖子树那里,和护卫们待在一起。 就在那儿等着,一定要背对着这边。这里只留我一个人就行。” 萧珩立刻反对:“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虞朝阳指着空旷的四周笑道:“珩哥哥你看,这地方都受灾成什么样了,到处泥泞不堪。 现在灾民都聚集在城中,谁会想不开跑这里来受罪? 外界也知道临泽县遭了灾,更不会往这儿跑。放心吧,安全得很。” 她拿出一个小闹钟,设定好二十分钟后响铃,递给萧珩:“这是在奇珍阁买的。 过一段时间后,它就会‘叮铃铃’响,到时你们就过来找我。” 她再次叮嘱:“记住,一定要待在那儿,绝对不能往这边偷看! 那人很警觉,要是被他发现,救灾粮可就泡汤了!” 萧珩见她态度坚决,虽然满心担忧,也只能点头:“好,那你千万小心!” 夜枭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小姐,您拿着防身!” 虞朝阳笑着从腰间抽出长鞭,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看,我随身带着武器呢。 你知道,我甩鞭子的本事,也还可以的。” 不过为了让他们安心,她还是接过了匕首,“谢啦。” 小路弯弯曲曲,有树木遮挡,歪脖子树那边的人根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夜枭等人回到歪脖子树下,不停地来回踱步:“萧公子,小姐她一个人……” 萧珩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是安抚道:“相信她!她既然这么安排,就一定有把握。” 两双眼睛焦急盯着这个奇怪的小闹钟,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怎么还不响…… - 虞朝阳目送他们消失在弯道尽头,又拿出望远镜仔细扫视了周围一圈,确认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她快速钻进马车,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物资,把马车装满。 在现代时,因为要去救灾,她囤积了大量的粮油米面。 考虑到灾区可能不方便做饭,她不仅准备了很多即食的速食品,还特别采购了数量惊人的馒头。 这些馒头热腾腾、软乎乎的,仿佛刚出笼,因为她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她没拿方便面、压缩饼干等这些过于“新奇”的东西。 只选择了百姓们最熟悉、最常见的大米和热腾腾的馒头作为救灾物资。 虞朝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拿出一根火腿肠。 一边吃着,一边淡定地等待着萧珩等人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闹钟“叮铃铃”猛地响起,把毫无防备的护卫们吓了一跳。 “跟我来!”萧珩立刻下令,声音带着急切。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夜枭更是心急如焚,冲在最前面。 当他们赶到时,只见虞朝阳正笑吟吟地站在马车前,一脸轻松自在。 萧珩四处张望了一下,没人。 别说人影了,地上连一丝新的车辙印或马蹄印都没有! 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要说没来,虞朝阳又笑得一脸灿烂。 萧珩不确定地问:“约的人……来了还是没来?” 虞朝阳轻松回答:“来啦,已经走了。” “走了?!”萧珩惊讶,“动作这么快?”甚至连痕迹都没留下? 虞朝阳笑着转移话题:“别管这个了,你看这是什么?” 她掀开第一辆马车的帘子,只见车厢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奇怪袋子! 萧珩走近:“这是……” 虞朝阳拍拍鼓鼓的袋子:“这里面全是大米。” 萧珩震惊:“这么多?!” 虞朝阳指指后面的马车:“后面三辆也都是大米,最后一辆是馒头。” 五辆马车都是两匹马拉的中型马车,她装了马车能拉的极限,再重,马就拉不动了。 众人惊愕不已,她到底是怎么从哪弄来的?! 萧珩欣慰地望着她,感慨不已。 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妹妹,换个身份归来,已经能独当一面。 虞朝阳看着沉重的马车,有点担心:“有点重……可能不太好拉吧?” 车夫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能拉,能拉!多谢姑娘!我们走慢点就行!” 这车上装的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护卫们也激动道:“姑娘放心,如果拉不动,我们可以在后面推!” 因为大米太重,虞朝阳跳上最后一辆装馒头的马车,坐在车辕上。 车夫甩起鞭子,车队缓缓向县城驶去。 一行人满载而归。 进城时,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护卫着五辆马车,生怕走漏车里有粮食的消息,引来哄抢。 当马车再次来到县衙时,楚惊澜带着知府知县快步迎了出来。 看到众人脸上的喜悦,楚惊澜惊喜地问:“拉来了?” 虞朝阳点头,看向两位官员:“大人,有没有安全点的地方?” 知县李辉还有点懵:“安全的地方?” 萧珩接口:“是啊,不然我们辛苦拉来的救济粮,等着被哄抢吗?” 两位大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惊喜砸得他们有点晕:“粮、粮食?!!!” 虞朝阳扶额,有些无语:“不然你以为我们出去是干什么了?” 楚惊澜立刻下令:“抓紧时间!” “有有有!” 知县李辉如梦初醒,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后院!后院有空的库房,很安全!” 他连忙在前面带路。 楚惊澜沉声吩咐:“把所有东西搬进去!务必派人严防死守,不得有失!” “是!” 护卫和闻讯赶来的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欢天喜地地搬运那一袋袋沉甸甸的大米。 当他们掀开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帘,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白面馒头时,顿时直咽口水。 第65章 羞愧得无地自容 只是他们奇怪,装馒头的袋子又大又轻又透明,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将最后一袋馒头放入库房后,楚惊澜走到虞朝阳面前,郑重地作了一揖:“朝阳,本王代临泽县所有灾民,谢过你!” 他抬起头,看向虞朝阳的目光充满了感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林清宴心情复杂地见证完全程,像是被雷劈中了。 他认识的那个朝阳公主,是个骄纵跋扈、只顾享乐的人,怎么可能有本事在短时间内弄来这么多救命的粮食? 又怎么会如此心系百姓安危? 就算撞了头性情大变,这人脉和手段……难道也能跟着变出来? 就连楚王都一时难以筹措的粮食,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不是朝阳公主! 所以,她…… 到底是谁? 看到王爷行礼,知府等人此刻才彻底相信,这些粮食不是王爷弄来的。 而是他们刚刚瞧不起的女子弄来的! 巨大的震撼和羞愧涌上心头。 两人连忙也跟着深深作揖行礼:“多谢姑娘!姑娘大恩,下官没齿难忘!” 虞朝阳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各位大人太客气了,应该的。” 楚惊澜心中动容,朗声向众人介绍:“你们口中的这位姑娘,正是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 知府、知县以及周围听到的衙役们全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随即,知府周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臣等……叩谢公主殿下大恩大德!” 知府一跪,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只有一路同行的萧珩、宇文曜等人还站着。 虞朝阳赶紧上前一步,扶起知府:“周大人快快请起! 我现在已被废黜封号,如今只是庶民,不是什么公主了。” 朝阳公主被废的消息,他们自然也听说了。 当初听闻公主荒唐跋扈被废,他们私下里还觉得皇上英明。 可谁能想到,传闻竟如此荒谬! 在他们束手无策,连楚王都难以立刻解决粮荒的危急关头,竟然是这位“废黜”的公主,带着粮食来救满城百姓! 想到自己先前那点龌龊心思,知府等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虞朝阳扶起周启后,道:“大家快起来!” 周启眼眶微红,真心实意地说:“您如此深明大义,救百姓于水火,在下官心中,您永远都是公主!” 虞朝阳不想再纠结称呼:“周大人,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让人熬粥施粥吧!先让百姓填饱肚子要紧。 这些粮食够吗?不够我再想办法弄点。” 知县李辉激动道:“我们县小,人口少,这些粮食省着点,撑四天没问题! 届时王爷联系的粮食和朝廷拨粮,也差不多到了。 王爷,下官这就去安排熬粥!” 虞朝阳连忙叮嘱:“粥别熬太稀了,至少得让百姓喝下去能顶饿! 粮食不够我可以再想办法。” 李辉忙不迭地应下:“是!是!下官明白!” 虞朝阳看向楚惊澜:“王爷,我们先把馒头发了吧?” 李辉赶紧补充:“虞姑娘,为了避免重复发放和混乱,县城设了东南西北中五个发放点。 您不妨从中选择一两处?” 虞朝阳立刻道:“好,我去中间的发放点。王爷,您也选一处?其他人负责维持秩序?” 楚惊澜明白,她是想帮他在百姓中树立威望,虽然他并不需要这样树立,但这份体贴还是让他心头一暖。 “好,我去东边的发放点。” 李辉立刻道:“那下官马上安排人熬粥,熬好后立刻送往另外三个发放点。” 就在这时,负责打开米袋的衙役发出一声惊呼:“大、大人!您快看!这米……” 知府周启闻声问道:“怎么了?” 虞朝阳也停下脚步,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出什么问题了?” 李辉捧着满手晶莹剔透、粒粒饱满的大米,手都在抖,声音也激动得颤抖起来:“王爷、知府大人,这、这是精米!上好的精米啊! 您看这颗粒,又大又圆,没有一粒瘪的!” 虞朝阳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在现代,这不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大米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然而,她不知道这景象给在场其他人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楚惊澜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一把大米仔细端详,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难掩惊愕。 这大米的品质,比他在王府里吃的还要好上数倍! 颗颗饱满,色泽莹润,显然是经过极为严格的筛选。 他敢说,恐怕连皇宫御膳房用的贡米,也不过如此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虞朝阳,眼神复杂:“朝阳,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朝廷拨的那点赈灾银,他都怀疑能不能填上虞朝阳垫付的银两? 周启也回过神,又是感激又是心疼:“虞姑娘,您的心意下官感激不尽!可…… 可百姓们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实在不必用如此精贵的粮食,太破费了!” 李辉也道:“是啊虞姑娘!要不……您还是联系一下,换成糙米吧? 这样一换,原本吃五天精米的银子,换成糙米估计至少能吃二十天!” 虞朝阳听得眉头蹙了蹙。 她空间里囤的都是这种精米,哪来的糙米? 她无奈道:“没事,尽管吃!不必担心银两问题。” 李辉还是觉得不妥:“可是……百姓们要是吃了这么好的米,胃口被养刁了。 过几天朝廷的救济粮过来,都是糙米,他们不肯吃怎么办?” 虞朝阳哭笑不得:“李大人多虑了。等朝廷的粮草到了,他们不想吃糙米,那就只能饿肚子。 再说了,人活一辈子,还不能吃几顿好的吗? 眼下正是他们最难的时候,吃点好的,也算是一点慰藉。” 这不过就是超市里卖的普通大米而已。 在现代,如果顿顿只吃白米饭,只会被人同情生活拮据…… 周启和李辉还是不敢做主,齐齐看向楚惊澜,等他定夺。 楚惊澜深深看了虞朝阳一眼…… 第66章 就是那位朝阳公主 “就按虞姑娘说的做!先熬粥,解决温饱是当务之急! 在朝廷粮草运抵之前,就用这些米。若有剩余,日后悉数归还虞姑娘!” “是!下官遵命!” 虞朝阳也不再耽搁,再讨论下去天都黑了。 她立刻带着萧珩等人,坐上马车,直奔城中央的发放点。 这个发放点规模不小,聚集了大约两千多名灾民。 看到有马车驶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围拢。 虞朝阳拿出一个便携扩音器,当然,她对萧珩他们说,是奇珍阁掌柜借她的。 她清了清嗓子,将音量调到最大:“大家听我说!” 洪亮清晰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嘈杂,“请大家排成三队,我们给大家发馒头!” 她连续喊了三遍,然后严肃起来:“请注意,凡是发现不排队、插队、扰乱秩序者,一律取消领取资格。 今天,以及以后,绝对不会再给他发放任何食物! 请大家自觉遵守规矩,互相监督! 今天带的馒头,每人一个,保证人人有份,不要争抢!” “最后再说一遍!”虞朝阳提高声音,“插队、争抢者,永不发放!” 在她的威慑下,人群开始慢慢移动。 虽然还有些混乱,但在萧珏、宇文曜等人耐心的指引和分流下,渐渐形成了三条还算有序的队伍。 夜枭则带着几名精干的护卫,维持着现场秩序。 虞朝阳、萧珩和林清宴在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条桌后站定。 当一袋袋雪白松软的馒头被搬出来时,人群瞬间沸腾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啊!我没看花眼吧?是白面馒头!” “咱们平时连糙米窝头都难得吃上,这白面馒头只有过年才敢想啊!” “白面馒头!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白的馒头!” “这也太大太白了!” “这……这位怕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不然谁会给我们这些灾民发这么好的白面馒头啊?” 萧珏听到众人议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大声道:“这位是朝阳公主!咳,当然,现在不是了!但她以前是!” “啊?朝阳公主?” “不会是……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吧?” 夜枭立刻道:“就是你们听说过的那位朝阳公主!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传言,但请你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传言,并不可信。” 这时,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汉子已经领到了馒头。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仔细咀嚼,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满足表情。 后面伸长脖子等着的灾民们看得直咽口水,有人忍不住喊:“喂,大牛!啥味儿啊?快说说!”大牛细细品味着,眼睛都眯了起来:“软、香,还有股淡淡的甜味儿!好吃! 比俺那年过年吃的肉包子还好吃!” 正在发馒头的虞朝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怎么可能?肉包子不比馒头香?这人八成是饿太狠了。 越来越多的人领到了馒头。 “太好吃了!” “是啊!前几天施的那粥,稀得跟水似的。发的窝头硬得能当石头砸人!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馒头!” “发这么多白面馒头,得花多少银子啊?” “是不是朝廷的救济粮到了?” 一旁的宇文曜闻言,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朝廷的粮食还得过几天才到。 这些都是朝阳公主自己想办法弄来的,是她自掏腰包!”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看向虞朝阳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感激。 公主想救济他们,其实弄点窝头糙米,他们就感恩戴德了。 没想到竟然如此用心,拿出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白面馒头! 有人惊喜过后又担忧起来:“这么好的白面馒头,一定贵得很。是不是就今天这一顿,明天就没了?” 毕竟公主被废了,还能有多少钱?这馒头看着就金贵。 宇文曜笑道:“放心!公主还给你们准备了上好的精米,明天就开始施粥。” “精米?施粥?” 有人一听,立刻失望了,小声抱怨起来,“前些天那糙米粥都稀得像水,精米粥?那不得更稀? 该不会一锅水里就飘着几粒米吧?” 萧珏不悦:“怎么可能!多说无益,明天你们自己看就知道了。” 灾民们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想明天了。 今天能吃到这神仙般的白面馒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发完馒头回到县衙,天已经完全黑了。 负责施粥的衙役们还没回来,毕竟光是熬那么几大锅粥就要花不少时间。 奔波了一天的几人早已饥肠辘辘。 知府周启恭敬地迎上来:“公主,各位公子,王爷吩咐下官在此等候,为各位安排住处。 请随下官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不管他们是不是平民,他们都是楚王的贵客。 而虞朝阳是临泽县的大恩人,还是是皇帝唯一的女儿,他自称一声“下官”,既是表达敬意,也给自己留有余地。 知府已经尽力把县衙后院最好的房间都腾了出来。 最好的两间,一间自然是王爷的,另一间则留给了虞朝阳。 其他人只能几人挤一间了。 眼下这情况,能有瓦遮头有床睡,已经非常难得了。 领着众人认了房间后,周启有些赧然地开口:“王爷吩咐厨房单独给各位煮了些……米粥。 说来惭愧,实在没有别的吃食了,这米也是公主带来的。” 虞朝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周大人客气了,有口热乎的就很好了! 正好我还带着点榨菜丝,大家可以就着粥吃,开胃!” 她的随和让周启紧绷的心放松了不少。 第二天,施粥点按时发放。 当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米香的粥桶打开时,围拢过来的灾民们再次惊呆了! “天啊,是精米!真的是精米!” “我这辈子别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米!” “这米粒又大又白,煮出来的粥看着就稠糊糊的!”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天竟然施了三顿! 顿顿都是这香浓的精米粥! 不再是清汤寡水,而是实打实的、能填饱肚子的浓粥! 第67章 装什么大善人 这连续的、远超预期的救济,给百姓们带来了希望。 人们捧着热粥,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起如何清理废墟,重建家园的事情。 有人指着远处青翠的山峦:“咱们临泽县南边有的是山,木头石头都不缺! 只要有力气,家园就能重新建起来!” 到了第三天,临泽县开始焕发生机。 青壮年男人们在知县的组织下,前往山上砍伐木材、搬运石块,为重建家园出力。 因为领饭秩序好转,不再需要那么多人维持,萧珏等人也跟着上山帮忙去了。 也是这一天,两辆马车驶进了临泽县。 “小姐,王爷要是看到您亲自来施粥,一定会被您的善心感动的!” 马车里,丫鬟秋红对着自家小姐苏若怜说道。 苏若怜身形纤细,容貌清秀可人。 她是楚惊澜母亲娘家的一房亲戚,如今寄居在楚王府里,下人们都尊称她一声“表小姐”。 苏若怜微微蹙眉,带着点担忧:“也不知道表哥现在是在县衙里,还是在外面忙……” 秋红立刻笑着安慰:“小姐您就放心吧! 您这份冒着风险来施粥的善举,就算王爷不能亲眼看见,也一定会有人传到他耳朵里的。” 这时,骑马在前开路的随从勒马回报:“小姐,前面应该就是临泽县受灾百姓聚集的要道了。” 苏若怜点头:“好,那就在这儿吧。” 随从们立刻忙碌起来,支起大锅,生起火,开始熬煮带来的米粥。 不一会儿,粥的香味就飘散开,渐渐吸引了不少人围拢过来。 “咦?又来好心人施粥了?”有人好奇地张望。 看到人聚集起来,丫鬟秋红立刻大声介绍:“各位乡亲,这位是楚王的表妹,苏若怜苏小姐!她特地从应渊县赶来,给大家施粥。 粥马上就熬好了,大家排好队,别挤啊!” 虽然虞朝阳的粮食到了之后,县里一天施三顿粥,而且粥熬得也挺稠,但每人只能领一碗。 对于那些胃口大的壮劳力来说,一碗粥确实不太顶饿,就属于是吃不太饱,但也饿不着的状态。 所以这边一招呼,立刻排起了长龙。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男人都去参加重建了,排队的多是些老弱妇孺。 她们领了粥,自己舍不得吃,往往是要留给家里干重活的男人们。 粥很快熬好了,苏若怜挽起袖子,亲自拿起勺子,准备给百姓分发。 她想象着众人感激涕零、口称菩萨的场景,心里有些激动。 然而,第一个领到粥的老妇人却皱起眉,嘀咕道:“这……这粥有点太稀了吧?” 秋红听到,立刻不高兴了:这些刁民,有人施粥就不错了,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她立刻反驳:“稀?哪里稀了!你看看,这都小半碗米了,还嫌稀?” 第二个领到的人也忍不住开口:“是有点稀了。我们这几天吃的粥,那都是大半碗米,水没多少的,稠得很!” 秋红简直气笑了:“呵,吹牛谁不会啊!路那么泥泞,粮食根本运不过来。 王爷联系的粮食最快也得今晚,甚至明天才能到。 你们倒好,有人好心施粥,不感激就算了,还挑上刺儿了!” 那人被呛得有点恼,但也不想争执,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是添点零嘴儿,凑合喝吧。” 领到粥的人越来越多,低声嘀咕的人也越来越多: “唉,是糙米……” “是啊,吃着有点硌嗓子……” 苏若怜听着这些嘀咕,看着眼前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场景,心里的期待和激动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想象中的感恩戴德、美名远扬呢? 百姓们跪地感谢的场景呢? 怎么变成这样了? 秋红更是火冒三丈,当场呛声:“不是糙米,难道你们还想吃白米粥不成?做梦呢!” 没想到,百姓们竟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们这几天吃的就是白米粥啊! 雪白雪白的精米!” 秋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哈!临泽县穷得叮当响,谁不知道? 别说你们这些平头百姓了,就是你们知县大人,平时也吃不起白米粥吧? 吹牛也不打草稿!” 苏若怜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和委屈,勉强维持着温柔的表象,轻声道:“秋红,别这么说。 乡亲们可能是饿得太久,一时糊涂了……” 秋红却愤愤不平:“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特意冒险跑来施粥,结果呢?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还要被这些人嫌弃!” 百姓们立刻不满:“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哪里没感恩了?我们就小声说了句实话!” “就是!我们这几天确实吃的就是白米饭,香喷喷的精米! 连知府大人都说,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质量这么好的米呢! 我们实话实说还不行了?” “这都得感谢虞姑娘!要不是虞姑娘,我们这辈子都尝不到这么好的米是什么味儿!” “虞姑娘?” 秋红拧起眉,一脸疑惑,“什么于姑娘?”难道还有别人也来施粥了? 苏若怜也皱起眉,这个叫于姑娘的,肯定是听说王爷在这里赈灾,特意跑来献殷勤、刷好感,想勾引王爷的狐媚子! 居然还用白米粥? 白米那么金贵,她能施舍几碗?装什么大善人! 一股酸意和警惕瞬间涌上苏若怜的心头。 有人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这位苏姑娘也是一片好心! 施粥嘛,各家有各家的难处,量力而为,总比那些有钱却一毛不拔的人强多了!” “对对对,大家别抱怨了!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虞姑娘可是给全城百姓施粥呢!连着施了几天这么好的白米粥,估计她那儿也没剩多少了。 以后啊,咱们想吃上这样的糙米粥,恐怕都不容易喽……” “是啊是啊,多谢苏姑娘了!” 虽然人群里开始响起或真心或敷衍的道谢声,但苏若怜心里却像卡了根鱼刺,难受极了。 给全城百姓施粥? 还是好几天的白米粥? 那得是多大的手笔? 她才不信! 一定是这些穷鬼饿昏了头,集体出现幻觉了! 第68章 全被虞朝阳搅黄了 苏若怜带来的粥很快就分完了,只够施了几百人。 她强撑着笑容说:“米剩得不多了,大家先散了吧,下午我再命人熬。” 还在排长队没领到的人,脸上难免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快到中午了,又能去领虞姑娘施的浓稠白米粥了! 就在下人收拾锅灶时,楚惊澜骑着马巡视过来了。 一看到他,苏若怜眼睛瞬间亮了,声音也甜:“表哥!” 楚惊澜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个远得几乎算不上亲戚的表妹,总是这么自来熟地喊他表哥。 楚惊澜居高临下:“你怎么在这儿?” 苏若怜柔柔弱弱地说:“听说临泽县遭了灾,我心里实在放不下,特地赶来施粥,尽点绵薄之力。” 楚惊澜扫了一眼现场,淡淡“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就要走。 苏若怜连忙道:“表哥,我下午还要施粥呢,现在能不能跟着您看看? 也好知道哪里更需要帮助?” 楚惊澜面无表情:“马上到中午施粥的时辰了,本王要去巡视一下各处施粥点的情况。” “没关系的,我就跟着您,保证不添乱!” 楚惊澜没再说什么,策马前行。 苏若怜命下人原地等着,自己和丫鬟秋红匆忙上了马车,紧紧跟在楚王马队后面。 楚惊澜巡视过几条主要街道,最终来到了城中央最大的施粥点。 远远的,他就看到虞朝阳正指挥着护卫们摆放粥桶。 旁边,宇文曜那个碍眼的家伙,正拿着把扇子,殷勤地给她扇着风。 楚惊澜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虞朝阳身边:“这么热的天,你站这儿干什么? 现在秩序好了,让他们看着就行。去衙门歇会儿?” 虞朝阳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在衙门也是闲着,在这儿还能帮把手。” 这时,苏若怜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当她看清虞朝阳那张明艳照人的脸时,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女人也太美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升起。 她立刻调整好表情,款款走到楚惊澜身边,故作好奇地问:“表哥,这位是……” 楚惊澜淡淡道:“这位是虞姑娘。这位是……我远房亲戚,苏小姐。” 虞朝阳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苏小姐。” 苏若怜则屈了屈膝,声音温柔:“于姑娘好。” 虞朝阳转向楚惊澜说正事:“我又联系了一批消毒用品,下午就能到。 这地方蚊虫太多,容易滋生疫病。使用方法我到时候教给负责的人。 另外,我还联系了一批新被褥。” 楚惊澜望着她被晒得微红的脸颊,眼神复杂:“你付出的……太多了。” 虞朝阳笑道:“这些话就别再说了。 只是现在环境还没清理好,被褥这类物品,等大家把住处收拾干净了再运来也不迟。” “好。”楚惊澜应下。 一旁的苏若怜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心头跳了跳。 消毒品?被褥?还有百姓们口中那些上等的大米? 这得花多少银子?! 再看这位于姑娘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肯定是京城来的大家闺秀。 否则,谁家能这样大手笔地往外撒银子做慈善? 这纯粹是白送,不会有回报的。 除非是为了搏个好名声,或者……是为了表哥! 表哥的眼,从来这里,几乎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苏若怜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强作温柔地问:“于小姐能买到这么多物资,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小姐?” 虞朝阳简单回应:“平民百姓而已。” 这个施粥点离山比较远,去山上干活的人,都就近去了城南的发放点。 所以此时这里人少些,也就一千来人。 “我去发粥了。” 虞朝阳对楚惊澜说了一声,便走到粥桶边站定,拿起勺子给百姓分发。 就在这时,苏若怜才真正看清了桶里的粥。 她也才知道,百姓们说的竟然一点都没夸张! 这桶里盛的,真的是粒粒分明、雪白晶莹的上等精米煮成的粥! 浓稠得几乎看不见汤水。 看着那白花花、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粥,被一勺勺舀给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苏若怜感觉自己都替于小姐肉疼! 这么好的米,这么贵的米,就这么白白给了这些灾民?!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闻着粥香,她竟也不由咽了咽口水。 丫鬟秋红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的米香,小声道:“小姐,好香啊……” 苏若怜正憋着一肚子闷气,没好气地压低声音:“我鼻子没坏,闻得到!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你去打听打听。” 秋红立刻钻进人群,不一会儿就溜了回来,脸上带着惊讶:“小姐,她就是那个被废了公主封号的虞朝阳! 不知道为什么,跟传闻中那个刁蛮公主完全不一样啊!” 苏若怜冷笑:“原来是她!我就说谁能这么大手大脚地撒银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前当公主时肯定攒了不少家底。 为了在王爷面前搏个好印象,她可真是豁出去了。” 秋红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粥桶,悄悄咽了下口水。她在楚王府当差,吃的米都没这个好! “小姐,那……咱们下午还施粥吗?” “施什么施!”苏若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有虞朝阳这浓稠的白米粥作对比,她那点稀汤寡水的糙米粥简直就是个笑话! 好好的一场施恩扬名的计划,全被这个虞朝阳搅黄了! 正郁闷着,她惊愕地看到: 向来冷峻的楚惊澜,竟然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极其自然、轻柔地,帮虞朝阳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苏若怜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秋红赶紧扶住她:“小姐!” 苏若怜死死咬住下唇,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虞朝阳真是好手段,尽是些勾引人的狐媚子伎俩!” 秋红小声劝道:“小姐,要不咱们先回王府,再从长计议?” “不行!”苏若怜立刻否决,“那岂不是正好给她和王爷制造独处的机会?” 第69章 我去马车上睡 她打定主意,绝不离开,就杵在一旁盯着看,一直看到粥施完。 楚惊澜道:“朝阳,我们回衙门吃饭?” 虞朝阳点点头:“好。” 看着一行人纷纷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 苏若怜也赶紧带着秋红钻进自己的马车,紧紧跟上。 到了衙门简陋的饭厅,菜是没有菜的,只有白米粥。 这时,虞朝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自己的马车,不一会儿就抱着几个奇怪的油纸包回来了。 “哎呀,差点忘了!出发前我从奇珍阁买了点吃食,顺手塞在座位底下的箱子里了。” 她拿的是袋装方便面,因为桶装的占空间大,容易引人怀疑。 不过,她也没敢多拿,只拿了五包。 萧珩、夜枭他们还在城外帮灾民重建,要傍晚才回来。 虞朝阳把面分了一下:王爷一包,宇文曜一包,她和青雀各一包,最后一包递给了苏若怜。 苏若怜本想矜持地拒绝,但看着那从没见过的新奇包装,好奇心占了上风,还是接了过来。 宇文曜拿着面饼翻来覆去地看:“朝阳,这东西怎么吃啊?” 虞朝阳提醒:“别用力捏,轻轻拿着。” 她示范着,撕开包装袋,把面饼和调料包都倒进碗里。 好在这里的都是粗瓷大碗,够大够深。 她倒入热水,用另一个碗扣到上面:“这样焖一会儿。” 顺手又拿了个空碗,扣在宇文曜的面碗上。 其他人都照着做。 宇文曜看得有趣:“这样就行了?这么简单?” “嗯,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虞朝阳刚说完,宇文曜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殷勤地揉捏起来:“朝阳,累坏了吧?我给你揉揉!” 苏若怜看到这一幕,脸上立刻有了喜色。 这位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对虞朝阳还如此殷勤体贴,八成是她的爱慕者或者未婚夫! 那王爷……不就是她的了? 或许,刚才王爷给虞朝阳擦汗,单纯就是看她辛苦赈灾,礼节性地表示一下而已! 苏若怜心里顿时轻松不少,甚至有点窃喜。 然而,她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瞥见楚惊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锐利的眸死死盯着宇文曜搭在虞朝阳肩上的手,冷如冰刀,似想把那碍眼的爪子给剁下来。 虞朝阳被揉得有点痒,晃了晃肩膀躲开:“好啦,我又没干什么重活,就中午发了会儿粥,能累到哪里去? 快坐回去,面快好了!” 楚惊澜道:“朝阳,刚才寒江传来消息,王府采购的粮食傍晚就能运到。朝廷的赈灾粮草预计明晚抵达。 这样,今晚我们暂时还用你带来的粮食。从明天起,就改用王府的粮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你的粮食应该也不多了,等王府和朝廷的粮食拨到位,你联系供货商,把剩下的带回去,能省一点是一点。” 虞朝阳笑道:“哪有送来的东西再带回去的道理?剩下的精米,可以掺到糙米里一起熬粥,提高点口感。或者……” 她眼睛一亮,“当作奖励发放。奖给那些在重建家园时特别出力、乐于助人的百姓。这样还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宇文曜立刻赞同:“这个主意好!这么好的米,有钱都难买。当奖励发,大家干活肯定更有劲头!” 楚惊澜点点头:“好。只是……又让你破费了。” 虞朝阳毫不在意:“这算什么。等重建好了,我联系的棉衣被褥若是不够每户都有,也可以按这个法子奖励。 但一定要保证公平公开,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楚惊澜正色道:“这个你放心,本王亲自盯着。” 虞朝阳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盖在碗上的空碗:“面可以吃了。” 她拿起最后那个调料包,“这个里面是盐,喜欢吃咸点的就多放些,口味淡的就少放点。” 她自己倒了一点进去。 宇文曜有样学样,也加了点盐。 虞朝阳用筷子把面拌开。 青雀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是啊,这香味,比上次吃的那个自热米饭还诱人!” 虞朝阳心里有点哭笑不得:方便面啊……在现代都算垃圾食品了,到了古代倒成美味了。 楚惊澜尝了一口,评价道:“有点像面条,但味道更丰富,面也更筋道些。” 宇文曜吃了几口,意犹未尽:“嗯,劲道是劲道,就是量太少了,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虞朝阳打趣他:“少吃点,正好减肥。” 宇文曜立刻凑近,一脸委屈:“你嫌我胖了?” 虞朝阳被他逗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你这身材哪里胖了?” 宇文曜这才满意地坐回去:“就是。我每天早起练功,身上全是腱子肉,一丝赘肉都没有!” 一旁的苏若怜听着他们夸得天花乱坠,也矜持地小口尝了一下。 嗯……这味道确实很特别,她从没吃过。 她细嚼慢咽,是吃得最慢的一个。 她的丫鬟秋红站在旁边,闻着那霸道的香气,不停地咽口水。 有护卫给她端来一碗衙门熬的精米粥。 这要是平时,秋红得高兴坏了,毕竟这米比王府的还好。 可此刻,在方便面那浓烈香味的对比下,这碗粥显得格外寡淡无味。 傍晚,楚王府采购的粮食果然运到了。 百姓们听说今晚是最后一顿精米饭,都吃得格外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仿佛要把这难得的美味深深印在记忆里。 晚上,县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苏若怜的睡觉成了问题。 知府周启硬着头皮过来商量:“虞小姐,您看……能不能委屈您一下,让苏小姐在您房里……凑合一晚?” 虞朝阳一听就有点抗拒。 对她来说,这苏若怜是个陌生人,她并不愿意与陌生人同住一屋,而且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这几天都是她睡床,青雀打地铺。 要是苏若怜住进来,这位楚王的表妹肯定得跟她挤一张床,想想就别扭。 虞朝阳说道:“这样吧,房间让给苏小姐,我去马车上睡。” 第70章 玩以退为进这招 “那怎么行!”楚惊澜立刻反对。 知府也急了:“是啊虞姑娘,您可是我们临泽县的大恩人,怎么能让您睡马车!” 楚惊澜皱眉:“让朝阳去我房间睡,我睡马车。” 知府头更大了:“王爷,万万不可啊!您万尊之躯,怎么能睡马车!” 宇文曜开口:“去我那里?” 宇文曜与萧家兄弟一间房,如果去他那边,就要有三个人睡马车。 虞朝阳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好啦,不就是睡马车吗? 我们这一路过来,睡马车的次数还少吗?我睡得可香了。 就这么定了,我去睡马车,大家都别争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若怜突然红了眼圈,用帕子擦着眼角,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如果我没来,就不会给大家添这么多麻烦了…… 应该是我去睡马车的……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楚惊澜的反应。 她作势就要往外走,一副委屈模样。 楚惊澜不容置疑地开口:“既然如此,就让苏小姐去马车睡吧。” 他转向知县李辉,“她是临时到访,没提前安排住处,理应如此。李知县,给苏小姐多备条被褥。” 李辉赶紧应下:“是,王爷!”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虞朝阳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她本来就不想和陌生人挤一张床,而且直觉告诉她,跟这位苏小姐气场不合。 既然总要有个人睡马车,凭什么非得是她?现在这样,挺好! 苏若怜僵在原地,内心冰凉,没想到表哥竟然真让她去睡马车! 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刚刚她亲口说的睡马车。 为了安全,马车被安排停在院子里。 晚上,秋红在马车里铺着被褥,小声嘀咕:“小姐,我们真睡这儿啊?” 苏若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然呢?都怪那个虞朝阳! 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这么有心计,玩以退为进这招! 是我大意了,被她绕进去了!” 苏若怜在马车里憋屈地睡了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就灰溜溜地回楚王府了。 不然,还得再睡马车。 萧珩他们又跟着忙活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朝廷浩浩荡荡的赈灾粮草终于到了! 楚惊澜亲自盯着人安顿好。 除了粮食,朝廷还额外拨了两万两赈灾银,用于灾后重建的方方面面。 楚惊澜特意从中拨出五千两给虞朝阳:“朝阳,这是补偿你垫付的粮食,还有后续被褥那些的开销。 若有剩余,我再给你。” 虞朝阳心里清楚,灾后重建牵扯的事项实在太多太多,怎么可能有剩余。 楚惊澜自然也明白,有点过意不去:“你付出太多了,这点银子实在……” 虞朝阳大方一笑:“王爷别这么说,以后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这些,就当是我捐给临泽县的。” 要不是查父亲的案子需要大笔资金和人手,这五千两她都不会收。 对普通人来说,五千两银子是天价。但对她来说,在京城拍卖两件稀罕玩意儿就有了。 虞朝阳又待了一天,看到临泽县一切都井然有序,萧珩他们也很累了,便提出离开。 楚惊澜皱着眉问:“你要去哪儿?” 虞朝阳笑了笑:“不是说好了嘛,我要在这边逛逛,散散心?” 楚惊澜嘴角微扬:“正好。本王这边也安排妥当了,让知府再盯几天。 我也得回王府处理事务,一起走吧。” 虞朝阳有点意外:“你要回王府?” “嗯。”楚惊澜点头,“王府在应天县,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应天县的繁华可不输京城,本王陪你逛逛。” 他语气自然,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一行人踏上了前往楚王府的路。 - 抵达应天县,听着耳边此起彼伏、充满活力的吆喝声,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跟灾后满目疮痍的临泽县比,虞朝阳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马车跟着楚惊澜的车驾,直奔楚王府。 王府的朱漆大门高大威严,门口的石狮子气势逼人,处处透着庄重与气派。 府里的管事和下人们早已在门口迎着。 进入王府正厅,下人立刻奉上香茶。 宇文曜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感叹道:“总算又过上人的日子了!” 虞朝阳早被桌上几碟精致诱人的糕点吸引。 她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尝了一口。 楚惊澜看她那满足的小表情,眼底带了笑意:“喜欢吃?我让厨房多做些给你备着。” 正说着,苏若怜扶着一位仪态雍容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楚惊澜的母亲太王妃。 楚惊澜起身,恭敬地给母亲行了礼,然后向母亲介绍众人。 太王妃的目光在虞朝阳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打量。 虞朝阳大大方方,任她打量,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都坐吧。”楚惊澜招呼道。 太王妃在主位坐下,心疼地看着儿子:“瞧着像是瘦了些,这一趟很辛苦吧?” 楚惊澜神色温和:“这是母亲的错觉,儿子在临泽县一切都好,吃住都有人精心照料,怎么会瘦。” 太王妃点点头:“一会儿去看看你祖母,她早念叨你好些天了。” “好,儿子稍后沐浴更衣,然后就去拜见祖母。” 太王妃的目光这才转向宇文曜、萧珩等人,笑道:“惊澜这孩子,面上看着冷清,平日里很少交朋友,更没见他带什么人回府过。 没想到去了一趟京城,倒是交了不少朋友。” 宇文曜摇着折扇,面带戏谑地看了楚惊澜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我们跟楚王的交情,那可是极好!” 太王妃温和地问:“那是自然好。不知……各位打算住在哪里? 应天县虽然繁华,但客栈人多眼杂,这么多人住着恐怕多有不便。” 虞朝阳开口:“我打算在这边租个小院,要是价格合适,买下来也行。” 她话音刚落,楚惊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第71章 给他留面子干嘛 “就你们这点人,我偌大的楚王府还住不下?” 太王妃显然不赞同儿子的提议,微微蹙眉:“惊澜,这不太合适吧? 你尚未娶亲,虞姑娘住进来,于你于她的名声都不好。” 楚惊澜冷哼:“那苏若怜不也住进来了?” 虞朝阳笑道:“真的不用麻烦王爷了!找个院子还不容易?实在不行,包个小点的客栈也花不了多少钱。” 宇文曜“唰”地合上扇子:“哎?怎么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 在下不才,在这应天县正好有所院子,地方宽敞,咱们去那儿住,岂不好?” 虞朝阳惊讶:“你在这儿还有房子?” 宇文曜傲娇地扬起下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向来四海为家,在几处繁华地方置点产业,不是很正常吗?” 一旁的林清宴默默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似乎,帮不上什么忙。银子他有,可……他有什么立场去为虞朝阳安排住处? 楚惊澜的脸色彻底阴云密布,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不容质疑道:“那就住我的别院!那里空着,十天打扫一次,干净得很。我这就让人去彻底收拾一下。 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在王府客房将就一晚,明天搬过去。” 太王妃皱了皱眉,但见儿子面色不虞,便也没再说什么。 宇文曜挑了挑眉:“其实真不用那么麻烦,我那院子也挺好的……” 楚惊澜只当没听见,扬声吩咐:“来人!收拾几间上好的客房。 另外,虞姑娘的住处,安排得离几位公子远些,避嫌。” 话说到这份上,虞朝阳只好应下:“……好吧,那就多谢王爷了。” 太王妃顺势道:“也好。各位客人可以先到园子里随意走走看看,稍后到饭厅用晚膳。” 她转向儿子,“惊澜,我有话跟你说。” 虞朝阳等人识趣地离开正厅。 太王妃问道:“在京城这些日子,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楚惊澜脸色依旧不好看,语气冷淡:“托母亲的福,一切顺利。” 太王妃看着他的冷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为刚才我不让虞姑娘住下的事生气。” 楚惊澜这才抬眼正视她。 太王妃缓缓道:“若怜回来都跟我说了。那位虞姑娘,就是被废了封号的朝阳公主。 关于她的那些……传言,母亲也有所耳闻。” 楚惊澜拧紧眉:“您也说了,是传言!有些事,要亲眼所见才能辨明真假。” 太王妃不紧不慢地反问:“那她身边围着那么多出色的男子,总不是假的吧?” 楚惊澜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这恰恰说明她足够优秀,才能吸引这么多同样优秀的人在她身边。” “优秀?”太王妃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忧虑,“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有没有公主封号,她终究是皇上唯一的女儿。 皇上视她如珠如宝,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远嫁?而你,” 她的声音加重,“我们楚家世代扎根于此,守着这片封地。难道…… 你要为了她,舍弃祖辈基业?” 楚惊澜目光坚定:“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或许我会去京城,或许她愿意留在这里。 人活着,难道不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考虑将来吗? 现在就想那么多,岂不是庸人自扰?” 太王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悦道:“和皇家的人牵扯太深,绝非好事! 我们在这里,天高皇帝远,守着自家的封地,安稳富足,难道不好吗?” - 楚王府的花园里,虞朝阳一行人在悠闲散步。 萧珏越想越气,忍不住抱怨:“朝阳,你干嘛要答应留下来住一晚上? 你没看见那个太王妃那脸色吗?要是我,当场就掀桌子走人了。谁受这鸟气!” 宇文曜摇着扇子,也附和道:“确实。我都说了,我在这儿有现成的院子。 虽然平时没人住,灰尘多点,但现喊几个人去打扫,保证天黑前能让你舒舒服服住进去! 何必在这儿看人脸色?” 虞朝阳笑了笑,安抚道:“好啦,消消气。我也想直接走人啊。 但是,咱们自从踏上楚王的封地,楚王对咱们可是处处照顾,客气周到。 刚才在厅上,你们也看到了,他明显在跟他母亲较劲儿,硬是开口留咱们。 咱们要是真甩脸子走了,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楚惊澜留吗?” 宇文曜哼了一声:“给他留面子干嘛?他对咱们客气那是应该的。 你为临泽县付出了多少心血和银子!” “话是这么说,”虞朝阳笑道,“但临泽县说到底不只是他的封地,更是大周的疆土。 而且……”她狡黠地勾起唇角,“咱们要是真赌气走了,岂不是正中了太王妃的下怀? 她越是不想咱们留下,我就偏要留下,让她也不痛快!” 萧珏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在太王妃眼里,说不定觉得咱们是死皮赖脸硬要住下呢!”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萧珩一巴掌。 萧珏捂着脑袋跳开一步:“打我我也要说!不然……就是你看上楚惊澜那张小白脸了!” 虞朝阳挑眉看他:“哦?他是小白脸?那你呢?当初你和他不是一起被我绑进公主府的?” 萧珏被噎得说不出话,别扭地扭过头去。 萧珩沉声道:“我觉得朝阳做得对。 当场驳了楚王的面子,只会激化他们的母子矛盾,还会让他在府里下人面前难堪。 再说,事情都定下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 虞朝阳转移话题,指着周围:“你们看,这楚府的园子真不错。 水多,假山亭台也多,处处透着南方的温婉秀气,跟京城那些讲究威严气派的园子很不一样,挺有韵味的。” 宇文曜傲娇道:“也就那样吧。我家里的园子,比这还要精致好看得多。” 虞朝阳好奇地看向他:“你家?” 宇文曜眼神闪烁了一下:“嗯……在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凑近虞朝阳,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朝阳,将来我带你去看看,就我们两个人。” 第72章 她心里其实还是在意他的 萧珩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一步跨到两人中间,用身体隔开宇文曜的视线。 他警告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带她去。朝阳,别被这小子的外表迷惑了。” 宇文曜勾起唇:“多谢萧兄夸我长得好看!” 虞朝阳抽了抽嘴角。 萧珏看向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林清宴,故意问道:“林公子,你不是协助楚王赈灾的朝廷命官吗? 怎么不在临泽县盯着后续,反而跟着我们跑回王府来了?” 林清宴垂下眼帘,声音平淡:“赈灾事务已步入正轨,不必我时时在场。” 宇文曜眼珠一转:“哦?那明天我们搬去楚王的别院住,林公子为了赈灾后续事宜,应该继续留在楚王府才方便吧? 毕竟公务要紧。” 萧珩也点头附和:“此话在理。我们在临泽县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四处游玩散心。 林公子身负皇命,自然要以公事为重。” 他们还要调查陷害父亲的那个马副将,有林清宴这个朝廷官员和身份不明的宇文曜跟着,不太方便。 林清宴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语气有些生硬:“此事我自有打算,不劳各位费心。” 萧珩看着他,语气带着冷意:“最好如此。别忘了,当初朝阳就是被你拒婚,面子上过不去,才一时冲动撞了柱子……” “珩哥哥!” 虞朝阳立刻出声打断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毕竟,没有原主那一撞,她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 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和林清宴保持距离,互不相干。 林清宴垂下头,心里五味杂陈。虞朝阳打断萧珩的话,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在意他的? 毕竟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个念头让他失落中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各位公子、小姐,”一个丫鬟走过来,恭敬道,“王爷命奴婢来,请各位移步饭厅用晚膳。” 一行人跟着丫鬟,来到灯火通明的饭厅。 只见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精致菜肴。 楚惊澜已经端坐在主位上。 夜枭考虑到这是在楚王府,自觉身份有别,默默退出去,和王府的下人们一起用餐。 其余人净了手,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虞朝阳刚要坐到楚惊澜左手边,却被宇文曜一把拉住手腕。 “哎,我看上这个位置了!”宇文曜笑嘻嘻的,不由分说便坐下了。 楚惊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宇文曜如同没看见,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朝阳,来,坐这儿!” 虞朝阳无语道:“幼稚!” 还是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了。 萧珩立刻占据了虞朝阳另一侧的座位。 楚惊澜的右手边,则坐着苏若怜。 宇文曜环顾一圈,状似随意地问:“太王妃不过来一起用膳吗?” 楚惊澜语气平淡:“母亲喜静,平时习惯在自己院里用饭。” 他余光扫过苏若怜,“平日不都是你陪她用膳?” 苏若怜立刻柔声解释:“姑母说今日有贵客,让我务必过来陪着,以尽待客之道。” 楚惊澜没再说什么,只是忽然长手一伸,把苏若怜面前那碟金灿灿的炸虾仁端了起来,直接和虞朝阳面前一盘红彤彤的辣子鸡丁换了位置。 “朝阳,尝尝这个炸虾,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知道你爱吃虾。” 苏若怜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委屈:“表哥……我不吃辣。” 楚惊澜瞥了她一眼,把辣子鸡丁换到了自己面前。 苏若怜看着换过来的烧茄子,心里更堵了,她也不爱吃茄子! 可如果再开口,表哥会不会觉得她事儿多? 她只能强忍着,默默扒拉碗里的白饭。 这时,宇文曜指着桌子正中央那几只蒸得通红的大闸蟹,道:“这大闸蟹看着不错!” 虞朝阳眼睛一亮:“我也喜欢吃!” 宇文曜立刻道:“有五只,正好,你两只,我两只!” 他手快得很,说话间已经夹起一只放进了虞朝阳的碟子里。 虞朝阳嘴角抽了抽:“……喂,别人吃不?” 宇文曜夹得飞快:“那……你一只,我三只。我这人脸皮厚,谁也别跟我抢!想吃的,这不是还有一只?” 虞朝阳扶额叹气。 苏若怜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充满了鄙夷:看着是个翩翩贵公子,吃相怎么这么难看?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虽然她也没吃过几次大闸蟹,但绝不会像他这样没规矩! 萧珏实在忍不住了:“宇文曜,你要点脸行不行?” 宇文曜毫不在意:“要脸干什么?我喜欢吃就下手快,谁让你们手慢呢?” 大家也不好为只大闸蟹吵起来,萧珩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然后,他自然地拿过虞朝阳面前的大闸蟹,熟练地帮她拆解起来,免得她弄脏手。 楚惊澜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维持着主人的体面:“无妨,宇文公子喜欢就多吃点。 我楚王府还不至于供不起几只螃蟹。来人,再去蒸几只上来。” 萧珩连忙道:“算了,等新蟹蒸好,大家也都吃饱了。” 大闸蟹这么大,谁能想到会出现一个人独占三只的情况啊…… 楚惊澜举起酒杯:“是我考虑不周,招待不周。” 众人也纷纷举杯回应,气氛勉强缓和。两位女子喝的是清淡的果酒。 虞朝阳小口吃着萧珩细心剥好的蟹肉,低声对旁边的宇文曜说:“你一个人吃三只,也不怕吃坏肚子?” 宇文曜挑眉:“那你会吃坏吗?” 虞朝阳:“当然不会,我最喜欢吃蟹了。” 她刚吃完萧珩剥好的那份,又一只剥得干干净净、蟹肉蟹黄分别放好的蟹肉碟,被推到了她面前。 是宇文曜推过来的。 虞朝阳惊讶地看向他。 宇文曜挑了挑眉:“吃不下这么多,给你。” 虞朝阳哭笑不得:“吃不下你还抢三只?” 宇文曜没回答,只是冲她眨眨眼。 等她满足地吃完这份,又一只同样剥得完美无缺的蟹肉碟被推了过来。 第73章 世上真有一见钟情 虞朝阳:“……” 宇文曜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傲娇:“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留的。不要太感动哦!” 虞朝阳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好笑:“……那谢谢你了。” 原来这家伙抢蟹是为了她。虽然这操作……实在让人无语。 晚膳结束,王府的下人领着客人们去客房认路。 虞朝阳的客房被单独安排在府里最幽静的内院客房里。 宇文曜提议道:“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虞朝阳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点头:“好啊。” 萧珩抬脚要跟上。 宇文曜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笑嘻嘻地说:“哎,萧兄,我陪朝阳走走就行了,不用劳师动众都去吧? 散个步而已!” 萧珏冷哼:“我看你是想借机跟朝阳独处!” 萧珩没理弟弟的抱怨,坚持道:“阿珏,你回屋收拾东西。我陪他们一起去。” 他可不放心大晚上的,让妹妹跟这只“狐狸”单独相处。 林清宴在一旁看着,刚想说也去,王府的下人快步走过来,恭敬道:“林公子,王爷请您现在去书房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林清宴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宇文曜在虞朝阳看不见的角度,挑衅地冲林清宴挑了挑眉。 应天县的夜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临泽县的灾情,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繁华景象。 明亮的烛光映照着虞朝阳明媚的笑脸,惊艳了无数路人的眼睛。 她正兴致勃勃地站在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看摊主灵巧的手指将一团团彩泥变成栩栩如生的小人儿。 忽然,她觉得头上微微一沉。疑惑地转过身,便撞上宇文曜含笑的眼眸。 宇文曜目光落在她的发间:“好看。” 虞朝阳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根冰凉精致的步摇。 刚要取下来细看,却被宇文曜轻轻按住手:“别动,就这样戴着,特别好看。” 她掏出随身的小镜子一照,只见一支精巧的金步摇斜插在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衬得她容颜更盛。 她惊喜地问:“确实好看,审美不错!你什么时候买的?” 宇文曜傲娇地扬起下巴:“就在刚刚,你看捏泥人太入神了。” - 此刻,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一位白净俊美的锦衣公子正凭栏远眺,视线在经过虞朝阳时,牢牢锁住了。 他喃喃道:“雪舟,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 “噗——!” 裴雪舟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咳咳……贺之璟,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癔症? 是不是今天你娘催婚把你脑子催坏了?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将就吗?” 贺之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楼下:“我很认真,你过来。” 裴雪舟无奈起身,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自然也一眼便看到了夜市灯火中,那个笑容灿烂、气质独特的女子。 他客观评价:“确实很美,笑容也很有耀眼。但是……之璟,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 贺之璟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和坚定,“就是她!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那一刻,我这颗心就再也不受控制了,跳得像是要蹦出来! 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裴雪舟皱眉:“一见钟情?你不是一直说,找另一半要先合眼缘,再慢慢了解,最后才能决定终身吗? 你这变得也太快了!” 贺之璟眼神带着迷离与憧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的那些想法,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的心……好像只为她心动,认定了她!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跟我说一见钟情,我肯定嗤之以鼻,觉得那是骗人的鬼话。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相爱?可是现在……我信了! 现在,此刻,我发觉,世上是真有一见钟情的!” 裴雪舟拧眉,试图点醒他:“之璟,你可能只是被她的美貌一时迷惑了!毕竟这等美貌的女子,确实罕见。 但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什么来历,什么品性,这也太草率了!” 贺之璟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憧憬:“见到她之后,什么家世、背景,统统都不重要了! 我瑞贺钱庄的生意遍布大周,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心爱的女子吗?” 裴雪舟看到虞朝阳正在对身边的两个男子笑,两个男子明显都气度不凡,正宠溺地望着她。 “之璟,你先冷静点。 你看她身边那两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她的爱慕者,甚至……其中一位就是她的丈夫。” 贺之璟立刻道:“也可能是她的兄长!就算是爱慕者又怎样?只要她尚未婚配,我就有机会去争取,不是吗?” 他眼中燃起势在必得的火焰。 裴雪舟简直想敲开好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你清醒点!难道你想去当个插足的第三者?” 贺之璟的笑容带着几分执拗:“以前我不齿,但现在,为了她,也不是不行!” 裴雪舟被他气得哭笑不得:“那万一……万一她已经成亲了呢?你是不是还要把她丈夫杀了?” 贺之璟盯了他一眼:“我怎么会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人! 如果她真已嫁人……那我就终身不娶,等着她! 一直等到她丈夫死的那一天。” 裴雪舟直接被气笑了:“之璟啊之璟,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你了!你是不是茶喝多了,醉茶了? 容颜再美,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你以前不总说,内在比外表更重要吗?” 贺之璟一脸执拗:“那是我以前太年轻,太天真,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怦然心动。” 裴雪舟无奈扶额:“我看你现在是傻得冒泡了!” 贺之璟不理他的吐槽,急切道:“雪舟,你轻功好,去帮我盯着点!我要知道她是谁,家住哪里。” 裴雪舟没好气道:“要去你自己去!这种忙我不帮。” 贺之璟作势就要自己下楼:“好,我自己去!大不了就是被那两个男人当成登徒子打一顿,或者扭送官府。 反正我豁出去了!” 第74章 是若怜该死 “你!”裴雪舟被他这无赖劲儿打败了,咬牙切齿道,“行行行,我去,我去行了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只希望你明天酒……哦不,茶醒了,能变回我认识的那个正常人贺之璟!” — 虞朝阳开心地将三个定制小泥人分了一下。 把小宇文递给宇文曜,又把小萧珩递给萧珩,自己则留了“小朝阳”。 谁知,一个不留神,宇文曜一把就将她手里的“小朝阳”给抢了过去! “喂!”虞朝阳惊呼。 宇文曜把“小宇文”强塞进她手里:“我们换换。” 虞朝阳皱皱眉:“谁要你的小泥人,还我!” 宇文曜立刻把“小朝阳”高高举起,挑衅道:“不给,有本事,你来抢啊?” 他仗着身高优势,故意逗她。 虞朝阳瞪了他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幼稚!反正京城夜市也有捏泥人的,到时候我再捏一个就是。” 她收起“小宇文”,拉着萧珩转身就走,懒得再理这个家伙。 宇文曜则美滋滋地拿着“小朝阳”,笑得一脸灿烂。 次日,在楚王府用过早膳后,楚惊澜说道:“别院那边,昨天已经连夜打扫干净了。 只是还有些日常用的被褥、茶具之类的,需要新采买置办。我们稍晚些再过去。” 他注意到虞朝阳微蹙起的眉头,补充道,“放心,中午前保证让你住进去。” 虞朝阳点点头。 萧珩开口:“那我先过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的,一并置办了。” “好。” 虞朝阳应下,借着送萧珩出厅的机会,悄悄塞给他两千两银票。 萧珩有些不解:“这又不是要买宅子,哪用得了这么多银子?” 虞朝阳压低声音,神情认真:“珩哥哥,搬过去后,我们就要着手调查父亲的事了。 这中间打探消息、疏通关节,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萧珩眼神一黯,明白了妹妹的顾虑。萧家被抄,他和阿珏是从死囚车上被救下来的,身无分文。 虽然他不想花妹妹的钱,但他也不得不收下。 只有替父亲洗刷冤屈,他才能真正去用自己的力量,给阿珏和朝阳一个幸福的家。 他郑重地将银票收好:“好,我知道了。” 送走萧珩,虞朝阳待在厅里有些无聊,便带着青雀去逛楚王府的花园。 这园子实在太大太美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的婉约与精致。 昨晚只是匆匆一瞥,没有逛完。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座精致的石拱桥上。 桥栏杆旁的小石龛里,竟然还贴心地放着鱼食罐子。 桥下的池塘里,一群色彩斑斓、膘肥体壮的锦鲤悠闲地游弋着。 虞朝阳来了兴致,在桥栏边的美人靠上坐下,抓了一把鱼食,轻轻撒入水中。 原本慢悠悠的锦鲤瞬间活跃起来,争相抢食,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煞是好看。 正看得兴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虞姑娘。” 虞朝阳抬头,是苏若怜。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将目光重新投向抢食的鱼群,并不打算多做寒暄。 和一个明显气场不合的人强行聊天,实在尴尬。 苏若怜却像没察觉这份冷淡,自顾自地在旁边的位置也坐了下来,也看着鱼,但眼神明显飘忽不定。 虞朝阳索性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鱼食碎屑:“青雀,我们去那边亭子看看。” 苏若怜见状,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正好我也看够了,一起走吧。” 两人的丫鬟都识趣地落后几步跟着。 苏若怜看着虞朝阳线条优美的侧脸,心底的酸水止不住往上冒。 昨晚饭桌上,楚惊澜那毫不掩饰的偏爱又浮现在眼前。 他亲手把那盘金灿灿的炸虾仁换到虞朝阳面前,却把红彤彤的辣子鸡丁推给了她。 他根本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意她吃不了辣。 还有那该死的马车!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竟然被安排去睡马车,而这个虞朝阳却能舒舒服服独占一间房。 凭什么?! 嫉妒和怨恨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就在两人并肩快走下石桥时,苏若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脚下猛地一“滑”,发出一声惊呼:“啊——!”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旁边的桥栏杆撞去。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虞朝阳不拉住她,她就顺势翻下去掉进池塘,到时候就咬定是虞朝阳推的! 反正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肯定会替她作证。而虞朝阳只带了一个小丫头,百口莫辩! 但如果虞朝阳拉住她,她当然也有下策…… 此时的虞朝阳,几乎是身体快于大脑! “小心!” 完全是出于救人的本能,虞朝阳闪电般伸出手,一把牢牢抓住了苏若怜的胳膊,用力将她倾斜的身体拽了回来。 苏若怜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一步,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虞朝阳怀里。 就在这身体紧密接触的瞬间,苏若怜迅速往虞朝阳宽松外衫的夹层边缘用力一塞。 一对圆润的东珠耳坠,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滑了进去! 站稳后的苏若怜,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她紧紧握住虞朝阳的手,感激道:“多、多谢虞姑娘! 要不是你及时拉住我……我、我真是不敢想!” “举手之劳,苏小姐没事就好。” 虞朝阳松开手,心里却莫名地划过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苏若怜目的达成,“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桥面:“这桥面看着干燥,怎么这么滑…… 虞姑娘你也小心些,我得回去换双鞋。” 说完,便带着丫鬟匆匆地离开了。 虞朝阳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抓不住头绪。 她摇摇头,把这点异样感抛开:“青雀,我们去亭子那边。” - 太王妃居住的“静怡苑”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苏若怜红着眼眶,手里捧着一个空锦盒,声音哽咽:“姑母……呜呜……都是若怜没用!是若怜该死!” 第75章 这手段真是又蠢又毒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满是自责,“我……我不小心把您刚赏赐的那对东珠耳坠弄丢了! 那可是……您最心爱的首饰,若怜辜负了您的信任,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她哭得情真意切,心都碎了。 太王妃原本慈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那对东珠耳坠是她的珍贵陪嫁,象征着家族的荣光,意义非凡。 她赏给苏若怜,一方面是嘉奖她主动去临泽县施粥,另一方面也是看在她娘家的情分上。 刚给她,就弄丢了? 太王妃的声音带着不悦和审视:“好端端的,早上才给你,怎么会丢? 你仔细想想,离开我这里后,都去了哪儿?跟谁接触过?” 苏若怜抽抽噎噎:“姑母,我哪也没去。从您这儿离开后,就去了花园散心……然后……”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犹豫,“然后,我就在那座石桥上遇到了虞姑娘,跟她说了几句话……”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后来,我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虞姑娘心善,及时扶住我…… 除了虞姑娘,我再没接触过旁人……那怎么会丢呢……” 她皱着眉思索,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接触过虞朝阳,耳坠就丢了。 太王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朝阳公主?那个名声不佳、身边还围着好几个男子的女子? 太王妃本就因楚惊澜对她另眼相看心存不满,此刻疑心更是如野草般疯长。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品行有瑕? 她沉下脸,吩咐:“去请虞姑娘过来。” 她倒要看看,这位朝阳公主如何解释。 苏若怜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急切:“姑母,您别误会!不可能是虞姑娘! 虞姑娘只是好心扶了我一下,她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她拿的!” 她嘴上拼命为虞朝阳辩解,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很快,虞朝阳被请到了静怡苑。 一进门,就看到苏若怜红着眼眶坐在下首,捏着帕子在抽抽噎噎,而主位上的太王妃面色沉凝,眼神锐利。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虞姑娘,”太王妃语气还算克制,“若怜说,她遗失了一对贵重的东珠耳坠。 那对耳坠,是今早我才赏给她的。她说,只在花园桥上与你接触过。不知……你可曾看到?” 虞朝阳心中嗤笑,面上却一派坦然,微微屈膝行礼:“回太王妃,刚才在桥上,苏小姐险些滑倒,晚辈出于本能扶了她一把。 至于耳坠?晚辈并未看见任何耳坠。” 她话音刚落,苏若怜立刻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太王妃,不可能是虞姑娘! 虞姑娘身份尊贵,以前可是公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又怎么会……怎么会贪图我这一对耳坠呢? 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卑微的恳求看向虞朝阳,“只是……那对耳坠是姑母的陪嫁心爱之物,对我意义非凡…… 虞姑娘,求求你了,若是你……不小心在路上捡到了,请你还给我吧! 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话听着像是为虞朝阳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暗示虞朝阳偷了东西。 太王妃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目光紧紧锁住虞朝阳,带着审视和压迫:“虞姑娘,耳坠本身事小,但一个人的品行操守事大! 若东西真在你处,现在拿出来,老身保证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声张!” 虞朝阳只觉得一股火气上涌。 她看着苏若怜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再看看太王妃那明显偏听偏信的态度,心中冷笑。 不过,既然苏若怜在这里哭诉,那么,耳坠必然在自己身上。 一定是苏若怜趁她好心搀扶时,放到她身上的,这手段真是又蠢又毒! 早知道当时就该让她直接掉河里清醒清醒,可惜自己手太快了! 她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就在手指拂过外衫夹层边缘时,指尖清晰地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圆润、不属于她的硬物! 果然有! 她心中冷笑更甚,意念微动,那对价值不菲的东珠耳坠,瞬间从夹层消失,被稳妥地收进了空间。 与此同时,一对她昨晚在夜市买的素银耳坠,被她不着痕迹地从空间挪出,塞回了外衫那个夹层角落。 昨晚她觉得这对耳坠虽然材质普通,但样式新奇,就随手买来玩,只值几两银子。 至于东珠耳坠,就当是她的精神损失费了! 回头去京城当铺一当,还能换不少银子花花呢。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整理衣襟的眨眼之间。 虞朝阳适时地露出被冤枉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太王妃,苏小姐!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怀疑我偷拿了苏小姐的耳坠不成?!” 她挺直脊背,声音带着被羞辱的倔强,“我虞朝阳虽然被废了公主封号,但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去偷别人一对耳坠!” 苏若怜自然知道自己把耳坠塞在哪了。 她见虞朝阳整理衣襟后露出的慌乱表情,便知虞朝阳已经发现了耳坠所在,心中暗喜。 她立刻凑到太王妃耳边,低声提醒:“姑母,您看她外衫夹层那里,好像……好像有点鼓鼓囊囊的? 不过……也说不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太王妃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虞朝阳外衫那个微微鼓起的位置,那形状大小,可不正像藏了一对耳坠?! 再看看虞朝阳脸上那极力掩饰的“慌乱”,太王妃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果然是她!这藏的位置,可真是隐蔽…… 她强压着怒意,恩威并施道:“虞姑娘,那对东珠耳坠确实精巧贵重,你若是一时喜欢,拿出来便是。 老身再送你一对别的耳饰作为补偿,此事就此揭过,绝不让你难堪。 否则……闹大了,对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虞朝阳虽然脸上有丝“慌乱”,嘴上却坚持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第76章 我也没说是您拿了啊 “没想到,堂堂太王妃,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将我这般呼来喝去地质问。 这要是传扬出去……呵,怕是真的不太好看呢!” 跟来的青雀,早已气得小脸通红,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带着护主的急切:“太王妃明鉴! 我们小姐以前可是公主,库房里东珠、南珠多的是,都是拿来扔着玩儿的。 小姐又怎么会稀罕苏小姐那一对耳坠?” “放肆!” 太王妃被个丫鬟当众顶撞,顿时勃然大怒,“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 “太王妃!” 虞朝阳毫不客气地打断太王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您的手伸得这么长,还想教训我的丫鬟不成?” “你……!” 太王妃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虞朝阳,气得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贵为太王妃,何曾受过这等顶撞?若对方是别人,她早就命婆子上去强行搜身了。 可偏偏是虞朝阳! 皇帝虽然废了她的公主封号,可没说过断绝父女关系啊! 万一哪天皇帝心血来潮又想起这个女儿…… 她现在强行搜身,等于彻底撕破脸,后患无穷! 可不搜身……就没有铁证! 太王妃怒道:“去请王爷过来!” 她看着脊背挺得笔直的虞朝阳,心中冷笑。 不管怎样,今天非得让楚惊澜亲眼看看,他看上的这个女人,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楚惊澜此刻正在书房与林清宴商议要事,听闻母亲急召,皱了皱眉。 “林公子,府里有些琐事,我们下午再继续商议如何?” 林清宴自然应下。 楚惊澜快步走出书房,问等候的下人:“什么事,这么急?” 下人恭敬回禀:“回王爷,奴才也不清楚具体何事,只知似乎与虞姑娘有关。虞姑娘此刻正在太王妃院里。” 一听虞朝阳也在,他的心猛地一沉,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他深知母亲对虞朝阳的偏见,急着叫他过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脚步更快,带着一身寒气,几乎是冲进了静怡苑的厅堂。 一进门,眼前的情景就让他的脸色覆了一层寒霜。 厅内,他的母亲和苏若怜坐着,而虞朝阳,竟然站着。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受了多少委屈? 楚惊澜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冷冷扫过坐着的两人:“怎么,这屋子里是没坐的地方了吗? 朝阳,坐下说话。” 虞朝阳讥讽一笑:“我可不敢坐。我怕坐下之后,椅子上有什么贵重东西不翼而飞,又赖到我头上。” 楚惊澜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太王妃,压抑着怒火:“什么东西丢了?还怪到朝阳身上了?” 太王妃本就一肚子火,此刻见儿子进来,不问缘由就先护着那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你来得正好! 今天早上,我刚把嫁妆里那对一直没舍得戴的东珠耳坠赏给若怜,转眼就不见了!” 楚惊澜的怒气更盛:“那怎么无辜之人站着,弄丢东西的人却坐着?” 正低头抽噎的苏若怜,像被烫到屁股一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瑟瑟缩缩地不敢看楚惊澜。 太王妃见侄女被吓成这样,替她说道:“若怜拿了耳坠,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就只在花园里走了走。 在花园里,也只和虞姑娘接触过,然后东西就没了!我已经让若怜的丫鬟带着人,把她们走过的路来来回回找了两遍了,没有! 你说,这该怎么解释?” 楚惊澜嗤笑一声:“跟她接触过,就怪上接触之人了?依本王看,她自己的问题最大! 如此贵重之物,不管是自己不小心弄丢,还是被偷,都是她看管不力,责任在她!” 苏若怜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哭道:“太王妃,王爷……是若怜的错,是若怜没有看好耳坠……不怪任何人……” 楚惊澜冷漠道:“一对耳坠而已,没了就没了!说明跟她有缘无份,就不该给她。 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把朝阳叫来?” 他向前一步,站到虞朝阳身侧,姿态强硬,“这事,本王担保,绝对与朝阳无关!” 太王妃被气得胸口起伏:“你又没亲眼看见,怎么担保? 那对东珠耳坠,是当年圣上为你父亲和我指婚时,御赐给我的。御赐之物,怎能说丢就丢了?” “呵!”虞朝阳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苏姑娘,我好心救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演这么一出戏,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楚惊澜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情况?” 虞朝阳嘴角带着丝嘲讽:“也不知是花园桥上的路面太滑,还是苏姑娘平衡力不够好,她差点掉进河里。 我好心拉住了她,却没想到,被这么倒打一耙。” 楚惊澜立刻紧张地看向虞朝阳:“你受伤了没有?” 他上下打量,确认她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恼怒道:“你救她做什么?那河水浅得很,淹不死!” 听着楚惊澜如此冷酷无情的话,苏若怜捏着帕子的手狠狠攥紧,心底对虞朝阳的嫉恨又增了几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怯生生地辩解:“我……我很感激虞姑娘救了我…… 我、我也没说是您拿了啊……” 她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呵!”虞朝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表演,冷笑,“是,你是没直说! 明面上似乎还在替我‘开脱’说情,可你哪一句不是在暗示东西是我拿的?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 虞朝阳心中冷笑,论演戏,她还能演不过苏若怜? 她挺直脊背,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倔强:“既然你们不信,那好!为了证明清白,请太王妃和王爷,立刻派人来搜我的身!”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虞朝阳的目光扫过太王妃和苏若怜:“若真能从我身上搜出苏小姐的东珠耳坠,我虞朝阳任凭处置,绝无二话!”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苏若怜身上,声音陡然转厉:“但如果搜不出来……” 第77章 还得‘感谢\\’太王妃您呢 “但如果搜不出来…… 也请太王妃和苏小姐,当着王爷和下人的面,还我一个公道!” “朝阳!” 楚惊澜立刻出声阻止,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你根本不需要这样!你没做就是没做,凭什么要受这搜身之辱?跟我走,不必理会她们!” 他伸手就要去拉虞朝阳。 虞朝阳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眼神异常坚定:“那不行!王爷,我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在有些人眼里,那就是心虚,就是畏罪潜逃!” 她意有所指道,“到时,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我宁愿现在受点委屈,也要把话说清楚!” 太王妃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意却异常坦荡的眼睛,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如果虞朝阳真的偷了耳坠,她怎么肯如此理直气壮地主动要求搜身? 难道……是她救苏若怜时,不小心掉到她身上了? 还是说,虞朝阳是想以退为进,以为她碍于身份和面子,不敢真的下令搜身? 厅堂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惊澜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紧盯着母亲,似乎在无声地警告。 “好!”太王妃被激起了性子,也顾不得楚惊澜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了。 为了弄清真相,更为了王府的体面,她沉声下令:“王嬷嬷,你来!” 她看向虞朝阳,“王嬷嬷是我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向来最是公正谨慎,从不说谎。你要是不放心,” 她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儿子,“也可以让惊澜找个人来。” 虞朝阳冷淡道:“不必那么麻烦,我相信太王妃。只是,搜身不是小事。总不能平白无故让我受这份羞辱吧? 所以,若是搜不到,还请太王妃给我个交待!” 太王妃心中更是不快,含糊应道:“那是自然!” 她对王嬷嬷低声暗示了所怀疑的夹层位置。 王嬷嬷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虞朝阳面前,行了个礼:“虞姑娘,得罪了,请随老奴到后面厢房来。” 虞朝阳跟着王嬷嬷走向厅堂后的小隔间。隔间里光线稍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 王嬷嬷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虞姑娘,请。” 虞朝阳坦然地张开双臂。 王嬷嬷开始动手,动作仔细得近乎苛刻。 她先是小心地检查了虞朝阳的发髻、鬓角,确认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然后解开她的外衫,一寸寸地摸索着衣料,连领口、袖口的缝线都不放过。 手指划过肩膀、后背、前襟,接着是腰间系带、裙摆内侧…… 连虞朝阳随身携带的荷包也被打开,里面的碎银子被倒了出来,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耳坠。 想到太王妃的暗示,王嬷嬷手指探进外衫夹层,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找到了! 王嬷嬷精神一振,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她屏住呼吸,手指灵巧地将夹层的东西夹了出来。 她的心还在为即将揭晓的“真相”而加速跳动! 然而,当那东西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时,王嬷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是那对光华流转的东珠耳坠! 躺在她粗糙掌心里的,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银耳坠。 样式是简单的花苞形,做工尚可,但材质一看就是最普通的银料,分量轻飘飘的,表面甚至没有多少光泽。 这种成色的东西,别说在太王妃跟前,就是在王府里稍微体面点的丫鬟身上,恐怕都嫌不够格! 王嬷嬷彻底愣住了。 她不死心,又将虞朝阳全身,包括鞋子里面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连她的袜子边缘都捏了捏。 除了这对寒酸的银耳坠,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王嬷嬷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对银耳坠握在手心,深吸一口气:“虞姑娘,可以了。请随老奴回前厅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气氛压抑的正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们身上。 太王妃紧紧盯着王嬷嬷,眼神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如何?可找到了?” 苏若怜更是紧张得忘记了呼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成了!一定成了!她马上就要看到虞朝阳身败名裂的惨状了! 王嬷嬷走到太王妃面前,缓缓摊开手掌,语气有些干涩:“回禀太王妃,虞姑娘身上……就只有这一对耳坠。” 她掌心里的银耳坠,在王府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碜。 “什么?!” 太王妃看着那对与东珠耳坠天差地别的银耳坠,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一阵青一阵白。 她猛地怒视苏若怜,眼里的质问和怒火,几乎要将苏若怜烧穿。 楚惊澜怒意上涌,冷笑一声:“怎么样,搜也搜了,查也查了,这下该死心了吧?” 苏若怜整个人都懵了! 她像被一道雷劈中,呆呆地盯着王嬷嬷手里那对廉价的银耳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明明亲手把那对东珠耳坠塞进了虞朝阳的外衫夹层! 怎么……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对不值钱的破烂货?! “姑……姑母……”苏若怜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让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呵。”虞朝阳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讽刺和委屈的冷笑,目光冰冷地看向失魂落魄的苏若怜。 “苏小姐,这对银耳坠呢,是我昨天晚上在夜市摊位上瞧着样式还算别致,随手买的,总共花了不到五两银子。” 她转而看向脸色铁青的太王妃,唇角似笑非笑:“说起来,还得‘感谢’太王妃您呢。 这对耳坠,今早就不知所踪,因为便宜,我也就没再找。 没想到啊,托您老人家的福,让王嬷嬷在我这犄角旮旯的外衫夹层里给翻出来了。只是……” 第78章 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虞朝阳拿起银耳坠,在指尖捻了捻,“这应该不叫东珠吧?苏小姐,您说是不是?” 太王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看着虞朝阳那张写满无辜和嘲讽的脸,再看看旁边眼神躲闪的苏若怜,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 她咬着牙,问向苏若怜:“你到底丢哪儿了?” 苏若怜扑通跪下:“姑、姑母,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只跟虞姑娘接触过…… 不过,我也相信不是虞姑娘拿的……” 她试图挽回,声音带着哭腔,“可能……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在园子哪个角落了……” “哦?掉在园子里了?” 虞朝阳轻轻挑眉,接过话头,“幸好,跟苏小姐‘接触’之后,我一直在园子里闲逛,没去别的地方。不然,还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她看向太王妃:“既然苏小姐说是掉在园子里了,而我又一直没离开过花园范围,那…… 即便有人想诬赖是我拿了藏起来,也只能是藏在园子里某个地方,绝不可能转移出去。 刚才我的清白已经证明了,为了彻底洗清嫌疑,太王妃,还得麻烦您,让王嬷嬷把我这丫鬟也仔仔细细地搜一遍身!” “不必了!”太王妃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脸面丢尽了。 虞朝阳坚持道:“不行,必须搜! 现在不查清楚,万一等我带着青雀出了这个门,您老人家回头再想起来,又后悔了,觉得是我的丫鬟手脚不干净,偷偷把东西带出去了。 那我这偷盗御物的罪名,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目光锐利,态度强硬:“搜,必须现在搜!当着王爷和所有人的面,搜干净了,也好彻底还我和青雀一个清白!” 太王妃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无力反驳。 王嬷嬷看向太王妃,见对方颓然地点了点头,这才无奈地走到虞朝阳身后的青雀面前,低声道:“姑娘,得罪了。” 青雀主动张开手臂配合,搜身的过程很快,结果毫无悬念。青雀身上除了几枚铜板和一方素净的手帕,什么都没有。 王嬷嬷垂首回禀:“回太王妃,青雀姑娘身上也无任何可疑之物。” 虞朝阳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苏若怜和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太王妃:“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那对御赐的东珠耳坠,不在我身上,也不在我的丫鬟身上。而我,在‘接触’过苏小姐之后,也从未离开过园子范围。 所以,如果苏小姐坚持说耳坠是在接触我之后丢失的,那么,它只可能还在这个园子里,等着人去发现。或者……” 她冷哼一声,“就是有些人,贼喊捉贼,故意陷害!” 苏若怜立刻哭道:“没有,我没有……” 望着虞朝阳,楚惊澜的心像是被刀狠狠扎过,愧疚又心疼。 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歉意和自责:“朝阳……对不起,是我没管好这王府后宅,让你受委屈了。” 太王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她扶着椅背站起身,对着虞朝阳,声音干涩:“今日之事……是一场误会。给虞姑娘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误会?添麻烦?就这?!” 虞朝阳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冷冷开口,“我今天莫名被扣上偷盗的罪名,被你们当成贼一样审问! 被逼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忍受搜身之辱!连我的贴身丫鬟都差点被牵连!” 她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太王妃脸上。 “现在,真相大白了,您老人家就轻飘飘一句‘不好意思’、‘添麻烦了’就想揭过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在您眼里,我虞朝阳的清白和尊严,就只值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太王妃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道个歉,对方看在她是长辈、更是楚惊澜生母的份上,怎么也会给个台阶下。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虞朝阳竟如此强硬,如此……不给面子!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太王妃被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猛地沉下脸:“那你想如何?” 虞朝阳歪着头,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笑眯眯地开口:“这样吧,太王妃,您就……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好了。” “精神损失费?”太王妃眉头紧锁,听着这个新鲜词汇,听起来,像是要钱。 “对啊!”虞朝阳勾起唇,“总不能白白让您冤枉一场吧?我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委屈,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太王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指望着他能帮着说句话。 然而,楚惊澜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纵容,专注地望着虞朝阳,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太王妃只觉得心口更堵了,一口气憋得生疼。 “好!”太王妃几乎是咬着牙问,“你说,怎么赔?” 她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狮子大开口到什么地步! 虞朝阳的视线在太王妃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她的发髻上。 她伸出纤指,点了点:“我看您头上这两支金钗,样式挺不错,金光闪闪的,看着就值钱。就它们吧!” 太王妃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两支金钗可是她最近的心头好,眼下最时兴的样式,做工精巧,分量十足,足足花了她大几百两雪花银! 就这么白白便宜这丫头?她肉疼不已,手指下意识地护住了发髻。 虞朝阳勾唇,促狭地问:“怎么?太王妃……舍不得?” 一股邪火憋在太王妃胸口,可她理亏在先,只得万分不舍地把两支金钗从发髻上拔了下来:“给你!” 心里却想,虞朝阳好歹也是当过公主的人,眼皮子这么浅,连两支金钗都看在眼里,果然是穷疯了! 谁知,虞朝阳随手就把金钗塞给楚惊澜:“给你。” 楚惊澜下意识握住,深邃的眼眸里是愕然和不解:“……朝阳?” 第79章 她今天还在王府? 虞朝阳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些啊,拿去当掉,换的钱,以太王妃的名义捐给临泽县吧。” 她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向太王妃,“算是太王妃私人的一点心意吧!” 这点乐善好施的好名声,就“赏”给这位高高在上的太王妃好了。 太王妃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朝阳,又看看儿子手里的金钗。 她本以为这丫头是贪图她的首饰,没想到……她竟然是要当掉捐出去?而且,还是以她太王妃的名义?! 这……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楚惊澜眼中的愕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欣赏。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磁性:“好。” 将那对金钗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虞朝阳忽然板起小脸:“王爷,我可以相信你吧?你不会背着我,把金钗偷偷还给太王妃,或者,偷偷赎回来吧?” 楚惊澜低沉的笑声在凝滞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悦耳:“绝对不会。不过,朝阳若实在不放心本王,可以让夜枭去办。” 虞朝阳大度道:“算了,就你吧!” 楚惊澜眼中的笑意更盛,几乎要溢出来。这份带着点娇蛮的信任,让他无比受用。 就在跪在地上的苏若怜以为这件事终于过去,悄悄松了一口气时—— 虞朝阳看向了她,嘴角露出丝邪恶的笑意:“还有苏小姐呢,如何处理?” “我……我……”苏若怜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 楚惊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目光冰冷地扫过苏若怜,没有半分温度。 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既然连刚赏赐的贵重物品都能轻易‘弄丢’,如此不知轻重,看来是王府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即刻送去城外家庙,静心思过一个月!” 苏若怜大惊:“一……一个月?!” 家庙清苦,一个月的时间,表哥早就被虞朝阳抢去忘记她了,她哭道,“王爷……” 楚惊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嫌时间短?” “不、不短!不短……”苏若怜吓得一激灵。 楚惊澜吩咐:“不许带任何丫鬟和下人,否则,直接送回老家自生自灭。” 苏若怜连忙道:“我去,我去家庙!谢王爷责罚!” 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一定是虞朝阳!一定是这个贱人提前发现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耳坠给换了!不然怎么会这样! - 这楚王府,虞朝阳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从静怡苑出来,她就上了马车,离开了气氛压抑的楚王府。 马车一路向西,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别苑。 这里虽然比不上王府的恢弘气派,但也占地颇广。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草木扶疏,透着一种内敛的贵气,比寻常的官邸宅院要宽敞精致得多。 虞朝阳抵达时,萧珩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楚惊澜放心不下,亲自陪着虞朝阳一起过来。 刚走进别苑的前厅,萧珩便迎了上来:“王爷的主院,我们自然没动。其余几处空置的院落,已经大致分好。 我们这次过来的人多,叨扰王爷了。就权当是我们租住,等离开时,会按市价支付租金。” 楚惊澜立刻沉下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大可不必。这别苑空着也是空着,放着落灰。再说了,” 他目光转向正好奇打量四周的虞朝阳,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朝阳为了临泽县付出那么多。 这份心意,别说只是暂住,就算把整座别苑送给她,都远远抵不上她付出的多。” 萧珩也不再坚持,微微颔首:“那便多谢王爷慷慨了。” 这时,寒江快步走了进来:“王爷,知府大人已在王府等候多时,说是要将预备呈给陛下的赈灾奏折,请您先过目定夺。” 楚惊澜点点头,看向虞朝阳,语气温柔:“朝阳,你们先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管事。 我回去处理一下公务,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若有急事,随时派人去王府寻我。” 虞朝阳点点头:“没事,你去忙吧。” 楚惊澜看了眼随来的林清宴:“林公子,关于后续粮草调运的一些细节,你也随本王一同去听听?” 林清宴默默点头,跟着楚惊澜离开。 宇文曜和夜枭去看分配的院子了。 萧珩压低声音:“朝阳,我先带郑勇去外面打探一下马副将‘坠马’的事情,摸摸情况。” 虞朝阳点头:“好,小心行事。” 一旁的萧珏立刻不满:“大哥,我也去!” 萧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就你那性子,我能放心带你去?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萧珏梗着脖子辩解:“我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我又不是傻子。关键时刻,我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萧珩拍拍弟弟的肩膀:“今天只是先探探情况,人多了反而不好。你先去收拾房间,以后有的是你出力的地方!” — 茶楼雅间内 裴雪舟慢条斯理地给对面的贺之璟倒了杯清茶,茶香袅袅。 “探到了,那位让你魂牵梦绕的姑娘,姓于。至于具体叫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他皱起眉,有几分担忧,“她昨晚,住在楚王府。” 贺之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楚王府?!” 裴雪舟语重心长地劝道:“之璟,我劝你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能住进楚王府,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楚王的亲戚,沾亲带故;要么……就是跟楚王本人关系匪浅! 楚王向来冷酷无情,杀伐果断,若是跟他产生什么纠葛,可不是好事情。” 贺之璟却不在意:“这你不用管,继续说于姑娘的事情。她今天还在王府?” 裴雪舟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我说贺大少爷,这都过了一晚上了,你怎么还没醒?” 他没好气地说,“那位于姑娘今天搬去了楚王在城西的别苑。而且,一同搬过去的,还有好几个男人! 我远远瞧了一眼,个个都跟昨晚看到的那两位一样,气质不凡,瞧着就不是普通人!” 第80章 捡到病弱美男一枚 他故意挤挤眼,“总不能……那些都是她亲哥哥吧?嗯?贺兄?” 贺之璟像是没听到他的调侃,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裴雪舟郑重地一抱拳:“好,多谢裴兄费心打探。剩下的,就是我的事情了。” 裴雪舟无奈地摇摇头:“你啊,色迷心窍!行吧,兄弟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我等你回来诉苦的那一天!” - 虞朝阳在自己新收拾出来的小院里转了一圈,觉得还算满意:“青雀,咱们出去逛逛。” 如果能顺便在街上听到点关于马副将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主仆俩坐上马车,朝着城里最热闹的街市方向行去。 虞朝阳掀开帘子一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街景。 刚拐过一个街角,眼看就要汇入主街的人流,冷不丁就听到车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吁——” 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长嘶,整个车厢猛地向前一冲,又狠狠一颠,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啊!”猝不及防之下,虞朝阳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车壁,疼得她“嘶”了一声。 “小姐,您没事吧?”青雀也摔得不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赶紧去扶虞朝阳。 虞朝阳揉着撞疼的肩膀,皱着眉:“没事,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青雀刚掀开车帘,车夫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小姐……坏、坏了,撞……撞到人了!” 虞朝阳的心猛地一沉,不顾肩膀正疼,跳下了马车。 这时,附近的行人也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只见地上蜷缩着一位穿素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拧,额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看上去痛苦极了。 虞朝阳快步走过去,蹲下,声音急切:“公子,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那公子似乎想开口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剧烈咳嗽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天啊,吐血了!” “刚才我可看见了,那马蹄子踩到了他胸口!啧啧,还能喘气儿,真是命大!” “完了,这姑娘摊上大事了!” “这车夫怎么赶的车?不长眼睛啊!” 车夫的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地辩解:“我、我……是他!是他自己突然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的! 我、我已经拼命勒马了,可……可还是……” 虞朝阳看着公子痛苦的模样,头皮发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说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她当机立断,“快,帮忙把他抬到马车上去!” 车夫是楚王府派来的普通车夫,不会武功,力气也有限。 虞朝阳和青雀两个姑娘家,再加上一个吓得腿软的车夫,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这位看着清瘦、实则有点沉的公子挪上了马车。 安顿好伤者,车夫抹了把冷汗,六神无主地问:“小姐,现在怎么办?王府里有府医,是去王府,还是……去医馆?” 虞朝阳看着蜷缩在车厢软垫上,依旧痛苦喘息、嘴角还残留着血丝的公子,眉头紧锁。 她俯身问道:“公子,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再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过去。” 受伤的公子,正是精心策划了这场“偶遇”的贺之璟。 他艰难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迷茫,声音虚弱:“家……我……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神情,那语调,充满了被遗弃的孤苦和无助,看得人心头发酸。 “没有家了?”虞朝阳对车夫道,“那先回别苑!快,路上小心点!” 车夫连忙应道:“好!好!”先把人弄回别苑安顿下来,再赶紧去请大夫,应该来得及吧? 想到公子受伤这么重,他可能面临的巨额赔偿,车夫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姐……都怪我…… 是我赶得太急了……可、可我真没看见他冲出来啊,这……这要是……” 他哪有钱赔啊! 虞朝阳打断他:“别说这些了,专心赶车,一定要稳!其他的事情有我。” 车夫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磕头:“是,是,谢谢小姐!” 他打起精神,把车赶得又慢又平稳,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车厢里,虞朝阳看到贺之璟昏迷了,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不管怎样,总得先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小姐?”青雀不可思议地问,“您……您会诊脉?” 不对啊,她家小姐不会医术,为什么在诊脉? 虞朝阳含糊道:“呃……会一点点儿皮毛。” 青雀惊讶:“您什么时候学的?奴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虞朝阳板起脸:“秘密!不准告诉别人!” 青雀虽然满肚子问号,还是点点头:“哦。” “那……小姐,”青雀担心地问,“这位公子伤得重吗?都吐血了……” 虞朝阳的手指还搭在贺之璟的脉门上。 她确实诊出他气息有些紊乱,像是受了些震荡冲击,但脉象…… 怎么说呢,虽然弱了点,但根基似乎并不算太虚浮,内脏没伤到,那口血吐得实在有点……蹊跷? 难道是因为这位公子本身底子就特别弱? 她想扒开他胸口的衣服看看,那马蹄到底踩成什么样了。但手伸到一半,又想起这里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 她又把手缩了回来。 算了,反正马上就到别苑了。 她收回手,对青雀道:“都说了,我只懂一点点皮毛,哪能看得准?具体伤得如何,还得等大夫来了才知道。” 青雀心里明白了,小姐根本不会医术,这是在装模作样呢!肯定是怕这位公子醒来后讹诈她们,小姐真是太聪明了! 不过…… 青雀偷偷打量着贺之璟俊美的侧脸,那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苍白的皮肤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讹人的坏人。 这气质,跟萧珩他们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咳咳……” 就在这时…… 第81章 原来是这个虞 “昏迷”的贺之璟恰到好处地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缓缓“苏醒”过来。 他微微侧头,斜倚着车壁,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看向虞朝阳,眼神带着感激和一丝水光,虚弱开口:“多……多谢小姐相救……” 虞朝阳哭笑不得:“公子别谢我,是我的马车撞了你,该我说抱歉才对。” 贺之璟轻轻摇头,仿佛牵动到了伤口,微微蹙眉:“不……咳咳……不怪小姐的车夫。是我……是我自己不好。”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发虚弱,“是我……太着急了,慌不择路,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这才惊了马…… 车夫大哥……反应已经很快了……” 虞朝阳奇怪道:“那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 贺之璟垂下眼帘,脸色苍白,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悲伤和憔悴中。 他低声诉说:“我父母……不久前……意外过世了……” 他哽咽了一下,“他们……给我留下了一点……家产。可是,我那些所谓的亲戚,就像一群吸血的蚂蟥…… 他们追着我不放,说我父母留下的钱财,他们也有份。他们……他们把我的钱都抢走了…… 可他们还不满足,非说我还私藏了大笔财产,一直追着我不放……” 他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助,让人心生怜悯:“我这几天一直都在东躲西藏,可刚才又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追得急,我慌不择路地跑,根本没注意有马车经过……” 虞朝阳接过青雀递来的水,小心地递到贺之璟唇边:“来,先喝口水。” 贺之璟虚弱地抬了抬手,似乎想自己接,但最终无力地垂落。 虞朝阳见状,连忙将杯沿轻轻抵住他苍白的唇。他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啜饮了两下。 虞朝阳摇头叹息:“你这都摊上了些什么亲戚啊……” 贺之璟叹了口气,听起来无奈又心酸:“说是伯父叔父,可我爹娘在世时,他们一年到头也未必登门一次,并无什么来往。”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讽刺,“这人一走,他们倒像闻到血腥味的狼,全扑上来了。” 他双目盛满愁绪,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现在爹娘留下的那点家底,全被他们搜刮干净了,我已经身无分文。 可他们还不肯放过我,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信……” 青雀小声道:“小姐,这位公子好可怜啊……” 贺之璟又抓着胸口咳了几声,整张俊脸痛苦地皱成一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虞朝阳看得心头一紧,连忙道:“不管怎么说,是我们撞了你,这是事实。先跟我回住处,我马上请大夫来给你仔细瞧瞧。” 贺之璟微微喘息着,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给……给姑娘添麻烦了……” 那笑容苍白又脆弱,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虞朝阳笑着摇摇头。这位公子不仅长得赏心悦目,还很有礼貌。本来还怕被讹呢…… 这位公子的美,与楚惊澜的冷峻锋利、宇文曜的邪魅惑人截然不同,气质更是独特。 明明身形颀长,却如同一朵风雨飘摇的小白花,给人一种脆弱不堪、需要精心呵护感觉。 “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呢?”虞朝阳问道。 贺之璟气息有些不稳,轻声道:“在下姓贺,字之璟。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虞朝阳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虞朝阳。” “虞……朝阳?”贺之璟眼现惊讶。 “对,”虞朝阳笑道,“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虞朝阳’。” 看来,她朝阳公主的名头很响亮嘛。 贺之璟心中了然,原来雪舟打听来的“于”姑娘,是这个“虞”! 真没想到,朝阳公主竟是如此仙姿玉貌,在千里之外,却被传扬成丑八怪…… 贺之璟挣扎着想坐直些,声音虚弱但带着礼数:“草民见过公……”“主”字还没出口,就被虞朝阳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快别乱动!什么公不公主的,早就不是了。叫我虞姑娘就行!” 贺之璟顺从地放松下来,低声道:“好,虞姑娘。” “攒点力气吧,一会儿看大夫。” “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马车也稳稳停下。 虞朝阳率先跳下马车,对车夫道:“你去看看谁在院里,叫几个人,抬个木板或者春凳过来!里面有人受伤了,得小心抬进去。” 车厢里,贺之璟挣扎着想坐起来:“虞姑娘,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虞朝阳连忙摁住他:“逞什么强?老实待着别动!” 贺之璟被“凶”了一下,只得乖乖躺好,长长的睫毛垂下,带着点歉意:“……又给虞姑娘添麻烦了。” 不一会儿,夜枭领着两个暗卫出来。 “小姐。”夜枭沉稳行礼。 虞朝阳指着车厢:“夜枭,把贺公子小心抬出来,他胸口被马蹄踏了一下,受伤了。” “是。”夜枭刚才已经从惊魂未定的车夫那里听了个大概。 他动作麻利地和暗卫配合,小心翼翼地将贺之璟从车厢挪到了春凳上。 虞朝阳转头对车夫道:“别愣着,赶紧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 “是,小姐!”车夫不敢耽搁,立刻跳上马车,扬鞭疾驰而去。 夜枭询问:“小姐,把人安置在哪儿?” 虞朝阳略一思索:“珩哥哥不是把院子都分派好了?还有打扫干净的空房吗?” 夜枭答道:“西厢有几间干净的客房空着。” “行,就抬到那边去。” 一行人很快将贺之璟安置在了一间布置简洁但干净舒适的客房里。 虞朝阳从袖袋里摸出一瓶金疮药,递给夜枭:“这是京城肖老大夫特制的金疮药,活血化瘀效果极好,比寻常大夫的药效强。 一会儿大夫看完,你帮他仔细涂在胸口瘀伤的地方。” 夜枭接过药瓶:“属下明白。” 虞朝阳又补充道:“多安排两个人照顾他。” 夜枭立刻回禀:“小姐放心。王爷刚才特意拨了一批手脚麻利的丫鬟和小厮过来,连厨房都安排好了人手……” 第82章 听说府里新来了一位病美人 “照顾贺公子的人手,属下这就去安排。” 虞朝阳心里微微一暖,楚惊澜倒是想得挺周到。 “好,你看着办吧。我们平时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多派点人手照顾贺公子。” 没过多久,城里最有名的老大夫被请来了。 为了避嫌,虞朝阳和青雀都退到了客房外间等候。 老大夫进去仔细诊视了一番,很快就出来了。 “大夫,怎么样?” 老大夫神色还算轻松:“小姐放心,这位公子内腑并无大碍。只是…… 左侧有两根肋骨,有些骨裂的迹象,胸膛上一片紫黑色的瘀伤,看着吓人,但好在骨头没断。” “骨裂?!”虞朝阳的心又提了起来。 “正是。”老大夫点点头,“公子真是命大,那马蹄若是再重几分,骨头断了可就棘手了。 老夫这就开方子,按时煎服,外敷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只是这骨裂嘛,愈合起来需要时间,要想完全好利索,不留隐患,通常得两个月往上。 看这位公子身子骨似乎有些单薄,若是恢复得慢些,恐怕时间还要更长。” 虞朝阳蹙着眉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大夫。” 她的素问冰魄针无法医治骨裂,只能靠时间和药物慢慢养了。 她压下心头的无奈:“麻烦您开药吧。” 夜枭跟着老大夫去开了药方,把方子交给等候的车夫:“快去药铺,按方子把药抓齐了送回来。” 然后又把煎煮的注意事项,仔细交待给伺候的小厮。 虞朝阳再次走进客房。 贺之璟躺在榻上,盖着一层薄被。 现在的他取下了发冠,墨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精致,也更添了几分易碎的柔弱感。 虞朝阳放轻了声音:“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就行。我这里正好有些东西,你或许能用得上,我去拿过来。” 她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果然多了几样东西。 她先把一条看着有些奇怪、宽宽的布带递给夜枭:“夜枭,这个叫胸带,一会儿你帮贺公子绑在胸口。” 她比划着位置和用法,“这样固定住,能保护他骨裂的地方,减少活动时的疼痛,好得快些。” 接着,她又拿出一盒布洛芬胶囊,也交给夜枭:“这个是止痛药。要是贺公子疼得实在受不了,就给他吃一粒,能缓解很多。” 她小声叮嘱,“这药效很强,一次只能吃一粒,别多吃。” “还有,”她补充道,“现在赶紧让人弄点冷水浸湿的布巾,给他胸口受伤的地方冷敷一下,能消肿止痛。” 夜枭一一记下:“是,小姐。” 虞朝阳又走到床边,认真地对贺之璟叮嘱:“贺公子,你这几天就乖乖躺着,尽量别乱动。 过几天就算能下床了,也要千万小心,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弯腰用力。要是想咳嗽了……” 她示范性地用手轻轻按住胸口,“就用手像这样护着伤处,别硬憋着,憋着对肺不好。记住了吗?” 贺之璟虚弱地点点头,眼神充满感激:“多谢虞姑娘,又给你添麻烦了……” 虞朝阳站起身:“你太客气了。是我们撞的你,负责是应该的!夜枭,你先帮贺公子把胸带固定好,再安排人冷敷。我出去一下,有事叫我。” “是,小姐。”夜枭应道。 虞朝阳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客房,回到了别苑的正厅。 夜枭很快也回来了,低声复命:“小姐,都安排妥当了。胸带绑好了,也让人在冷敷了。” 他迟疑道,“不过……大夫说贺公子这伤得养几个月才能好利索。我们在这里……恐怕待不了那么久吧?” 虞朝阳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没事。等我们走的时候,花钱雇两个稳妥的人照顾他,或者把他安置到可靠的医馆静养。 该我们负的责任,不能推脱。”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而且,他挺可怜的,无家可归又被亲戚追债,现在又伤成这样。”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熟悉又带着点慵懒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朝阳,我怎么听说咱们府里又新来了位‘病美人’?这是要开善堂,专门收留落难美男子吗?” 宇文曜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眼里闪着探究的光。 虞朝阳白了他一眼:“什么美人,别胡说八道!是不小心撞伤了一位过路的公子。” 嗯,长得确实俊美。 “在哪呢?我去瞧瞧。”宇文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不等虞朝阳回答,就熟门熟路地朝客房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宇文曜就回来了,脸色却不太好。 那男的长相偏阴柔,白净秀气,就虞朝阳这看脸的性子,怕是很容易就被迷住。 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人胸口一片紫黑肿胀,听说还骨裂了,他都要怀疑这人是故意往马车上撞的! 不然哪有这么巧?撞个人都能撞出个万里挑一的俊美公子? 宇文曜越想越觉得可疑,直接提议:“我看他过几天能下地了,给他点银子,打发他走人算了。省得麻烦。” 虞朝阳皱起眉:“让他去哪儿?他现在被一群吸血的亲戚追着,有家不能回。先让他在这里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宇文曜不悦,语气也冲了起来:“你不会是真看上那朵小白花了吧?” 虞朝阳被气笑了:“你瞎说什么呢!” “哼!”宇文曜冷哼一声,“在哪儿养伤不是养?我出钱,给他找个最好的客栈,雇两个护工,保管伺候得舒舒服服。何必非挤在咱们这儿?” 虞朝阳捏了捏眉心:“你偶尔也有点同情心行不行?他已经够可怜了,伤成这样,你让他一个人住客栈,万一他那帮亲戚找上门怎么办?” 宇文曜拧起眉,他就知道! 那小子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容易激发别人的保护欲,肯定是把虞朝阳给迷惑住了! 宇文曜质疑道:“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查过他底细了吗?” 第83章 在你心里,我连个野花都不如了 “万一他根本不是什么被追债的可怜虫,而是冲着你来的呢?说不定他看上了你的美色和…… 嗯,现在可能还有钱?” “你够了!”虞朝阳被他这无端的猜测弄得有点烦,“我们昨天才刚到这里。 而且,马车出去,谁知道里面坐的是谁?他难道还能未卜先知? 难道他不要命地冲出来撞我的车,就为了接近我?你看看他那伤,肋骨都骨裂了! 要不是他运气好,恐怕骨头都被踩断了!” 她看着宇文曜紧绷的脸,放软了语气:“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但他伤成那样,根本威胁不到谁,更不会跟你起什么冲突。 再说了,他看着就柔柔弱弱的,你可别仗着功夫好欺负人家啊。” “我?欺负他?!”宇文曜简直要被气笑了,指着自己鼻子,“我是那种人吗?我……” 他话没说完,黑着脸,一甩袖子,出去了,还把门甩得震天响。 夜枭低声问:“小姐,宇文公子好像……真生气了?” 虞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过会儿就好了,不用管他。” 谁知,话音刚落,那扇刚被关上的门“砰”地一声又被推开了。 宇文曜去而复返,就站在门口,眼神带着控诉和委屈:“好啊,不用管我!就管那个才认识的病秧子小白花,是不是? 我在你心里,连个路边的野花都不如了?” 虞朝阳被他这幼稚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你今天到底抽什么疯?能不能讲点道理?” “哼!” 宇文曜见她不解释还说他抽疯,更是气得头顶冒烟,哼了一声,再次甩门而去。 夜枭赶紧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小姐,这次……宇文公子是真走了。” 虞朝阳摆摆手:“走就走吧,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她站起身,对夜枭说:“走,陪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又转头吩咐:“青雀,你和两个暗卫看好家。尤其是贺公子那边,他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你看着处理。” “是,小姐。”青雀连忙应下。 这时,车夫也把抓好的药送回来了。 虞朝阳让人赶紧去煎药,然后带着夜枭,再次出了别苑。 虞朝阳带着夜枭,选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酒楼走了进去。 她目光扫过喧闹的大堂,找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夜枭低声建议:“小姐,要不要去楼上雅间?清净些。” “不用,就在这儿挺好,听听这边的风土人情和八卦。”她可是带着“打探”的目的出来的。 小二麻利地上了几碟当地小菜和一壶热茶。 虞朝阳和夜枭对面而坐。 虞朝阳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道:“夜枭,要不要给你来壶酒?” 夜枭连忙道:“小姐,不用。属下跟您一样,喝茶就行。” 此时,酒楼里热闹非凡。跑堂吆喝声和食客们的高谈阔论声交织在一起。 隔壁桌几个喝得脸膛发红的汉子聊开了。 “啧,最近这大夏天的,连马都跟着燥起来了!”一个络腮胡汉子灌了口酒,粗声大气地说。 “咋说?” 络腮胡绘声绘色道:“就刚才,我在西街那边,瞧见一辆马车停道中间,地上躺着个穿素色衣裳的公子哥儿,看着可惨了! 听说是马惊了,蹄子直接踏他胸口上了。啧啧,那车主可摊上大事喽!” “这事我也听说了。”另一人附和。 “这可不是头一回了!就前几天,东城那边不也有匹马惊了?拉着车跟疯了似的,直接撞路边摊子上了,车都差点散架! 还好里面坐的人命大,只蹭破点皮,算捡回条命!” “要说马惊了最惨的……”络腮胡汉子放下酒杯,“那还得是马将军。” “对,谁说不是呢!以前跟着那个……咳,反贼萧震在边关打仗,听说吃了不少苦。 好不容易因为举报立了功,调回咱们应天府当了个安稳将军,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结果呢?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了!你说倒不倒霉?” “这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我也听说了。”一人好奇地问,“具体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马将军不是武将出身吗?骑马打仗那是家常便饭,怎么还能坠马摔死?这不合常理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络腮胡汉子像是掌握了独家秘闻,又喝了口酒,得意地继续说,“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知道点内情。 说是知府周启周大人在郊外办了个什么踏青宴,请了好些官员。席间不知道谁起的头,说要赛马助兴。 就赌谁能最快跑到十里外的酒馆,买回一坛子杏花酒!” 他顿了顿,吊足了听众胃口:“你想啊,一群文官老爷,骑术能好到哪去?马将军可是唯一的武将。 他可能觉得若是被文官比下去太丢份儿,就抄了条近路,想稳赢。谁知别人都陆续回来了,就他迟迟不见人影。 众人觉得不对劲,就一起去找,结果人找到时,发现已经没气儿了!马就在不远处的沟边站着呢!”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天啊!”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虞朝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声对夜枭说:“你问问他,怎么确定是意外坠马,而不是被人害的?” 她没作任何伪装,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在大多数是男人的酒楼里本就显眼,再开口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夜枭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对这位马将军如此感兴趣,但还是依言问道:“那怎么断定就是坠马死的?万一有别的原因呢?” 他的声音是男子,混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并未引起旁人特别注意。 “仵作验的呗!”络腮胡汉子理所当然地说,“仵作来了,仔细验过,说是马突然受惊,把人甩下来,后脑勺磕石头上了。” “唉,真是……” 众人一阵唏嘘。 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人低声开口:“说起来……萧将军那事儿,不是一直有人说是诬告吗? 你们说,马将军……会不会是……遭了报应?” 第84章 好皇兄,还不肯放过我 “嘘——!” 络腮胡汉子立刻打断他,“这话可不能乱说!是不是诬告,那是上头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少掺和,祸从口出懂不懂?” 虞朝阳又静静听了一会儿,邻桌的话题已经转到了今年的收成上。 她和夜枭吃了饭,便离开了酒楼。 - 晚饭时,宇文曜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吃过饭,萧珩几人来到虞朝阳的院子里。 萧珩神色凝重:“我和郑勇在城里转了几圈,关于马副将的事,说法很一致。 都说他是郊外踏青时赛马,马受惊坠亡。仵作出的结果也是意外坠亡。” 虞朝阳点点头:“我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这场踏青宴是知府周启组织的。 珩哥哥,我觉得,突破口可能就在周启,还有当时参加宴会的那些官员身上。”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也是这么想的。马德昌是沙场老将,骑术精湛,好端端的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十有八九是有人事先在马身上动了手脚!” 虞朝阳郑重叮嘱:“珩哥哥,你们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自然一点,别露出痕迹。 这里不是京城,我们人生地不熟,万一打草惊蛇,惊动了幕后的人就麻烦了。” 萧珩闻言,伸手习惯性地想揉揉虞朝阳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了,朝阳。 以前都是我叮嘱你,现在变成你叮嘱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和感慨。 “以前?”萧珏耳朵竖了起来,“哥,你以前什么时候叮嘱她了?我怎么不知道?” 萧珩察觉失言,立刻道:“闭嘴!别瞎打听!” 他转向虞朝阳,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朝阳,本该让你过上安稳无忧的生活……” “珩哥哥,”虞朝阳打断他,“有你陪在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萧珏瞬间瞪圆了眼睛,手指激动地在两人之间点来点去,“哥!你跟她……你们俩……是不是……私定终身了?!” 萧珩想也没想,一巴掌就朝着弟弟的后脑勺呼过去。 这次萧珏早有防备,躲得快,没拍着。 “闭上你的臭嘴!”萧珩气得脸都黑了,“现在知道为什么查案不带你了吧?嘴太碎了!” 虞朝阳和郑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萧珩指着萧珏训道:“你比朝阳还大两……不,大一岁,你看看朝阳,再看看你!人家姑娘家都比你稳重懂事!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整天毛毛躁躁,口无遮拦,像什么样子!” 萧珏被训得蔫头耷脑,小声嘟囔:“好,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哥,你明天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添乱!” 萧珩不为所动:“明天,不行。至于以后,看你表现再说。” 萧珏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送走了萧珩他们,虞朝阳问夜枭:“宇文曜还没回来?” 夜枭回道:“还没。小姐不必担心,宇文公子轻功卓绝,人又机灵,不会有事的。 说不定是觉得府里闷,回他自己在城里的宅子去了。” - 宇文曜确实在自己的宅子里。 他在应渊县的这处私宅,论规模和精致程度,丝毫不比楚惊澜那处别苑逊色。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 只是此刻,他并不在任何一间房舍内,而是身处书房之下的暗室中。。 一名随从,手持一盏油灯,走在他前面半步,小心翼翼地为他照亮脚下陡峭的石阶。 昏黄的灯光在冰冷的石壁上跳跃,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随从请示道:“主子,还照老规矩,打得只留一口气,放回去‘报信’吗?” 此刻的宇文曜,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的慵懒散漫,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翻涌着刺骨的杀意。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我已主动放弃皇位,他也已顺利登基。我都走到大周朝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我那‘好皇兄’,还是不肯放过我!” 随从微微垂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主子,您就是……心不够狠。先帝弥留之际,明明属意的是您…… 自从那人上了位,尽搞些严刑峻法,沉重的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说话间,两人已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后,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设施齐全、令人毛骨悚然的刑讯室。 冰冷的石墙上挂满了各种泛着幽光的刑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令人作呕。 正中央的刑架上,牢牢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人低垂着头,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破烂的衣衫下是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守卫见宇文曜进来,提起一桶冰水,兜头就朝刑架上的人泼了过去。 “哗啦——” 刺骨的冰水激得那人猛地一个激灵,痛苦地呻吟着,挣扎着抬起头。 当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来人正是宇文曜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他的舌头,早已被齐根割去! “主子,”随从冷声禀报,“之前抓到的五个,都‘伺候’过了,没撑住。就剩这一个还有点气儿。” 宇文曜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皮鞭。” 守卫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条浸得油亮的鞭子:“主子,这条浸了特浓的辣椒水,这条泡足了粗盐粒儿。” 宇文曜随手拿起那条浸满辣椒水的皮鞭,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他成功看到了刑架上的人眼中的恐惧。 随从声音冰冷地呵斥:“抖什么?你受命来刺杀主子的那天,就该想到会有此刻! 能活到现在,是你的‘福气’。你那几个同伴,死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不知你想怎么死?” 宇文曜手臂猛地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一鞭抽在那人血肉模糊的胸膛上! “呜——!” 剧烈的疼痛让杀手眼球暴突…… 第85章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剧烈的疼痛让杀手眼球暴突,面容扭曲到极致,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嚎,却因舌根已断,只能徒劳地漏出嘶哑的气音。 宇文曜眼神冰冷,反手又是一鞭,力道更重! 那人猛地弓起身体,疼得几乎背过气去。 宇文曜声音淡漠:“不过瘾。” 随从心领神会,立刻捧上另一条鞭子。 这条鞭子通体乌黑,仔细看去,鞭身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倒钩,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主子,这条是‘狼牙’,加了料的。” 宇文曜的目光扫过那些细密的倒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嗜血的满意。 他接过鞭子,掂量了一下。 “啪——嗤啦!” 特制的倒刺鞭狠狠抽下,伴随着皮开肉绽的脆响,还有令人牙酸的、钩子撕裂血肉的细微声音。 这一鞭下去,杀手身体剧烈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昏死过去。 鞭子抬起时,带起几缕模糊的血肉和碎布。 宇文曜毫不在意地将鞭子随意一甩,几点温热的血珠溅到了他如玉的手背上。 他盯着那几滴猩红,眼神幽深,然后缓缓抬起手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呸!”他立刻厌恶地啐了一口,“连血……都是酸臭的。” 接下来,是疾风骤雨般的鞭打! “啪!啪!啪!啪!” 鞭影翻飞,倒刺撕裂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昏死过去的杀手被剧痛一次次唤醒,又在剧痛中一次次陷入更深的黑暗。 反反复复……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宇文曜像是发泄够了心中的暴戾,在最后狠狠一鞭落下后,随手将那条沾满血肉的“狼牙”掷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施舍一般开口:“给他个痛快吧。” 随从微微躬身:“不放回去‘报信’了?” 宇文曜的眼神陡然锐利:“以后,都不必‘报信’了。”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灭一帮。不许留一个活口!”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担忧,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隐患,都必须彻底铲除! 他绝不允许这些肮脏的杀手,将虞朝阳的存在传回那个人的耳中,成为要挟他的筹码。 随从神色一凛:“是!” 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终于发泄出去,宇文曜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顺着石阶回到地面,随从低声询问:“主子,您要回别苑吗?” 宇文曜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服,嫌恶地皱起眉:“血腥味太重了,朝阳不喜欢。去,备水,我要沐浴! 准备一套全新的衣服,熏上我常用的松木香!” “是,主子。” 随从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 一大清早,宇文曜出现在饭厅,跟大家一起用早饭。 虞朝阳喝了口粥,看了眼宇文曜,随口问道:“你昨晚跑哪儿鬼混去了?听夜枭说,你凌晨才回来?” 宇文曜放下碗筷,脸上漾起勾人的笑意:“朝阳这是在关心我?一晚上没见,是不是想我了?” “我就多余问!”虞朝阳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宇文曜耸耸肩:“也没去哪儿,就是心里有点闷,跑去酒楼买醉了。” 虞朝阳凑近他嗅了嗅:“那怎么闻不到酒味?” 宇文曜的耳尖没出息地红了,眼神有点飘忽:“昨晚是喝了点,后来酒劲儿上来,就在那里睡了。 酒醒后,我沐浴完,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回来的,免得你嫌弃。” 虞朝阳笑道:“嗯~还知道洗干净了再回来,不错。” 宇文曜立刻顺杆爬:“那是自然!万一朝阳你半夜心血来潮,要召我侍寝怎么办?我可不能带着一身酒气,错失这等良机啊!” “啪!” 萧珩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脸色微沉,声音带着警告:“宇文曜,说话放尊重点!” 宇文曜立刻委屈地告状:“朝阳,你看,他凶我!” 虞朝阳赶紧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赶紧吃饭。” 早饭过后,虞朝阳准备去看贺之璟。 宇文曜见状,立刻跟了上来:“我也去。” 来到客房,贺之璟看起来明显比昨天精神了些,正由小厮扶着,半倚到床头,喝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虞朝阳走近,看到他起身的样子,忍不住蹙眉叮嘱:“贺公子,你这伤在胸口,起身躺下一定要特别小心,动作越慢越好。” 她又转向小厮,认真交代,“你扶他的时候,动作要轻,要稳。背后多给他垫几个软枕,让他靠舒服点!” “是,小姐,小的记住了。”小厮连忙应下。 一旁的宇文曜幽幽叹了口气:“唉……看得我都想受个伤了……” 虞朝阳莫名其妙地瞪向他:“还有人上赶着找虐?” 宇文曜认真道:“那样,就能得到朝阳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贺之璟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虚弱和无奈:“公子,若真如我这般…… 身受重伤,行动艰难,连呼吸都牵扯着痛……便不会这样想了。” 虞朝阳哭笑不得,对贺之璟解释道:“他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不必认真。金疮药擦着吗?感觉怎么样?” 贺之璟点点头:“擦着呢,多谢虞姑娘挂心,感觉……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应该的。”虞朝阳笑了笑,“想吃什么就跟小厮说,别客气,养伤要紧。” 贺之璟垂下眼帘,有丝落寞:“好。在这里……已经吃得很好了。 不瞒虞姑娘,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安稳饭了……” 本是忧伤的气氛,宇文曜却不合时宜地“呵”了一声,凉凉开口: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在这里吃饭的机会,多吃点。不然,将来怕是没得吃了。” 虞朝阳立刻瞪了宇文曜一眼,转头温声安抚:“贺公子,你安心养伤,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那帮亲戚,没那么容易找到这里来……” 第86章 朝阳,对不起 “就算真找到这里,我们也不会放他们进来,你尽管放心!” 说完,她一把拉住宇文曜的胳膊,“曜哥哥,你跟我出来!” 走出客房,虞朝阳甩开宇文曜的手:“你刚才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他是病人,你说话那么冲干嘛?” 宇文曜心里憋着一股郁气,控诉道:“看你跟他说话那么温柔,我就不爽!你都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虞朝阳哭笑不得,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他是病人!病人!需要照顾!这能一样吗?” “朝阳!”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惊澜和林清宴,正穿过月洞门,朝他们走来。 “你们来了。” 虞朝阳迎上去,将两人引到正厅落座,丫鬟奉上热茶。 楚惊澜环视了一下四周,问道:“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虞朝阳点点头:“挺好的,这里很清静。” 楚惊澜认真叮嘱:“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若是缺人手,我就再派些过来。就把这里当成你的虞府,不必拘束。” 虞朝阳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虞府也没几个下人。这里很好,真的。” 楚惊澜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今天过来,还有件事。” 他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清宴。 林清宴会意,站起身,语气有些郑重:“我下午便要启程回京复命了。临行前……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哦?”虞朝阳皱了皱眉,还是应了下来,“好。” 她起身准备跟林清宴出去,脚步刚迈开,又顿住了:“你们两个……” 上次在京城,宇文曜和楚惊澜可是差点打起来!还真有点不放心,让这俩人单独相处。 宇文曜接收到她担忧的目光,立刻站起身,潇洒地一甩袖子:“行了,你们聊,本公子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虞朝阳带着林清宴,走到别苑一处僻静的竹林前,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虞朝阳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就这儿吧,清静,没人。”她看向林清宴,开门见山,“有什么事,你说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疏离。 林清宴站在她面前,那双清高孤傲的眸,此刻却像是盛满了千言万语。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今天下午就启程回京了。” 虞朝阳神色平静,点点头:“哦,祝你一路顺风。” 林清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期待:“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虞朝阳摇头:“没有。” 林清宴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那……你需要我往京城捎什么话吗?或者……带什么东西?” 虞朝阳再次干脆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林清宴望着她绝美却疏离的侧脸,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朝阳……对不起。” 虞朝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疑惑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嗯?” 林清宴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欠你一个郑重的道歉。当初……是我太过自以为是,考虑不周。 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直白地拒绝你,让你难堪……” 虞朝阳打断他:“我说过了,那些都过去了,已经不重要了。”他的道歉,并换不来原主的重生。 林清宴默然片刻,看着她释然的样子,心中滋味复杂。 他坚持道:“如果你……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这是我欠你的。” 虞朝阳不想再与他纠缠,敷衍地点点头:“行,有事儿我会找你的。” 林清宴见她应下,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看着虞朝阳,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珍重。” 虞朝阳点点头:“嗯,还有别的事吗?” 林清宴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想再找点话题多留她一会儿,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干涩开口:“……没了。” “好,”虞朝阳如蒙大赦,“那你自便,我去找王爷还有点事。”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回到前厅,楚惊澜还没走,正在品茶。 见到虞朝阳,他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眉宇间都舒展开来:“回来了?” “嗯。”虞朝阳在他对面坐下,“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楚惊澜放下茶杯,眼神专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虞朝阳问道:“你们这里也有拍卖行吧?” 楚惊澜眼含惊喜:“你又有东西想拍卖?” 虞朝阳含糊道:“呃……先看看。” 楚惊澜点头:“有的。这里最好拍卖行是‘汇珍阁’,也是半月开一次,不过是在白天。下一次就在两天后,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楚惊澜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昨天听车夫提了一句,说回来时不小心撞了人?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比昨天好点了,别担心。”虞朝阳简单说明,“已经请过大夫,开了药,现在在客房里休养。” 楚惊澜沉吟了一下,叮嘱:“朝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能用银子打发的,就尽量别往府里带。” 虞朝阳“哦”了一声。 楚惊澜怕她多心,解释道:“你别误会,这别苑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当成自己家就行。 我是担心……你心善,万一带回什么图谋不轨的人,会对你不利。” 虞朝阳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那人一看面相就不是坏人,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别说珩哥哥他们了,他估计连我都打不过。” 楚惊澜见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你心中有数就好。” 这时,他余光瞥见林清宴的身影出现在厅外,便站起身:“林公子下午就要启程了,我回府去跟他再最后核对一下赈灾后续的文书。” 送走了两人,虞朝阳带着夜枭出了门。 在城里几家热闹的酒楼茶馆转悠了大半天,听着各种闲聊,希望能再听到点关于马德昌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回了别苑。 第87章 我和萧珩,你更喜欢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别苑里点起了灯。 到了晚饭时分,萧珩和郑勇还没回来! 宇文曜看着一桌渐渐凉掉的饭菜,催促道:“别等了,再等下去菜都凉透了。” 虞朝阳却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眉头紧锁:“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毕竟他们是去打听马德昌的事,不是逛街,万一撞破什么…… 萧珏也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不行,我出去找找他们!” 虞朝阳立刻拦住他:“别冲动!别走丢了两个,再搭上你。这黑灯瞎火的,你又人生地不熟,去哪儿找? 再等等,要是还没消息,我就去找楚惊澜帮忙!” 宇文曜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道:“能出什么事?两个大男人,功夫都不弱,还能丢了不成?” 说着,他幽怨地看了虞朝阳一眼:“朝阳,昨晚我没回来,你有没有这样担心我?嗯?” 虞朝阳别开了脸。她当然没那么担心! 一则宇文曜武功高强,自保绰绰有余;二则他在这里是游玩性质,又不牵扯什么危险的阴谋诡计…… 宇文曜一看她那表情就明白了,顿时气得牙痒痒,酸溜溜地控诉:“我就知道!你整颗心都扑在萧珩身上了! 他有什么好?除了稳重一点,哪点比我强?论长相,没我好看;论身材,也未必比我强。” “谁说我哥身材不好?” 萧珏一听不乐意了,立刻跳出来维护亲哥,“我哥天天早起练功,一身腱子肉,结实得很! 再说了,朝阳眼睛又没问题,谁好谁坏她能分不清?” 宇文曜一把抓住虞朝阳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说,我和萧珩,你更喜欢谁?” 虞朝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无奈地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乖,别闹。现在找人要紧哈!” 正说着,郑勇匆匆闯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虞朝阳急忙迎上去:“大郑,怎么就你一个?珩哥哥呢?” 郑勇急匆匆道:“虞姑娘放心!萧兄没事,他让我回来报个平安,说今晚有事,就不回来了!” 虞朝阳的心又提了起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郑勇连忙保证:“真没事,安全得很!” 他飞快瞥了眼旁边的宇文曜,有些话不方便说,只能含糊道,“萧兄说……有只‘兔子’快抓到了。 让我回来报平安,免得您担心。顺便带萧二公子出去‘玩玩’。” 萧珏大喜:“这次肯带我了?” 虞朝阳看郑勇虽然神色匆忙,但眉宇间却是一派轻松,不像出了事的样子,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看来是追查马副将的事有了进展! 她叮嘱萧珏:“珏哥哥,你跟着大郑出去,可别惹祸。” “放心,保证不添乱!”萧珏迫不及待地拉着郑勇,“走走走!郑大哥,我们快走!” 两人匆匆离开。 一瞬间,偌大的饭厅就只剩下虞朝阳、宇文曜,还有侍立一旁的夜枭和青雀。 虞朝阳招呼道:“你们也别站着了,坐下一块儿吃吧,菜还热着呢,人少宽敞。” 饭后,宇文曜陪着虞朝阳在后花园散步消食。 微风习习,带来花草的清香,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宇文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虞朝阳:“朝阳,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虞朝阳无辜地眨眨眼:“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宇文曜冷哼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刚才郑勇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分明就是有事!” 虞朝阳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天呐!该不会……” 她压低声音,憋着笑,“他们俩瞒着我们,偷偷逛青楼去了吧?所以不好意思说?” 宇文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戳了戳她的额头:“少来这套!你这分明就是把我当外人,不信任我!” 虞朝阳被他逗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啦,别生气啦!生气容易长皱纹,就不好看啦!” 宇文曜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头一软,瞪了她一眼,但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顺势反手握住虞朝阳的手,语气变得暧昧起来:“不过……这样也好。碍事的人都走了,今晚就剩我们两个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朝阳,今晚……让我侍寝好不好?” 虞朝阳抽回手,嗔道:“好好说话。” 宇文曜一本正经:“我哪里没好好说话?我这面首当得太不称职了,都没伺候你睡过觉。” 虞朝阳简直拿他没辙:“你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能不能想点别的?” 她话锋一转,好奇地问,“对了,我看你整天无所事事,在这里居然有宅子,花钱也大手大脚,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宇文曜想也不想:“抢的!” 虞朝阳挑眉:“你看我信吗?” 宇文曜摸摸鼻子,老实交代:“好吧,赚的。以前……嗯,培养了些得力的人手,替我打理些产业。 现在基本不用我操心,到了日子,自然会有人把银子送上门。” 虞朝阳由衷感叹:“这才是我梦想的生活啊!等回了京城,我也得多培养几个能干的人,多开几家铺子,躺着收钱!” 宇文曜看她这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弯腰,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小财迷! 奇珍阁赚的不够你花?还想着躺金子上睡觉?” 虞朝阳傲娇地扬起下巴:“谁会嫌钱多啊,我的目标是躺金山上睡觉!” 宇文曜被她逗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带着诱哄:“小财迷。 这样,等你什么时候让我侍了寝,我的小金库全交给你,好不好?” 虞朝阳挑眉:“哦?那得看你小金库里有多少钱了。” 宇文曜自信道:“放心,一定让你满意!所以……”他眸里闪着期待的光,“我什么时候能侍寝?” 虞朝阳傲娇地扬起小脸:“看你表现咯~本小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收人的。” 第88章 今晚真不用我侍寝? 两人说说笑笑,在花园里走了大半个时辰。 宇文曜将虞朝阳送到她的小院门口,月光下,他身影颀长,眼神灼灼,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今晚真不用我侍寝?” 虞朝阳把他往外轻轻一推:“好梦,再见!”说完,利落地关上院门。 宇文曜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撞到的挺直鼻梁,俊美的脸上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 萧珩等人果然彻夜未归。 虞朝阳吃过早饭,让青雀端上两盘新鲜水果,准备去看望贺之璟。 宇文曜又溜溜达达地跟了过来。 客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贺之璟半倚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气色看起来确实比昨天好了不少。 “贺公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贺之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头不错:“好多了,多谢虞姑娘挂心。 这金疮药效果极好,胸口的瘀肿消下去大半了,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想下床亲自迎接。 可能动作牵动了伤处,他刚一动弹,就疼得忍不住闷哼一声,好看的眉头瞬间紧蹙,脸色白了些,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 虞朝阳心头一紧,几乎是出于医者的本能,下意识快步上前。 她一只手稳稳地扶住贺之璟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则非常自然地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别乱动,小心伤口!” 贺之璟苍白的脸上满是歉意,虚弱地开口:“失礼了,虞姑娘……刚才躺着时确实没觉得多疼,没想到一动就……” 他话没说完,又牵扯着咳了两声。 虞朝阳语带关切:“你先别急,动作一定要慢,要缓!现在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咳咳……还挺得住。” 贺之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一切看在宇文曜眼里,就是贺之璟在装模作样,故意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博同情。 因为他怎么看,都感觉就是贺之璟精心设计的表演! 在看到虞朝阳快步上前,又是扶肩膀又是轻拍后背,动作那么自然亲昵时,心里的醋坛子瞬间就被打翻了。 他都没有享受过虞朝阳这么温柔的待遇! 宇文曜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就将虞朝阳从床边拉开,自己则挡在了两人之间,居高临下睥睨着贺之璟。 他冷声道:“贺公子这么大的人了,起个床还要人扶、要人拍后背顺气?我瞧着朝阳比你瘦弱多了!” 他语气充满了讽刺,“骨头裂了就老老实实躺着,别总麻烦‘外人’动手动脚地照顾你!” 贺之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缩了缩,惶恐无措地低下头,虚弱地咳了几声。 “对不起……宇文公子说得是……是在下不好,不该总劳烦虞姑娘……是我不懂事……” 说着,眼圈都泛红了,看着可怜极了。 虞朝阳皱起眉,不满地瞪向宇文曜:“宇文曜,你又抽什么风?! 他是伤员,而且是被我的马车撞伤的,我照顾他不是应该的? 还有,什么叫外人?什么叫动手动脚?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宇文曜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如利剑般看向贺之璟:“手段真高,装柔弱博同情是吧?” 他身体晃了晃,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搭上了虞朝阳的肩头:“朝阳~不行了不行了…… 我被他气得……心口憋得慌……好难受啊~ 快扶着我点……” 虞朝阳太阳穴突突直跳,动了动肩,把他的爪子抖下去:“演过了啊!” 她对贺之璟歉意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他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贺之璟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哽咽:“是我不好,是我惹宇文公子生气了…… 虞姑娘放心,等我的伤……好一点,我立刻就走,绝不给宇文公子添堵……” 虞朝阳赶紧安抚:“不用管他,你只管安心养伤,其他的不用操心。”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如果你觉得状态还行,可以在小厮的搀扶下,在屋里试着慢慢走几步。 等再好些,就在府里的小花园转转,透透气,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贺之璟低眉顺眼地应下:“好。” 虞朝阳转头吩咐:“夜枭,一会儿让人去买根结实点的拐杖回来,贺公子走路时也能稳当些。” “是,小姐。” 几人从客院出来,虞朝阳无奈地看向还气鼓鼓的宇文曜:“曜哥哥,咱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宇文曜不平:“明明是你跟他动手动脚的!” 虞朝阳无语:“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他是伤员,我扶他一下怎么了?算了,跟你讲不通!” 她懒得再掰扯,“夜枭,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儿出去转转。” 宇文曜一听,立刻凑上来:“我也去,让夜枭看家吧。” 夜枭皱起眉,他想跟着小姐保护安全。 可惜虞朝阳没注意到夜枭的眼神,她随意地摆摆手:“行行行,随便你!” 下午,虞朝阳从外面回来,萧珩他们依然不见踪影。 虞朝阳心里不免又挂心起来,可又无从寻找。 好在晚饭时分,三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虞朝阳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她仔细打量三人,看起来没受伤,只是神色间有些疲惫。 “还没吃饭吧?正好,刚要开饭。”虞朝阳连忙招呼下人,“快,再添三副碗筷。” 三人依言坐下。可刚拿起筷子,还没等夹菜,萧珏的脸色就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捂住嘴,“呕——”地一声干呕,再也忍不住,冲出门外,对着廊下的痰盂就是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虞朝阳吓了一跳,急忙跟出去拍着他的后背:“珏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饭厅里,宇文曜漫不经心道:“啧,看这反应……该不会是……‘有了’吧?” 他的眼神故意在萧珩和郑勇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谁的?嗯?” 第89章 啧,这就吓晕了? 刚缓过一口气的萧珏听到这话,立刻就要冲过来跟他打。 “好了,都别闹了!”萧珩沉着脸,隔开两人。 他转向虞朝阳:“朝阳,别担心,他没事。只是我们三个……实在没什么胃口。 让人送些清淡的糕点和水果到我院子里就行。” 虞朝阳看着三人难看的脸色,心知他们肯定经历了什么,便不再多问,点点头:“好,我这就让人送去。” 萧珩冲她微微颔首,便和郑勇一起,半拖半拽地把还在龇牙咧嘴的萧珏带走了。 饭厅里又只剩下虞朝阳和宇文曜。 虞朝阳忍不住捏了宇文曜的腮一把:“我看啊,真该找根针线,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宇文曜顺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神委屈巴巴:“朝阳,这还不是你只关心他们,都不关心我……” 虞朝阳被他气笑了,抽回手:“我哪不关心你了?是少你吃的,还是少你喝的了?” 宇文曜立刻顺杆爬:“那……一会儿陪我去花园消消食?” “不去了,一会儿我去看看珏哥哥怎么样了。”她故意问道,“你去不?” 宇文曜撇撇嘴,一脸嫌弃:“我还是算了吧,免得他被我气死。” 虞朝阳本来没打算让他跟着去。要是直接说不让他去,指不定又要闹腾。 - 宇文曜刚回到自己院子,随从朔风就来报:“主子,属下刚听到一件关于虞姑娘的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文曜懒洋洋地往太师椅里一靠,两条大长腿往紫檀木桌上一搁,唰地展开折扇。 他慢悠悠地摇着:“讲!只要是有关朝阳的事,事无巨细。” 朔风回禀:“是。前天早上,太王妃刚赏给了苏若怜一对东珠耳坠,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两人就怀疑是虞姑娘偷的!” 他绘声绘色地把花园里发生的详情描述了一遍,最后道:“听说不仅对虞姑娘言语羞辱,还搜了身。” “搜身?!” 宇文曜摇扇子的手猛地顿住,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凤眸骤然结冰。 他站起身,周身气压骤降:“楚王府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这种事,怎么现在才报?楚惊澜知道吗?” 朔风连忙道:“楚王知道了,听说逼着太王妃往临泽县捐了一大笔银子充作赈灾款,还罚苏若怜进家庙静养反思去了!” “哼!”宇文曜嗤笑一声,眼神阴鸷,“捐钱?进家庙?太便宜那两个老虔婆和小贱人了!” 他啪地收起扇子,在掌心敲了敲,语气狠厉,“朔风,太王妃那边,你去办,让她‘病’上一场,长长记性! 至于那个挑事的苏若怜……”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正好今夜闲着,我去楚家家庙会会她。”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楚家家庙坐落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山脚下,四周古木森森,只有祠堂里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更添几分阴森。 宇文曜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在寂静的院子里。 “呵,家庙?楚惊澜倒是会挑地方,让苏若怜‘静心’。” 宇文曜环视一圈,嘴角噙着冷笑。 偌大的家庙,除了守祠堂的老仆住在前面厢房,后面这片小院,此刻连个鬼影都没有。 祠堂旁边一间简陋的耳房,窗户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宇文曜悄无声息地潜过去,透过窗缝往里瞧: 苏若怜正合衣蜷缩在硬板床的一角,身上裹着薄被,显然是又累又怕,好不容易才睡着,连灯都不敢熄。 “睡得还挺香……” 宇文曜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他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泛着幽幽绿光的磷粉。 他用手指蘸着,在窗纸上飞快地涂抹出几个扭曲的鬼脸形状,在黑暗中散发着瘆人的绿光。 接着,他又掏出一对在夜市买的廉价耳坠,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丝线系好。 透过打开缝隙的窗缝,手指一弹,那耳坠便悬在了苏若怜床头的帐幔挂钩上。 做完这些,宇文曜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手腕一抖,精准打在苏若怜的手背上。 “啊!” 苏若怜本就惊惧不安,刚进入深度睡眠不久,立刻就被惊醒,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坐起,惊恐地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全身发抖,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她一眼瞥见了窗户上那幽幽闪烁、诡异无比的绿色鬼脸!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鬼……鬼啊!” 苏若怜吓得尖叫一声,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啊!”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宇文曜躲在暗处,捏着嗓子,用一种尖细飘忽、仿佛从地底钻出来的声音幽幽道:“我的……东珠……耳坠呢……还……给……我……” “啊——!” 苏若怜崩溃尖叫,“谁?!你到底是谁?!你出来!滚出来!” 宇文曜又切换成低沉沙哑的森冷男声:“我……是……东珠精……还……我……东珠……” “走开!你走开!我没有!不是我!” 苏若怜彻底崩溃,抱着头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 “桀桀桀……” 窗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笑声,“开门……开门……我要……进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苏若怜恐惧到了极点,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惊恐地抬眼看去,只见一对耳坠,在没有任何风吹的情况下,正诡异地左右摇晃着! “鬼!真的有鬼!耳坠……耳坠自己动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她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啧,这就吓晕了?” 宇文曜在窗外撇撇嘴,意犹未尽,“胆子比老鼠还小,还敢陷害朝阳?” 他利落地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脸上戴着从夜市淘来的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第90章 这就受不了了? 他端起桌上的洗脸水,对着苏若怜的脸就泼了过去! “哗啦——” “啊!!!” 冷水瞬间将苏若怜浇醒,她惊叫着坐起身,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这就受不了了?” 宇文曜戴着恶鬼面具,用沙哑森冷的声音嘲讽,“那天在花园里,诬陷别人偷东西、逼着搜身的时候,戏不是演得挺欢吗?嗯?” 看清了对方戴着面具,再听到他的话,苏若怜稍微回魂了一点,知道对方是人非鬼。 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和怨恨,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是谁?! 是不是虞朝阳那个贱人派你来的?!” “贱人?” 宇文曜一巴掌甩到苏若怜脸上,声音冰冷,“凭你这种货色,也配提她的名字? 你给她提鞋都不配,还不配她费心!” 窗外适时传来几声夜猫子“咕咕”的怪叫,宇文曜侧耳听了听,是朔风的信号,估计是有什么事。 他冷哼一声,手指一勾,那悬着的耳坠被扯下。 他随手狠狠砸在苏若怜湿漉漉的脸上:“喏,赏你的!这才是配得上你这贱骨头的玩意儿!” 他又猛地俯身,左手闪电般捏住她的下巴两侧,迫使她张开嘴。 右手指尖一弹,一颗比米粒还小的棕色药丸精准地射入她喉咙深处! 紧接着,宇文曜在她咽喉某个穴位上用力一拍,苏若怜被迫咽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苏若怜捂着脖子,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宇文曜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小玩意儿。 保证你……每天子时,肚子准时疼上半个时辰。一点儿小教训而已。” 他阴冷地扫了她一眼,如同看一个死人:“记好了,以后见了朝阳,给我绕着走!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或者再玩什么花样……” 他的声音如恶魔般低语,“我就把你全身的皮,一寸一寸,慢慢剥下来!” 说完,他身形一晃,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当他处理完事情,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拿出夜市上捏的那个泥人“小朝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眼中的暴戾和阴冷早已褪去,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 “小朝阳,欺负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 宇文曜的所作所为,虞朝阳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吃过晚饭,就去了萧珩的院子。他和萧珏同住一个院,分住东西两间厢房。 郑勇也在屋里,见虞朝阳进来,还特意探头往她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才把门关上。 几人进了内室,气氛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虞朝阳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有线索了?” 萧珩沉稳地点点头:“有收获。” 萧珏在一旁立刻邀功:“这回可多亏了我!” 萧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纵容:“是,你功劳最大。” 他这才转向虞朝阳,正色道:“我们先是想法子接触了当时参加踏青宴的一个护卫,算是周启身边一个比较重要的护卫。 请他喝酒、套近乎,花了不少银子,总算撬开了他的嘴。” 虞朝阳松了口气:“银子不是问题,他说什么了?” 萧珩继续道:“据这个护卫讲,当时大家发现马德昌出事,他的马就在不远处吃草。 知府周启立刻叫了仵作来现场查看。 当时那个护卫觉得马德昌的死状不太像坠马摔的,但两个仵作匆匆看了几眼,就初步断定是坠马身亡。 等尸体抬回衙门再仔细验,结论还是坠马。周启当时脸都绿了,毕竟在他组织的宴会上死了个将军,这责任不小。 好在是意外身亡,最后没人深究,周启只是被罚了两个月俸禄了事,还有要负责安顿马德昌的家属。” 虞朝阳蹙眉:“那到底是不是坠马呢?” 萧珩眼神锐利起来:“这就是关键了!所以我特意让郑勇回来把阿珏叫上。阿珏在边关时,跟着军医学了点验伤的皮毛,有点经验。” 一提到验伤,萧珏捂着嘴又干呕了几声。 郑勇在旁边忍着笑解释:“虞姑娘别担心,他这是……嗯……后遗症。” 虞朝阳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该不会是……开棺验尸了吧?!” 萧珩坦然点头:“聪明。我们打听到了马德昌所埋之地,趁夜黑风高……嗯,请了出来。” “呕——!” 这次不止萧珏,连郑勇也忍不住跟着干呕起来,显然那场面记忆犹新。 萧珏好不容易压下恶心,摆摆手:“好了好了,细节就不描述了,太……太倒胃口了。 总之,我仔细验过,马副将根本不是摔死的! 他是被人用重手法打断了肋骨,骨头茬子直接扎进了内脏,被活活打死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虞朝阳震惊:“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仵作……” “对!”萧珩语气肯定,“那两个仵作绝对有问题!要么被重金收买了,要么就是被人捏住了把柄威胁,做了假证!” 虞朝阳立刻追问:“那知府周启呢?他参与了吗?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萧珩摇头,神情凝重:“怕打草惊蛇,我们没敢直接去找仵作质问,所以周启到底清不清楚,参与了多少,现在还不清楚。 为了不惊动幕后黑手,我们在乱葬岗找了具身形差不多的无名尸放回棺材里,把马副将的尸身悄悄换出来了。” “呕……呕……” 萧珏和郑勇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干呕。 只有萧珩面不改色,毕竟他少年时就跟着萧震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什么惨烈场面没见过。 虞朝阳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不适:“那……马副将的尸身现在放在哪儿?” 萧珩答道:“我们找了个已经退役的老仵作,给了他一大笔钱,编了个谎话。 说那尸体是我们一个远房亲戚,孩子还在外地赶不回来,请他帮忙暂时保管几天尸身。 那老仵作有自己的小冰窖,看钱给的多,就答应了。所以等我们回京城的时候……” 第91章 礼尚往来 虞朝阳立刻会意:“好!到时我们弄一辆大点的马车,把棺材藏在里面运回去! 马德昌被灭口,这案子就清晰多了。珩哥哥,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查到了马德昌妻儿的下落,他们被遣回了老家。 怕你担心,我们仨今天先回来报个平安。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 虞朝阳点头:“需要我一起去吗?” 萧珩摆摆手:“你先别露面。他老家就在这应渊府的地界,不远。 我们打算冒充马德昌当年在军中的旧部,就说现在退役了,做点小生意路过此地。 正巧听说了马副将的事,就顺道来看看他的家人。 先探探口风,看能不能从她们嘴里问出点什么。等摸清情况,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虞朝阳表示赞同:“这样稳妥。珏哥哥也一起去?” 萧珏立刻梗着脖子道:“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在质疑我?我分得清轻重缓急好不好!” 萧珩拍拍他的肩膀,对虞朝阳说:“一起吧。他身上那股子当兵出来的莽劲儿和粗犷气,比我更像旧部,更容易让人信服。 我看着点他,正好也让他历练历练。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我……或者你的羽翼下。” “什么叫‘或者你的羽翼下’?!” 萧珏不乐意,“哥,你的羽翼也就罢了,我什么时候需要她护着了?” 虞朝阳不跟他一般见识:“行吧。那你们明天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萧珩叮嘱道:“这一去一回,明天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你别担心我们。” “好。”虞朝阳起身,从袖袋里摸出厚厚一沓银票,估摸着有两千两,直接塞给萧珩,“穷家富路,明天别空着手去。 多买些实用的礼物,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好说话。” 萧珩推辞:“不用,你上次给的钱还剩很多呢。” 虞朝阳态度坚决:“关键时刻,千万别省!银子赚来不就是花的?我有是赚大钱的门路,不用担心这个。” 就像被抄的萧府,好不容易攒下点家业,还没享受几年,就被抄了个精光。与其留着,不如用在刀刃上! 回到自己的小院,虞朝阳的心情有些沉重。 回想起两世父母的音容笑貌,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思念冲上心头,鼻尖一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特别是萧震夫妇,明明忠心耿耿,临了却落得个“罪大恶极”的污名,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 - 一大早,萧珩等人就出发了。 宇文曜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凤眸微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这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虞朝阳刚走到他身边,闻言笑道:“你在京城的时候,不也总神神秘秘的?不过嘛,” 她揶揄地瞥他一眼,“这几天看你倒是清闲得很。” 宇文曜摇着扇子:“我忙得很!不过再忙,”他凑近,声音带着点暧昧,“也得挤出时间来陪你。” 虞朝阳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开:“大可不必!你有正事就去忙你的,别耽误了。 我就随便逛一逛,赏赏花,看看下人打理园子,自在得很,用不着你陪。” 她说到做到,真就在后花园里转悠了大半天,看着花匠们修剪枝叶,倒也惬意。 快到晌午时,青雀过来:“小姐,王爷来了,在正厅等您。” 虞朝阳来到正厅,楚惊澜正在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盏:“下午汇珍阁有拍卖会。 正好,我们先去外面用午膳,吃完直接过去。” “好。”虞朝阳爽快应下,“我去换身出门的衣服,王爷稍等片刻。” 她动作麻利,很快换了身简洁大方的衣裙出来。 两人上了王府的马车,楚惊澜问道:“你不是有东西要拍卖?不带上?” 虞朝阳早有准备,随口道:“不用带,我通知了供货商,到时候东西直接送到拍卖行去,省得搬来搬去的麻烦。” 空间在手,就是这么方便! 楚惊澜带虞朝阳逛街,可不是逛她平时爱去的小摊小店。 他直接领着人进了当地最顶级的几家铺子,卖的都是价值不菲的首饰、华服。 虞朝阳的目光被一块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吸引住了。那玉佩雕工简洁大气,玉质细腻,看着就舒服。 她刚想问问价格,旁边的楚惊澜已经大手一挥,对掌柜吩咐道:“记王府的账上,回头去府里支银子。” 虞朝阳连忙拦住:“不用,我自己有钱!” 楚惊澜坚持道:“你的钱是你的。你来我的封地,我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 虞朝阳无奈,只好说道:“我看这块玉佩……跟你气质特别配,想买来送给你的。” 她在现代时并不缺钱,对朋友之间互赠礼物,向来很大方。 楚惊澜心中惊喜,脸色柔和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送我的?” 他不再抢着付账,心里那点甜滋滋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朝阳送他玉佩了!据他所知,萧珩和宇文曜他们可没这待遇! 这块玉佩标价一千两,掌柜见是楚王亲自陪着来的贵客,立刻满脸堆笑,非常识趣地主动打了折。 “王爷和姑娘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这玉佩,八百两您拿走。” 虞朝阳爽快地付了钱,将装着玉佩的锦盒递给楚惊澜,笑眯眯地说:“一点心意,王爷别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 楚惊澜接过锦盒,动作珍重地取出玉佩,立刻就将腰间原本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解下,换上了这块新的。 他仔细地系好丝绦,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心中那份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朝阳的眼光真好,本王……非常喜欢!” 从饰品店出来,楚惊澜的心情明显极好。 他变戏法似的,拉过虞朝阳的手腕,将一支做工极其精巧的祥云掐丝金玉镯套了上去。 “礼尚往来。”他言简意赅,眼中带着笑意。 虞朝阳惊讶地看着手腕上华美的镯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楚惊澜解释…… 第92章 拍卖桌子? “不是买的,是从王府库房里挑的。今天出门前,我也正想着要送你件礼物,没想到……” 他看了眼腰间的新玉佩,笑意更深,“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虞朝阳也不是扭捏的人,抬起手腕看了看,金玉相映,确实漂亮。 她大大方方地收下:“那就多谢王爷了。” 楚惊澜认真道:“不用谢我。你为临泽县所做的一切,远不是一支镯子能衡量的。这点心意,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两人来到本地最高档的酒楼望江楼,楚惊澜在这里有常年预留的雅间,视野极佳。 坐在窗边,能俯瞰半条街的繁华景象。 虞朝阳好奇地问:“拍卖场在哪儿?离这儿远吗?” 楚惊澜给她倒了杯茶,指着窗外:“就在隔壁那栋气派的楼,望江楼的邻居就是汇珍阁。从这边后门过去很方便。” 虞朝阳恍然:“啊?原来就在隔壁啊。我们从另一边过来,都没注意。” 楚惊澜提议:“反正菜还没上齐,不如我们先过去跟拍卖行的掌柜打声招呼,安排一下你的事?” “好主意!” 两人下了楼,穿过望江楼的后院,直接来到了汇珍阁的后门。 虞朝阳戴上银色半脸面具,仍用离玥的身份。 楚惊澜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汇珍阁的齐掌柜一见到他,立刻堆满笑容,小跑着迎上来:“哎哟!王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楚惊澜微微颔首,介绍道:“这位是本王的朋友离玥姑娘。她有东西要在贵阁拍卖,一会儿麻烦齐掌柜安排一下。” 齐掌柜连忙转向虞朝阳,态度恭敬:“离姑娘好!不知您要拍卖何物?尽管交给小的,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 虞朝阳声音清冷:“东西还没运到。我需要一间带锁的空房间,把钥匙给我。稍后会有人把东西直接送进房间锁好。” 这种要求,若是寻常人提,齐掌柜肯定要犹豫甚至拒绝。但眼前这位可是楚王亲自陪同的贵客! 齐掌柜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立刻点头哈腰:“有有有,后院正好有几间空房。离姑娘请随我来!” 他引着两人来到后院,指着几间空置的库房:“您看哪间合适?随便挑!” 虞朝阳看中了一间靠近后巷的:“就这间吧,顺便把这里和后门的钥匙也给我一下。” 齐掌柜立刻掏出两把钥匙奉上:“需要小的派人在这里接应吗?” “不用,”虞朝阳拒绝,“我那朋友性子独,不喜欢人多。让她自己弄就行,齐掌柜忙你的去吧。” “好,那小的就不打扰了!”齐掌柜识趣地告退。 两人回到望江楼雅间,精致的菜肴已经摆满了桌子。 吃到一半时,虞朝阳借口去茅房,出了房间。然后进入汇珍阁后院,将东西放好,锁上门。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的。 她回到雅间坐下,对楚惊澜说道:“刚刚供货商已经把货送到了。” 吃过午饭,两人再次来到汇珍阁后院。 齐掌柜早就在那儿候着了,脸上堆满了笑容。 “离姑娘,您要拍卖的货……送来了吗?” “嗯,送来了。” 虞朝阳淡定地点点头,打开门锁。 齐掌柜很惊讶,他真的没注意到有人来送货。 进入房间,齐掌柜的笑容僵住了:“这是……桌子?” 他有些怀疑人生地看向虞朝阳,拍卖桌子? 虽然这桌子造型是有点特别,四条腿看着挺结实,桌面也大…… 但它还是张桌子啊! 汇珍阁可是整个应渊府首屈一指的大拍卖行,拍的都是奇珍异宝、古董字画!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拍家具了? 还是这种看起来材质平平无奇的桌子? 他无法想像,抬张桌子上拍卖台,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疑惑地看向楚惊澜,楚惊澜却一脸信任:“齐掌柜,听离姑娘给你详细介绍,你就明白了。” 虞朝阳微微一笑,详细介绍了一下。 齐掌柜眼睛亮了,刚才的疑虑一扫而空:“这东西,绝对能拍个好价钱!” 桌子上还放着两个扁平盒子。 虞朝阳拿起其中一个:“这也是拍品。”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回力车。 齐掌柜疑惑:“这是……?还带着四个小轮子?” “这叫回力车。” 虞朝阳同样又介绍了它的用法以及受众人群。 齐掌柜不由满脸惊奇:“这……这自己会跑?离姑娘所带来之物,真是闻所未闻啊。” 楚惊澜在一旁看着,与有荣焉:“齐掌柜,应该也听说过京城拍卖的手电筒吧?” 齐掌柜点头:“自然。据说能发出强光,夜如白昼……” 他忽然恍然大悟,惊愕道,“难道……是离姑娘您……” 楚惊澜含笑点头:“正是离姑娘提供的拍品。” 齐掌柜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着点狂热:“原来是您!怪不得拿出如此奇物。 离姑娘,不知您手上可还有那神奇的手电筒? 不瞒您说,我这拍卖行,早已被很多人问过什么时候拍卖手电筒了。 咱们应渊府,家底丰厚的主顾,可一点都不比京城少。” 虞朝阳笑道:“有是有,就是要回府去取,不知来不来得及。” 掌柜连忙道:“不知离姑娘府邸在何处?只要在这应渊县城内,绝对来得及!” 虞朝阳见他这么热情和迫切,有钱为什么不要,只是现在不方便凭空变出来。 “好,那我现在去取。” “本王陪你。” 两人再次坐上马车。 虞朝阳装模作样进了府,在无人处从空间取出手电筒,接着就出来了。 回到汇珍阁时,拍卖会果然还没开始。 齐掌柜如获至宝,亲自将两人引到了楼上视野最佳的雅间,这里能俯瞰整个拍卖台。 拍卖会正式开始。 齐掌柜先拍了几件前朝名家字画和一个品相极好的古董花瓶暖场,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接着,便抬出了大圆桌。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搞什么?桌子也拿来拍卖?” “齐掌柜,这是没宝贝拍了吗?拿桌子充数?好歹弄张紫檀木的来啊!” 第93章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就是!这木头看着就不够档次,劈了烧火还差不多!” “要不是认识齐掌柜,我还以为进了家具铺子呢。” 面对台下的质疑和哄笑,齐掌柜也不慌,依旧笑眯眯的:“诸位贵宾,稍安勿躁! 容在下为大家介绍,就知道它的妙处了。 这叫旋转桌,胡桃木的,结实耐用。而且,它够大,即使十位壮汉围坐,也绝不显拥挤!” 台下立刻有人反驳: “大有什么用?对面的菜,够得着吗?难道站起来夹?那多不雅观!” “对啊!还不如分两桌坐,大家都能夹到菜!” 齐掌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慌不忙:“分两桌?菜式自然得分开放,种类就少了。 大桌子倒是能摆很多道菜,但夹不到远处的菜,确实美中不足……” 他故意吊足了胃口,才道,“所以,就让诸位看一下旋转桌的玄机!” 他使了个眼色,几个伙计立刻端上来四碟小菜,分别放在桌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齐掌柜走到桌旁,随意指着一盘花生米:“大家请看,现在我只能夹到这一盘。但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一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大的桌面,竟然平稳地旋转起来! “天啊,它转了!” “好顺滑!一点声音都没有!”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惊叹声。 刚才的质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场的好奇和兴奋。 齐掌柜的手轻轻往桌面一按,旋转立刻停止。 他满意看着众人眼中的惊讶,笑道:“现在诸位知道它的妙处了?” 台下有人道:“以前也有人设想过做能转的桌面,可要么卡顿不灵,要么放点东西就歪斜。 你这桌子不会歪吧?” “不会。” 齐掌柜把四盘小菜移到桌子边缘的同一处,再轻轻一转,桌面依旧平稳顺滑,菜盘纹丝不动。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个旋转桌很实用,逢年过节,一大家人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也可以在宴客时用。 用在酒楼中也很合适,再不必因为人多而分席,大家可以同坐一桌,共品佳肴。 好了,诸位已经见识到它的妙处,在下就不再多言了。 旋转桌,起拍价二百两。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两。现在开始!” 他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直接跳过了试探阶段:“四百两!” “五百两!” “五百五十两!”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到了八百两。 齐掌柜笑容满面,环视全场:“八百两一次!” “八百两两次!” “八百两,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贵客! 旋转桌将在您付清款项后,完好无损地送至府上!” 接下来,齐掌柜又拍了两件做工极其精美的首饰。 虽然也拍出了不错的价格,但宾客的热情明显少了些。 齐掌柜笑眯眯地拿出两个盒子,先拆开其中一个,将里面那个巴掌大的物件托在掌心。 众人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 “有轮子,难道是……车?” “别说,当个摆件放博古架上挺别致。比马车摆件气派多了!” “要是真有跟马车一样大的这种车,那才叫气派!” 齐掌柜哈哈一笑:“诸位贵宾,此物名曰回力车。它可不是摆件,而是专为孩童们设计的精巧玩具!” “啊?玩具?” 大圆桌还没撤下去,掌柜将回力车桌面一端。 “看好了!” 只见他捏着小车往后轻轻一拉,然后忽地松手。 那小车如同离弦的箭,贴着光滑的桌面飞速窜了出去。 齐掌柜一个大步跨到桌子另一端,稳稳接住小车:“地方有限,施展不开。 若是在平坦开阔的地面,它可以跑很远。”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他把小车放到拍卖台上演示:“一楼后边的贵客可能看不清,二楼的贵客们可瞧仔细了。” 他再次往后一拉,松手! 小车立刻从台子这头,丝滑跑到了另一头,稳稳停住。 “这小东西,跑得还挺快,看着就好玩。” “谁说非得给孩子玩?咱们自己留着解闷不行吗?” 雅间里的虞朝阳听到这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现代,十岁以上的小孩估计都不屑玩这种初级回力车了,满大街都是遥控车、无人机。 到了这里…… 嗯,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古人诚不我欺! 齐掌柜拿起小车:“只有两个回力车,一起拍卖。可以买回去哄自家孩子开心,也可以送人。 当然,留着自己玩也完全可以。” “有这个车,能吸引多少羡慕目光啊。” “从没见过,这应该是大周朝独一份吧。” “太妙了!掌柜的,赶紧拍吧。” 齐掌柜见气氛重新炒热,立刻宣布:“好!回力车一对,底价五十两!每次加价至少五十两,开始!”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 虞朝阳看着这疯狂的竞价场面,没想到玩具也能拍这么贵! 最终,以四百两成交。 她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又拍了几件古董和字画后,来到了最后一件。 齐掌柜脸上有着自豪之色:“诸位,接下来这件,是今晚的压轴之宝! 想必在座的不少贵客,近日没少往汇珍阁跑,就为了打听这样东西,甚至有人开出了天价求购,可惜一直苦于没有门路……”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特别是那些数次登门询问的人,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们激动不已,却又不敢相信。 齐掌柜吊足了胃口,才宣布:“那就是,能照亮黑夜的……手、电、筒!” 整个拍卖场瞬间沸腾了! “手电筒!真的是手电筒!” “这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终于让我们应渊府也等到了!” “听说风雨无阻,夜里赶路再也不用怕黑了!” “掌柜,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齐掌柜自豪地拿出太阳能手电筒,具体使用方法,虞朝阳已经教过他了。 他打开开关…… 第94章 宇文曜真是个疯子 一束明亮的白色光柱,瞬间照亮拍卖场,射在高高的穹顶壁画上。 “哇——” 全场响起一片整齐的惊叹! “真的像仙家法宝,好亮!” “快看!房顶的壁画照得好清晰啊。” 齐掌柜得意地将光柱缓缓扫过台下,那强烈的光束所到之处,周围的烛火瞬间黯然失色。 他满意关掉开关:“这个可以照很远,因为场地有限,不能给大家展示了。 不过,它的神奇,从京城都传了过来,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在京城更是拍出了两千二百两的天价!” 他提高声音:“所以,我们直接从一千五百两起拍卖,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开始竞拍!”” “一千六百两!” “一千八百两!” “二千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狂飙,眨眼间就冲破了京城创下的记录。 很快便到了二千八百两。 “二千八百两,一次!” “二千八百两,两次!” “二千八百两,三次!成交!” 最终,一位神秘富豪以二千八百两的天价,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将其收入囊中。 拍卖会结束,人群却并未立刻散去。 宾客们将齐掌柜团团围住: “齐掌柜,还有没有下一支?” “是啊,就一支也太少了,想想办法啊掌柜。” 齐掌柜笑着拱手:“诸位,承蒙厚爱!这一支,也是机缘巧合,托了王爷的福,才得来的! 下一支……老朽只能说,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啊!” “啊,原来是楚王在其中斡旋了。怪不得这么久弄不到,突然就有了。” 好不容易送走热情的人群,齐掌柜拿着厚厚一叠银票,满面红光地来到虞朝阳所在的雅间。 他将银票恭敬地放在桌上:“王爷、虞姑娘,今晚拍卖所得,除去我们汇珍阁一成的手续费,这是您的三千六百两银票! 您点点?” 虞朝阳笑道:“不必,我相信齐掌柜。” 齐掌柜笑得热情:“以后虞姑娘若还有什么宝贝要出手,您尽管来找小的,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 虞朝阳笑着应了一声:“好。” 她还不知道在这里待多久,不一定能赶上半个月后的拍卖。 从汇珍阁出来,已是傍晚,街边亮起了点点灯火。 赚了一大笔银子,虞朝阳心情极好:“今天托王爷的福,赚了这么多,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楚惊澜含笑点头:“好,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虞朝阳提议:“还是去望江楼?中午的菜色挺合口味的,咱们再换换花样,尝尝别的?” 楚惊澜自然没意见:“听你的。” 虞朝阳让车夫先回别苑报信,告诉夜枭不用等她吃晚饭。 望江楼的雅间里,烛光摇曳,气氛轻松。 虞朝阳兴致不错,还点了壶清甜的果酒小酌几杯。这酒度数低,不易醉人,只添了几分微醺的惬意。 等马车驶回别苑时,夜色已深。 虞朝阳刚下车,夜枭就迎上来:“小姐。” “这么晚了还没睡?以后要是再这么晚,不用等我,该休息就休息。” 夜枭应了一声:“是。” 但不等是不可能的。保护小姐安全是他的职责,不见她平安回来,他怎么可能安心去睡? “小姐,宇文公子病了。” “啊?”微醺的虞朝阳稍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病了?看他身体平时很好啊,怎么病了?请大夫看了没?” 夜枭有丝为难:“请了,但是……宇文公子不肯看,还把大夫给轰出来了。” 虞朝阳扶了扶额:“什么病?” 夜枭如实回禀:“听朔风说,是发烧。因为不让大夫看,所以有没有别的病,就不知道了。” 虞朝阳蹙起秀眉:“发烧?这大夏天的,他这是做什么了,怎么会发烧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我去看看他。” 夜枭没动:“属下不累,陪小姐一起去吧。” 虞朝阳倒是无所谓:“行,你要是不嫌累就一起吧。不过他那人平时嘴巴就欠,现在病了,估计说话更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属下明白。”夜枭低声道,“属下就在门外守着,小姐有事随时喊一声。” “好。” 两人来到宇文曜的院子,朔风正守在门口:“虞姑娘!” 虞朝阳问道:“他白天干什么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还不肯看大夫?” 朔风垂首,按照主子事先吩咐的话回禀:“回小姐,属下不知。属下白天被派出去办事了,没跟着主子。 主子身体底子好,轻易不生病,但一旦病了……就特别抗拒看大夫,一直都有这毛病。” 他心里却在腹诽:主子真是个疯子。脱光了在冰窖里冻上大半天,没被冻死真是祖宗保佑! 虞朝蹙了蹙眉:“我去看看。你让厨房煮碗姜汤送过来。要是寒气入体,先发发汗。” “是。”朔风欲走时,想起什么,补充道,“主子今天只吃了早饭,若是可以,还请虞姑娘劝一劝。” 虞朝阳:“那就再让厨房熬碗清淡的小米粥,配点不甜腻的糕点。” “是。” 夜枭在屋门口停下,虞朝阳独自进了屋。 内室里,宇文曜正躺在床上,虽是夏天,却裹着两层厚厚的锦被。 一块半湿的布巾被随意扔在枕边,显然是朔风想给他降温,结果被嫌弃地丢开了。 虞朝阳走近床边,借着烛光看去。 宇文曜闭着眼,呼吸有些粗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这温度,怕是快四十度了吧? 还不看大夫?是想把自己烧成傻子吗? 虞朝阳心里又气又急。 趁着宇文曜昏睡,从空间里取出两条吸水性极好的现代毛巾。 走到脸盆架旁,用凉水浸湿拧干,然后回到床边,将一条凉毛巾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唔……” 冰凉的触感,使宇文曜下意识就抬手,要去扯掉那碍事的东西。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按住了。 第95章 宇文大爷 宇文曜猛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有些迷蒙。 在看清床边的人时,他立刻扭开头,带着浓浓的醋意:“哟……舍得回来了?” 虞朝阳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气笑了:“什么叫舍得回来?这是我的落脚地,我不回来去哪儿?” 宇文曜哼了一声,反手抓住虞朝阳的小手,声音闷闷的:“我都烧成这样了,你还在外面玩。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虞朝阳无奈:“我又不知道你生病了。” “你松手,”她试图抽回手,“我帮你把把脉,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烧成这样不看大夫,你真想上天啊?” 宇文曜还算配合,乖乖将手腕伸给她。 虞朝阳手指搭上他的脉,眉头蹙起:“奇怪……这大夏天的,你怎么会寒气入体呢?” 宇文曜把脸埋在被子里,有点心虚:“我……我怎么知道……” 虞朝阳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谁知道?幸好我听说你病了,带了银针过来。” 她假装从袖袋里掏,实则从空间中取出了布包,展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细针。 “一会儿我给你施几针,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发发汗,睡一觉就好了。” 她一边整理银针,一边叮嘱,“待会儿扎针的时候,你可别乱动啊。” 宇文曜立刻道:“我不施针,我怕疼!”好不容易才生的病,若是被她几针就治好,那不白受罪了? 虞朝阳以为自己幻听了:“怕疼?开什么玩笑!我这针法又快又准,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又不疼。” 宇文曜态度坚决:“那也不扎!” 虞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败给你了。不扎针,喝药总可以吧?” 宇文曜这才勉为其难道:“……也行。” “虞姑娘,姜汤煮好了!”门外响起朔风的声音。 “进。” 朔风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点心。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飞快地瞥了一眼乖乖冰敷额头的宇文曜,退了出去。 主子真是神机妙算!故意在枕头旁放块湿布巾,说虞朝阳过来后,就会帮他敷额头…… 虞朝阳问:“能自己坐起来吗?” “不知道。”宇文曜尝试着用手臂撑了撑身体,随即“虚弱”地卸了力,好像力气不够。 虞朝阳连忙上前,一手扶着他,一手麻利地将他背后的枕头竖起来垫高,好让他能舒服地倚着。 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钻入宇文曜的鼻息,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烫了。 “好了。”虞朝阳直起身,转身去端那碗姜汤。 “来,喝了发散一下。” 宇文曜倚着床头,可怜巴巴地开口:“……没力气。” 虞朝阳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认命地舀起一勺姜汤,送到他唇边:“这样总行了吧?宇文大爷?” 宇文曜苍白的唇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好。” 但却没立刻张嘴喝,而是微微蹙着眉,委屈道:“你都不试试烫不烫……” 虞朝阳耐着性子低头吹了吹,然后尝了一小口:“温度刚好!不烫了!” 她刚想把勺子放下,让朔风再拿个干净的来,手腕就被宇文曜滚烫的手抓住了。 “干什么去?”他问。 “换勺子啊,这个我刚用过了。”虞朝阳理所当然地说。 宇文曜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眼神灼灼:“不用那么麻烦! 等你换个勺子来,这姜汤都凉透了。我又不嫌弃你用过!” 虞朝阳无语:“……那我用水冲一下总行吧?” “矫情!”宇文曜哼了一声,“我这个病号都不嫌,你倒讲究起来了!” 虞朝阳懒得跟他斗嘴,还是用清水仔细冲洗了一下勺子。 她重新坐回床边,手里多了一粒小小的白色药片:“这是退烧的,一会儿就着姜汤吞下去。” 她把药片塞进宇文曜嘴里,然后耐心地把整碗姜汤喂他喝了下去。 喝完姜汤,虞朝阳拿起一块小巧精致的点心:“朔风说你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胃里空着不好。要不要吃块点心垫垫?” 宇文曜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喂我,我就吃。” 虞朝阳嫌弃道:“刚刚还说不矫情?”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捏起点心,喂到他嘴边。 宇文曜小口吃着,嘴角沾了点碎屑,虞朝阳很自然地拿起布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掉。 宇文曜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是没有手的人,任她去擦。 心里得意极了:萧珩、楚惊澜他们,肯定没享受过这等待遇。 吃完一块,虞朝阳问:“还要吗?” 宇文曜摇摇头:“不吃了。” 虞朝阳喂他喝完小米粥,扶他躺好,重新给他换上一条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 “刚才的药加上姜汤,应该很快就能发汗退烧。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应该就好多了。” 她站起身,“我让朔风进来守着,帮你换毛巾降温。这次不许再扔掉了,听到没?” 宇文曜虽然不舍她离开,但看她眉宇间的倦色,知道确实很晚了,只得压下心中的眷恋,应道:“……好。你早点休息。” 虞朝阳又叮嘱了门口的朔风几句,这才回到自己院子洗漱休息。 第二天早上,饭厅里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虞朝阳、夜枭和青雀围坐一桌用着简单的早餐。 虞朝阳边喝粥,边感叹:“习惯了那么多人一起吃饭,这一下子人少了,这还真有点不习惯。” 正说着,朔风过来了。 虞朝阳立刻招呼:“朔风,吃早饭了吗?一起吃点?” 朔风连忙道:“多谢虞姑娘,属下吃过了。但,我家主子……还是不肯吃饭……” 虞朝阳放下勺子,板起脸:“我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吧?” 朔风低下头解释:“虞姑娘别生气。我家主子生病的时候,是有点难伺候……” 看着他一副紧张的样子,虞朝阳笑了出来:“逗你呢,看把你吓的。我吃完就过去。” 第96章 趁我病,说我笨? 朔风喜道:“属下先去守着主子!” 说完,一溜烟跑了。 虞朝阳快速把粥喝完:“夜枭,我去看看宇文曜。你去贺公子那边瞧瞧,问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处有没有好转。” 夜枭应道:“是,小姐。” 夜枭来到贺之璟养伤的客房。 贺之璟半倚在床头,目光扫过夜枭身后,没看到期待的身影。 他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情绪。 夜枭将虞朝阳的问候带到:“贺公子,小姐让我来问问,您今天感觉如何?伤处可好些了?” 贺之璟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和却略显虚弱的笑容:“多谢虞姑娘挂心,今日感觉又好了许多。 骨头没那么疼了,瘀肿也消下去不少。我正打算下床试着走几步活动活动。” 他语带关切地问:“虞姑娘今天怎么没过来?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夜枭道:“贺公子不必担心,小姐很好。是宇文公子昨夜突发高烧,病得有些……折腾,不肯好好吃饭喝药。 小姐这会儿正在宇文公子那边照看着。” 贺之璟被子下的手瞬间攥紧了,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声音却更加轻柔温和:“哦……原来如此。 希望宇文公子的病能快些好起来,别让虞姑娘太过操劳。” 昨天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地说,羡慕他受伤有人照顾,今天就“病”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夜枭没多说什么,只道:“多谢贺公子挂念。” 便告辞离开了。 宇文曜这里,虞朝阳正端着一碗小米粥给他喝。 “我说,宇文大爷,”虞朝阳没好气地吐槽,“非得我亲自过来你才肯吃饭?你是三岁小孩,还要找娘吗?朔风不行?” 宇文曜差点把粥喷出来:“咳咳……还没成亲呢,你什么时候当娘了。” “那为什么非得我来?” 宇文曜理直气壮:“对着朔风那张脸,我吃不下去。” 虞朝阳瞅他一眼:“朔风的脸怎么了,挺好看啊。” 宇文曜立刻眯起眼,审视着她的神情:“那我和朔风,谁好看?” 虞朝阳无语:“你你你!你最好看!” 宇文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一脸傲娇:“你如果说是他,我立刻就把他赶走。 你的脸美,秀色可餐!看着你,我这胃口自然就好了,病也好得快!” 虞朝阳哭笑不得:“看来今天是好了不少,又会胡说八道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降了些。” 喂完粥,又看着他灌下一碗温热的姜汤,虞朝阳收拾碗筷准备走人。 宇文曜计上心头:“朝阳,我想吃个苹果,你给我切。” 虞朝阳挑眉:“真把我当丫鬟使唤了?” 宇文曜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是我的丫鬟,但我是你的面首啊! 面首生病了,你难道不该关怀备至,满足一点小小的要求吗?” 虞朝阳认命地拿起个苹果,利落地削皮去核切成小块。 趁宇文曜不注意,她从空间里摸出几根细小的牙签,插在苹果块上递给他。 宇文曜新奇地捏着牙签,戳起一块苹果:“这样吃东西好方便啊,你怎么想到的?” 虞朝阳敷衍:“笨的人就是发现不了。” “好啊!趁我病,说我笨?”宇文曜作势就要伸手去挠她痒痒,“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虞朝阳笑着后退一大步,躲开他的魔爪:“好了,别闹了!我让朔风进来,好好休息。记得多喝水。” 到了晚上,宇文曜的体温果然又有点反复,烧了起来,不过没有昨天那么烫了。 虞朝阳又给他吃了一颗退烧药。 次日早上,虞朝阳吃过早饭,照例过来给宇文曜“请安”。 宇文曜的额头已经不怎么热了,估计也就是三十七八度的低烧,但他依旧嚷着头疼无力。 虞朝阳也没戳穿他,毕竟还是有点烧的。 刚给宇文曜喂完一碗姜汤,正准备起身离开时,门外响起了夜枭的声音。 “小姐,贺公子来了。” 宇文曜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戾色。 虞朝阳惊讶:“啊?” 她连忙放下碗,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贺之璟正立在廊下,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额角沁着细密的虚汗,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夜枭身上。 一条手臂下意识地按着胸口受伤的位置,看起来脆弱极了。 虞朝阳又担忧又惊讶:“贺公子?你怎么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贺之璟唇角努力牵出一个歉疚又温顺的笑容,声音有点虚弱:“虞姑娘…… 听夜兄说宇文公子病了,我、我本该……早些来探望的……咳咳……” 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只是……我这身子实在不便……让虞姑娘见笑了。 想着宇文兄前几日还特意来看望我,咳咳……我总要礼尚往来才是……” 提到宇文曜探望他时,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一路上多亏夜兄扶着我,只是走得慢些,身体没事……虞姑娘,别担心……” 他语气轻柔缓慢,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自责。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虞朝阳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伤还没好利索,怎么能到处走? 万一摔着了或者又扯到伤口怎么办?快进来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和夜枭一起,小心地扶着贺之璟往屋里走,语气里的关切溢于言表。 完全没有注意到,贺之璟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贺之璟在两人的搀扶下挪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看着比床上那位更像重病号。 宇文曜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半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的戾气与厌烦。 尤其是看到虞朝阳对贺之璟呵护备至、小心翼翼的样子时,一股邪火更是窜上心头。 这个装模作样的东西! 贺之璟在椅子上坐稳,调整了一个既显得痛苦又不失风度的姿势,这才抬起眼看向床上的宇文曜…… 第97章 博同情、抢关注 他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宇文公子,你好些了吗?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真叫人担心。 虞姑娘这般辛苦照顾你,你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别让她太累了。” 这话听在宇文曜耳朵里,只令他胸口发闷,被贺之璟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得够呛。 他强压下想把这朵小白花丢出去的冲动。 不就是听说朝阳在这里,故意跑来演这一出,博同情、抢关注吗?想演?好,他奉陪。 宇文曜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一副无比虚弱的样子。 他也低低地咳了两声,原本半倚着的身子“无力”地往下滑了滑。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咳咳……劳贺公子挂念了。 我这身子,到底比不上贺公子。你可是实打实的伤筋动骨,我这……咳咳……不过就是一点风寒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喘了口气,又说道,“我躺两天就好了。贺公子还是多关心自己吧,看你这样子……才真叫人心疼。 要是再把我这点病气过给你,那我可真是……罪过大了。” 他刻意模仿着贺之璟咳嗽的样子,再加上头疼的动作,活脱脱一个在逞强的病美人形象。 然而,宇文曜费尽心思的表演,落在虞朝阳眼里,非但没激起更多怜惜,反而一眼看穿了他在装病。 面对宇文曜以退为进的挑衅,贺之璟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更加温顺地道:“宇文公子身体底子自然比我好,只是生病总归难受……”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我们都盼着快点好起来,这样……虞姑娘也能少操点心,轻松一些。” “好了,”虞朝阳打断两人,“贺公子,你的心意到了就好。你身体要紧,别真在这儿待久了,染上病气加重伤势。” 她转头看向夜枭,“夜枭,辛苦你送贺公子回去休息,路上千万慢些稳些。” 她又特意对贺之璟叮嘱了一句:“回去记得让人再给你看看伤处,别大意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虞朝阳坐回床边,探了探宇文曜的额头:“行了,别装了。烧都退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头疼。” 宇文曜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眼神带着控诉和委屈:“果然他一来,你就不关心我了!” 虞朝阳想抽回手,没抽动,冷哼一声:“我不关心你?自从你生病,哪次不是让夜枭代我去看望贺公子? 我是不是天天亲自守着你吃饭喝药?” 宇文曜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但依然有点无理取闹:“谁知道你从这儿离开后,有没有偷偷去看他?你对他那么上心……” “幼稚!” 虞朝阳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烧退得差不多了,就别老在榻上躺着了,没病都躺出病来了! 趁着没风的时候,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呼吸点新鲜空气,好得才快。还有,多喝热水!” 宇文曜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的手,神色认真起来。 “朝阳,我总觉得你撞到贺公子太过巧合,应该去调查他一下。什么父母双亡、亲戚夺产追杀……太离谱了。 看人不能光看脸!有些人,最会装模作样,表面看着纯良无害,背地里指不定在打什么腌臢主意。 得好好查查,不然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骗你?” 虞朝阳反问:“那你说,他费这么大劲儿,非要住进来,是图什么?” 宇文曜道:“那可不好说!反正你现在也没别的大事,查查怎么了?不然,我去查。” 虞朝阳按住他:“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呢,急什么?这样吧,我先让夜枭去侧面问问他的住址。 等明天,你病应该也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去。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地阴阳他。” “好,这可是你说的!”宇文曜立刻来了精神,“我这病明天就能好。” 明天,他一定要亲手撕下那个小白花虚伪的面具! 下午,萧珩几人回来了,聚在虞朝阳的小院。 虞朝阳给他们倒了茶:“怎么样?有收获吗?” 萧珩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开口:“我们按打听到的地址找到了马德昌的遗孀和孩子。他们住在乡下,院子不小,房子看着像是新盖的。 听说,是周知府给的补偿,毕竟人是在他办的踏青宴上出的事。至于有没有别的猫腻,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 他放下杯子,继续道:“我们按你说的,带了不少补品过去,那位马夫人很高兴。 说自从出了事,一开始周知府等几个人去帮忙料理了后事,之后就再没人去看望过她们孤儿寡母了。 所以对我们能去看望,她很热情,对我们印象也很好。” 虞朝阳追问:“有提到马德昌的相关事情吗?” 萧珩轻轻摇头:“说的跟外面传的差不多,就是意外坠马。不过……” 他微微皱眉,“马夫人说话时,眼神躲闪,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们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强行追问。” 郑勇在一旁附和:“我们顺着话头,感慨马将军年纪轻轻就这么倒霉走了,她眼神闪烁,肯定有所隐瞒!” 萧珏冷哼:“姓马的这就是报应!他背叛、诬陷父亲,落得个被灭口的下场,连累儿子也遭了殃! 我看那病怏怏的小崽子,也活不长了!” 他语气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虞朝阳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孩子?什么病?” 萧珏撇撇嘴:“谁知道!估计是亏心病吧。做了亏心事,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好好说话!”萧珩瞪了弟弟一眼,转向虞朝阳,语气凝重了些:“具体什么病不清楚。 听马夫人说,看了很多大夫,都说治不了,现在全靠药吊着命。 我们见了那孩子,脸色青紫,全身冒冷汗。马夫人说,不仅请大夫看过,连鬼神都求过了,都没用。” 郑勇补充道:“看着挺可怜的,马夫人说他十岁了,可是看上去,就跟六七岁的孩子那般瘦小。” 第98章 叫你姑奶奶 虞朝阳拧起眉:“这么严重……那明天或者后天,我跟你们去瞧瞧。” 萧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去瞧有什么用?你还能把病给瞧好了?” 萧珩瞪了他一眼,对虞朝阳说道:“马将军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马夫人宝贝得很,可惜病得太重了。 如果能找到一位神医,把孩子的病治好,有了这份救命之恩,估计马夫人就不会隐瞒了。 京城里肖老大夫的医术倒是高明,比御医还强,可是这一来一回……就怕那孩子等不起。” 萧珏自告奋勇:“我去请!我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我看那娃也不是病一天两天了,应该能撑得下来。”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虞朝阳赶紧叫住他:“慢,先别急!” “这怎么能不急!” 萧珏梗着脖子道,“那孩子要是没了,以马夫人那爱子心切的模样,能不能独活都得两说,更别提告诉我们内幕消息了!” 萧珩沉声道:“朝阳让你别急,你就听着,哪那么多废话!朝阳,你说。” 虞朝阳道:“既然情况不是急得火烧眉毛,差这一两天。带我先去看看,又何妨? 而且,肖老大夫有规矩,不出外诊。何况还这么远。” 萧珏讥讽:“你看有个鸟用,你看就能把病看好?” 虞朝阳也不恼,看着萧珏焦急又固执的脸,她促狭一笑:“珏哥哥,要是我真看好了,你待怎样?” 萧珏热血上头,脱口而出:“你要是真能看好那小崽子的怪病,我给你跪下磕头,叫你姑奶奶!” “好!”虞朝阳眼睛一亮,“珩哥哥,大郑,你们可都听见了,给我作证啊!” 郑勇看热闹不嫌事大:“放心,虞姑娘!到时候他要敢赖账,我们按着他磕!” 萧珩心头一动,惊讶地问:“朝阳,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虞朝阳狡黠地眨眨眼,神秘一笑:“不好说,得等我亲眼看了那孩子的情况才知道。 不过……有人要给我磕头叫姑奶奶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萧珏被她看得恼羞成怒,重重地“哼”了一声,撇开头去。这女人会看病?痴人说梦! - 次日一早,宇文曜罕见地早起,在虞朝阳院门口等她起床。 虞朝阳洗漱完准备吃早饭,一开门,就看到了他。 她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这么精神?看来烧退了?” 宇文曜神清气爽:“嗯,好得不能再好。” 虞朝阳踮起脚尖,伸手去探他额头,宇文曜非常配合地弯下腰。 “嗯,温度是正常了。”虞朝阳收回手。 宇文曜立刻道:“走,吃早饭去。吃完我们就去贺之璟家。” 虞朝阳眯起眼睛:“这才是你的目的啊,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两人并肩往饭厅走,宇文曜道:“一想到要揭穿某人的真面目,我能不开心吗?” 虞朝阳边走边摇头:“话别说太满。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呢?你打不打脸?” “不可能!”宇文曜笃定,“他那点小把戏,也就骗骗你这种看脸的。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你!” 虞朝阳懒得跟他争辩。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来到客房。 昨天让夜枭侧面问贺之璟地址,可惜只得到一个大概的方向范围。 他们到的时候,贺之璟也刚用完早饭,正在房间里进行慢走活动。 虞朝阳笑着打招呼:“贺公子,今天气色好多了。” 贺之璟露出温和的笑容:“多谢虞姑娘关心,感觉一天比一天有力气了。” 他目光转向后边的宇文曜,客气地点点头,“宇文公子也大好了?真是太好了。” 宇文曜今天心情格外好,笑眯眯地回道:“是啊,托贺公子的福,好得飞快!” 然后他看向虞朝阳,意味很明显,让她赶紧问地址。 虞朝阳正要开口,就听贺之璟忽然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贺公子?”虞朝阳关切地问。 贺之璟显得有些局促,期期艾艾地开口:“我知道已经给虞姑娘添了很多麻烦,实在不该再麻烦……但是……” 他欲言又止,似乎很难为情。 虞朝阳鼓励:“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不用见外。” 贺之璟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才低声说:“那我就说了。 我在这里叨扰好几天了,不知道家里怎样了。也不知道那群亲戚找不到我,是不是离开我家了…… 所以……我能不能回去看一眼?” 他抬起眼,眼神里有着期盼和歉意,“我知道给虞姑娘添麻烦了……” 虞朝阳和宇文曜飞快对视一眼,这也太巧了吧?!他们刚想去看他家,他就主动提出来要回家看看? 贺之璟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垂着眼继续道:“可是麻烦虞姑娘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我……” “这有什么麻烦的!”虞朝阳笑道,“这本就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撞伤了你。” 贺之璟抬起头,大喜:“真的吗?不会给虞姑娘添麻烦吗?” 虞朝阳道:“不麻烦。回去看看也好,安心养伤。” 她转头看向宇文曜:“曜哥哥,麻烦你安排辆马车?贺公子伤没好利索,得稳当点的。” 宇文曜若有所思地盯着贺之璟看了两秒,仿佛要把他看穿。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行。我去安排车,在府门口等你们。” 不对劲!宇文曜皱眉,怎么会这么巧?他们刚要去,他就主动提? 难道是昨天夜枭问地址时,打草惊蛇了? 他快步走到院外,招手叫来这几天一直伺候贺之璟的小厮,低声问:“从昨天到现在,贺公子有没有出过府?有没有外人来找过他?” 小厮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公子。贺公子伤得不轻,走路都费劲,没出过府。更没外人来找过他。怎么了公子?” “没事,随便问问。”宇文曜摆摆手,“别跟人说我问过。” 他打发了小厮,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奇怪了……难道真是巧合? 他甩甩头,压下心头的疑虑,迅速去安排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第99章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夜枭搀扶着贺之璟,慢悠悠地出来。 为了迁就贺之璟的步伐,虞朝阳也配合着走走停停。 夜枭将贺之璟扶上马车坐好,看向虞朝阳:“小姐,属下需要跟着去吗?” 虞朝阳刚要点头,宇文曜抢先开口:“去这么多人干嘛?车里挤着不闷吗?” 虞朝阳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行啊,只要你肯扶贺公子上下马车,夜枭就不用去了。” 宇文曜立刻改口:“夜枭还是跟着吧!骑马跟着,方便!” 夜枭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车在贺之璟的指引下,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巷子里的一户民宅前。 大门敞开着,没上锁。 虞朝阳问:“这就是你家?” 贺之璟声音有些低沉:“嗯。” 几人下了马车,走进门,打量着这所院子。 看起来是个还算规整的两进小院,院子里落了不少尘土,地上脚印杂乱,有大有小,像是很久没人认真打扫过了。 “谁啊?” 屋内传来声音,贺之璟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屋门一开,走出来一对穿着体面、但面相刻薄的中年夫妇。 那男人一眼就锁定了贺之璟,指着他鼻子就骂开了:“你还知道回来?怎么着,以为找了这么些个撑腰的,就能赖账了? 想独吞那笔钱,门儿都没有!” 旁边的妇人立刻帮腔,尖着嗓子朝屋里喊:“丫头,快去,把你三叔四叔他们都叫来!” 从屋里立刻跑出来一个十来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飞快地绕过虞朝阳他们,一溜烟跑出了大门。 面对这么小的孩子,虞朝阳他们也不好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报信。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贺之璟的大伯,打量着虞朝阳等人,啧啧两声:“哟,我说呢,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 找了这么些穿金戴银的贵人帮你撑场面?那你小子更不差那仨瓜俩枣了!赶紧的,把钱交出来!” 贺之璟脸色煞白,紧紧捏着,眼中泛着水光,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大伯,我爹娘留下的产业……真的……真的都折成钱给你们了! 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 贺之璟的大伯母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你爹娘以前可是做大买卖的。 那点钱就想打发我们?当我们是叫花子呢?赶紧把私藏的钱交出来!” 站在贺之璟身边的虞朝阳,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上贺之璟颤抖的胳膊,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虞朝阳道:“他爹娘留下的财产,凭什么给你们?就算告到官府去,你们也站不住理吧?” “凭什么?当然是他欠我们钱了。” 大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 “当初,他爹娘做生意周转不开,跟我、我三弟、四弟家,各借了二百两银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就是走到天边去,官府也会支持我们讨债。” 贺之璟眼中泛着泪,看向虞朝阳,脸上是屈辱和悲愤:“虞姑娘……那是假的!都是他们伪造的!” 大伯把借据往怀里一揣,眼神阴鸷:“哦,现在人死了,你说是伪造的了? 我们没把你告上衙门,让你吃牢饭,已经是念在亲戚的份上网开一面了。识相的,赶紧还钱! 不然……”他指着院子,恶狠狠道,“这宅子就用来抵债!” “不要!别!”贺之璟痛苦地哽咽,“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家,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钱……我真的全给你们了……” 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之璟回来了?” “钱带来了吗?” 说话间,又冲进来两对中年夫妇,正是贺之璟的三叔四叔两家。 看到还有别人在场,几人先是打量了一番。 大伯立刻指着贺之璟道:“看看!为了赖账,还特意找了帮手来,真是长本事了!” 三叔语重心长地劝着:“之璟啊,大家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该还的钱还了,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对吧?” 四叔接口道:“就是嘛!你不舍得交出爹娘留的财产,让这几位朋友帮帮忙也行啊! 看他们这派头,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出来,不就够还债了?” 贺之璟虽然吓得在发抖,却挺直背脊,很有骨气地吼道:“你们休想! 你们抢光了我爹娘留给我的一切,现在还要赶尽杀绝吗?是不是把我逼死才甘心?!” 大伯拔高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怎么逼你了?我们只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钱,天经地义!” 三叔也帮腔:“对啊!实在没钱,把这破宅子卖掉不就有钱了?你一个病秧子,守着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 贺之璟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再看那些咄咄逼人的亲戚,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对虞朝阳低声道:“虞姑娘…… 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虞朝阳胸口堵得慌,但她也清楚自己一个外人,此刻强行出头反而可能让贺之璟更难做。 她压下怒气,点点头:“好,我们走。” “慢着。”一直冷眼旁观的宇文曜突然开口,“那借据,给我看看。” 大伯警惕地捂紧:“怎么,想趁机撕了?” 宇文曜嗤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撕了?那多没意思。我只是看看真假。” 大伯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当然是真的!你要看也行,” 他展开那张纸,让宇文曜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清楚!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不一会儿,他就收了起来:“看完了吧?” “走吧。”虞朝阳不想多待。 大伯喊道:“之璟,走可以,你给我记住!不还钱,这房子,你休想再踏进一步!” 贺之璟的身形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走。” 夜枭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贺之璟。 第100章 我演得够像吧?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了这个充满恶意和贪婪的院子。 直到上了马车,贺之璟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松懈下来。 气氛有些沉闷。 宇文曜探究地看向贺之璟:“那张借据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仔细看了,纸色、墨迹,看着不像是新伪造的。” 贺之璟急切地辩解:“假的!全都是假的!是他们找人写的,又随便找了个人冒充我爹娘按的手印。 现在我爹娘都不在了,家里也没留下他们的手印,我……我根本没法证明那不是真的……” 他委屈得眼圈又红了,“但那手印,绝对不是我爹娘的!” 宇文曜依旧保持怀疑:“字迹看着也有些年头了,不像刚写的。” 贺之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事……闹了有十几天了。就在我爹娘意外过世时,他们写好的。 我三叔……他是专门倒卖古玩字画的,最擅长把东西做旧…… 把一张新写的借据弄得像放了几年,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虞朝阳叹了口气,温声道:“好了,先别想这些糟心事了。你这帮亲戚,我看就是那种无理也要赖三分的,最好远离。 对了,那房子的房契在哪?” 贺之璟苦涩地摇摇头:“也被他们抢走了……不过,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虞朝阳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他们这就是霸占!” 贺之璟的声音透着绝望:“那又能怎样呢?就算报了官,官府最多也就是把他们暂时赶走。 可他们是我亲大伯、亲叔叔,过不了几天,他们又会找各种理由回来,继续闹…… 官府总不能天天派人守在我家门口吧?” 虞朝阳叹气:“摊上这种亲戚,你也真是够倒霉的。什么都别想了,先安心在我们那儿住着,把伤养好,再做打算吧。 现在你便是跟他们拼命,这身子骨也拼不了。” 宇文曜忽然开口:“夜枭,你坐马车。我骑你的马,出去办点事,一会儿自己回去。” 说完,不等虞朝阳回应,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虞朝阳也没多问,马车朝着别苑的方向驶去。 宇文曜对这事儿仍旧半信半疑。 他走到贺家隔壁,抬手敲了敲门。 一个面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出来:“找谁?” 宇文曜问道:“你知道隔壁是怎么回事吗?” 男人见他是生面孔,直接就要关门不理。 宇文曜立刻拿出一块碎银子。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招呼:“哎哟,这位爷,快请进!” 宇文曜跟着他进了屋,问道:“隔壁那户姓贺的,是怎么回事?” 男人重重叹了口气:“隔壁啊,唉,那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爹娘刚走没几天,尸骨未寒呢,他那几个亲大伯、亲叔叔就扑上来了。 又是要钱又是要房子的,硬说人家爹娘生前欠了他们一大笔债。 我跟他们家做邻居二十几年了,我能不知道吗?根本就没这回事!” 他压低声音:“这贺家兄弟四个,就属老二,也就是之璟他爹,最有本事,生意做得最好,家底也最厚实。 这不,人一走,他那三个兄弟就眼红了。 只是之璟那孩子,唉,从小身体就不好,病病殃殃的,性子也软,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硬生生被逼得连家都待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流落到哪儿去了,可怜呐……” 邻居边说边摇头,言语间充满同情。 宇文曜又问了几个细节,跟贺之璟说的情况并无出入,难道他真的冤枉贺之璟了? 他扫兴地出来,骑马离开。 只是宇文曜前脚刚骑马离开,邻居脸上那一脸唏嘘和同情的表情立刻不见了。 他张望了一番,确认宇文曜走远了,立刻小跑着溜进了隔壁贺家。 他一进门就道:“走了!” 刚才还蛮不讲理的大伯立刻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呼,终于走了。刚才那眼神,吓死我了,差点露馅儿!” 大伯母也卸下那副刻薄嘴脸,得意道:“怎么样?我演得够像吧?那泼妇劲儿,我自己都信了!” 三叔嘿嘿一笑:“还是我演得更像。” “行了行了,别贫了!”大伯打断他们,眉开眼笑,“走,去找裴公子领赏钱去!” 四叔酸溜溜地说:“还是大哥你运气好,还能继续在这儿‘看家’,又多赚一笔。” 大伯得意道:“我这叫敬业!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呢?总得有人在这儿杵着,把戏做全套嘛!” —— 马车上,贺之璟情绪很低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快到府门口时,他才沙哑地开口,充满了歉意:“虞姑娘,夜兄,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 虞朝阳安慰道:“又不是你的错。该觉得丢人的,是你那群恬不知耻的亲戚!” 夜枭担忧道:“小姐,除非贺兄会武功,不然,即便伤好了,只要还在应渊县,这帮亲戚就像跗骨之蛆,甩不掉的。” 虞朝阳蹙眉:“说的也是。这群吸血亲戚,不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永远不会消停。” 夜枭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跟王爷说说?王爷出面,总能震慑一下。” 虞朝阳却摇了摇头:“这种市井泼皮的无赖事,哪好意思去麻烦楚惊澜?他管着那么大封地,事情多着呢。 再说,”她看了贺之璟一眼,“就算王爷一时震住了他们,等王爷走了,他们说不定变本加厉地报复贺公子。 楚惊澜事务繁忙,不可能天天盯着这点小事。” 夜枭也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难题。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夜枭再次开口:“其实,最好的法子,是离开应渊县。贺兄,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贺之璟眼眶发红:“我现在身无分文,在哪儿不是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能彻底摆脱他们,我当然愿意离开。等我伤好了,我就离开应渊县。 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还年轻,有力气,总能找到活儿干,挣一口饭吃!” 第101章 今天怎么又来了? 夜枭看向虞朝阳,目光带着丝期待:“小姐,您觉得呢?” 他是真心觉得这位贺公子处境可怜,如果能帮一把,带去京城也不错。 反正虞府现在下人也不多,贺之璟去了,随便安排个轻省活计,总能安身立命。 想到这儿,他问道:“贺兄,你识字吗?” 贺之璟颔首:“我爹娘做生意,对我期望颇高,自幼也是请了先生教导的,所以字还是认得一些。 前几年……还侥幸考中过秀才。” 虞朝阳惊讶:“你是秀才?” 贺之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嗯。” 夜枭一听,心里更满意了。既然是秀才,那可以去虞府一边当账房先生,一边准备下次科考。就是不知道小姐愿不愿意。 马车很快回到了别苑。 萧珩一接到她回府的消息,就立刻到了她的院里:“朝阳,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虞朝阳道:“就现在吧。” 府里头,夜枭和青雀一般不会主动追问她的去向,只有宇文曜爱刨根问底。 幸好他这会儿不在,省得她还得绞尽脑汁想借口搪塞。 萧珩点点头:“好,我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我没什么要准备的,”虞朝阳道,“你们先去马车上等我,我交代几句就过来。” 萧珩应声离开。 虞朝阳叫来夜枭和青雀:“我打算跟珩哥哥他们出去散散心,四处逛逛。这次…… 因为一些原因,就不带你们俩了。下次再带你们出去玩。” 她看着两人,认真交代:“你们守好家。夜枭,贺公子那边,你多费心照看一下,我有点担心他想不开。 还有,等宇文公子回来了,他要是问起,就说我出去散心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 虞朝阳蹙眉想了想:“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回来,最晚后天。总之,不用担心我,珩哥哥他们会保护我的。” 夜枭和青雀虽然很想跟着去,但小姐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应下:“是,小姐,您放心。” 说走就走,一行人轻装简从,虞朝阳和萧珩共乘一辆马车,萧珏和郑勇则骑马跟在两侧。 中午时分,马车在路边稍作休息,几人简单吃了点饭,便继续赶路。 等到抵达马德昌家的乡下院落时,已是下午了。 依照虞朝阳事先的嘱咐,萧珩几人提着不少滋补品,大包小包地再次登门。 马夫人见到他们,惊讶不已:“这是……”昨天不是刚离开吗?今天怎么又来了? 虞朝阳上前一步,福了福身,温柔笑道:“马夫人好。我师从京城肖老大夫,昨日听兄长们提起令郎身体抱恙,心中记挂。 我虽学艺不精,但也想过来瞧瞧,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萧珩等人愣了一下,惊愕地望着她。 萧珏更是满肚子疑问,但碍于场合,还是憋住了。 马夫人茫然:“肖……老大夫?”她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虞朝阳笑着解释:“是啊,不知夫人听说过没有。肖老大夫以前是御医院的院首,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在京城开了家医馆。 很多达官贵人都慕名去找他老人家看诊呢。” 她巧妙地给自己安了个师出名门的背景。 马夫人勉强笑了一下:“我家没去过京城,也没听说过这位神医……不过……” 她的目光转向萧珩,“这几位兄弟,都是跟我夫君共过事的,我信得过他们。 不管怎么样,姑娘有这份心,我都万分感激。” 她随即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只是……我儿子这病,应渊府里稍有点名气的大夫,我们几乎都请遍了,都束手无策。 也请人来看过,说是可能冲撞了什么……也按方子祭拜过了,还是没用。 凡是能想到的法子,几乎都用过了,唉……” 她看着虞朝阳过分年轻的脸,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没抱任何希望。 虞朝阳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疑虑,依旧温和:“夫人先别灰心。我在京城跟着师父行医,也算见过不少疑难杂症。 让我看看孩子也无妨,万一我恰巧见过类似的病症呢?” 萧珩站在一旁,心中疑惑更深。 他这个妹妹,无论是前世的萧月璃还是现在的虞朝阳,都跟医术不沾边。 但他深知妹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便没言语。 人家一片好心,马夫人也不好再推拒,点点头:“好吧……我只是瞧姑娘年纪轻,怕吓着姑娘。跟我来吧。” 她引着众人走进内室。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躺在床榻上,情况比郑勇描述的还要令人揪心。 明明已经十岁了,身形却孱弱得像只有六七岁,面色青紫,嘴唇灰暗,正紧闭双眼,呼吸微弱。 虞朝阳走过去,在马夫人紧张的注视下,伸出指尖,轻轻搭上男孩那细得吓人的手腕。 可她刚碰到孩子的皮肤,那孩子竟猛地惊醒过来。 一看到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围着自己,孩子立刻就大哭起来。 马夫人见状心急如焚,刚想上前安抚儿子,却见虞朝阳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虞朝阳笑容温柔可亲,对小男孩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声音软糯:“咦?不知这个小朋友乖不乖? 要是乖乖的,不哭不闹,我就把这根棒棒糖奖励给他吃哦,可甜可甜啦!” 男孩的哭声奇迹般地小了,抽抽搭搭的,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稀奇东西。 这也得益于虞朝阳的漂亮脸蛋。 虞朝阳熟练地撕开糖纸,把亮晶晶的糖球放进自己嘴里,故意发出夸张的赞叹:“哇!真的好甜呀!好好吃! 姐姐还有一个,你想吃吗?” 她是试吃给马夫人看的,打消马夫人的疑虑,这个没毒。 男孩的眼睛一直跟着糖转,虽然还在躲闪着虞朝阳的视线,但眼里却写满了渴望。 虞朝阳笑着又“变”出一根,拆开包装,轻轻递到男孩嘴边:“来,尝一尝,看看喜不喜欢?” 男孩犹豫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小嘴。虞朝阳轻轻把糖塞进他嘴里。 第102章 虞朝阳,你别瞎搞啊 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男孩依旧没说话,但含住了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眼中的防备和惊恐消散了不少。 一直提着心观察他反应的马夫人,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难以置信道:“这……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快就接受一个陌生人……” 虞朝阳保持着微笑,语气平和:“夫人放心,我跟着师父行医,接触过很多不同的病患,有些经验。” 她转头对萧珩他们说,“哥,孩子怕生,你们几个先到外厅等一下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们的。” 萧珩虽然心中不放心,但看着妹妹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们。” 说完,便带着一脸狐疑的萧珏和郑勇退了出去。 虞朝阳像是变戏法似的,手掌一翻,手里又多出两根不同颜色的棒棒糖,在小平安眼前晃了晃。 “看,姐姐这里还有哦,草莓味和橘子味的,都特别好吃! 只要你乖乖听姐姐的话,配合姐姐一下下,这两根糖也都给你,好不好呀?” 男孩眨了眨眼睛,视线黏在糖上,算是默认了。 虞朝阳这才看向马夫人,问道:“还不知道令郎叫什么名字?” 马夫人连忙回答:“平安,马平安。他爹就盼着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虞朝阳点点头,又看向男孩,声音温柔:“平安,来,姐姐跟你拉拉手,好不好?” 她试探着,用一只手轻轻去碰平安的小手。孩子并没有躲开。 虞朝阳心下稍安,另一只手轻柔地搭上了他细瘦的手腕,屏息凝神,感受他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手,面色沉静。 马夫人紧张地问:“姑娘,如何?” 虞朝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马夫人,您先别急。 令郎的脉象确实非常细弱,而且时快时慢,没有规律,这种情况,很容易被诊断为心气衰竭。 您先听听我说的症状对不对。”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孩子,是不是就算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也经常手脚冰凉,容易出虚汗? 而且一旦有点什么事,比如受了惊吓或情绪激动,就特别容易突然晕过去?” 马夫人眼中涌出泪水,连连点头。 虞朝阳继续说:“平日里,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很容易惊惧害怕,沉默寡言,但又容易被吓哭。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总是做噩梦,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马夫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脸上的激动之色就浓重一分。 等到虞朝阳说完,马夫人已经泪流满面,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对!姑娘,您说的全中! 姑娘,您……您可真是神医啊!那我儿这病,您……能治吗?” 她目光希翼地望着虞朝阳。 虞朝阳语气沉稳:“夫人放心,能治。在京城时,我跟着师父治好过一位这种症状的患者。 现在那位早就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平安年纪还小,只要方法得当,肯定没问题的。” 马夫人激动得紧紧握住虞朝阳的手:“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如果能治好平安的病,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夫人言重了。”虞朝阳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平安这病,根源在于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郁结,同时又伴有先天的心脉阻塞不畅。 这两方面的问题纠缠在一起,表现出来的症状就特别混乱,很容易被误诊。 所以,之前那些大夫,要么只想着强健心脉,要么只想着疏解郁气,方法单一,自然看不到效果,有时候用错了药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所以,要治,就得双管齐下。 一方面,需要用特制的银针,疏通他心脉里阻塞的郁结之气;另一方面,又要同时用药稳固他本身就比较脆弱的心脉。 两者同时进行,才能见效。” 马夫人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连连点头:“姑娘您说怎么治,我们就怎么治!我都听您的!” “好,”虞朝阳点头,“那我先开个方子,您立刻让人去抓药,回来赶紧熬上。 等药快好的时候,我就准备给平安施针,行吗?” “行!行!”马夫人忙不迭地应下,但随即担忧道,“只是……只怕施针的时候,平安会疼得乱动哭闹,影响施针效果。 要不要……等他睡着了再说?” 虞朝阳笑了笑:“这个您不用担心。我马车里带了特制的安神香,味道清淡,有很好的宁神效果。 点了能让他安静下来,也不会影响施针效果。我去拿来。” 她笑着摸了摸平安的头,平安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嘴里含着糖,并没有躲闪。 “平安乖,姐姐去拿个香香的东西,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安抚好孩子,虞朝阳快速写下一个药方,然后才掀帘走出内室。 外厅里,萧珩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萧珏和郑勇也紧张地看过来。 虞朝阳冲他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 萧珏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凑过来用气声问:“放心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会治病?虞朝阳,你别瞎搞啊!” 虞朝阳白了他一眼,故意气他:“你不用管我会不会治,你只需要记住,某人很快就要跪下喊我姑奶奶就行了。 我去马车拿点东西。” 萧珩问道:“拿什么?我去帮你拿。” “不用,”虞朝阳摆摆手,“你不知道在哪,我去去就回。” 萧珏瞅着虞朝阳出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哥,你真信她啊?反正我是不信!” 萧珩目光沉静地看着门口:“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我还是相信她。” 他了解现在的妹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萧珏翻了个白眼,完了,他哥这绝对是陷进去了!看虞朝阳的眼神都不一样! 不过…… 想到那个邪里邪气的宇文曜,还有位高权重的楚王,他哥也不一定能抢得过。 虞朝阳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 第103章 姐姐这里还有哦 她回到内室,将一小截线香点燃,放进香炉里,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清香很快弥漫开来。 马夫人已经派人去抓药熬药了,此刻正紧张地守在床边,不安地问:“虞姑娘,这样行吗?” 她担心儿子突然哭闹挣扎,那么长的银针,万一扎错了地方可怎么好。 虞朝阳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夫人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他疼的。” 说着,她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瓶酸奶,插上吸管,递到小平安嘴边:“平安,吸一下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小平安怯生生地吸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显然很喜欢。 虞朝阳晃了晃手里另一瓶酸奶,继续诱惑:“看,姐姐这里还有哦! 一会儿只要你乖乖别动,我就全奖给你,好不好?” 小平安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虞朝阳笑着夸赞:“真乖!那我们看看你勇不勇敢,厉不厉害喽?” 她展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别着一排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手法极快,精准地将银针刺入百会、神门等几个安神定志的穴位。 这几针下去,小平安体内那股惊惧躁动的不安气息瞬间被抚平不少。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悠长,眼神不再惶恐游离。 接着,虞朝阳又取针,刺入内关、心俞等穴位,手指轻柔地捻转针尾。 马夫人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好像看到儿子脸上的青紫色淡了一些,连嘴唇都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淡红! 最后是关键,虞朝阳凝神静气,将银针极轻极浅地刺入关元、气海等几个培元固本的要穴,小心翼翼地引导着。 这一步骤极为耗费心神,等她完成所有施针后,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等会儿药熬好了,就趁热给他喂下去。” 马夫人激动道:“我看他脸色真的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您真是神医!” 虞朝阳笑了笑:“这只是开始。后面还需要再施两次针巩固一下,就能好利索了。” 马夫人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神医,要不……您就在我这里住下吧!省得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虞朝阳摇摇头:“不了夫人,也不算太远。我过两天再过来就是,一样的。” 她把答应好的酸奶给了小平安。 这时,丫鬟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 小平安一看到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脸上立刻写满抗拒。 虞朝阳早有准备,又“变”出一瓶酸奶,在他眼前晃了晃:“平安,如果你把药喝了,这一瓶也给你!你可以留着明天喝哦!” 毕竟是小朋友,没抵住诱惑。 平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马夫人的帮助下,把苦药灌了下去。 虞朝阳扶着他躺好,轻轻拍着他:“平安,真勇敢。现在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一觉就有精神了。” 在安神香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平安上下眼皮打架,没一会儿沉沉睡去。 马夫人惊喜地捂住嘴,压低声音,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快、这么安稳过……” 之前儿子总是惊悸不安,入睡困难,睡梦中也会常常哭醒。 虞朝阳笑道:“再巩固两次,就能和健康的孩子一样了。” 两人从内室出来,脸上都带着喜色。不同的是,虞朝阳眉宇间透着疲倦,马夫人则是有些轻松。 虞朝阳道:“马夫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马夫人千恩万谢,一直将他们送到院门口:“谢谢神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没齿难忘!” 虞朝阳连连摆手:“夫人您太客气了,不敢当。” 上了马车,萧珩惊奇又探究地问:“朝阳,你……真的会医术?” 虞朝阳靠在车厢壁上,故作轻松地说:“只会一点点。正巧以前在肖老大夫那儿见过类似的症状。 昨天听你们描述,我就觉得耳熟。所以,我就依葫芦画瓢,给弄了一遍。” 萧珩心里明白,医术之道,绝不像她说的那么轻巧。岂是看看就能“画瓢”的?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道:“你和肖老大夫认识?” 虞朝阳胡诌:“嗯,他说我天赋异禀,是万里挑一的学医奇才。” 她也不怕穿帮,等回京城,跟肖老爷子通个气,串好供词就行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景物开始模糊。 萧珩看了看窗外,提议:“天快黑了,赶路不安全。要不我们在前面的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前两天他们来回也是住的客栈。 虞朝阳确实累了,也不想大半夜折腾回去,点点头:“行吧。 虽然带了手电筒,但黑灯瞎火的,赶回去估计得后半夜了。别再惊扰得大家都睡不好。” 他们进了路边的一家客栈。 客栈内摆设简单,胜在干净,而且郊外的客栈房间比城里的宽敞不少。 几人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虞朝阳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这一晚睡得格外沉。 次日一大早,几人便起身继续赶路。 等马车抵达别苑时,已经快吃午饭了。 青雀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虞朝阳一边活动着坐得发僵的筋骨,一边问:“府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挺好的。” 夜枭补充道:“就是宇文公子昨天傍晚回来,听说您晚上不回来了,冷着脸走了,一夜未归。” “嗯,知道了。” 虞朝阳没太在意,那家伙脾气向来阴晴不定,“走,先吃饭去,这几顿都没吃好。” 吃过午饭,虞朝阳打着哈欠,打算回自己院子好好补个午觉。 刚走到房门口,忽然一阵疾风掠过,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一只大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起了眉。 抬头一看,正对上宇文曜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凤眸。 虞朝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吓了我一跳。” 宇文曜阴沉着脸,语气酸溜溜的…… 第104章 还敢说没事情瞒着我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玩得太开心,乐不思蜀,忘了这个家呢!” 虞朝阳揉了揉被他抓疼的肩膀,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就是出去散了散心,透透气,这不回来了吗?” 她边说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宇文曜立刻跟了进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爽:“散心?你们一起去散心,怎么偏偏就把我撇下了? 我问夜枭,他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这么神秘,还敢说没事情瞒着我?” 虞朝阳伸了个懒腰:“你想多了。真的就只是随便逛逛。好累,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许!”宇文曜霸道阻止。 虞朝阳简直被他气笑了:“什么时候,我睡觉还需要经过你允许了?” 宇文曜被她一瞪,气势莫名矮了半截:“那你躺着,我坐在旁边给你打扇子,怎么样?” 虞朝阳警惕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说,有什么阴谋?” 宇文曜坏坏地挤挤眼:“这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就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这都不行吗?” 虞朝阳被他肉麻得打了个寒颤,推了他一把:“少来这套!” 宇文曜顺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睡醒!” 虞朝阳无奈:“行,你爱等就等吧,反正我是困了。” 她和衣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困意袭来,很快就发出了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确认她真的睡着了,宇文曜脸上的无赖和委屈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轻轻走过去,拿着折扇,小心翼翼给她扇风,一脸满足地看着她的睡颜。 贵妃榻毕竟不如床舒服,虞朝阳睡了半个多时辰就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宇文曜单手托着腮,歪着头,正盯着她看,另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子。 她坐起身,随口问了一句:“手酸不酸?” 宇文曜立刻把手伸到她面前,委屈地眨着眼睛:“酸~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朝阳,你给我揉揉。” 虞朝阳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想得美!”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拆开睡得有些松散的发髻,拿起梳子准备重新梳理。 刚梳了两下,手就被宇文曜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我来。”他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梳子。 虞朝阳松开手,打了个哈欠:“行啊,正好我懒得动。” 宇文曜轻柔地将她的长发一点点梳顺。只是要挽发髻时,他就懵了。 虞朝阳忍不住笑出声,接过梳子:“行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挽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髻,站起身:“去看看贺公子怎么样了。” 宇文明显不乐意:“他在客房里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虞朝阳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昨天从他家出来,他情绪那么低落,我总得去看看他缓过来没有。 下人只会伺候吃喝,谁管他心里难受不难受?” 来到客房,贺之璟正半倚在床头看书。 见虞朝阳进来,他立刻放下书,挣扎着要下床。 虞朝阳赶紧快走两步按住他:“别动!你伤还没好呢,好好靠着就行。”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有些好奇,“你这书是从哪儿找来的?” 贺之璟温和笑了笑:“听说这里有书房,我就让小厮去请示了一下王爷,王爷说可以进去,我就随手拿了几本出来解闷。” 虞朝阳点头:“是该找点书看,不然整天待在屋里确实无聊。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跟夜枭说,让他去街上书铺给你买几本新的回来。” 三天后,虞朝阳准备给马平安进行第二次施针。 这次,终究是没能避开宇文曜。 宇文曜似乎是铁了心要搞清楚她的秘密,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她。 虞朝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同意让他跟着一起去。反正宇文曜知道她会施针的事,这也没什么好瞒的。 在马车上,虞朝阳特意叮嘱了他一番:“到了那里,大家都用的化名,你可别说漏嘴了。” 宇文曜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化名?那你叫什么?” 虞朝阳说道:“马夫人只知道我姓虞,不过她大概率以为是干勾于,并不知道我的全名。 珩哥哥他们也改了姓,现在叫周珩、周珏,郑勇叫大郑。” “萧”这个姓氏,是绝对不能在马夫人面前提起的敏感词。否则第一次上门时,就会引起她强烈的警惕和抗拒。 宇文曜饶有兴致地问:“那我呢?我用什么化名?” 虞朝阳无所谓道:“你随便,用真名也行,临时编一个也行。 不过,估计马夫人也不会关心你是谁。你到时尽量少说话就行了。” 马车再次停在那座熟悉的乡下院落前。 马夫人见到虞朝阳,脸上立刻露出无比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于神医,您来了!” 她激动道:“神医,自从您施过针后,平安白天精神头足多了,眼里都有光了! 晚上睡觉也踏实了,再没被噩梦惊醒过。就是……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说到最后,她又露出一丝愁容。 虞朝阳笑着安慰:“夫人别急。平安本来底子就弱,又经历了父亲突然离世这么大的变故,一时接受不了。 慢慢来,先把身体调理好,只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耐心,让他感受到关爱,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会好的。” 施针的过程很顺利,虞朝阳熟练地行针,将最后一丝郁结之气疏导开来。 施针完毕,她照例拿出几瓶酸奶作为奖励。 平安伸出小手接过,嘴唇嚅动了几下,用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谢谢……姐姐!” 马夫人的眼泪瞬间决堤,喜极而泣:“说话了……他说话了!” 她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虞朝阳也由衷高兴,摸了摸小平安的脑袋,夸赞:“平安的嘴这么甜,姐姐必须再多奖励一点! 下次姐姐再来,给你带更好喝的东西,好不好?” 第105章 特册封为朝阳郡主 小平安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从内室来到外厅,马夫人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她捧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托盘,上面放着好些银锭子:“于神医,上次仓促,都没来得及表示。 这点诊金请您务必收下,虽然不多,但是我们母子的一片心意。” 虞朝阳连忙推辞:“夫人,不用这么客气。周珩他们以前是马将军的部下,来看望您是应该的。 平安这孩子又这么招人喜欢,我能帮上忙就很高兴了,这钱我不能收。” 马夫人却异常坚持,几乎要把托盘塞进她怀里:“您要是不收,就是嫌少,或者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觉得我们给不起诊金? 您放心,我们娘俩虽然没了顶梁柱,但过日子、看病的钱还是有的!” 虞朝阳见实在推脱不过,就从托盘里拿了一锭银子:“好,夫人您的心意我领了。 我先收下这些,就当是这次的诊金。等下次过来,咱们再一起结算,如何?” 马夫人这才笑道:“好,都听神医的!” 因为儿子病情大好,马夫人心情也开朗了许多,早早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虽然不算奢华但很用心的饭菜。 热情地留他们吃了午饭,才千恩万谢地将他们送出门。 晚上,依旧是在郊外那家客栈落脚。 宇文曜打量着房间里简单的陈设,嫌弃不已:“我还以为你神神秘秘的,是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原来就是同情心泛滥,跑这么远来给个小孩子治病啊?” 虞朝阳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三天后过来施最后一次针,以后好好养着就行了。” 宇文曜道:“下次我不来了,这破客栈,床板硬得硌人,睡着不舒服!” 虞朝阳好笑地怼他:“你来应渊府这一路,天天睡马车,怎么没听你喊硌得慌?” 宇文曜梗着脖子道:“那能一样吗?” —— 回到别苑,夜枭急匆匆迎上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虞朝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随来的青雀却笑出声:“小姐别担心,是大喜事!” 虞朝阳挑眉:“我能有什么大喜事?” 夜枭赶紧解释:“宫里来人传旨,结果您不在。王爷正在正厅亲自陪着,已经等一个多时辰了!” 虞朝阳有些莫名其妙:“传旨?” 青雀兴奋地催促:“小姐,快去吧!幸好有王爷陪着,等这么久,公公也不好发作。” 虞朝阳被簇拥着,快步来到正厅。 果然见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宫内服饰的太监正端着茶杯。 见到虞朝阳进来,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虞朝阳接旨——” 虞朝阳赶紧领着众人跪了一地。 公公展开明黄色的绢帛,声音尖细地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虞氏朝阳,于临泽水患,倾私财购粮施粥,活民无数,万民感戴联名请功。朕甚嘉之。 特册封为朝阳郡主,赐金册印信……钦此!” 虞朝阳听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郡主?她这就成郡主了?因为赈灾的事? 公公见她发愣,笑着提醒:“虞姑娘……哦不,郡主,接旨谢恩吧?” 虞朝阳双手高举过头:“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接过圣旨起身,又接过了代表郡主身份的金册和印信。 “杂家恭喜郡主了!”公公笑着拱手。 虞朝阳连忙道谢:“有劳公公辛苦跑这一趟。” 青雀立刻机灵地送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个不用郡主吩咐,她就早准备好了。 “公公一路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公公的笑容更真诚了:“郡主太客气了。皇上还让杂家带句话,说您在应渊府也待了有些日子了,若是无事,还是尽早回京吧。 您如今是郡主了,皇上特许,您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说着,他又拿出一块出入宫禁的令牌,交给虞朝阳。 虞朝阳接过令牌,从容应道:“好,请公公回禀皇上,我正打算近日就启程回京。” “那好,那杂家就先行回京复命了。郡主留步。”公公心满意足,告辞离去。 送走传旨太监,楚惊澜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他眉头紧锁,看着虞朝阳:“朝阳,你要回京?” 没等虞朝阳回答,宇文曜傲娇地抢先开口,语气里甚至有点得意:“是啊~我们要回京了! 王爷您就在封地好好治理民生、建功立业吧。你放心,这一路上,还有到了京城,我都会好好‘照顾’朝阳的!” 楚惊澜的拳头瞬间捏得咔咔响,眼神锐利地盯着宇文曜,几乎是咬着牙说:“就是因为有你,本王才不放心!” 虞朝阳看着这马上又要掐起来的两人,赶紧打圆场:“我确实在这里逗留很久了,也该回去了。” 楚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沉沉地问:“定了哪天走?” 虞朝阳想了想,马平安那边还需要最后一次治疗:“再过几天吧。” 楚惊澜深吸一口气:“走的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虞朝阳点点头:“好。” 楚惊澜望着她平静的脸,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长臂一伸,用力将虞朝阳拥入了怀中! 拥抱太突然,虞朝阳懵了。 但宇文曜反应很快,瞬间炸毛,想都没想,一记拳头就直冲楚惊澜面门砸去。 所以,楚惊澜这个拥抱,实际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感受到袭来的劲风,他不得不立刻松开虞朝阳,敏捷地侧身闪避。 虞朝阳蹙了蹙眉,看着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转身就往外走:“夜枭,走!去花园转转。” 夜枭愣了一下,迟疑地问:“小姐,那……他们呢?” 虞朝阳看了眼正打得火热的两人:“管他们呢,爱打不打!反正这房子拆了,也不是拆咱们家的!” 见虞朝阳走,两人顿时都急了。 宇文曜和楚惊澜几乎是同时收势,互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第106章 我能不能一起去京城? 下一秒,宇文曜立刻就朝虞朝阳的方向追了过去。 楚惊澜则站在原地,脸色黑如锅底,拳头捏得死紧,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回了王府。 宇文曜腿长脚快,没几步就追上了虞朝阳。 虞朝阳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不打了?” 宇文曜委委屈屈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朝阳~刚才这里挨了一拳,好疼啊!” 虞朝阳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宇文曜更委屈了:“可是他抱你!” 虞朝阳叹了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好朋友要分别了,拥抱一下怎么了?再说,他是我名义上的面首之一。” 宇文曜张开手,耍无赖:“那我也要抱,我也是‘面首’!” 虞朝阳没好气地推开他:“你不回京城?天天见,有什么好抱的?” 她转向一旁的夜枭,说起正事:“夜枭,我们这一走,贺公子的伤还没好。 你去问问他的意思,是想继续留在别苑养伤,还是我们给他安排到城里好一点的客栈,再找两个稳妥的人照顾他?” 夜枭应道:“是。” 正说着,宇文曜的随从朔风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宇文曜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什么急事,跟着朔风快步走了。 - 虞朝阳正在看金册印信时,夜枭陪着贺之璟过来了。 虞朝阳放下手中的东西,招呼他坐下:“贺公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话让夜枭转告我就行。” 说着,她略带询问地看了夜枭一眼。 夜枭解释道:“小姐,是贺公子执意要过来亲自跟您说。” 贺之璟微微喘了口气:“虞姑娘,您别怪夜兄,是我……是我一定要过来当面跟您说。我……”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虞朝阳放柔声音:“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不必见外。是之后的生活有什么难处吗?” 贺之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的:“虞姑娘,是要回京城了吗?” “对。”虞朝阳点点头,“所以让夜枭问你之后的打算。” 贺之璟犹豫一会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艰难地开口:“可能……我有点冒昧,不知……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去京城?” 虞朝阳有些惊讶:“你也想去京城?” 贺之璟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拱手道:“我知道,这样可能会给虞姑娘添很多麻烦…… 但是,我在这里的处境,您也亲眼所见……就算有人照顾,等我伤好了,恐怕也很难摆脱那帮如狼似虎的亲戚…… 之前您也建议过我,最好离开应渊县……”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可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根本不知道能去哪里…… 如果能跟着虞姑娘去京城,至少……也算有个认识的人可以稍稍照应……” 夜枭忽然开口,建议道:“小姐,府里原先的账房先生辞工回乡了。 之后一直是管家代为打理账目,但那会儿您被削了封号,府里也没什么大的收支。 可现在您被封为郡主,往后宫里的赏赐、与其他府邸的人情往来肯定会多起来,账目不能再马虎了。” 他看向贺之璟,继续道:“贺兄读书识字,还考过秀才,管账记账肯定没问题。不如暂时让他在府里做个账房先生,也算有个栖身之所。 平日无事时,他还可以继续温书,准备以后的举人考试。小姐,属下多嘴了。” 夜枭说完,便垂首退到一边。 虞朝阳笑了:“好,帮我想得挺周到嘛,我也没说不让他去啊。” 难得夜枭主动开口一次,她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贺之璟惊喜地问:“虞姑娘,您……这是同意了?” 虞朝阳看着他单薄的身子,还是有些担心:“我是担心你身上的伤……长途跋涉,路上条件艰苦,怕你身体受不住……” “受得住,我一定受得住!”贺之璟连忙保证,“请虞姑娘放心! 我这些天按时喝药,感觉已经好多了,胸口的淤青也早就散了!” 虞朝阳点头:“好吧。那你这几天务必按时喝药,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些。路上可没有条件熬药。” 贺之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点头:“好,虞姑娘尽管放心。” —— 转眼就到了给马平安最后一次施针的日子。 虞朝阳再次来到马夫人家时,马夫人面色红润,整个人精神焕发,和之前愁云惨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于神医,您可来了!”她激动地迎上来,“多谢神医!平安的病,看着已经大好了! 现在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偶尔也会跟我们说说话,真是……” 她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却是高兴的。 内室传来脚步声,只见马平安自己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外厅的萧珩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才几天功夫?之前还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面色青紫的孩子,现在竟然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身形在同龄人里偏瘦偏矮,但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也很好。 平安看到虞朝阳,清晰地喊了一声:“姐姐。” 虞朝阳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样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平安真乖!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喝药啊?” 马平安使劲点着小脑袋:“有!娘盯着我喝的。” 虞朝阳从萧珩手里接过一板酸奶,还有几根花花绿绿的棒棒糖,递到他面前:“喏,这些都是奖励给勇敢的小平安的!” 马平安兴奋地接过:“谢谢姐姐!” 虞朝阳又指了指站在后面的郑勇:“平安,你看到那个哥哥手中的东西了没?” 郑勇配合地晃了晃手里的两瓶果汁,虽然他也很好奇这玩意儿啥味,但总不能跟个小孩子抢喝的。 马平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眼中满是渴望。 虞朝阳笑道:“等一会儿,姐姐给你做最后一次治疗。 只要你像前两次那样乖乖的,不乱动,这两瓶好喝的也奖励给你,好不好?” “好!” 小平安答应得又快又响亮,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拉着虞朝阳的手往屋里拽。 第107章 算是你们的杀父仇人 “姐姐快点,我们快开始吧!” 马夫人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欣慰地笑着:“要是他爹在天上能看到……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最后一次施针也非常顺利。 马夫人亲眼见到儿子的面色彻底转为红润,甚至小家伙还揉着肚子,主动说:“娘,我饿啦,想吃饭!” 这一刻,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马夫人瞬间泪如泉涌,激动得语无伦次:“神医!神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马家永世难忘! 我原以前平安没指望了……是您给了他第二条命啊!” 她紧握着虞朝阳的手颤抖不止,“之前那些大夫,个个都说没办法,连神婆也都请遍了…… 要不是遇上您,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恐怕早就……随他爹去了……” 虞朝阳安慰道:“夫人您言重了,平安能好起来,是他自己有福气,也是您一直没放弃。” 她把果汁递给迫不及待的小平安。 马夫人让丫鬟带儿子去吃饭,自己则跟着来到外厅。 她示意了一下,下人搬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摆满了银锭。 “于神医,这些俗物根本报答不了您恩情的万分之一!但请您务必收下! 以后但凡您有任何差遣,只要一句话,我们马家上下,绝无二话!” 马夫人说得极其诚恳。 虞朝阳看了看萧珩,认真道:“马夫人,谢谢您的好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过来了,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回京城了。 在离开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告诉您。还请……” 她看了看四周的下人。 马夫人见他们神情忽然变严肃,心里一紧,立刻让下人都退出去。 然后也正色道:“于神医请讲,是需要我做什么吗?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虞朝阳语气带着歉意:“其实……有件事,我们瞒了您。” 马夫人满脸疑惑。 萧珩上前一步,沉声道:“马夫人,抱歉。我不叫周珩,我弟弟也不叫周珏。我们其实……姓萧。” “姓萧……?” 听到这个敏感的姓氏,马夫人身体晃了晃,喃喃道:“萧珩……萧珏……” 这两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虽然从未见过本人,但丈夫马德昌在世时,无数次带着骄傲和赞赏,提起过萧震将军的这两位公子,夸他们少年英杰,是将门虎子。 她猛地抬头,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慌乱,身体几乎站不住。 虞朝阳眼疾手快地扶她坐下。 萧珩拱手行了一礼:“实在抱歉,马夫人。因为怕您知道我们的身份后心生抵触,所以当初没敢告知真名,并非有意欺瞒。” 性急的萧珏忍不住开口:“我们来是……” 话没说完,就被萧珩拉了一下,他怕弟弟说话太冲,刺激到刚刚情绪平稳一些的马夫人。 萧珩接过话头:“夫人,我们兄弟来此的原因……想必,您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马夫人已是泪流满面,她看看面容沉毅的萧珩,又看看一旁虽急躁却难掩正气的萧珏,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悉心救治她儿子的虞朝阳身上。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有恐惧,有愧疚,有感激…… 她沉默了良久,仿佛在进行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几位……请随我来。” 马夫人领着他们穿过院子,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前。这间房,上着锁。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然后,转身对着萧家兄弟深深福了一礼:“说起来,我家夫君……做了那等糊涂事,间接害死了萧将军,也算得上是你们的杀父仇人…… 可你们竟然不计前嫌,还特意找来于神医,救了我儿子的命……这份天大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她直起身,眼泪再次涌出:“其实,在发生举报事件后,我夫君从军营回来了,可人却变了。 经常深夜一个人睡不着,躲在书房里默默垂泪。我撞见过好几次,问他,他什么都不肯说…… 我心里便隐隐约约觉得,应该是与萧将军的事有关。” “很快,他升任到应渊府做安逸的武职,有一天,他突然抬回来一个很沉的箱子。” 她指着房间角落,“里面全是银子。他当时就把这箱银子,还有一封信交给我。 对我说,如果哪天他死了,我和平安要是活不下去了,就把它们交给楚王殿下。” 她将一堆柴移开,露出了一个落满灰尘、毫不起眼的旧木箱。 她再次拿出钥匙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千两! 而在这些银锭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她将信交给萧珩:“这信……上面还封着火漆,里面写的什么,我并不知道。夫君不让我打开。 这箱银子,我总觉得来路不正,就一直原封不动地藏在这儿,一文钱都没动过。 我们现在住的这房子,是朝廷发的抚恤银盖的,平日里的开销,也是以前攒下的积蓄和每月的抚恤银子,绝没碰过这里面一文钱!” 她看着萧珩和萧珏,眼神复杂:“你们既然是萧将军的公子,又费尽心思找到了这里,想必…… 是一定要追问出一个真相。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并不清楚…… 但我敢说,我夫君是打心眼里敬重萧将军的,经常夸萧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带兵有方,爱兵如子……”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如果……如果真是我夫君做了对不起萧将军、对不起你们的事……” 她突然扑通跪地,泣不成声:“我觉得……肯定就是他做了糊涂事,才害得萧将军蒙冤、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万幸你们兄弟俩还在……” 她抬起泪眼,满是乞求:“我把这些交给你们,不敢求你们原谅……只求能稍微减轻一点我们娘俩的罪过…… 能让老天爷看在我们将功补过的份上,保佑平安……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几乎要瘫软在地。 第108章 马德昌绝笔 萧珩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夫人,您能把这些交给我们,已经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多谢你愿意把这封信交给我们。我相信,里面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线索。” 马德昌可恨,但他的妻子明显不知情,否则只怕也被灭口了。 虞朝阳神色严肃地叮嘱:“夫人,萧家兄弟来过这里的事,请您务必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要提,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不行。 不然,我怕走漏了风声,会有人对您和平安不利。他们只是马将军以前的旧部,周家兄弟和大郑。” 马夫人擦去眼泪,连连点头:“我懂!神医放心,我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虞朝阳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平安的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再喝半个月的药巩固一下,就可以停了。 以后注意别让他做太剧烈的运动,就跟健康的孩子一样,不用担心。” “谢谢神医……谢谢……”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萧珏和郑勇上前,将木箱盖好,抬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个略显沉重的旧箱子罢了。 箱子被抬上马车,虞朝阳几人再次向马夫人道别。 马夫人站在村口,一直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离去。 虞朝阳道:“大哥,快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萧珩小心翼翼地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两人一起看过去: 【马德昌绝笔: 我叫马德昌,是已故萧震将军麾下的一名副将。我这辈子,自问也算条汉子,却除了这件事。 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害死忠良,死后都没脸去见萧将军! 我举报的萧将军私通外敌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是诬告!是栽赃陷害! 我是被逼的!有人拿我婆娘孩子的命相威胁,逼我按他们说的做。如果不做,就等着给我全家收尸! 那些人手眼通天,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就捏在他们手里,我不敢不从。 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也是他们早就伪造好了塞给我的,根本就不是萧将军写的!我马德昌对天发誓,萧将军一生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绝无二心! 自从做了这件昧心事,我便日夜难安。一闭上眼,就是萧将军的音容笑貌,还有那些因为这场冤案枉死的兄弟! 我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等萧将军的事情风头过去,他们肯定会杀我灭口。我活不长了。他们能逼我害死萧将军,就能随手弄死我。 所以,我偷偷写下这封信。只盼着有一天,真相能大白于天下,能让萧将军沉冤得雪! 但是,幕后指使的人,权势极大!他们能逼我诬陷大将军,能伪造证据,就能轻易碾死一个人。 所以,请拿到这封信的人,如果有意为萧将军翻案,请千万要小心!你的命,比我这个罪该万死的人金贵得多! 我怀疑,逼我之人,暗地里和云阙国皇室的人早有勾连!他们设局害死萧将军,恐怕不只是为了争权夺利那么简单。 一想到这个,我就脊背发寒。事关我们大周的安危啊! 我马德昌死不足惜,只盼这封信能落到有胆量、有智慧的人手里。如果可能,请您谨慎行事,找到铁证,扳倒真凶,还萧将军一个清白! 也算替我赎一点点罪过吧。 罪人马德昌绝笔】 信看完了,两人心情沉重,压抑和愤怒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好半晌,萧珩才神色沉重,声音干涩地开口:“信里虽然说了很多,但还是没明确指出幕后黑手是谁。 不过……至少,至少能证明父亲被冤枉的。” 虞朝阳沉吟道:“权势极大……放眼整个大周,真正能称得上权势极大的,其实也不是很多。” 萧珩点头表示同意:“嗯。京城里头,二品及以上的实权官员,应该都算。另外,各地封疆的王爷们,手握兵权和封地,自然也在此列。” 虞朝阳接着分析:“楚惊澜可以先排除。因为马夫人说,马德昌临终前特意交代,如果她们母子活不下去了,就拿着信去找楚王。 为什么会活不下去?不就是暗示幕后黑手也可能对她们灭口吗?去找楚王,明显是寻求庇护。” 而且,如果幕后主使是楚惊澜,那马德昌让妻儿把这封信交到凶手手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对,逻辑上没错。”萧珩赞同,“其他封地的王爷,势力范围又离得太远,陷害父亲的可能性相对小一些。 我们还是先回京城,从京里的高官查起。如果查不到线索,再去探查另几位王爷也不迟。” 虞朝阳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担忧:“幕后的人这么久都没动手,应该不会再动她们母子了吧?” 萧珩宽慰:“大概率不会。丈夫‘意外’坠马身亡没多久,如果妻儿紧接着也出事,这巧合也太明显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有问题吗?所以,她们暂时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虞朝阳这才稍稍安心,但随即又叹了口气:“京城那么大,高官又那么多,盘根错节的,也不好查啊。” 萧珩的目光深沉而坚定:“父亲已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全好自己,绝不能轻易暴露意图,打草惊蛇。 只有这样,将来才有为父亲沉冤昭雪的希望。” 他看向虞朝阳,带着丝庆幸:“现在最好的掩护,就是你现在的身份,皇上的亲生女儿。有这层身份,行事会方便不少。” —— 马车终于回到别苑。 下了车,刚进萧珩的院子,憋了一路的萧珏就急切地低声问:“哥!信上写了没?是谁?” 之前在郊外客栈,人多眼杂,他一个字都不敢提。 路上车夫又是外人,他只能硬生生憋着。 萧珩摇摇头,面色凝重:“没直接写名字。只知道对方权势极大,所以我们要回京细细查探。” 萧珏急道:“信呢?给我看看!” 萧珩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让朝阳收起来了。” 萧珏急了…… 第109章 你们杀了我吧,欺人太甚 “你给她干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我们自己拿着才最保险!” 萧珩脸色一沉,严肃道:“你我都是萧震的儿子,一旦我们开始查这件事,稍有风吹草动,我们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东西放在我们身上,才是最危险的!” 萧珏仍旧愤愤不平:“那也可以交给郑勇啊,为什么给一个女人?” 萧珩呵斥:“女人怎么了?这一路走来,你难道还没看清朝阳的能力和手段? 等你什么时候能比得上她一半的沉稳和机敏,再来跟我说你那些迂腐之见! 朝阳做事自有分寸,如果不是她,我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你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更何况,要不是她医术高超救了平安,感动了马夫人,我们哪有机会拿到这封信?” 萧珏被怼得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才悻悻道:“那……我们赶紧收拾回京城去查!” 正说着,虞朝阳过来了。 萧珩看向她:“朝阳,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虞朝阳道:“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大家早些收拾一下,我派人去跟楚惊澜说一声。 另外,珩哥哥,晚上你陪我去一趟老仵作家。” 萧珩微微皱眉:“那种地方阴气重,不干净。我和阿珏去就行,你就别去了。” 虞朝阳却坚持:“我得去。主要是考虑到,我们回京城这一路得好几天。 如今天气又热,带太多冰不仅不方便,而且冰块易化,冰水淌出来容易引人怀疑。 要是不用冰,等到了京城,尸身恐怕早就……没法看了。” 萧珩皱着眉点头,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可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虞朝阳继续道:“上次往临泽县运赈灾物资时,我联系的那个供货商很靠谱,路子也广。 我想找她帮忙,想办法把棺木运回京城。” 萧珩点头:“这法子好是好,只是……运这种东西,一般人都会觉得晦气,她愿意接这活吗?” 虞朝阳笑道:“放心,只要价钱合适,她会接的。 到时候顺便请她帮忙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免得直接运回府上,太扎眼,惹人怀疑。” 其实,她心里也不太愿意把棺木放进自己的空间里,确实晦气。 但是…… 唉,没办法,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好在她的空间极大,到时候把棺木放在离那些物资远远的角落就是了。 萧珩感激不已:“好,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虞朝阳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件事,当初给马德昌验尸、出具假证词的那两个仵作,得派人盯着。 我们现在不能动他们,以免打草惊蛇。 但也要防着他们被幕后的人灭口,或者自己害怕,辞职跑路。” 萧珩神色一凛:“你说得对!只是……要盯着他们,只能从我们三人里出人手。派别人去,一来不好解释原因,二来也怕走漏风声。” 郑勇自告奋勇道:“那就我留下吧!我对这边地形也熟一些,盯人方便。” 虞朝阳心中属意的人选也是他。总不能把他们兄妹三人拆散吧。 萧珩点点头:“嗯,你办事向来稳妥,交给你我放心。” 虞朝阳郑重叮嘱:“好,那就辛苦郑大哥了。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只需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即可,切勿打草惊蛇。” 郑勇接着说道:“当年跟着将军的那帮忠心耿耿的弟兄,虽然被打散重组了,但也有几个被马德昌带到了这边。 他们没上通缉令,身份干净,我可以试着悄悄联系一下,或许能多个帮手。” 虞朝阳闻言,叮嘱道:“联系旧部一定要慎之又慎,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郑勇郑重道:“虞姑娘放心,我有分寸。我有两个过命的兄弟,就在他手底下当差,信得过。” 虞朝阳想了想,从袖袋里拿出一沓百两的银票,塞给郑勇:“郑大哥,这个你拿着用。” 郑勇惊得连忙后退:“虞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虞朝阳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吃穿用度上不用省。” 郑勇哭笑不得:“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我一个人,一个月二两银子都花不完。您给我这么多,是要让我花到哪辈子啊!” 虞朝阳不由分说,直接把银票拍进他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就当我钱多烧得慌,帮我花点! 在这里,该花钱的时候千万别省。为了不引楚王怀疑,一会儿让珩哥哥陪你先去盘个小院子,别太扎眼,普通一点就好。” 萧珩接口道:“我知道。大郑,你也不必时时盯着,只要每天确认他们还在应渊县就行,安全第一。” 郑勇将银票小心翼翼收好:“明白!你们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虞朝阳交代完正事,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萧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对了,我过来呢,其实还有件‘小事’要办。” 萧珏被她盯得发毛,警惕地问:“什么事?” 虞朝阳慢悠悠开口:“我记得,有个人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我能治好马平安的病,他就要跪下来给我磕头,喊我一声‘姑奶奶’。 这话,不知道还作不作数呀?” 她话音未落,萧珏登时脸色就不好看了,转身就想溜。 萧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拦住了他。 萧珏脸涨得通红,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抬手就打。 可他哪里是久经沙场的萧珩的对手,三两下就被萧珩反剪双手制住了,还被顺手点了穴。 萧珏僵着身体,动弹不得,嘴硬道:“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虞朝阳笑眯眯地绕到他面前:“哦?可我当真了呢!” 萧珏又羞又恼,喊道:“士可杀,不可辱!想让我跪下?不可能,你杀了我吧!” 萧珩毫不客气地往他腿弯处轻轻一踢,萧珏就直挺挺跪在了虞朝阳面前。 萧珏气得眼睛都快喷火了,嗷嗷大叫:“你们杀了我算了,欺人太甚!” “哟嗬,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 墙头上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第110章 静候面首大人 只见宇文曜摇着他的宝贝扇子,姿态潇洒地轻落下来,饶有兴趣地围着萧珏转了一圈。 啧啧称奇:“萧二公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负荆请罪?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行这么大礼?” 萧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走正门吗?” 宇文曜合上扇子,一脸无辜:“我本来是想走正门,可老远就听见萧二公子吼,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着急,就抄了近道。” 他凑近萧珏,煽风点火:“萧二公子,你这是做错什么了,要跪着啊?” 萧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用眼神在宇文曜身上戳出几个洞来。要不是点着穴,他早就杀过去了。 见他光瞪眼不说话,宇文曜走到虞朝阳身边,挤眉弄眼地问:“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要给你跪?” 虞朝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眼馋?” 宇文曜讨喜地笑笑:“就是纯好奇。” 虞朝阳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他之前打赌,说我肯定医不好那孩子的病。 要是医好了,他就跪下叫我姑奶奶。现在嘛,不过是愿赌服输,只是看起来似乎想反悔。” 宇文曜来了精神,冲着萧珏拉长了调子:“哦~原来是叫姑奶奶啊!” 他转头就对虞朝阳嬉皮笑脸,“他叫你姑奶奶,按辈分岂不是得叫我一声姑爷爷?哎,乖孙子!” 萧珩怒道:“宇文曜,你闭嘴!” 虞朝阳伸手在宇文曜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萧珏可是她亲二哥,她可以欺负。别人,不可以! 宇文曜见她似乎真有点恼了,连忙捂着腰赔笑:“好,不胡说了。” 虞朝阳对着羞愤的萧珏,故作大度地开口:“行了,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又这么善解人意,那就退一步吧。” 萧珏警惕地瞪着她:“你有这么好心?” 虞朝阳挑眉:“你总不想这事传出去,所有人都笑话你萧二公子言而无信,不像男人吧?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回京城之后,给我端十天的洗脚水,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萧珏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可能!” 虞朝阳立刻看向萧珩,娇声道:“珩哥哥,他不同意……” 萧珩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拍在萧珏的后脑勺上,训斥道:“男子汉说一不二。还是说,你更愿意磕头喊姑奶奶?” 在兄长的威视下,萧珏只得咬着牙应下:“端就端!” 萧珩这才给他解了穴,萧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怒吼着朝看热闹的宇文曜扑了过去! 虞朝阳无奈地摇摇头,果断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先派人去通知楚惊澜出发的时间,然后独自去了在府内一处无人入住的空院落。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前厅。 没过多久,楚惊澜便亲自到访了。 楚惊澜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声音低沉:“你这就要走了?” 虞朝阳点点头:“嗯,明天一早,吃完饭就出发。” 楚惊澜眼底翻涌着不舍,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好……那明日一早我送你。 等……过段时间,我去京城找你。” 虞朝阳有些惊讶:“你也要去京城?” 楚惊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别忘了,本王也是你的‘面首’之一。” 虞朝阳被他逗笑了,顺着他的话打趣:“好啊,那我就在京城,静候‘面首大人’了。” 就算他去京城,估计也待不了几天。毕竟是一地藩王,封地里大小事务都离不开他。 “对了,”虞朝阳想起正事,问道,“临泽县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楚惊澜神色稍正:“基本恢复日常生活了。清淤工作已经完成,大部分损坏的房屋也修缮完毕,百姓总算有了个安稳的落脚处。” 虞朝阳神色轻松了些:“那就好。我之前提过的那批被褥和日常用品,已经送到了。” 楚惊澜闻言有些惊喜:“这么快?” “跟我来。” 两人来到刚才的空院落,推开房门,只见三间厢房里,从地面到房梁,全都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打包好的崭新被褥和各类用品,根本就进不去脚。 楚惊澜看着这惊人的数量,惊讶:“这么多!什么时候运进来的?” 虞朝阳面不改色:“半夜悄悄运来的,没惊动什么人。” 楚惊澜心中震动,情不自禁拉起虞朝阳的手,动情道:“朝阳,本王……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虞朝阳轻轻抽回手,微笑:“这些东西是给临泽县百姓的,又不是给王爷你的,不需要王爷感谢。” 她狡黠地眨眨眼,“再说,临泽县的百姓不是还联名上书,替我求来了这个郡主之位吗? 我回馈他们也是应该的。至于这些东西具体如何发放,那就是王爷的事情了。” 楚惊澜心头一热,再次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真挚:“朝阳,谢谢你!” 虞朝阳轻轻推开他,带着些许无奈:“都说了,不用谢。” 楚惊澜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愧疚:“朝廷拨下来的款项有限,实在分不出多余的来采购这些…… 这份情,是临泽县百姓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 虞朝阳认真地说:“王爷,真的不必如此。我父亲是皇帝,临泽县的百姓,是他的子民,于情于理,我为他们做点事也是份内之事。” 两人从空院子出来,回到前厅。 宇文曜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见他们进来,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王爷,您来了? 明天我们可就走了,有什么体己话赶紧说,不然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可就听不见咯~” 虞朝阳突然有点头疼:“看来,刚才萧珏没打过你啊。” 宇文曜得意地高扬起下巴:“我们怎么可能真打?他轻功差了点,追不上我,这会儿估计回去苦练轻功了!” 楚惊澜懒得搭理他,对虞朝阳道:“朝阳,那本王就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来为你送行。” 第111章 宇文曜不像什么好东西 宇文曜立刻假装热情地挽留:“哎呀王爷,怎么这就要走了?不再多坐会儿?” 楚惊澜只当狗吠,对虞朝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虞朝阳和萧珩换上利落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从别苑后门牵马出来。 两人骑着马,在寂静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正是那位老仵作的家。 老仵作早已睡下,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很是不悦,披着外衣嘟囔着出来:“谁啊?大半夜的!” 萧珩压低声音回应:“老人家,是我,之前来寄放东西的人。” 老仵作听出声音,一边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一边过来开门,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满:“是你啊…… 怎么偏挑这大半夜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虞朝阳面带歉意,道:“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说着,便将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子递了过去,“实在是我有急事,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只能连夜过来,把我家人的……遗体……运走。” 老仵作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的不悦瞬间被惊喜取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嘿,竟然是个女娃?你不怕?” 他看了看他们身后,“就你们两个人?那棺木可沉得很,不好弄出去啊……” 虞朝阳笑了笑:“多谢老人家关心,您只需告诉我们在哪儿,我们自己过去处理就好。 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我们会帮您把门关好,您去睡觉吧。” 老仵作见她坚持,又收了丰厚的酬劳,便点点头:“好吧。” 反正他这破家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可偷,而且这两人前前后后给的钱,早就能买下他这座宅子了。 “那我去给你们拿油灯?”老仵作作势要回屋取。 虞朝阳连忙阻止:“不用麻烦了,老人家,我们练过武,有内力,夜视力还不错。 您能帮我保存家人遗体这些时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老仵作见状也不再坚持,指了指后院方向:“那行吧,你们自便。冰窖的位置,这位公子知道。” 说完,他便打着哈欠,转身回屋继续睡觉了。 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走,越往里,那股子阴冷的寒气就越发刺骨。 虞朝阳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地窖的黑暗。 萧珩侧身挡在她前面半步,关切地说:“里面冰窖寒气特别重。 如果只是确认一下,我自己去看,你就别进去了,免得把你冻病了。” 虞朝阳抱着胳膊,坚持道:“没事儿,进去瞅一眼就走了。” 越是往下深入,温度越低,虞朝阳不自觉地搓着手臂取暖。 萧珩见状,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虞朝阳心里一暖:“哥,真不用,你自己穿着吧。” “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冻着可怎么办?” 虞朝阳空着手进来,也不好当着萧珩的面,凭空变出件羽绒服来,只好加快脚步。 好在没走多远,手电光就照见了存放在角落的那口棺木。 “哥,是那个吗?”她没再靠近,只是用手电光示意了一下。 “对,就是它。” “好了,确认了就行,咱们快出去吧,好冷。”虞朝阳牙齿都有点打颤了,“哥,你在前面走,我给你照着亮。” “好。”萧珩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就在他转身、视线移开的刹那,虞朝阳心念急动,飞快地将那口棺木收进了空间。 特意将其安置在远离物资的角落。 可还是觉得空间放棺木有点膈应,又赶紧找了块大厚布,将它盖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出了地窖,暖意立刻袭来。 虞朝阳将外衣还给萧珩:“哥,谢谢你,快穿上吧。” 萧珩接过衣服,关心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现在先去找个大夫看看?” 虞朝阳笑道:“我哪有那么娇弱,走吧。” 萧珩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那个供货商……你告诉他具体位置?他大概什么时候来取?” 虞朝阳含糊道:“哥,你放心吧。她不会误事的。” 两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别苑。 虞朝阳特意泡了个热水澡,才躺下。 只是感觉好像刚合眼没多久,天就亮了。青雀来唤她起床吃早饭。 餐厅里,大家都聚齐了,连伤势未愈的贺之璟也坐在桌旁。 虞朝阳边喝粥边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萧珩回答:“本来也没多少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正吃着,下人来报,楚王过来了。 虞朝阳几口把碗里的粥喝完:“行,你们吃完就把行李装车。 贺公子,你行动不便,一会儿先上马车等着吧。” 她来到前厅,楚惊澜问:“都准备好了?” “嗯,这就出发了。”虞朝阳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或者东西,需要我捎带给京城里的谁?” 楚惊澜挑眉:“捎给谁?” 虞朝阳狡黠一笑:“比如……墨白公子啊?” 楚惊澜失笑:“没有。你到京城,自己万事小心。京城不比我这封地,水深得很。 你身边的萧珩萧珏,身份敏感,要格外留意,小心有人拿他们做文章。” 虞朝阳道:“没事。之前在京城待了那么久,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何况现在我是御封的郡主,算是重新得了圣心,那些人就算想动什么歪心思,也会有所顾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夜枭进来禀报:“小姐,行李都装好了,大家都在外面候着了。” 虞朝阳站起身:“王爷,那我就告辞了。” 楚惊澜也跟着起身:“本王送送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该上马车的上马车,该骑马的骑马。 楚惊澜进了虞朝阳的马车,自己的豪华马车则空着跟在队伍后面。 车队缓缓向城外驶去。 马车里,楚惊澜严肃地叮嘱:“回去后,少理那个宇文曜,透着一股子邪气,不像什么好东西。” 虞朝阳忍不住笑出声:“王爷,我看你真该找个道士好好算算,您和宇文曜是不是八字相冲,天生不对付?” 第112章 朝阳郡主可不长这样 楚惊澜皱眉,语气加重:“本王是认真的,你少搭理他。” 虞朝阳只好敷衍地点头:“好,知道啦。王爷,我在京城有父皇保护,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倒是你,别忘了早点把那些被褥分发到临泽县百姓手里。” 她挑开车帘,看到已经出了城门有一段距离,便让马车停下:“王爷,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 楚惊澜眼中满是不舍:“本王再多送一程。” 虞朝阳笑道:“再多送,不也还是要分别吗?王爷,就此留步吧。” 楚惊澜这才跳下马车,目送着车队渐渐远去,直到变成模糊的小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漠,转身回城。 当晚,队伍在野外宿营。 虞朝阳走到贺之璟身旁:“贺公子,野外露宿条件差,你身体才刚好转,受得住吗?” 贺之璟道:“虞姑娘放心,我已经好多了,没那么羸弱。” 虞朝阳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拿出一瓶钙片,拧开盖子,自己先倒出一片嚼了,才把剩下的整瓶递给他。 “这个给你,每天嚼两片,可以促进骨头恢复。没伤时吃,也能强身健体。” 贺之璟明白,她刚才先吃一片,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证明这东西没毒也没问题。 这份细心和体贴让他心头一暖,他接过瓶子:“多谢虞姑娘。”然后也倒出一片放入口中。 虞朝阳笑道:“别总是虞姑娘虞姑娘的叫了,太见外了,以后就叫我朝阳吧。” 贺之璟抬起头,温和笑道:“好,那以后你也不要叫我贺公子了,叫我之璟就好。” “好,之璟。” “你们俩偷偷摸摸的,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呢?” 宇文曜刚在马车里铺好被褥,凑了过来,视线锁在贺之璟的瓶子上。 “朝阳,他手里拿的什么?” 虞朝阳淡淡道:“这是钙片,对他的骨伤有好处。” 宇文曜酸溜溜地说:“就知道偷偷给他塞东西。” 虞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进了趟马车,借着车厢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复合维生素片。“给,这总行了吧?每天一片,用水吞服。” 宇文曜笑嘻嘻地揣进怀里:“这还差不多。” 虞朝阳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心大,也不问问这是什么,就不怕被毒死?” 宇文曜嬉皮笑脸地凑近:“不怕。能被你毒死,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虞朝阳摇头叹气:“我看你是没救了。我睡觉去了。” 她和青雀睡一辆马车,青雀早已将被褥铺好。 —— 翌日清晨,队伍继续赶路。 一路上,贺之璟算是大开眼界,尝到了从未见过、更没吃过的自热小火锅、松软的面包,还喝到了矿泉水。 对于虞朝阳时不时拿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萧珩、萧珏等人早已见怪不怪。 都默认是那位神秘供货商在应渊县时捎带给她的补给。 唯有贺之璟,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眼光独到。一眼就相中的女子,就是如此与众不同,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和惊喜。 队伍有时露宿荒野,有时投宿客栈,一路奔波,终于平安抵达了京城。 远远的,就看到虞府气派的大门上方,匾额已经换成了“郡主府”三个大字,还是皇帝的亲笔题写。 管家早就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车队,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前几日收到夜枭的信,说您近日回府,老奴就带着大家把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就等着您呢!” 虞朝阳环顾府内的环境,心情舒畅:“嗯,辛苦你们了。还是自己家舒服自在啊!” 因为到达时已是下午,连日赶路众人都疲惫不堪。 虞朝阳吩咐厨房简单做了些饭菜,大家一同吃完后,便各自回去洗漱休息去了。 她特意让管家给贺之璟安排了一个清静雅致的独立小院,并拨了两个细心的小厮过去照料。 她没有过多介绍贺之璟的来历,管家心下猜测,这大概又是从哪儿“请”回来的俊俏公子。 只是这位看着身子骨格外弱。 睡了一个好觉,虞朝阳自然醒时,天已大亮。 她提前吩咐过,早饭不要来叫她,她要补觉。 洗漱妥当,走出房门,青雀迎上来提醒:“小姐,您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快进宫谢恩。” 虞朝阳点点头:“说得对,是得去一趟,顺便看看父皇。” 青雀问道:“那……需要给皇上准备些什么礼物吗?” 虞朝阳托着腮想了想:“你不必管了,我来准备。你去把郡主规制的宫装找来,我吃完饭就换上。” “是。”青雀领命而去。 虞朝阳则回到房里,从空间内精心挑选了一批礼物。 她将这些礼物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大锦盒里,然后才去吃早饭。 遇到宇文曜,他凑过来问:“今天有什么安排?一起出去逛逛?” “不了,我今天得进宫面圣。” 宇文曜叹了口气:“得,那地方草民可进不去。” 虞朝阳瞥他一眼:“理论上呢,我带面首进宫,也不是不行…… 不过,为了父皇的心脏着想,还是算了吧。” 吃完早饭,虞朝阳换上华丽的郡主宫装。毕竟是以郡主身份的第一次觐见,要隆重一点。 虞朝阳带着青雀来到皇宫。青雀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盒。 得知皇帝正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她们便在御书房外等候。 门前的小太监恭敬道:“请郡主稍候片刻,几位尚书大人正在里面议事,已经有一阵子了,想必快结束了。” 虞朝阳点点头,耐心站在廊下。 不多时,御书房的门打开,几位气度威严的尚书大人鱼贯而出。 他们看到虞朝阳,见她身着郡主服饰,却面生得很,只以为是哪位外姓王爷家的郡主进京了,便客气地点点头示意,并未多想。 毕竟那位朝阳郡主,大家都认识,可不长这样。 刑部尚书谢无咎落在最后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了虞朝阳。 第113章 朕为你们二人赐婚 他面色冷峻,拱手行礼,冷冰冰道:“郡主。” 虞朝阳唇角勾起:“谢大人,许久不见,风采依旧,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谢无咎周身瞬间更冷了,绷着脸快步离开。 这时,进去通传的小太监出来了,躬身道:“郡主,皇上宣您进去。” 虞朝阳走进御书房,这是她受封郡主后第一次面圣,她规规矩矩地跪下:“朝阳见过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皇帝虞明睿放下笔,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上下仔细地端详着她。 这是虞朝阳洗尽铅华,褪去那些夸张诡异的妆容后,第一次见皇帝。 虞明睿眼中闪过明显的高兴和欣慰,他感慨道:“朝阳,你变了。” 虞朝阳俏皮地眨眨眼,甜甜笑道:“父皇,我哪儿变了呀?我只是把脸上的妆洗了而已。” 虞明睿看着她明媚灵动的模样,越看越是高兴:“跟你母后年轻的时候,很像。 这才是朕的女儿该有的样子嘛!朕就说,朕的女儿,底子怎么会差?” 他欣慰不已:“不过,你变的可不止是这张脸。朕瞧着,规矩礼仪也长进了不少,懂事多了。” 虞朝阳乖巧笑着:“谢父皇夸奖。” 虞明睿越看越满意,有些心疼地说:“这回去临泽县吃了不少苦吧?瞧瞧,小脸都瘦了一圈。” 虞朝阳摇头:“父皇,楚王很照顾我,一点儿都不辛苦。灾区事情是多,但女儿心里是暖的。” 虞明睿似乎有些动容,感慨道:“朕真是从来没想过,朕这个以前只知道胡闹的女儿,有一天会把百姓的安危挂在心上。 还亲自跑到洪灾现场去救灾。” 当表彰你的奏折和万民书呈上来时,朕一度以为眼花看错了。” 虞朝阳笑得眉眼弯弯:“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嘛。女儿死里逃生,很多想法都不一样了。 不能总当父皇膝下那个任性的小姑娘,让父皇操心。” “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儿!” 虞明睿龙心大悦,满脸欣慰,“这次你可是给朕长脸了,文武百官都对你赞不绝口。 毕竟,可不是谁都有这个魄力,把自己家底都捐空了吧?” 虞朝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坐,跟父皇好好说说。”虞明睿让她坐下。 父女俩闲话家常,虞朝阳挑着些临泽县的见闻和自己做的事,简单说了说。 聊了一会儿,虞明睿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朕看楚王这次对你颇为照拂,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虞朝阳神情自然地说:“楚王勤政爱民,对女儿也挺照顾。主要还是因为女儿那次捐的物资确实帮上了大忙。” 虞明睿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那……若是朕为你们二人赐婚,你觉得如何?” 虞朝阳心头一跳,连忙道:“父皇,不可!” “哦?”虞明睿挑眉,“你对楚王不满意?” 虞朝阳作出一副娇羞模样,扯着皇帝的袖子撒娇:“父皇~女儿还小呢,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女儿还想多陪父皇几年,承欢膝下呢!” “你呀!”虞明睿开怀大笑,点了点她的额头,“朕还以为你长大了呢,结果还是个小孩子心性。 也罢,婚事不急。将来若有了中意的人,一定要告诉父皇。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自己不管不顾地追着人跑,成何体统!” “知道啦父皇,您就放心吧!” 虞朝阳暗暗松了口气,转移话题,“对了父皇,女儿今天过来,还特意给您带了礼物呢!” “哦?”虞明睿惊讶,“还会给父皇带礼物了?快拿来给朕瞧瞧!” 虞朝阳站起身,从青雀捧着的锦盒里,拿出两个手持电动小风扇,和两个超大容量充电宝。 虞明睿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什么?” “父皇,这叫小风扇,是我在宫外一家新开的铺子里看到的。” 虞朝阳一边解释,一边打开开关,清凉的风立刻吹向虞明睿。 虞明睿感受到均匀的凉风,又惊又喜:“好凉爽!这么小小一个,竟能生出风来?甚妙!” 虞朝阳笑眯眯地说:“父皇您要是在路上热了,就可以把它拿出来吹吹风。 拿在手里也行,放在桌案上也行,可方便了!” 虞明睿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小风扇,又指着那个长方体的充电宝问:“那这个又是何物?有何用处?” “父皇,这个叫充电宝,是给小风扇‘喂饭’用的!” 虞朝阳解释道,用充电线将充电宝和风扇连接起来,“您看,要是这风扇转不动了,或者转得没劲儿了,您就这样连上。” 她指着风扇上的指示灯,“就这么连着,等这个灯变成绿色,再拔下来。它就能接着给您吹风啦! 而且这风力的大小,还可以调。” 虞明睿大喜:“朝阳送的这礼物,朕特别喜欢!贴心又实用。” 虞朝阳见他喜欢,心里也高兴,继续交代:“父皇,当这个风扇不转了,连上充电宝‘吃饭’时,您就用旁边这个风扇。 这样一点也不耽误您凉快。等充电宝上的灯不亮了,您也换另一个用。 换下来的这个充电宝,就派人送到我府上,我再给您调弄好送回来。” “好。”虞明睿龙颜大悦,高声唤道,“来人!” 他的贴身太监路公公立刻应声而入:“皇上。” “去!把库里刚进献上来的那套南海珍珠头面,还有那串水头极好的翡翠项链,都拿来,赏给朝阳郡主。 对了,再把那几支新打的金钗和步摇也一并取来!” “是,奴才这就去。”路公公躬身退下。 虞朝阳立刻笑容灿烂地行礼:“谢谢父皇,父皇最好了!” 虞明睿呵呵笑着,心情极好:“好了,快去坤宁宫给你母后请安吧。你母后也天天念叨,说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好,我这就去!” 虞朝阳从御书房出来,前往坤宁宫。皇帝的丰厚赏赐,自然会派人送到郡主府,不需要她亲自拿。 原主和皇后的关系也不错,但…… 第114章 奇珍阁再次营业 原主和皇后的关系也不错,但比起太子和皇后的亲厚,还是差了些。 在皇后心里,太子是继承大统的嫡子,分量自然更重些,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皇后倒也从没亏待过这个女儿,该给的份例、该有的关怀一样不少。 只是原主长大后不知怎的,审美突然跑偏,热衷于把一张小脸画得夸张俗气。 皇后起初还好言好语劝过几次,可原主偏偏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次数多了,皇后也就渐渐懒得再召见她了,主要是觉得丢人。 实在不好意思带着这么个“色彩斑斓”的女儿出现在各宫妃嫔和命妇面前。 当虞朝阳来到坤宁宫时,皇后原本并没抱多大期待。 可当她看到虞朝阳那明媚惑人的容貌时,顿时惊喜得站了起来。 皇后难以置信地道:“朝阳?” 虞朝阳笑着上前福身:“是,母后。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瞧瞧!” 皇后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着,笑道:“这才像话!这才是皇室公主该有的样子。” 虞朝阳趁机放软了姿态:“以前是女儿年纪小不懂事,胡闹妄为,让母后费神了。” 皇后听她竟会说出这么贴心的话,更为惊喜。以前的虞朝阳嚣张跋扈,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她心头一软,不禁有些动容地将虞朝阳轻轻拥入怀中,欣慰道:“母后的好女儿,终于长大了……母后这心里,真是高兴!” 虞朝阳依偎了一下,笑着抬起头:“母后,女儿还给您带了些礼物呢。” 说着,她对青雀示意了一下。青雀捧着锦盒上前,虞朝阳打开。 皇后好奇地看着里面那些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朝阳,这些是……?” 虞朝阳拿起一支洗面奶,耐心解释:“母后,这个叫‘洗面奶’。脸上擦了粉黛,用清水不易洗净,用这个不仅能洗得特别干净,还不会伤肌肤。” 她让宫女端来一盆清水,当场就给皇后做示范,细致地展示如何使用。 洗完脸,她又从锦盒里拿出一面比人脸稍大的梳妆镜,稳稳地放在桌上。 皇后看到镜中无比清晰的自己,又是一阵惊叹。 接着,虞朝阳按照顺序,依次拿出水、乳、霜等护肤品,一边涂抹一边讲解: “母后,为了让您记得顺序,我特意在这些盒子上标了一、二、三、四,您以后就让宫女按这个顺序来涂抹就好。 这些都是保护滋润肌肤的,每日坚持使用,能让皮肤保持水润,延缓皱纹生长。保养好了肌肤,再上妆,就不容易伤到底子了。” 她又拿起一支旋转眉笔:“这个是眉笔,用法和眉黛差不多,但画出来更自然,线条也更精细。” 她对着镜子,顺手给自己补了补眉形,“您让身边手巧的宫女多练习几次,就能上手了。” 最后,她拿出两支不同颜色的口红。 皇后这次认出来了,带着点欣喜:“这个本宫知道!前些日子见几位夫人用过,说是整个京城,有钱都难买,统共也就那么十几套。” 虞朝阳笑道:“母后好眼力。我给您选了两支,这支颜色淡雅些,适合日常;这支颜色更鲜亮,适合隆重点的场合。 您可以根据每天的衣着妆容来搭配使用。” 皇后对这些新奇又实用的礼物爱不释手,满脸喜悦:“太好了!你送来的礼物,母后非常喜欢!” 她转头吩咐心腹嬷嬷,“丁嬷嬷,去把皇上刚赏下来的那几匹云锦缎子,挑些颜色鲜亮、适合年轻姑娘的,都送到郡主府去!” “是,娘娘。”丁嬷嬷笑着应下,立刻去办。 眼看快到午膳时分,皇后心情大好,留虞朝阳在坤宁宫一同用了膳。 席间母女俩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直到饭后,皇后才放她回去。 出了皇宫,青雀喜道:“郡主,您这次去宫里,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很喜欢您呢,赏了这么多好东西。” 虞朝阳心里也美滋滋的。她送出去的,在现代都是普通用品,在这里却成了奢侈品。 而皇帝皇后赏的,可都是贵重珠宝绸缎。她多进几趟宫,是不是就发财了? 下午,萧珩依据郑勇之前提供的线索,悄悄寻访了数名散落的萧家旧部。 这些留在京城的人,还在朝廷的通缉榜上挂着。 不过好消息是,朝廷追查的力度已经大不如前,只要他们自己不跑到官府门口或者城门口晃悠,基本是安全的。 原本的计划,是让他们直接躲进郡主府的地下密室。 但既然外界风声不那么紧了,虞朝阳便提出了一个新方案。在普通的居民区,买下一座两进的小宅院。 萧珩根据每个人的外貌特征,精心给他们分配了角色,以免引人怀疑。 有的扮成这家的老爷、少爷,有的扮成管家、仆役。 他还活学活用,按照虞朝阳教的简单易容法子,让没胡子的留起胡子,有胡子的剃掉或者改换胡型,有的在脸上点了痦子,有的点了麻子…… 总之,尽量让他们的容貌和过去有所不同。 安顿好这些人,又留下足够生活的银钱,萧珩才悄悄离开。 这些都是曾为萧家拼过命、流过血的忠义之士,他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 等他忙完这一切回到郡主府时,天早已黑透。 虞朝阳一直在等他,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萧珩道:“嗯,都安顿好了。只希望……我们能早日平冤,让他们能早日自由生活。”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晚上,萧珏别别扭扭地如约端来洗脚水,刚放下,人就跑了。 次日,虞朝阳和夜枭戴着面具,从后门溜进了奇珍阁。 她让夜枭去前面准备开门迎客,自己则拿了个背包,里面塞满了今天要卖的物品。 前面店门一开,立刻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等了这么久,终于又开业了。” “我们还以为您这店不干了呢!” “掌柜的,您这段时间去哪发财了?” 戴着面具的虞朝阳笑着拱拱手…… 第115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费了好大劲又搜罗到一批新货。” 她提高声音:“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捧场和耐心等待,今天售卖的物品,一律低价回馈!不过仅限今天,营业到关门为止!” 人群立刻沸腾了:“太好了!” “快给我们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奇东西。” 夜枭同样好奇,想知道背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虞朝阳神秘一笑,扬声问道:“大家平时生火做饭,应该不是很方便吧?” 立刻有人接话:“对。我们都是用火刀火石,碰上天不好,半天打不着。乡下地方好些人家还得在火盆里留火种,一不小心就灭了。 在家还好说,出门在外那才叫一个不方便!” “有钱人家倒是用火折子,可那玩意儿贵啊,咱们普通百姓哪用得起。” 虞朝阳笑道:“对呀。所以,今天我特意弄来两种特别方便取火的东西。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随时随地,一按就着。 而且价格嘛,保证让咱们街坊邻居人人都买得起!” 百姓们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可太好了。掌柜的您快拿出来瞧瞧,长啥样?” 虞朝阳不紧不慢地从两个背包里分别拿出了火柴和打火机。 她先举起打火机,展示给大家看:“这个,叫‘打火机’。” 她拇指轻轻一按,一簇橘黄色的火苗瞬间蹿了出来。 “因为是白天,离得远的朋友可能看不太清,” 她说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碎布条,慢慢凑近火苗。布条很快就被点燃,冒起细小的烟雾。 “大家看,着了。用完火,手一松,火苗就没了,安全又方便!” 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叹:“神了,比火折子还方便!” “是啊。火折子比这个大多了,用起来也没这个方便安全。” “掌柜的别光演示啊,多少钱?快开卖吧!” 虞朝阳笑着放下打火机,又拿起一盒火柴,继续介绍:“大家别急,再看看这个。 这个叫‘火柴’,虽然没有打火机那么一步到位,但也比火折子好用多了,关键是特别小巧,方便随身带!” 她抽出一根火柴,在盒子侧面的磷面上一划,火柴头瞬间燃起一朵小火苗。 “看,着了!用法很简单,就用红色的火柴头,在盒子边上这么斜着一划就行。我提前说清楚,免得一会儿大家问。” 有眼尖的客人立刻品出差别:“这个看来没那个打火机方便,掌柜的您一块拿出来卖,那肯定是这个更便宜吧?” 虞朝阳笑道:“正是。我说了要让大伙儿都买得起。这火柴,只要十文钱一盒!” “十文钱?!”人群激动起来,“这么便宜!” “掌柜的这真是亏本甩卖了!” “掌柜这是造福百姓啊,给我来一百盒!” “赶紧卖吧,我等不及了。” 虞朝阳抬手压了压:“各位乡亲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这一盒里面有一百根火柴,只要不浪费,能用一百次。确实是亏本卖,就为感谢大家这么久的等待。” 她话锋一转,提醒道:“不过,火柴也有个小缺点,它怕水怕潮。所以平时不用的时候,一定得放在干燥凉快的地方。 还有,千万别放在火源旁边,以免全点着,可就没了。最好也别在大太阳底下长时间暴晒。” 接着,她又拿起打火机:“这个稍微贵一点,但它更皮实,只要别长时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就行。五百文一个,一个大概能点火三百到五百次。” 大家七嘴八舌嚷道:“五百文?不贵不贵,太便宜了。” “就是,火折子才用几次啊?还得小心翼翼护着!” “这价钱太实在了!” 虞朝阳最后叮嘱:“大家依照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购买即可。 不过咱可得说好了,买回去是图个生活方便,可千万不能拿它们干坏事。 否则别说官府饶不了,被我知道,以后奇珍阁所有的东西,可都跟您没缘份了。” 下面的客人纷纷笑着保证: “掌柜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对啊。真要有人拿它干坏事,那也跟您没关系。就像用菜刀杀了人,总不能去找卖菜刀的麻烦吧?” 虞朝阳高声道:“现在大家可以排队啦!千万别挤! 我已经说过,今天不限量,一直到今天关门打烊之前,都会一直有货! 但是,为了避免有哪位豪气的客人一口气全买光了,导致后面排队的街坊邻居买不到,咱们得稍微立个规矩:每人每次限购两个! 所以大家真不用着急往前挤,现在人多,您可以先去街上逛逛,喝碗茶,瞅着人少了再过来,一样能买着!” 她指了指夜枭:“想买打火机的,请到男伙计这边排队。想买火柴的,来我这边排队。 大家都有份,注意秩序,千万别急别抢!” 很多顾客都买过奇珍阁的东西,就算没买过,也知道这里的规矩。 谁敢插队或者硬挤,那可是会被永久拉黑,再也买不到任何东西的。所以尽管东西便宜得让人心动,队伍却排得井然有序。 毕竟掌柜的也保证了,天黑前都能买,确实没必要抢破头。 霎时间,两条长长的队伍就甩了出来,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出去。 而且,整整一天,奇珍阁门口这排队的长龙就没断过。 不断有新的路人被这盛况吸引,好奇地打听这是在卖什么宝贝,一听说是便宜又好用的新奇火种,立刻欢天喜地地加入队尾。 虞朝阳和夜枭忙得喝水都顾不上,数铜板数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虞朝阳站得双腿发僵,实在撑不住,搬了把椅子过来坐着卖。 第一个背包的货很快售罄,她借口去后院,实则从空间里又直接拖了两大麻袋出来。还好空间存货够多。 午饭也没时间吃,因为队伍还排得老长,总不能把门一关自己去吃饭吧? 她塞给夜枭一包面包和水,两人边卖边吃。 终于,眼看天色擦黑。 可店外排队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第116章 我现在还是保持怀疑 不过,除了闻讯赶来的新客人,队伍里还混着一些反复排队的老面孔。 排一两次的,可能是自家用或帮邻居捎带。但那些反复排多次的,她有理怀疑,是古代的“黄牛”,打算囤货倒卖赚差价的。 “请稍等一下!”她拿着一根火柴,走到队伍最后一位客人面前,递给他,“这位大哥,您现在是这队伍的最后一位。 一会儿要是再有人来排队,麻烦您告诉他们,天黑了,就卖到您这儿,掌柜的要歇业了,不再售卖。” 她笑道:“当然,不让您白辛苦。一会儿您凭这根火柴,我免费送您一个打火机。” 那人喜出望外:“好,掌柜的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同样的话,她也对夜枭那条队伍的最后一位客人说了一遍。 等关上店门,月亮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虞朝阳累得一动不想动。 失策啊! 她心里哀嚎,完全没料到临时决定的不限量促销会火爆成这样! 这钱赚得其实不算多,但是真辛苦。她深刻意识到,得好好挑几个伙计了。 已经过了府里的饭点儿,两人就没回去吃。 而是来到醉仙楼,狠狠犒劳了自己一顿,然后才坐着马车回府。 宇文曜杵在她院门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虞朝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今天差点累死在店里……” 宇文曜是知道她经营奇珍阁的,所以没必要瞒着他。 她叹了口气,揉着发酸的手腕:“今天在奇珍阁卖货,一直卖到现在,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宇文曜看着她一脸的疲惫,心疼道:“以后别这么拼。缺钱跟我说一声,我养你。” “你不懂。”虞朝阳打了个哈欠,“不聊了,我现在只想赶紧沐浴睡觉。” “那我先帮你捶捶肩?放松一下?” 虞朝阳连忙道:“不用,我现在累得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蒙头大睡。” “好吧,”宇文曜倒是没再纠缠,“那你好好休息。” 虞朝阳回到房里,草草冲了个澡,甚至不敢多泡。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在浴桶里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宇文曜特意吩咐了下人,谁也不许去吵醒她吃早饭,并让厨房一直温着饭菜,随时备着。 所以,当虞朝阳醒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了。 她来到饭厅,厨房立刻把温着的饭菜端过来。 宇文曜得到消息,也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怎么样,休息好没?” 虞朝阳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行。” “那一会儿你打算干什么去?” 虞朝阳喝了口粥:“先去奇珍阁,刚重新开业,不能间断。” 宇文曜皱起眉:“还去?你不嫌累?” 虞朝阳解释:“昨天是因为不限量,才熬到那么晚。今天恢复正常营业,每样东西限量二十件,估计一会儿就能卖完。 经过昨天那么一闹腾,估计全京城都知道奇珍阁的存在了,今天肯定更多人冲着名气来。” 宇文曜不赞同道:“掌柜不能事必躬亲,你得学会放手交给伙计去干。” 虞朝阳叹了口气:“我知道要找伙计,可夜枭是我的暗卫,府里其他人又不知道奇珍阁的事。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奇珍阁是我的,免得引麻烦。 所以,我得找几个嘴巴严实又可靠的生面孔来店里当伙计。” 宇文曜立刻毛遂自荐:“我帮你去找!” 虞朝阳怀疑地看他:“你?我怎么觉得,你找来的人可能更不靠谱呢?” 宇文曜傲娇道:“怎么可能!我看人很准的。” 虞朝阳笑了一声:“哦?那是谁一口咬定贺之璟身份可疑,是别有用心接近我的?” 宇文曜被噎了一下,强行挽尊:“对他,我现在还是保持怀疑。” 虞朝阳懒得跟他争辩:“算了,我还是让珩哥哥帮我物色吧。” 宇文曜不乐意了:“他不被别人骗就不错了!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从我名下的产业里调几个人来给你用? 他们有经验,也可靠。” 虞朝阳点点头:“行吧,那就先试试看。” 吃了饭,虞朝阳依旧带着夜枭去了奇珍阁。 今天卖的是保温杯和暖水瓶,每样只限量二十个,所以很快就销售一空。 正准备上门板打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离玥姑娘。”来人是墨白。 虞朝阳笑着迎上去:“墨白,好久不见啊!” 墨白也笑道:“昨天我就过来了,看你们这队排得太长,你那么忙,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今天关店倒是早。 明天就是半月一次的拍卖会了,你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要上拍?” 生怕虞朝阳说没有,他补充道,“你是不知道,那些贵客见惯了你的好东西,我搜罗的那些寻常奇珍异宝,都引不起他们的兴趣了。” 虞朝阳被逗笑了:“好,明天我一定去。至于卖什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墨白却没走:“昨天看大家都在排队,我也不好意思跟大家抢。你那个……打火机,还有货吗?” “这个啊,当然有!” 墨白道:“那我买一百个,给我名下几家酒楼和茶楼的后厨用。” 虞朝阳挑眉,略带惊讶:“你的生意做得挺大啊?” 墨白谦虚地摆摆手:“一般一般,混口饭吃罢了。” “你在这稍坐片刻,我去给你拿。” 虞朝阳进了后院厢房,从空间里取出百十个打火机,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提了出来。 “这是一百个。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值几个钱,送你了。拿去用吧,用完了再来找我拿。”她大方地把袋子递过去。 墨白也不是扭捏的人,笑着接过来:“那就多谢了!你这个……袋子,倒是挺别致。” 他好奇地捏了捏那透明塑料袋。 虞朝阳笑道:“这个啊,嗯,装东西提东西是挺轻便的,就是不太结实,怕尖东西扎。 对了,既然你产业多,那我问一下,你平时都是在哪儿招伙计?” 墨白挑眉:“你想招伙计?” “嗯,”虞朝阳点头,“奇珍阁虽然营业时间短,但我也不想天天过来。而且,我还打算再开两家铺子。” 第117章 世上竟会有这么好的东家 墨白眼睛一亮:“还是卖这些新奇玩意儿?” 虞朝阳神秘一笑:“那倒不是。不卖东西,主要卖……服务。” “服务?”墨白有些不解。 “等将来开起来你就明白啦。你先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靠谱的伙计?” 墨白建议:“关键是找个好掌柜!找到一个精明能干、又信得过的掌柜,让他看着伙计就行了。 看着不行的,直接换。” 虞朝阳觉得有理:“说得也是,掌柜才是关键,毕竟钱都要经过他的手,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 “正是如此。要是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我先从我那儿调两个掌柜给你用着?” 虞朝阳婉拒了他的好意:“暂时不用,我心里有点想法了。那普通伙计呢?一般去哪儿找?” 墨白介绍:“两个路子。一是在店铺旁边贴招工告示,人来应聘,你觉得合适的就留下,不合适直接让走人,比较灵活。 二是去专门买卖奴仆的牙行里挑,那种是签死契的,理论上更忠心,但万一挑到偷奸耍滑、品性不好的,想退货可就难了,容易砸手里。” 虞朝阳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那你现在有空吗?陪我去牙行买几个?” 墨白爽快答应:“行啊,走。” 虞朝阳让夜枭留在店里看家,自己则跟着墨白去了牙行。 牙行的管事见两人都戴着面具,但衣着气质不凡,就认为是哪个大户人家不想露面的贵人出来办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二位贵人光临,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下人?” 虞朝阳说道:“我想买三男两女,都要成年的,嗯……最好长得好看点的。” 墨白忍不住笑出声:“你是找伙计干活,又不是选美,要那么好看干嘛?长得周正、手脚麻利不就行了?” 虞朝阳晃晃食指,一本正经道:“不不不,伙计长得好看,客人进来看着也心情舒畅不是?这叫……提升店面形象!” 牙人连忙介绍:“这位小姐,若是只要求男子长相俊俏,别的没啥要求,那倒不贵,十两银子就能挑个不错的。 至于女子嘛,若是普通没什么特长的,五两银子就成。但若是要样貌出众、身段也好的,那价钱可就高了。十两、二十两都有可能,具体得看您挑中哪个。” 虞朝阳点点头:“行,先带我看看吧。” 牙行里等着被挑拣的人不少。 虞朝阳转了一圈,最终挑中了三个年轻力壮、模样也俊朗的男子,一共花了四十两银子。 接着又去挑了两位年轻貌美、皮肤白皙细腻的女子,也花了四十两。 办好手续,拿到五人的卖身契,虞朝阳直接把这五位新员工带回了奇珍阁。 夜枭看着小姐领回来的三男二女,虽然个个衣衫褴褛,但那出色的底子却遮不住,心里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小姐这看脸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虞朝阳对夜枭道:“你先从他们三个里挑一个,从明天起,留在奇珍阁这边帮忙。 我们先带两天,熟悉一下流程,以后店里的售卖就交给他。 你再从信得过的暗卫里调一个会记账、脑子活络的过来当掌柜,总揽这边的事务。” “好。” 夜枭的视线在三个男子身上扫过,挑了个模样相对最朴实的。 “好了,”虞朝阳对其余四人说,“剩下的四个,我先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从明天开始,跟我学手艺。” 四人连忙恭敬应道:“是,小姐。” 虞朝阳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其实呢,我买你们回来,并不是需要奴仆。 我是要开店铺,你们以后就是店里的伙计,是凭本事吃饭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京城里一般的伙计,月钱大概在五百文到八百文之间。 我给你们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包住宿,但不包伙食。 这附近吃饭的小摊很多,只要不去大酒楼,花销都不大。” 四人互看一眼,惊喜地连忙道谢:“谢谢小姐!” 他们几个,有的是家乡遭灾逃难来的,有的是家里突逢大变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自卖自身。 在牙行里,每天能吃上几个窝头就算不错了,还不管饱。他们就盼着能被买走,不求别的,只求能吃饱饭。 可就因为他们几个模样长得太好,那些高门大户来挑人,反而都避开了他们,大概是怕被家里的老爷或者夫人看上,惹出是非。 那两个女子甚至差点被青楼买去,她们是拼死抵抗才没被带走。 如今新主人不仅给这么高的工钱,还包住宿,他们简直喜出望外。 虞朝阳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哭笑不得:“这就谢了?这就高兴了?更好的待遇我还没说呢……” 四人眼巴巴地望着她,满心期盼,却又不敢多问。 夜枭道:“小姐,您就别吊他们胃口了。” 虞朝阳笑着宣布:“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计划再开两家铺子,两名男子负责一家,两名女子负责另一家。 到时候每家店还会再给你们配一位掌柜。所以每个店铺是三个人。” 除了每月固定的一两银子月钱之外,如果店铺经营得好,每个月扣除掉成本之后的纯利润,我会拿出一成来分给大家。 这一成利润分成四份,掌柜拿两份,你们每人拿一份。” 她看着他们震惊到呆滞的表情,强调:“所以,店铺赚得越多,你们能分到的就越多! 将来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全看你们自己努不努力!” 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好的东家?! 就连夜枭也怀疑地看着小姐,小姐这真是把脑子撞坏了? 他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姐,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您看醉仙楼,生意那么红火,伙计一个月也才六百文,那已经是顶好的工钱了。后厨的大师傅也就八百文!” 按小姐的算法,现在的奇珍阁,每天可赚不少银子,一个月下来,伙计分的银子,他都眼红了…… 第118章 你眼光不行 虞朝阳却态度坚决:“不用再考虑。他们付出努力,就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当然,要是店里没生意,赚不到钱,那大家也就只能拿那一两银子的保底月钱。” 那五人早已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闻言立刻就要跪下磕头:“谢谢小姐大恩!” 虞朝阳赶紧虚扶了一下:“先别急着谢,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呢,说完你们是不是还得再磕一次?” 五人彻底懵了,天大的好事一件接一件,还有?! 虞朝阳看着他们,认真地说:“你们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里。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干满三年,期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或者背叛我的事情。 三年后,就可以来找我领回你们的卖身契,恢复自由身。 当然,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愿意,也可以继续留在我的铺子里做伙计。” 这话如同天籁之音,几人狂喜得几乎要晕过去。那两个女子,更是激动得当场落下泪来。 自由!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竟能遇到如此仁善的东家! 这一刻,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好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恭敬地回道:“回小姐的话,小的们如今是小姐的人了,还请小姐赐个新名。” 虞朝阳点点头:“行,我取个新名,也算是个新开始。” 她先指向那两位姑娘,“我初步给你们定下的掌柜,叫朱樱。” 夜枭惊讶,朱樱跟青雀一样,都是虞朝阳的贴身大丫鬟。 “你叫朱绮,你叫朱纹,这样也好记。” 两个女孩连忙福身:“谢小姐赐名。” 虞朝阳又看向那三个小伙子:“你们嘛……就叫阿忠、阿谨、阿诚吧。忠厚、谨慎、诚信,希望你们人如其名。” 三人也赶紧躬身:“谢小姐赐名!” “夜枭,你去趟府里,把另外那两家铺子的钥匙拿来。” “是。” 原主以前太挥霍,又不擅经营,名下好多铺子都折腾没了,就剩下这三间。另外两间早就关门大吉,位置也比不上奇珍阁这边。 夜枭骑马来回,脚程很快,没多久就拿着钥匙回来了。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新店铺。” 虞朝阳招呼一声,带着一行人出了门。 顺着奇珍阁所在的繁华街道往西,走到街口,往南拐有一间铺子,往北拐也有一间。 虞朝阳把阿忠和阿诚安排到南边那家,把朱纹和朱绮安排到北边那家。 “铺子后院都能住人,我看了,虽然床铺家具都在,但很久没人住了,积了不少灰,得好好打扫一下。 最基本的生活用具倒是齐全。” 虞朝阳对他们说,“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先把各自住的地方收拾干净。晚点我会让人给你们送新的被褥和茶杯碗筷过来。” 她说着,提前支给他们每人五百文:“这是预支给你们这个月的部分工钱,先拿着,免得没钱吃饭。 以后每个月就定今天这个日子发工钱。” 几人攥着铜钱,心里既踏实又激动,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好了,明天我再过来具体安排。今天你们就先忙着打扫吧。” 虞朝阳安排阿谨住在奇珍阁的后院,然后才和夜枭一起打道回府。 回府的路上,夜枭道:“小姐,您对他们是不是太大方了?他们毕竟是签了死契的奴仆,按理说,不用这样啊。” 虞朝阳解释道:“如果干好干坏都拿一样的月钱,谁还会努力干活?很多时候就只敷衍了事。 现在做好了有额外奖励,他们才会更卖力把生意做好,帮我们赚更多的钱。这叫‘舍小钱,赚大钱’。 而且,待遇好点,他们也更有归属感,不容易被人挖走或者自己跑路。” 夜枭还是觉得肉疼:“可您给的也太多了……” 虞朝阳被他纠结的样子逗乐了,踮起脚,捏了捏他的脸颊:“多吗?放心吧,本小姐也一样不会亏待你的!” 夜枭的脸红了,别开脸:“属、属下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虞朝阳笑嘻嘻地收回手:“也是,平时也没见你买啥东西。那你就好好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夜枭刚刚还雀跃的心情,忽然就有点低落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刚进府门,就撞见了等在那里的宇文曜。 “朝阳,你回来了!” 宇文曜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 “瞧,我给你找的人!都是我铺子里的得力掌柜,经验老道,绝对可靠。先调过来给你用,怎么样?” 虞朝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谢谢啊,不过我今天刚去牙行买了几个伙计。 现在人手暂时够了,只缺一名掌柜。” 宇文曜指着其中一人说:“行,福掌柜,那你留下。” 另一人识趣地欠欠身,退下了。 虞朝阳道:“夜枭,你带福掌柜去阿忠那家铺子安顿一下,以后福掌柜就住那里。” 夜枭应道:“是,小姐。” 虞朝阳又塞给夜枭一张百两银票:“你顺便去采买些新的被褥和生活用品给他们送过去,再看看还缺什么,一块给置办齐了。” 夜枭将银票收好:“好。” “还有,路上跟福掌柜说一下,店里如何发放月钱和分红,让他心里有个数。” “明白了。” 虞朝阳这才摆摆手:“好了,快去快回。” 宇文曜看着夜枭离开,有点委屈地抱怨:“你天天这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去买伙计,怎么不叫我陪你?” 虞朝阳斜了他一眼:“你眼光不行!” 宇文曜气噎:“我眼光不行?我眼光不行,我能在这里?” 虞朝阳见他要炸毛,安抚道:“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还有点事要去找我的丫鬟,你自己玩去,乖乖的。” 宇文曜傲娇地哼了一声:“你乖乖的,还差不多。” 虞朝阳回到院子,把青雀和朱樱叫了过来。 “我平时也用不着什么人伺候,所以……” 她话刚开了个头,青雀朱樱均是一惊,立刻就跪下了…… 第119章 做幕后掌柜 “求郡主开恩!别打发我们走,我们一定尽心伺候!” 虞朝阳哭笑不得:“谁说要打发你们走了?先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身边留一个人伺候就够了,另一个呢,去帮我做别的事。”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表态:“只要是帮郡主做事,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虞朝阳道:“我打算开个店,打杂的伙计都已经找好了,现在缺个能管事的女掌柜。”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掌柜?” 青雀道:“小姐,我们……没当过掌柜啊,怕做不好……” 虞朝阳笑着安慰:“没事儿。只要识字会写字就行,主要就是收收银子、记记账。 朱樱,因为你比较擅长梳妆药理,我要开的店正好跟这些有点关系。 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店是我开的,你平时很少跟我出门,外面的人对你眼生,所以我属意你去当这个掌柜。” 朱樱立刻道:“郡主尽管吩咐。只是……记账写字奴婢还行,可要是数额太大,算账加减……奴婢怕脑子转不过来,会出错。” 虞朝阳笑道:“这个简单!我有‘神器’帮你,到时候教你怎么用。” “是,奴婢一定好好学。” 虞朝阳接着安排细节:“为了不让别人把店铺和郡主府联想到一块,你平时得住店里。 店铺后面带着个小院,有住的地方,另外还有两个姑娘跟你作伴,不会让你一个人。 你……愿意吗?” 朱樱虽然有点不舍,但这是郡主的安排,她应道:“奴婢遵命。” 虞朝阳看出她的忐忑,又补充道:“你不用害怕。我会给你们一些防身的东西,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手边。 白天,我会派两名暗卫在附近暗中保护,要是遇到麻烦,他们立刻就会出现。” 毕竟都是年轻姑娘,虽然打算只接待女客,但也得防着有不长眼的来闹事。 “好。” “那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 —— 第二天吃过早饭,虞朝阳和夜枭戴好面具,带着朱樱再次来到奇珍阁。 这边,夜枭已经从暗卫里挑了一个既忠心耿耿又会写字算账的人,名叫夜五,过来当新掌柜。 “夜五,以后你就是这儿的掌柜,主要负责收银和记账。伙计叫阿谨。 这边生意不算太忙,一个伙计应该够用了,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就搭把手。” “是,小姐。”夜枭已经私下叮嘱过,在外面一律称呼“小姐”,不能暴露郡主的身份。 “来,这是今天要卖的东西。” 虞朝阳从夜枭手里接过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条柔软的毛巾:“这个叫‘毛巾’。 比平时用的布巾更吸水吸汗,质地也更松软舒服。每人限买一条,一共就二十条,每条卖二十文。” 她又接过一个小点的麻袋,从里面拿出一双塑料拖鞋:“这个,是晚上起夜或者平时在家里穿的鞋,叫‘拖鞋’,穿脱特别方便。 尤其是洗完澡,脚湿着也能穿,甚至还能穿着它蹚水。这里也是二十双,每双五百文。售卖的要求跟毛巾一样。” 她把东西交给他们:“今天你们卖,我只在后面看着,不出声。” “是,小姐。”夜五和阿谨齐声应道。 阿谨上前卸下门板,打开店门。 早已在外等候的客人看到夜五和阿谨,都有些惊讶:“咦?女掌柜呢,怎么换人了?” 夜五从容地回答:“东家比较忙,以后这边的掌柜暂由我来担任。” 客人们虽然有点小遗憾,但也没太在意,反正他们是冲着新奇货物来的。 “换人就换人吧,只要货好够新奇就行。今天卖什么宝贝?” 夜五拿出毛巾和拖鞋,大大方方地介绍,阿谨在一旁认真跟着学,以后这些活儿都得他来做。 他在心里暗暗惊奇,京城果然不一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真多。不过,为什么这些京城本地人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虞朝阳在后面看着夜五把货物卖完,满意地拍了拍夜枭的肩膀,夸赞:“挑人的眼光不错,有能力,口才也好,像个做生意的。” 夜枭耳尖微微泛红:“谢小姐夸奖。” 虞朝阳安排道:“好了,以后这边卖完当天的货,就可以关门休息。阿谨一个人住在这里照看就行。 夜五回府,每天晚饭后,去找我拿第二天要卖的东西。” 她看向夜枭:“走,我们带朱樱去另一家店。” 三人乘坐马车,来到店里。目前店里还空荡荡的,只有光秃秃的柜台。 朱绮和朱纹早已候着了。 虞朝阳先介绍三人互相认识,然后让夜枭在店外守着,自己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与朱樱等人进了后院。 “我们这家店,卖的是产品和服务。店名我想好了,就叫‘出水芙蓉’。” 她拉过朱樱,对另两人说:“现在,我让朱樱当模特,给你们示范我们要做什么,你们认真学。” 虞朝阳递给朱樱一支洗面奶:“先用这个把脸洗干净,就跟平时用皂角差不多。” 等朱樱洗完脸,虞朝阳又递过去一张洗脸巾让她擦干。然后示意她躺到榻上。 “以后店里会摆两张美人榻,专供客人使用。” 接着,她拿出瓶瓶罐罐的美容产品,一边在朱樱脸上轻柔地按摩涂抹,一边讲解步骤和手法。 完事后,她把一面镜子递给朱樱:“来,自己瞧瞧,是不是皮肤水润透亮了不少?” 还没等朱樱开口,旁边的朱绮就惊叹道:“真的!就像刚剥壳的鸡蛋似的,又水又嫩!” 虞朝阳笑道:“现在你们俩就按照我刚才教的,从头到尾做一遍。我当客人,这样力道手法不对,我也能及时指出来。” 她让两人练了一遍手法,把剩下的产品递给她们:“这些你们拿去,互相给对方做,多练练手,熟能生巧。 明天我来检查成果。等你们完全熟练了,我再教你们怎么跟客人介绍推销,到时候咱们‘出水芙蓉’就能正式开业啦!” 第120章 脱、脱衣服? 从“出水芙蓉”出来,虞朝阳又去了安排给阿忠和阿诚的那家店。这次她把夜枭一起叫进了店。 福掌柜早已等在店里。看着空荡荡的店铺,他早就疑惑了:“小姐,不知咱这家店……打算经营些什么?” 虞朝阳笑了笑:“服务。” “服务?”福掌柜更糊涂了。 虞朝阳解释道:“我打算开家按摩馆,只接待男客。” 福掌柜脸上写满了不解:“按摩?这……在家里让下人或者家里人按按不就行了?还会有人特意花钱出来按? 尤其是有钱人家,谁家还没几个会使力气的仆役?这……能有生意吗?” 他知道虞朝阳是郡主,但自家主子是皇子,所以他并不畏惧权贵,说话直来直去。 虞朝阳耐心解释:“家里人或者下人按,一来不够专业,按不到位。 二来,只要他们来体验过我们的专业服务,自然就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了。” 福掌柜还是觉得悬:“可就算真不一样,人家不来试,又怎么会知道哪里不一样呢?” “这个不用担心,”虞朝阳信心十足,“这铺面是咱们自己的,不用付租金,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会通过奇珍阁给咱们这边引流造势,肯定会有好奇的人过来尝试。只要有人来体验过,口碑自然就能传开。 这两天,先让两个伙计专心跟我学按摩手法,福掌柜你就盯着人把店里装修一下。” “小姐打算怎么装修?” “这铺面够大。门口角落这边设一个柜台用来收银。中间这片空地,留出足够摆两张单人床的位置。那边,” 她指指里面,“用屏风或者板子隔出两个一样大小的单间。到时我会放按摩榻。” “好。”福掌柜点头。 “夜枭,还有你们两个,跟我到后院来。” 四人进了后院一间屋子。 虞朝阳开始讲解:“按摩分两种。刚开始,客人放不开,那就穿着衣服按。 等以后熟悉了,你们再向客人推荐脱掉上衣按摩,这样可以配合精油推拿,效果会好很多,也更舒服。” 她让夜枭趴到榻上,指点着阿忠和阿诚认识几个关键的按摩穴位,讲解基本手法。 等两人手法稍微像点样子了,虞朝阳说:“夜枭,把上衣脱了吧。” 夜枭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连脖子都泛着粉:“脱、脱上衣……?” 虞朝阳看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大男人还怕我看?我又没让你脱裤子。” 一句话,屋里的三个大男人脸都红温了。 虞朝阳在心里默默叹气:古代的美男子就是纯情啊! 这要搁现代,健身房、短视频里秀八块腹肌的小哥哥一抓一大把,都大大方方给人看。 “放心,你就当我是男的。咱们自己人不说不传,没人知道。你不脱衣服,我怎么教他们用精油做推拿?” 阿忠倒是放得开,自告奋勇:“小姐,我可以脱!”他以前饭都吃不饱,还在乎光膀子? 可他刚要有动作,手就被夜枭按住了。 夜枭红着脸,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闷声道:“我脱。” 他背过身去,动作有些僵硬地脱掉外衣和里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然后飞快地趴到榻上,把红脸埋进臂弯里,只留下通红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 虞朝阳看着夜枭线条分明、充满力量的背肌,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不愧是她的首席暗卫,这身材真是没得说,肌肉结实,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她收敛心神,开始指挥阿忠和阿诚倒精油、搓热手掌,然后在指定的穴位和肌肉群上练习推拿手法。 一套流程教完,她问夜枭:“夜枭,如果感觉谁的手法重了轻了,你要及时说,这样他们才好调整改进。 整体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放松一些?” 夜枭从榻上起来,背对她飞快地穿好衣服,这才转过身来。 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客观点评道:“确实很舒服,感觉全身舒畅轻松。” 虞朝阳满意地点点头,对阿忠和阿诚说:“你俩就照这样,互相多练习,手法、力道都要练到位。 明天我再来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下。 阿忠和阿诚没什么医学底子,所以,虞朝阳也就没教他们刮痧、拔罐那些复杂的,只教了最基础的放松按摩手法。 这普通按摩应该也够用了,毕竟,她还打算上自动按摩椅,价格便宜些,肯定不会缺人。 忙活完,虞朝阳先带夜枭吃了午饭,又回到出水芙蓉店。她把装修的任务交给夜枭,自己则去了奇珍阁的后院。 “阿谨,去把前面门板上的窗户纸都撕了。” 阿谨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啊?撕了?” “嗯,照我说的做便是。” 因为奇珍阁重新开门,本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这会儿看到伙计开始撕窗户纸,大家都觉得稀奇,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诶?这窗户纸看着挺新的啊,怎么给撕了?” “就是,怪可惜的!难不成是赚钱了,要换个更气派的?” “那多麻烦啊,还得重新糊。” 阿谨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很快就把窗纸清理干净了。 刚干完,就听到虞朝阳在后院叫他。 他来到后院,就见桌子上放着一块方方正正、亮晶晶的东西。 “来,搭把手,把这个抬到前面去。小心点,边角锋利,别划着手。”虞朝阳说着,还特意给了阿谨一副手套戴着。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抬到店门口。 虞朝阳昨天就悄悄量好了尺寸,这块玻璃就是照着门框大小特意切割的。 围观人群更纳闷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 “呀,女掌柜来了啊。” “女掌柜这是要做什么?” 戴着面具的虞朝阳笑着说:“各位瞧着,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里的人越围越多。 在众人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她将玻璃按装到了门框上。 “好了!大家可以瞧瞧有什么不同。” 人们好奇地凑近,顿时发出一片惊叹: 第121章 我亲自去左相府 “哇,好清楚啊!趴在上面,能把里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可这样,不就一点隐私都没了?” “但屋里可是亮亮堂堂的了。” 虞朝阳笑道:“想要隐私,又想要亮堂,也不是不行。可以在里面的门上方安个滑动的帘子,需要的时候拉上就行了。” “滑动门帘?那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有人好奇地问。 虞朝阳笑道:“等我们这儿装上了,你们自然就知道啦!” 她让阿谨把另一块玻璃也抬过来,如法炮制,装好了另一扇门。 “这个叫‘玻璃’,”她向大家介绍,“感兴趣的各位,今晚可以去醉仙楼三楼的拍卖场,我们会在那里进行拍卖。” 围观百姓一听,顿时有些泄气: “拍卖场啊……那肯定老贵了,我们可买不起。” “你看这亮晶晶的样儿,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用的东西。” 虞朝阳让阿谨从里面把店门关上,但没再上门板。 这样,每一个从奇珍阁路过的人,都能一眼看到那扇明亮剔透的玻璃窗,无一不啧啧称奇。 快到傍晚时,虞朝阳来到醉仙楼找墨白。顺便把三楼大厅里一扇窗户的窗纸也撕了,换上了玻璃。 虽然只换了一扇窗,但整个大厅明显亮堂了许多。 墨白看着那扇窗,问道:“这就是今晚要拍的?” “嗯。” 陆陆续续有客人到来。 今天是月中,月亮又大又圆,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大厅,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我刚才还以为那窗户没关呢,可一看地上的影子有窗棂格,再仔细一瞧,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真的好亮啊!” 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不少好奇的客人已经围到窗边,用手触摸着光滑的玻璃,发出阵阵赞叹: “这可比窗户纸强千百倍啊!” “这么硬实,再也不怕风吹雨打淋坏了!” “还能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的月亮和街景,这东西叫什么?” 一个从奇珍阁过来的客人得意地卖弄:“我知道,这叫‘玻璃’。奇珍阁的门上也安了,明天你们可以去瞧瞧。” “看来奇珍阁掌柜回京了!” 后进场的客人,看到大家都围在一处地方,也好奇地走过去。 于是,场内的景象就变得有点好笑。明明座位都空着,却没几个人坐,几乎全挤在那扇玻璃窗前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直到拍卖行的王掌柜走上台,敲了敲桌子,大家才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掌柜站在台上,笑容满面:“欢迎大家来参加今晚的拍卖会!” 他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王掌柜,别的先甭说了。直接拍那个亮堂窗户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王掌柜哈哈一笑:“各位贵客稍安勿躁,这压轴的宝贝,自然得留到最后。 我们今晚还准备了许多别的奇珍异宝,虽说比不上玻璃稀罕,但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大家不妨先看看。” 一件件珍宝被呈上来,又陆续被人拍走。 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下,到了最后一件拍品了。 王掌柜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接下来,就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大家期盼已久的——玻璃窗!” 他顿了顿,详细说明,“具体尺寸,需要根据您府上门窗的实际大小来定制。 最终拍得的贵客,我们将为您安装一门两窗的玻璃。具体您想安装在哪个房间,或者分散安装在几个房间,都随您心意。”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提醒道:“另外,提供此物的东家特意嘱咐,请大家理性出价,量力而行。 因为以后很可能还会再有玻璃拍卖,机会不止这一次,不必急于一时把价格抬得过高。” “好,现在开始竞拍!底价一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 “五百两!” 雅间内的虞朝阳听到这个报价,惊得捂住嘴。天啊!直接从一百两跳到五百两?这是哪位神仙土豪? “六百两!” “八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一千两大关,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虞朝阳皱了皱眉,她该怎么去阻止一下,价格真不用抬这么高! 台上的王掌柜收到墨白的暗示,立刻会意,再次高声提醒:“各位贵客,请理性出价!玻璃以后还会有,真的不必争抢至此!” 台下有人笑着喊了一句:“王掌柜,这您就不懂了,早买早享受嘛!” 最终,价格在一千五百两的地方似乎要定格了。 就在王掌柜准备落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一千六百两。” 出价的是当朝左相,林大人。 拍卖结束后,王掌柜来到林左相面前,恭敬道:“林大人,待您结清款项后,明日我们便会派人上门丈量尺寸并进行安装。” 雅间里,墨白问虞朝阳:“离玥,你是不是得教教伙计们怎么安装这玻璃?” 虞朝阳微微蹙眉。 她本打算亲自上门安装的,可没想到是左相府拍得了。 不过…… 只要林清宴不在家,左相府其他人没见过她的真容,她再戴上面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量尺寸和安装,我亲自去。明天我过来,你派两个机灵点的伙计给我打下手就行。” 墨白点点头:“正好我明日无事,我陪你一起去。” —— 夜枭早已等在醉仙楼外。 虞朝阳上了车,回到郡主府。 “夜枭,店铺装修得怎么样了?” 夜枭回道:“您的要求简单,所以差不多了。” “嗯,好。”虞朝阳边走边说,“明天上午我得用奇珍阁掌柜的身份去趟左相府,安装玻璃。 你就别去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你明天继续盯着装修,还有按摩店那边,你也抽空去看看进展。 我忙完左相府的事就过去。” “是,小姐。”夜枭应下,随即问,“那您去左相府……要注意安全。要不我安排两个生面孔的暗卫暗中跟着?” “不用,”虞朝阳随意道,“醉仙楼的墨白和伙计会跟我一起去。” 正说着…… 第122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说着,萧珩走了过来。夜枭抱拳行了一礼,便悄声退下了。 “朝阳,”萧珩的神色有些凝重,“我今天在外面打听消息,听到一件事。 有人说,是刑部尚书谢无咎带头在朝堂上罗列‘证据’,揭发父亲通敌叛国。 马德昌的那封举报信,也是由他亲手呈给皇上的。” 虞朝阳眉头一紧:“谢无咎?他是刑部尚书,有人举报,信件递到他那里也属正常。不过……” 她沉吟道,“我们确实得好好查查,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说起来,他这位手握实权的刑部尚书,也称得上是‘权势极大’了。” 萧珩点头:“最好能找到那封举报信原件。既然是伪造的,就一定有破绽。我认得父亲的笔迹。” 虞朝阳问:“那封信……现在会在哪儿呢?” 萧珩分析:“作为重要证物,按理说应该封存在刑部的档案库里。但当时曾在朝堂上呈给皇上御览,所以也有极小可能留在了宫中。” 虞朝阳思索片刻,说道:“那……我们先从刑部查起?可是,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萧珩面色凝重:“混肯定是混不进去,那可是刑部重地。听说谢无咎上任后,治下极为严格。 最好……是夜里想办法潜进去。” 虞朝阳拧起眉:“先别着急。千万别证据没找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们必须计划周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动手。否则一旦失手被抓,想捞人就难了,到那时,就更别想替父亲翻案了。” 萧珩郑重道:“我明白。想翻案,头一条就是我们得先活下去,保全自己。” 虞朝阳稍稍放心:“这样吧,在制定出完善的计划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我是放心的,我就怕珏哥哥他……” 萧珩立刻道:“放心,他暂时还不知道,没告诉他。” 虞朝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萧珩继续分析:“迷香、烟雾弹之类的东西是必备的。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完全不熟悉刑部内部的结构,如果贸然闯入,很容易出状况。” 虞朝阳赞同:“对。我现在有郡主这个身份,等我想个合适的理由,看能不能找机会进去一趟,想办法把里面的布局图画出来给你。” —— 吃过早饭,虞朝阳先回房挑了件比较宽松、不怎么显身材的素色衣裙。 她倒是想在衣服里多塞点东西改变体型,但墨白认得她平常的样子,弄得太刻意反而可疑。 再加上这大夏天的,裹成个粽子她非得中暑不可。 她从府里出来,夜枭将把她送至醉仙楼,便骑马去盯着出水芙蓉店装修了。 虞朝阳从空间里取出几大块玻璃和安装工具,放在马车里,然后才下了马车。 王掌柜一见她来,立刻让小二上楼去请墨白。 不一会儿,墨白就下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墨白招呼道:“走吧。” 虞朝阳指了指自己的马车:“我车里装了玻璃,只能坐一个人。” 墨白很自然地说:“那一起做我的车吧。” “行。” 两人来到左相府。因为只是来安装东西,他们走的是侧门。 由于玻璃有几块,体积又比较大,伙计提前跟管家请示过,获准直接从后门进了院子,好方便搬运。 林左相在偏厅接待了戴着面具的墨白和虞朝阳。 他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位就是曾经痴缠他儿子的朝阳郡主。 墨白询问:“不知林大人打算将这一门两窗的玻璃安装在何处?” 林左相捋了捋胡须,反问道:“墨掌柜见多识广,不知有何高见?” 虽然墨白是醉仙楼的幕后老板,但对于林左相这样的权贵来说,并不是秘密。 墨白问道:“离姑娘,您看呢?” 虞朝阳此刻用的是“离玥”的身份,声音也刻意做了伪装,比她原本带点娇媚的嗓音更清亮利落一些。 “建议全部安装在会客厅。这样采光最好,室内格外明亮,视野也开阔,接待宾客时更显气派。” 林左相果然没听出什么异样,点头赞同:“老夫也正有此意。那便如此吧。” 在林左相的亲自引领下,几人来到了相府宽敞无比的会客厅。 不愧是当朝左相的府邸,这会客厅比寻常官员家的要气派得多,门窗尺寸自然也大了一圈。 墨白压低声音:“这门窗尺寸都快赶上别人家两倍了,你这单生意不会亏本吧?” 虞朝阳同样小声回了一句:“放心,亏不了。尺寸大,显眼,正好当活广告了。” 她随即转向林左相,“林大人,麻烦您吩咐人搬个梯子过来。” 下人很快搬来了梯子。 虞朝阳刚准备爬上去,墨白伸手拦了一下:“姑娘家家的,爬什么梯子。你要干什么,我来。” 虞朝阳也没坚持,递给他一个米尺:“那你把这头抵在窗框最上边,然后垂直往下放就行。” 在墨白的帮助下,虞朝阳很快量好了所有需要安装的门窗尺寸。 她回到马车里,按照量好的尺寸精准地切割好玻璃,然后指挥着伙计们开始安装。 就在安装快要完成时,林清宴来了。 虞朝阳正在指挥的小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跟林左相打交道她还不怵,毕竟接触少。 可林清宴就不一样了。没穿越前,原主天天追着他跑。穿越后,从京城到临泽县,路上同行,也没少接触。 她瞬间话就变少了,能两个字说完,绝不用三个字,刻意压低了声线,还尽量背对着他。 连墨白都察觉出她的忽然变化,瞥了一眼林清宴,低声打趣:“怎么?认识?” 虞朝阳立刻摇头:“不认识!” 墨白低笑打趣:“那就是看上他了?嗯,眼光不错,林公子确实是京城不少千金小姐的梦中情郎,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虞朝阳没好气地瞟他一眼:“你眼神不好?” 墨白心里更是惊奇,居然还有姑娘家看不上林清宴的? 虞朝阳已经安定下来,但全程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林清宴投来的探究目光。 第123章 她怎么可能是奇珍阁掌柜 林清宴从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他越看越熟悉,这身影,以及露出的下巴和唇部线条,太像虞朝阳了。 但是…… 他看了看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昨晚的拍卖会他也去了。 想到去临泽县赈灾的路上,虞朝阳也拿出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她当时说都是在奇珍阁买的。 虞朝阳怎么可能是奇珍阁掌柜呢?她应该没有这些渠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谁说她没有渠道?运往临泽县的那大批精米和馒头,不就是她那神秘的“供货商”提供的吗? 难道…… 眼前这位女掌柜,真的就是虞朝阳?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更想确认一下了。 他下意识地想绕到正面去确认,然而,刚挪动脚步,视线就被墨白不着痕迹地挡住了。 “林公子。”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林清宴这才察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实在失礼,旁边的林左相也明显面露不悦,只是碍于有客人在场不好发作。 林清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唐突了。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墨白心下顿时了然,怪不得离玥刚才反应异常,原来是真认识。 他立刻道:“林公子想必认错人了,离姑娘并不认识公子。” 就在这时,最后一块玻璃也安装妥当了。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整个会客厅照得亮堂无比。 林左相满意得连连点头:“太好了。不知这玻璃……平日里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虞朝阳虽然不想说话,但也不得不开口,她刻意保持着离玥的清亮声线:“回大人,日常清洁很简单。 若是脏了,用干净的湿布擦拭一遍,再用干布擦干水渍即可。只要不是故意用硬物猛烈撞击,一般是不会破损的。” 林清宴凝神听着她说话。虽然音色听起来有些不同,但那说话的语调、节奏,太像虞朝阳了! 林左相高兴道:“好,老夫记下了。多谢两位!”他说着,端起了茶杯。 管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客气地伸手引路:“两位掌柜,这边请。” 林清宴的目光仍旧追随着虞朝阳,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是茶杯被重重撂在桌子上的声音。 林清宴猛地回过神,看向父亲:“父亲……” 林左相显然有些动气,压着声音斥道:“你方才是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连人家姑娘的脸都没看见,就看上了?成何体统!” 林清宴连忙解释:“父亲误会了,儿子只是觉得,这位离姑娘……很像儿子认识的一个人。” “像谁?”林左相追问。 结合虞朝阳在去临泽县一路上拿出的各种稀奇东西,以及她近来种种出乎意料的表现,林清宴心中几乎已经断定了。 但既然对方有意隐瞒身份,他也不好戳破,只得沉默地摇了摇头:“或许是儿子看错了。” 林左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深究,摆摆手:“罢了。 你母亲的生辰宴就在眼前,宾客众多,你去帮着打点照看一下,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是。”林清宴躬身应道。 他刚走到门口,又被林左相叫住:“等等。” 林清宴转过身。 林左相沉吟片刻,问道:“那个朝阳郡主……后来可还纠缠过你?” 林清宴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没有。” “那就好。” 林左相似乎松了口气,“本来是不想请她的,但她如今圣眷正浓,又被封了郡主,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不请实在说不过去。 等她来了,你尽量避着点,千万别再让她瞧见你,又闹出什么笑话来,平白让人看了我们林府的笑话。” 林清宴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应道:“是,儿子明白。” —— 虞朝阳与墨白告别后,先去奇珍阁看了一眼。店门已关,看来今天的货都卖完了。 她没进去打扰,直接乘马车来到了出水芙蓉店。 夜枭正在店里帮忙做最后的清扫,见她进来,立刻回禀:“小姐,这边都按您的要求装修好了。” 虞朝阳走进那两个用屏风隔出来的私密小间看了看,点点头:“嗯,弄得不错,辛苦了。” 她转头对朱樱等人说:“你们先去后院准备一下,一会儿我来检查你们的手法练得怎么样了。” “是,小姐。”三人应声去了后院。 虞朝阳又对夜枭吩咐:“夜枭,你去找家靠谱的匾额店,做个‘出水芙蓉’的招牌。 可以多加些钱,务必让他们今天之内做好送来挂上。然后你去醉仙楼点好菜等我,我检查完她们的手法就过去。” “是。”夜枭领命离开。 见店里没了人,虞朝阳关好门,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张美容床、两个摆放产品的置物架,分别放进两个隔间里。 又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护肤品和美容工具,一应俱全。 这才来到后院,让朱绮和朱纹在朱樱脸上实际操作,练习美容手法。 她在旁边看着,遇到手法不对或者力度不适的地方,便出言指点。 在这个时代,美容行业还没兴起,她的美容店是独一份,所以不需要太复杂,主打基础护肤和放松体验就足够了。 看她们练习得差不多了,虞朝阳道:“可以了。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就正式开业!” 朱樱几人又惊又喜:“明天就开业?这么快?” 虞朝阳笑道:“早开业,早赚钱嘛!不过刚开始别着急,不一定有客人上门。 明天我会过来,你们就装不认识我。我也会找别的客人过来体验。只要效果好,口碑传开,客人自然就会增多。” 她把服务项目、价格流程又跟她们仔细交代了一遍,还叮嘱道:“前面柜台我放了茶叶和糕点。 有客人上门,先奉茶。如果需要等待,就送上糕点让客人边吃边等。 你们几个现在可以自己角色扮演一下,模拟明天接待客人的场景,多练练,免得明天紧张。” 第124章 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从美容店出来,虞朝阳去醉仙楼和夜枭吃了午饭,稍作休息,又来到了按摩店。这边也已经装修完毕。 虞朝阳同样让三人去后院等着,然后吩咐夜枭:“夜枭,你再跑一趟匾额店,做个‘舒压坊’的招牌。” 支开所有人后,她在大厅里放了两张现代化的电动按摩床和一台静音的太阳能发电机。 电用完了可以换备用电池,发电机拿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就能充电。 然后在隔出来的两个单间里,也分别放置了按摩床和所需的按摩精油、毛巾等用品。 准备好一切,她才把三人叫出来:“东西都送过来摆放好了,你们先熟悉一下。” 正说着,夜枭订做匾额回来了。 虞朝阳挑眉坏笑:“夜枭,脱吧。” 夜枭脸一红,但比起昨天的窘迫,显然从容了不少。 他认命地脱了衣服,趴到那张特制的、带呼吸孔的按摩床上。 虞朝阳指着床:“看到没?这种特制的床,脸可以放这儿,透气又舒服,客人趴再久也不会闷。” 看着两人交替上手练习,虞朝阳点了点头:“嗯,手法可以了,力道也差不多了。你们再多互相练练,后天正式营业。” 来到外面大厅,虞朝阳道:“福掌柜,你躺这张电动按摩床上试试。” 她按下一个开关,按摩床开始嗡嗡地低声运作起来,“按一下这里,它就能自动给您全身按摩。” 福掌柜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舒服得眯起了眼。 十分钟后,按摩自动停止,虞朝阳笑着问:“感觉怎么样?福掌柜。” 福掌柜意犹未尽地坐起来,连连称赞:“小姐,这个太神奇了,舒服!” 虞朝阳笑道:“虽然舒服,但这种比较死板,不如人工按摩有针对性,手法也更灵活多变。 所以呢,外面这两张电动按摩床,我们收费低一点,主打一个新鲜体验。 里面单间由伙计亲自上手按摩的,收费就高一些,效果也更好。” 跟他们把所有服务项目的价格都敲定后,虞朝阳才打道回府。 一回到郡主府,管家就递上来一份请帖,是左相夫人寿辰宴的邀请。 本来,她是不打算去的。别人还好说,但林清宴对她实在太熟悉了,她怕对方联想到“离玥”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萧珩不是正愁没办法混进刑部吗? 谢无咎的母亲,平日里很少出门应酬,但左相夫人的寿宴,她肯定会给面子出席。毕竟谢无咎的官职比左相低。 而且到现在,谢夫人应该还不知道当初救她的“于姑娘”其实就是自己。 是时候让她知道了。或许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找到进刑部的机会。 她看了看请帖上的日期,是大后天。时间正好,不耽误她明天和后天的开业。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管家:“派人把这封信送到工部程郎中府上,给程天笑程小姐。” “是。” —— 早上,虞朝阳在约定的醉仙楼前,等来了程天笑。 “离玥姐姐!”程天笑一见她就欢快地跑过来。 虞朝阳笑着牵住她的手:“笑笑,还记得我呀?” “救命恩人,我怎么能忘呢!再说,离玥姐姐像仙女一样,见过一次就忘不掉啦!”程天笑嘴甜得像抹了蜜。 虞朝阳被她逗笑:“真会说话!走,我们逛街去。” 程天笑是见过她真容的,所以她今天没戴面具。 两人正逛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热闹的鞭炮声。 虞朝阳顺势拉住程天笑:“走,咱们去看看那边有什么热闹。” 两人循声来到鞭炮响处,只见一家新店门口围了不少人。 程天笑念着招牌:“出水芙蓉?这是什么店?” 鞭炮声刚落,掌柜朱樱落落大方地站出来介绍:“各位小姐、夫人们,本店是专为女性客人提供美容护理的。 比如说,您觉得脸上皮肤干燥、不够光滑,就可以来我们店里做专门的护理,效果立竿见影。 刚做完就能感觉到皮肤紧致滑嫩,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为庆祝开业,今天前四位进店体验的朋友,享受半价优惠。之后就要恢复原价了。 另外,因为面部护理需要细致功夫,比较耗时,本店每次只同时接待两位客人。 以后客人多了,可能还需要提前预约。”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美容?是干啥的?” “跟化妆差不多吗?” 朱樱耐心解释:“不是化妆哦。化妆是用粉啊胭脂啊把脸色盖住,远看挺好,近看还是能看出原来的皮肤状态。 我们这个是护肤,是从根本上让皮肤变好,做完之后立刻就能看到效果,是由内而外的改善。 当然啦,最好是能定期过来护理,比如五天或者七天来一次,效果才能维持得最好。” “这得花多少钱啊?” “肯定不便宜,估计是有钱人家太太小姐才消费得起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多是好奇和观望。 虞朝阳拉了拉程天笑的手:“走,笑笑,我请你进去体验。” 程天笑有点犹豫:“这是真的吗?皮肤真的能立刻变好?会不会是骗钱的……” 虞朝阳笑道:“人家第一天开业,要是骗人,岂不是立刻就把招牌砸了?放心吧。” 她拉着程天笑挤到前面:“掌柜的,我们两位,现在做。” 朱樱看到是自家小姐,假装不认识,热情招呼:“两位小姐里面请!” 然后她对外面围观的人说:“剩余想体验的客人,可能需要等一炷香的时间了。 想亲眼看看效果的,可以一炷香后再过来。当然,如果您现在没事,也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 另外,还有两个半价体验的名额,有兴趣的客人请进。” 程天笑被引进内室,还是有些紧张,小声问:“这要怎么弄啊?我有点怕。” 虞朝阳笑着安慰:“放轻松,你看这店里都是姑娘家,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体验了完整的护理流程:卸妆、洁面、温和去角质、爽肤、敷面膜、面部基础按摩、最后涂抹护肤品。 第125章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虞朝阳 程天笑从一开始的肌肉紧绷,到后来在舒适的手法下慢慢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做完护理出来,虞朝阳看着程天笑水润光泽的脸蛋,笑着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程天笑摸了摸自己滑溜溜的脸蛋,惊喜地说:“好舒服啊!脸上感觉好水润,滑滑的。” 朱樱站在店门口,拿着两面清晰的手持镜,笑吟吟递给两人:“两位小姐,请看看效果。” 两人走到门口,接过镜子,在明亮处细看。 “哇!这镜子照得好清楚啊!” 程天笑惊呼,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惊喜,“天哪!我的皮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虽然家里的铜镜照得没那么清晰,但她用小姐妹买的小化妆镜照过,自己的皮肤绝对没这么滑嫩。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虞朝阳,又是一声赞叹:“离玥姐姐,你的皮肤也变得好好哦,又亮又透!” 虞朝阳也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啊,我也觉得滑嫩了不少。看来效果真不错,改天还得再来。” 听着两人的对话,围观的人纷纷过来。 当然,围过来的是女人。 有个别男人也想趁机过来,被暗中盯着的暗卫拦下来。 大家七嘴八舌: “哇,这皮肤状态看着真好!” “又白又亮,跟会发光似的。不像咱们的,灰扑扑的。” “看着就让人心动,我也想去试试!” 立刻就有几位胆大又爱美的夫人小姐心动了,想要报名。 朱樱适时提醒:“各位夫人小姐,半价体验名额只剩下两位了!” “我来,我先来的!” “给我留一个!我也要!” 几位女士争抢起来。 虞朝阳见状,笑着对朱樱说:“掌柜的,您今天是第一天开业,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这几位夫人小姐都算半价怎么样? 您想想,她们做完出去,个个容光焕发,不就是现成的活招牌吗?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这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啊!” 朱樱配合地思考片刻,随即爽快道:“这位小姐说得有理!好,今天就破个例,几位都按半价算。 不过后面再想报名的,就得等到下午了,而且是全价哦!” 虞朝阳付了自己和程天笑的那份银子,便拉着她离开了。 程天笑时不时抚摸自己的脸,感受那前所未有的细腻触感,喜滋滋地感叹:“太好了!” 虞朝阳心里却在合计,刚才做护理的时候,有点太安静太无聊了。 嗯,得把音箱和轻音乐安排上,提升体验感。 “离玥姐姐,”程天笑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你到底住在哪儿呀?这么多天,我一直想找你玩,可又不知道去哪儿找。 只听说你姓于,可京城里姓于的府邸我问遍了,也没打听到你。” 虞朝阳笑了笑,决定不再隐瞒:“笑笑,其实,‘离玥’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不叫这个。 抱歉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防备心有点重。” 程天笑眨了眨眼,更加好奇了:“化名?那你真名叫什么呀?防备心重是好事啊,我娘就总说我缺心眼,不知道防人。 当时是你救的我,又不是我救的你,你有戒心太正常啦!” 虞朝阳望着她清澈的眼睛,说道:“我姓虞,但不是‘于是’的‘于’。你猜猜是哪个虞?” 程天笑歪着头想了想:“是……‘剩余’的‘余’吗?” 虞朝阳被她逗笑,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是皇姓的‘虞’。” “皇……皇姓的虞?!”程天笑整个人瞬间僵住。 当今天子姓虞,而皇室这一代,一直生的都是皇子,只有一位公主…… 所以,京城里唯一可能姓虞的年轻女子…… “你……你难道是……”程天笑有些难以置信,“不,不可能吧?!” 虞朝阳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正式介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虞朝阳。” 程天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行礼:“郡、郡主?!” 虞朝阳赶紧扶住她,笑容温和:“是我。不过我们是朋友,私下里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程天笑有些恍惚:“可是传闻里不是说……” 虞朝阳了然一笑:“传闻里说朝阳郡主相貌丑陋,行为跋扈,对不对?” 程天笑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虞朝阳耸耸肩,语气轻松:“以前是我脑子不清醒,非要把自己画成个丑八怪。 现在嘛,你也看到了,是全新的我。你可以试着接触看看,我跟传闻里一点都不一样。” 程天笑也渐渐放松下来:“确实。你跟传闻中的嚣张跋扈,一点儿都不沾边! 天啊!我回去要是告诉我娘,那天救我的是朝阳郡主,她肯定以为我发烧说胡话呢!”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激动得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 虞朝阳又陪她吃了午饭,两人才各自回府。 —— 转眼就到了左相府林夫人举办寿宴的日子。 虞朝阳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舒压坊”也顺利开业了。 那能自动按摩的电动按摩椅因为新奇有趣,瞬间风靡京城,吸引了不少人去体验。 相比之下,选择价格更贵、耗时更长的人工按摩的客人就很少。 不过,这正在虞朝阳的预料之中。人工服务本就是为那些既有钱、又有闲的富贵闲人准备的。 再说人少正好,要是人太多了,阿忠阿诚他们两个也忙不过来。 林府今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京城里的权贵几乎都到齐了,全是来给林夫人贺寿的。 虞朝阳独自来到左相府,并没带丫鬟。 她并不打算久留,计划着只要见到谢无咎的母亲,达成目的后就找个借口开溜。 左相府后花园的花厅里,一群衣着华丽的官家小姐们聚在一起,品茶闲谈。 聊着聊着,话题就渐渐转向了那个许久未曾公开露面的“风云人物”身上。 虞朝阳刚进花厅,就听见了自己的八卦流言。 “听说了吗?朝阳郡主回京了。” “早就听说了……” 第126章 她冒充朝阳郡主 “早听说了!可自从她当街抢了那两个死囚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 “哼,她哪还有脸出来?那副鬼样子,以前仗着公主身份,没人敢当面嘲笑她。 后来被贬为庶人,要是再顶着那副尊容出来,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虽然现在成了郡主,但她那眼高于顶的性子,怕是自己都觉得郡主身份配不上她吧? 就她那样,又丑又跋扈,林公子那样清风霁月般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就是!听说是什么救助灾民换来的郡主封号?哼,谁知道真假!我看八成是新封的楚王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故意给她脸上贴金罢了。 诶,你们说,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能近距离接触林公子,她会不会来?” “她怎么可能会能放过这种机会?我看她跑去救灾当郡主,就是为了这一天!不然她一个庶民,哪来的资格接近林公子?” “有道理!以前可没听说过她有这么好心,还能倾家荡产去救灾?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为了得到郡主身份,接近林公子啊?” “真是不知所谓。林公子当初拒婚,真是明智之举。但愿今天林府的下人有点眼色,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没见她人影?” 一群小姐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却没找到那张记忆里夸张又俗气的脸。 “说不定早就去前院纠缠林公子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有人还算谨慎:“先确定一下再说,免得我们这一大群人呼啦啦跑过去,结果扑个空,那多尴尬。” 她招招手,叫来一个林府的丫鬟,低声吩咐:“你去前院瞧瞧,看看朝阳郡主是不是正缠着你们家公子?” 丫鬟应了声“是”,便低头快步走了。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都等着听“好”消息。 这时,她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刚刚进来、独自坐在角落的陌生女子身上。 尽管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但那张过分出色的脸,无论在哪儿都会成为焦点,想不注意都难。 今天的虞朝阳,穿了一身料子极好但颜色素雅的浅色衣裙。 脸上只薄薄施了一层粉,将她原本就明艳夺目、甚至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美貌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 而她周身那股沉静内敛的气质,与从前那个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所有珠宝都戴在身上的形象更是判若两人。 很难让人联想到,她就是虞朝阳。 “那是谁家的千金?长得……好标致啊。” “估计是林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吧?以前从没见过。” “林公子就继承了林夫人的好样貌,这位小姐也这么美,说不定真是亲戚,虽然长得一点也不像。” 也有人酸溜溜地猜测:“肯定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来的,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小门小户能养出这等容貌的女子,应该更出名才对呀?” “也许是从外地来的?林左相结交广阔,又不是只请京城里的人。” 虞朝阳将她们的议论尽收耳中,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 啧,这帮古代大小姐的攻击力不行啊。 想她在现代当明星时,黑粉们那才叫一个上蹿下跳,骂起人来花样百出,词汇量丰富得多。 相比之下,这些小姐们的嘴,简直堪称“友好”了。 那群千金小姐终究没抵过好奇心,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被推为代表,开口问道:“这位姐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虞朝阳轻轻挑了挑眉:“哪家府上?呃……我自个儿立府单过。” 自个儿立府?!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信。 “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小姐能自己开府别居的啊?” “就是!姐姐莫非是林府的亲戚?” 虞朝阳耸耸肩:“谁说没有,我不就自己立了府?我也不是林府的亲戚。” 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有自己立府的?朝阳郡主不就是吗?”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那能一样吗?人家是皇上的女儿,自然另当别论。她又不是……” 虞朝阳缓缓站起身,微微一笑:“我为什么不能是呢?” “什、什么意思?!”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虞朝阳看着她们瞬间僵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就是朝阳郡主吧?哈哈哈……”一个小姐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冒充谁不好,偏偏要冒充她?你知不知道,冒充皇亲国戚,尤其是皇帝的女儿,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真是稀奇了,居然还有人上赶着冒充朝阳郡主?她是长得美若天仙啊,还是性格温婉可人啊?值得你冒充?” “就是!朝阳郡主要是真能长成你这样,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吧!” 虞朝阳一脸认真地附和:“对啊,我确实经常做梦笑醒呢。” 正说着,刚才被派去前院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 她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回禀道:“各位小姐,郡主并没有跟我们公子在一起。不过……我们公子正往这边来了。” 有位小姐挑衅地瞥了虞朝阳一眼:“哼!林公子亲自过来了,看你这冒牌货还敢不敢嘴硬!” 只见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的林清宴果然朝花厅走来。 那小姐立刻迎了上去,抢着告状:“林公子,您来得正好!这里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朝阳郡主!您快把她抓起来!” 林清宴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随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却如清水芙蓉般醒目的虞朝阳。 即使她衣着素净,也难掩其夺目的光彩。 林清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如同春风拂过,绽开一抹笑容…… 第127章 不是说爱而不得、死缠烂打吗 那笑容清朗俊逸,顿时迷倒了一片在场的千金小姐。 他快步走到虞朝阳面前,拱手行礼:“郡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虞朝阳也很给面子,微微颔首回礼:“林公子。”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清宴仿佛没听见身后的骚动,温声对虞朝阳道:“前院备了许多时新瓜果和茶点,郡主可愿移步前去尝尝?” 虞朝阳淡淡婉拒:“不必麻烦了,我在这里就好,多谢林公子好意。” 林清宴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面上依旧微笑:“也好。郡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丫鬟,或者直接让人来找我。” “好。”虞朝阳应道。 此地毕竟是女客休息之处,林清宴不便久留,又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那群千金小姐们才仿佛解除了禁言术,压抑着的惊呼声低低地炸开来: “天啊!她真是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不仅模样大变,连性子也变了?” “变的何止是她!你们没看见林公子吗?他竟然主动过来跟她说话。明显是特意为她过来的,根本就没搭理我们任何人!” “不是说……她对林公子爱而不得、死缠烂打吗?可刚才看着,完全不像啊!” “谁知道呢!但以前我们可是亲眼见过朝阳公主纠缠林公子的……” 众人偷偷打量着虞朝阳,窃窃私语: “以前她确实……不好看,但那时她脸上的妆画得很重。说不定,真是被她自己画丑的?” “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画那么丑?” “也许她以前觉得那样才叫好看吧……” “自从她被贬为庶人后,就没什么人见过她了。估计是见过她的,但因为变了样子,所以不知道她就是朝阳郡主。 至于为什么变了……很可能是郡主府没钱了,买不起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了?” “你们看她穿的衣服,也不再是以前那种红配绿的奇怪搭配了。” 这时,林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走了过来,笑着对众人说:“各位小姐,宴席即将开始,夫人请各位小姐移步前厅用膳。请随老奴来。” 尽管心里还揣着满满的好奇和八卦,小姐们也都纷纷起身,跟着嬷嬷往外走,只是路上仍忍不住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虞朝阳悠闲地跟在人群后面,仿佛被议论的根本不是她,一脸云淡风轻。 来到专门招待女宾的宴客厅,许多夫人早已入座。小姐们一进来,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就在这时,谢夫人忽然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站起身,快步迎向门口,激动道:“于小姐,你也来了?” 虞朝阳淡笑:“谢夫人。” 看到一向矜持的谢夫人如此热情,林夫人也不禁好奇地望过来,问道:“谢夫人,这位小姐是……? 模样身段真是顶好的,以前似乎从未见过。” 不过,林夫人心里也掠过一丝不悦。别家小姐都在对她福身行礼,这位小姐却只是站着,丝毫没有见礼的意思。 谢夫人此刻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显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自从上次她的生辰宴后,她派管家四处打听,却始终找不到这位救命恩人“于小姐”的下落。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似乎生怕虞朝阳不见了似的,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听到林相夫人的询问,谢夫人立刻笑着回答:“我刚才不是还在说,前阵子在街上差点就没命了,连肖老大夫都摇头让准备后事。 结果一位跟仙女似的年轻姑娘,不顾旁人质疑,坚持出手把我救回来了吗?” 林相夫人吃了一惊,目光再次落到虞朝阳身上:“难道……就是这位姑娘?” 她打量起虞朝阳,这也太年轻了吧?分明就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模样,医术能比经验丰富的肖老大夫还高明? 谢夫人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这位于小姐!” “于?”林相夫人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宾客名单,她怎么不记得今日邀请了哪位于府小姐? 她追问:“你姓于?” 跟虞朝阳一起进来的千金小姐们,立刻明白林夫人是误会成另一个“于”了。 一位小姐酸溜溜开口:“林夫人,您也没认出来吗?她以前……可是您府上的常客呢!” 林相夫人更加疑惑了。 另一位小姐笑着揭晓答案:“夫人,这位是朝阳郡主!” 林相夫人大惊,猛地站起身:“……朝阳郡主?!” 虞朝阳?那她可不要太熟悉了。 以前天天缠着她儿子不放,让她烦心不已,偏偏又是皇帝的女儿,打不得骂不得,更赶不走。 更可气的是,自己长得丑也就罢了,还害得她儿子在御书房前被杖责!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 眼前这个姑娘明眸皓齿,容貌姣好,跟记忆里那个妆容夸张、俗不可耐的虞朝阳没有半分相似! 而且,谁不知道虞朝阳不学无术,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会医术?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夫人,想听谢夫人说:“别听她们开玩笑逗你。” 然而,她在谢夫人脸上看到的,同样是满满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谢夫人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你……你是郡主?” 虞朝阳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啊,我姓虞,皇家的那个虞。” 谢夫人怅然道:“虞……我还以为是…… 原来是郡主,实在是老身眼拙……”说着,她就要躬身行礼。 虞朝阳连忙托住她:“谢夫人,您太客气了。今天是林夫人的私宴,不必拘礼。况且,我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谢夫人见她态度平和亲切,丝毫没有传闻中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这才稍稍安心,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您……真的是朝阳郡主?” 虞朝阳调皮地冲她眨眨眼:“如假包换~” 然后,她转向处于震惊中的林相夫人,语气诚恳:“林夫人,抱歉。 以前是我不懂事,年少轻狂,给贵府添了很多麻烦,也让林公子困扰。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第128章 虞朝阳怎么可能会医术 “您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她所说的“教训”,自然是指原主撞柱自杀那件事。 林相夫人看着她此刻彬彬有礼、甚至主动道歉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有些僵硬地说:“郡主太客气了……” 众人重新落座后,林相夫人迟疑地问:“郡主,谢夫人说您精通医术?可……从未听说您学过医啊?” 这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不仅林相夫人不信,在场除了亲身经历过的谢夫人,几乎无人相信。 就在这时,林清宴正好端着酒杯过来,准备向各位女宾敬酒,感谢她们来参加母亲的寿宴。 他刚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母亲的问话,惊愕地停下脚步。 虞朝阳会医术?这怎么可能? 他站在门外,里面传来虞朝阳从容不迫的声音:“我是曾经遇到过一位隐世高人。 也不知怎的,他一见我就非说我有医学天赋,硬要收我为徒。我就跟着他断断续续学了几年。 不过那位高人性格古怪,总是半夜才出现,在约定的地方教我,而且严令我保密。所以,我一直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天实在是情况紧急,眼看谢夫人危在旦夕,我才不得已出手……” 谢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郡主是深藏不露啊。” 虞朝阳谦逊地笑了笑:“夫人过奖了,皮毛而已,只是会一点针灸。” 谢夫人却坚持道:“郡主您太谦虚了!连肖老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被您几针就救回来了,这怎么能叫皮毛呢?” 虞朝阳依旧保持低调:“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可能我针炙方面好一些。 但论起全面的医术,实在不敢跟肖老大夫相提并论。” 此刻,站在门外的林清宴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虞朝阳,自从那次“死而复生”后,就彻底变了,变得他完全陌生,也完全看不懂了。 以前他对她是不屑一顾,而现在……她越来越耀眼,他似乎已经高攀不上了…… 思及此,他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失落。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端着酒杯走了进去。 林相夫人看到他,笑道:“清宴,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还认不认得这位一起长大的朝阳郡主?” 林清宴眼睛望着虞朝阳,话却是对着母亲说的:“自然认得。 前些日子,儿子前往临泽县协助楚王殿下赈灾,便是与郡主同行的。 郡主不顾自身安危,想方设法为灾民运去了大批精米白面,还亲自帮着施粥分发,协助安置灾民、重建家园,让无数百姓免于饥饿。” 林相夫人捕捉到儿子眼中的光,心里不由沉了沉。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虞朝阳的纠缠,她可不愿儿子再跟虞朝阳有什么牵扯。尽管虞朝阳变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提醒道:“清宴,你过来不是要给各位夫人小姐敬酒吗?” 林清宴斟了一杯酒,众人纷纷端着酒杯站起身。 “感谢诸位夫人、小姐今日拨冗前来,为家母贺寿。林某在此代家父家母,谢过各位。” 他举起酒杯,声音清朗,“林某先干为敬。”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举杯示意,她们杯中自然是清甜不易醉人的果酒。 林相夫人笑道:“好了,你的心意大家都知道了。你去前面,跟你父亲招待各位叔伯长辈吧,这里有我照应着就行了。” “是,母亲。” 林清宴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虞朝阳的方向,这才大步离去。 “大家千万别拘着,放松些,该吃吃,该喝喝,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林相夫人热情地招呼着。 宴席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众人开始低声交谈。 只是,这交谈的内容,大部分落在虞朝阳身上。 谢夫人坐在虞朝阳的下首,心情有些复杂。 她原本是想撮合自己儿子和“于姑娘”的,可现在对方变成了尊贵的郡主,她又不敢贸然撮合了。 她是亲身领教过对方高超医术的,也接触过几次,觉得这姑娘性子很好。 外界传闻她都知道,能有几句真的? 外界把她儿子谢无咎都传成冷面阎王了,说什么双手沾满鲜血,嗜杀如命。哪句能信? 虞朝阳主动端起酒杯,笑着对谢夫人说:“谢夫人,我敬您一杯。” 谢夫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该是我敬郡主才是。” 虞朝阳笑得随和:“谢夫人,咱们还跟以前一样相处就好,您千万别把我当什么郡主。 对我来说,郡主就是个名头罢了。我真没觉得郡主和普通百姓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除了每个月领到俸禄这点好处。” 谢夫人被她这话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拘谨顿时消散了不少。她就说,之前相处时就觉得这姑娘性子极好。 谢夫人感慨道:“上次一别,本想邀请您过府做客,可派人打听了好久,都没打听到您的住处……” 虞朝阳正等着这话呢,顺势接道:“那不如……等宴会结束了,我就去您府上叨扰一会儿?” 谢夫人喜出望外:“那可真是谢府的荣幸了!” 虞朝阳笑道:“什么荣不荣幸的,刚说了,咱们都一样。” 宴会结束后,有的客人去林府后花园赏花了,有的则告辞离去。 虞朝阳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谢夫人的马车后面,一前一后,来到了谢府。 进入正厅,谢夫人立刻吩咐下人沏上来最好的茶。 她越看虞朝阳,越觉得喜欢。只是,想到自家的门第,想要迎娶郡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如果郡主自己愿意呢?皇上那么宠爱这个女儿,想必会同意吧? 这么想着,谢夫人便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正厅。 她悄悄吩咐丫鬟:“如果大人回来了,让他务必立刻来正厅见我。” 换好衣服回到正厅,见虞朝阳正在品尝桌上的点心。 谢夫人笑道:“上次就发现,您似乎格外喜欢这些点心。” 第129章 郡主对无咎是真上心啊 虞朝阳真心夸赞道:“谢府的点心师傅手艺真好,确实特别好吃。” 谢夫人道:“我平时倒不太爱吃太甜的东西,只是府上时常备着些,用来招待客人。来人——”她唤来下人,“吩咐厨房,把今天新做的各色点心,每样都包一些,给郡主带上。” “是。”下人领命而去。 虞朝阳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谢夫人笑得真心实意:“我巴不得你能喜欢呢!我让下人先给您放到马车上,免得走的时候忘了。” 这时,下人进来禀报:“夫人,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谢无咎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想开口问母亲急着叫他过来什么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糕点的虞朝阳。 他身形僵了僵,疑惑地看向母亲。 谢夫人笑着招呼他:“无咎,这位……认识吗?” 谢无咎没给好脸色,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不认识,朝阳郡主。” 谢夫人惊讶:“你们之前见过了?” 谢无咎硬邦邦地回答:“嗯,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见过。” 谢夫人了然地点点头。 承恩公可是虞朝阳的亲外公,她会出现在那里也不奇怪。 谢夫人认真道:“娘之前跟你提过,娘的救命恩人……” 谢无咎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猛地升起,但立刻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依旧冷着脸:“母亲找到了?” 谢夫人有着莫名的自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无咎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您说她?!这不可能!” 谢夫人笑道:“都不相信,可就是郡主。郡主会医术,没想到吧?” 谢无咎拧起眉,狐疑道:“你怎么可能会医术?”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所有认知。 虞朝阳闻言,只是轻松一笑:“怎么,我学点手艺,还需要向谢大人报备吗?” 谢夫人温柔笑着:“郡主刚才跟大家解释过了,是早年有幸得一位隐世高人暗中指点,学了几年,只是从不对外张扬罢了。 不像有些人,会点皮毛、有点小成就就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郡主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份不显山不露水的沉静心性,实在难得。” 然而,谢无咎对这套说辞,半点不信。他办案多年,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虞朝阳又陪着谢夫人闲话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她前脚刚走,谢无咎就忍不住追问:“娘,您确定没认错人?救您的真是她?” 谢夫人笃定地笑道:“我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认错?当时不止我,丫鬟们也都在,都认得她。 再说,她确实姓虞,只是我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那个‘于’。真没想到,救我性命的,竟是朝阳郡主!” 她越说越满意,“朝阳郡主跟外面传的完全不一样,又亲和又大方,一点架子都没有,也根本不是什么不学无术之人。 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虽然还对虞朝阳会医术这件事感到极度震惊,但谢无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母亲不必白费心思了。 朝阳郡主嚣张跋扈,不知……不知廉耻,我死也不会娶这样的女子。” 谢夫人冷笑:“你就是想娶,郡主作为皇上唯一的女儿,恢复公主身份是迟早的事,你配得上吗? 还有,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刻薄了?竟然用‘不知廉耻’来形容一个姑娘家?” 谢无咎也觉得刚才话重了,但仍旧梗着脖子道:“我不相信母亲没听过她的传言。 她可是当街强抢了四个男子回府,这总是事实吧?” 谢夫人却摇摇头,语气肯定:“我与她接触过几次,她绝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这里面必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你堂堂刑部尚书,什么时候看人也变得这么流于表面了?” 谢无咎被母亲说得一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她当众调戏我呢?!这也是……有隐情?”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失言,耳朵尖悄悄红了。 谢夫人则惊喜不已,但看到儿子脸上的羞恼之色,强压下差点翘起来的嘴角,故作严肃。 “哦?还有这事?那你说说,她怎么……调戏你了?” 谢无咎脸颊发热,难以启齿地低声道:“她、她说……让我入赘!” “哎呀!” 谢夫人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原本还担心高攀不上,没想到郡主对她儿子早有心思了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少花不少力气。 谢无咎看着母亲脸上的古怪笑容,顿时警惕起来:“母亲,您那是什么表情?” 谢夫人赶紧轻咳了两声,努力收敛住表情,分析道:“傻儿子,这哪是调戏你? 你没谈过,不懂女孩子家的心思。她这么说,分明是对你有好感了呀!儿子,你得加把劲啊!” 谢无咎瞬间黑下脸:“我加什么劲?我说了,我是死也不会娶她的!” “啧啧啧,从小就嘴硬!” 谢夫人没好气地数落他,“你身为刑部尚书,审案断案都知道不能光看表面,怎么轮到自己的事就犯糊涂? 还好意思提传言?外人信传言也就罢了,你是最不能相信的那一个。 你也不想想,自己在外头的名声有多难听!我还担心郡主会听信这些传言,看不上你呢!” —— 翌日上午,虞朝阳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再次来到谢府。 谢夫人见到她,又惊又喜:“郡主?” 她虽然盼着郡主来,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又上门了。看来,郡主对无咎是真上心啊! 她心里美滋滋的,论相貌,她儿子在京城也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俊美无双。 但就是整天板着张冷脸,看起来不好相处,导致众多千金望而却步。 虞朝阳笑着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块小巧玲珑的点心:“我自己试着做了些点心,夫人尝尝?” 谢夫人接过来,只见这点心竟有三层,每层颜色还不一样,做得十分精巧别致,她从未见过。 第130章 你腿长,多牵就点 “这点心模样真稀奇。”她试着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又香又脆,甜而不腻,真好吃!” 虞朝阳笑道:“夫人喜欢就好。刚才您吃的这个叫夹心饼干,可能对您来说稍稍甜了些。这盘才是给您的。” 她端出一盘饼干,她特意拆了现代包装,精心摆放在盘子里,这样看起来才更像是自己做的。 “这种口感更清淡些,也很酥脆,特意留给您吃的。” 谢夫人喜不自胜:“谢谢。” 虞朝阳提醒道:“不过这点心最好当天吃完,放到第二天口感就不那么酥脆了。” 谢夫人笑着点头:“好,我记下了。” 虞朝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剩下的这些……我想……给谢大人尝尝,不知……他此刻是否在府上?” 谢夫人心中大喜过望,果然是为了她儿子来的。 她连忙道:“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刑部衙门呢。” 虞朝阳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哦,这样啊……我还想亲手交给他,让他尝尝呢……” 谢夫人高兴地起身:“这还不容易?走,我陪你送过去。” 虞朝阳惊喜,随即又声音软软地问:“这样……会不会打扰谢大人办公呀?” 谢夫人笑了:“就是送个点心,怎么会打扰呢?再说了,他哪有那么忙? 一个刑部尚书,手底下那么多人干活,他自己最多也就审审文书、看看卷宗。” 虞朝阳笑容甜了几分:“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您坐我的车吧?” “好,正好一路说说话。” 谢夫人越看这姑娘越喜欢,长得这么标致,要是真能跟无咎成了,将来生的小娃娃不知道该有多好看…… 刑部离谢府不远,马车没多久就到了。 门口的侍卫一见是谢夫人,立刻就放行了,并且派人去通知了谢无咎。 所以,当谢夫人和虞朝阳一起走进院子时,谢无咎已经迎了出来。 他原本听说母亲突然过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急事,结果……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母亲身旁的虞朝阳。 虞朝阳如今的样貌,刑部这些人虽然没见过,但一点也不妨碍大家公认为美女。 再加上她是和谢夫人一起来的,众人心里顿时有了猜测,八卦起来。 谢夫人这是亲自出马,给尚书大人说亲来了吧?估计谢大人不配合,才跑到这里来了。 怪不得大人一直不点头,原来眼光这么高?说她是京城第一美女,也不过分吧。 有这样的美女,谢大人还有什么不满足? 一个个眼神都亮了起来,脚步放慢的、假装路过的…… 就在众人利用各种借口经过时,谢无咎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拱手道:“郡主!”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郡主? 那个传说中嚣张跋扈、强抢美男还被贬为庶人,最近又刚刚被封郡主的……虞朝阳?? 他们一定是幻听了,对,一定是。 虞朝阳颔首微微一笑:“谢大人。” 谢无咎这才转向母亲:“母亲,您这是……” 谢夫人笑呵呵:“郡主亲手做了点心,特地拿来给你尝尝!” 谢无咎太阳穴跳了跳,就为这?? “母亲,这里是刑部,是处理公务的地方。有什么点心,等我回府吃不就行了?” 谢夫人哪管儿子说什么,她掀开虞朝阳手中的食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块夹心饼干。递到他嘴边: “这点心就得现做现吃才香!等你回府?早就不脆了!” 谢无咎眉头拧得死紧:“母亲,以后这种小事……” 话还没说完,一块饼干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谢无咎:“……” 还能怎么样,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吐出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嚼了嚼,没想到,入口酥脆,甜而不腻,中间还夹着层从没尝过的香甜馅料…… 确实好吃! 不过…… 他看向虞朝阳,语气里带着怀疑:“你亲手做的?”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虞朝阳眉梢一挑,反问:“不然呢?谢大人以前是过还是吃过这种?” 谢无咎顿了顿:“确实没有。”但不代表就是她做的。 谢夫人见儿子吃了饼干后,表情缓和,就知道他喜欢。 她心里更高兴了,接过食盒,说道:“我去给你放到桌子上,郡主难得一趟,你陪她走走吧。” 谢无咎脸一黑,刚要拒绝—— 虞朝阳却抢先一步,笑吟吟地开口:“好啊,我还没进过刑部呢,正好开开眼界。那就麻烦谢大人啦~”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勉强道:“我让侍卫带你参观,我还有些公文……” 他心里想,若是别人,他早直接拒了。 可虞朝阳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这天下都是她爹的,她想来刑部转一转,也不算越矩。 虞朝阳倒无所谓,爽快点头:“好啊。” 侍卫带她参观更好,她还怕谢无咎太敏锐,引起他的怀疑呢。 可谢夫人不乐意了,斥道:“哪里有你这么待客的?郡主亲手做点心送来,你让侍卫陪?” 谢无咎:“……我很忙。” 谢夫人目光一转,逮住不远处正“路过”的刑部侍郎,直接问:“你说,你们大人现在忙不忙?” 侍郎一个激灵,立马道:“不忙,不忙。最近没啥大事!” 这可是尚书大人的终身大事啊!必须不能忙!大人平时冷心冷意的,好不容易有个美貌女子过来。 谢夫人满意地看向儿子:“听见没?别拿忙敷衍我。你陪郡主好好逛,我去偏厅休息,等你们。 你们别急,慢慢聊。无咎,郡主是女孩子,走得慢,你腿长,多牵就点。” 说完也不给谢无咎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去了偏厅。 谢无咎:“……” 虞朝阳一脸乖巧:“无妨,谢大人有事去忙就好。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传说中的刑部到底什么样子。 随便找个侍卫带我就行。” 谢无咎确实想喊个侍卫,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道:“……还是我陪你吧,免得又被母亲念叨好几天。” 虞朝阳明媚一笑:“那就……有劳谢大人了?” 第131章 你让他侍寝了? 谢无咎认命道:“走吧。” 虞朝阳跟着谢无咎一路慢悠悠走着。 好在门前都挂着牌子,写着房屋的名字。但她偶尔也问一两句,显得她真的是好奇。 走到一处门前,虞朝阳停下脚步:“架阁库?” 她看向门口的两名守卫,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谢无咎语气平淡地解释:“存放文书档案的地方。已结案件的卷宗,会放在这里。” 虞朝阳心中雀跃,终于找到了! 但她面上并不显,而是故作天真地问:“那里面得有多少卷宗啊?大周朝建立这么多年,案子肯定多得堆不下吧? 万一哪天放不开了,是不是得再盖一间?” 谢无咎难得耐心地回答:“这里只存近几年的卷宗,以便近期内可能的查阅、复核或调用。 太久远的会移交朝廷统一存放,不在这儿。” “哦~”虞朝阳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既然目标已经找到,她便不再多留,随便又逛了两处,就抱怨道:“好累啊,回去吧。” 谢无咎瞥她一眼,语气不屑:“不是说,朝阳郡主武力还可以吗?这才走几步就累了?” 虞朝阳笑盈盈地回他:“那是因为我一大早就起来给你做点心呀,做完就急着送过来,都没顾得上休息。” 谢无咎仍半信半疑:“点心真是你做的?” 虞朝阳傲娇地扬起下巴:“您要是能在大周朝找出第二个会做这种点心的人,我以后管您叫大爷!” 谢无咎淡淡回了一句:“我可不敢跟皇上攀亲戚。” 两人回到前厅,谢夫人看到这“金童玉女”并肩走来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眼光可太好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快就逛完啦?” 虞朝阳乖巧应道:“是啊。不好耽误谢大人办公,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夫人笑道:“他办什么公,好,我们回去。”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儿子:“点心记得吃完,放久了就不脆了!” 送走两人,谢无咎的目光落在食盒上。 他刚才尝的那块点心,确实特别…… 又香又脆,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口味。 他打开食盒,里面摆着两盘点心,有三种不同的外形。 他又试着尝了另两种,果然,样样独特。 “来人!” 一名侍卫过来。 他递过去三块点心:“去京城所有点心铺子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种点心,知不知道是哪家做的。” “是!”侍卫一脸懵地接过这个奇怪任务,快步退下。 —— 将谢夫人送回府后,虞朝阳又去名下的三家店铺转了转,才心满意足地回郡主府。 果然,还是当甩手掌柜最舒服! 她一回来就直奔萧珩的院子,三人关起门来商量正事。 虞朝阳拿出纸笔,简单画出了刑部架阁库的位置,说道:“白天有两个守卫,晚上还不清楚。” 萧珩沉吟道:“刑部人力有限,晚上应该不会有专人守档案库。就算有,也会比白天松懈。 毕竟只是结案的卷宗,历来也没出过什么事。 不过,一定会有夜间巡逻的侍卫,得避开他们。” 虞朝阳蹙眉:“这就有点难了…… 我们不清楚他们巡逻的路线和时间。这种消息可不好打听,目的性太强了。” 萧珩冷静地说:“我今晚先去踩个点。” 萧珏立马道:“我也去!” 萧珩直接否决:“今晚只是摸底,不是行动。你轻功不够好,别贸然行动。” 要是宇文曜能帮忙就好了。但是,这么重要的事,他可不敢告诉外人,特别是宇文曜那个邪气古怪的人。 虞朝阳认真叮嘱:“说好了,只踩点,不准行动。” 萧珩点头:“放心,就算真的没人看守,我也不会冒失闯进去。” 虽然这么说,虞朝阳还是塞给他一包迷药:“以防万一。” 这还是刚穿来的时候,她让皇帝找御医配的。 当夜,虞朝阳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悄悄来到萧珩的院子里。 萧珩直到快子时才动身,她和萧珏在屋里等,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两人坐立不安,萧珏忍不住又一次站起来踱步:“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我们去刑部外面接应一下?” 虞朝阳虽然心里也急,却还是按住他:“再等等,我们要相信他。” 就在两人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萧珩终于回来了,此时已经快寅时了。 “哥!”萧珏一下子冲过去,“怎么样?” 萧珩语气沉着:“嗯,基本摸清了。有两队人交叉巡逻,路线和时间间隔我也记下了。我们明晚行动。” 萧珏眼睛一亮:“我们?” 萧珩有点无奈:“虽然不想带你,但也没有办法,无人可用啊。朝阳不会轻功,只能你跟我去了。” 萧珏得意:“这次知道我有用了吧!” 萧珩拍了他一下:“总要有人在外面望风,万一有突发状况,就想办法引开人。不过你那么莽撞,我还真是担心。” 萧珏立刻正经起来:“哥,你放心,我只比你小两岁,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这段时间我也改了很多,绝不会拖后腿。” 虞朝阳终于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太困了……既然定了,就明天再说吧,我先回去补个觉。” 她从藏锋苑出来,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忽然一道人影从旁边掠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虞朝阳被吓了一跳,她府里晚上根本没人巡夜,这突然窜出个人影,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定睛一看,竟然是宇文曜。 他眯着眼,语气有点冷:“你怎么从他院里出来?” 虞朝阳抚着胸口,没好气地说:“差点被你吓死……” 宇文曜却不依不饶,追着问:“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从他院里出来?” “就……有点事。”虞朝阳想挣开,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宇文曜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你让他侍寝了?” 虞朝阳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无语道:“别胡说八道!真要侍寝,我能这个点出来?” 宇文曜这才脸色稍霁,但还是盯着她:“那到底是什么事?” 第132章 再叫声‘曜哥哥\\’来听 “你先松手。” 他松开之后,虞朝阳揉着手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好不好?你看,你这么晚回来,我也没问啊。” 宇文曜居然还挺认真:“我可以告诉你。” 虞朝阳抬起手:“打住!我困得要命,一点都不想听。总之,我有我的事,你有你的事,互不干涉行不行?睡觉去了!” 她懒得再跟他纠缠,回了自己院子。 宇文曜却没马上走,他站在原地,深深地望了藏锋苑一眼,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因为前一天睡得太晚,虞朝阳起床时,已经快中午了。她直奔饭厅吃午饭。 贺之璟身体已经大好了,正坐在桌边,看见她来,温和地问:“朝阳,早上怎么没见你来用饭?” 一旁的宇文曜哼了一声,酸溜溜道:“半夜鬼混到太晚,补觉呗。” 贺之璟一愣:“鬼混?” 虞朝阳白了宇文曜一眼,没好气地说:“别被他带坏了,我就是处理点事情而已。” —— 当夜,快到子时,萧珩和萧珏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刑部院墙。 虞朝阳放心不下,提前给他们准备了小手电和迷药,自己则等在外面不远处接应。 萧珩潜入架阁库,萧珏则隐藏在廊柱下的阴影里望风。约定好一有情况就学蟋蟀叫示警。 不过,按昨晚萧珩摸清的规律,这个时段巡逻的人应该不会经过这里。 虞朝阳躲在刑部外墙一棵大树下的阴影里,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马车被她安排在更远的巷口。 就在这时—— “唔!” 她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吓得浑身一僵。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有人靠近! 虞朝阳下意识就要从空间掏防狼喷雾反击,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压低着气息:“别出声,是我。” 是宇文曜!!! 他松开手,虞朝阳猛地转身,又惊又气,用气音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宇文曜懒洋洋地笑:“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虞朝阳瞪他:“你跟踪我?” “这可不叫跟踪,”宇文曜耸耸肩,“是你们神神秘秘的,又不肯跟我说。” 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萧珩进去偷什么呢?” 虞朝阳抿着嘴不说话,眼神却更警惕了。 宇文曜低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和他父亲的案子有关。不然还有什么能让他冒险夜闯刑部?” 虞朝阳心里一惊,紧紧盯着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宇文曜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受伤:“喂,别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我行不行? 我可是你这边的,你站哪儿我就站哪儿。卖了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虞朝阳稍稍松了口气。也是,宇文曜虽然性子邪气,却不是坏人。 她眼睛一转,忽然扯了扯宇文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轻功好,如果带一个人进去,会不会被发现?” 宇文曜挑眉,一脸得意:“萧珩那点轻功哪能跟我比?别说带一个,带两个都轻轻松松。怎么,你想进去?” 虞朝阳连忙点头:“嗯!我怕萧珩一个人找太费时间,万一拖久了被巡逻的发现就糟了。” 宇文曜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那再叫声‘曜哥哥’来听听?” 虞朝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叫了一声:“曜哥哥。” 宇文曜满意道:“虽然叫得不太甜,但勉强算你过关~来,抱紧我。” 虞朝阳伸手抱上他的腰,宇文曜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一脸享受。温香软玉在怀,果然舒服…… 虞朝阳已经抱了好一会儿了,可宇文曜还没动。 她悄悄掐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走呀!” 宇文曜低笑:“我这不是在蓄力嘛~急什么。” 说完,他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倏地跃起。尽管带着一个人,却依旧轻盈如燕。 他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最终准确落在架阁库门前。 躲在暗处的萧珏一看是他们,惊愕不已,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虞朝阳比划着示意:让宇文曜在这和萧珏一起望风,她自己进去。 她轻手轻脚推门走进架阁库,怕吓到萧珩,先低声唤了句:“哥?” 萧珩从一排架子后闪出来,一脸惊讶:“你怎么进来了?” 虞朝阳摆摆手:“出去再说。找到了没?” 她走过去,借着聚光的小手电筒,发现架阁库里的卷宗都是按年月整齐排列好的。 他们翻遍了萧震相关的案卷,审理记录倒是有,可最关键的那封“通敌信”,却始终不见踪影。 萧珩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说:“这附近我都翻过了,没有。” 虞朝阳当机立断:“既然没有,就不在这。我们先撤!” 四人安全返回郡主府,全都聚在藏锋苑里。 萧珩看了一眼宇文曜,用眼神询问虞朝阳:他怎么来了? 宇文曜不满地哼哼:“我还在这呢,你们就眉来眼去的?” 虞朝阳解释:“昨晚我回院的时候被他撞见了……结果他就偷偷跟来了。不过放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萧珏哼了一声:“那谁知道呢!” 宇文曜嗤笑:“怎么,我要想说早就说了,你能拦住我?” 虞朝阳赶紧道:“好了,别吵!现在,曜哥哥也算是我们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转向宇文曜,认真地说:“曜哥哥,萧震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多少次击退外敌。 我不信他会背叛大周。所以我才会劫囚车救下他们,就是想查清真相,还萧家一个清白。” 宇文曜若有所思:“所以,那次你去应渊县给那小崽子治病,也跟这事有关?” “嗯。”虞朝阳点头,“现在基本能确定萧将军是被冤枉的,但我们还缺最关键的证据,就是那封所谓的通敌信。 今晚我们去刑部,就是为了找它。” 萧珩叹了口气:“可惜,并没有找到。” 宇文曜摸着下巴,忽然开口:“这案子是谢无咎亲自经手的。你们说……那封信会不会在他府上?” 虞朝阳眼睛一亮:“有道理!明天我先去谢府探探情况,回来我们再商量。” 第133章 你那些面首同意我入赘? 宇文曜立马道:“商量可以,但我也要在场。” 萧珏不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宇文曜理直气壮:“我是朝阳的面首,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没关系?” 虞朝阳哭笑不得,对着萧珩苦笑了一下。 萧珩也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办,妹妹太受欢迎,追求者多得都快拦不住了…… 虞朝阳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先这样,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 次日,虞朝阳又提着一篮新鲜水果,笑眯眯地来到了谢府。 谢夫人一见她来,高兴得合不拢嘴。郡主来这么频繁,看来是儿子给她留的印象不错。 “夫人,这是宫里刚赏下来的果子,想着给您带些尝尝。” 谢夫人连忙吩咐人上来茶点,一边笑道:“谢谢,郡主真是太客气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家常,虞朝阳看似随意地提起:“来了谢府好几回,还没好好看过呢。 夫人若得空,能不能让丫鬟带我四处转转?” 谢夫人笑道:“你有兴趣的话,那当然好。就是我年纪大了,走不动整座府邸,最多也就在花园里转转。 梅香,你陪郡主好好逛逛,务必周到些。” “是,夫人。”梅香应声。 “郡主,那请恕老身无礼了。” 虞朝阳连忙说:“夫人您太客气了,是我叨扰了才对。” 梅香就是上次虞朝阳救谢夫人时,那个顶住压力支持她施针的丫鬟。 两人对彼此印象都很好,一路边走边聊,气氛轻松。 走到一处有人看守的院落,虞朝阳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咦,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专人守着?” 梅香笑着解释:“这是少爷的书房。少爷是刑部尚书,书房里难免有些重要文书,所以日夜都有人轮值。” 虞朝阳点点头,开玩笑说:“原来如此~我那郡主府虽然比这儿大,但还真没个像样的书房。回去我也弄一个。” 逛完一圈回到厅里,虞朝阳又陪谢夫人说了会儿话,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提议:“对了。 听说忘忧湖晚上可热闹了,灯火通明,还有画舫、杂耍什么的……不知道谢大人晚上有没有空?” 谢夫人一听,大喜:“他能有什么安排?整天不是衙门就是书房,闷都闷死了! 晚上我就让他约你去游湖,他那么死板的生活,也该放松放松,见见京城的热闹和繁华了。” 虞朝阳笑吟吟道:“要不,傍晚我来接谢大人吧?” 她可太清楚了,等谢无咎主动来约她?怕是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谢夫人一口答应,她也是怕支使不动儿子。毕竟他嘴上答应去约会,谁知道出了府门会去哪儿。 虞朝阳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挑件好看衣裳,再做些点心晚上吃~” —— 回到郡主府,虞朝阳同样把谢府的布局图画给萧珩看,特别指了指书房的位置。 “丫鬟说晚上也有小厮守着,你们一定得小心。” 萧珩郑重点头:“放心。” 宇文曜抱着胳膊,一脸轻松:“区区一个谢府,我来去自如,不用担心我。” 萧珏在一旁哼哼:“朝阳哪是担心你?” 虞朝阳哭笑不得,看向萧珏:“说实话,珏哥哥,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萧珩拍拍弟弟的肩:“我和宇文曜会盯着他,不会让他乱来的。” 几人又仔细对了一遍计划,宇文曜忽然皱着眉说:“……我还是不放心。” 虞朝阳心里一紧,以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放心什么?” 结果宇文曜酸溜溜地说:“不放心你和谢无咎啊!万一他趁游湖占你便宜怎么办……” 虞朝阳只觉得好笑:“你说别人我都信,唯独他不可能! 你又不是没见过,他每次见我都像见了仇人似的。放心,他对我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差。” 萧珩倒是想到个实际问题:“那他怎么会答应去游湖?” 虞朝阳眨眨眼:“因为他孝顺呀~他不愿意,但谢夫人一定会逼他去。为了谢夫人,他晚上也会忍着的。” 她最后叮嘱道:“我会尽量拖住他,你们抓紧时间。得手了就发信号。” “好。” —— 傍晚,虞朝阳的马车停在谢府门外。 谢夫人亲自看着儿子上了马车,临行前还偷偷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你给我好好表现! 要是回来听说你故意给郡主脸色看,看我饶不饶你!” 马车缓缓向忘忧湖驶去。 虞朝阳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对面正襟危坐、冷若冰霜的谢无咎。 谢无咎则冷着脸扭过头去。 半晌,他终于受不了她一直盯着的目光,冷着脸开口:“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虞朝阳坐直身子,一脸无辜:“谢大人难道还不知道?我不是一早就问过,谢大人愿不愿意入赘?” 谢无咎黑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入赘?你府里那些面首,难道能同意?” 虞朝阳勾起唇,假装会错意:“原来谢大人是担心这个呀?放心~只要你肯来,我立马把他们全放出府,怎么样?” 谢无咎冷哼一声,别开脸不说话。 虞朝阳也不恼:“其实呢,如果谢大人不想入赘,也没关系。我和谢夫人处得很好,我嫁过来也行呀~” 谢无咎手指微微收紧,仍旧板着脸。 虞朝阳托着腮,委屈地叹气:“也不知道谢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好像对我意见特别大……”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问道:“郡主的医术,究竟是跟谁学的? 家母说是有高人深夜授艺数年,但这根本说不通。 即便往前推三年,您也不过十三四岁,哪有人专挑那个年龄教?而且,还专挑郡主教?”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郡主又是什么样的奇才,竟能在肖老大夫宣布死亡之后将人救活? 不知郡主可否解释一二?” “这样啊……”虞朝阳托起下巴,望着他冷峻的脸,一点也不慌,“不管听起来多不合理,可我救了谢夫人总是事实啊~” 第134章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 “谢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个病人,我为你现场展示一二?” “但若想听我解释……”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是有条件的哦。” 谢无咎耐着性子问:“什么条件?” 虞朝阳笑容更甜了:“入赘呀~你答应,我全都告诉你。” 谢无咎:“……” 他就知道不该对她有任何期待! 他干脆扭过头不再理她。 虞朝阳也不在意,轻笑一声,挑起帘子看向外面:“不知谢大人以前在忘忧湖游玩过吗?” 谢无咎硬邦邦回了一个字:“没。” “我想也是,”虞朝阳笑道,“像谢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刑部尚书。 肯定是以前苦读、如今勤政,把别人玩的时间都用在了正事上。” 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不过,这样一想,好像更喜欢谢大人了呢~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谢无咎心里努力告诫自己别理她,可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就在这时,车夫在外扬声道:“郡主、大人,到了!” 谢无咎几乎是立刻起身下车,这马车,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虞朝阳那张脸本就足以魅惑,还故意说些撩拨人的话…… 他又不是圣人,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啊! 虞朝阳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夜枭早已等在湖边,一见她来,立刻上前:“郡主,画舫已经安排好了。” “好,”虞朝阳微笑点头,转向谢无咎,“谢大人,请吧?” 她特意带上夜枭,也是以防万一。 万一萧珩那边进展不顺,耗时太长,她拖不住谢无咎,就只能让夜枭用强的了。当然,那是下下策。 在这之前,是迷药没下成功,被识破。 三人登上画舫,虞朝阳提前交代夜枭准备的水果点心已经摆好。 夜枭谨记吩咐,等两人落座后就退到甲板上,把空间留给二人。 虞朝阳笑着剥开一根香蕉:“谢大人见过这种水果吗?” 谢无咎还真没见过。 她熟练地剥开递给他:“尝尝?” 谢无咎接过,却迟疑着没动。 虞朝阳又拿起一根,自己剥开咬了一口,挑眉笑道:“怎么,怕我下毒呀?” 谢无咎瞥她一眼,这才尝了一口,微微一怔。味道很特别,软糯清甜。 虞朝阳托着腮,笑容魅惑:“谢大人放心,我就算真要下药……也只会下那种迷情药~” “不知羞!” 虞朝阳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谢谢夸奖~谢大人可不是第一次这么说我了呢。” 画舫的帘子都敞开着,晚风徐徐吹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远处隐约的乐声。 夜色中的湖景宁静迷人,点点灯火映在水面上,摇曳生辉。 谢无咎从小到大一直绷着弦苦读、为官,很少有机会这样纯粹地放松。 此刻,是从未感受过的惬意和松弛。 吃完香蕉,虞朝阳又递来一盘切好的西瓜块,上面插着精致的小银叉。 她特意吩咐切成小块,否则在美男面前啃西瓜,有点不太文雅。 谢无咎有些惊讶:“西瓜?” “嗯,” “这种吃法倒是新奇。” 虞朝阳笑道:“尝尝?跟以前吃的很不一样哦。” 这个时代的西瓜不仅贵,还不怎么甜。她带来的可是空间里的现代良种瓜,又甜又多汁。 谢无咎学着她的样子,用小银叉扎起一块,送入嘴中,不禁赞道:“很甜,水份也足。” 虞朝阳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这趟没白来吧?” 画舫缓缓驶向湖心,那里一艘灯火通明的大画舫上,正上演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虞朝阳表面专注听戏,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向谢府的方向。 谢无咎听了一会儿,显然对戏曲兴致缺缺,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 虞朝阳转过脸来,船舱内柔和的光映得她眼眸漾起惑人的水光。 她软声道:“谢大人觉得戏不好听吗?那……尝尝我特地准备的点心?” 她拿起一块威化饼干,倾身越过小桌递向谢无咎。 “这是我亲手做的哦。” 谢无咎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交接的瞬间,虞朝阳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而细腻,像一股电流,倏地窜过谢无咎的皮肤。 谢无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顿了半秒才接过点心。 他飞快瞥了虞朝阳一眼,只见她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又无辜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触碰纯属意外。 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虞朝阳没有退回原位,反而就着这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优雅地用小银叉叉起一块西瓜。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谢无咎,将西瓜缓缓递到自己唇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诱惑。 她轻启朱唇:“谢大人,这西瓜……真的很特别哦,您不想再尝一块吗?” 谢无咎被她看得耳根发热。 理智告诉他该移开视线,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柔和的唇瓣上。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鬼使神差地也叉起一块西瓜。 虞朝阳满意地将西瓜送入口中,红唇轻抿汁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真甜!” 谢无咎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将西瓜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却比不上此刻心头被撩拨起的奇异滋味。 —— 此时,萧珩等人已潜入谢府。 谢府的守卫并不严密,唯独书房外有两名小厮看守。 宇文曜轻功最佳,趁四下无人,悄无声息地将两名小厮迷晕。 萧珩和萧珏迅速现身,将人拖进书房内。 宇文曜和萧珏换上小厮的衣服,虽然不太合身,但夜色已深,即便有人经过也不会注意。 两人装作小厮守在门外,萧珩则潜入书房开始搜寻。 只是谢无咎的书房里书籍卷宗极多,又不像刑部那样有条理地编号,找起来相当费时。 ———— 画舫上,虞朝阳还没收到得手的信号。 怕谢无咎再提走的事情,如果自己再次拒绝,只会引起他的疑心。 于是她嫣然一笑,提议道:“既然谢大人不喜欢听戏,那……听我唱一曲如何?” 第135章 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谢无咎惊讶:“你还会唱戏?” “戏是不会,但会唱歌。” 好歹她也是现代的星二代,唱跳可是基本技能。为了拖延时间,今天谢无咎可算有福了。 她声音软软地开口:“谢大人想听我唱歌,我很开心呢。一般人可没这个耳福……” 她身体又微微前倾,笑容魅惑,“这首歌……我只想唱给谢大人一个人听。” 她嫣然一笑,稍稍退开:“请稍等片刻哦,我让夜枭把帘子放下。” 虞朝阳来到甲板上,先低声叮嘱夜枭务必盯紧谢府方向。若有多彩烟花升起,就立刻去通知她:该回府了。 然后让夜枭关上门窗、放下帘子。 当帘幕落下,船舱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朦胧,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世界。 谢无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胸腔里仿佛有什么在躁动。 他不习惯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妖女……到底想做什么?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虞朝阳装作从不起眼的角落拿出小巧的音响,按下开关,轻柔的伴奏便流淌出来。 她将音乐调到合适的音量。 当她随乐声起舞时,每一个眼神流转、每一次回眸浅笑、每一个妩媚的动作,都勾着谢无咎的每一根神经。 舞动间,她偶尔会靠近他,飘飞的衣袂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衣袍,带起一阵淡雅的馨香。 谢无咎原本冷峻的眼神,渐渐消融,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艳和近乎痴迷的专注。 他完全被她的舞蹈和歌声吸引住了,忘了时间,也忘了思考。 他端坐的姿态早已在不自觉中放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追随着舱中那抹灵动起舞的身影。 谢无咎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他从未想过,虞朝阳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竟是这般一块瑰宝。 不得不说,他很惊艳! 第一首唱跳得尽兴了,虞朝阳第二首便换了一首舒缓的歌。 正轻声吟唱间,夜枭在外叩门提醒:“郡主,天色已晚,该回府了。” 虞朝阳心知信号已发,面上带着被打断的遗憾,叹了口气:“好吧。” 这一刻,谢无咎心中竟有些怅然若失。 虞朝阳笑道:“果然开心的时候,就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感觉才来了没多久呢。” 谢无咎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留恋:“多谢郡主今晚相邀。” 这个夜晚,注定令他终身难忘。虞朝阳在他心里,已然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虞朝阳将他送回谢府后,便急匆匆赶回郡主府。 —— 一进门,她直奔萧珩的院子,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但从几人凝重的表情里,她已经读出了答案。 萧珩摇了摇头:“到处都找遍了,没有。除非他有暗室。” 虞朝阳蹙眉:“已经结案的信件,不至于特意藏在暗室里吧?又不是什么宝贝。” 萧珩沉吟片刻,道:“刑部没有,他这里也没有,我怀疑……” 虞朝阳立刻领会:“在皇宫?” 萧珩点头。 虞朝阳拧起眉。虽说她是皇帝的女儿,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但也不代表能随便乱翻东西啊。 宇文曜在一旁开口:“越是这种时候,越得从长计议,不能自乱阵脚。” 虞朝阳有些意外:“这话可真不像你会说的。” 宇文曜扬起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我这人嘛,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开玩笑的时候尽情玩笑。 该……侍寝的时候,侍寝。” 萧珩顿时沉下脸。 虽然宇文曜帮了两次忙,他对这人的看法有所改观,但也不代表他能接受对方当自己的妹夫。 “宇文公子,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妙。” 宇文曜却一脸坦然:“我没开玩笑啊。只要朝阳点头,我随时可以。” 眼看萧珩要动气,虞朝阳赶紧道:“珩哥哥,他就是这样说话,你别跟他较真。 好了,曜哥哥说得对,这事得从长计议。我来想想办法。” —— 谢府 谢无咎回府后,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以至于谢夫人问话时,他都有些魂不守舍。 谢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喜,体贴道:“我乏了,你也早点去歇着吧。” 谢无咎哪里睡得着。眼前尽是虞朝阳或灵动、或俏皮、或妖娆起舞的模样,那朱唇一张一合,仿佛仍在诱他品尝。 一阵莫名的燥热涌上心头。 他先去洗了个冷水澡,试图冷静,却毫无睡意,便索性走去书房。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回了神。两名本该值守的小厮竟靠着墙根,像是睡着了。 这是以前绝不会发生的事! 书房的值守是六人分三班轮换,怎么可能两人同时睡着? 他立刻上前拍两人的脸:“醒醒!” 见毫无反应,他心下一沉,猛地推开书房门,快步进入。 室内一片漆黑,他迅速点亮几盏油灯,举起其中一盏,仔细查看。 他眉头皱起,心也沉了下来。 有人来过!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贵重物品和文书卷宗似乎并无丢失。 他两名小厮用凉水泼醒。两人惊醒后,还以为是自己不慎睡着,吓得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谢无咎面色冰冷,喝斥:“被人下了迷药都不知!”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无咎强压着火气,冷声道:“幸好没丢东西,否则杀了你们都赔不起!去,把管家叫来。” 管家本来都快睡着了,一见两个湿漉漉的小厮跑来就知道出了事,连忙赶过来。 “把这两个各打三十板子,然后打发到庄子里干活。另外再挑两个机灵能干点的过来顶班。”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管家连声应下,大气不敢出。 谢无咎黑着脸回到自己房间。 联想到虞朝阳近几日的反常行为,他心中一惊。 大意了,他不会中了最令他不齿,觉得自己绝对不会中的“美人计”吧? 不,不可能,虞朝阳应该没这个脑子。 然而,虞朝阳这几天主动找他,实在是诡异。 他越想越疑,把刚歇下的管家再次叫来细问。 第136章 他居然会中美人计 管家如实汇报:“郡主今天确实来过府上,除了陪夫人说话,还让梅香带着逛了逛府里……”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谢无咎恨不得现在就掐上虞朝阳纤细的脖子审问。 “好,我知道了。我问你的事,不必跟人提。” “是。” 管家退下后,谢无咎心中萌生的柔情蜜意,瞬间烟消云散。 虞朝阳居然算计他?而他居然还真中了计! 可她大费周章把他引开,到底想找什么? 再联想到郡主府内的萧家兄弟,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来书房翻东西的,九成就是他们。 看来,他们是在寻找与萧震案相关的线索。是想为萧震翻案? 想到这里,谢无咎眸光深了深。 —— 第二天刚下朝,谢无咎顾不得吃饭,就直奔刑部的架阁库。 果然,一检查他就黑了脸,这里也被人动过了。 他早就在萧震案的卷宗附近做了不易察觉的记号,只要有人翻动就能发现。 更何况,调阅这种重案卷宗必须经他审批,他最近可从来没批过。 难怪虞朝阳之前特意来刑部,还说要“参观”…… 原来全是装的!什么不学无术、嚣张跋扈,根本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那她说什么“入赘”、“嫁过来”,自然也都是骗他的。 谢无咎越想越气,一拳砸在书架上。 虞朝阳对萧家兄弟可真够上心的,连砍头的风险都敢冒。真不知该说她傻,还是该佩服她胆子大。 —— 又过了一天,谢无咎正陪母亲用早饭。 谢夫人忽然问:“是不是游湖那天你得罪郡主了?她连着来了那几日,怎么不来了?” 谢无咎挑了挑眉,心中冷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怎么可能会来? 谢夫人却越说越愁:“肯定是你摆臭脸把人吓跑了!我就说,你别总板着张脸,这样将来怎么娶媳妇? 唉,好不容易郡主对你有点好感,全被你折腾没了…… 早知道那天晚上我就该跟着去,省得你不会说话。” 谢无咎擦了擦嘴,忽然微微一笑:“她不来,母亲您就不会去请吗?” 谢夫人眼睛一亮,喜道:“你愿意让我请?” “当然。”谢无咎笑容更深了。 谢夫人顿时喜出望外,还以为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连忙道:“那我请她来,你可别走。” “我不走。” “这就对了!”谢夫人心中更悦,“我就说,郡主这么好的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性格好、医术又高,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她立刻吩咐梅香去郡主府下帖子请人。 虞朝阳收到请帖,有些意外。 谢夫人就算对她印象好,也不至于天天想见她吧?她才两天没去谢府…… 来送帖子的是梅香,而不是普通下人,足见谢夫人的重视。 虞朝阳只好应下:“好,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 她心想,毕竟利用了谢夫人,还是去一趟为好。 不过这次得暗示一下,自己对谢无咎没那个意思,免得误会越闹越大。 梅香笑道:“那奴婢先回去禀报夫人,她一定高兴极了。” —— 虞朝阳来到谢府时,惊讶地发现谢无咎居然在家。 这个时间点,这位工作狂人不是应该待在刑部忙公务吗? 难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被他发现什么了吧? 萧珩他们翻找的时候,难道没把东西摆回原处?她明明特意叮嘱过要注意细节的! 心里虽然七上八下,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笑道:“谢大人今天怎么没去刑部?” 谢无咎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就像郡主游湖时说的,偶尔也该休息放松一下。” 虞朝阳干笑两声:“那还真是难得。” 谢无咎话锋一转,拧起眉心:“不过说到公务,最近确实有件头疼事。 萧震的案子,刑部再次复审时,有人发现些蹊跷,说那封通敌信上有疑点。” 他边说,边用余光仔细观察着虞朝阳的反应。 谢夫人好奇地插话:“这案子难道还有反转?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郡主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萧将军常年守卫边疆,怎么会通敌呢?我一直想不通。” 谢无咎转向沉默的虞朝阳,直接问道:“这件事,郡主怎么看?” 虞朝阳心跳快了一拍。她可不认为是真有人在质疑,怎么可能这么巧? 萧珩他们找了那么久都没线索,谢无咎偏偏在这时候提起?他果然起疑了。 但她表面上依旧轻松,笑盈盈道:“朝廷的事我哪懂呀?我就会吃喝玩乐。 大人跟我说这些,还不如讲讲忘忧湖又有什么新花灯呢~哈哈。” 谢无咎却不放过她,继续说道:“郡主真谦虚。您府上不是还住着萧将军的两位公子吗?您就不关心一下?” 虞朝阳眨眨眼:“我让他们进府是因为长得好看呀,别的事我可没兴趣。” 谢夫人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两人好像在打什么哑谜,气氛怪怪的。 谢无咎叹了口气,像是随口说道:“不过有人怀疑也没什么用,那封通敌信在皇上的御书房里收着呢。 已经定了性的案子,谁敢闹到皇上面前去?” 虞朝阳垂下眼帘,谢无咎这分明是已经知道她用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故意在她面前提起这事,还特意透露信在御书房,到底是什么用意? 是想骗她去触怒皇上,还是想抓她个现行? 虞朝阳轻笑:“哦?萧将军的事,我们也不好多说。不过,大人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传出去吗?” 谢无咎也笑了:“郡主说笑了,就算传出去,谁又有胆子闯皇宫呢?” 谢夫人越听越觉得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郡主好不容易来做客,你聊这些朝廷上的事干什么? 郡主您别见怪,无咎他从小就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根本不知道聊什么好。” 虞朝阳顺势起身:“是啊,谢大人有时候是挺无趣的呢。夫人,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谢夫人只觉得心中一凉,狠狠瞪了谢无咎一眼。 第137章 会不会是挖坑等你跳 但谢夫人也不好强留,只得送她:“郡主有空常来啊。” 虞朝阳看了谢无咎一眼:“一定。” 她前脚一走,谢夫人就气得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谢无咎的心根本没在这里,不知道她在骂什么。 满脑子还是那晚虞朝阳在画舫上翩然起舞的身影,那柔软的腰肢,那动人的眼波…… —— 一回郡主府,虞朝阳就立刻找到萧珩,神色严肃:“我们那天的行动,被谢无咎发现了。” 萧珩眉头一紧:“他说什么了?” “他没明说,但拐着弯用父亲的案子试探我。虽然我没露馅,但他肯定已经认定书房的事跟我们有关了。” 萧珩沉吟道:“那最近先别行动了,避避风头。” 虞朝阳却摇头:“避也没用,他既然认定了,躲反而显得心虚。 不过不知道是试探还是别的原因,他主动说那封通敌信在御书房。” 萧珩顿时担忧起来:“会不会是挖坑等你跳?你千万别去,至少这一个月内不能去。” 虞朝阳安抚地笑笑:“没事,我会小心的。 万一真被逮到,我就说自己是好奇,凭我现在的身份,皇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萧珩抓住她的肩膀,认真道:“我和阿珏还在这里,如果你被抓到,他们一定会拿我们说事,你根本脱不了干系。” 他语气加重:“妹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洗冤报仇的前提,是先保全自己。 如果我们出了事,还有谁能替父亲伸冤?” 虞朝阳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 虞朝阳指挥着几个侍卫抬着一块块透明的东西走进院子时,萧珩一脸疑惑:“朝阳,你这是在干什么?” 贺之璟已经行走自如,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他身为瑞贺钱庄大掌柜的儿子,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可自从认识了虞朝阳,真是三天两头就被她拿出来的东西震惊到。 虞朝阳笑着解释:“窗纸太闷了,给大家换点透亮的!” 负责安装窗子的,是夜枭带领的暗卫。 萧珩和贺之璟看着他们撕下旧窗纸,然后将那些平整透明的“玻璃”仔细嵌进窗框里。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仿佛门窗消失了一般,视野格外开阔。 贺之璟上前屈指敲了敲,清脆的响声让他啧啧称奇:“世上竟有此物。就连外邦传来的琉璃杯,跟这个一比都逊色多了。” 萧珩狐疑地问:“你还见过琉璃杯?”那可是稀罕物,整个大周朝也没多少。 贺之璟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笑着打哈哈:“小时候随家父去一位大人家中做客,有幸见过一次,印象特别深。” 虞朝阳道:“这个叫玻璃,性质和琉璃差不多,但比常见的琉璃更均匀、更透亮,也结实不少。 装上之后,从屋里就能一眼看清外面。不过卧房就先不给你们换啦,省得你们睡不安稳。” 她更换玻璃窗,除了让郡主府更明亮外,其实也存了私心。 让这批暗卫反复练习测量、切割、安装的技术,到时把他们带到御书房…… 郡主府房子多,足够他们练手的了。 没过几天,府里所有的客厅、饭厅都换上了明亮的玻璃窗,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宇文曜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朝阳,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虞朝阳实话实说:“别夸我,这东西又不是我造的,我只是个搬运工。” 萧珩却温和笑道:“可别人也搬不来这样的东西。明明还是同一间屋子,换上之后却觉得宽敞明亮了许多,心情都变好了。” 虞朝阳满意地笑了笑,这批暗卫已经熟练得差不多了。 这是虞朝阳让夜枭专挑的口风严、信得过的暗卫。 —— 这天,虞朝阳特意带了一块镶好木框的小玻璃窗样本进宫。 虞明睿好奇地打量着:“今天这又是什么稀奇东西?” “这叫玻璃,父皇可以把它当成更透、更平整的琉璃。” 虞朝阳献宝似的递过去,“是装在窗户上用的。把窗纸换成这个,屋里白天就亮堂堂的。 您批折子再也不用点那么多灯了。冬天还好,夏天点灯多热呀。” 虞明睿掂了掂玻璃:“听起来似乎不错。” 虞朝阳笑道:“用起来更好。听说左相府已经用上了,我就也去换上了,现在特别方便。 谁来了,我从屋里一眼就能看见,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头,得扒窗户上才能看见屋里。 父皇,不如您不如也试试?” 虞明睿感兴趣地问:“左相府也换啦?” “对啊!您要不信,可以传左相来问问嘛,觉得好再换也不迟~” 虞明睿又拿起玻璃仔细看了看,终于点头:“行,朕这儿也安上试试。” 虞朝阳立刻道:“父皇,这么好的差事交给我呗?我还能顺便赚点辛苦钱~” 虞明睿被她逗笑了:“你?” 虞朝阳一边给他捶背一边“诉苦”:“是啊。您也知道,我往临泽县捐物资,可是把家底都捐空啦! 我不得赚点钱贴补贴补?” 虞明睿笑道:“朕封你为郡主,月月给俸禄,还时不时赏赐,这还不够养活你?” 虞朝阳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我现在长大了,想亲手再赚钱嘛。谁会嫌钱多啊!” 她晃着虞明睿的胳膊,软磨硬泡:“父皇~就把御书房的安装交给我嘛! 要是我办不好,以后什么差事都不给我了,行不行?” 虞明睿被她晃得头晕,只好笑着应下:“好好好,就这次,朕看你表现。” “好嘞!父皇您就等着大开眼界吧,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让您刮目相看!” 虞明睿无奈地摇摇头。他原本对这个女儿没抱什么太大期望,只想着养在膝下,让她享福就行。 可看了临泽县送来的报告,又仔细问过林清宴,才知道所有物资采购和运送都是她一手安排的,没经他人,这才真的对她刮目相看。 不过……这丫头也不是样样精明。 听林清宴说,她买的竟全是上等精米,连馒头都用最细腻的白面。 第138章 在御书房偷信 这丫头从小锦衣玉食,怕是压根不知道普通人吃的粗粮啥样。要不然,哪用花那么多银子? —— 第二天一大清早,虞朝阳就带着几名扮成伙计的暗卫进了宫。 她被贬为庶人时,皇上曾给她一块龙形玉佩,持此玉佩,如帝亲临,自然也可以带人进宫。 玻璃在宫门处检查过后,都被搬进轿子,一路抬到了御书房外。 她来得特别早,皇上还没下朝。御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侍卫和太监在外面守着。 “父皇让我来安装新门窗。” 守门的太监昨天确实听皇上和路公公提过这事,又见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便没阻拦。 只叮嘱伙计们别乱动东西,就开门放他们进去了。 几名暗卫手脚十分麻利。虞朝阳一边指挥,一边让太监去搬梯子,侍卫们则先测量、切割能够到的窗框。 趁两个太监离开去找梯子、另外两个正新奇地看着暗卫干活时,虞朝阳的目光迅速扫过皇帝的书案和旁边的书架。 她不动声色地将整个龙案和四周都纳入视线。 堆积的奏折、卷轴、批阅过的文书…… 那封关键的“通敌信”,到底会藏在哪里? 她的心跳渐渐加快,表面上却仍装作随意走动的样子,偶尔趁太监不注意,利用角度和身体遮挡,用手指轻轻拨动书卷。 她一边留意着太监的动静,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声响,暂时安全。 就在她鼻尖都紧张得冒汗时,终于在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瞥见了一个信封的一角。 会是这个吗? 她悄无声息地挪过去,余光瞥见太监们正和暗卫一起忙活,迅速抽出了那封信。 信很厚,本身就显得不同寻常。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信封右下角那个清晰的“萧”字时,瞳孔猛地一缩,就是它! 但不能带走。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悄悄抽出里面厚厚的信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根本没时间细看内容,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信件展开,同时从空间里取出胶卷相机,飞快地拍摄上面的内容。 她的身体紧绷,手指因紧张微微发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拍完照,她一秒钟都不敢耽误,按原样折好信纸,迅速塞回信封,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摆回原位,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突然传来太监和暗卫们齐声喊“皇上吉祥”的声音。 这一刻,虞朝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迅速退离书架。 就在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迈步进门的一瞬间,她已经摆出一副认真监工的模样,表情无辜又自然。 “父皇。”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这才注意到,一身朝服的谢无咎竟也跟在皇帝身后走了进来。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书架方向。 虞朝阳垂下眼帘,避免泄露眼底的紧张。 虞明睿显然没察觉异样,温和地问:“朝阳这么早就来了?” 虞朝阳顶着谢无咎仿佛要看穿她的视线,强作镇定:“是啊。 一想到这是父皇交给我的第一件差事,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天一亮就赶紧过来啦!” 她故意不去看谢无咎,转而走到已经装好的玻璃窗前,笑着说道:“父皇您摸摸看,是不是又平整又透亮?” 虞明睿踱步过去,伸手摸了摸:“嗯,确实不错。” 虞朝阳笑吟吟地说:“等全部装好,太阳升高了,那效果才明显呢。”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问:“父皇和谢大人是有事要商量吗?需不需要我们先回避一下?” “不必,”虞明睿摆摆手,“没什么要紧事。你们继续装你们的。” “好~”虞朝阳转头对梯子上的暗卫叮嘱,“小心一点,别摔了!” 虞明睿心情似乎不错,对谢无咎笑道:“谢爱卿也别急着回去,一起看看朝阳的成果吧。” 暗卫们技术熟练,很快就全部安装完毕。他们还利落地和太监一起把撕下的旧窗纸和边角料收拾干净。 虞明睿看着明亮通透的御书房,满意道:“果然敞亮多了。” 虞朝阳在一旁贴心交代:“宫里干净,平时不用特意打理。逢年过节让宫女拿湿布擦一擦,再用干布抹干就行啦~” “不错,”虞明睿看向女儿,语气温和,“来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 虞朝阳一心急着回去看信的内容,再加上有点心虚:“父皇,我不能在宫里吃了。 我得跟伙计们一块回去,还得给他们结算工钱呢。” 皇帝一听,哈哈大笑,对谢无咎说:“谢爱卿你瞧瞧,这姑娘长大了,都会算计她父皇了! 这分明是变着法提醒朕,该结账了~” 虞朝阳一脸无辜:“父皇~儿臣没有。您可是皇上,怎么会赖女儿的账呢? 不过您要是真赖账,我可就坐这儿不走了!” 她几句话又把皇帝逗得开怀大笑。 虞明睿心情颇好,对谢无咎感慨道:“谢爱卿啊,将来你一定要生个女儿,还是女儿好。 不像朕那些儿子,整天就知道惹朕生气。” 谢无咎表面笑着附和,心里却忍不住想: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公主贬为庶民的…… 虞明睿不再逗她:“好啦,不闹你了。朝阳,多少银子?” 虞朝阳笑盈盈地回答:“父皇,儿臣可一文都不敢多赚。左相府也是安了一门两窗,花了一千六百两。” 虞明睿很爽快,大手一挥:“小路子,去取两千两白银,送到郡主府去。” 路公公连忙应道:“是。” 虞朝阳开心地行了个礼:“谢父皇!” 虞明睿看着她,语气温和:“总不能白让你辛苦这一趟,还起这么早。 回去好好犒劳自己,你看你都瘦了,衣服都不合身了。” “谢谢父皇关心~” 直到出了皇宫,虞朝阳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 回到郡主府,虞朝阳找了间暗室。 作为一生要出图的华国女人,她特意花钱学了冲印技术。 第139章 难道要把云阙皇帝绑来? 因为冲印的照片不会失真,分辨率更高。 她在暗室里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照片都洗了出来,拿着那一叠相纸就去找萧珩。 半路遇上宇文曜,他挑眉问道:“一大早又在忙什么?连早饭都没见你来吃。 铺子不都经营得挺顺遂了吗,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操心?” 虞朝阳敷衍道:“瞎忙呗~” 她往藏锋苑走,宇文曜也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 虞朝阳瞅他一眼:“你今天这么闲?” 宇文曜懒洋洋笑道:“再忙也得陪你啊,免得你们又背着我有什么小秘密,总拿我当外人。” 虞朝阳拿他没办法,随他去了。 到了外厅,萧珩先是看了眼跟屁虫一样的宇文曜,自动忽略了他:“朝阳,早上怎么没来吃饭?” 虞朝阳神色认真起来,将手里的相纸递过去:“哥,你先看看这个。” 萧珩见她表情郑重,也不由严肃起来,接过那沓有些奇怪的硬纸。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瞳孔猛得缩了缩。 宇文曜也好奇地凑过来看:“这是什么?像是毛笔字,可又感觉怪怪的……” 虞朝阳简单解释:“差不多算是……拓印版吧。这是那封通敌信原件的‘拓印’。” 宇文曜更好奇了:“拓印的不该和原来一样大吗?怎么这么小?” 虞朝阳瞥他一眼:“要不……你先出去?” 宇文曜立刻道:“好,我不插话了,你们说。” 虞朝阳洗的是十二寸的照片,其实不算小,但和原信件比,确实只能算是缩放版。 “总之,这就是缩小的拓印版,除了大小不一样,这上面的内容和御书房里那封信一模一样。” 萧珩顿时紧张地看向她:“你去御书房了?没出什么事吧?” 虞朝阳笑笑:“我如果出事情,怎么会好端端站在这里?一点儿事都没有,父皇一点都没察觉。” 不过……谢无咎好像往书架那边瞟了几眼。但信还好端端在原处,他应该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哥,”她叫顺了口,连忙改道,“珩哥哥,你仔细看看这封信,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来证明萧将军无罪。 这肯定不是他亲笔写的,但既然字迹被认定是他的,说明模仿的人水平极高。不过,既然是造假,就一定有漏洞。” 三人凑在一起,逐字逐句仔细看了下去。 准确来说,这是三封信的内容。很明显被装在同一个信封里,放在了御书房。 一封是以萧震口吻写的所谓“通敌信”;一封是盖着云阙皇子印章的招安信。 还有一封,则是马德昌的举报信,说他截获了萧震与云阙国的往来信件,还搜出了边关布防图。 云阙皇子在信中许以高官厚禄招安萧震,而伪造的萧震回信不仅表示接受,还附上了布防图。 这封伪造的信,是以还没送出去就被拦劫下来的形式,举报给了皇帝。 萧珩仔细比对后,说道:“模仿父亲笔迹的人确实厉害,仿得几乎能以假乱真……但还是有破绽。” 虞朝阳惊喜:“在哪里?” “祖母的名字里有个‘敏’字,父亲至孝,为表敬重,从小写字时只要遇到‘敏’字,都会特意省去中间那两点。 只是他身为武将,平日动笔不多,用到这个字的机会更少,所以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虞朝阳顿时喜上眉梢:“太好了,这可是个关键证据!” 萧珩点头道:“但我们还需要更多佐证。今晚我回一趟萧宅。 自从出事后宅子就被封了,当时抄走的都是金银细软,书信书籍应该都还在。我去找找父亲从前写给家里的信。” 虞朝阳立刻说:“好,让珏哥哥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萧宅贴了封条,但早已无人看守。 夜深人静时,萧珩轻车熟路地回到自己旧日的书房,并找到父亲往日写给他的家书,全部带回了郡主府。 虞朝阳和宇文曜早已在他院里等候。 四人将信件分了分,逐一翻找所有带“敏”字的信。二三十封信中,最终只找到三封,这个字确实不常用。 虞朝阳难掩喜悦:“有了这个,再加上马德昌的证据和作伪证的仵作,应该够翻案了吧?” 萧珩还在沉吟,一旁的宇文曜却少见地严肃开口:“还不够。” 虞朝阳不解:“为什么?” 宇文曜冷静分析:“就算你们交出这三封信,对方也可以辩称,萧将军是为了万一东窗事发能洗脱嫌疑,才故意在这次写了完整的‘敏’字。 到时候,你们怎么反驳?” 一时间,三人沉默下来。 宇文曜继续道:“这封所谓云阙皇室的来信上,盖的是皇子印章。 而如今,这位皇子已经登基成为云阙国皇帝。要想彻底翻案,最好能从他那一边入手。” 虞朝阳和萧家兄弟都震惊了。 从邻国皇帝下手?他们哪有那个本事?如果真有,萧家当初也不至于蒙冤了。 这件事牵扯到邻国皇帝,更加棘手了。 萧珏直接嚷道:“你开什么玩笑?难道我们还能把云阙皇帝绑来不成?” 刚燃起的希望,被泼灭了,虞朝阳叹了口气:“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宇文曜认真望着虞朝阳:“朝阳,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别轻举妄动。” 虞朝阳疑惑:“交给你?什么意思?” 宇文曜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就是字面意思。我来解决,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就好。” 萧珏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真能把人家皇帝绑来?” 萧珩连忙道:“宇文兄,千万别仗着轻功好就去闯云阙皇宫。那里守卫森严,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郑重抱拳,“不过,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若宇文曜真成了他妹夫,似乎也不错。 宇文曜却笑了:“打住,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朝阳。” 他看向虞朝阳,认真道:“我不想再看朝阳为你们的事涉险、难过。” 他顿了顿,终于坦白…… 第140章 不就是抱一下嘛! “我是云阙国人,我回去想想办法。” 萧珏嘀咕:“我早就怀疑你非我族类了。” 萧珩拍了他一下:“宇文兄是在帮我们,你看看你在说什么?” 虞朝阳惊讶:“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大周边疆的人,没想到你竟是云阙国人…… 那你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大周京城?” 宇文曜看着她,眼神温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里遇到了你!” 他对萧家兄弟道:“好了,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我明早就动身,你们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看向虞朝阳,挑眉笑道,“走吧?这么晚了,难不成你想睡这儿?” “哦,好……”虞朝阳还有点没回过神,对萧珩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说。” 两人出了藏锋苑,宇文曜忽然停下脚步:“朝阳……” 虞朝阳转身看他:“怎么了?” “我明天……真的要走了。”夜色中,他的神色是少有的认真。 或许是被这静谧的夜色感染,虞朝阳心头涌上一阵不舍。 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小心,凡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千万别逞强,做不到的事情就放弃,没关系的。” 虞朝阳说得很认真,眼中盛满了担忧。 宇文曜沉默片刻,忽然张开双臂,有点委屈地开口:“临走前……不给我一个拥抱吗?” 他酸溜溜道,“楚王那天可是……” 他话没说完,虞朝阳已经主动抱了上去。 对她来说,拥抱实在不算什么。娱乐圈里,见到熟络的朋友,不管同性异性,拥抱一下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她连吻戏都拍过好几部了……跟不同的男演员。 不就是抱一下嘛! 可宇文曜显然很激动,他立刻用力回抱住她,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虞朝阳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忍不住抗议:“喂……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是想在走之前先把我憋死吗?” 宇文曜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低低的:“记得想我。” 虞朝阳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背:“放心,你这个人,怕是很难让人忘记。” 她轻轻推开他,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差点被抱得背过气去。 “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我们担心。早点平安回来,事情办不办得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好好的。记住了没?” “嗯。” 虞朝阳伸了个懒腰:“好啦,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 宇文曜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院子,才低声轻轻道:“晚安。” —— 第二天早饭时,宇文曜没有出现。 虞朝阳正要派人去看时,夜枭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小姐,这是宇文公子留下的。” 虞朝阳展开信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怕离别时舍不得,怕会忍不住把你一起带走,所以我提前出发了。】 她看着信,忍不住笑了:“这语气,倒真是他的风格。” 她把信收起来:“那我们吃吧。” 萧珏边吃边问:“他回国到底要干嘛?难不成他真有什么办法?” 虞朝阳道:“虽然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但他既然说了,应该就有几分把握。我们要相信他。” 萧珩也点头道:“他虽然有时说话没个正经,但明显气度不凡,在云阙国想必身份不低。或许,他真有自己的办法。 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先等等看。一切要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 —— 之后的日子,虞朝阳又回到了以往的节奏。 上午去三家店铺转一圈,看着生意越来越红火,她这个幕后掌柜自然心情大好。 下午有时会逛逛街,偶尔约上程天笑一起。 谢夫人又来信请过她一次,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去了。 但对谢无咎表现得兴趣缺缺,以至于谢夫人对儿子又是一通埋怨。 不过,对于撮合两人,谢夫人的心思一点没减。 很快又到了半月一次的拍卖会。 虞朝阳这次拿出的是一把合金剑,不仅锋利坚韧,硬度极高,而且剑身的雕工和样式也堪称一流,一亮相就引来不少关注。 拍卖会结束后,墨白拿着当晚的银票来到雅间。 可就在交接时,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只手勉强扶住桌子,另一只手颤抖着想从怀里取药,却因为咳得太厉害,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随即趴在桌边昏了过去。 虞朝阳心里一紧,立刻上前探他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暂时昏迷。 她搭上他的脉搏,凝神细诊。肺肾阴虚、肝气郁结,这是咳疾突发,一时气上不来才昏过去的。 病发得急,如果现在送医馆,恐怕来不及了。 雅间里没有别人,虞朝阳迅速从空间取出银针,为他施针急救。 他腰间的香囊散发出淡淡的苦涩药草味,闻着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过了一会儿,墨白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虞朝阳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面具还在。 虞朝阳轻笑:“怎么,怕我趁机偷看?不过,面具还在,也不代表我没看哦~” 墨白只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他坐直身子,看着虞朝阳不慌不忙地将银针收回布袋,心里顿时明白了。 刚才他昏过去,是离玥救了他。 他郑重地拱手:“多谢离姑娘救命之恩。” 虞朝阳笑道:“都是朋友,说什么恩不恩的,太俗。” 墨白笑容中带着惊喜:“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医术,还这么高超? 我这病是打小落下的根,看过不知多少大夫,可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虞朝阳笑容谦虚:“那是我的荣幸了。不过我也挺意外的,看你平时精神挺好,没想到身体底子这么虚。” 墨白苦笑着摇摇头。 “不过……”虞朝阳欲言又止。 墨白心头一跳,难道她看出来了? 不,不可能,那么多大夫都没诊出来…… “你说。” 虞朝阳认真道:“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但那药……真的别再吃了。 第141章 你父亲官职很高?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的。” 墨白苦笑:“果然瞒不过你……唉——” “看来我说对了。”虞朝阳轻声道。 “嗯。”墨白幽幽道,“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咳疾也是真的。” 虞朝阳点头:“这个我诊得出来。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那种虎狼之药再吃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墨白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别看我表面风光,其实我母亲……”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我母亲曾经是江南名伶。” 说到这里,他紧盯着虞朝阳的眼睛。 从小到大,他因为母亲的出身,遭受过无数白眼、鄙夷与唾骂。 所以,他换了“墨白”这个身份,丝毫不敢跟人提起家世,就是怕别人也会因此远离他。 然而,他并没在虞朝阳眼中看到任何鄙夷、不屑或嫌弃。 见他不说话了,虞朝阳轻声问:“哦。然后呢?” 墨白从未遇到过这么风轻云淡的反应,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我说……我母亲是名伶。” 虞朝阳点点头,语气自然:“哦,那又怎样?不过是一份职业罢了。她能入你父亲的眼,戏一定唱得很出色吧?” 她忽然想到什么,失笑:“哦,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我对你有其他看法,对不对? 名伶怎么了?你可知道,千年之后,名伶会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呢。” 墨白惊讶地望着她:“你竟然觉得……这只是个职业?千年之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虞朝阳认真道:“我知道,大部分伶人都是兢兢业业、认真唱戏的。那些不得已屈身侍人的,只是极少数。 我相信,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儿子,你母亲一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白人。 那她,跟我们,都是为了生活努力奔波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墨白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离玥眼中,似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她没有因为母亲的出身而轻视他半分。 他由衷地说:“谢谢。” 虞朝阳回以微笑:“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了吧?” 墨白继续道:“可世人不像你这么想……母亲被父亲带回府后,只是个妾室。 正室和其他妾室,因为她的貌美,不停地打压折磨她。我父亲……其实是朝廷命官。” 虞朝阳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令尊也是经商的。” 墨白苦笑着摇头:“他是朝廷官员,心思都放在政务上,很少过问后宅的事。 何况在他眼里,母亲只是个玩物,得手后就不怎么在意了。后来母亲生下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父亲有三个儿子,我的两个哥哥文不成武不就,让父亲很没面子。 渐渐地,父亲开始注意到我……可这也成了我噩梦的开始。” “两个哥哥不断诬陷我、诋毁我,大夫人和几个妾室也经常吹枕边风,说我和母亲的坏话。 渐渐地,父亲也觉得,我果然是伶人之子,骨子里就透着顽劣不堪。” “失了父亲的宠爱,我和母亲的日子就更难了。母亲原本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却在后宅中受尽屈辱,最后郁郁而终……” 虞朝阳听着,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真是生不逢时,若是生在千年之后,该有多好。 虞朝阳听了,不由感叹:“那你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还能拼出今天这番事业,足以说明你的优秀。 你娘要是知道,一定特别为你骄傲。” 墨白笑了笑,继续道:“说起来,我能有今天,或许还得感谢那位嫡兄。 十岁那年,他诬陷我偷东西,我被罚在祠堂跪了三天。就是那时,我无意中发现,祠堂底下,居然藏着一个密道!” 这个密道,连我父亲都不知道。就从那时起,我一点点摸索,慢慢走上了经商这条路。” “那……你为什么要吃那种药呢?” 墨白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当然是为了让我那两个哥哥放心。 但凡我身体稍微好点,他们就紧张得不行,变着法子打压我,生怕我翻身。 可我要是病得重了,他们又怀疑我装病,时不时找大夫来查验是不是在装病。 我原本确实有咳疾,体质也弱,但随着年龄长大,身体也渐渐好转。” 他摇摇头,像是自嘲又像无奈:“可他们不放过我。没办法,我赚到钱后,就偷偷请了一位偏方大夫,开了这种药。 每逢他们带大夫来把脉,或者我不得不正式露面的时候,就会服上一颗。 这药会让我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脉象也虚弱,不怕大夫号脉。” “不过,”他语气沉了沉,“你也说了,这药是虎狼之药,副作用很大。 但我也没想到,这次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他抬眼看向虞朝阳,目光真诚:“还好遇到你,还好你会医术。” 他有些后怕,但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庆幸。 虞朝阳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的产业,应该早就足够立足了吧?你也成年了,为什么还不从那个家里脱离出来?” 醉仙楼,不光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在整个大周也赫赫有名。而且,那日你说还有别的产业…… 不说别的,光是这醉仙楼现在赚的钱,就够普通人舒舒服服过好几辈子了吧?” 墨白叹口气:“若只是普通官宦人家,我这样的庶子,倒也确实能脱离出来。再不济,直接告诉父亲这些产业是我的。 看在这些钱的份上,他或许也会高看我一眼,至少能让我那两个哥哥和嫡母有所收敛。 但是……” 虞朝阳心头跳了跳:“你父亲官职很高?” 她微微蹙眉,脑子里飞快闪过朝中几位重臣。得是多高的官位,才能让他顾虑成这样? 说不定这位高官,她还认识,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墨白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俊白皙的脸。 第142章 原来是他! 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只是脸色仍带着些病气,却丝毫不掩其风采。 虞朝阳惊愕地捂住嘴,睁大眼睛:“……是你?” 她就说,怎么闻着他的香囊味道有点熟悉,像在哪里闻过…… 原来是他! 墨白听到她的话,惊愕不已:“你认识我?” 他满脸不可思议,“我因为家里的缘故,几乎从不外出。除了生意往来,根本没什么人认得我。 你怎么会认识我?” 虞朝阳笑了起来:“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会认识你,我们又是在哪里见过? 右相府的——沈三公子?” 墨白,也就是右相府的庶出三公子,沈砚之,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你……你果然认得我!” 他拧起眉:“容我想想。” 虞朝阳笑眯眯地说:“那,要不要我给你个提示?” 沈砚之点了点头:“好,请离姑娘明示。” 虞朝阳笑道:“我们是今年见过面。” “今年……”沈砚之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今年我以沈公子的身份,仅出过一次门。 去了国公府的赏花宴,不过因为‘身体不适’,并未进入内院见到女眷。但是……” 他忽然停住,再看向虞朝阳时,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 那张清俊的脸顿时像被点亮了一般,生动得令人移不开眼。 “你是那位半路搭车的小姐?” 虞朝阳也笑着取下了自己的面具:“答对啦!” “果然是你!”沈砚之笑意更深,“怪不得你会在朱雀街这里下车。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我也没想到,”虞朝阳笑道,“传说中那个病恹恹的沈三公子,竟然是你。” “难怪你当时说,你认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非要推荐给我。”沈砚之摇头轻笑,“原来那位大夫,就是你自己。” 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只是一瞬间,彼此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许多。 沈砚之问道:“我记得……你当时说,你姓于。那天怎么会半路搭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虞朝阳叹了口气,表情有点无奈:“跟你差不多吧。” 沈砚之疑惑:“什么意思?” “也是被哥哥坑的呗。”她撇了撇嘴。 沈砚之同情道:“没想到……你和我一样,也有这样的兄长。” 虞朝阳连忙摆手:“那倒也不是。其实是我触怒了哥哥,他一怒之下就把我扔半路了。 我们兄妹俩……唉,怎么说呢,关系不算好,但也没那么糟。” 沈砚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还不叫差?把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扔在半路上,也太过分了! 还好你遇到的是我,万一碰上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越说越来气:“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虞朝阳幽幽道:“好希望你能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一通啊。” 沈砚之不屑道:“这有何难。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虞朝阳笑道:“还是算了吧。你连你自己的父兄都还没搞定,我家那位哥哥,你就更惹不起了。” 沈砚之挑眉:“怎么?” 虞朝阳眨眨眼:“他的官职,可比你父亲还要高。” 沈砚之震惊:“这怎么可能?我爹是当朝右相,整个朝廷除了皇上,也就左相能和他平起平坐了吧?” 虞朝阳笑眯眯地提醒:“你是不是……还漏了什么人?” 沈砚之沉吟:“怎么可能……除非是太子。但他们都属皇室……” 他猛地抬头,发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愕然地直接站了起来:“你姓的虞……不会是皇姓那个虞吧?” 虞朝阳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沈砚之惊愕:“你是朝阳郡主?!” 虞朝阳冲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能白手起家,把生意做这么大的人,真聪明!” 沈砚之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摇着头感叹:“原来,京城里藏得最深的人是你啊。 外面都传朝阳郡主不学无术、嚣张跋扈,还说相貌丑陋……这哪一条能跟你沾得上边儿? 你都不需要戴面具,就这么大大方方走在路上,根本没人能认得出来。” 虞朝阳笑道:“我戴面具,不是怕遇到熟人嘛。前些天我参加了林夫人的生辰宴,这张脸可是被不少夫人小姐看见啦。” 沈砚之的心,怦怦跳起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仿佛找到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他们都在原本的家庭里不被看好,都戴着面具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他们都出身官家,却都在暗地里经营着自己的事业。 就好像…… 她是上天为他量身打造的另一半。 他喉结滚了几下,下意识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住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忽然,他低头轻笑出声。 虞朝阳也跟着笑起来,好奇地问:“笑什么呀?” 沈砚之抬眼看向她:“我在想,得多谢今天晕这么一回。不然,还没有这个契机让我们彼此深入认识。” 虞朝阳点点头:“说得也是。不过你这药,以后真的不能再吃了。但你那个家……确实不好脱身。” 沈砚之叹了口气:“要想名正言顺地搬出来,估计就只能成亲。成了家自立府邸,自然说得过去。 可现在我上面两个哥哥都还没成家,怎么都轮不到我。” “你兄长们也到年纪了吧,怎么还不成亲?” “父亲还在权衡。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他静静望着虞朝阳,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虞朝阳体贴地转开了话题:“你现在的身体被药毒侵蚀得不轻。 之后我定期帮你针灸,把体内的淤毒散开,好好调理一下。至于你担心被哥哥们看出来…… 我倒有个办法能让你脸色显得苍白虚弱,只要敷点特制的粉就行。难的是瞒过大夫的眼睛。” 沈砚之摇摇头:“敷粉太容易看出来了。” 虞朝阳笑道:“你忘啦?我的东西怎么能跟外面的一样?” 第143章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教你用我特制的脂粉,保证看起来就像真病了一样。这个你放心。” 沈砚之不由莞尔:“确实,你和天下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好,那你教我用你的方法。” 他顿了顿,接着说:“其实大夫这边,现在反而好应付。 一来我年纪也大了,在父亲眼里早就是个不成器的痨病鬼,兄长们近两年也没再特意请大夫来看我。反正这么多年都没好,不是吗? 二来,就算他们真请了,我现在别的都缺,唯独不缺钱。大不了出双倍价钱,买大夫一句配合。” 虞朝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果然,还是自己赚钱最靠谱!” 门外传来王掌柜的声音:“墨掌柜,离姑娘的侍卫来问,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虞朝阳应声:“这就来啦。” 她戴好面具,对沈砚之说:“正好,你稍等我一下,我去马车里取点东西。” 走出醉仙楼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她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夜枭一见她出来,明显松了口气,低声问:“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晚?” 要不是醉仙楼里一直安静,他差点就要冲进去了。 虞朝阳略带歉意地笑笑:“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你担心了。” 夜枭恭敬道:“保护小姐是属下的职责。” “辛苦你了,再等我一会儿,我取个东西还得再进去一趟。” 虞朝阳钻进马车,借机从空间取出一些护肤品和裸色调的脂粉。 她重新回到雅间,开始教沈砚之如何简单上妆。他学得格外认真,甚至透出几分兴致。 虞朝阳不禁笑着感叹:“你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愿意学化妆的男子。” 沈砚之坦然笑道:“男子气概难道还会被脂粉掩盖不成?都是世人的偏见罢了。 难道哪个英雄好汉抹点粉,就不是好汉了?” 教完基本手法,虞朝阳说道:“嗯,看起来还不错。你平时多练练,会更自然的。” 她起身:“太晚啦,我得走了。” 沈砚之心里有些不舍:“好。” 虞朝阳想了想又说:“五天后,还是这里,我再来给你针灸。” “好,只要我能出来,一定都过来。你任何一天来,我都等你。” 两人戴好面具,沈砚之送她直到醉仙楼门外。 回到府中,众人早已各自歇下。 没了宇文曜,倒也没人追究她回来的早晚了。想到宇文曜,她心里轻轻一叹,不知他现在到哪儿了。 —— 五天后,虞朝阳如约前来为沈砚之施针。 治疗后,沈砚之舒展了下身体,感叹道:“你这身医术哪来的?深藏不露啊,我现在感觉全身都松快了不少。” 虞朝阳一边收针一边笑:“医术当然是正儿八经学来的,难不成还是偷的?好啦,下次再继续。” 沈砚之叫住她:“等一下。” 他取出一支雕工极为精细的白玉发钗:“这个,送给你。” 虞朝阳一眼就看出这玉钗质地非凡,通透水润,绝非寻常之物:“这……太贵重了。” 沈砚之却笑道:“不贵重我还不送呢。我经营着京城最好的拍卖行,这是前几日收到的宝贝,原打算上拍,但我一看就觉得它特别配你。 这是一位前朝大师精心雕琢的,一直被收藏着,从未被佩戴过。原主家道中落,才拿出来换些急用钱。” 他语气诚恳:“你为我治病,我这病自幼看过多少名医,都说活不过三十…… 如今你给了我希望,难道我一条命还不值一支钗钱?” 虞朝阳不再推辞,笑着收下:“好,我收下就是,说这么多。” 她想了想,又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奇珍阁一趟,也回送你个礼物。” “哦?”沈砚之又惊又喜,“什么礼物?我陪你去。” “好啊。” 两人一同来到奇珍阁,虞朝阳让他在前厅稍候,自己去了后院。 当然,这只是个幌子。她从空间取出一块机械表。 现代的男性大多喜欢表、鞋和车,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张纸和一支中性笔。 重回前厅,虞朝阳笑盈盈地将表递过去:“喏,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沈砚之接过,好奇地观察:“这是何物?里面的针竟然还会动?” “这个叫手表。来,伸出左手。” 沈砚之伸出左腕,虞朝阳帮他戴好手表,并仔细教他如何佩戴和取下。 “这个不怕水,要是戴着睡觉不会不舒服的话,一直戴着也行。哦,最好别让你兄长看见。” 沈砚之会心一笑:“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不像单纯的首饰。 虞朝阳介绍:“看到这十二个符号了吗?其实是用来看时辰的。至于怎么看……” 她拿起纸笔,简单画了个表盘,“我边画边跟你说。最上面这两个大格代表午时和子时……” 她用中性笔在纸上标出各个时辰:“最长的针不用管,看最短的这根指到哪儿,就是什么时辰。不过……” 她抬头问,“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得先帮你调一下。” “大致是巳时初。若要看更准的,我家中有漏刻。” 虞朝阳想了想:“这样吧,我教你怎么调。你回家调也不方便,等晚上更夫打更时校准最准。”她把画好的示意图也塞给他,“忘了对应时辰时可以看看,熟悉后就方便了。” 沈砚之珍重地收下:“好,谢谢你。” 虞朝阳摆摆手:“朋友之间,谢什么。” 沈砚之在心里默默补充:可我不想只做朋友。 他注意到她手中的笔,好奇道:“你这笔倒是稀奇,比碳笔还好用。” 虽然普遍用毛笔,但毛笔需要长期练习,寻常百姓既用不起也没时间练。 平时需要写写画画的,要么拿树枝在地上划,要么用炭笔。但炭笔粗糙,容易弄脏手和纸,写出来也歪歪扭扭。 虞朝阳笑道:“这个啊,确实挺好用的。不过你们用惯毛笔的可能不太顺手。送你吧,拿着玩。” 沈砚之含笑收下。 虞朝阳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第144章 贺兄可不简单啊 回府后,夜枭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小姐,自从宇文公子走后,您和墨公子走得好像挺近的。” 虞朝阳笑了笑:“是啊,跟墨白确实比以前熟了。因为我们互相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她并没打算瞒着夜枭。 夜枭有些惊讶:“他知道您的身份了?” 虞朝阳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放心,我也知道他的,算互相握着对方的小秘密。 所以就算不是朋友,他也不会说出去的。” 正说着,贺之璟和萧珩并肩走过来,萧珩笑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虞朝阳眨眨眼,打趣道:“我说夜枭越来越俊了。” 夜枭耳根一红,连忙拱了拱手,退下了。 虞朝阳好奇地问:“你们俩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萧珩解释道:“听贺公子说,他会下棋,就下了两局。” 虞朝阳挺意外:“结果怎么样?” 贺之璟柔柔弱弱地笑道:“萧兄承让,侥幸让我赢了一局。” 萧珩摇头,语气里带着欣赏:“贺兄太谦虚了。第一局应该是他大意轻敌,我赢了。 第二局我输了。贺兄胸中有乾坤,可不简单啊。” 贺之璟淡淡一笑:“萧兄过誉了。对了,朝阳,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别做太剧烈的运动就没事。 所以……我想找点事情做。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大家都这么忙,就我闲着,实在过意不去。” 虞朝阳问:“你有什么打算?” 贺之璟认真地说:“听夜兄说,府里还缺一位账房先生。我虽不才,但对记账算账还算在行。” 虞朝阳爽快点头:“好啊,那你就来做账房先生吧。去跟管家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 贺之璟郑重地拱手:“多谢朝阳。” 虞朝阳不忘叮嘱:“之璟,你还是得注意身体,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好。”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出去逛过吧?” 贺之璟有点窘迫:“没有……” “那让珩哥……” 她话还没说完,贺之璟就期待地看向她,轻声问:“你能陪我逛逛吗?” 虞朝阳的话停在嘴里,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拒绝,便笑着点头:“好啊。” 贺之璟立刻笑起来:“谢谢你,朝阳。” 虞朝阳就更不能收回自己的话了。 “那就明天吧,我陪你好好转转。” —— 早上,吃过饭,虞朝阳让夜枭去三个店铺巡视,自己则和贺之璟乘马车出了门。 贺之璟掀开车帘往外看,不禁感叹:“不愧是京城,房屋气派,街道繁华,天子脚下果然不同。” 虞朝阳笑道:“喜欢的话,以后就在这儿定居吧,京城生活还是挺方便的。” 他们在朱雀街口下了车,一路步行闲逛。 虞朝阳注意到贺之璟的衣着,开口说道:“我看你就两三件衣服换着穿,要不我们先去买几件新衣吧?” 贺之璟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家里出来什么都没带,这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是夜兄匀给我的。” 虞朝阳恍然:“怪不得我看着眼熟。”没想到夜枭看着话少,还挺热心。 她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是我疏忽了,早该给你添置的。” 贺之璟连忙摇头:“这怎么能怪你?说起来马车那事,我也有责任,是我自己突然冲出来的。 你能帮我治病、提供住处,还带我来京城,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破费?” 他笑了笑,认真道:“我现在也有差事了,等月钱下来,我自己买就好。” 虞朝阳想了想,照顾到他的自尊,提议道:“这样吧,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宽裕了再还我。 而且府里本来就会给每人每季添新衣,我让管家把你的那份提前备上。” 说着,两人走进一家成衣店。 虞朝阳一边挑选一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贺之璟温和地说:“你帮我挑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好。”虞朝阳仔细看了看他,选了一件月白长衫和一件浅蓝竹纹的,“这两件感觉挺配你气质的。” 文雅温和,又带着点书卷气。 “我很喜欢。”贺之璟微笑着点头。 虞朝阳让掌柜包好衣服,付了钱。 贺之璟伸手要接:“我来提吧。” 虞朝阳却没给他:“你身体才刚好,别累着,还是我来。” 两人刚走出成衣店,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沈砚之。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贺之璟一眼:“这位是……” 虞朝阳给两人介绍:“这是贺之璟,之前我的马车不小心撞伤了他,加上他家里有些特殊情况,我就带他来京城了,现在在我府上做账房先生。” 她又转向贺之璟,“这位戴面具的,是墨白,京城最大酒楼醉仙楼的幕后掌柜。” 经她这么一介绍,两人都明白对方在虞朝阳心里地位不一般,算是信得过的朋友了。 他们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砚之看了眼虞朝阳手中的包袱,问道:“你们这是……?” 虞朝阳笑道:“之璟刚来京城,还没好好逛过,我今天正好无事,就带他出来转转,顺便买几件衣服。” 沈砚之很自然地伸手:“我帮你拿。” 虞朝阳婉拒:“不用啦,我自己拿就行。” 贺之璟抿了抿唇,带着歉意轻声说:“本是给我买的衣服,该我来拿的…… 但朝阳说我身体刚好,不宜提重物。其实一点也不沉……还是我来吧。” 虞朝阳被他们逗笑了:“又不是什么宝贝,三个人抢什么呀。这样吧,这儿离醉仙楼近,我先放那儿,谁都不用拿了。” 沈砚之笑道:“好。” 放好衣服后,三人路过一家茶楼,虞朝阳提议:“喝杯茶歇歇?” 沈砚之应道:“好啊,好久没进过茶楼了。” 三人来到二楼雅间,茶水上来后,虞朝阳特意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贺之璟。 他望着窗外,忽然注意到什么:“奇珍阁……” 虞朝阳笑道:“前阵子府里装的玻璃窗,就是从那儿买的。” 第145章 都怪我太不小心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看了虞朝阳一眼,看来,贺之璟还不知道奇珍阁的真正主人就在眼前。 这说明她还没完全把贺之璟当自己人,想到这儿,沈砚之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贺之璟望着楼下排队的人群感叹:“生意真不错啊,这么多人。” 沈砚之接口:“这可是京城独一份的奇景。” 贺之璟好奇地转头:“什么意思?” “这儿卖的东西稀奇古怪,还每天都限量。不早早来排队根本买不到。 所以天不亮就有人来等着了,连卖什么都不知道,先排上再说。” 贺之璟啧啧称奇:“这倒是头一回听闻。” 沈砚之又补充:“而且掌柜还是位姑娘。” 贺之璟由衷赞叹:“那真是令人佩服。” 虞朝阳默默品茶,深藏名与禄。 三人聊着天喝完了茶,下楼时,奇珍阁已经关门了。 沈砚之略带遗憾地说:“贺公子,今天没法带你进去看看了。” 贺之璟温和一笑:“既然在京城,以后总有机会的。”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走到一个古董摊前,贺之璟顺手拿起一件青瓷花瓶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不知被谁从后面推了一下,他手一滑,花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三片。 摊主正愁这东西卖不出去,见状大喜,再看贺之璟一脸苍白、文弱好欺的模样,立刻板起脸。 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声斥责:“这可是前朝的官窑瓷瓶,值五十两!不赔钱别想走!” 贺之璟吓得手足无措,声音微弱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了我一下……” 摊主根本不听,大骂道:“我管你是怎么回事!反正是在你手上坏的,就得你赔!” 被挤到一旁的虞朝阳和沈砚之挤了回来。 虞朝阳喝道:“松开他!” 摊主见是个女子,本不欲理会,可又见她衣着华贵,便依言松开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摔坏了我的东西就得赔!不赔别想走!” 贺之璟眼眶发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愧疚地望着虞朝阳:“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人推我才……” 虞朝阳蹙起眉,直接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理直气壮地喊:“五十两!” 虞朝阳虽然对古董没研究,但好歹也参加过数场拍卖会了。 直觉告诉她,这瓶子根本不值那么些钱:“掌柜的,您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吗?就这东西,值五十两?” 摊主欺她是个女子,硬着脖子说:“这可是前朝的官窑,怎么不值?我一直都卖这个价!” 沈砚之俯身,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冷笑一声:“胎质粗糙,釉色过于鲜亮,连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这分明是赝品,老板,您这讹人也太明显了吧?” 摊主顿时心虚,却仍强撑道:“你、你谁啊?少管闲事!” 沈砚之从容应道:“我们是一起的。至于我是谁……这不是巧了吗,同行。” 摊主脸色一沉,明显有些慌了。 沈砚之继续施压:“要不我们报官吧?让衙门来判断这瓶子值多少,该赔多少我们绝无二话。” 虞朝阳立刻附和:“对,报官!正好请官老爷验验,看它到底是不是前朝官窑。” 摊主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好悻悻道:“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你们给五两银子就走吧,不跟你们计较了。” 虞朝阳正要掏钱,沈砚之却抢先抛出一小块碎银:“依我看,一两银子都算您赚了。 要么收下这一两,要么咱们现在就见官。” 摊主几乎咬碎后槽牙,一把抓过银子:“算我倒霉!你们走吧!” 沈砚之微微一笑,朝两人示意:“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人群,虞朝阳舒了口气:“墨白,谢谢你。” 沈砚之笑道:“不让我谢来谢去,你不是也这样?” 贺之璟在一旁低声道歉:“都怪我太不小心,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砚之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他实在看不惯贺之璟这动不动就委屈道歉的模样,让他不由想起右相府里那几个惯会装柔弱争宠的姨娘。 老爷在时一副受气包样,老爷一走,刻薄嘴脸就藏不住了。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贺之璟一眼。 虞朝阳温和道:“添什么麻烦?你又不是故意的。不过,幸好有墨白在,不然我们可真要损失五十两了。” 她忽然注意到什么,关切地问,“对了,你有没有划伤?” 贺之璟迅速把手藏到背后:“没、没有……” 这反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在故意遮掩。 虞朝阳自然也不例外,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我看看。” 只见他食指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虽不严重,但还在渗血。 想到他之前肋骨骨裂的伤,虞朝阳顿时紧张起来:“你肋骨没事吧?有没有被撞到?” 贺之璟连忙摇头:“没有,真的只是划了一下,不碍事的。” 虞朝阳不放心地又问一遍:“真的没动到旧伤?” “真的没有,”贺之璟轻声保证,“就手指划了一下,不碍事。” 沈砚之看着虞朝阳紧握着贺之璟的手腕,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开口道:“要不我们去肖老大夫的医馆包扎一下?” 贺之璟连连摆手:“真的不用了,就一点小伤,不至于。” 虞朝阳想了想:“这样吧,你们先去刚才的茶楼等我,我知道哪儿有药,我去拿。” 沈砚之立刻说:“我陪你去。” 虞朝阳瞥了眼斜对面的奇珍阁,摇头道:“不用,很近的。” 沈砚之心领神会。她这是想去奇珍阁取药,但不想让贺之璟知道她的身份。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好,贺公子,咱们先去茶楼等吧。” 虞朝阳当然没真去奇珍阁,而是找了个僻静角落,趁人不注意从空间取出碘伏和创可贴。 她很快回到茶楼雅间,沈砚之笑着打趣:“果然挺快。” 虞朝阳道:“之璟,伸手。” 第146章 惊澜,你怎么来了 贺之璟乖乖伸手,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虞朝阳先用酒精棉轻轻擦拭,再涂上碘伏,最后贴上一个创可贴:“好啦。” 沈砚之好奇:“这些都是什么?” 虞朝阳简单解释:“就是处理小伤口用的。” 贺之璟再次歉然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虞朝阳拍拍他的肩:“什么担不担心的,朋友之间别说这些。” —— 转眼间,宇文曜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 京城里渐渐有流言传开,说云阙国新皇帝即位后昏庸无能,只知道压榨百姓、加重赋税。 据说他的皇位本来就有争议,如今更是引得群臣不满,整个国家正处在政权动荡的时期。 又过了几天,新的传言变成了云阙国皇位更迭,又有新皇登基。 不过这些都是市井之间的闲谈,真假难辨。 萧珩听到这些传闻,有些焦心:“宇文曜一直没消息,我们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朝阳,我们现在手上有两个仵作人证、马德昌的尸首,还有他的自白信,这些应该足够证明父亲的清白了。 要不……让我去试试?” 虞朝阳摇头:“不要轻举妄动。你不是也说过,我们要先保全自己? 用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先不说能不能顺利翻案。即便翻案了,洗刷了父亲的罪名,那又怎样? 挖不出背后之人,仇人不是还在逍遥法外?他能陷害父亲,就能再对付我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才过了半年,你就等不了了吗?” 萧珩叹了口气:“我是听说云阙国内乱得厉害,怕宇文曜不仅白跑一趟,还把自己搭进去。 这毕竟是我们家的事,要是连累了他,我会良心不安。” 虞朝阳安抚道:“既然他说了交给他,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这才一个多月,我们再等等。 哪怕等上一年半载,我们也等得起。如果一直没有消息,我们就去云阙国找他。至少,得确认他平安无事。” 萧珩点头:“好,那就再等等。” —— 现在天气已经没那么闷热了。 虞朝阳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享受着难得的悠闲和惬意。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惊澜?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还披着披风,显然是刚下马,风尘仆仆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眉眼深邃,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紧绷的嘴角这才放松了些许。 虞朝阳从惊讶转为欣喜,站起身唤道:“惊澜?” “朝阳!”楚惊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发丝也有点凌乱,明显是快马加鞭赶来,都没顾得上梳洗和整理,就直接过来了。 虞朝阳又惊又喜:“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也不提前来封信。封地那边不忙吗?” “想给你个惊喜。那边都安排妥了,没什么事。” 楚惊澜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仔细端详她的脸。 虞朝阳忍不住笑了:“看什么呢?” “嗯,还好,没清减。” 虞朝阳笑道:“我在自己家,当然吃得好睡得好,不光没瘦,还胖了一点呢。” 两人坐下,虞朝阳给他倒了杯茶:“你看你这风尘仆仆的,也不先休息一下,就过来了。” 楚惊澜看着她,目光深沉:“想早点见到你。我想你了。”他顿了顿,轻声问,“你想我没?” 虞朝阳点点头:“嗯,有时候会想。对了,你封地离云阙国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楚惊澜挑眉:“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云阙国了?” 虞朝阳道:“宇文曜说他是云阙国人,回去都快两个月了。听说那边现在内乱,一直没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楚惊澜哼了一声:“呵,他要是死在那边正好,省得来祸害我们。” 虞朝阳气嘟嘟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虽然你们俩平时不对付,但不打不相识,好歹也算相识一场。 大家都是朋友,当然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啊。” 她没有说的是,宇文曜是为了她才回的云阙国,她更不能坐视不管。 楚惊澜见她生气了,低笑一声:“逗你的。其实是宇文曜写信叫我过来的。” 虞朝阳睁大眼睛,惊讶不已:“他给你写信了?” “是啊,他说有事必须回云阙国,但不放心你在京城,让我过来保护你。” 楚惊澜语气温柔,“本来,我可能要晚半个月才动身,收到他的信就日夜兼程赶来了。” 虞朝阳忽然眼眶一热。 楚惊澜看到她眼中含着的泪水,顿时慌了:“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虞朝阳的眼泪落了下来,摇摇头轻声道:“没有……是你们对我太好了。” 楚惊澜指尖温柔地抚上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唇角带着笑意:“这不都是面首应该做的?” 虞朝阳听他说到面首,破涕为笑。 楚惊澜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是你有眼光,把我绑来了。” 虞朝阳扬起下巴,傲娇道:“可某人当初可是一副要杀了我的凶样子呢?” 楚惊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柔和:“那是我犯浑,眼光确实不如你好。” 虞朝阳想起正事,问道:“既然宇文曜能给你写信,至少说明他是安全的,对吧?” “嗯,”楚惊澜神色认真了些,“前皇帝宇文晦在位仅半年,但施政暴戾,而且有传言说,他的皇位来得不正。” 虞朝阳吃了一惊:“宇文??难道宇文曜是……云阙国的皇族?那他来大周做什么?” 楚惊澜解释道:“云阙国和大周不一样。在大周,虞是皇姓;但在云阙,宇文是大姓,普通百姓也有不少姓这个的。 两国边境还有很多大周子民也姓宇文。所以光凭姓氏说明不了什么。” 虞朝阳点点头:“哦,我就说嘛,他要是云阙皇族,不在本国享福,跑来我们大周京城做什么,受苦吗?” 楚惊澜微微一笑:“他要不来,能认识你吗?” 第147章 冷厉如刀vs柔中带刺 他继续说下去,“现在云阙国的新皇帝叫宇文溟,刚上位没几天,正忙着整顿朝纲、肃清前皇帝余党,国内治安也一团糟,根本无暇他顾。 要是萧震将军还在,说不定我们能趁机杀过去,做点什么…… 只是……萧震将军的死,是我们大周的损失。那样骁勇善战的良将,再难寻了。” 虞朝阳心头微动,轻声问:“那你觉得……萧震将军是英雄吗?” “当然是,”楚惊澜肯定地说,“良将自然是英雄。” 他望着她,“我一直怀疑那封举报信是有人陷害。只是……” 他顿了顿,“或许,当着你面说你父皇的不是,不太合适。但……我确实认为,这次你父皇办错了案。” 虞朝阳的手指微微蜷缩,低声道:“其实,我也这么想。 萧将军一生为国征战,立下那么多功劳,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 楚惊澜紧握住她的手,有点惊喜:“朝阳,没想到你身为皇帝的女儿,却并不一味偏袒皇室,有自己的判断。 只是不知道案件内情,我们也难以为萧将军翻案。但愿有一天能揪出真凶,还他清名。” 正说着,一个温和中带着些许怯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朝阳,这位是……?” 楚惊澜立刻松开手,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贺之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 他穿着月白长衫,清俊的面容有几分苍白,眼神纯良又好奇地望着他。 楚惊澜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虞朝阳笑着起身介绍:“你们还没正式见过吧?之璟,这是我们在应渊县住的别苑的主人。 惊澜,这位是贺之璟,就是我的马车不小心撞到的那人。” 贺之璟脸上挂着淡而无害的笑容,立刻躬身行礼:“原来您就是楚王,见过王爷。” 楚惊澜打量着他:“你就是那位被撞伤的贺公子?” “是啊,”贺之璟语气温和,“之前还托人向您请示过去书房取书。 只是住在您的别苑,却一直没机会当面致谢,实在失礼。” 楚惊澜直接问道:“你怎么还跟着来京城了?” 贺之璟苦笑了一下:“家里出了点状况,所以就……” 虞朝阳接过话:“我们离开应渊县时,他的伤还没好,总不能就那样把他扔下吧?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楚惊澜有些不悦:“我那别苑空着,让他继续住便是。” 虞朝阳解释道:“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还要管理封地,总不好老是麻烦你。” 一听这话,楚惊澜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朝阳,你我之间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把我当外人?” 见他生气了,虞朝阳连忙安抚:“怎么会。之璟家境有些特殊,我们就带他一起来了。你别多想。” 贺之璟垂下眼帘,神色有些落寞:“王爷,是在下的不是……不关朝阳的事。 朝阳心善,为我治伤,还带我来京城见世面。要不是遇到她,我恐怕早就……”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楚惊澜听着这话,明明都是些正常言语,却只觉得心头莫名更生气了。 虞朝阳安慰道:“别这么说,相遇即是缘分。来,你身体才刚好,别一直站着,坐下说话吧。” 她自然地示意贺之璟坐下。 贺之璟将手中那盘切得大小均匀的水果,放在虞朝阳面前:“朝阳,尝尝这个,知道你怕热,我特意冰镇过的。” 楚惊澜冷笑一声:“贺公子倒是细心。不过,朝阳的饮食自有府里人照料,不劳外人过多费心。” 贺之璟立刻低下头,一副被他的话伤到的模样,声音也低了几分:“王爷说的是……是在下越矩了。 但我如今也在府里做事,总想为朝阳多尽份心。可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上什么忙,也没有钱…… 只能在这样的小事上表达心意。若是惹王爷不快,之璟……这就告退。” 说着就要起身。 虞朝阳下意识按住他的手:“之璟,你别多想,惊澜他不是那个意思。” 她转头看向楚惊澜,“王爷,之璟也是一片好意。” 楚惊澜见贺之璟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又见虞朝阳向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分明看到虞朝阳按住贺之璟的手时,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确信没看错! 这男人,根本就是个装柔弱博同情的心机货! 楚惊澜冷哼一声,不再看贺之璟。 “朝阳,我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还没吃饭。现在也过了饭点,不如你陪我去醉仙楼用膳?” 还没等虞朝阳回答,贺之璟就眼神一黯,努力挤出懂事的微笑:“朝阳,你和王爷去吧。 王爷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就回去了。” 虞朝阳原本是想直接应下,跟楚惊澜去醉仙楼。 可如今见贺之璟这副孤单可怜的模样,又忍不住想邀他同去。 但察觉楚惊澜似乎不太喜欢他,所以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楚惊澜神色更冷,直接上前一步,隔开了虞朝阳和贺之璟。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看贺公子身子单薄,伤又刚好,应当好好静养。就不邀你同去了。 贺公子也少在花园吹风,免得着凉。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房休息为好。” 虞朝阳觉得他说得在理,点头道:“之璟,王爷说得对,你还是回房歇着吧。 这冰镇的水果你吃了不好,我拿走吃了,谢谢啦。” 贺之璟抬眼看向楚惊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冷厉如刀,一个柔中带刺。 “好。”贺之璟微笑着应下,又轻声道,“多谢王爷关心,之璟记下了。” 暮色降临,街道上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醉仙楼的雅间里,桌上摆满了诱人的菜肴,都是楚惊澜特意点的: 清蒸鲈鱼、琥珀明虾、芙蓉醉蟹、桂花糖藕,还配了一壶清甜的果酒。 “尝尝这个,”楚惊澜夹了一只虾放到虞朝阳碗里,“你不是最爱吃虾?” 第148章 是我考虑不周了 看着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虞朝阳咬了一口虾,笑道:“嗯,好吃!不过都两个月没见了,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楚惊澜轻哼一声:“你的喜好,本王自然记得。难道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只看得到眼前给你送冰镇水果的人?” 虞朝阳笑出声:“你这是在点贺之璟呢?” 楚惊澜没好气地说:“跟本王吃饭,别提他。” 虞朝阳笑着摇摇头:“才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他怎么惹着你了。其实之璟人挺好的,心思细,又体贴温柔。” 楚惊澜明显不悦:“本王怎么没看出来?本王只觉得他心思不纯,满眼算计,你少跟他走太近。” “知道啦,”见他生气了,虞朝阳敷衍地应着,“不过王爷最大度了,才不会跟他一般计较。” 楚惊澜被她逗得没脾气,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没良心。我是怕你被人骗。” 虞朝阳揉着额头,笑容却软了下来:“放心吧,我又不傻。只是看他可怜,能帮就帮一把。” “说好别提他了,这蟹也不错,你尝尝。”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楚惊澜虽然话不多,却总能接住她所有的话题,偶尔几句调侃或叮嘱,都带着不言而喻的关心。 饭后,小二端上来一碗冰镇杏仁豆腐。 虞朝阳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 楚惊澜看似随意地说:“顺手点的。” 虞朝阳笑着吃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乳白色的糖霜。 楚惊澜伸手用指腹帮她拭去,看上去一派自然,如果忽略眼底的深意。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努力保持平静:“下次别吃这么急,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虞朝阳问道:“不知道墨白在不在楼里,你刚回来,要去见见他吗?” “赶路太累了,改天吧。” 虞朝阳点头:“也是,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说你,我在京城,背靠父皇,哪需要什么保护,这么急着过来。” 回府后,楚惊澜便回了自己的啸月轩,简单梳洗后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虞朝阳趁着一早一晚凉爽,让人在花园的凉亭里摆上了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点心,一边翻看账本一边用早餐。 在这里吃饭,别有一番风味。 楚惊澜刚打完一套拳,额角还带着薄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今天的糕点不错,甜而不腻。” 虞朝阳笑道:“这还是你上次带进府的厨娘做的,她的手艺确实好。” 她顺手给他盛了碗粥,“刚打完拳,喝点粥暖暖胃。” 这时,贺之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新买的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形略显单薄。 “朝阳,我看你近日似乎有些劳累,特意向厨房请教,炖了一盅冰糖雪梨,最是润肺安神。” 说着,他将一盏白瓷炖盅轻轻放在虞朝阳面前,动作轻柔地掀开盖子,清甜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楚惊澜瞥了一眼那盅明显花了心思的甜品,冷哼一声:“朝阳身体好得很,用不着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大清早的,还是清粥小菜最养人。” 贺之璟也不恼,只是微微垂眸,语气里有丝失落与坚持:“是我考虑不周了。 只是想着朝阳平日操劳,一点心意……如果不合口味,我拿回去便是。” 他说着,作势就要收回炖盅。 虞朝阳连忙道:“诶,别,闻着就很香,谢谢你,之璟。我一会儿就喝。 只是这种事,以后交给厨房去做,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不用做这些。” 楚惊澜心中不悦,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状似无意地说:“这几天赶路太急,牵到肩上的旧伤了。 朝阳,我那有药油,你去帮我揉揉?” 贺之璟轻轻咳了两声:“唉,我这身体也是不争气。昨夜贪凉,今早起来有些头重脚轻的。不过,走了这一会儿,好多了。 朝阳那么忙,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还是不要劳烦她了。 王爷,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揉一下?我以前常给父亲揉捏肩膀,还是有些经验的。” 楚惊澜想都不想就拒绝:“你那身体,本王可不敢用。” 虞朝阳捏了捏眉心:“好了,既然身体都不好,就都赶紧回去歇着吧。我吃几口,就出门逛街去了。 你们也在府里好好休息。” 楚惊澜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本来他可以陪她逛街,可刚说了肩上有旧伤,再说逛街就不合适了。 他狠狠瞪了贺之璟一眼。 楚惊澜被迫在府里休养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他就邀虞朝阳一起去找墨白叙旧。 马车上,楚惊澜打量着她问:“今天怎么没戴面具?” 毕竟之前,虞朝阳用“离玥”这个身份见墨白时,总是戴着面具的。 虞朝阳随意道:“不用啦,墨白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所以,见他没必要再专门戴面具了。” 楚惊澜挑眉:“你倒是坦荡。” “瞒来瞒去多累,”她笑道,“更何况,墨白是朋友。” 醉仙楼一如既往地热闹。 两人找到王掌柜,说要见墨白。 王掌柜见是楚惊澜,再看到旁边的虞朝阳,虽然没有面具,但也从身姿上猜到了几分是离玥。 他笑道:“墨掌柜就在雅间,二位请随我来。”并派伙计先一步去通知墨白。 两人随同王掌柜来至雅间。 墨白戴着银纹面具,见到两人进来,唇角弯了弯:“楚兄,别来无恙。” 桌上已摆好醉仙楼最好的点心和一壶新沏的龙井。 三人落座,墨白先开口,带着几分调侃:“楚兄,当初你说被绑进公主府,我就说,好不容易出来,怎么后来反而自己跑回去了? 换作是我,我也乖乖回去。” 楚惊澜淡定地抿了口茶:“当初的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 墨白轻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早就知道离玥是朝阳,竟然还在我这儿装不熟,可真行。” 楚惊澜放下茶杯,一脸正经:“这你可冤枉我了。” 第149章 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我第一次见离玥时,真不知道她就是朝阳。我是后来从她身边的夜枭身上发现蛛丝马迹的。” 虞朝阳无奈:“不是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怎么又提了?” 墨白道:“好,不提。” 他看向楚惊澜,语气随意却带着几丝试探,“楚兄这次回京,还是住在郡主府?” 楚惊澜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 墨白半开玩笑道:“这不合适吧?你一个男人……” 楚惊澜唇角一扬,居然有点小得意:“府里又不止我一个男人,有什么不合适? 我可是堂堂正正被‘抢’进去的面首!” 虞朝阳扶额,当面首,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为什么他一副骄傲的样子。 墨白唇角带笑,眼底却有一丝隐藏极好的期待:“朝阳,你看我外形也不差吧?要不要把我也‘抢’进府?” 虞朝阳哭笑不得,捂起脸:“抢四个已经被全京城骂成狗了! 现在好不容易风头过去,我再抢你,还不知道会把我编排成什么样。别开这种玩笑了。” 墨白耸耸肩,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楚兄被绑的那天,我就该站他旁边,一起进府。” 楚惊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丝探究。 只是墨白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 —— 或许是白天聊得太尽兴,又或许是心里藏着事,墨白这天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楚惊澜能名正言顺待在郡主府,而自己却连个接近她的合适理由都很难找。 既然睡不着,他索性起身,轻车熟路地从右相府祠堂的密道出来。 今夜,他名下有一家铺子要去瑞贺钱庄存现银、换银票。反正睡不着,他便也跟着去了。 夜色已深,街道寂静,大多数铺子都已经关了。唯独瑞贺钱庄京城分号依旧灯火通明。 这正是它能从京城三大钱庄中脱颖而出的原因:全天不间断营业,随时兑银,极为方便。 可就在他正要迈进钱庄大门时,看到一个身影在他前方,正向后厅走。 那一闪而过的侧脸,很像前几日他见过的贺之璟。 更引起他注意的是,钱庄分号的掌柜竟然跟在那人身后半步,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沈砚之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虞朝阳曾跟他简单提过贺之璟的情况,父母双亡,家产被夺,孤苦无依的一个书生。 而且,连京城都只逛了那一次。 这样的人,怎么会让瑞贺钱庄的掌柜如此对待? 他名下产业的几个大掌柜,经常来瑞贺钱庄办理存银,也算是钱庄的大客户了,但从来没被这么客气地迎送过。 思及此,他低声吩咐自家掌柜:“你去办手续,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悄悄退出钱庄,隐身在街角的阴影之中,悄悄往钱庄门口看。 就在他喂饱了十几只蚊子后,那人终于出来了! 灯光之下,沈砚之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贺之璟! 而且,贺之璟是被钱庄掌柜给亲自恭送出来的。 贺之璟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迅速登上了一辆马车。 沈砚之缓缓从暗处走出,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 次日,虞朝阳照例来为沈砚之针灸。 沈砚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虞朝阳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笑着问。 沈砚之抿了抿唇,严肃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怕你不信,不说又觉得不妥。” 虞朝阳挑眉:“那你说说看,不就知道我信不信了?” “好,我说,但是……”沈砚之还是有些顾虑。 他拿不准在虞朝阳心里,自己和那个贺之璟究竟谁更重要些。万一她觉得自己是在挑拨呢? “如果你不信,便当是玩笑听了。不许生我的气,更不能影响咱们的交情。” 虞朝阳见他这副样子,更感兴趣了:“看来,还不是件小事。好,我保证,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友情。 至于信与不信,你说了再看。” 沈砚之这才点点头,问:“你知道瑞贺钱庄吧?” “当然知道。咱们大周有三大钱庄,其中,以瑞贺钱庄的实力最强。我奇珍阁的流水大半都存在他家。怎么了?” 沈砚之暗示:“瑞贺钱庄的总号,设在应渊府。” 虞朝阳点头:“对,我知道。京城这家是分号。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砚之继续问道:“那你知道……瑞贺钱庄的大掌柜,姓什么吗?” 虞朝阳笑了:“这谁不知道?姓贺啊!”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就像在现代提起某些知名企业大佬一样,无人不晓。 她好奇在问:“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这事跟瑞贺钱庄有关?” 沈砚之认真道:“昨晚半夜,我陪名下产业的大掌柜去瑞贺钱庄存银,看到了一个人。” 虞朝阳更好奇了:“谁?” 沈砚之也不再卖关子:“贺之璟。” “谁?!”虞朝阳惊讶得手一抖,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贺之璟?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是他!” 虞朝阳失笑:“这怎么可能?他来京城后,除了上次跟我们出去那一趟,压根没出过府! 而且,他如今一无所有,连衣服都是夜枭送给他的。他哪来的银子去瑞贺银庄?还是半夜?” 沈砚之依旧表情严肃:“不止如此。我还看到,钱庄的掌柜对他毕恭毕敬,亲自送他上了马车。 要不是怕被他发现,我当时都想跟踪一下了。” 虞朝阳皱了皱眉:“你该不会想说……贺之璟姓贺,所以,这瑞贺钱庄是他家开的吧?” 沈砚之认真道:“听说瑞贺总号的贺大掌柜今年快五十了。所以我怀疑,贺之璟就算不是他儿子,至少也是亲侄之类的重要亲戚。 不然,京城分号掌柜何必对他那么恭敬?那态度,根本不是对普通客户的样子。” 虞朝阳还是摇头笑了:“你这猜想也太天马行空了。” 沈砚之心里一沉,难免有点失落:“所以,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第150章 真有人进来了? 虞朝阳又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但我也不相信贺之璟会跟钱庄有关系。 我怀疑,要么是太晚你眼花了,要么,就是两人容貌相似,你认错了人。” 沈砚之斩钉截铁:“没有认错。” 虞朝阳叹了口气:“在应渊府时,我们去过他家。他家就是普通院子,还被叔伯们霸占了。 他也是走投无路,才跟着我们来到京城谋出路的。唉,他也是怪可怜的。” 沈砚之却不这么想。 虽然只见了贺之璟一次,但他总觉得那人言行怪怪的,就像他爹后宅那些姨娘似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装模作样。 可他要是真这么说,说不定虞朝阳非但不信,还会引起她的反感。所以,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沈砚之道:“我还是不相信,世间真有如此相像的陌生人。 不过,如果我见的真是他,你不妨派人留意一下他院里的动静。 既然他半夜能溜出去一次,就肯定有第二次。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虞朝阳未置可否,只是默默将银针收好。 沈砚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他不能为了一个贺之璟,让虞朝阳对他反感。 转而聊起了其它话题。 傍晚,虞朝阳回到府中。 大家照常一起吃了晚饭,席间有说有笑。 贺之璟依旧是一副温顺谦和的模样,偶尔咳嗽两声,更显得弱不禁风。 虞朝阳看着他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根本无法将他和瑞贺钱庄联系起来。 可沈砚之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她思忖片刻,回到自己院子后,悄悄叫来了夜枭。 她低声道:“咱们府里,晚上也没有安排人巡过夜。” 夜枭立刻警觉:“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属下这就安排人巡逻。” “不用!”虞朝阳道,“咱们府里这么多高手,能出什么事。是这样……” 她话到嘴边又有点犹豫。 夜枭与贺之璟的关系一直不错,不然也不会主动送衣服给贺之璟。 要不是他建议收留贺之璟在府里做账房,贺之璟可能现在还无处可去。 见虞朝阳皱着眉,似有难言之隐,夜枭主动开口:“小姐,有什么吩咐您直说就好,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虞朝阳抬起头,认真望着他:“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办,不过具体原因我先不说……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找两个轻功最好的暗卫,晚上悄悄盯着贺之璟住的静清轩。” 夜枭诧异:“小姐,具体要盯什么呢?” “比如晚上有没有人偷偷进出,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是。”夜枭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立刻应下。小姐这是……在怀疑贺兄? 虞朝阳又叮嘱道:“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更不能被贺之璟察觉。 你平时和他聊天的时候也注意点,别说漏嘴。” “小姐放心,属下明白。” “嗯,你去安排吧。如果真的发现什么异常,先别打草惊蛇,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是。” 夜枭退下后,虞朝阳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亲眼见过贺之璟那个被霸占的家,也领教过他那帮极品亲戚。 而且,贺之璟当时已在别苑养了几日伤,也没有机会通知那些人去演戏之类的。 她就不该听风就是雨,让夜枭去安排人监视。万一被贺之璟知道,该多伤心啊。 可是…… 沈砚之那番话就像在她心里埋了颗种子,不弄个明白又总觉得不踏实。 也罢,就盯几天,要是没什么异常,那就证明真是沈砚之看错了,毕竟他也只见过贺之璟一面。 —— 第二天一早,虞朝阳刚起床正在洗漱,就听见门外传来夜枭的声音:“青雀,小姐起来了吗?” 虞朝阳擦擦脸,道:“进来吧。” 夜枭推门进屋,虞朝阳对着镜子抹着护肤品,随口问:“怎么了?” 夜枭似乎有点不习惯看女子护肤化妆,稍稍移开眼,一脸严肃:“小姐,昨晚贺公子那边……确实有异常。” 虞朝阳涂抹的动作一顿,索性放下瓶子,转身认真看他:“详细说说。” “是。属下昨夜潜伏在静清轩……” 虞朝阳惊讶:“你亲自去盯的?我不是让你派两个暗卫吗?白天也没见你休息,晚上还熬夜,不累啊?” 夜枭忠心道:“属下觉少。而且暗卫里属我轻功最高,怕他们办不好,误了小姐的事。” 虞朝阳无奈:“你也学学我,适当把事分给别人去做,不然多累啊。” “谢小姐关心,属下不累。能为小姐分忧,属下很高兴。” 夜枭说完,表情重回严肃,“昨天半夜,确实有外人进了贺公子的房间。” 虞朝阳一下子站起来:“真有人进来了?什么样的人?” 夜枭道:“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那人一身夜行衣,看身形和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 而且,那人轻功极好,恐怕不在我之下。” 虞朝阳皱起眉:“照这么说,他可能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因为轻功太高,一直没被发现?” “正是如此。那人目标明确,对府内布置、地形十分熟悉。” 虞朝阳心里一紧,后知后觉地感到些担忧:“他来府里做什么?” 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还真有点后怕。 夜枭忙宽慰道:“小姐不必过于担心,那人只去了静清轩,其余地方并无半刻停留。 那人武功路数也很正,不像歹人。而且他和贺公子似乎是旧识,属下暗中听他们交谈,语气熟稔,像是老朋友。” 虞朝阳不由再次警觉起来:“既然是朋友,之璟为什么不正大光明邀请他进来?非要半夜偷偷摸摸见面?” 这种情况,便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况且,贺之璟一直说自己家道中落、被亲戚追债,怎么会有武功高强的旧友深夜秘密来访?他也从未提起过。 “他们说了什么?” 第69章 我去马车上睡 她打定主意,绝不离开,就杵在一旁盯着看,一直看到粥施完。 楚惊澜道:“朝阳,我们回衙门吃饭?” 虞朝阳点点头:“好。” 看着一行人纷纷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 苏若怜也赶紧带着秋红钻进自己的马车,紧紧跟上。 到了衙门简陋的饭厅,菜是没有菜的,只有白米粥。 这时,虞朝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自己的马车,不一会儿就抱着几个奇怪的油纸包回来了。 “哎呀,差点忘了!出发前我从奇珍阁买了点吃食,顺手塞在座位底下的箱子里了。” 她拿的是袋装方便面,因为桶装的占空间大,容易引人怀疑。 不过,她也没敢多拿,只拿了五包。 萧珩、夜枭他们还在城外帮灾民重建,要傍晚才回来。 虞朝阳把面分了一下:王爷一包,宇文曜一包,她和青雀各一包,最后一包递给了苏若怜。 苏若怜本想矜持地拒绝,但看着那从没见过的新奇包装,好奇心占了上风,还是接了过来。 宇文曜拿着面饼翻来覆去地看:“朝阳,这东西怎么吃啊?” 虞朝阳提醒:“别用力捏,轻轻拿着。” 她示范着,撕开包装袋,把面饼和调料包都倒进碗里。 好在这里的都是粗瓷大碗,够大够深。 她倒入热水,用另一个碗扣到上面:“这样焖一会儿。” 顺手又拿了个空碗,扣在宇文曜的面碗上。 其他人都照着做。 宇文曜看得有趣:“这样就行了?这么简单?” “嗯,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虞朝阳刚说完,宇文曜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殷勤地揉捏起来:“朝阳,累坏了吧?我给你揉揉!” 苏若怜看到这一幕,脸上立刻有了喜色。 这位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对虞朝阳还如此殷勤体贴,八成是她的爱慕者或者未婚夫! 那王爷……不就是她的了? 或许,刚才王爷给虞朝阳擦汗,单纯就是看她辛苦赈灾,礼节性地表示一下而已! 苏若怜心里顿时轻松不少,甚至有点窃喜。 然而,她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瞥见楚惊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锐利的眸死死盯着宇文曜搭在虞朝阳肩上的手,冷如冰刀,似想把那碍眼的爪子给剁下来。 虞朝阳被揉得有点痒,晃了晃肩膀躲开:“好啦,我又没干什么重活,就中午发了会儿粥,能累到哪里去? 快坐回去,面快好了!” 楚惊澜道:“朝阳,刚才寒江传来消息,王府采购的粮食傍晚就能运到。朝廷的赈灾粮草预计明晚抵达。 这样,今晚我们暂时还用你带来的粮食。从明天起,就改用王府的粮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你的粮食应该也不多了,等王府和朝廷的粮食拨到位,你联系供货商,把剩下的带回去,能省一点是一点。” 虞朝阳笑道:“哪有送来的东西再带回去的道理?剩下的精米,可以掺到糙米里一起熬粥,提高点口感。或者……” 她眼睛一亮,“当作奖励发放。奖给那些在重建家园时特别出力、乐于助人的百姓。这样还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宇文曜立刻赞同:“这个主意好!这么好的米,有钱都难买。当奖励发,大家干活肯定更有劲头!” 楚惊澜点点头:“好。只是……又让你破费了。” 虞朝阳毫不在意:“这算什么。等重建好了,我联系的棉衣被褥若是不够每户都有,也可以按这个法子奖励。 但一定要保证公平公开,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楚惊澜正色道:“这个你放心,本王亲自盯着。” 虞朝阳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盖在碗上的空碗:“面可以吃了。” 她拿起最后那个调料包,“这个里面是盐,喜欢吃咸点的就多放些,口味淡的就少放点。” 她自己倒了一点进去。 宇文曜有样学样,也加了点盐。 虞朝阳用筷子把面拌开。 青雀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是啊,这香味,比上次吃的那个自热米饭还诱人!” 虞朝阳心里有点哭笑不得:方便面啊……在现代都算垃圾食品了,到了古代倒成美味了。 楚惊澜尝了一口,评价道:“有点像面条,但味道更丰富,面也更筋道些。” 宇文曜吃了几口,意犹未尽:“嗯,劲道是劲道,就是量太少了,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虞朝阳打趣他:“少吃点,正好减肥。” 宇文曜立刻凑近,一脸委屈:“你嫌我胖了?” 虞朝阳被他逗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你这身材哪里胖了?” 宇文曜这才满意地坐回去:“就是。我每天早起练功,身上全是腱子肉,一丝赘肉都没有!” 一旁的苏若怜听着他们夸得天花乱坠,也矜持地小口尝了一下。 嗯……这味道确实很特别,她从没吃过。 她细嚼慢咽,是吃得最慢的一个。 她的丫鬟秋红站在旁边,闻着那霸道的香气,不停地咽口水。 有护卫给她端来一碗衙门熬的精米粥。 这要是平时,秋红得高兴坏了,毕竟这米比王府的还好。 可此刻,在方便面那浓烈香味的对比下,这碗粥显得格外寡淡无味。 傍晚,楚王府采购的粮食果然运到了。 百姓们听说今晚是最后一顿精米饭,都吃得格外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仿佛要把这难得的美味深深印在记忆里。 晚上,县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苏若怜的睡觉成了问题。 知府周启硬着头皮过来商量:“虞小姐,您看……能不能委屈您一下,让苏小姐在您房里……凑合一晚?” 虞朝阳一听就有点抗拒。 对她来说,这苏若怜是个陌生人,她并不愿意与陌生人同住一屋,而且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这几天都是她睡床,青雀打地铺。 要是苏若怜住进来,这位楚王的表妹肯定得跟她挤一张床,想想就别扭。 虞朝阳说道:“这样吧,房间让给苏小姐,我去马车上睡。” 第70章 玩以退为进这招 “那怎么行!”楚惊澜立刻反对。 知府也急了:“是啊虞姑娘,您可是我们临泽县的大恩人,怎么能让您睡马车!” 楚惊澜皱眉:“让朝阳去我房间睡,我睡马车。” 知府头更大了:“王爷,万万不可啊!您万尊之躯,怎么能睡马车!” 宇文曜开口:“去我那里?” 宇文曜与萧家兄弟一间房,如果去他那边,就要有三个人睡马车。 虞朝阳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好啦,不就是睡马车吗? 我们这一路过来,睡马车的次数还少吗?我睡得可香了。 就这么定了,我去睡马车,大家都别争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若怜突然红了眼圈,用帕子擦着眼角,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如果我没来,就不会给大家添这么多麻烦了…… 应该是我去睡马车的……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楚惊澜的反应。 她作势就要往外走,一副委屈模样。 楚惊澜不容置疑地开口:“既然如此,就让苏小姐去马车睡吧。” 他转向知县李辉,“她是临时到访,没提前安排住处,理应如此。李知县,给苏小姐多备条被褥。” 李辉赶紧应下:“是,王爷!”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虞朝阳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她本来就不想和陌生人挤一张床,而且直觉告诉她,跟这位苏小姐气场不合。 既然总要有个人睡马车,凭什么非得是她?现在这样,挺好! 苏若怜僵在原地,内心冰凉,没想到表哥竟然真让她去睡马车! 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刚刚她亲口说的睡马车。 为了安全,马车被安排停在院子里。 晚上,秋红在马车里铺着被褥,小声嘀咕:“小姐,我们真睡这儿啊?” 苏若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然呢?都怪那个虞朝阳! 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这么有心计,玩以退为进这招! 是我大意了,被她绕进去了!” 苏若怜在马车里憋屈地睡了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就灰溜溜地回楚王府了。 不然,还得再睡马车。 萧珩他们又跟着忙活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朝廷浩浩荡荡的赈灾粮草终于到了! 楚惊澜亲自盯着人安顿好。 除了粮食,朝廷还额外拨了两万两赈灾银,用于灾后重建的方方面面。 楚惊澜特意从中拨出五千两给虞朝阳:“朝阳,这是补偿你垫付的粮食,还有后续被褥那些的开销。 若有剩余,我再给你。” 虞朝阳心里清楚,灾后重建牵扯的事项实在太多太多,怎么可能有剩余。 楚惊澜自然也明白,有点过意不去:“你付出太多了,这点银子实在……” 虞朝阳大方一笑:“王爷别这么说,以后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这些,就当是我捐给临泽县的。” 要不是查父亲的案子需要大笔资金和人手,这五千两她都不会收。 对普通人来说,五千两银子是天价。但对她来说,在京城拍卖两件稀罕玩意儿就有了。 虞朝阳又待了一天,看到临泽县一切都井然有序,萧珩他们也很累了,便提出离开。 楚惊澜皱着眉问:“你要去哪儿?” 虞朝阳笑了笑:“不是说好了嘛,我要在这边逛逛,散散心?” 楚惊澜嘴角微扬:“正好。本王这边也安排妥当了,让知府再盯几天。 我也得回王府处理事务,一起走吧。” 虞朝阳有点意外:“你要回王府?” “嗯。”楚惊澜点头,“王府在应天县,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应天县的繁华可不输京城,本王陪你逛逛。” 他语气自然,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一行人踏上了前往楚王府的路。 - 抵达应天县,听着耳边此起彼伏、充满活力的吆喝声,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跟灾后满目疮痍的临泽县比,虞朝阳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马车跟着楚惊澜的车驾,直奔楚王府。 王府的朱漆大门高大威严,门口的石狮子气势逼人,处处透着庄重与气派。 府里的管事和下人们早已在门口迎着。 进入王府正厅,下人立刻奉上香茶。 宇文曜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感叹道:“总算又过上人的日子了!” 虞朝阳早被桌上几碟精致诱人的糕点吸引。 她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尝了一口。 楚惊澜看她那满足的小表情,眼底带了笑意:“喜欢吃?我让厨房多做些给你备着。” 正说着,苏若怜扶着一位仪态雍容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楚惊澜的母亲太王妃。 楚惊澜起身,恭敬地给母亲行了礼,然后向母亲介绍众人。 太王妃的目光在虞朝阳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打量。 虞朝阳大大方方,任她打量,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都坐吧。”楚惊澜招呼道。 太王妃在主位坐下,心疼地看着儿子:“瞧着像是瘦了些,这一趟很辛苦吧?” 楚惊澜神色温和:“这是母亲的错觉,儿子在临泽县一切都好,吃住都有人精心照料,怎么会瘦。” 太王妃点点头:“一会儿去看看你祖母,她早念叨你好些天了。” “好,儿子稍后沐浴更衣,然后就去拜见祖母。” 太王妃的目光这才转向宇文曜、萧珩等人,笑道:“惊澜这孩子,面上看着冷清,平日里很少交朋友,更没见他带什么人回府过。 没想到去了一趟京城,倒是交了不少朋友。” 宇文曜摇着折扇,面带戏谑地看了楚惊澜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我们跟楚王的交情,那可是极好!” 太王妃温和地问:“那是自然好。不知……各位打算住在哪里? 应天县虽然繁华,但客栈人多眼杂,这么多人住着恐怕多有不便。” 虞朝阳开口:“我打算在这边租个小院,要是价格合适,买下来也行。” 她话音刚落,楚惊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第71章 给他留面子干嘛 “就你们这点人,我偌大的楚王府还住不下?” 太王妃显然不赞同儿子的提议,微微蹙眉:“惊澜,这不太合适吧? 你尚未娶亲,虞姑娘住进来,于你于她的名声都不好。” 楚惊澜冷哼:“那苏若怜不也住进来了?” 虞朝阳笑道:“真的不用麻烦王爷了!找个院子还不容易?实在不行,包个小点的客栈也花不了多少钱。” 宇文曜“唰”地合上扇子:“哎?怎么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 在下不才,在这应天县正好有所院子,地方宽敞,咱们去那儿住,岂不好?” 虞朝阳惊讶:“你在这儿还有房子?” 宇文曜傲娇地扬起下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向来四海为家,在几处繁华地方置点产业,不是很正常吗?” 一旁的林清宴默默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似乎,帮不上什么忙。银子他有,可……他有什么立场去为虞朝阳安排住处? 楚惊澜的脸色彻底阴云密布,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不容质疑道:“那就住我的别院!那里空着,十天打扫一次,干净得很。我这就让人去彻底收拾一下。 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在王府客房将就一晚,明天搬过去。” 太王妃皱了皱眉,但见儿子面色不虞,便也没再说什么。 宇文曜挑了挑眉:“其实真不用那么麻烦,我那院子也挺好的……” 楚惊澜只当没听见,扬声吩咐:“来人!收拾几间上好的客房。 另外,虞姑娘的住处,安排得离几位公子远些,避嫌。” 话说到这份上,虞朝阳只好应下:“……好吧,那就多谢王爷了。” 太王妃顺势道:“也好。各位客人可以先到园子里随意走走看看,稍后到饭厅用晚膳。” 她转向儿子,“惊澜,我有话跟你说。” 虞朝阳等人识趣地离开正厅。 太王妃问道:“在京城这些日子,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楚惊澜脸色依旧不好看,语气冷淡:“托母亲的福,一切顺利。” 太王妃看着他的冷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为刚才我不让虞姑娘住下的事生气。” 楚惊澜这才抬眼正视她。 太王妃缓缓道:“若怜回来都跟我说了。那位虞姑娘,就是被废了封号的朝阳公主。 关于她的那些……传言,母亲也有所耳闻。” 楚惊澜拧紧眉:“您也说了,是传言!有些事,要亲眼所见才能辨明真假。” 太王妃不紧不慢地反问:“那她身边围着那么多出色的男子,总不是假的吧?” 楚惊澜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这恰恰说明她足够优秀,才能吸引这么多同样优秀的人在她身边。” “优秀?”太王妃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忧虑,“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有没有公主封号,她终究是皇上唯一的女儿。 皇上视她如珠如宝,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远嫁?而你,” 她的声音加重,“我们楚家世代扎根于此,守着这片封地。难道…… 你要为了她,舍弃祖辈基业?” 楚惊澜目光坚定:“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或许我会去京城,或许她愿意留在这里。 人活着,难道不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考虑将来吗? 现在就想那么多,岂不是庸人自扰?” 太王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悦道:“和皇家的人牵扯太深,绝非好事! 我们在这里,天高皇帝远,守着自家的封地,安稳富足,难道不好吗?” - 楚王府的花园里,虞朝阳一行人在悠闲散步。 萧珏越想越气,忍不住抱怨:“朝阳,你干嘛要答应留下来住一晚上? 你没看见那个太王妃那脸色吗?要是我,当场就掀桌子走人了。谁受这鸟气!” 宇文曜摇着扇子,也附和道:“确实。我都说了,我在这儿有现成的院子。 虽然平时没人住,灰尘多点,但现喊几个人去打扫,保证天黑前能让你舒舒服服住进去! 何必在这儿看人脸色?” 虞朝阳笑了笑,安抚道:“好啦,消消气。我也想直接走人啊。 但是,咱们自从踏上楚王的封地,楚王对咱们可是处处照顾,客气周到。 刚才在厅上,你们也看到了,他明显在跟他母亲较劲儿,硬是开口留咱们。 咱们要是真甩脸子走了,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楚惊澜留吗?” 宇文曜哼了一声:“给他留面子干嘛?他对咱们客气那是应该的。 你为临泽县付出了多少心血和银子!” “话是这么说,”虞朝阳笑道,“但临泽县说到底不只是他的封地,更是大周的疆土。 而且……”她狡黠地勾起唇角,“咱们要是真赌气走了,岂不是正中了太王妃的下怀? 她越是不想咱们留下,我就偏要留下,让她也不痛快!” 萧珏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在太王妃眼里,说不定觉得咱们是死皮赖脸硬要住下呢!”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萧珩一巴掌。 萧珏捂着脑袋跳开一步:“打我我也要说!不然……就是你看上楚惊澜那张小白脸了!” 虞朝阳挑眉看他:“哦?他是小白脸?那你呢?当初你和他不是一起被我绑进公主府的?” 萧珏被噎得说不出话,别扭地扭过头去。 萧珩沉声道:“我觉得朝阳做得对。 当场驳了楚王的面子,只会激化他们的母子矛盾,还会让他在府里下人面前难堪。 再说,事情都定下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 虞朝阳转移话题,指着周围:“你们看,这楚府的园子真不错。 水多,假山亭台也多,处处透着南方的温婉秀气,跟京城那些讲究威严气派的园子很不一样,挺有韵味的。” 宇文曜傲娇道:“也就那样吧。我家里的园子,比这还要精致好看得多。” 虞朝阳好奇地看向他:“你家?” 宇文曜眼神闪烁了一下:“嗯……在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凑近虞朝阳,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朝阳,将来我带你去看看,就我们两个人。” 第72章 她心里其实还是在意他的 萧珩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一步跨到两人中间,用身体隔开宇文曜的视线。 他警告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带她去。朝阳,别被这小子的外表迷惑了。” 宇文曜勾起唇:“多谢萧兄夸我长得好看!” 虞朝阳抽了抽嘴角。 萧珏看向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林清宴,故意问道:“林公子,你不是协助楚王赈灾的朝廷命官吗? 怎么不在临泽县盯着后续,反而跟着我们跑回王府来了?” 林清宴垂下眼帘,声音平淡:“赈灾事务已步入正轨,不必我时时在场。” 宇文曜眼珠一转:“哦?那明天我们搬去楚王的别院住,林公子为了赈灾后续事宜,应该继续留在楚王府才方便吧? 毕竟公务要紧。” 萧珩也点头附和:“此话在理。我们在临泽县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四处游玩散心。 林公子身负皇命,自然要以公事为重。” 他们还要调查陷害父亲的那个马副将,有林清宴这个朝廷官员和身份不明的宇文曜跟着,不太方便。 林清宴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语气有些生硬:“此事我自有打算,不劳各位费心。” 萧珩看着他,语气带着冷意:“最好如此。别忘了,当初朝阳就是被你拒婚,面子上过不去,才一时冲动撞了柱子……” “珩哥哥!” 虞朝阳立刻出声打断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毕竟,没有原主那一撞,她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 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和林清宴保持距离,互不相干。 林清宴垂下头,心里五味杂陈。虞朝阳打断萧珩的话,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在意他的? 毕竟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个念头让他失落中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各位公子、小姐,”一个丫鬟走过来,恭敬道,“王爷命奴婢来,请各位移步饭厅用晚膳。” 一行人跟着丫鬟,来到灯火通明的饭厅。 只见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精致菜肴。 楚惊澜已经端坐在主位上。 夜枭考虑到这是在楚王府,自觉身份有别,默默退出去,和王府的下人们一起用餐。 其余人净了手,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虞朝阳刚要坐到楚惊澜左手边,却被宇文曜一把拉住手腕。 “哎,我看上这个位置了!”宇文曜笑嘻嘻的,不由分说便坐下了。 楚惊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宇文曜如同没看见,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朝阳,来,坐这儿!” 虞朝阳无语道:“幼稚!” 还是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了。 萧珩立刻占据了虞朝阳另一侧的座位。 楚惊澜的右手边,则坐着苏若怜。 宇文曜环顾一圈,状似随意地问:“太王妃不过来一起用膳吗?” 楚惊澜语气平淡:“母亲喜静,平时习惯在自己院里用饭。” 他余光扫过苏若怜,“平日不都是你陪她用膳?” 苏若怜立刻柔声解释:“姑母说今日有贵客,让我务必过来陪着,以尽待客之道。” 楚惊澜没再说什么,只是忽然长手一伸,把苏若怜面前那碟金灿灿的炸虾仁端了起来,直接和虞朝阳面前一盘红彤彤的辣子鸡丁换了位置。 “朝阳,尝尝这个炸虾,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知道你爱吃虾。” 苏若怜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委屈:“表哥……我不吃辣。” 楚惊澜瞥了她一眼,把辣子鸡丁换到了自己面前。 苏若怜看着换过来的烧茄子,心里更堵了,她也不爱吃茄子! 可如果再开口,表哥会不会觉得她事儿多? 她只能强忍着,默默扒拉碗里的白饭。 这时,宇文曜指着桌子正中央那几只蒸得通红的大闸蟹,道:“这大闸蟹看着不错!” 虞朝阳眼睛一亮:“我也喜欢吃!” 宇文曜立刻道:“有五只,正好,你两只,我两只!” 他手快得很,说话间已经夹起一只放进了虞朝阳的碟子里。 虞朝阳嘴角抽了抽:“……喂,别人吃不?” 宇文曜夹得飞快:“那……你一只,我三只。我这人脸皮厚,谁也别跟我抢!想吃的,这不是还有一只?” 虞朝阳扶额叹气。 苏若怜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充满了鄙夷:看着是个翩翩贵公子,吃相怎么这么难看?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虽然她也没吃过几次大闸蟹,但绝不会像他这样没规矩! 萧珏实在忍不住了:“宇文曜,你要点脸行不行?” 宇文曜毫不在意:“要脸干什么?我喜欢吃就下手快,谁让你们手慢呢?” 大家也不好为只大闸蟹吵起来,萧珩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然后,他自然地拿过虞朝阳面前的大闸蟹,熟练地帮她拆解起来,免得她弄脏手。 楚惊澜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维持着主人的体面:“无妨,宇文公子喜欢就多吃点。 我楚王府还不至于供不起几只螃蟹。来人,再去蒸几只上来。” 萧珩连忙道:“算了,等新蟹蒸好,大家也都吃饱了。” 大闸蟹这么大,谁能想到会出现一个人独占三只的情况啊…… 楚惊澜举起酒杯:“是我考虑不周,招待不周。” 众人也纷纷举杯回应,气氛勉强缓和。两位女子喝的是清淡的果酒。 虞朝阳小口吃着萧珩细心剥好的蟹肉,低声对旁边的宇文曜说:“你一个人吃三只,也不怕吃坏肚子?” 宇文曜挑眉:“那你会吃坏吗?” 虞朝阳:“当然不会,我最喜欢吃蟹了。” 她刚吃完萧珩剥好的那份,又一只剥得干干净净、蟹肉蟹黄分别放好的蟹肉碟,被推到了她面前。 是宇文曜推过来的。 虞朝阳惊讶地看向他。 宇文曜挑了挑眉:“吃不下这么多,给你。” 虞朝阳哭笑不得:“吃不下你还抢三只?” 宇文曜没回答,只是冲她眨眨眼。 等她满足地吃完这份,又一只同样剥得完美无缺的蟹肉碟被推了过来。 第73章 世上真有一见钟情 虞朝阳:“……” 宇文曜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傲娇:“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留的。不要太感动哦!” 虞朝阳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好笑:“……那谢谢你了。” 原来这家伙抢蟹是为了她。虽然这操作……实在让人无语。 晚膳结束,王府的下人领着客人们去客房认路。 虞朝阳的客房被单独安排在府里最幽静的内院客房里。 宇文曜提议道:“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虞朝阳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点头:“好啊。” 萧珩抬脚要跟上。 宇文曜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笑嘻嘻地说:“哎,萧兄,我陪朝阳走走就行了,不用劳师动众都去吧? 散个步而已!” 萧珏冷哼:“我看你是想借机跟朝阳独处!” 萧珩没理弟弟的抱怨,坚持道:“阿珏,你回屋收拾东西。我陪他们一起去。” 他可不放心大晚上的,让妹妹跟这只“狐狸”单独相处。 林清宴在一旁看着,刚想说也去,王府的下人快步走过来,恭敬道:“林公子,王爷请您现在去书房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林清宴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宇文曜在虞朝阳看不见的角度,挑衅地冲林清宴挑了挑眉。 应天县的夜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临泽县的灾情,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繁华景象。 明亮的烛光映照着虞朝阳明媚的笑脸,惊艳了无数路人的眼睛。 她正兴致勃勃地站在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看摊主灵巧的手指将一团团彩泥变成栩栩如生的小人儿。 忽然,她觉得头上微微一沉。疑惑地转过身,便撞上宇文曜含笑的眼眸。 宇文曜目光落在她的发间:“好看。” 虞朝阳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根冰凉精致的步摇。 刚要取下来细看,却被宇文曜轻轻按住手:“别动,就这样戴着,特别好看。” 她掏出随身的小镜子一照,只见一支精巧的金步摇斜插在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衬得她容颜更盛。 她惊喜地问:“确实好看,审美不错!你什么时候买的?” 宇文曜傲娇地扬起下巴:“就在刚刚,你看捏泥人太入神了。” - 此刻,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一位白净俊美的锦衣公子正凭栏远眺,视线在经过虞朝阳时,牢牢锁住了。 他喃喃道:“雪舟,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 “噗——!” 裴雪舟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咳咳……贺之璟,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癔症? 是不是今天你娘催婚把你脑子催坏了?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将就吗?” 贺之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楼下:“我很认真,你过来。” 裴雪舟无奈起身,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自然也一眼便看到了夜市灯火中,那个笑容灿烂、气质独特的女子。 他客观评价:“确实很美,笑容也很有耀眼。但是……之璟,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 贺之璟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和坚定,“就是她!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那一刻,我这颗心就再也不受控制了,跳得像是要蹦出来! 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裴雪舟皱眉:“一见钟情?你不是一直说,找另一半要先合眼缘,再慢慢了解,最后才能决定终身吗? 你这变得也太快了!” 贺之璟眼神带着迷离与憧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的那些想法,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的心……好像只为她心动,认定了她!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跟我说一见钟情,我肯定嗤之以鼻,觉得那是骗人的鬼话。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相爱?可是现在……我信了! 现在,此刻,我发觉,世上是真有一见钟情的!” 裴雪舟拧眉,试图点醒他:“之璟,你可能只是被她的美貌一时迷惑了!毕竟这等美貌的女子,确实罕见。 但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什么来历,什么品性,这也太草率了!” 贺之璟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憧憬:“见到她之后,什么家世、背景,统统都不重要了! 我瑞贺钱庄的生意遍布大周,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心爱的女子吗?” 裴雪舟看到虞朝阳正在对身边的两个男子笑,两个男子明显都气度不凡,正宠溺地望着她。 “之璟,你先冷静点。 你看她身边那两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她的爱慕者,甚至……其中一位就是她的丈夫。” 贺之璟立刻道:“也可能是她的兄长!就算是爱慕者又怎样?只要她尚未婚配,我就有机会去争取,不是吗?” 他眼中燃起势在必得的火焰。 裴雪舟简直想敲开好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你清醒点!难道你想去当个插足的第三者?” 贺之璟的笑容带着几分执拗:“以前我不齿,但现在,为了她,也不是不行!” 裴雪舟被他气得哭笑不得:“那万一……万一她已经成亲了呢?你是不是还要把她丈夫杀了?” 贺之璟盯了他一眼:“我怎么会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人! 如果她真已嫁人……那我就终身不娶,等着她! 一直等到她丈夫死的那一天。” 裴雪舟直接被气笑了:“之璟啊之璟,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你了!你是不是茶喝多了,醉茶了? 容颜再美,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你以前不总说,内在比外表更重要吗?” 贺之璟一脸执拗:“那是我以前太年轻,太天真,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怦然心动。” 裴雪舟无奈扶额:“我看你现在是傻得冒泡了!” 贺之璟不理他的吐槽,急切道:“雪舟,你轻功好,去帮我盯着点!我要知道她是谁,家住哪里。” 裴雪舟没好气道:“要去你自己去!这种忙我不帮。” 贺之璟作势就要自己下楼:“好,我自己去!大不了就是被那两个男人当成登徒子打一顿,或者扭送官府。 反正我豁出去了!” 第74章 是若怜该死 “你!”裴雪舟被他这无赖劲儿打败了,咬牙切齿道,“行行行,我去,我去行了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只希望你明天酒……哦不,茶醒了,能变回我认识的那个正常人贺之璟!” — 虞朝阳开心地将三个定制小泥人分了一下。 把小宇文递给宇文曜,又把小萧珩递给萧珩,自己则留了“小朝阳”。 谁知,一个不留神,宇文曜一把就将她手里的“小朝阳”给抢了过去! “喂!”虞朝阳惊呼。 宇文曜把“小宇文”强塞进她手里:“我们换换。” 虞朝阳皱皱眉:“谁要你的小泥人,还我!” 宇文曜立刻把“小朝阳”高高举起,挑衅道:“不给,有本事,你来抢啊?” 他仗着身高优势,故意逗她。 虞朝阳瞪了他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幼稚!反正京城夜市也有捏泥人的,到时候我再捏一个就是。” 她收起“小宇文”,拉着萧珩转身就走,懒得再理这个家伙。 宇文曜则美滋滋地拿着“小朝阳”,笑得一脸灿烂。 次日,在楚王府用过早膳后,楚惊澜说道:“别院那边,昨天已经连夜打扫干净了。 只是还有些日常用的被褥、茶具之类的,需要新采买置办。我们稍晚些再过去。” 他注意到虞朝阳微蹙起的眉头,补充道,“放心,中午前保证让你住进去。” 虞朝阳点点头。 萧珩开口:“那我先过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的,一并置办了。” “好。” 虞朝阳应下,借着送萧珩出厅的机会,悄悄塞给他两千两银票。 萧珩有些不解:“这又不是要买宅子,哪用得了这么多银子?” 虞朝阳压低声音,神情认真:“珩哥哥,搬过去后,我们就要着手调查父亲的事了。 这中间打探消息、疏通关节,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萧珩眼神一黯,明白了妹妹的顾虑。萧家被抄,他和阿珏是从死囚车上被救下来的,身无分文。 虽然他不想花妹妹的钱,但他也不得不收下。 只有替父亲洗刷冤屈,他才能真正去用自己的力量,给阿珏和朝阳一个幸福的家。 他郑重地将银票收好:“好,我知道了。” 送走萧珩,虞朝阳待在厅里有些无聊,便带着青雀去逛楚王府的花园。 这园子实在太大太美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的婉约与精致。 昨晚只是匆匆一瞥,没有逛完。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座精致的石拱桥上。 桥栏杆旁的小石龛里,竟然还贴心地放着鱼食罐子。 桥下的池塘里,一群色彩斑斓、膘肥体壮的锦鲤悠闲地游弋着。 虞朝阳来了兴致,在桥栏边的美人靠上坐下,抓了一把鱼食,轻轻撒入水中。 原本慢悠悠的锦鲤瞬间活跃起来,争相抢食,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煞是好看。 正看得兴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虞姑娘。” 虞朝阳抬头,是苏若怜。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将目光重新投向抢食的鱼群,并不打算多做寒暄。 和一个明显气场不合的人强行聊天,实在尴尬。 苏若怜却像没察觉这份冷淡,自顾自地在旁边的位置也坐了下来,也看着鱼,但眼神明显飘忽不定。 虞朝阳索性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鱼食碎屑:“青雀,我们去那边亭子看看。” 苏若怜见状,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正好我也看够了,一起走吧。” 两人的丫鬟都识趣地落后几步跟着。 苏若怜看着虞朝阳线条优美的侧脸,心底的酸水止不住往上冒。 昨晚饭桌上,楚惊澜那毫不掩饰的偏爱又浮现在眼前。 他亲手把那盘金灿灿的炸虾仁换到虞朝阳面前,却把红彤彤的辣子鸡丁推给了她。 他根本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意她吃不了辣。 还有那该死的马车!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竟然被安排去睡马车,而这个虞朝阳却能舒舒服服独占一间房。 凭什么?! 嫉妒和怨恨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就在两人并肩快走下石桥时,苏若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脚下猛地一“滑”,发出一声惊呼:“啊——!”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旁边的桥栏杆撞去。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虞朝阳不拉住她,她就顺势翻下去掉进池塘,到时候就咬定是虞朝阳推的! 反正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肯定会替她作证。而虞朝阳只带了一个小丫头,百口莫辩! 但如果虞朝阳拉住她,她当然也有下策…… 此时的虞朝阳,几乎是身体快于大脑! “小心!” 完全是出于救人的本能,虞朝阳闪电般伸出手,一把牢牢抓住了苏若怜的胳膊,用力将她倾斜的身体拽了回来。 苏若怜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一步,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虞朝阳怀里。 就在这身体紧密接触的瞬间,苏若怜迅速往虞朝阳宽松外衫的夹层边缘用力一塞。 一对圆润的东珠耳坠,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滑了进去! 站稳后的苏若怜,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她紧紧握住虞朝阳的手,感激道:“多、多谢虞姑娘! 要不是你及时拉住我……我、我真是不敢想!” “举手之劳,苏小姐没事就好。” 虞朝阳松开手,心里却莫名地划过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苏若怜目的达成,“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桥面:“这桥面看着干燥,怎么这么滑…… 虞姑娘你也小心些,我得回去换双鞋。” 说完,便带着丫鬟匆匆地离开了。 虞朝阳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抓不住头绪。 她摇摇头,把这点异样感抛开:“青雀,我们去亭子那边。” - 太王妃居住的“静怡苑”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苏若怜红着眼眶,手里捧着一个空锦盒,声音哽咽:“姑母……呜呜……都是若怜没用!是若怜该死!” 第75章 这手段真是又蠢又毒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满是自责,“我……我不小心把您刚赏赐的那对东珠耳坠弄丢了! 那可是……您最心爱的首饰,若怜辜负了您的信任,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她哭得情真意切,心都碎了。 太王妃原本慈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那对东珠耳坠是她的珍贵陪嫁,象征着家族的荣光,意义非凡。 她赏给苏若怜,一方面是嘉奖她主动去临泽县施粥,另一方面也是看在她娘家的情分上。 刚给她,就弄丢了? 太王妃的声音带着不悦和审视:“好端端的,早上才给你,怎么会丢? 你仔细想想,离开我这里后,都去了哪儿?跟谁接触过?” 苏若怜抽抽噎噎:“姑母,我哪也没去。从您这儿离开后,就去了花园散心……然后……”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犹豫,“然后,我就在那座石桥上遇到了虞姑娘,跟她说了几句话……”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后来,我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虞姑娘心善,及时扶住我…… 除了虞姑娘,我再没接触过旁人……那怎么会丢呢……” 她皱着眉思索,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接触过虞朝阳,耳坠就丢了。 太王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朝阳公主?那个名声不佳、身边还围着好几个男子的女子? 太王妃本就因楚惊澜对她另眼相看心存不满,此刻疑心更是如野草般疯长。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品行有瑕? 她沉下脸,吩咐:“去请虞姑娘过来。” 她倒要看看,这位朝阳公主如何解释。 苏若怜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急切:“姑母,您别误会!不可能是虞姑娘! 虞姑娘只是好心扶了我一下,她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她拿的!” 她嘴上拼命为虞朝阳辩解,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很快,虞朝阳被请到了静怡苑。 一进门,就看到苏若怜红着眼眶坐在下首,捏着帕子在抽抽噎噎,而主位上的太王妃面色沉凝,眼神锐利。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虞姑娘,”太王妃语气还算克制,“若怜说,她遗失了一对贵重的东珠耳坠。 那对耳坠,是今早我才赏给她的。她说,只在花园桥上与你接触过。不知……你可曾看到?” 虞朝阳心中嗤笑,面上却一派坦然,微微屈膝行礼:“回太王妃,刚才在桥上,苏小姐险些滑倒,晚辈出于本能扶了她一把。 至于耳坠?晚辈并未看见任何耳坠。” 她话音刚落,苏若怜立刻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太王妃,不可能是虞姑娘! 虞姑娘身份尊贵,以前可是公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又怎么会……怎么会贪图我这一对耳坠呢? 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卑微的恳求看向虞朝阳,“只是……那对耳坠是姑母的陪嫁心爱之物,对我意义非凡…… 虞姑娘,求求你了,若是你……不小心在路上捡到了,请你还给我吧! 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话听着像是为虞朝阳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暗示虞朝阳偷了东西。 太王妃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目光紧紧锁住虞朝阳,带着审视和压迫:“虞姑娘,耳坠本身事小,但一个人的品行操守事大! 若东西真在你处,现在拿出来,老身保证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声张!” 虞朝阳只觉得一股火气上涌。 她看着苏若怜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再看看太王妃那明显偏听偏信的态度,心中冷笑。 不过,既然苏若怜在这里哭诉,那么,耳坠必然在自己身上。 一定是苏若怜趁她好心搀扶时,放到她身上的,这手段真是又蠢又毒! 早知道当时就该让她直接掉河里清醒清醒,可惜自己手太快了! 她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就在手指拂过外衫夹层边缘时,指尖清晰地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圆润、不属于她的硬物! 果然有! 她心中冷笑更甚,意念微动,那对价值不菲的东珠耳坠,瞬间从夹层消失,被稳妥地收进了空间。 与此同时,一对她昨晚在夜市买的素银耳坠,被她不着痕迹地从空间挪出,塞回了外衫那个夹层角落。 昨晚她觉得这对耳坠虽然材质普通,但样式新奇,就随手买来玩,只值几两银子。 至于东珠耳坠,就当是她的精神损失费了! 回头去京城当铺一当,还能换不少银子花花呢。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整理衣襟的眨眼之间。 虞朝阳适时地露出被冤枉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太王妃,苏小姐!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怀疑我偷拿了苏小姐的耳坠不成?!” 她挺直脊背,声音带着被羞辱的倔强,“我虞朝阳虽然被废了公主封号,但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去偷别人一对耳坠!” 苏若怜自然知道自己把耳坠塞在哪了。 她见虞朝阳整理衣襟后露出的慌乱表情,便知虞朝阳已经发现了耳坠所在,心中暗喜。 她立刻凑到太王妃耳边,低声提醒:“姑母,您看她外衫夹层那里,好像……好像有点鼓鼓囊囊的? 不过……也说不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太王妃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虞朝阳外衫那个微微鼓起的位置,那形状大小,可不正像藏了一对耳坠?! 再看看虞朝阳脸上那极力掩饰的“慌乱”,太王妃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果然是她!这藏的位置,可真是隐蔽…… 她强压着怒意,恩威并施道:“虞姑娘,那对东珠耳坠确实精巧贵重,你若是一时喜欢,拿出来便是。 老身再送你一对别的耳饰作为补偿,此事就此揭过,绝不让你难堪。 否则……闹大了,对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虞朝阳虽然脸上有丝“慌乱”,嘴上却坚持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第76章 我也没说是您拿了啊 “没想到,堂堂太王妃,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将我这般呼来喝去地质问。 这要是传扬出去……呵,怕是真的不太好看呢!” 跟来的青雀,早已气得小脸通红,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带着护主的急切:“太王妃明鉴! 我们小姐以前可是公主,库房里东珠、南珠多的是,都是拿来扔着玩儿的。 小姐又怎么会稀罕苏小姐那一对耳坠?” “放肆!” 太王妃被个丫鬟当众顶撞,顿时勃然大怒,“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 “太王妃!” 虞朝阳毫不客气地打断太王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您的手伸得这么长,还想教训我的丫鬟不成?” “你……!” 太王妃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虞朝阳,气得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贵为太王妃,何曾受过这等顶撞?若对方是别人,她早就命婆子上去强行搜身了。 可偏偏是虞朝阳! 皇帝虽然废了她的公主封号,可没说过断绝父女关系啊! 万一哪天皇帝心血来潮又想起这个女儿…… 她现在强行搜身,等于彻底撕破脸,后患无穷! 可不搜身……就没有铁证! 太王妃怒道:“去请王爷过来!” 她看着脊背挺得笔直的虞朝阳,心中冷笑。 不管怎样,今天非得让楚惊澜亲眼看看,他看上的这个女人,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楚惊澜此刻正在书房与林清宴商议要事,听闻母亲急召,皱了皱眉。 “林公子,府里有些琐事,我们下午再继续商议如何?” 林清宴自然应下。 楚惊澜快步走出书房,问等候的下人:“什么事,这么急?” 下人恭敬回禀:“回王爷,奴才也不清楚具体何事,只知似乎与虞姑娘有关。虞姑娘此刻正在太王妃院里。” 一听虞朝阳也在,他的心猛地一沉,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他深知母亲对虞朝阳的偏见,急着叫他过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脚步更快,带着一身寒气,几乎是冲进了静怡苑的厅堂。 一进门,眼前的情景就让他的脸色覆了一层寒霜。 厅内,他的母亲和苏若怜坐着,而虞朝阳,竟然站着。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受了多少委屈? 楚惊澜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冷冷扫过坐着的两人:“怎么,这屋子里是没坐的地方了吗? 朝阳,坐下说话。” 虞朝阳讥讽一笑:“我可不敢坐。我怕坐下之后,椅子上有什么贵重东西不翼而飞,又赖到我头上。” 楚惊澜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太王妃,压抑着怒火:“什么东西丢了?还怪到朝阳身上了?” 太王妃本就一肚子火,此刻见儿子进来,不问缘由就先护着那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你来得正好! 今天早上,我刚把嫁妆里那对一直没舍得戴的东珠耳坠赏给若怜,转眼就不见了!” 楚惊澜的怒气更盛:“那怎么无辜之人站着,弄丢东西的人却坐着?” 正低头抽噎的苏若怜,像被烫到屁股一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瑟瑟缩缩地不敢看楚惊澜。 太王妃见侄女被吓成这样,替她说道:“若怜拿了耳坠,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就只在花园里走了走。 在花园里,也只和虞姑娘接触过,然后东西就没了!我已经让若怜的丫鬟带着人,把她们走过的路来来回回找了两遍了,没有! 你说,这该怎么解释?” 楚惊澜嗤笑一声:“跟她接触过,就怪上接触之人了?依本王看,她自己的问题最大! 如此贵重之物,不管是自己不小心弄丢,还是被偷,都是她看管不力,责任在她!” 苏若怜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哭道:“太王妃,王爷……是若怜的错,是若怜没有看好耳坠……不怪任何人……” 楚惊澜冷漠道:“一对耳坠而已,没了就没了!说明跟她有缘无份,就不该给她。 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把朝阳叫来?” 他向前一步,站到虞朝阳身侧,姿态强硬,“这事,本王担保,绝对与朝阳无关!” 太王妃被气得胸口起伏:“你又没亲眼看见,怎么担保? 那对东珠耳坠,是当年圣上为你父亲和我指婚时,御赐给我的。御赐之物,怎能说丢就丢了?” “呵!”虞朝阳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苏姑娘,我好心救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演这么一出戏,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楚惊澜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情况?” 虞朝阳嘴角带着丝嘲讽:“也不知是花园桥上的路面太滑,还是苏姑娘平衡力不够好,她差点掉进河里。 我好心拉住了她,却没想到,被这么倒打一耙。” 楚惊澜立刻紧张地看向虞朝阳:“你受伤了没有?” 他上下打量,确认她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恼怒道:“你救她做什么?那河水浅得很,淹不死!” 听着楚惊澜如此冷酷无情的话,苏若怜捏着帕子的手狠狠攥紧,心底对虞朝阳的嫉恨又增了几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怯生生地辩解:“我……我很感激虞姑娘救了我…… 我、我也没说是您拿了啊……” 她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呵!”虞朝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表演,冷笑,“是,你是没直说! 明面上似乎还在替我‘开脱’说情,可你哪一句不是在暗示东西是我拿的?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 虞朝阳心中冷笑,论演戏,她还能演不过苏若怜? 她挺直脊背,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倔强:“既然你们不信,那好!为了证明清白,请太王妃和王爷,立刻派人来搜我的身!”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虞朝阳的目光扫过太王妃和苏若怜:“若真能从我身上搜出苏小姐的东珠耳坠,我虞朝阳任凭处置,绝无二话!”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苏若怜身上,声音陡然转厉:“但如果搜不出来……” 第77章 还得‘感谢\\’太王妃您呢 “但如果搜不出来…… 也请太王妃和苏小姐,当着王爷和下人的面,还我一个公道!” “朝阳!” 楚惊澜立刻出声阻止,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你根本不需要这样!你没做就是没做,凭什么要受这搜身之辱?跟我走,不必理会她们!” 他伸手就要去拉虞朝阳。 虞朝阳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眼神异常坚定:“那不行!王爷,我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在有些人眼里,那就是心虚,就是畏罪潜逃!” 她意有所指道,“到时,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我宁愿现在受点委屈,也要把话说清楚!” 太王妃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意却异常坦荡的眼睛,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如果虞朝阳真的偷了耳坠,她怎么肯如此理直气壮地主动要求搜身? 难道……是她救苏若怜时,不小心掉到她身上了? 还是说,虞朝阳是想以退为进,以为她碍于身份和面子,不敢真的下令搜身? 厅堂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惊澜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紧盯着母亲,似乎在无声地警告。 “好!”太王妃被激起了性子,也顾不得楚惊澜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了。 为了弄清真相,更为了王府的体面,她沉声下令:“王嬷嬷,你来!” 她看向虞朝阳,“王嬷嬷是我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向来最是公正谨慎,从不说谎。你要是不放心,” 她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儿子,“也可以让惊澜找个人来。” 虞朝阳冷淡道:“不必那么麻烦,我相信太王妃。只是,搜身不是小事。总不能平白无故让我受这份羞辱吧? 所以,若是搜不到,还请太王妃给我个交待!” 太王妃心中更是不快,含糊应道:“那是自然!” 她对王嬷嬷低声暗示了所怀疑的夹层位置。 王嬷嬷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虞朝阳面前,行了个礼:“虞姑娘,得罪了,请随老奴到后面厢房来。” 虞朝阳跟着王嬷嬷走向厅堂后的小隔间。隔间里光线稍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 王嬷嬷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虞姑娘,请。” 虞朝阳坦然地张开双臂。 王嬷嬷开始动手,动作仔细得近乎苛刻。 她先是小心地检查了虞朝阳的发髻、鬓角,确认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然后解开她的外衫,一寸寸地摸索着衣料,连领口、袖口的缝线都不放过。 手指划过肩膀、后背、前襟,接着是腰间系带、裙摆内侧…… 连虞朝阳随身携带的荷包也被打开,里面的碎银子被倒了出来,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耳坠。 想到太王妃的暗示,王嬷嬷手指探进外衫夹层,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找到了! 王嬷嬷精神一振,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她屏住呼吸,手指灵巧地将夹层的东西夹了出来。 她的心还在为即将揭晓的“真相”而加速跳动! 然而,当那东西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时,王嬷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是那对光华流转的东珠耳坠! 躺在她粗糙掌心里的,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银耳坠。 样式是简单的花苞形,做工尚可,但材质一看就是最普通的银料,分量轻飘飘的,表面甚至没有多少光泽。 这种成色的东西,别说在太王妃跟前,就是在王府里稍微体面点的丫鬟身上,恐怕都嫌不够格! 王嬷嬷彻底愣住了。 她不死心,又将虞朝阳全身,包括鞋子里面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连她的袜子边缘都捏了捏。 除了这对寒酸的银耳坠,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王嬷嬷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对银耳坠握在手心,深吸一口气:“虞姑娘,可以了。请随老奴回前厅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气氛压抑的正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们身上。 太王妃紧紧盯着王嬷嬷,眼神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如何?可找到了?” 苏若怜更是紧张得忘记了呼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成了!一定成了!她马上就要看到虞朝阳身败名裂的惨状了! 王嬷嬷走到太王妃面前,缓缓摊开手掌,语气有些干涩:“回禀太王妃,虞姑娘身上……就只有这一对耳坠。” 她掌心里的银耳坠,在王府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碜。 “什么?!” 太王妃看着那对与东珠耳坠天差地别的银耳坠,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一阵青一阵白。 她猛地怒视苏若怜,眼里的质问和怒火,几乎要将苏若怜烧穿。 楚惊澜怒意上涌,冷笑一声:“怎么样,搜也搜了,查也查了,这下该死心了吧?” 苏若怜整个人都懵了! 她像被一道雷劈中,呆呆地盯着王嬷嬷手里那对廉价的银耳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明明亲手把那对东珠耳坠塞进了虞朝阳的外衫夹层! 怎么……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对不值钱的破烂货?! “姑……姑母……”苏若怜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让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呵。”虞朝阳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讽刺和委屈的冷笑,目光冰冷地看向失魂落魄的苏若怜。 “苏小姐,这对银耳坠呢,是我昨天晚上在夜市摊位上瞧着样式还算别致,随手买的,总共花了不到五两银子。” 她转而看向脸色铁青的太王妃,唇角似笑非笑:“说起来,还得‘感谢’太王妃您呢。 这对耳坠,今早就不知所踪,因为便宜,我也就没再找。 没想到啊,托您老人家的福,让王嬷嬷在我这犄角旮旯的外衫夹层里给翻出来了。只是……” 第78章 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虞朝阳拿起银耳坠,在指尖捻了捻,“这应该不叫东珠吧?苏小姐,您说是不是?” 太王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看着虞朝阳那张写满无辜和嘲讽的脸,再看看旁边眼神躲闪的苏若怜,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 她咬着牙,问向苏若怜:“你到底丢哪儿了?” 苏若怜扑通跪下:“姑、姑母,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只跟虞姑娘接触过…… 不过,我也相信不是虞姑娘拿的……” 她试图挽回,声音带着哭腔,“可能……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在园子哪个角落了……” “哦?掉在园子里了?” 虞朝阳轻轻挑眉,接过话头,“幸好,跟苏小姐‘接触’之后,我一直在园子里闲逛,没去别的地方。不然,还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她看向太王妃:“既然苏小姐说是掉在园子里了,而我又一直没离开过花园范围,那…… 即便有人想诬赖是我拿了藏起来,也只能是藏在园子里某个地方,绝不可能转移出去。 刚才我的清白已经证明了,为了彻底洗清嫌疑,太王妃,还得麻烦您,让王嬷嬷把我这丫鬟也仔仔细细地搜一遍身!” “不必了!”太王妃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脸面丢尽了。 虞朝阳坚持道:“不行,必须搜! 现在不查清楚,万一等我带着青雀出了这个门,您老人家回头再想起来,又后悔了,觉得是我的丫鬟手脚不干净,偷偷把东西带出去了。 那我这偷盗御物的罪名,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目光锐利,态度强硬:“搜,必须现在搜!当着王爷和所有人的面,搜干净了,也好彻底还我和青雀一个清白!” 太王妃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无力反驳。 王嬷嬷看向太王妃,见对方颓然地点了点头,这才无奈地走到虞朝阳身后的青雀面前,低声道:“姑娘,得罪了。” 青雀主动张开手臂配合,搜身的过程很快,结果毫无悬念。青雀身上除了几枚铜板和一方素净的手帕,什么都没有。 王嬷嬷垂首回禀:“回太王妃,青雀姑娘身上也无任何可疑之物。” 虞朝阳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苏若怜和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太王妃:“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那对御赐的东珠耳坠,不在我身上,也不在我的丫鬟身上。而我,在‘接触’过苏小姐之后,也从未离开过园子范围。 所以,如果苏小姐坚持说耳坠是在接触我之后丢失的,那么,它只可能还在这个园子里,等着人去发现。或者……” 她冷哼一声,“就是有些人,贼喊捉贼,故意陷害!” 苏若怜立刻哭道:“没有,我没有……” 望着虞朝阳,楚惊澜的心像是被刀狠狠扎过,愧疚又心疼。 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歉意和自责:“朝阳……对不起,是我没管好这王府后宅,让你受委屈了。” 太王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她扶着椅背站起身,对着虞朝阳,声音干涩:“今日之事……是一场误会。给虞姑娘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误会?添麻烦?就这?!” 虞朝阳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冷冷开口,“我今天莫名被扣上偷盗的罪名,被你们当成贼一样审问! 被逼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忍受搜身之辱!连我的贴身丫鬟都差点被牵连!” 她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太王妃脸上。 “现在,真相大白了,您老人家就轻飘飘一句‘不好意思’、‘添麻烦了’就想揭过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在您眼里,我虞朝阳的清白和尊严,就只值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太王妃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道个歉,对方看在她是长辈、更是楚惊澜生母的份上,怎么也会给个台阶下。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虞朝阳竟如此强硬,如此……不给面子!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太王妃被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猛地沉下脸:“那你想如何?” 虞朝阳歪着头,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笑眯眯地开口:“这样吧,太王妃,您就……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好了。” “精神损失费?”太王妃眉头紧锁,听着这个新鲜词汇,听起来,像是要钱。 “对啊!”虞朝阳勾起唇,“总不能白白让您冤枉一场吧?我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委屈,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太王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指望着他能帮着说句话。 然而,楚惊澜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纵容,专注地望着虞朝阳,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太王妃只觉得心口更堵了,一口气憋得生疼。 “好!”太王妃几乎是咬着牙问,“你说,怎么赔?” 她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狮子大开口到什么地步! 虞朝阳的视线在太王妃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她的发髻上。 她伸出纤指,点了点:“我看您头上这两支金钗,样式挺不错,金光闪闪的,看着就值钱。就它们吧!” 太王妃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两支金钗可是她最近的心头好,眼下最时兴的样式,做工精巧,分量十足,足足花了她大几百两雪花银! 就这么白白便宜这丫头?她肉疼不已,手指下意识地护住了发髻。 虞朝阳勾唇,促狭地问:“怎么?太王妃……舍不得?” 一股邪火憋在太王妃胸口,可她理亏在先,只得万分不舍地把两支金钗从发髻上拔了下来:“给你!” 心里却想,虞朝阳好歹也是当过公主的人,眼皮子这么浅,连两支金钗都看在眼里,果然是穷疯了! 谁知,虞朝阳随手就把金钗塞给楚惊澜:“给你。” 楚惊澜下意识握住,深邃的眼眸里是愕然和不解:“……朝阳?” 第79章 她今天还在王府? 虞朝阳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些啊,拿去当掉,换的钱,以太王妃的名义捐给临泽县吧。” 她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向太王妃,“算是太王妃私人的一点心意吧!” 这点乐善好施的好名声,就“赏”给这位高高在上的太王妃好了。 太王妃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朝阳,又看看儿子手里的金钗。 她本以为这丫头是贪图她的首饰,没想到……她竟然是要当掉捐出去?而且,还是以她太王妃的名义?! 这……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楚惊澜眼中的愕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欣赏。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磁性:“好。” 将那对金钗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虞朝阳忽然板起小脸:“王爷,我可以相信你吧?你不会背着我,把金钗偷偷还给太王妃,或者,偷偷赎回来吧?” 楚惊澜低沉的笑声在凝滞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悦耳:“绝对不会。不过,朝阳若实在不放心本王,可以让夜枭去办。” 虞朝阳大度道:“算了,就你吧!” 楚惊澜眼中的笑意更盛,几乎要溢出来。这份带着点娇蛮的信任,让他无比受用。 就在跪在地上的苏若怜以为这件事终于过去,悄悄松了一口气时—— 虞朝阳看向了她,嘴角露出丝邪恶的笑意:“还有苏小姐呢,如何处理?” “我……我……”苏若怜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 楚惊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目光冰冷地扫过苏若怜,没有半分温度。 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既然连刚赏赐的贵重物品都能轻易‘弄丢’,如此不知轻重,看来是王府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即刻送去城外家庙,静心思过一个月!” 苏若怜大惊:“一……一个月?!” 家庙清苦,一个月的时间,表哥早就被虞朝阳抢去忘记她了,她哭道,“王爷……” 楚惊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嫌时间短?” “不、不短!不短……”苏若怜吓得一激灵。 楚惊澜吩咐:“不许带任何丫鬟和下人,否则,直接送回老家自生自灭。” 苏若怜连忙道:“我去,我去家庙!谢王爷责罚!” 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一定是虞朝阳!一定是这个贱人提前发现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耳坠给换了!不然怎么会这样! - 这楚王府,虞朝阳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从静怡苑出来,她就上了马车,离开了气氛压抑的楚王府。 马车一路向西,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别苑。 这里虽然比不上王府的恢弘气派,但也占地颇广。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草木扶疏,透着一种内敛的贵气,比寻常的官邸宅院要宽敞精致得多。 虞朝阳抵达时,萧珩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楚惊澜放心不下,亲自陪着虞朝阳一起过来。 刚走进别苑的前厅,萧珩便迎了上来:“王爷的主院,我们自然没动。其余几处空置的院落,已经大致分好。 我们这次过来的人多,叨扰王爷了。就权当是我们租住,等离开时,会按市价支付租金。” 楚惊澜立刻沉下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大可不必。这别苑空着也是空着,放着落灰。再说了,” 他目光转向正好奇打量四周的虞朝阳,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朝阳为了临泽县付出那么多。 这份心意,别说只是暂住,就算把整座别苑送给她,都远远抵不上她付出的多。” 萧珩也不再坚持,微微颔首:“那便多谢王爷慷慨了。” 这时,寒江快步走了进来:“王爷,知府大人已在王府等候多时,说是要将预备呈给陛下的赈灾奏折,请您先过目定夺。” 楚惊澜点点头,看向虞朝阳,语气温柔:“朝阳,你们先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管事。 我回去处理一下公务,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若有急事,随时派人去王府寻我。” 虞朝阳点点头:“没事,你去忙吧。” 楚惊澜看了眼随来的林清宴:“林公子,关于后续粮草调运的一些细节,你也随本王一同去听听?” 林清宴默默点头,跟着楚惊澜离开。 宇文曜和夜枭去看分配的院子了。 萧珩压低声音:“朝阳,我先带郑勇去外面打探一下马副将‘坠马’的事情,摸摸情况。” 虞朝阳点头:“好,小心行事。” 一旁的萧珏立刻不满:“大哥,我也去!” 萧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就你那性子,我能放心带你去?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萧珏梗着脖子辩解:“我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我又不是傻子。关键时刻,我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萧珩拍拍弟弟的肩膀:“今天只是先探探情况,人多了反而不好。你先去收拾房间,以后有的是你出力的地方!” — 茶楼雅间内 裴雪舟慢条斯理地给对面的贺之璟倒了杯清茶,茶香袅袅。 “探到了,那位让你魂牵梦绕的姑娘,姓于。至于具体叫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他皱起眉,有几分担忧,“她昨晚,住在楚王府。” 贺之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楚王府?!” 裴雪舟语重心长地劝道:“之璟,我劝你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能住进楚王府,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楚王的亲戚,沾亲带故;要么……就是跟楚王本人关系匪浅! 楚王向来冷酷无情,杀伐果断,若是跟他产生什么纠葛,可不是好事情。” 贺之璟却不在意:“这你不用管,继续说于姑娘的事情。她今天还在王府?” 裴雪舟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我说贺大少爷,这都过了一晚上了,你怎么还没醒?” 他没好气地说,“那位于姑娘今天搬去了楚王在城西的别苑。而且,一同搬过去的,还有好几个男人! 我远远瞧了一眼,个个都跟昨晚看到的那两位一样,气质不凡,瞧着就不是普通人!” 第80章 捡到病弱美男一枚 他故意挤挤眼,“总不能……那些都是她亲哥哥吧?嗯?贺兄?” 贺之璟像是没听到他的调侃,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裴雪舟郑重地一抱拳:“好,多谢裴兄费心打探。剩下的,就是我的事情了。” 裴雪舟无奈地摇摇头:“你啊,色迷心窍!行吧,兄弟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我等你回来诉苦的那一天!” - 虞朝阳在自己新收拾出来的小院里转了一圈,觉得还算满意:“青雀,咱们出去逛逛。” 如果能顺便在街上听到点关于马副将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主仆俩坐上马车,朝着城里最热闹的街市方向行去。 虞朝阳掀开帘子一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街景。 刚拐过一个街角,眼看就要汇入主街的人流,冷不丁就听到车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吁——” 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长嘶,整个车厢猛地向前一冲,又狠狠一颠,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啊!”猝不及防之下,虞朝阳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车壁,疼得她“嘶”了一声。 “小姐,您没事吧?”青雀也摔得不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赶紧去扶虞朝阳。 虞朝阳揉着撞疼的肩膀,皱着眉:“没事,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青雀刚掀开车帘,车夫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小姐……坏、坏了,撞……撞到人了!” 虞朝阳的心猛地一沉,不顾肩膀正疼,跳下了马车。 这时,附近的行人也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只见地上蜷缩着一位穿素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拧,额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看上去痛苦极了。 虞朝阳快步走过去,蹲下,声音急切:“公子,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那公子似乎想开口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剧烈咳嗽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天啊,吐血了!” “刚才我可看见了,那马蹄子踩到了他胸口!啧啧,还能喘气儿,真是命大!” “完了,这姑娘摊上大事了!” “这车夫怎么赶的车?不长眼睛啊!” 车夫的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地辩解:“我、我……是他!是他自己突然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的! 我、我已经拼命勒马了,可……可还是……” 虞朝阳看着公子痛苦的模样,头皮发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说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她当机立断,“快,帮忙把他抬到马车上去!” 车夫是楚王府派来的普通车夫,不会武功,力气也有限。 虞朝阳和青雀两个姑娘家,再加上一个吓得腿软的车夫,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这位看着清瘦、实则有点沉的公子挪上了马车。 安顿好伤者,车夫抹了把冷汗,六神无主地问:“小姐,现在怎么办?王府里有府医,是去王府,还是……去医馆?” 虞朝阳看着蜷缩在车厢软垫上,依旧痛苦喘息、嘴角还残留着血丝的公子,眉头紧锁。 她俯身问道:“公子,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再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过去。” 受伤的公子,正是精心策划了这场“偶遇”的贺之璟。 他艰难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迷茫,声音虚弱:“家……我……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神情,那语调,充满了被遗弃的孤苦和无助,看得人心头发酸。 “没有家了?”虞朝阳对车夫道,“那先回别苑!快,路上小心点!” 车夫连忙应道:“好!好!”先把人弄回别苑安顿下来,再赶紧去请大夫,应该来得及吧? 想到公子受伤这么重,他可能面临的巨额赔偿,车夫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姐……都怪我…… 是我赶得太急了……可、可我真没看见他冲出来啊,这……这要是……” 他哪有钱赔啊! 虞朝阳打断他:“别说这些了,专心赶车,一定要稳!其他的事情有我。” 车夫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磕头:“是,是,谢谢小姐!” 他打起精神,把车赶得又慢又平稳,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车厢里,虞朝阳看到贺之璟昏迷了,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不管怎样,总得先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小姐?”青雀不可思议地问,“您……您会诊脉?” 不对啊,她家小姐不会医术,为什么在诊脉? 虞朝阳含糊道:“呃……会一点点儿皮毛。” 青雀惊讶:“您什么时候学的?奴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虞朝阳板起脸:“秘密!不准告诉别人!” 青雀虽然满肚子问号,还是点点头:“哦。” “那……小姐,”青雀担心地问,“这位公子伤得重吗?都吐血了……” 虞朝阳的手指还搭在贺之璟的脉门上。 她确实诊出他气息有些紊乱,像是受了些震荡冲击,但脉象…… 怎么说呢,虽然弱了点,但根基似乎并不算太虚浮,内脏没伤到,那口血吐得实在有点……蹊跷? 难道是因为这位公子本身底子就特别弱? 她想扒开他胸口的衣服看看,那马蹄到底踩成什么样了。但手伸到一半,又想起这里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 她又把手缩了回来。 算了,反正马上就到别苑了。 她收回手,对青雀道:“都说了,我只懂一点点皮毛,哪能看得准?具体伤得如何,还得等大夫来了才知道。” 青雀心里明白了,小姐根本不会医术,这是在装模作样呢!肯定是怕这位公子醒来后讹诈她们,小姐真是太聪明了! 不过…… 青雀偷偷打量着贺之璟俊美的侧脸,那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苍白的皮肤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讹人的坏人。 这气质,跟萧珩他们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咳咳……” 就在这时…… 第81章 原来是这个虞 “昏迷”的贺之璟恰到好处地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缓缓“苏醒”过来。 他微微侧头,斜倚着车壁,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看向虞朝阳,眼神带着感激和一丝水光,虚弱开口:“多……多谢小姐相救……” 虞朝阳哭笑不得:“公子别谢我,是我的马车撞了你,该我说抱歉才对。” 贺之璟轻轻摇头,仿佛牵动到了伤口,微微蹙眉:“不……咳咳……不怪小姐的车夫。是我……是我自己不好。”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发虚弱,“是我……太着急了,慌不择路,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这才惊了马…… 车夫大哥……反应已经很快了……” 虞朝阳奇怪道:“那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 贺之璟垂下眼帘,脸色苍白,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悲伤和憔悴中。 他低声诉说:“我父母……不久前……意外过世了……” 他哽咽了一下,“他们……给我留下了一点……家产。可是,我那些所谓的亲戚,就像一群吸血的蚂蟥…… 他们追着我不放,说我父母留下的钱财,他们也有份。他们……他们把我的钱都抢走了…… 可他们还不满足,非说我还私藏了大笔财产,一直追着我不放……” 他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助,让人心生怜悯:“我这几天一直都在东躲西藏,可刚才又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追得急,我慌不择路地跑,根本没注意有马车经过……” 虞朝阳接过青雀递来的水,小心地递到贺之璟唇边:“来,先喝口水。” 贺之璟虚弱地抬了抬手,似乎想自己接,但最终无力地垂落。 虞朝阳见状,连忙将杯沿轻轻抵住他苍白的唇。他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啜饮了两下。 虞朝阳摇头叹息:“你这都摊上了些什么亲戚啊……” 贺之璟叹了口气,听起来无奈又心酸:“说是伯父叔父,可我爹娘在世时,他们一年到头也未必登门一次,并无什么来往。”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讽刺,“这人一走,他们倒像闻到血腥味的狼,全扑上来了。” 他双目盛满愁绪,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现在爹娘留下的那点家底,全被他们搜刮干净了,我已经身无分文。 可他们还不肯放过我,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信……” 青雀小声道:“小姐,这位公子好可怜啊……” 贺之璟又抓着胸口咳了几声,整张俊脸痛苦地皱成一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虞朝阳看得心头一紧,连忙道:“不管怎么说,是我们撞了你,这是事实。先跟我回住处,我马上请大夫来给你仔细瞧瞧。” 贺之璟微微喘息着,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给……给姑娘添麻烦了……” 那笑容苍白又脆弱,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虞朝阳笑着摇摇头。这位公子不仅长得赏心悦目,还很有礼貌。本来还怕被讹呢…… 这位公子的美,与楚惊澜的冷峻锋利、宇文曜的邪魅惑人截然不同,气质更是独特。 明明身形颀长,却如同一朵风雨飘摇的小白花,给人一种脆弱不堪、需要精心呵护感觉。 “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呢?”虞朝阳问道。 贺之璟气息有些不稳,轻声道:“在下姓贺,字之璟。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虞朝阳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虞朝阳。” “虞……朝阳?”贺之璟眼现惊讶。 “对,”虞朝阳笑道,“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虞朝阳’。” 看来,她朝阳公主的名头很响亮嘛。 贺之璟心中了然,原来雪舟打听来的“于”姑娘,是这个“虞”! 真没想到,朝阳公主竟是如此仙姿玉貌,在千里之外,却被传扬成丑八怪…… 贺之璟挣扎着想坐直些,声音虚弱但带着礼数:“草民见过公……”“主”字还没出口,就被虞朝阳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快别乱动!什么公不公主的,早就不是了。叫我虞姑娘就行!” 贺之璟顺从地放松下来,低声道:“好,虞姑娘。” “攒点力气吧,一会儿看大夫。” “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马车也稳稳停下。 虞朝阳率先跳下马车,对车夫道:“你去看看谁在院里,叫几个人,抬个木板或者春凳过来!里面有人受伤了,得小心抬进去。” 车厢里,贺之璟挣扎着想坐起来:“虞姑娘,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虞朝阳连忙摁住他:“逞什么强?老实待着别动!” 贺之璟被“凶”了一下,只得乖乖躺好,长长的睫毛垂下,带着点歉意:“……又给虞姑娘添麻烦了。” 不一会儿,夜枭领着两个暗卫出来。 “小姐。”夜枭沉稳行礼。 虞朝阳指着车厢:“夜枭,把贺公子小心抬出来,他胸口被马蹄踏了一下,受伤了。” “是。”夜枭刚才已经从惊魂未定的车夫那里听了个大概。 他动作麻利地和暗卫配合,小心翼翼地将贺之璟从车厢挪到了春凳上。 虞朝阳转头对车夫道:“别愣着,赶紧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 “是,小姐!”车夫不敢耽搁,立刻跳上马车,扬鞭疾驰而去。 夜枭询问:“小姐,把人安置在哪儿?” 虞朝阳略一思索:“珩哥哥不是把院子都分派好了?还有打扫干净的空房吗?” 夜枭答道:“西厢有几间干净的客房空着。” “行,就抬到那边去。” 一行人很快将贺之璟安置在了一间布置简洁但干净舒适的客房里。 虞朝阳从袖袋里摸出一瓶金疮药,递给夜枭:“这是京城肖老大夫特制的金疮药,活血化瘀效果极好,比寻常大夫的药效强。 一会儿大夫看完,你帮他仔细涂在胸口瘀伤的地方。” 夜枭接过药瓶:“属下明白。” 虞朝阳又补充道:“多安排两个人照顾他。” 夜枭立刻回禀:“小姐放心。王爷刚才特意拨了一批手脚麻利的丫鬟和小厮过来,连厨房都安排好了人手……” 第82章 听说府里新来了一位病美人 “照顾贺公子的人手,属下这就去安排。” 虞朝阳心里微微一暖,楚惊澜倒是想得挺周到。 “好,你看着办吧。我们平时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多派点人手照顾贺公子。” 没过多久,城里最有名的老大夫被请来了。 为了避嫌,虞朝阳和青雀都退到了客房外间等候。 老大夫进去仔细诊视了一番,很快就出来了。 “大夫,怎么样?” 老大夫神色还算轻松:“小姐放心,这位公子内腑并无大碍。只是…… 左侧有两根肋骨,有些骨裂的迹象,胸膛上一片紫黑色的瘀伤,看着吓人,但好在骨头没断。” “骨裂?!”虞朝阳的心又提了起来。 “正是。”老大夫点点头,“公子真是命大,那马蹄若是再重几分,骨头断了可就棘手了。 老夫这就开方子,按时煎服,外敷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只是这骨裂嘛,愈合起来需要时间,要想完全好利索,不留隐患,通常得两个月往上。 看这位公子身子骨似乎有些单薄,若是恢复得慢些,恐怕时间还要更长。” 虞朝阳蹙着眉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大夫。” 她的素问冰魄针无法医治骨裂,只能靠时间和药物慢慢养了。 她压下心头的无奈:“麻烦您开药吧。” 夜枭跟着老大夫去开了药方,把方子交给等候的车夫:“快去药铺,按方子把药抓齐了送回来。” 然后又把煎煮的注意事项,仔细交待给伺候的小厮。 虞朝阳再次走进客房。 贺之璟躺在榻上,盖着一层薄被。 现在的他取下了发冠,墨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精致,也更添了几分易碎的柔弱感。 虞朝阳放轻了声音:“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就行。我这里正好有些东西,你或许能用得上,我去拿过来。” 她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果然多了几样东西。 她先把一条看着有些奇怪、宽宽的布带递给夜枭:“夜枭,这个叫胸带,一会儿你帮贺公子绑在胸口。” 她比划着位置和用法,“这样固定住,能保护他骨裂的地方,减少活动时的疼痛,好得快些。” 接着,她又拿出一盒布洛芬胶囊,也交给夜枭:“这个是止痛药。要是贺公子疼得实在受不了,就给他吃一粒,能缓解很多。” 她小声叮嘱,“这药效很强,一次只能吃一粒,别多吃。” “还有,”她补充道,“现在赶紧让人弄点冷水浸湿的布巾,给他胸口受伤的地方冷敷一下,能消肿止痛。” 夜枭一一记下:“是,小姐。” 虞朝阳又走到床边,认真地对贺之璟叮嘱:“贺公子,你这几天就乖乖躺着,尽量别乱动。 过几天就算能下床了,也要千万小心,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弯腰用力。要是想咳嗽了……” 她示范性地用手轻轻按住胸口,“就用手像这样护着伤处,别硬憋着,憋着对肺不好。记住了吗?” 贺之璟虚弱地点点头,眼神充满感激:“多谢虞姑娘,又给你添麻烦了……” 虞朝阳站起身:“你太客气了。是我们撞的你,负责是应该的!夜枭,你先帮贺公子把胸带固定好,再安排人冷敷。我出去一下,有事叫我。” “是,小姐。”夜枭应道。 虞朝阳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客房,回到了别苑的正厅。 夜枭很快也回来了,低声复命:“小姐,都安排妥当了。胸带绑好了,也让人在冷敷了。” 他迟疑道,“不过……大夫说贺公子这伤得养几个月才能好利索。我们在这里……恐怕待不了那么久吧?” 虞朝阳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没事。等我们走的时候,花钱雇两个稳妥的人照顾他,或者把他安置到可靠的医馆静养。 该我们负的责任,不能推脱。”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而且,他挺可怜的,无家可归又被亲戚追债,现在又伤成这样。”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熟悉又带着点慵懒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朝阳,我怎么听说咱们府里又新来了位‘病美人’?这是要开善堂,专门收留落难美男子吗?” 宇文曜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眼里闪着探究的光。 虞朝阳白了他一眼:“什么美人,别胡说八道!是不小心撞伤了一位过路的公子。” 嗯,长得确实俊美。 “在哪呢?我去瞧瞧。”宇文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不等虞朝阳回答,就熟门熟路地朝客房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宇文曜就回来了,脸色却不太好。 那男的长相偏阴柔,白净秀气,就虞朝阳这看脸的性子,怕是很容易就被迷住。 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人胸口一片紫黑肿胀,听说还骨裂了,他都要怀疑这人是故意往马车上撞的! 不然哪有这么巧?撞个人都能撞出个万里挑一的俊美公子? 宇文曜越想越觉得可疑,直接提议:“我看他过几天能下地了,给他点银子,打发他走人算了。省得麻烦。” 虞朝阳皱起眉:“让他去哪儿?他现在被一群吸血的亲戚追着,有家不能回。先让他在这里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宇文曜不悦,语气也冲了起来:“你不会是真看上那朵小白花了吧?” 虞朝阳被气笑了:“你瞎说什么呢!” “哼!”宇文曜冷哼一声,“在哪儿养伤不是养?我出钱,给他找个最好的客栈,雇两个护工,保管伺候得舒舒服服。何必非挤在咱们这儿?” 虞朝阳捏了捏眉心:“你偶尔也有点同情心行不行?他已经够可怜了,伤成这样,你让他一个人住客栈,万一他那帮亲戚找上门怎么办?” 宇文曜拧起眉,他就知道! 那小子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很容易激发别人的保护欲,肯定是把虞朝阳给迷惑住了! 宇文曜质疑道:“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查过他底细了吗?” 第83章 在你心里,我连个野花都不如了 “万一他根本不是什么被追债的可怜虫,而是冲着你来的呢?说不定他看上了你的美色和…… 嗯,现在可能还有钱?” “你够了!”虞朝阳被他这无端的猜测弄得有点烦,“我们昨天才刚到这里。 而且,马车出去,谁知道里面坐的是谁?他难道还能未卜先知? 难道他不要命地冲出来撞我的车,就为了接近我?你看看他那伤,肋骨都骨裂了! 要不是他运气好,恐怕骨头都被踩断了!” 她看着宇文曜紧绷的脸,放软了语气:“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但他伤成那样,根本威胁不到谁,更不会跟你起什么冲突。 再说了,他看着就柔柔弱弱的,你可别仗着功夫好欺负人家啊。” “我?欺负他?!”宇文曜简直要被气笑了,指着自己鼻子,“我是那种人吗?我……” 他话没说完,黑着脸,一甩袖子,出去了,还把门甩得震天响。 夜枭低声问:“小姐,宇文公子好像……真生气了?” 虞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过会儿就好了,不用管他。” 谁知,话音刚落,那扇刚被关上的门“砰”地一声又被推开了。 宇文曜去而复返,就站在门口,眼神带着控诉和委屈:“好啊,不用管我!就管那个才认识的病秧子小白花,是不是? 我在你心里,连个路边的野花都不如了?” 虞朝阳被他这幼稚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你今天到底抽什么疯?能不能讲点道理?” “哼!” 宇文曜见她不解释还说他抽疯,更是气得头顶冒烟,哼了一声,再次甩门而去。 夜枭赶紧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小姐,这次……宇文公子是真走了。” 虞朝阳摆摆手:“走就走吧,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她站起身,对夜枭说:“走,陪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又转头吩咐:“青雀,你和两个暗卫看好家。尤其是贺公子那边,他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你看着处理。” “是,小姐。”青雀连忙应下。 这时,车夫也把抓好的药送回来了。 虞朝阳让人赶紧去煎药,然后带着夜枭,再次出了别苑。 虞朝阳带着夜枭,选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酒楼走了进去。 她目光扫过喧闹的大堂,找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夜枭低声建议:“小姐,要不要去楼上雅间?清净些。” “不用,就在这儿挺好,听听这边的风土人情和八卦。”她可是带着“打探”的目的出来的。 小二麻利地上了几碟当地小菜和一壶热茶。 虞朝阳和夜枭对面而坐。 虞朝阳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道:“夜枭,要不要给你来壶酒?” 夜枭连忙道:“小姐,不用。属下跟您一样,喝茶就行。” 此时,酒楼里热闹非凡。跑堂吆喝声和食客们的高谈阔论声交织在一起。 隔壁桌几个喝得脸膛发红的汉子聊开了。 “啧,最近这大夏天的,连马都跟着燥起来了!”一个络腮胡汉子灌了口酒,粗声大气地说。 “咋说?” 络腮胡绘声绘色道:“就刚才,我在西街那边,瞧见一辆马车停道中间,地上躺着个穿素色衣裳的公子哥儿,看着可惨了! 听说是马惊了,蹄子直接踏他胸口上了。啧啧,那车主可摊上大事喽!” “这事我也听说了。”另一人附和。 “这可不是头一回了!就前几天,东城那边不也有匹马惊了?拉着车跟疯了似的,直接撞路边摊子上了,车都差点散架! 还好里面坐的人命大,只蹭破点皮,算捡回条命!” “要说马惊了最惨的……”络腮胡汉子放下酒杯,“那还得是马将军。” “对,谁说不是呢!以前跟着那个……咳,反贼萧震在边关打仗,听说吃了不少苦。 好不容易因为举报立了功,调回咱们应天府当了个安稳将军,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结果呢?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了!你说倒不倒霉?” “这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我也听说了。”一人好奇地问,“具体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马将军不是武将出身吗?骑马打仗那是家常便饭,怎么还能坠马摔死?这不合常理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络腮胡汉子像是掌握了独家秘闻,又喝了口酒,得意地继续说,“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知道点内情。 说是知府周启周大人在郊外办了个什么踏青宴,请了好些官员。席间不知道谁起的头,说要赛马助兴。 就赌谁能最快跑到十里外的酒馆,买回一坛子杏花酒!” 他顿了顿,吊足了听众胃口:“你想啊,一群文官老爷,骑术能好到哪去?马将军可是唯一的武将。 他可能觉得若是被文官比下去太丢份儿,就抄了条近路,想稳赢。谁知别人都陆续回来了,就他迟迟不见人影。 众人觉得不对劲,就一起去找,结果人找到时,发现已经没气儿了!马就在不远处的沟边站着呢!”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天啊!”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虞朝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声对夜枭说:“你问问他,怎么确定是意外坠马,而不是被人害的?” 她没作任何伪装,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在大多数是男人的酒楼里本就显眼,再开口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夜枭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对这位马将军如此感兴趣,但还是依言问道:“那怎么断定就是坠马死的?万一有别的原因呢?” 他的声音是男子,混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并未引起旁人特别注意。 “仵作验的呗!”络腮胡汉子理所当然地说,“仵作来了,仔细验过,说是马突然受惊,把人甩下来,后脑勺磕石头上了。” “唉,真是……” 众人一阵唏嘘。 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人低声开口:“说起来……萧将军那事儿,不是一直有人说是诬告吗? 你们说,马将军……会不会是……遭了报应?” 第84章 好皇兄,还不肯放过我 “嘘——!” 络腮胡汉子立刻打断他,“这话可不能乱说!是不是诬告,那是上头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少掺和,祸从口出懂不懂?” 虞朝阳又静静听了一会儿,邻桌的话题已经转到了今年的收成上。 她和夜枭吃了饭,便离开了酒楼。 - 晚饭时,宇文曜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吃过饭,萧珩几人来到虞朝阳的院子里。 萧珩神色凝重:“我和郑勇在城里转了几圈,关于马副将的事,说法很一致。 都说他是郊外踏青时赛马,马受惊坠亡。仵作出的结果也是意外坠亡。” 虞朝阳点点头:“我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这场踏青宴是知府周启组织的。 珩哥哥,我觉得,突破口可能就在周启,还有当时参加宴会的那些官员身上。”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也是这么想的。马德昌是沙场老将,骑术精湛,好端端的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十有八九是有人事先在马身上动了手脚!” 虞朝阳郑重叮嘱:“珩哥哥,你们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自然一点,别露出痕迹。 这里不是京城,我们人生地不熟,万一打草惊蛇,惊动了幕后的人就麻烦了。” 萧珩闻言,伸手习惯性地想揉揉虞朝阳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了,朝阳。 以前都是我叮嘱你,现在变成你叮嘱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和感慨。 “以前?”萧珏耳朵竖了起来,“哥,你以前什么时候叮嘱她了?我怎么不知道?” 萧珩察觉失言,立刻道:“闭嘴!别瞎打听!” 他转向虞朝阳,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朝阳,本该让你过上安稳无忧的生活……” “珩哥哥,”虞朝阳打断他,“有你陪在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萧珏瞬间瞪圆了眼睛,手指激动地在两人之间点来点去,“哥!你跟她……你们俩……是不是……私定终身了?!” 萧珩想也没想,一巴掌就朝着弟弟的后脑勺呼过去。 这次萧珏早有防备,躲得快,没拍着。 “闭上你的臭嘴!”萧珩气得脸都黑了,“现在知道为什么查案不带你了吧?嘴太碎了!” 虞朝阳和郑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萧珩指着萧珏训道:“你比朝阳还大两……不,大一岁,你看看朝阳,再看看你!人家姑娘家都比你稳重懂事!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整天毛毛躁躁,口无遮拦,像什么样子!” 萧珏被训得蔫头耷脑,小声嘟囔:“好,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哥,你明天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添乱!” 萧珩不为所动:“明天,不行。至于以后,看你表现再说。” 萧珏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送走了萧珩他们,虞朝阳问夜枭:“宇文曜还没回来?” 夜枭回道:“还没。小姐不必担心,宇文公子轻功卓绝,人又机灵,不会有事的。 说不定是觉得府里闷,回他自己在城里的宅子去了。” - 宇文曜确实在自己的宅子里。 他在应渊县的这处私宅,论规模和精致程度,丝毫不比楚惊澜那处别苑逊色。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 只是此刻,他并不在任何一间房舍内,而是身处书房之下的暗室中。。 一名随从,手持一盏油灯,走在他前面半步,小心翼翼地为他照亮脚下陡峭的石阶。 昏黄的灯光在冰冷的石壁上跳跃,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随从请示道:“主子,还照老规矩,打得只留一口气,放回去‘报信’吗?” 此刻的宇文曜,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的慵懒散漫,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翻涌着刺骨的杀意。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我已主动放弃皇位,他也已顺利登基。我都走到大周朝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我那‘好皇兄’,还是不肯放过我!” 随从微微垂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主子,您就是……心不够狠。先帝弥留之际,明明属意的是您…… 自从那人上了位,尽搞些严刑峻法,沉重的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说话间,两人已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后,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设施齐全、令人毛骨悚然的刑讯室。 冰冷的石墙上挂满了各种泛着幽光的刑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令人作呕。 正中央的刑架上,牢牢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人低垂着头,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破烂的衣衫下是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守卫见宇文曜进来,提起一桶冰水,兜头就朝刑架上的人泼了过去。 “哗啦——” 刺骨的冰水激得那人猛地一个激灵,痛苦地呻吟着,挣扎着抬起头。 当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来人正是宇文曜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他的舌头,早已被齐根割去! “主子,”随从冷声禀报,“之前抓到的五个,都‘伺候’过了,没撑住。就剩这一个还有点气儿。” 宇文曜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皮鞭。” 守卫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条浸得油亮的鞭子:“主子,这条浸了特浓的辣椒水,这条泡足了粗盐粒儿。” 宇文曜随手拿起那条浸满辣椒水的皮鞭,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他成功看到了刑架上的人眼中的恐惧。 随从声音冰冷地呵斥:“抖什么?你受命来刺杀主子的那天,就该想到会有此刻! 能活到现在,是你的‘福气’。你那几个同伴,死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不知你想怎么死?” 宇文曜手臂猛地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一鞭抽在那人血肉模糊的胸膛上! “呜——!” 剧烈的疼痛让杀手眼球暴突…… 第85章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剧烈的疼痛让杀手眼球暴突,面容扭曲到极致,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嚎,却因舌根已断,只能徒劳地漏出嘶哑的气音。 宇文曜眼神冰冷,反手又是一鞭,力道更重! 那人猛地弓起身体,疼得几乎背过气去。 宇文曜声音淡漠:“不过瘾。” 随从心领神会,立刻捧上另一条鞭子。 这条鞭子通体乌黑,仔细看去,鞭身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倒钩,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主子,这条是‘狼牙’,加了料的。” 宇文曜的目光扫过那些细密的倒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嗜血的满意。 他接过鞭子,掂量了一下。 “啪——嗤啦!” 特制的倒刺鞭狠狠抽下,伴随着皮开肉绽的脆响,还有令人牙酸的、钩子撕裂血肉的细微声音。 这一鞭下去,杀手身体剧烈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昏死过去。 鞭子抬起时,带起几缕模糊的血肉和碎布。 宇文曜毫不在意地将鞭子随意一甩,几点温热的血珠溅到了他如玉的手背上。 他盯着那几滴猩红,眼神幽深,然后缓缓抬起手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呸!”他立刻厌恶地啐了一口,“连血……都是酸臭的。” 接下来,是疾风骤雨般的鞭打! “啪!啪!啪!啪!” 鞭影翻飞,倒刺撕裂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昏死过去的杀手被剧痛一次次唤醒,又在剧痛中一次次陷入更深的黑暗。 反反复复……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宇文曜像是发泄够了心中的暴戾,在最后狠狠一鞭落下后,随手将那条沾满血肉的“狼牙”掷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施舍一般开口:“给他个痛快吧。” 随从微微躬身:“不放回去‘报信’了?” 宇文曜的眼神陡然锐利:“以后,都不必‘报信’了。”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灭一帮。不许留一个活口!”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担忧,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隐患,都必须彻底铲除! 他绝不允许这些肮脏的杀手,将虞朝阳的存在传回那个人的耳中,成为要挟他的筹码。 随从神色一凛:“是!” 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终于发泄出去,宇文曜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顺着石阶回到地面,随从低声询问:“主子,您要回别苑吗?” 宇文曜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服,嫌恶地皱起眉:“血腥味太重了,朝阳不喜欢。去,备水,我要沐浴! 准备一套全新的衣服,熏上我常用的松木香!” “是,主子。” 随从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 一大清早,宇文曜出现在饭厅,跟大家一起用早饭。 虞朝阳喝了口粥,看了眼宇文曜,随口问道:“你昨晚跑哪儿鬼混去了?听夜枭说,你凌晨才回来?” 宇文曜放下碗筷,脸上漾起勾人的笑意:“朝阳这是在关心我?一晚上没见,是不是想我了?” “我就多余问!”虞朝阳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宇文曜耸耸肩:“也没去哪儿,就是心里有点闷,跑去酒楼买醉了。” 虞朝阳凑近他嗅了嗅:“那怎么闻不到酒味?” 宇文曜的耳尖没出息地红了,眼神有点飘忽:“昨晚是喝了点,后来酒劲儿上来,就在那里睡了。 酒醒后,我沐浴完,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回来的,免得你嫌弃。” 虞朝阳笑道:“嗯~还知道洗干净了再回来,不错。” 宇文曜立刻顺杆爬:“那是自然!万一朝阳你半夜心血来潮,要召我侍寝怎么办?我可不能带着一身酒气,错失这等良机啊!” “啪!” 萧珩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脸色微沉,声音带着警告:“宇文曜,说话放尊重点!” 宇文曜立刻委屈地告状:“朝阳,你看,他凶我!” 虞朝阳赶紧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赶紧吃饭。” 早饭过后,虞朝阳准备去看贺之璟。 宇文曜见状,立刻跟了上来:“我也去。” 来到客房,贺之璟看起来明显比昨天精神了些,正由小厮扶着,半倚到床头,喝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虞朝阳走近,看到他起身的样子,忍不住蹙眉叮嘱:“贺公子,你这伤在胸口,起身躺下一定要特别小心,动作越慢越好。” 她又转向小厮,认真交代,“你扶他的时候,动作要轻,要稳。背后多给他垫几个软枕,让他靠舒服点!” “是,小姐,小的记住了。”小厮连忙应下。 一旁的宇文曜幽幽叹了口气:“唉……看得我都想受个伤了……” 虞朝阳莫名其妙地瞪向他:“还有人上赶着找虐?” 宇文曜认真道:“那样,就能得到朝阳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贺之璟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虚弱和无奈:“公子,若真如我这般…… 身受重伤,行动艰难,连呼吸都牵扯着痛……便不会这样想了。” 虞朝阳哭笑不得,对贺之璟解释道:“他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不必认真。金疮药擦着吗?感觉怎么样?” 贺之璟点点头:“擦着呢,多谢虞姑娘挂心,感觉……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应该的。”虞朝阳笑了笑,“想吃什么就跟小厮说,别客气,养伤要紧。” 贺之璟垂下眼帘,有丝落寞:“好。在这里……已经吃得很好了。 不瞒虞姑娘,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安稳饭了……” 本是忧伤的气氛,宇文曜却不合时宜地“呵”了一声,凉凉开口: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在这里吃饭的机会,多吃点。不然,将来怕是没得吃了。” 虞朝阳立刻瞪了宇文曜一眼,转头温声安抚:“贺公子,你安心养伤,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那帮亲戚,没那么容易找到这里来……” 第86章 朝阳,对不起 “就算真找到这里,我们也不会放他们进来,你尽管放心!” 说完,她一把拉住宇文曜的胳膊,“曜哥哥,你跟我出来!” 走出客房,虞朝阳甩开宇文曜的手:“你刚才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他是病人,你说话那么冲干嘛?” 宇文曜心里憋着一股郁气,控诉道:“看你跟他说话那么温柔,我就不爽!你都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虞朝阳哭笑不得,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他是病人!病人!需要照顾!这能一样吗?” “朝阳!”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惊澜和林清宴,正穿过月洞门,朝他们走来。 “你们来了。” 虞朝阳迎上去,将两人引到正厅落座,丫鬟奉上热茶。 楚惊澜环视了一下四周,问道:“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虞朝阳点点头:“挺好的,这里很清静。” 楚惊澜认真叮嘱:“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若是缺人手,我就再派些过来。就把这里当成你的虞府,不必拘束。” 虞朝阳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虞府也没几个下人。这里很好,真的。” 楚惊澜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今天过来,还有件事。” 他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清宴。 林清宴会意,站起身,语气有些郑重:“我下午便要启程回京复命了。临行前……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哦?”虞朝阳皱了皱眉,还是应了下来,“好。” 她起身准备跟林清宴出去,脚步刚迈开,又顿住了:“你们两个……” 上次在京城,宇文曜和楚惊澜可是差点打起来!还真有点不放心,让这俩人单独相处。 宇文曜接收到她担忧的目光,立刻站起身,潇洒地一甩袖子:“行了,你们聊,本公子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虞朝阳带着林清宴,走到别苑一处僻静的竹林前,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虞朝阳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就这儿吧,清静,没人。”她看向林清宴,开门见山,“有什么事,你说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疏离。 林清宴站在她面前,那双清高孤傲的眸,此刻却像是盛满了千言万语。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今天下午就启程回京了。” 虞朝阳神色平静,点点头:“哦,祝你一路顺风。” 林清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期待:“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虞朝阳摇头:“没有。” 林清宴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那……你需要我往京城捎什么话吗?或者……带什么东西?” 虞朝阳再次干脆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林清宴望着她绝美却疏离的侧脸,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朝阳……对不起。” 虞朝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疑惑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嗯?” 林清宴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欠你一个郑重的道歉。当初……是我太过自以为是,考虑不周。 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直白地拒绝你,让你难堪……” 虞朝阳打断他:“我说过了,那些都过去了,已经不重要了。”他的道歉,并换不来原主的重生。 林清宴默然片刻,看着她释然的样子,心中滋味复杂。 他坚持道:“如果你……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这是我欠你的。” 虞朝阳不想再与他纠缠,敷衍地点点头:“行,有事儿我会找你的。” 林清宴见她应下,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看着虞朝阳,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珍重。” 虞朝阳点点头:“嗯,还有别的事吗?” 林清宴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想再找点话题多留她一会儿,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干涩开口:“……没了。” “好,”虞朝阳如蒙大赦,“那你自便,我去找王爷还有点事。”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回到前厅,楚惊澜还没走,正在品茶。 见到虞朝阳,他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眉宇间都舒展开来:“回来了?” “嗯。”虞朝阳在他对面坐下,“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楚惊澜放下茶杯,眼神专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虞朝阳问道:“你们这里也有拍卖行吧?” 楚惊澜眼含惊喜:“你又有东西想拍卖?” 虞朝阳含糊道:“呃……先看看。” 楚惊澜点头:“有的。这里最好拍卖行是‘汇珍阁’,也是半月开一次,不过是在白天。下一次就在两天后,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楚惊澜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昨天听车夫提了一句,说回来时不小心撞了人?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比昨天好点了,别担心。”虞朝阳简单说明,“已经请过大夫,开了药,现在在客房里休养。” 楚惊澜沉吟了一下,叮嘱:“朝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能用银子打发的,就尽量别往府里带。” 虞朝阳“哦”了一声。 楚惊澜怕她多心,解释道:“你别误会,这别苑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当成自己家就行。 我是担心……你心善,万一带回什么图谋不轨的人,会对你不利。” 虞朝阳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那人一看面相就不是坏人,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别说珩哥哥他们了,他估计连我都打不过。” 楚惊澜见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你心中有数就好。” 这时,他余光瞥见林清宴的身影出现在厅外,便站起身:“林公子下午就要启程了,我回府去跟他再最后核对一下赈灾后续的文书。” 送走了两人,虞朝阳带着夜枭出了门。 在城里几家热闹的酒楼茶馆转悠了大半天,听着各种闲聊,希望能再听到点关于马德昌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回了别苑。 第97章 博同情、抢关注 他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宇文公子,你好些了吗?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真叫人担心。 虞姑娘这般辛苦照顾你,你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别让她太累了。” 这话听在宇文曜耳朵里,只令他胸口发闷,被贺之璟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得够呛。 他强压下想把这朵小白花丢出去的冲动。 不就是听说朝阳在这里,故意跑来演这一出,博同情、抢关注吗?想演?好,他奉陪。 宇文曜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一副无比虚弱的样子。 他也低低地咳了两声,原本半倚着的身子“无力”地往下滑了滑。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咳咳……劳贺公子挂念了。 我这身子,到底比不上贺公子。你可是实打实的伤筋动骨,我这……咳咳……不过就是一点风寒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喘了口气,又说道,“我躺两天就好了。贺公子还是多关心自己吧,看你这样子……才真叫人心疼。 要是再把我这点病气过给你,那我可真是……罪过大了。” 他刻意模仿着贺之璟咳嗽的样子,再加上头疼的动作,活脱脱一个在逞强的病美人形象。 然而,宇文曜费尽心思的表演,落在虞朝阳眼里,非但没激起更多怜惜,反而一眼看穿了他在装病。 面对宇文曜以退为进的挑衅,贺之璟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更加温顺地道:“宇文公子身体底子自然比我好,只是生病总归难受……”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我们都盼着快点好起来,这样……虞姑娘也能少操点心,轻松一些。” “好了,”虞朝阳打断两人,“贺公子,你的心意到了就好。你身体要紧,别真在这儿待久了,染上病气加重伤势。” 她转头看向夜枭,“夜枭,辛苦你送贺公子回去休息,路上千万慢些稳些。” 她又特意对贺之璟叮嘱了一句:“回去记得让人再给你看看伤处,别大意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虞朝阳坐回床边,探了探宇文曜的额头:“行了,别装了。烧都退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头疼。” 宇文曜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眼神带着控诉和委屈:“果然他一来,你就不关心我了!” 虞朝阳想抽回手,没抽动,冷哼一声:“我不关心你?自从你生病,哪次不是让夜枭代我去看望贺公子? 我是不是天天亲自守着你吃饭喝药?” 宇文曜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但依然有点无理取闹:“谁知道你从这儿离开后,有没有偷偷去看他?你对他那么上心……” “幼稚!” 虞朝阳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烧退得差不多了,就别老在榻上躺着了,没病都躺出病来了! 趁着没风的时候,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呼吸点新鲜空气,好得才快。还有,多喝热水!” 宇文曜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的手,神色认真起来。 “朝阳,我总觉得你撞到贺公子太过巧合,应该去调查他一下。什么父母双亡、亲戚夺产追杀……太离谱了。 看人不能光看脸!有些人,最会装模作样,表面看着纯良无害,背地里指不定在打什么腌臢主意。 得好好查查,不然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骗你?” 虞朝阳反问:“那你说,他费这么大劲儿,非要住进来,是图什么?” 宇文曜道:“那可不好说!反正你现在也没别的大事,查查怎么了?不然,我去查。” 虞朝阳按住他:“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呢,急什么?这样吧,我先让夜枭去侧面问问他的住址。 等明天,你病应该也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去。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地阴阳他。” “好,这可是你说的!”宇文曜立刻来了精神,“我这病明天就能好。” 明天,他一定要亲手撕下那个小白花虚伪的面具! 下午,萧珩几人回来了,聚在虞朝阳的小院。 虞朝阳给他们倒了茶:“怎么样?有收获吗?” 萧珩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开口:“我们按打听到的地址找到了马德昌的遗孀和孩子。他们住在乡下,院子不小,房子看着像是新盖的。 听说,是周知府给的补偿,毕竟人是在他办的踏青宴上出的事。至于有没有别的猫腻,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 他放下杯子,继续道:“我们按你说的,带了不少补品过去,那位马夫人很高兴。 说自从出了事,一开始周知府等几个人去帮忙料理了后事,之后就再没人去看望过她们孤儿寡母了。 所以对我们能去看望,她很热情,对我们印象也很好。” 虞朝阳追问:“有提到马德昌的相关事情吗?” 萧珩轻轻摇头:“说的跟外面传的差不多,就是意外坠马。不过……” 他微微皱眉,“马夫人说话时,眼神躲闪,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们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强行追问。” 郑勇在一旁附和:“我们顺着话头,感慨马将军年纪轻轻就这么倒霉走了,她眼神闪烁,肯定有所隐瞒!” 萧珏冷哼:“姓马的这就是报应!他背叛、诬陷父亲,落得个被灭口的下场,连累儿子也遭了殃! 我看那病怏怏的小崽子,也活不长了!” 他语气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虞朝阳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孩子?什么病?” 萧珏撇撇嘴:“谁知道!估计是亏心病吧。做了亏心事,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好好说话!”萧珩瞪了弟弟一眼,转向虞朝阳,语气凝重了些:“具体什么病不清楚。 听马夫人说,看了很多大夫,都说治不了,现在全靠药吊着命。 我们见了那孩子,脸色青紫,全身冒冷汗。马夫人说,不仅请大夫看过,连鬼神都求过了,都没用。” 郑勇补充道:“看着挺可怜的,马夫人说他十岁了,可是看上去,就跟六七岁的孩子那般瘦小。” 第98章 叫你姑奶奶 虞朝阳拧起眉:“这么严重……那明天或者后天,我跟你们去瞧瞧。” 萧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去瞧有什么用?你还能把病给瞧好了?” 萧珩瞪了他一眼,对虞朝阳说道:“马将军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马夫人宝贝得很,可惜病得太重了。 如果能找到一位神医,把孩子的病治好,有了这份救命之恩,估计马夫人就不会隐瞒了。 京城里肖老大夫的医术倒是高明,比御医还强,可是这一来一回……就怕那孩子等不起。” 萧珏自告奋勇:“我去请!我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我看那娃也不是病一天两天了,应该能撑得下来。”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虞朝阳赶紧叫住他:“慢,先别急!” “这怎么能不急!” 萧珏梗着脖子道,“那孩子要是没了,以马夫人那爱子心切的模样,能不能独活都得两说,更别提告诉我们内幕消息了!” 萧珩沉声道:“朝阳让你别急,你就听着,哪那么多废话!朝阳,你说。” 虞朝阳道:“既然情况不是急得火烧眉毛,差这一两天。带我先去看看,又何妨? 而且,肖老大夫有规矩,不出外诊。何况还这么远。” 萧珏讥讽:“你看有个鸟用,你看就能把病看好?” 虞朝阳也不恼,看着萧珏焦急又固执的脸,她促狭一笑:“珏哥哥,要是我真看好了,你待怎样?” 萧珏热血上头,脱口而出:“你要是真能看好那小崽子的怪病,我给你跪下磕头,叫你姑奶奶!” “好!”虞朝阳眼睛一亮,“珩哥哥,大郑,你们可都听见了,给我作证啊!” 郑勇看热闹不嫌事大:“放心,虞姑娘!到时候他要敢赖账,我们按着他磕!” 萧珩心头一动,惊讶地问:“朝阳,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虞朝阳狡黠地眨眨眼,神秘一笑:“不好说,得等我亲眼看了那孩子的情况才知道。 不过……有人要给我磕头叫姑奶奶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萧珏被她看得恼羞成怒,重重地“哼”了一声,撇开头去。这女人会看病?痴人说梦! - 次日一早,宇文曜罕见地早起,在虞朝阳院门口等她起床。 虞朝阳洗漱完准备吃早饭,一开门,就看到了他。 她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这么精神?看来烧退了?” 宇文曜神清气爽:“嗯,好得不能再好。” 虞朝阳踮起脚尖,伸手去探他额头,宇文曜非常配合地弯下腰。 “嗯,温度是正常了。”虞朝阳收回手。 宇文曜立刻道:“走,吃早饭去。吃完我们就去贺之璟家。” 虞朝阳眯起眼睛:“这才是你的目的啊,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两人并肩往饭厅走,宇文曜道:“一想到要揭穿某人的真面目,我能不开心吗?” 虞朝阳边走边摇头:“话别说太满。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呢?你打不打脸?” “不可能!”宇文曜笃定,“他那点小把戏,也就骗骗你这种看脸的。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你!” 虞朝阳懒得跟他争辩。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来到客房。 昨天让夜枭侧面问贺之璟地址,可惜只得到一个大概的方向范围。 他们到的时候,贺之璟也刚用完早饭,正在房间里进行慢走活动。 虞朝阳笑着打招呼:“贺公子,今天气色好多了。” 贺之璟露出温和的笑容:“多谢虞姑娘关心,感觉一天比一天有力气了。” 他目光转向后边的宇文曜,客气地点点头,“宇文公子也大好了?真是太好了。” 宇文曜今天心情格外好,笑眯眯地回道:“是啊,托贺公子的福,好得飞快!” 然后他看向虞朝阳,意味很明显,让她赶紧问地址。 虞朝阳正要开口,就听贺之璟忽然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贺公子?”虞朝阳关切地问。 贺之璟显得有些局促,期期艾艾地开口:“我知道已经给虞姑娘添了很多麻烦,实在不该再麻烦……但是……” 他欲言又止,似乎很难为情。 虞朝阳鼓励:“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不用见外。” 贺之璟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才低声说:“那我就说了。 我在这里叨扰好几天了,不知道家里怎样了。也不知道那群亲戚找不到我,是不是离开我家了…… 所以……我能不能回去看一眼?” 他抬起眼,眼神里有着期盼和歉意,“我知道给虞姑娘添麻烦了……” 虞朝阳和宇文曜飞快对视一眼,这也太巧了吧?!他们刚想去看他家,他就主动提出来要回家看看? 贺之璟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垂着眼继续道:“可是麻烦虞姑娘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我……” “这有什么麻烦的!”虞朝阳笑道,“这本就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撞伤了你。” 贺之璟抬起头,大喜:“真的吗?不会给虞姑娘添麻烦吗?” 虞朝阳道:“不麻烦。回去看看也好,安心养伤。” 她转头看向宇文曜:“曜哥哥,麻烦你安排辆马车?贺公子伤没好利索,得稳当点的。” 宇文曜若有所思地盯着贺之璟看了两秒,仿佛要把他看穿。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行。我去安排车,在府门口等你们。” 不对劲!宇文曜皱眉,怎么会这么巧?他们刚要去,他就主动提? 难道是昨天夜枭问地址时,打草惊蛇了? 他快步走到院外,招手叫来这几天一直伺候贺之璟的小厮,低声问:“从昨天到现在,贺公子有没有出过府?有没有外人来找过他?” 小厮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公子。贺公子伤得不轻,走路都费劲,没出过府。更没外人来找过他。怎么了公子?” “没事,随便问问。”宇文曜摆摆手,“别跟人说我问过。” 他打发了小厮,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奇怪了……难道真是巧合? 他甩甩头,压下心头的疑虑,迅速去安排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第99章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夜枭搀扶着贺之璟,慢悠悠地出来。 为了迁就贺之璟的步伐,虞朝阳也配合着走走停停。 夜枭将贺之璟扶上马车坐好,看向虞朝阳:“小姐,属下需要跟着去吗?” 虞朝阳刚要点头,宇文曜抢先开口:“去这么多人干嘛?车里挤着不闷吗?” 虞朝阳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行啊,只要你肯扶贺公子上下马车,夜枭就不用去了。” 宇文曜立刻改口:“夜枭还是跟着吧!骑马跟着,方便!” 夜枭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车在贺之璟的指引下,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巷子里的一户民宅前。 大门敞开着,没上锁。 虞朝阳问:“这就是你家?” 贺之璟声音有些低沉:“嗯。” 几人下了马车,走进门,打量着这所院子。 看起来是个还算规整的两进小院,院子里落了不少尘土,地上脚印杂乱,有大有小,像是很久没人认真打扫过了。 “谁啊?” 屋内传来声音,贺之璟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屋门一开,走出来一对穿着体面、但面相刻薄的中年夫妇。 那男人一眼就锁定了贺之璟,指着他鼻子就骂开了:“你还知道回来?怎么着,以为找了这么些个撑腰的,就能赖账了? 想独吞那笔钱,门儿都没有!” 旁边的妇人立刻帮腔,尖着嗓子朝屋里喊:“丫头,快去,把你三叔四叔他们都叫来!” 从屋里立刻跑出来一个十来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飞快地绕过虞朝阳他们,一溜烟跑出了大门。 面对这么小的孩子,虞朝阳他们也不好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报信。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贺之璟的大伯,打量着虞朝阳等人,啧啧两声:“哟,我说呢,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 找了这么些穿金戴银的贵人帮你撑场面?那你小子更不差那仨瓜俩枣了!赶紧的,把钱交出来!” 贺之璟脸色煞白,紧紧捏着,眼中泛着水光,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大伯,我爹娘留下的产业……真的……真的都折成钱给你们了! 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 贺之璟的大伯母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你爹娘以前可是做大买卖的。 那点钱就想打发我们?当我们是叫花子呢?赶紧把私藏的钱交出来!” 站在贺之璟身边的虞朝阳,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上贺之璟颤抖的胳膊,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虞朝阳道:“他爹娘留下的财产,凭什么给你们?就算告到官府去,你们也站不住理吧?” “凭什么?当然是他欠我们钱了。” 大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 “当初,他爹娘做生意周转不开,跟我、我三弟、四弟家,各借了二百两银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就是走到天边去,官府也会支持我们讨债。” 贺之璟眼中泛着泪,看向虞朝阳,脸上是屈辱和悲愤:“虞姑娘……那是假的!都是他们伪造的!” 大伯把借据往怀里一揣,眼神阴鸷:“哦,现在人死了,你说是伪造的了? 我们没把你告上衙门,让你吃牢饭,已经是念在亲戚的份上网开一面了。识相的,赶紧还钱! 不然……”他指着院子,恶狠狠道,“这宅子就用来抵债!” “不要!别!”贺之璟痛苦地哽咽,“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家,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钱……我真的全给你们了……” 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之璟回来了?” “钱带来了吗?” 说话间,又冲进来两对中年夫妇,正是贺之璟的三叔四叔两家。 看到还有别人在场,几人先是打量了一番。 大伯立刻指着贺之璟道:“看看!为了赖账,还特意找了帮手来,真是长本事了!” 三叔语重心长地劝着:“之璟啊,大家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该还的钱还了,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对吧?” 四叔接口道:“就是嘛!你不舍得交出爹娘留的财产,让这几位朋友帮帮忙也行啊! 看他们这派头,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出来,不就够还债了?” 贺之璟虽然吓得在发抖,却挺直背脊,很有骨气地吼道:“你们休想! 你们抢光了我爹娘留给我的一切,现在还要赶尽杀绝吗?是不是把我逼死才甘心?!” 大伯拔高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怎么逼你了?我们只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钱,天经地义!” 三叔也帮腔:“对啊!实在没钱,把这破宅子卖掉不就有钱了?你一个病秧子,守着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 贺之璟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再看那些咄咄逼人的亲戚,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对虞朝阳低声道:“虞姑娘…… 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虞朝阳胸口堵得慌,但她也清楚自己一个外人,此刻强行出头反而可能让贺之璟更难做。 她压下怒气,点点头:“好,我们走。” “慢着。”一直冷眼旁观的宇文曜突然开口,“那借据,给我看看。” 大伯警惕地捂紧:“怎么,想趁机撕了?” 宇文曜嗤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撕了?那多没意思。我只是看看真假。” 大伯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当然是真的!你要看也行,” 他展开那张纸,让宇文曜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清楚!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不一会儿,他就收了起来:“看完了吧?” “走吧。”虞朝阳不想多待。 大伯喊道:“之璟,走可以,你给我记住!不还钱,这房子,你休想再踏进一步!” 贺之璟的身形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走。” 夜枭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贺之璟。 第100章 我演得够像吧?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了这个充满恶意和贪婪的院子。 直到上了马车,贺之璟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松懈下来。 气氛有些沉闷。 宇文曜探究地看向贺之璟:“那张借据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仔细看了,纸色、墨迹,看着不像是新伪造的。” 贺之璟急切地辩解:“假的!全都是假的!是他们找人写的,又随便找了个人冒充我爹娘按的手印。 现在我爹娘都不在了,家里也没留下他们的手印,我……我根本没法证明那不是真的……” 他委屈得眼圈又红了,“但那手印,绝对不是我爹娘的!” 宇文曜依旧保持怀疑:“字迹看着也有些年头了,不像刚写的。” 贺之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事……闹了有十几天了。就在我爹娘意外过世时,他们写好的。 我三叔……他是专门倒卖古玩字画的,最擅长把东西做旧…… 把一张新写的借据弄得像放了几年,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虞朝阳叹了口气,温声道:“好了,先别想这些糟心事了。你这帮亲戚,我看就是那种无理也要赖三分的,最好远离。 对了,那房子的房契在哪?” 贺之璟苦涩地摇摇头:“也被他们抢走了……不过,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虞朝阳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他们这就是霸占!” 贺之璟的声音透着绝望:“那又能怎样呢?就算报了官,官府最多也就是把他们暂时赶走。 可他们是我亲大伯、亲叔叔,过不了几天,他们又会找各种理由回来,继续闹…… 官府总不能天天派人守在我家门口吧?” 虞朝阳叹气:“摊上这种亲戚,你也真是够倒霉的。什么都别想了,先安心在我们那儿住着,把伤养好,再做打算吧。 现在你便是跟他们拼命,这身子骨也拼不了。” 宇文曜忽然开口:“夜枭,你坐马车。我骑你的马,出去办点事,一会儿自己回去。” 说完,不等虞朝阳回应,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虞朝阳也没多问,马车朝着别苑的方向驶去。 宇文曜对这事儿仍旧半信半疑。 他走到贺家隔壁,抬手敲了敲门。 一个面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出来:“找谁?” 宇文曜问道:“你知道隔壁是怎么回事吗?” 男人见他是生面孔,直接就要关门不理。 宇文曜立刻拿出一块碎银子。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招呼:“哎哟,这位爷,快请进!” 宇文曜跟着他进了屋,问道:“隔壁那户姓贺的,是怎么回事?” 男人重重叹了口气:“隔壁啊,唉,那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爹娘刚走没几天,尸骨未寒呢,他那几个亲大伯、亲叔叔就扑上来了。 又是要钱又是要房子的,硬说人家爹娘生前欠了他们一大笔债。 我跟他们家做邻居二十几年了,我能不知道吗?根本就没这回事!” 他压低声音:“这贺家兄弟四个,就属老二,也就是之璟他爹,最有本事,生意做得最好,家底也最厚实。 这不,人一走,他那三个兄弟就眼红了。 只是之璟那孩子,唉,从小身体就不好,病病殃殃的,性子也软,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硬生生被逼得连家都待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流落到哪儿去了,可怜呐……” 邻居边说边摇头,言语间充满同情。 宇文曜又问了几个细节,跟贺之璟说的情况并无出入,难道他真的冤枉贺之璟了? 他扫兴地出来,骑马离开。 只是宇文曜前脚刚骑马离开,邻居脸上那一脸唏嘘和同情的表情立刻不见了。 他张望了一番,确认宇文曜走远了,立刻小跑着溜进了隔壁贺家。 他一进门就道:“走了!” 刚才还蛮不讲理的大伯立刻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呼,终于走了。刚才那眼神,吓死我了,差点露馅儿!” 大伯母也卸下那副刻薄嘴脸,得意道:“怎么样?我演得够像吧?那泼妇劲儿,我自己都信了!” 三叔嘿嘿一笑:“还是我演得更像。” “行了行了,别贫了!”大伯打断他们,眉开眼笑,“走,去找裴公子领赏钱去!” 四叔酸溜溜地说:“还是大哥你运气好,还能继续在这儿‘看家’,又多赚一笔。” 大伯得意道:“我这叫敬业!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呢?总得有人在这儿杵着,把戏做全套嘛!” —— 马车上,贺之璟情绪很低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快到府门口时,他才沙哑地开口,充满了歉意:“虞姑娘,夜兄,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 虞朝阳安慰道:“又不是你的错。该觉得丢人的,是你那群恬不知耻的亲戚!” 夜枭担忧道:“小姐,除非贺兄会武功,不然,即便伤好了,只要还在应渊县,这帮亲戚就像跗骨之蛆,甩不掉的。” 虞朝阳蹙眉:“说的也是。这群吸血亲戚,不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永远不会消停。” 夜枭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跟王爷说说?王爷出面,总能震慑一下。” 虞朝阳却摇了摇头:“这种市井泼皮的无赖事,哪好意思去麻烦楚惊澜?他管着那么大封地,事情多着呢。 再说,”她看了贺之璟一眼,“就算王爷一时震住了他们,等王爷走了,他们说不定变本加厉地报复贺公子。 楚惊澜事务繁忙,不可能天天盯着这点小事。” 夜枭也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难题。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夜枭再次开口:“其实,最好的法子,是离开应渊县。贺兄,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贺之璟眼眶发红:“我现在身无分文,在哪儿不是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能彻底摆脱他们,我当然愿意离开。等我伤好了,我就离开应渊县。 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还年轻,有力气,总能找到活儿干,挣一口饭吃!” 第101章 今天怎么又来了? 夜枭看向虞朝阳,目光带着丝期待:“小姐,您觉得呢?” 他是真心觉得这位贺公子处境可怜,如果能帮一把,带去京城也不错。 反正虞府现在下人也不多,贺之璟去了,随便安排个轻省活计,总能安身立命。 想到这儿,他问道:“贺兄,你识字吗?” 贺之璟颔首:“我爹娘做生意,对我期望颇高,自幼也是请了先生教导的,所以字还是认得一些。 前几年……还侥幸考中过秀才。” 虞朝阳惊讶:“你是秀才?” 贺之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嗯。” 夜枭一听,心里更满意了。既然是秀才,那可以去虞府一边当账房先生,一边准备下次科考。就是不知道小姐愿不愿意。 马车很快回到了别苑。 萧珩一接到她回府的消息,就立刻到了她的院里:“朝阳,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虞朝阳道:“就现在吧。” 府里头,夜枭和青雀一般不会主动追问她的去向,只有宇文曜爱刨根问底。 幸好他这会儿不在,省得她还得绞尽脑汁想借口搪塞。 萧珩点点头:“好,我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我没什么要准备的,”虞朝阳道,“你们先去马车上等我,我交代几句就过来。” 萧珩应声离开。 虞朝阳叫来夜枭和青雀:“我打算跟珩哥哥他们出去散散心,四处逛逛。这次…… 因为一些原因,就不带你们俩了。下次再带你们出去玩。” 她看着两人,认真交代:“你们守好家。夜枭,贺公子那边,你多费心照看一下,我有点担心他想不开。 还有,等宇文公子回来了,他要是问起,就说我出去散心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 虞朝阳蹙眉想了想:“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回来,最晚后天。总之,不用担心我,珩哥哥他们会保护我的。” 夜枭和青雀虽然很想跟着去,但小姐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应下:“是,小姐,您放心。” 说走就走,一行人轻装简从,虞朝阳和萧珩共乘一辆马车,萧珏和郑勇则骑马跟在两侧。 中午时分,马车在路边稍作休息,几人简单吃了点饭,便继续赶路。 等到抵达马德昌家的乡下院落时,已是下午了。 依照虞朝阳事先的嘱咐,萧珩几人提着不少滋补品,大包小包地再次登门。 马夫人见到他们,惊讶不已:“这是……”昨天不是刚离开吗?今天怎么又来了? 虞朝阳上前一步,福了福身,温柔笑道:“马夫人好。我师从京城肖老大夫,昨日听兄长们提起令郎身体抱恙,心中记挂。 我虽学艺不精,但也想过来瞧瞧,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萧珩等人愣了一下,惊愕地望着她。 萧珏更是满肚子疑问,但碍于场合,还是憋住了。 马夫人茫然:“肖……老大夫?”她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虞朝阳笑着解释:“是啊,不知夫人听说过没有。肖老大夫以前是御医院的院首,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在京城开了家医馆。 很多达官贵人都慕名去找他老人家看诊呢。” 她巧妙地给自己安了个师出名门的背景。 马夫人勉强笑了一下:“我家没去过京城,也没听说过这位神医……不过……” 她的目光转向萧珩,“这几位兄弟,都是跟我夫君共过事的,我信得过他们。 不管怎么样,姑娘有这份心,我都万分感激。” 她随即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只是……我儿子这病,应渊府里稍有点名气的大夫,我们几乎都请遍了,都束手无策。 也请人来看过,说是可能冲撞了什么……也按方子祭拜过了,还是没用。 凡是能想到的法子,几乎都用过了,唉……” 她看着虞朝阳过分年轻的脸,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没抱任何希望。 虞朝阳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疑虑,依旧温和:“夫人先别灰心。我在京城跟着师父行医,也算见过不少疑难杂症。 让我看看孩子也无妨,万一我恰巧见过类似的病症呢?” 萧珩站在一旁,心中疑惑更深。 他这个妹妹,无论是前世的萧月璃还是现在的虞朝阳,都跟医术不沾边。 但他深知妹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便没言语。 人家一片好心,马夫人也不好再推拒,点点头:“好吧……我只是瞧姑娘年纪轻,怕吓着姑娘。跟我来吧。” 她引着众人走进内室。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躺在床榻上,情况比郑勇描述的还要令人揪心。 明明已经十岁了,身形却孱弱得像只有六七岁,面色青紫,嘴唇灰暗,正紧闭双眼,呼吸微弱。 虞朝阳走过去,在马夫人紧张的注视下,伸出指尖,轻轻搭上男孩那细得吓人的手腕。 可她刚碰到孩子的皮肤,那孩子竟猛地惊醒过来。 一看到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围着自己,孩子立刻就大哭起来。 马夫人见状心急如焚,刚想上前安抚儿子,却见虞朝阳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虞朝阳笑容温柔可亲,对小男孩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声音软糯:“咦?不知这个小朋友乖不乖? 要是乖乖的,不哭不闹,我就把这根棒棒糖奖励给他吃哦,可甜可甜啦!” 男孩的哭声奇迹般地小了,抽抽搭搭的,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稀奇东西。 这也得益于虞朝阳的漂亮脸蛋。 虞朝阳熟练地撕开糖纸,把亮晶晶的糖球放进自己嘴里,故意发出夸张的赞叹:“哇!真的好甜呀!好好吃! 姐姐还有一个,你想吃吗?” 她是试吃给马夫人看的,打消马夫人的疑虑,这个没毒。 男孩的眼睛一直跟着糖转,虽然还在躲闪着虞朝阳的视线,但眼里却写满了渴望。 虞朝阳笑着又“变”出一根,拆开包装,轻轻递到男孩嘴边:“来,尝一尝,看看喜不喜欢?” 男孩犹豫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小嘴。虞朝阳轻轻把糖塞进他嘴里。 第102章 虞朝阳,你别瞎搞啊 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男孩依旧没说话,但含住了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眼中的防备和惊恐消散了不少。 一直提着心观察他反应的马夫人,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难以置信道:“这……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快就接受一个陌生人……” 虞朝阳保持着微笑,语气平和:“夫人放心,我跟着师父行医,接触过很多不同的病患,有些经验。” 她转头对萧珩他们说,“哥,孩子怕生,你们几个先到外厅等一下吧。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们的。” 萧珩虽然心中不放心,但看着妹妹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们。” 说完,便带着一脸狐疑的萧珏和郑勇退了出去。 虞朝阳像是变戏法似的,手掌一翻,手里又多出两根不同颜色的棒棒糖,在小平安眼前晃了晃。 “看,姐姐这里还有哦,草莓味和橘子味的,都特别好吃! 只要你乖乖听姐姐的话,配合姐姐一下下,这两根糖也都给你,好不好呀?” 男孩眨了眨眼睛,视线黏在糖上,算是默认了。 虞朝阳这才看向马夫人,问道:“还不知道令郎叫什么名字?” 马夫人连忙回答:“平安,马平安。他爹就盼着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虞朝阳点点头,又看向男孩,声音温柔:“平安,来,姐姐跟你拉拉手,好不好?” 她试探着,用一只手轻轻去碰平安的小手。孩子并没有躲开。 虞朝阳心下稍安,另一只手轻柔地搭上了他细瘦的手腕,屏息凝神,感受他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手,面色沉静。 马夫人紧张地问:“姑娘,如何?” 虞朝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马夫人,您先别急。 令郎的脉象确实非常细弱,而且时快时慢,没有规律,这种情况,很容易被诊断为心气衰竭。 您先听听我说的症状对不对。”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孩子,是不是就算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也经常手脚冰凉,容易出虚汗? 而且一旦有点什么事,比如受了惊吓或情绪激动,就特别容易突然晕过去?” 马夫人眼中涌出泪水,连连点头。 虞朝阳继续说:“平日里,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很容易惊惧害怕,沉默寡言,但又容易被吓哭。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总是做噩梦,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马夫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脸上的激动之色就浓重一分。 等到虞朝阳说完,马夫人已经泪流满面,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对!姑娘,您说的全中! 姑娘,您……您可真是神医啊!那我儿这病,您……能治吗?” 她目光希翼地望着虞朝阳。 虞朝阳语气沉稳:“夫人放心,能治。在京城时,我跟着师父治好过一位这种症状的患者。 现在那位早就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平安年纪还小,只要方法得当,肯定没问题的。” 马夫人激动得紧紧握住虞朝阳的手:“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如果能治好平安的病,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夫人言重了。”虞朝阳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平安这病,根源在于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郁结,同时又伴有先天的心脉阻塞不畅。 这两方面的问题纠缠在一起,表现出来的症状就特别混乱,很容易被误诊。 所以,之前那些大夫,要么只想着强健心脉,要么只想着疏解郁气,方法单一,自然看不到效果,有时候用错了药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所以,要治,就得双管齐下。 一方面,需要用特制的银针,疏通他心脉里阻塞的郁结之气;另一方面,又要同时用药稳固他本身就比较脆弱的心脉。 两者同时进行,才能见效。” 马夫人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连连点头:“姑娘您说怎么治,我们就怎么治!我都听您的!” “好,”虞朝阳点头,“那我先开个方子,您立刻让人去抓药,回来赶紧熬上。 等药快好的时候,我就准备给平安施针,行吗?” “行!行!”马夫人忙不迭地应下,但随即担忧道,“只是……只怕施针的时候,平安会疼得乱动哭闹,影响施针效果。 要不要……等他睡着了再说?” 虞朝阳笑了笑:“这个您不用担心。我马车里带了特制的安神香,味道清淡,有很好的宁神效果。 点了能让他安静下来,也不会影响施针效果。我去拿来。” 她笑着摸了摸平安的头,平安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嘴里含着糖,并没有躲闪。 “平安乖,姐姐去拿个香香的东西,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安抚好孩子,虞朝阳快速写下一个药方,然后才掀帘走出内室。 外厅里,萧珩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萧珏和郑勇也紧张地看过来。 虞朝阳冲他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 萧珏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凑过来用气声问:“放心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会治病?虞朝阳,你别瞎搞啊!” 虞朝阳白了他一眼,故意气他:“你不用管我会不会治,你只需要记住,某人很快就要跪下喊我姑奶奶就行了。 我去马车拿点东西。” 萧珩问道:“拿什么?我去帮你拿。” “不用,”虞朝阳摆摆手,“你不知道在哪,我去去就回。” 萧珏瞅着虞朝阳出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哥,你真信她啊?反正我是不信!” 萧珩目光沉静地看着门口:“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我还是相信她。” 他了解现在的妹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萧珏翻了个白眼,完了,他哥这绝对是陷进去了!看虞朝阳的眼神都不一样! 不过…… 想到那个邪里邪气的宇文曜,还有位高权重的楚王,他哥也不一定能抢得过。 虞朝阳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 第103章 姐姐这里还有哦 她回到内室,将一小截线香点燃,放进香炉里,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清香很快弥漫开来。 马夫人已经派人去抓药熬药了,此刻正紧张地守在床边,不安地问:“虞姑娘,这样行吗?” 她担心儿子突然哭闹挣扎,那么长的银针,万一扎错了地方可怎么好。 虞朝阳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夫人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他疼的。” 说着,她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瓶酸奶,插上吸管,递到小平安嘴边:“平安,吸一下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小平安怯生生地吸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显然很喜欢。 虞朝阳晃了晃手里另一瓶酸奶,继续诱惑:“看,姐姐这里还有哦! 一会儿只要你乖乖别动,我就全奖给你,好不好?” 小平安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虞朝阳笑着夸赞:“真乖!那我们看看你勇不勇敢,厉不厉害喽?” 她展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别着一排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手法极快,精准地将银针刺入百会、神门等几个安神定志的穴位。 这几针下去,小平安体内那股惊惧躁动的不安气息瞬间被抚平不少。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悠长,眼神不再惶恐游离。 接着,虞朝阳又取针,刺入内关、心俞等穴位,手指轻柔地捻转针尾。 马夫人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好像看到儿子脸上的青紫色淡了一些,连嘴唇都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淡红! 最后是关键,虞朝阳凝神静气,将银针极轻极浅地刺入关元、气海等几个培元固本的要穴,小心翼翼地引导着。 这一步骤极为耗费心神,等她完成所有施针后,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等会儿药熬好了,就趁热给他喂下去。” 马夫人激动道:“我看他脸色真的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您真是神医!” 虞朝阳笑了笑:“这只是开始。后面还需要再施两次针巩固一下,就能好利索了。” 马夫人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神医,要不……您就在我这里住下吧!省得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虞朝阳摇摇头:“不了夫人,也不算太远。我过两天再过来就是,一样的。” 她把答应好的酸奶给了小平安。 这时,丫鬟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 小平安一看到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脸上立刻写满抗拒。 虞朝阳早有准备,又“变”出一瓶酸奶,在他眼前晃了晃:“平安,如果你把药喝了,这一瓶也给你!你可以留着明天喝哦!” 毕竟是小朋友,没抵住诱惑。 平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马夫人的帮助下,把苦药灌了下去。 虞朝阳扶着他躺好,轻轻拍着他:“平安,真勇敢。现在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一觉就有精神了。” 在安神香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平安上下眼皮打架,没一会儿沉沉睡去。 马夫人惊喜地捂住嘴,压低声音,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快、这么安稳过……” 之前儿子总是惊悸不安,入睡困难,睡梦中也会常常哭醒。 虞朝阳笑道:“再巩固两次,就能和健康的孩子一样了。” 两人从内室出来,脸上都带着喜色。不同的是,虞朝阳眉宇间透着疲倦,马夫人则是有些轻松。 虞朝阳道:“马夫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马夫人千恩万谢,一直将他们送到院门口:“谢谢神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没齿难忘!” 虞朝阳连连摆手:“夫人您太客气了,不敢当。” 上了马车,萧珩惊奇又探究地问:“朝阳,你……真的会医术?” 虞朝阳靠在车厢壁上,故作轻松地说:“只会一点点。正巧以前在肖老大夫那儿见过类似的症状。 昨天听你们描述,我就觉得耳熟。所以,我就依葫芦画瓢,给弄了一遍。” 萧珩心里明白,医术之道,绝不像她说的那么轻巧。岂是看看就能“画瓢”的?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道:“你和肖老大夫认识?” 虞朝阳胡诌:“嗯,他说我天赋异禀,是万里挑一的学医奇才。” 她也不怕穿帮,等回京城,跟肖老爷子通个气,串好供词就行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景物开始模糊。 萧珩看了看窗外,提议:“天快黑了,赶路不安全。要不我们在前面的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前两天他们来回也是住的客栈。 虞朝阳确实累了,也不想大半夜折腾回去,点点头:“行吧。 虽然带了手电筒,但黑灯瞎火的,赶回去估计得后半夜了。别再惊扰得大家都睡不好。” 他们进了路边的一家客栈。 客栈内摆设简单,胜在干净,而且郊外的客栈房间比城里的宽敞不少。 几人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虞朝阳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这一晚睡得格外沉。 次日一大早,几人便起身继续赶路。 等马车抵达别苑时,已经快吃午饭了。 青雀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虞朝阳一边活动着坐得发僵的筋骨,一边问:“府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挺好的。” 夜枭补充道:“就是宇文公子昨天傍晚回来,听说您晚上不回来了,冷着脸走了,一夜未归。” “嗯,知道了。” 虞朝阳没太在意,那家伙脾气向来阴晴不定,“走,先吃饭去,这几顿都没吃好。” 吃过午饭,虞朝阳打着哈欠,打算回自己院子好好补个午觉。 刚走到房门口,忽然一阵疾风掠过,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一只大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起了眉。 抬头一看,正对上宇文曜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凤眸。 虞朝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吓了我一跳。” 宇文曜阴沉着脸,语气酸溜溜的…… 第104章 还敢说没事情瞒着我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玩得太开心,乐不思蜀,忘了这个家呢!” 虞朝阳揉了揉被他抓疼的肩膀,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就是出去散了散心,透透气,这不回来了吗?” 她边说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宇文曜立刻跟了进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爽:“散心?你们一起去散心,怎么偏偏就把我撇下了? 我问夜枭,他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这么神秘,还敢说没事情瞒着我?” 虞朝阳伸了个懒腰:“你想多了。真的就只是随便逛逛。好累,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许!”宇文曜霸道阻止。 虞朝阳简直被他气笑了:“什么时候,我睡觉还需要经过你允许了?” 宇文曜被她一瞪,气势莫名矮了半截:“那你躺着,我坐在旁边给你打扇子,怎么样?” 虞朝阳警惕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说,有什么阴谋?” 宇文曜坏坏地挤挤眼:“这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就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这都不行吗?” 虞朝阳被他肉麻得打了个寒颤,推了他一把:“少来这套!” 宇文曜顺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睡醒!” 虞朝阳无奈:“行,你爱等就等吧,反正我是困了。” 她和衣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困意袭来,很快就发出了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确认她真的睡着了,宇文曜脸上的无赖和委屈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轻轻走过去,拿着折扇,小心翼翼给她扇风,一脸满足地看着她的睡颜。 贵妃榻毕竟不如床舒服,虞朝阳睡了半个多时辰就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宇文曜单手托着腮,歪着头,正盯着她看,另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子。 她坐起身,随口问了一句:“手酸不酸?” 宇文曜立刻把手伸到她面前,委屈地眨着眼睛:“酸~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朝阳,你给我揉揉。” 虞朝阳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想得美!”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拆开睡得有些松散的发髻,拿起梳子准备重新梳理。 刚梳了两下,手就被宇文曜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我来。”他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梳子。 虞朝阳松开手,打了个哈欠:“行啊,正好我懒得动。” 宇文曜轻柔地将她的长发一点点梳顺。只是要挽发髻时,他就懵了。 虞朝阳忍不住笑出声,接过梳子:“行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挽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髻,站起身:“去看看贺公子怎么样了。” 宇文明显不乐意:“他在客房里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虞朝阳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昨天从他家出来,他情绪那么低落,我总得去看看他缓过来没有。 下人只会伺候吃喝,谁管他心里难受不难受?” 来到客房,贺之璟正半倚在床头看书。 见虞朝阳进来,他立刻放下书,挣扎着要下床。 虞朝阳赶紧快走两步按住他:“别动!你伤还没好呢,好好靠着就行。”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有些好奇,“你这书是从哪儿找来的?” 贺之璟温和笑了笑:“听说这里有书房,我就让小厮去请示了一下王爷,王爷说可以进去,我就随手拿了几本出来解闷。” 虞朝阳点头:“是该找点书看,不然整天待在屋里确实无聊。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跟夜枭说,让他去街上书铺给你买几本新的回来。” 三天后,虞朝阳准备给马平安进行第二次施针。 这次,终究是没能避开宇文曜。 宇文曜似乎是铁了心要搞清楚她的秘密,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她。 虞朝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同意让他跟着一起去。反正宇文曜知道她会施针的事,这也没什么好瞒的。 在马车上,虞朝阳特意叮嘱了他一番:“到了那里,大家都用的化名,你可别说漏嘴了。” 宇文曜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化名?那你叫什么?” 虞朝阳说道:“马夫人只知道我姓虞,不过她大概率以为是干勾于,并不知道我的全名。 珩哥哥他们也改了姓,现在叫周珩、周珏,郑勇叫大郑。” “萧”这个姓氏,是绝对不能在马夫人面前提起的敏感词。否则第一次上门时,就会引起她强烈的警惕和抗拒。 宇文曜饶有兴致地问:“那我呢?我用什么化名?” 虞朝阳无所谓道:“你随便,用真名也行,临时编一个也行。 不过,估计马夫人也不会关心你是谁。你到时尽量少说话就行了。” 马车再次停在那座熟悉的乡下院落前。 马夫人见到虞朝阳,脸上立刻露出无比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于神医,您来了!” 她激动道:“神医,自从您施过针后,平安白天精神头足多了,眼里都有光了! 晚上睡觉也踏实了,再没被噩梦惊醒过。就是……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说到最后,她又露出一丝愁容。 虞朝阳笑着安慰:“夫人别急。平安本来底子就弱,又经历了父亲突然离世这么大的变故,一时接受不了。 慢慢来,先把身体调理好,只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耐心,让他感受到关爱,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会好的。” 施针的过程很顺利,虞朝阳熟练地行针,将最后一丝郁结之气疏导开来。 施针完毕,她照例拿出几瓶酸奶作为奖励。 平安伸出小手接过,嘴唇嚅动了几下,用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谢谢……姐姐!” 马夫人的眼泪瞬间决堤,喜极而泣:“说话了……他说话了!” 她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虞朝阳也由衷高兴,摸了摸小平安的脑袋,夸赞:“平安的嘴这么甜,姐姐必须再多奖励一点! 下次姐姐再来,给你带更好喝的东西,好不好?” 第105章 特册封为朝阳郡主 小平安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从内室来到外厅,马夫人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她捧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托盘,上面放着好些银锭子:“于神医,上次仓促,都没来得及表示。 这点诊金请您务必收下,虽然不多,但是我们母子的一片心意。” 虞朝阳连忙推辞:“夫人,不用这么客气。周珩他们以前是马将军的部下,来看望您是应该的。 平安这孩子又这么招人喜欢,我能帮上忙就很高兴了,这钱我不能收。” 马夫人却异常坚持,几乎要把托盘塞进她怀里:“您要是不收,就是嫌少,或者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觉得我们给不起诊金? 您放心,我们娘俩虽然没了顶梁柱,但过日子、看病的钱还是有的!” 虞朝阳见实在推脱不过,就从托盘里拿了一锭银子:“好,夫人您的心意我领了。 我先收下这些,就当是这次的诊金。等下次过来,咱们再一起结算,如何?” 马夫人这才笑道:“好,都听神医的!” 因为儿子病情大好,马夫人心情也开朗了许多,早早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虽然不算奢华但很用心的饭菜。 热情地留他们吃了午饭,才千恩万谢地将他们送出门。 晚上,依旧是在郊外那家客栈落脚。 宇文曜打量着房间里简单的陈设,嫌弃不已:“我还以为你神神秘秘的,是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原来就是同情心泛滥,跑这么远来给个小孩子治病啊?” 虞朝阳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三天后过来施最后一次针,以后好好养着就行了。” 宇文曜道:“下次我不来了,这破客栈,床板硬得硌人,睡着不舒服!” 虞朝阳好笑地怼他:“你来应渊府这一路,天天睡马车,怎么没听你喊硌得慌?” 宇文曜梗着脖子道:“那能一样吗?” —— 回到别苑,夜枭急匆匆迎上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虞朝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随来的青雀却笑出声:“小姐别担心,是大喜事!” 虞朝阳挑眉:“我能有什么大喜事?” 夜枭赶紧解释:“宫里来人传旨,结果您不在。王爷正在正厅亲自陪着,已经等一个多时辰了!” 虞朝阳有些莫名其妙:“传旨?” 青雀兴奋地催促:“小姐,快去吧!幸好有王爷陪着,等这么久,公公也不好发作。” 虞朝阳被簇拥着,快步来到正厅。 果然见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宫内服饰的太监正端着茶杯。 见到虞朝阳进来,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虞朝阳接旨——” 虞朝阳赶紧领着众人跪了一地。 公公展开明黄色的绢帛,声音尖细地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虞氏朝阳,于临泽水患,倾私财购粮施粥,活民无数,万民感戴联名请功。朕甚嘉之。 特册封为朝阳郡主,赐金册印信……钦此!” 虞朝阳听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郡主?她这就成郡主了?因为赈灾的事? 公公见她发愣,笑着提醒:“虞姑娘……哦不,郡主,接旨谢恩吧?” 虞朝阳双手高举过头:“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接过圣旨起身,又接过了代表郡主身份的金册和印信。 “杂家恭喜郡主了!”公公笑着拱手。 虞朝阳连忙道谢:“有劳公公辛苦跑这一趟。” 青雀立刻机灵地送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个不用郡主吩咐,她就早准备好了。 “公公一路辛苦,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公公的笑容更真诚了:“郡主太客气了。皇上还让杂家带句话,说您在应渊府也待了有些日子了,若是无事,还是尽早回京吧。 您如今是郡主了,皇上特许,您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说着,他又拿出一块出入宫禁的令牌,交给虞朝阳。 虞朝阳接过令牌,从容应道:“好,请公公回禀皇上,我正打算近日就启程回京。” “那好,那杂家就先行回京复命了。郡主留步。”公公心满意足,告辞离去。 送走传旨太监,楚惊澜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他眉头紧锁,看着虞朝阳:“朝阳,你要回京?” 没等虞朝阳回答,宇文曜傲娇地抢先开口,语气里甚至有点得意:“是啊~我们要回京了! 王爷您就在封地好好治理民生、建功立业吧。你放心,这一路上,还有到了京城,我都会好好‘照顾’朝阳的!” 楚惊澜的拳头瞬间捏得咔咔响,眼神锐利地盯着宇文曜,几乎是咬着牙说:“就是因为有你,本王才不放心!” 虞朝阳看着这马上又要掐起来的两人,赶紧打圆场:“我确实在这里逗留很久了,也该回去了。” 楚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沉沉地问:“定了哪天走?” 虞朝阳想了想,马平安那边还需要最后一次治疗:“再过几天吧。” 楚惊澜深吸一口气:“走的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虞朝阳点点头:“好。” 楚惊澜望着她平静的脸,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长臂一伸,用力将虞朝阳拥入了怀中! 拥抱太突然,虞朝阳懵了。 但宇文曜反应很快,瞬间炸毛,想都没想,一记拳头就直冲楚惊澜面门砸去。 所以,楚惊澜这个拥抱,实际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感受到袭来的劲风,他不得不立刻松开虞朝阳,敏捷地侧身闪避。 虞朝阳蹙了蹙眉,看着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转身就往外走:“夜枭,走!去花园转转。” 夜枭愣了一下,迟疑地问:“小姐,那……他们呢?” 虞朝阳看了眼正打得火热的两人:“管他们呢,爱打不打!反正这房子拆了,也不是拆咱们家的!” 见虞朝阳走,两人顿时都急了。 宇文曜和楚惊澜几乎是同时收势,互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第106章 我能不能一起去京城? 下一秒,宇文曜立刻就朝虞朝阳的方向追了过去。 楚惊澜则站在原地,脸色黑如锅底,拳头捏得死紧,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回了王府。 宇文曜腿长脚快,没几步就追上了虞朝阳。 虞朝阳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不打了?” 宇文曜委委屈屈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朝阳~刚才这里挨了一拳,好疼啊!” 虞朝阳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宇文曜更委屈了:“可是他抱你!” 虞朝阳叹了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好朋友要分别了,拥抱一下怎么了?再说,他是我名义上的面首之一。” 宇文曜张开手,耍无赖:“那我也要抱,我也是‘面首’!” 虞朝阳没好气地推开他:“你不回京城?天天见,有什么好抱的?” 她转向一旁的夜枭,说起正事:“夜枭,我们这一走,贺公子的伤还没好。 你去问问他的意思,是想继续留在别苑养伤,还是我们给他安排到城里好一点的客栈,再找两个稳妥的人照顾他?” 夜枭应道:“是。” 正说着,宇文曜的随从朔风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宇文曜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什么急事,跟着朔风快步走了。 - 虞朝阳正在看金册印信时,夜枭陪着贺之璟过来了。 虞朝阳放下手中的东西,招呼他坐下:“贺公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话让夜枭转告我就行。” 说着,她略带询问地看了夜枭一眼。 夜枭解释道:“小姐,是贺公子执意要过来亲自跟您说。” 贺之璟微微喘了口气:“虞姑娘,您别怪夜兄,是我……是我一定要过来当面跟您说。我……”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虞朝阳放柔声音:“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不必见外。是之后的生活有什么难处吗?” 贺之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的:“虞姑娘,是要回京城了吗?” “对。”虞朝阳点点头,“所以让夜枭问你之后的打算。” 贺之璟犹豫一会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艰难地开口:“可能……我有点冒昧,不知……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去京城?” 虞朝阳有些惊讶:“你也想去京城?” 贺之璟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拱手道:“我知道,这样可能会给虞姑娘添很多麻烦…… 但是,我在这里的处境,您也亲眼所见……就算有人照顾,等我伤好了,恐怕也很难摆脱那帮如狼似虎的亲戚…… 之前您也建议过我,最好离开应渊县……”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可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根本不知道能去哪里…… 如果能跟着虞姑娘去京城,至少……也算有个认识的人可以稍稍照应……” 夜枭忽然开口,建议道:“小姐,府里原先的账房先生辞工回乡了。 之后一直是管家代为打理账目,但那会儿您被削了封号,府里也没什么大的收支。 可现在您被封为郡主,往后宫里的赏赐、与其他府邸的人情往来肯定会多起来,账目不能再马虎了。” 他看向贺之璟,继续道:“贺兄读书识字,还考过秀才,管账记账肯定没问题。不如暂时让他在府里做个账房先生,也算有个栖身之所。 平日无事时,他还可以继续温书,准备以后的举人考试。小姐,属下多嘴了。” 夜枭说完,便垂首退到一边。 虞朝阳笑了:“好,帮我想得挺周到嘛,我也没说不让他去啊。” 难得夜枭主动开口一次,她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贺之璟惊喜地问:“虞姑娘,您……这是同意了?” 虞朝阳看着他单薄的身子,还是有些担心:“我是担心你身上的伤……长途跋涉,路上条件艰苦,怕你身体受不住……” “受得住,我一定受得住!”贺之璟连忙保证,“请虞姑娘放心! 我这些天按时喝药,感觉已经好多了,胸口的淤青也早就散了!” 虞朝阳点头:“好吧。那你这几天务必按时喝药,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些。路上可没有条件熬药。” 贺之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点头:“好,虞姑娘尽管放心。” —— 转眼就到了给马平安最后一次施针的日子。 虞朝阳再次来到马夫人家时,马夫人面色红润,整个人精神焕发,和之前愁云惨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于神医,您可来了!”她激动地迎上来,“多谢神医!平安的病,看着已经大好了! 现在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偶尔也会跟我们说说话,真是……” 她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却是高兴的。 内室传来脚步声,只见马平安自己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外厅的萧珩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才几天功夫?之前还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面色青紫的孩子,现在竟然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身形在同龄人里偏瘦偏矮,但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也很好。 平安看到虞朝阳,清晰地喊了一声:“姐姐。” 虞朝阳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样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平安真乖!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喝药啊?” 马平安使劲点着小脑袋:“有!娘盯着我喝的。” 虞朝阳从萧珩手里接过一板酸奶,还有几根花花绿绿的棒棒糖,递到他面前:“喏,这些都是奖励给勇敢的小平安的!” 马平安兴奋地接过:“谢谢姐姐!” 虞朝阳又指了指站在后面的郑勇:“平安,你看到那个哥哥手中的东西了没?” 郑勇配合地晃了晃手里的两瓶果汁,虽然他也很好奇这玩意儿啥味,但总不能跟个小孩子抢喝的。 马平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眼中满是渴望。 虞朝阳笑道:“等一会儿,姐姐给你做最后一次治疗。 只要你像前两次那样乖乖的,不乱动,这两瓶好喝的也奖励给你,好不好?” “好!” 小平安答应得又快又响亮,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拉着虞朝阳的手往屋里拽。 第107章 算是你们的杀父仇人 “姐姐快点,我们快开始吧!” 马夫人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欣慰地笑着:“要是他爹在天上能看到……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最后一次施针也非常顺利。 马夫人亲眼见到儿子的面色彻底转为红润,甚至小家伙还揉着肚子,主动说:“娘,我饿啦,想吃饭!” 这一刻,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马夫人瞬间泪如泉涌,激动得语无伦次:“神医!神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马家永世难忘! 我原以前平安没指望了……是您给了他第二条命啊!” 她紧握着虞朝阳的手颤抖不止,“之前那些大夫,个个都说没办法,连神婆也都请遍了…… 要不是遇上您,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恐怕早就……随他爹去了……” 虞朝阳安慰道:“夫人您言重了,平安能好起来,是他自己有福气,也是您一直没放弃。” 她把果汁递给迫不及待的小平安。 马夫人让丫鬟带儿子去吃饭,自己则跟着来到外厅。 她示意了一下,下人搬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摆满了银锭。 “于神医,这些俗物根本报答不了您恩情的万分之一!但请您务必收下! 以后但凡您有任何差遣,只要一句话,我们马家上下,绝无二话!” 马夫人说得极其诚恳。 虞朝阳看了看萧珩,认真道:“马夫人,谢谢您的好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过来了,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回京城了。 在离开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告诉您。还请……” 她看了看四周的下人。 马夫人见他们神情忽然变严肃,心里一紧,立刻让下人都退出去。 然后也正色道:“于神医请讲,是需要我做什么吗?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虞朝阳语气带着歉意:“其实……有件事,我们瞒了您。” 马夫人满脸疑惑。 萧珩上前一步,沉声道:“马夫人,抱歉。我不叫周珩,我弟弟也不叫周珏。我们其实……姓萧。” “姓萧……?” 听到这个敏感的姓氏,马夫人身体晃了晃,喃喃道:“萧珩……萧珏……” 这两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虽然从未见过本人,但丈夫马德昌在世时,无数次带着骄傲和赞赏,提起过萧震将军的这两位公子,夸他们少年英杰,是将门虎子。 她猛地抬头,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慌乱,身体几乎站不住。 虞朝阳眼疾手快地扶她坐下。 萧珩拱手行了一礼:“实在抱歉,马夫人。因为怕您知道我们的身份后心生抵触,所以当初没敢告知真名,并非有意欺瞒。” 性急的萧珏忍不住开口:“我们来是……” 话没说完,就被萧珩拉了一下,他怕弟弟说话太冲,刺激到刚刚情绪平稳一些的马夫人。 萧珩接过话头:“夫人,我们兄弟来此的原因……想必,您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马夫人已是泪流满面,她看看面容沉毅的萧珩,又看看一旁虽急躁却难掩正气的萧珏,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悉心救治她儿子的虞朝阳身上。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有恐惧,有愧疚,有感激…… 她沉默了良久,仿佛在进行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几位……请随我来。” 马夫人领着他们穿过院子,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前。这间房,上着锁。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然后,转身对着萧家兄弟深深福了一礼:“说起来,我家夫君……做了那等糊涂事,间接害死了萧将军,也算得上是你们的杀父仇人…… 可你们竟然不计前嫌,还特意找来于神医,救了我儿子的命……这份天大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她直起身,眼泪再次涌出:“其实,在发生举报事件后,我夫君从军营回来了,可人却变了。 经常深夜一个人睡不着,躲在书房里默默垂泪。我撞见过好几次,问他,他什么都不肯说…… 我心里便隐隐约约觉得,应该是与萧将军的事有关。” “很快,他升任到应渊府做安逸的武职,有一天,他突然抬回来一个很沉的箱子。” 她指着房间角落,“里面全是银子。他当时就把这箱银子,还有一封信交给我。 对我说,如果哪天他死了,我和平安要是活不下去了,就把它们交给楚王殿下。” 她将一堆柴移开,露出了一个落满灰尘、毫不起眼的旧木箱。 她再次拿出钥匙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千两! 而在这些银锭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她将信交给萧珩:“这信……上面还封着火漆,里面写的什么,我并不知道。夫君不让我打开。 这箱银子,我总觉得来路不正,就一直原封不动地藏在这儿,一文钱都没动过。 我们现在住的这房子,是朝廷发的抚恤银盖的,平日里的开销,也是以前攒下的积蓄和每月的抚恤银子,绝没碰过这里面一文钱!” 她看着萧珩和萧珏,眼神复杂:“你们既然是萧将军的公子,又费尽心思找到了这里,想必…… 是一定要追问出一个真相。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并不清楚…… 但我敢说,我夫君是打心眼里敬重萧将军的,经常夸萧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带兵有方,爱兵如子……”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如果……如果真是我夫君做了对不起萧将军、对不起你们的事……” 她突然扑通跪地,泣不成声:“我觉得……肯定就是他做了糊涂事,才害得萧将军蒙冤、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万幸你们兄弟俩还在……” 她抬起泪眼,满是乞求:“我把这些交给你们,不敢求你们原谅……只求能稍微减轻一点我们娘俩的罪过…… 能让老天爷看在我们将功补过的份上,保佑平安……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几乎要瘫软在地。 第108章 马德昌绝笔 萧珩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夫人,您能把这些交给我们,已经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多谢你愿意把这封信交给我们。我相信,里面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线索。” 马德昌可恨,但他的妻子明显不知情,否则只怕也被灭口了。 虞朝阳神色严肃地叮嘱:“夫人,萧家兄弟来过这里的事,请您务必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要提,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不行。 不然,我怕走漏了风声,会有人对您和平安不利。他们只是马将军以前的旧部,周家兄弟和大郑。” 马夫人擦去眼泪,连连点头:“我懂!神医放心,我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虞朝阳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平安的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再喝半个月的药巩固一下,就可以停了。 以后注意别让他做太剧烈的运动,就跟健康的孩子一样,不用担心。” “谢谢神医……谢谢……”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萧珏和郑勇上前,将木箱盖好,抬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个略显沉重的旧箱子罢了。 箱子被抬上马车,虞朝阳几人再次向马夫人道别。 马夫人站在村口,一直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离去。 虞朝阳道:“大哥,快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萧珩小心翼翼地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两人一起看过去: 【马德昌绝笔: 我叫马德昌,是已故萧震将军麾下的一名副将。我这辈子,自问也算条汉子,却除了这件事。 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害死忠良,死后都没脸去见萧将军! 我举报的萧将军私通外敌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是诬告!是栽赃陷害! 我是被逼的!有人拿我婆娘孩子的命相威胁,逼我按他们说的做。如果不做,就等着给我全家收尸! 那些人手眼通天,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就捏在他们手里,我不敢不从。 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也是他们早就伪造好了塞给我的,根本就不是萧将军写的!我马德昌对天发誓,萧将军一生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绝无二心! 自从做了这件昧心事,我便日夜难安。一闭上眼,就是萧将军的音容笑貌,还有那些因为这场冤案枉死的兄弟! 我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等萧将军的事情风头过去,他们肯定会杀我灭口。我活不长了。他们能逼我害死萧将军,就能随手弄死我。 所以,我偷偷写下这封信。只盼着有一天,真相能大白于天下,能让萧将军沉冤得雪! 但是,幕后指使的人,权势极大!他们能逼我诬陷大将军,能伪造证据,就能轻易碾死一个人。 所以,请拿到这封信的人,如果有意为萧将军翻案,请千万要小心!你的命,比我这个罪该万死的人金贵得多! 我怀疑,逼我之人,暗地里和云阙国皇室的人早有勾连!他们设局害死萧将军,恐怕不只是为了争权夺利那么简单。 一想到这个,我就脊背发寒。事关我们大周的安危啊! 我马德昌死不足惜,只盼这封信能落到有胆量、有智慧的人手里。如果可能,请您谨慎行事,找到铁证,扳倒真凶,还萧将军一个清白! 也算替我赎一点点罪过吧。 罪人马德昌绝笔】 信看完了,两人心情沉重,压抑和愤怒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好半晌,萧珩才神色沉重,声音干涩地开口:“信里虽然说了很多,但还是没明确指出幕后黑手是谁。 不过……至少,至少能证明父亲被冤枉的。” 虞朝阳沉吟道:“权势极大……放眼整个大周,真正能称得上权势极大的,其实也不是很多。” 萧珩点头表示同意:“嗯。京城里头,二品及以上的实权官员,应该都算。另外,各地封疆的王爷们,手握兵权和封地,自然也在此列。” 虞朝阳接着分析:“楚惊澜可以先排除。因为马夫人说,马德昌临终前特意交代,如果她们母子活不下去了,就拿着信去找楚王。 为什么会活不下去?不就是暗示幕后黑手也可能对她们灭口吗?去找楚王,明显是寻求庇护。” 而且,如果幕后主使是楚惊澜,那马德昌让妻儿把这封信交到凶手手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对,逻辑上没错。”萧珩赞同,“其他封地的王爷,势力范围又离得太远,陷害父亲的可能性相对小一些。 我们还是先回京城,从京里的高官查起。如果查不到线索,再去探查另几位王爷也不迟。” 虞朝阳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担忧:“幕后的人这么久都没动手,应该不会再动她们母子了吧?” 萧珩宽慰:“大概率不会。丈夫‘意外’坠马身亡没多久,如果妻儿紧接着也出事,这巧合也太明显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有问题吗?所以,她们暂时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虞朝阳这才稍稍安心,但随即又叹了口气:“京城那么大,高官又那么多,盘根错节的,也不好查啊。” 萧珩的目光深沉而坚定:“父亲已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全好自己,绝不能轻易暴露意图,打草惊蛇。 只有这样,将来才有为父亲沉冤昭雪的希望。” 他看向虞朝阳,带着丝庆幸:“现在最好的掩护,就是你现在的身份,皇上的亲生女儿。有这层身份,行事会方便不少。” —— 马车终于回到别苑。 下了车,刚进萧珩的院子,憋了一路的萧珏就急切地低声问:“哥!信上写了没?是谁?” 之前在郊外客栈,人多眼杂,他一个字都不敢提。 路上车夫又是外人,他只能硬生生憋着。 萧珩摇摇头,面色凝重:“没直接写名字。只知道对方权势极大,所以我们要回京细细查探。” 萧珏急道:“信呢?给我看看!” 萧珩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让朝阳收起来了。” 萧珏急了…… 第109章 你们杀了我吧,欺人太甚 “你给她干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我们自己拿着才最保险!” 萧珩脸色一沉,严肃道:“你我都是萧震的儿子,一旦我们开始查这件事,稍有风吹草动,我们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东西放在我们身上,才是最危险的!” 萧珏仍旧愤愤不平:“那也可以交给郑勇啊,为什么给一个女人?” 萧珩呵斥:“女人怎么了?这一路走来,你难道还没看清朝阳的能力和手段? 等你什么时候能比得上她一半的沉稳和机敏,再来跟我说你那些迂腐之见! 朝阳做事自有分寸,如果不是她,我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你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更何况,要不是她医术高超救了平安,感动了马夫人,我们哪有机会拿到这封信?” 萧珏被怼得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才悻悻道:“那……我们赶紧收拾回京城去查!” 正说着,虞朝阳过来了。 萧珩看向她:“朝阳,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虞朝阳道:“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大家早些收拾一下,我派人去跟楚惊澜说一声。 另外,珩哥哥,晚上你陪我去一趟老仵作家。” 萧珩微微皱眉:“那种地方阴气重,不干净。我和阿珏去就行,你就别去了。” 虞朝阳却坚持:“我得去。主要是考虑到,我们回京城这一路得好几天。 如今天气又热,带太多冰不仅不方便,而且冰块易化,冰水淌出来容易引人怀疑。 要是不用冰,等到了京城,尸身恐怕早就……没法看了。” 萧珩皱着眉点头,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可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虞朝阳继续道:“上次往临泽县运赈灾物资时,我联系的那个供货商很靠谱,路子也广。 我想找她帮忙,想办法把棺木运回京城。” 萧珩点头:“这法子好是好,只是……运这种东西,一般人都会觉得晦气,她愿意接这活吗?” 虞朝阳笑道:“放心,只要价钱合适,她会接的。 到时候顺便请她帮忙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免得直接运回府上,太扎眼,惹人怀疑。” 其实,她心里也不太愿意把棺木放进自己的空间里,确实晦气。 但是…… 唉,没办法,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好在她的空间极大,到时候把棺木放在离那些物资远远的角落就是了。 萧珩感激不已:“好,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虞朝阳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件事,当初给马德昌验尸、出具假证词的那两个仵作,得派人盯着。 我们现在不能动他们,以免打草惊蛇。 但也要防着他们被幕后的人灭口,或者自己害怕,辞职跑路。” 萧珩神色一凛:“你说得对!只是……要盯着他们,只能从我们三人里出人手。派别人去,一来不好解释原因,二来也怕走漏风声。” 郑勇自告奋勇道:“那就我留下吧!我对这边地形也熟一些,盯人方便。” 虞朝阳心中属意的人选也是他。总不能把他们兄妹三人拆散吧。 萧珩点点头:“嗯,你办事向来稳妥,交给你我放心。” 虞朝阳郑重叮嘱:“好,那就辛苦郑大哥了。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只需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即可,切勿打草惊蛇。” 郑勇接着说道:“当年跟着将军的那帮忠心耿耿的弟兄,虽然被打散重组了,但也有几个被马德昌带到了这边。 他们没上通缉令,身份干净,我可以试着悄悄联系一下,或许能多个帮手。” 虞朝阳闻言,叮嘱道:“联系旧部一定要慎之又慎,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郑勇郑重道:“虞姑娘放心,我有分寸。我有两个过命的兄弟,就在他手底下当差,信得过。” 虞朝阳想了想,从袖袋里拿出一沓百两的银票,塞给郑勇:“郑大哥,这个你拿着用。” 郑勇惊得连忙后退:“虞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虞朝阳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吃穿用度上不用省。” 郑勇哭笑不得:“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我一个人,一个月二两银子都花不完。您给我这么多,是要让我花到哪辈子啊!” 虞朝阳不由分说,直接把银票拍进他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就当我钱多烧得慌,帮我花点! 在这里,该花钱的时候千万别省。为了不引楚王怀疑,一会儿让珩哥哥陪你先去盘个小院子,别太扎眼,普通一点就好。” 萧珩接口道:“我知道。大郑,你也不必时时盯着,只要每天确认他们还在应渊县就行,安全第一。” 郑勇将银票小心翼翼收好:“明白!你们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虞朝阳交代完正事,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萧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对了,我过来呢,其实还有件‘小事’要办。” 萧珏被她盯得发毛,警惕地问:“什么事?” 虞朝阳慢悠悠开口:“我记得,有个人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我能治好马平安的病,他就要跪下来给我磕头,喊我一声‘姑奶奶’。 这话,不知道还作不作数呀?” 她话音未落,萧珏登时脸色就不好看了,转身就想溜。 萧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拦住了他。 萧珏脸涨得通红,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抬手就打。 可他哪里是久经沙场的萧珩的对手,三两下就被萧珩反剪双手制住了,还被顺手点了穴。 萧珏僵着身体,动弹不得,嘴硬道:“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虞朝阳笑眯眯地绕到他面前:“哦?可我当真了呢!” 萧珏又羞又恼,喊道:“士可杀,不可辱!想让我跪下?不可能,你杀了我吧!” 萧珩毫不客气地往他腿弯处轻轻一踢,萧珏就直挺挺跪在了虞朝阳面前。 萧珏气得眼睛都快喷火了,嗷嗷大叫:“你们杀了我算了,欺人太甚!” “哟嗬,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 墙头上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第110章 静候面首大人 只见宇文曜摇着他的宝贝扇子,姿态潇洒地轻落下来,饶有兴趣地围着萧珏转了一圈。 啧啧称奇:“萧二公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负荆请罪?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行这么大礼?” 萧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走正门吗?” 宇文曜合上扇子,一脸无辜:“我本来是想走正门,可老远就听见萧二公子吼,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着急,就抄了近道。” 他凑近萧珏,煽风点火:“萧二公子,你这是做错什么了,要跪着啊?” 萧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用眼神在宇文曜身上戳出几个洞来。要不是点着穴,他早就杀过去了。 见他光瞪眼不说话,宇文曜走到虞朝阳身边,挤眉弄眼地问:“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要给你跪?” 虞朝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眼馋?” 宇文曜讨喜地笑笑:“就是纯好奇。” 虞朝阳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他之前打赌,说我肯定医不好那孩子的病。 要是医好了,他就跪下叫我姑奶奶。现在嘛,不过是愿赌服输,只是看起来似乎想反悔。” 宇文曜来了精神,冲着萧珏拉长了调子:“哦~原来是叫姑奶奶啊!” 他转头就对虞朝阳嬉皮笑脸,“他叫你姑奶奶,按辈分岂不是得叫我一声姑爷爷?哎,乖孙子!” 萧珩怒道:“宇文曜,你闭嘴!” 虞朝阳伸手在宇文曜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萧珏可是她亲二哥,她可以欺负。别人,不可以! 宇文曜见她似乎真有点恼了,连忙捂着腰赔笑:“好,不胡说了。” 虞朝阳对着羞愤的萧珏,故作大度地开口:“行了,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又这么善解人意,那就退一步吧。” 萧珏警惕地瞪着她:“你有这么好心?” 虞朝阳挑眉:“你总不想这事传出去,所有人都笑话你萧二公子言而无信,不像男人吧?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回京城之后,给我端十天的洗脚水,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萧珏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可能!” 虞朝阳立刻看向萧珩,娇声道:“珩哥哥,他不同意……” 萧珩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拍在萧珏的后脑勺上,训斥道:“男子汉说一不二。还是说,你更愿意磕头喊姑奶奶?” 在兄长的威视下,萧珏只得咬着牙应下:“端就端!” 萧珩这才给他解了穴,萧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怒吼着朝看热闹的宇文曜扑了过去! 虞朝阳无奈地摇摇头,果断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先派人去通知楚惊澜出发的时间,然后独自去了在府内一处无人入住的空院落。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前厅。 没过多久,楚惊澜便亲自到访了。 楚惊澜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声音低沉:“你这就要走了?” 虞朝阳点点头:“嗯,明天一早,吃完饭就出发。” 楚惊澜眼底翻涌着不舍,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好……那明日一早我送你。 等……过段时间,我去京城找你。” 虞朝阳有些惊讶:“你也要去京城?” 楚惊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别忘了,本王也是你的‘面首’之一。” 虞朝阳被他逗笑了,顺着他的话打趣:“好啊,那我就在京城,静候‘面首大人’了。” 就算他去京城,估计也待不了几天。毕竟是一地藩王,封地里大小事务都离不开他。 “对了,”虞朝阳想起正事,问道,“临泽县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楚惊澜神色稍正:“基本恢复日常生活了。清淤工作已经完成,大部分损坏的房屋也修缮完毕,百姓总算有了个安稳的落脚处。” 虞朝阳神色轻松了些:“那就好。我之前提过的那批被褥和日常用品,已经送到了。” 楚惊澜闻言有些惊喜:“这么快?” “跟我来。” 两人来到刚才的空院落,推开房门,只见三间厢房里,从地面到房梁,全都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打包好的崭新被褥和各类用品,根本就进不去脚。 楚惊澜看着这惊人的数量,惊讶:“这么多!什么时候运进来的?” 虞朝阳面不改色:“半夜悄悄运来的,没惊动什么人。” 楚惊澜心中震动,情不自禁拉起虞朝阳的手,动情道:“朝阳,本王……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虞朝阳轻轻抽回手,微笑:“这些东西是给临泽县百姓的,又不是给王爷你的,不需要王爷感谢。” 她狡黠地眨眨眼,“再说,临泽县的百姓不是还联名上书,替我求来了这个郡主之位吗? 我回馈他们也是应该的。至于这些东西具体如何发放,那就是王爷的事情了。” 楚惊澜心头一热,再次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真挚:“朝阳,谢谢你!” 虞朝阳轻轻推开他,带着些许无奈:“都说了,不用谢。” 楚惊澜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愧疚:“朝廷拨下来的款项有限,实在分不出多余的来采购这些…… 这份情,是临泽县百姓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 虞朝阳认真地说:“王爷,真的不必如此。我父亲是皇帝,临泽县的百姓,是他的子民,于情于理,我为他们做点事也是份内之事。” 两人从空院子出来,回到前厅。 宇文曜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见他们进来,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王爷,您来了? 明天我们可就走了,有什么体己话赶紧说,不然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可就听不见咯~” 虞朝阳突然有点头疼:“看来,刚才萧珏没打过你啊。” 宇文曜得意地高扬起下巴:“我们怎么可能真打?他轻功差了点,追不上我,这会儿估计回去苦练轻功了!” 楚惊澜懒得搭理他,对虞朝阳道:“朝阳,那本王就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来为你送行。” 第111章 宇文曜不像什么好东西 宇文曜立刻假装热情地挽留:“哎呀王爷,怎么这就要走了?不再多坐会儿?” 楚惊澜只当狗吠,对虞朝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虞朝阳和萧珩换上利落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从别苑后门牵马出来。 两人骑着马,在寂静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正是那位老仵作的家。 老仵作早已睡下,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很是不悦,披着外衣嘟囔着出来:“谁啊?大半夜的!” 萧珩压低声音回应:“老人家,是我,之前来寄放东西的人。” 老仵作听出声音,一边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一边过来开门,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满:“是你啊…… 怎么偏挑这大半夜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虞朝阳面带歉意,道:“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说着,便将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子递了过去,“实在是我有急事,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只能连夜过来,把我家人的……遗体……运走。” 老仵作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的不悦瞬间被惊喜取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嘿,竟然是个女娃?你不怕?” 他看了看他们身后,“就你们两个人?那棺木可沉得很,不好弄出去啊……” 虞朝阳笑了笑:“多谢老人家关心,您只需告诉我们在哪儿,我们自己过去处理就好。 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我们会帮您把门关好,您去睡觉吧。” 老仵作见她坚持,又收了丰厚的酬劳,便点点头:“好吧。” 反正他这破家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可偷,而且这两人前前后后给的钱,早就能买下他这座宅子了。 “那我去给你们拿油灯?”老仵作作势要回屋取。 虞朝阳连忙阻止:“不用麻烦了,老人家,我们练过武,有内力,夜视力还不错。 您能帮我保存家人遗体这些时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老仵作见状也不再坚持,指了指后院方向:“那行吧,你们自便。冰窖的位置,这位公子知道。” 说完,他便打着哈欠,转身回屋继续睡觉了。 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走,越往里,那股子阴冷的寒气就越发刺骨。 虞朝阳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地窖的黑暗。 萧珩侧身挡在她前面半步,关切地说:“里面冰窖寒气特别重。 如果只是确认一下,我自己去看,你就别进去了,免得把你冻病了。” 虞朝阳抱着胳膊,坚持道:“没事儿,进去瞅一眼就走了。” 越是往下深入,温度越低,虞朝阳不自觉地搓着手臂取暖。 萧珩见状,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虞朝阳心里一暖:“哥,真不用,你自己穿着吧。” “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冻着可怎么办?” 虞朝阳空着手进来,也不好当着萧珩的面,凭空变出件羽绒服来,只好加快脚步。 好在没走多远,手电光就照见了存放在角落的那口棺木。 “哥,是那个吗?”她没再靠近,只是用手电光示意了一下。 “对,就是它。” “好了,确认了就行,咱们快出去吧,好冷。”虞朝阳牙齿都有点打颤了,“哥,你在前面走,我给你照着亮。” “好。”萧珩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就在他转身、视线移开的刹那,虞朝阳心念急动,飞快地将那口棺木收进了空间。 特意将其安置在远离物资的角落。 可还是觉得空间放棺木有点膈应,又赶紧找了块大厚布,将它盖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出了地窖,暖意立刻袭来。 虞朝阳将外衣还给萧珩:“哥,谢谢你,快穿上吧。” 萧珩接过衣服,关心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现在先去找个大夫看看?” 虞朝阳笑道:“我哪有那么娇弱,走吧。” 萧珩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那个供货商……你告诉他具体位置?他大概什么时候来取?” 虞朝阳含糊道:“哥,你放心吧。她不会误事的。” 两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别苑。 虞朝阳特意泡了个热水澡,才躺下。 只是感觉好像刚合眼没多久,天就亮了。青雀来唤她起床吃早饭。 餐厅里,大家都聚齐了,连伤势未愈的贺之璟也坐在桌旁。 虞朝阳边喝粥边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萧珩回答:“本来也没多少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正吃着,下人来报,楚王过来了。 虞朝阳几口把碗里的粥喝完:“行,你们吃完就把行李装车。 贺公子,你行动不便,一会儿先上马车等着吧。” 她来到前厅,楚惊澜问:“都准备好了?” “嗯,这就出发了。”虞朝阳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或者东西,需要我捎带给京城里的谁?” 楚惊澜挑眉:“捎给谁?” 虞朝阳狡黠一笑:“比如……墨白公子啊?” 楚惊澜失笑:“没有。你到京城,自己万事小心。京城不比我这封地,水深得很。 你身边的萧珩萧珏,身份敏感,要格外留意,小心有人拿他们做文章。” 虞朝阳道:“没事。之前在京城待了那么久,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何况现在我是御封的郡主,算是重新得了圣心,那些人就算想动什么歪心思,也会有所顾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夜枭进来禀报:“小姐,行李都装好了,大家都在外面候着了。” 虞朝阳站起身:“王爷,那我就告辞了。” 楚惊澜也跟着起身:“本王送送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该上马车的上马车,该骑马的骑马。 楚惊澜进了虞朝阳的马车,自己的豪华马车则空着跟在队伍后面。 车队缓缓向城外驶去。 马车里,楚惊澜严肃地叮嘱:“回去后,少理那个宇文曜,透着一股子邪气,不像什么好东西。” 虞朝阳忍不住笑出声:“王爷,我看你真该找个道士好好算算,您和宇文曜是不是八字相冲,天生不对付?” 第112章 朝阳郡主可不长这样 楚惊澜皱眉,语气加重:“本王是认真的,你少搭理他。” 虞朝阳只好敷衍地点头:“好,知道啦。王爷,我在京城有父皇保护,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倒是你,别忘了早点把那些被褥分发到临泽县百姓手里。” 她挑开车帘,看到已经出了城门有一段距离,便让马车停下:“王爷,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 楚惊澜眼中满是不舍:“本王再多送一程。” 虞朝阳笑道:“再多送,不也还是要分别吗?王爷,就此留步吧。” 楚惊澜这才跳下马车,目送着车队渐渐远去,直到变成模糊的小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漠,转身回城。 当晚,队伍在野外宿营。 虞朝阳走到贺之璟身旁:“贺公子,野外露宿条件差,你身体才刚好转,受得住吗?” 贺之璟道:“虞姑娘放心,我已经好多了,没那么羸弱。” 虞朝阳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拿出一瓶钙片,拧开盖子,自己先倒出一片嚼了,才把剩下的整瓶递给他。 “这个给你,每天嚼两片,可以促进骨头恢复。没伤时吃,也能强身健体。” 贺之璟明白,她刚才先吃一片,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证明这东西没毒也没问题。 这份细心和体贴让他心头一暖,他接过瓶子:“多谢虞姑娘。”然后也倒出一片放入口中。 虞朝阳笑道:“别总是虞姑娘虞姑娘的叫了,太见外了,以后就叫我朝阳吧。” 贺之璟抬起头,温和笑道:“好,那以后你也不要叫我贺公子了,叫我之璟就好。” “好,之璟。” “你们俩偷偷摸摸的,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呢?” 宇文曜刚在马车里铺好被褥,凑了过来,视线锁在贺之璟的瓶子上。 “朝阳,他手里拿的什么?” 虞朝阳淡淡道:“这是钙片,对他的骨伤有好处。” 宇文曜酸溜溜地说:“就知道偷偷给他塞东西。” 虞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进了趟马车,借着车厢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复合维生素片。“给,这总行了吧?每天一片,用水吞服。” 宇文曜笑嘻嘻地揣进怀里:“这还差不多。” 虞朝阳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心大,也不问问这是什么,就不怕被毒死?” 宇文曜嬉皮笑脸地凑近:“不怕。能被你毒死,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虞朝阳摇头叹气:“我看你是没救了。我睡觉去了。” 她和青雀睡一辆马车,青雀早已将被褥铺好。 —— 翌日清晨,队伍继续赶路。 一路上,贺之璟算是大开眼界,尝到了从未见过、更没吃过的自热小火锅、松软的面包,还喝到了矿泉水。 对于虞朝阳时不时拿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萧珩、萧珏等人早已见怪不怪。 都默认是那位神秘供货商在应渊县时捎带给她的补给。 唯有贺之璟,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眼光独到。一眼就相中的女子,就是如此与众不同,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和惊喜。 队伍有时露宿荒野,有时投宿客栈,一路奔波,终于平安抵达了京城。 远远的,就看到虞府气派的大门上方,匾额已经换成了“郡主府”三个大字,还是皇帝的亲笔题写。 管家早就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车队,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前几日收到夜枭的信,说您近日回府,老奴就带着大家把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就等着您呢!” 虞朝阳环顾府内的环境,心情舒畅:“嗯,辛苦你们了。还是自己家舒服自在啊!” 因为到达时已是下午,连日赶路众人都疲惫不堪。 虞朝阳吩咐厨房简单做了些饭菜,大家一同吃完后,便各自回去洗漱休息去了。 她特意让管家给贺之璟安排了一个清静雅致的独立小院,并拨了两个细心的小厮过去照料。 她没有过多介绍贺之璟的来历,管家心下猜测,这大概又是从哪儿“请”回来的俊俏公子。 只是这位看着身子骨格外弱。 睡了一个好觉,虞朝阳自然醒时,天已大亮。 她提前吩咐过,早饭不要来叫她,她要补觉。 洗漱妥当,走出房门,青雀迎上来提醒:“小姐,您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快进宫谢恩。” 虞朝阳点点头:“说得对,是得去一趟,顺便看看父皇。” 青雀问道:“那……需要给皇上准备些什么礼物吗?” 虞朝阳托着腮想了想:“你不必管了,我来准备。你去把郡主规制的宫装找来,我吃完饭就换上。” “是。”青雀领命而去。 虞朝阳则回到房里,从空间内精心挑选了一批礼物。 她将这些礼物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大锦盒里,然后才去吃早饭。 遇到宇文曜,他凑过来问:“今天有什么安排?一起出去逛逛?” “不了,我今天得进宫面圣。” 宇文曜叹了口气:“得,那地方草民可进不去。” 虞朝阳瞥他一眼:“理论上呢,我带面首进宫,也不是不行…… 不过,为了父皇的心脏着想,还是算了吧。” 吃完早饭,虞朝阳换上华丽的郡主宫装。毕竟是以郡主身份的第一次觐见,要隆重一点。 虞朝阳带着青雀来到皇宫。青雀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盒。 得知皇帝正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她们便在御书房外等候。 门前的小太监恭敬道:“请郡主稍候片刻,几位尚书大人正在里面议事,已经有一阵子了,想必快结束了。” 虞朝阳点点头,耐心站在廊下。 不多时,御书房的门打开,几位气度威严的尚书大人鱼贯而出。 他们看到虞朝阳,见她身着郡主服饰,却面生得很,只以为是哪位外姓王爷家的郡主进京了,便客气地点点头示意,并未多想。 毕竟那位朝阳郡主,大家都认识,可不长这样。 刑部尚书谢无咎落在最后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了虞朝阳。 第115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费了好大劲又搜罗到一批新货。” 她提高声音:“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捧场和耐心等待,今天售卖的物品,一律低价回馈!不过仅限今天,营业到关门为止!” 人群立刻沸腾了:“太好了!” “快给我们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奇东西。” 夜枭同样好奇,想知道背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虞朝阳神秘一笑,扬声问道:“大家平时生火做饭,应该不是很方便吧?” 立刻有人接话:“对。我们都是用火刀火石,碰上天不好,半天打不着。乡下地方好些人家还得在火盆里留火种,一不小心就灭了。 在家还好说,出门在外那才叫一个不方便!” “有钱人家倒是用火折子,可那玩意儿贵啊,咱们普通百姓哪用得起。” 虞朝阳笑道:“对呀。所以,今天我特意弄来两种特别方便取火的东西。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随时随地,一按就着。 而且价格嘛,保证让咱们街坊邻居人人都买得起!” 百姓们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可太好了。掌柜的您快拿出来瞧瞧,长啥样?” 虞朝阳不紧不慢地从两个背包里分别拿出了火柴和打火机。 她先举起打火机,展示给大家看:“这个,叫‘打火机’。” 她拇指轻轻一按,一簇橘黄色的火苗瞬间蹿了出来。 “因为是白天,离得远的朋友可能看不太清,” 她说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碎布条,慢慢凑近火苗。布条很快就被点燃,冒起细小的烟雾。 “大家看,着了。用完火,手一松,火苗就没了,安全又方便!” 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叹:“神了,比火折子还方便!” “是啊。火折子比这个大多了,用起来也没这个方便安全。” “掌柜的别光演示啊,多少钱?快开卖吧!” 虞朝阳笑着放下打火机,又拿起一盒火柴,继续介绍:“大家别急,再看看这个。 这个叫‘火柴’,虽然没有打火机那么一步到位,但也比火折子好用多了,关键是特别小巧,方便随身带!” 她抽出一根火柴,在盒子侧面的磷面上一划,火柴头瞬间燃起一朵小火苗。 “看,着了!用法很简单,就用红色的火柴头,在盒子边上这么斜着一划就行。我提前说清楚,免得一会儿大家问。” 有眼尖的客人立刻品出差别:“这个看来没那个打火机方便,掌柜的您一块拿出来卖,那肯定是这个更便宜吧?” 虞朝阳笑道:“正是。我说了要让大伙儿都买得起。这火柴,只要十文钱一盒!” “十文钱?!”人群激动起来,“这么便宜!” “掌柜的这真是亏本甩卖了!” “掌柜这是造福百姓啊,给我来一百盒!” “赶紧卖吧,我等不及了。” 虞朝阳抬手压了压:“各位乡亲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这一盒里面有一百根火柴,只要不浪费,能用一百次。确实是亏本卖,就为感谢大家这么久的等待。” 她话锋一转,提醒道:“不过,火柴也有个小缺点,它怕水怕潮。所以平时不用的时候,一定得放在干燥凉快的地方。 还有,千万别放在火源旁边,以免全点着,可就没了。最好也别在大太阳底下长时间暴晒。” 接着,她又拿起打火机:“这个稍微贵一点,但它更皮实,只要别长时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就行。五百文一个,一个大概能点火三百到五百次。” 大家七嘴八舌嚷道:“五百文?不贵不贵,太便宜了。” “就是,火折子才用几次啊?还得小心翼翼护着!” “这价钱太实在了!” 虞朝阳最后叮嘱:“大家依照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购买即可。 不过咱可得说好了,买回去是图个生活方便,可千万不能拿它们干坏事。 否则别说官府饶不了,被我知道,以后奇珍阁所有的东西,可都跟您没缘份了。” 下面的客人纷纷笑着保证: “掌柜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对啊。真要有人拿它干坏事,那也跟您没关系。就像用菜刀杀了人,总不能去找卖菜刀的麻烦吧?” 虞朝阳高声道:“现在大家可以排队啦!千万别挤! 我已经说过,今天不限量,一直到今天关门打烊之前,都会一直有货! 但是,为了避免有哪位豪气的客人一口气全买光了,导致后面排队的街坊邻居买不到,咱们得稍微立个规矩:每人每次限购两个! 所以大家真不用着急往前挤,现在人多,您可以先去街上逛逛,喝碗茶,瞅着人少了再过来,一样能买着!” 她指了指夜枭:“想买打火机的,请到男伙计这边排队。想买火柴的,来我这边排队。 大家都有份,注意秩序,千万别急别抢!” 很多顾客都买过奇珍阁的东西,就算没买过,也知道这里的规矩。 谁敢插队或者硬挤,那可是会被永久拉黑,再也买不到任何东西的。所以尽管东西便宜得让人心动,队伍却排得井然有序。 毕竟掌柜的也保证了,天黑前都能买,确实没必要抢破头。 霎时间,两条长长的队伍就甩了出来,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出去。 而且,整整一天,奇珍阁门口这排队的长龙就没断过。 不断有新的路人被这盛况吸引,好奇地打听这是在卖什么宝贝,一听说是便宜又好用的新奇火种,立刻欢天喜地地加入队尾。 虞朝阳和夜枭忙得喝水都顾不上,数铜板数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虞朝阳站得双腿发僵,实在撑不住,搬了把椅子过来坐着卖。 第一个背包的货很快售罄,她借口去后院,实则从空间里又直接拖了两大麻袋出来。还好空间存货够多。 午饭也没时间吃,因为队伍还排得老长,总不能把门一关自己去吃饭吧? 她塞给夜枭一包面包和水,两人边卖边吃。 终于,眼看天色擦黑。 可店外排队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第116章 我现在还是保持怀疑 不过,除了闻讯赶来的新客人,队伍里还混着一些反复排队的老面孔。 排一两次的,可能是自家用或帮邻居捎带。但那些反复排多次的,她有理怀疑,是古代的“黄牛”,打算囤货倒卖赚差价的。 “请稍等一下!”她拿着一根火柴,走到队伍最后一位客人面前,递给他,“这位大哥,您现在是这队伍的最后一位。 一会儿要是再有人来排队,麻烦您告诉他们,天黑了,就卖到您这儿,掌柜的要歇业了,不再售卖。” 她笑道:“当然,不让您白辛苦。一会儿您凭这根火柴,我免费送您一个打火机。” 那人喜出望外:“好,掌柜的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同样的话,她也对夜枭那条队伍的最后一位客人说了一遍。 等关上店门,月亮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虞朝阳累得一动不想动。 失策啊! 她心里哀嚎,完全没料到临时决定的不限量促销会火爆成这样! 这钱赚得其实不算多,但是真辛苦。她深刻意识到,得好好挑几个伙计了。 已经过了府里的饭点儿,两人就没回去吃。 而是来到醉仙楼,狠狠犒劳了自己一顿,然后才坐着马车回府。 宇文曜杵在她院门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虞朝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今天差点累死在店里……” 宇文曜是知道她经营奇珍阁的,所以没必要瞒着他。 她叹了口气,揉着发酸的手腕:“今天在奇珍阁卖货,一直卖到现在,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宇文曜看着她一脸的疲惫,心疼道:“以后别这么拼。缺钱跟我说一声,我养你。” “你不懂。”虞朝阳打了个哈欠,“不聊了,我现在只想赶紧沐浴睡觉。” “那我先帮你捶捶肩?放松一下?” 虞朝阳连忙道:“不用,我现在累得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蒙头大睡。” “好吧,”宇文曜倒是没再纠缠,“那你好好休息。” 虞朝阳回到房里,草草冲了个澡,甚至不敢多泡。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在浴桶里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宇文曜特意吩咐了下人,谁也不许去吵醒她吃早饭,并让厨房一直温着饭菜,随时备着。 所以,当虞朝阳醒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了。 她来到饭厅,厨房立刻把温着的饭菜端过来。 宇文曜得到消息,也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怎么样,休息好没?” 虞朝阳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行。” “那一会儿你打算干什么去?” 虞朝阳喝了口粥:“先去奇珍阁,刚重新开业,不能间断。” 宇文曜皱起眉:“还去?你不嫌累?” 虞朝阳解释:“昨天是因为不限量,才熬到那么晚。今天恢复正常营业,每样东西限量二十件,估计一会儿就能卖完。 经过昨天那么一闹腾,估计全京城都知道奇珍阁的存在了,今天肯定更多人冲着名气来。” 宇文曜不赞同道:“掌柜不能事必躬亲,你得学会放手交给伙计去干。” 虞朝阳叹了口气:“我知道要找伙计,可夜枭是我的暗卫,府里其他人又不知道奇珍阁的事。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奇珍阁是我的,免得引麻烦。 所以,我得找几个嘴巴严实又可靠的生面孔来店里当伙计。” 宇文曜立刻毛遂自荐:“我帮你去找!” 虞朝阳怀疑地看他:“你?我怎么觉得,你找来的人可能更不靠谱呢?” 宇文曜傲娇道:“怎么可能!我看人很准的。” 虞朝阳笑了一声:“哦?那是谁一口咬定贺之璟身份可疑,是别有用心接近我的?” 宇文曜被噎了一下,强行挽尊:“对他,我现在还是保持怀疑。” 虞朝阳懒得跟他争辩:“算了,我还是让珩哥哥帮我物色吧。” 宇文曜不乐意了:“他不被别人骗就不错了!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从我名下的产业里调几个人来给你用? 他们有经验,也可靠。” 虞朝阳点点头:“行吧,那就先试试看。” 吃了饭,虞朝阳依旧带着夜枭去了奇珍阁。 今天卖的是保温杯和暖水瓶,每样只限量二十个,所以很快就销售一空。 正准备上门板打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离玥姑娘。”来人是墨白。 虞朝阳笑着迎上去:“墨白,好久不见啊!” 墨白也笑道:“昨天我就过来了,看你们这队排得太长,你那么忙,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今天关店倒是早。 明天就是半月一次的拍卖会了,你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要上拍?” 生怕虞朝阳说没有,他补充道,“你是不知道,那些贵客见惯了你的好东西,我搜罗的那些寻常奇珍异宝,都引不起他们的兴趣了。” 虞朝阳被逗笑了:“好,明天我一定去。至于卖什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墨白却没走:“昨天看大家都在排队,我也不好意思跟大家抢。你那个……打火机,还有货吗?” “这个啊,当然有!” 墨白道:“那我买一百个,给我名下几家酒楼和茶楼的后厨用。” 虞朝阳挑眉,略带惊讶:“你的生意做得挺大啊?” 墨白谦虚地摆摆手:“一般一般,混口饭吃罢了。” “你在这稍坐片刻,我去给你拿。” 虞朝阳进了后院厢房,从空间里取出百十个打火机,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提了出来。 “这是一百个。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值几个钱,送你了。拿去用吧,用完了再来找我拿。”她大方地把袋子递过去。 墨白也不是扭捏的人,笑着接过来:“那就多谢了!你这个……袋子,倒是挺别致。” 他好奇地捏了捏那透明塑料袋。 虞朝阳笑道:“这个啊,嗯,装东西提东西是挺轻便的,就是不太结实,怕尖东西扎。 对了,既然你产业多,那我问一下,你平时都是在哪儿招伙计?” 墨白挑眉:“你想招伙计?” “嗯,”虞朝阳点头,“奇珍阁虽然营业时间短,但我也不想天天过来。而且,我还打算再开两家铺子。” 第117章 世上竟会有这么好的东家 墨白眼睛一亮:“还是卖这些新奇玩意儿?” 虞朝阳神秘一笑:“那倒不是。不卖东西,主要卖……服务。” “服务?”墨白有些不解。 “等将来开起来你就明白啦。你先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靠谱的伙计?” 墨白建议:“关键是找个好掌柜!找到一个精明能干、又信得过的掌柜,让他看着伙计就行了。 看着不行的,直接换。” 虞朝阳觉得有理:“说得也是,掌柜才是关键,毕竟钱都要经过他的手,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 “正是如此。要是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我先从我那儿调两个掌柜给你用着?” 虞朝阳婉拒了他的好意:“暂时不用,我心里有点想法了。那普通伙计呢?一般去哪儿找?” 墨白介绍:“两个路子。一是在店铺旁边贴招工告示,人来应聘,你觉得合适的就留下,不合适直接让走人,比较灵活。 二是去专门买卖奴仆的牙行里挑,那种是签死契的,理论上更忠心,但万一挑到偷奸耍滑、品性不好的,想退货可就难了,容易砸手里。” 虞朝阳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那你现在有空吗?陪我去牙行买几个?” 墨白爽快答应:“行啊,走。” 虞朝阳让夜枭留在店里看家,自己则跟着墨白去了牙行。 牙行的管事见两人都戴着面具,但衣着气质不凡,就认为是哪个大户人家不想露面的贵人出来办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二位贵人光临,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下人?” 虞朝阳说道:“我想买三男两女,都要成年的,嗯……最好长得好看点的。” 墨白忍不住笑出声:“你是找伙计干活,又不是选美,要那么好看干嘛?长得周正、手脚麻利不就行了?” 虞朝阳晃晃食指,一本正经道:“不不不,伙计长得好看,客人进来看着也心情舒畅不是?这叫……提升店面形象!” 牙人连忙介绍:“这位小姐,若是只要求男子长相俊俏,别的没啥要求,那倒不贵,十两银子就能挑个不错的。 至于女子嘛,若是普通没什么特长的,五两银子就成。但若是要样貌出众、身段也好的,那价钱可就高了。十两、二十两都有可能,具体得看您挑中哪个。” 虞朝阳点点头:“行,先带我看看吧。” 牙行里等着被挑拣的人不少。 虞朝阳转了一圈,最终挑中了三个年轻力壮、模样也俊朗的男子,一共花了四十两银子。 接着又去挑了两位年轻貌美、皮肤白皙细腻的女子,也花了四十两。 办好手续,拿到五人的卖身契,虞朝阳直接把这五位新员工带回了奇珍阁。 夜枭看着小姐领回来的三男二女,虽然个个衣衫褴褛,但那出色的底子却遮不住,心里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小姐这看脸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虞朝阳对夜枭道:“你先从他们三个里挑一个,从明天起,留在奇珍阁这边帮忙。 我们先带两天,熟悉一下流程,以后店里的售卖就交给他。 你再从信得过的暗卫里调一个会记账、脑子活络的过来当掌柜,总揽这边的事务。” “好。” 夜枭的视线在三个男子身上扫过,挑了个模样相对最朴实的。 “好了,”虞朝阳对其余四人说,“剩下的四个,我先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从明天开始,跟我学手艺。” 四人连忙恭敬应道:“是,小姐。” 虞朝阳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其实呢,我买你们回来,并不是需要奴仆。 我是要开店铺,你们以后就是店里的伙计,是凭本事吃饭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京城里一般的伙计,月钱大概在五百文到八百文之间。 我给你们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包住宿,但不包伙食。 这附近吃饭的小摊很多,只要不去大酒楼,花销都不大。” 四人互看一眼,惊喜地连忙道谢:“谢谢小姐!” 他们几个,有的是家乡遭灾逃难来的,有的是家里突逢大变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自卖自身。 在牙行里,每天能吃上几个窝头就算不错了,还不管饱。他们就盼着能被买走,不求别的,只求能吃饱饭。 可就因为他们几个模样长得太好,那些高门大户来挑人,反而都避开了他们,大概是怕被家里的老爷或者夫人看上,惹出是非。 那两个女子甚至差点被青楼买去,她们是拼死抵抗才没被带走。 如今新主人不仅给这么高的工钱,还包住宿,他们简直喜出望外。 虞朝阳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哭笑不得:“这就谢了?这就高兴了?更好的待遇我还没说呢……” 四人眼巴巴地望着她,满心期盼,却又不敢多问。 夜枭道:“小姐,您就别吊他们胃口了。” 虞朝阳笑着宣布:“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计划再开两家铺子,两名男子负责一家,两名女子负责另一家。 到时候每家店还会再给你们配一位掌柜。所以每个店铺是三个人。” 除了每月固定的一两银子月钱之外,如果店铺经营得好,每个月扣除掉成本之后的纯利润,我会拿出一成来分给大家。 这一成利润分成四份,掌柜拿两份,你们每人拿一份。” 她看着他们震惊到呆滞的表情,强调:“所以,店铺赚得越多,你们能分到的就越多! 将来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全看你们自己努不努力!” 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好的东家?! 就连夜枭也怀疑地看着小姐,小姐这真是把脑子撞坏了? 他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姐,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您看醉仙楼,生意那么红火,伙计一个月也才六百文,那已经是顶好的工钱了。后厨的大师傅也就八百文!” 按小姐的算法,现在的奇珍阁,每天可赚不少银子,一个月下来,伙计分的银子,他都眼红了…… 第118章 你眼光不行 虞朝阳却态度坚决:“不用再考虑。他们付出努力,就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当然,要是店里没生意,赚不到钱,那大家也就只能拿那一两银子的保底月钱。” 那五人早已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闻言立刻就要跪下磕头:“谢谢小姐大恩!” 虞朝阳赶紧虚扶了一下:“先别急着谢,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呢,说完你们是不是还得再磕一次?” 五人彻底懵了,天大的好事一件接一件,还有?! 虞朝阳看着他们,认真地说:“你们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里。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干满三年,期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或者背叛我的事情。 三年后,就可以来找我领回你们的卖身契,恢复自由身。 当然,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愿意,也可以继续留在我的铺子里做伙计。” 这话如同天籁之音,几人狂喜得几乎要晕过去。那两个女子,更是激动得当场落下泪来。 自由!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竟能遇到如此仁善的东家! 这一刻,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好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恭敬地回道:“回小姐的话,小的们如今是小姐的人了,还请小姐赐个新名。” 虞朝阳点点头:“行,我取个新名,也算是个新开始。” 她先指向那两位姑娘,“我初步给你们定下的掌柜,叫朱樱。” 夜枭惊讶,朱樱跟青雀一样,都是虞朝阳的贴身大丫鬟。 “你叫朱绮,你叫朱纹,这样也好记。” 两个女孩连忙福身:“谢小姐赐名。” 虞朝阳又看向那三个小伙子:“你们嘛……就叫阿忠、阿谨、阿诚吧。忠厚、谨慎、诚信,希望你们人如其名。” 三人也赶紧躬身:“谢小姐赐名!” “夜枭,你去趟府里,把另外那两家铺子的钥匙拿来。” “是。” 原主以前太挥霍,又不擅经营,名下好多铺子都折腾没了,就剩下这三间。另外两间早就关门大吉,位置也比不上奇珍阁这边。 夜枭骑马来回,脚程很快,没多久就拿着钥匙回来了。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新店铺。” 虞朝阳招呼一声,带着一行人出了门。 顺着奇珍阁所在的繁华街道往西,走到街口,往南拐有一间铺子,往北拐也有一间。 虞朝阳把阿忠和阿诚安排到南边那家,把朱纹和朱绮安排到北边那家。 “铺子后院都能住人,我看了,虽然床铺家具都在,但很久没人住了,积了不少灰,得好好打扫一下。 最基本的生活用具倒是齐全。” 虞朝阳对他们说,“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先把各自住的地方收拾干净。晚点我会让人给你们送新的被褥和茶杯碗筷过来。” 她说着,提前支给他们每人五百文:“这是预支给你们这个月的部分工钱,先拿着,免得没钱吃饭。 以后每个月就定今天这个日子发工钱。” 几人攥着铜钱,心里既踏实又激动,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好了,明天我再过来具体安排。今天你们就先忙着打扫吧。” 虞朝阳安排阿谨住在奇珍阁的后院,然后才和夜枭一起打道回府。 回府的路上,夜枭道:“小姐,您对他们是不是太大方了?他们毕竟是签了死契的奴仆,按理说,不用这样啊。” 虞朝阳解释道:“如果干好干坏都拿一样的月钱,谁还会努力干活?很多时候就只敷衍了事。 现在做好了有额外奖励,他们才会更卖力把生意做好,帮我们赚更多的钱。这叫‘舍小钱,赚大钱’。 而且,待遇好点,他们也更有归属感,不容易被人挖走或者自己跑路。” 夜枭还是觉得肉疼:“可您给的也太多了……” 虞朝阳被他纠结的样子逗乐了,踮起脚,捏了捏他的脸颊:“多吗?放心吧,本小姐也一样不会亏待你的!” 夜枭的脸红了,别开脸:“属、属下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虞朝阳笑嘻嘻地收回手:“也是,平时也没见你买啥东西。那你就好好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夜枭刚刚还雀跃的心情,忽然就有点低落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刚进府门,就撞见了等在那里的宇文曜。 “朝阳,你回来了!” 宇文曜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 “瞧,我给你找的人!都是我铺子里的得力掌柜,经验老道,绝对可靠。先调过来给你用,怎么样?” 虞朝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谢谢啊,不过我今天刚去牙行买了几个伙计。 现在人手暂时够了,只缺一名掌柜。” 宇文曜指着其中一人说:“行,福掌柜,那你留下。” 另一人识趣地欠欠身,退下了。 虞朝阳道:“夜枭,你带福掌柜去阿忠那家铺子安顿一下,以后福掌柜就住那里。” 夜枭应道:“是,小姐。” 虞朝阳又塞给夜枭一张百两银票:“你顺便去采买些新的被褥和生活用品给他们送过去,再看看还缺什么,一块给置办齐了。” 夜枭将银票收好:“好。” “还有,路上跟福掌柜说一下,店里如何发放月钱和分红,让他心里有个数。” “明白了。” 虞朝阳这才摆摆手:“好了,快去快回。” 宇文曜看着夜枭离开,有点委屈地抱怨:“你天天这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去买伙计,怎么不叫我陪你?” 虞朝阳斜了他一眼:“你眼光不行!” 宇文曜气噎:“我眼光不行?我眼光不行,我能在这里?” 虞朝阳见他要炸毛,安抚道:“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还有点事要去找我的丫鬟,你自己玩去,乖乖的。” 宇文曜傲娇地哼了一声:“你乖乖的,还差不多。” 虞朝阳回到院子,把青雀和朱樱叫了过来。 “我平时也用不着什么人伺候,所以……” 她话刚开了个头,青雀朱樱均是一惊,立刻就跪下了…… 第119章 做幕后掌柜 “求郡主开恩!别打发我们走,我们一定尽心伺候!” 虞朝阳哭笑不得:“谁说要打发你们走了?先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身边留一个人伺候就够了,另一个呢,去帮我做别的事。”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表态:“只要是帮郡主做事,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虞朝阳道:“我打算开个店,打杂的伙计都已经找好了,现在缺个能管事的女掌柜。”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掌柜?” 青雀道:“小姐,我们……没当过掌柜啊,怕做不好……” 虞朝阳笑着安慰:“没事儿。只要识字会写字就行,主要就是收收银子、记记账。 朱樱,因为你比较擅长梳妆药理,我要开的店正好跟这些有点关系。 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店是我开的,你平时很少跟我出门,外面的人对你眼生,所以我属意你去当这个掌柜。” 朱樱立刻道:“郡主尽管吩咐。只是……记账写字奴婢还行,可要是数额太大,算账加减……奴婢怕脑子转不过来,会出错。” 虞朝阳笑道:“这个简单!我有‘神器’帮你,到时候教你怎么用。” “是,奴婢一定好好学。” 虞朝阳接着安排细节:“为了不让别人把店铺和郡主府联想到一块,你平时得住店里。 店铺后面带着个小院,有住的地方,另外还有两个姑娘跟你作伴,不会让你一个人。 你……愿意吗?” 朱樱虽然有点不舍,但这是郡主的安排,她应道:“奴婢遵命。” 虞朝阳看出她的忐忑,又补充道:“你不用害怕。我会给你们一些防身的东西,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手边。 白天,我会派两名暗卫在附近暗中保护,要是遇到麻烦,他们立刻就会出现。” 毕竟都是年轻姑娘,虽然打算只接待女客,但也得防着有不长眼的来闹事。 “好。” “那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 —— 第二天吃过早饭,虞朝阳和夜枭戴好面具,带着朱樱再次来到奇珍阁。 这边,夜枭已经从暗卫里挑了一个既忠心耿耿又会写字算账的人,名叫夜五,过来当新掌柜。 “夜五,以后你就是这儿的掌柜,主要负责收银和记账。伙计叫阿谨。 这边生意不算太忙,一个伙计应该够用了,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就搭把手。” “是,小姐。”夜枭已经私下叮嘱过,在外面一律称呼“小姐”,不能暴露郡主的身份。 “来,这是今天要卖的东西。” 虞朝阳从夜枭手里接过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条柔软的毛巾:“这个叫‘毛巾’。 比平时用的布巾更吸水吸汗,质地也更松软舒服。每人限买一条,一共就二十条,每条卖二十文。” 她又接过一个小点的麻袋,从里面拿出一双塑料拖鞋:“这个,是晚上起夜或者平时在家里穿的鞋,叫‘拖鞋’,穿脱特别方便。 尤其是洗完澡,脚湿着也能穿,甚至还能穿着它蹚水。这里也是二十双,每双五百文。售卖的要求跟毛巾一样。” 她把东西交给他们:“今天你们卖,我只在后面看着,不出声。” “是,小姐。”夜五和阿谨齐声应道。 阿谨上前卸下门板,打开店门。 早已在外等候的客人看到夜五和阿谨,都有些惊讶:“咦?女掌柜呢,怎么换人了?” 夜五从容地回答:“东家比较忙,以后这边的掌柜暂由我来担任。” 客人们虽然有点小遗憾,但也没太在意,反正他们是冲着新奇货物来的。 “换人就换人吧,只要货好够新奇就行。今天卖什么宝贝?” 夜五拿出毛巾和拖鞋,大大方方地介绍,阿谨在一旁认真跟着学,以后这些活儿都得他来做。 他在心里暗暗惊奇,京城果然不一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真多。不过,为什么这些京城本地人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虞朝阳在后面看着夜五把货物卖完,满意地拍了拍夜枭的肩膀,夸赞:“挑人的眼光不错,有能力,口才也好,像个做生意的。” 夜枭耳尖微微泛红:“谢小姐夸奖。” 虞朝阳安排道:“好了,以后这边卖完当天的货,就可以关门休息。阿谨一个人住在这里照看就行。 夜五回府,每天晚饭后,去找我拿第二天要卖的东西。” 她看向夜枭:“走,我们带朱樱去另一家店。” 三人乘坐马车,来到店里。目前店里还空荡荡的,只有光秃秃的柜台。 朱绮和朱纹早已候着了。 虞朝阳先介绍三人互相认识,然后让夜枭在店外守着,自己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与朱樱等人进了后院。 “我们这家店,卖的是产品和服务。店名我想好了,就叫‘出水芙蓉’。” 她拉过朱樱,对另两人说:“现在,我让朱樱当模特,给你们示范我们要做什么,你们认真学。” 虞朝阳递给朱樱一支洗面奶:“先用这个把脸洗干净,就跟平时用皂角差不多。” 等朱樱洗完脸,虞朝阳又递过去一张洗脸巾让她擦干。然后示意她躺到榻上。 “以后店里会摆两张美人榻,专供客人使用。” 接着,她拿出瓶瓶罐罐的美容产品,一边在朱樱脸上轻柔地按摩涂抹,一边讲解步骤和手法。 完事后,她把一面镜子递给朱樱:“来,自己瞧瞧,是不是皮肤水润透亮了不少?” 还没等朱樱开口,旁边的朱绮就惊叹道:“真的!就像刚剥壳的鸡蛋似的,又水又嫩!” 虞朝阳笑道:“现在你们俩就按照我刚才教的,从头到尾做一遍。我当客人,这样力道手法不对,我也能及时指出来。” 她让两人练了一遍手法,把剩下的产品递给她们:“这些你们拿去,互相给对方做,多练练手,熟能生巧。 明天我来检查成果。等你们完全熟练了,我再教你们怎么跟客人介绍推销,到时候咱们‘出水芙蓉’就能正式开业啦!” 第120章 脱、脱衣服? 从“出水芙蓉”出来,虞朝阳又去了安排给阿忠和阿诚的那家店。这次她把夜枭一起叫进了店。 福掌柜早已等在店里。看着空荡荡的店铺,他早就疑惑了:“小姐,不知咱这家店……打算经营些什么?” 虞朝阳笑了笑:“服务。” “服务?”福掌柜更糊涂了。 虞朝阳解释道:“我打算开家按摩馆,只接待男客。” 福掌柜脸上写满了不解:“按摩?这……在家里让下人或者家里人按按不就行了?还会有人特意花钱出来按? 尤其是有钱人家,谁家还没几个会使力气的仆役?这……能有生意吗?” 他知道虞朝阳是郡主,但自家主子是皇子,所以他并不畏惧权贵,说话直来直去。 虞朝阳耐心解释:“家里人或者下人按,一来不够专业,按不到位。 二来,只要他们来体验过我们的专业服务,自然就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了。” 福掌柜还是觉得悬:“可就算真不一样,人家不来试,又怎么会知道哪里不一样呢?” “这个不用担心,”虞朝阳信心十足,“这铺面是咱们自己的,不用付租金,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会通过奇珍阁给咱们这边引流造势,肯定会有好奇的人过来尝试。只要有人来体验过,口碑自然就能传开。 这两天,先让两个伙计专心跟我学按摩手法,福掌柜你就盯着人把店里装修一下。” “小姐打算怎么装修?” “这铺面够大。门口角落这边设一个柜台用来收银。中间这片空地,留出足够摆两张单人床的位置。那边,” 她指指里面,“用屏风或者板子隔出两个一样大小的单间。到时我会放按摩榻。” “好。”福掌柜点头。 “夜枭,还有你们两个,跟我到后院来。” 四人进了后院一间屋子。 虞朝阳开始讲解:“按摩分两种。刚开始,客人放不开,那就穿着衣服按。 等以后熟悉了,你们再向客人推荐脱掉上衣按摩,这样可以配合精油推拿,效果会好很多,也更舒服。” 她让夜枭趴到榻上,指点着阿忠和阿诚认识几个关键的按摩穴位,讲解基本手法。 等两人手法稍微像点样子了,虞朝阳说:“夜枭,把上衣脱了吧。” 夜枭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连脖子都泛着粉:“脱、脱上衣……?” 虞朝阳看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大男人还怕我看?我又没让你脱裤子。” 一句话,屋里的三个大男人脸都红温了。 虞朝阳在心里默默叹气:古代的美男子就是纯情啊! 这要搁现代,健身房、短视频里秀八块腹肌的小哥哥一抓一大把,都大大方方给人看。 “放心,你就当我是男的。咱们自己人不说不传,没人知道。你不脱衣服,我怎么教他们用精油做推拿?” 阿忠倒是放得开,自告奋勇:“小姐,我可以脱!”他以前饭都吃不饱,还在乎光膀子? 可他刚要有动作,手就被夜枭按住了。 夜枭红着脸,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闷声道:“我脱。” 他背过身去,动作有些僵硬地脱掉外衣和里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然后飞快地趴到榻上,把红脸埋进臂弯里,只留下通红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 虞朝阳看着夜枭线条分明、充满力量的背肌,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不愧是她的首席暗卫,这身材真是没得说,肌肉结实,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她收敛心神,开始指挥阿忠和阿诚倒精油、搓热手掌,然后在指定的穴位和肌肉群上练习推拿手法。 一套流程教完,她问夜枭:“夜枭,如果感觉谁的手法重了轻了,你要及时说,这样他们才好调整改进。 整体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放松一些?” 夜枭从榻上起来,背对她飞快地穿好衣服,这才转过身来。 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客观点评道:“确实很舒服,感觉全身舒畅轻松。” 虞朝阳满意地点点头,对阿忠和阿诚说:“你俩就照这样,互相多练习,手法、力道都要练到位。 明天我再来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下。 阿忠和阿诚没什么医学底子,所以,虞朝阳也就没教他们刮痧、拔罐那些复杂的,只教了最基础的放松按摩手法。 这普通按摩应该也够用了,毕竟,她还打算上自动按摩椅,价格便宜些,肯定不会缺人。 忙活完,虞朝阳先带夜枭吃了午饭,又回到出水芙蓉店。她把装修的任务交给夜枭,自己则去了奇珍阁的后院。 “阿谨,去把前面门板上的窗户纸都撕了。” 阿谨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啊?撕了?” “嗯,照我说的做便是。” 因为奇珍阁重新开门,本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这会儿看到伙计开始撕窗户纸,大家都觉得稀奇,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诶?这窗户纸看着挺新的啊,怎么给撕了?” “就是,怪可惜的!难不成是赚钱了,要换个更气派的?” “那多麻烦啊,还得重新糊。” 阿谨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很快就把窗纸清理干净了。 刚干完,就听到虞朝阳在后院叫他。 他来到后院,就见桌子上放着一块方方正正、亮晶晶的东西。 “来,搭把手,把这个抬到前面去。小心点,边角锋利,别划着手。”虞朝阳说着,还特意给了阿谨一副手套戴着。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抬到店门口。 虞朝阳昨天就悄悄量好了尺寸,这块玻璃就是照着门框大小特意切割的。 围观人群更纳闷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 “呀,女掌柜来了啊。” “女掌柜这是要做什么?” 戴着面具的虞朝阳笑着说:“各位瞧着,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里的人越围越多。 在众人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她将玻璃按装到了门框上。 “好了!大家可以瞧瞧有什么不同。” 人们好奇地凑近,顿时发出一片惊叹: 第121章 我亲自去左相府 “哇,好清楚啊!趴在上面,能把里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可这样,不就一点隐私都没了?” “但屋里可是亮亮堂堂的了。” 虞朝阳笑道:“想要隐私,又想要亮堂,也不是不行。可以在里面的门上方安个滑动的帘子,需要的时候拉上就行了。” “滑动门帘?那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有人好奇地问。 虞朝阳笑道:“等我们这儿装上了,你们自然就知道啦!” 她让阿谨把另一块玻璃也抬过来,如法炮制,装好了另一扇门。 “这个叫‘玻璃’,”她向大家介绍,“感兴趣的各位,今晚可以去醉仙楼三楼的拍卖场,我们会在那里进行拍卖。” 围观百姓一听,顿时有些泄气: “拍卖场啊……那肯定老贵了,我们可买不起。” “你看这亮晶晶的样儿,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用的东西。” 虞朝阳让阿谨从里面把店门关上,但没再上门板。 这样,每一个从奇珍阁路过的人,都能一眼看到那扇明亮剔透的玻璃窗,无一不啧啧称奇。 快到傍晚时,虞朝阳来到醉仙楼找墨白。顺便把三楼大厅里一扇窗户的窗纸也撕了,换上了玻璃。 虽然只换了一扇窗,但整个大厅明显亮堂了许多。 墨白看着那扇窗,问道:“这就是今晚要拍的?” “嗯。” 陆陆续续有客人到来。 今天是月中,月亮又大又圆,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大厅,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我刚才还以为那窗户没关呢,可一看地上的影子有窗棂格,再仔细一瞧,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真的好亮啊!” 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不少好奇的客人已经围到窗边,用手触摸着光滑的玻璃,发出阵阵赞叹: “这可比窗户纸强千百倍啊!” “这么硬实,再也不怕风吹雨打淋坏了!” “还能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的月亮和街景,这东西叫什么?” 一个从奇珍阁过来的客人得意地卖弄:“我知道,这叫‘玻璃’。奇珍阁的门上也安了,明天你们可以去瞧瞧。” “看来奇珍阁掌柜回京了!” 后进场的客人,看到大家都围在一处地方,也好奇地走过去。 于是,场内的景象就变得有点好笑。明明座位都空着,却没几个人坐,几乎全挤在那扇玻璃窗前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直到拍卖行的王掌柜走上台,敲了敲桌子,大家才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掌柜站在台上,笑容满面:“欢迎大家来参加今晚的拍卖会!” 他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王掌柜,别的先甭说了。直接拍那个亮堂窗户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王掌柜哈哈一笑:“各位贵客稍安勿躁,这压轴的宝贝,自然得留到最后。 我们今晚还准备了许多别的奇珍异宝,虽说比不上玻璃稀罕,但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大家不妨先看看。” 一件件珍宝被呈上来,又陆续被人拍走。 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下,到了最后一件拍品了。 王掌柜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接下来,就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大家期盼已久的——玻璃窗!” 他顿了顿,详细说明,“具体尺寸,需要根据您府上门窗的实际大小来定制。 最终拍得的贵客,我们将为您安装一门两窗的玻璃。具体您想安装在哪个房间,或者分散安装在几个房间,都随您心意。”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提醒道:“另外,提供此物的东家特意嘱咐,请大家理性出价,量力而行。 因为以后很可能还会再有玻璃拍卖,机会不止这一次,不必急于一时把价格抬得过高。” “好,现在开始竞拍!底价一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 “五百两!” 雅间内的虞朝阳听到这个报价,惊得捂住嘴。天啊!直接从一百两跳到五百两?这是哪位神仙土豪? “六百两!” “八百两!”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一千两大关,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虞朝阳皱了皱眉,她该怎么去阻止一下,价格真不用抬这么高! 台上的王掌柜收到墨白的暗示,立刻会意,再次高声提醒:“各位贵客,请理性出价!玻璃以后还会有,真的不必争抢至此!” 台下有人笑着喊了一句:“王掌柜,这您就不懂了,早买早享受嘛!” 最终,价格在一千五百两的地方似乎要定格了。 就在王掌柜准备落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一千六百两。” 出价的是当朝左相,林大人。 拍卖结束后,王掌柜来到林左相面前,恭敬道:“林大人,待您结清款项后,明日我们便会派人上门丈量尺寸并进行安装。” 雅间里,墨白问虞朝阳:“离玥,你是不是得教教伙计们怎么安装这玻璃?” 虞朝阳微微蹙眉。 她本打算亲自上门安装的,可没想到是左相府拍得了。 不过…… 只要林清宴不在家,左相府其他人没见过她的真容,她再戴上面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量尺寸和安装,我亲自去。明天我过来,你派两个机灵点的伙计给我打下手就行。” 墨白点点头:“正好我明日无事,我陪你一起去。” —— 夜枭早已等在醉仙楼外。 虞朝阳上了车,回到郡主府。 “夜枭,店铺装修得怎么样了?” 夜枭回道:“您的要求简单,所以差不多了。” “嗯,好。”虞朝阳边走边说,“明天上午我得用奇珍阁掌柜的身份去趟左相府,安装玻璃。 你就别去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你明天继续盯着装修,还有按摩店那边,你也抽空去看看进展。 我忙完左相府的事就过去。” “是,小姐。”夜枭应下,随即问,“那您去左相府……要注意安全。要不我安排两个生面孔的暗卫暗中跟着?” “不用,”虞朝阳随意道,“醉仙楼的墨白和伙计会跟我一起去。” 正说着…… 第122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说着,萧珩走了过来。夜枭抱拳行了一礼,便悄声退下了。 “朝阳,”萧珩的神色有些凝重,“我今天在外面打听消息,听到一件事。 有人说,是刑部尚书谢无咎带头在朝堂上罗列‘证据’,揭发父亲通敌叛国。 马德昌的那封举报信,也是由他亲手呈给皇上的。” 虞朝阳眉头一紧:“谢无咎?他是刑部尚书,有人举报,信件递到他那里也属正常。不过……” 她沉吟道,“我们确实得好好查查,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说起来,他这位手握实权的刑部尚书,也称得上是‘权势极大’了。” 萧珩点头:“最好能找到那封举报信原件。既然是伪造的,就一定有破绽。我认得父亲的笔迹。” 虞朝阳问:“那封信……现在会在哪儿呢?” 萧珩分析:“作为重要证物,按理说应该封存在刑部的档案库里。但当时曾在朝堂上呈给皇上御览,所以也有极小可能留在了宫中。” 虞朝阳思索片刻,说道:“那……我们先从刑部查起?可是,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萧珩面色凝重:“混肯定是混不进去,那可是刑部重地。听说谢无咎上任后,治下极为严格。 最好……是夜里想办法潜进去。” 虞朝阳拧起眉:“先别着急。千万别证据没找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们必须计划周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动手。否则一旦失手被抓,想捞人就难了,到那时,就更别想替父亲翻案了。” 萧珩郑重道:“我明白。想翻案,头一条就是我们得先活下去,保全自己。” 虞朝阳稍稍放心:“这样吧,在制定出完善的计划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我是放心的,我就怕珏哥哥他……” 萧珩立刻道:“放心,他暂时还不知道,没告诉他。” 虞朝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萧珩继续分析:“迷香、烟雾弹之类的东西是必备的。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完全不熟悉刑部内部的结构,如果贸然闯入,很容易出状况。” 虞朝阳赞同:“对。我现在有郡主这个身份,等我想个合适的理由,看能不能找机会进去一趟,想办法把里面的布局图画出来给你。” —— 吃过早饭,虞朝阳先回房挑了件比较宽松、不怎么显身材的素色衣裙。 她倒是想在衣服里多塞点东西改变体型,但墨白认得她平常的样子,弄得太刻意反而可疑。 再加上这大夏天的,裹成个粽子她非得中暑不可。 她从府里出来,夜枭将把她送至醉仙楼,便骑马去盯着出水芙蓉店装修了。 虞朝阳从空间里取出几大块玻璃和安装工具,放在马车里,然后才下了马车。 王掌柜一见她来,立刻让小二上楼去请墨白。 不一会儿,墨白就下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墨白招呼道:“走吧。” 虞朝阳指了指自己的马车:“我车里装了玻璃,只能坐一个人。” 墨白很自然地说:“那一起做我的车吧。” “行。” 两人来到左相府。因为只是来安装东西,他们走的是侧门。 由于玻璃有几块,体积又比较大,伙计提前跟管家请示过,获准直接从后门进了院子,好方便搬运。 林左相在偏厅接待了戴着面具的墨白和虞朝阳。 他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位就是曾经痴缠他儿子的朝阳郡主。 墨白询问:“不知林大人打算将这一门两窗的玻璃安装在何处?” 林左相捋了捋胡须,反问道:“墨掌柜见多识广,不知有何高见?” 虽然墨白是醉仙楼的幕后老板,但对于林左相这样的权贵来说,并不是秘密。 墨白问道:“离姑娘,您看呢?” 虞朝阳此刻用的是“离玥”的身份,声音也刻意做了伪装,比她原本带点娇媚的嗓音更清亮利落一些。 “建议全部安装在会客厅。这样采光最好,室内格外明亮,视野也开阔,接待宾客时更显气派。” 林左相果然没听出什么异样,点头赞同:“老夫也正有此意。那便如此吧。” 在林左相的亲自引领下,几人来到了相府宽敞无比的会客厅。 不愧是当朝左相的府邸,这会客厅比寻常官员家的要气派得多,门窗尺寸自然也大了一圈。 墨白压低声音:“这门窗尺寸都快赶上别人家两倍了,你这单生意不会亏本吧?” 虞朝阳同样小声回了一句:“放心,亏不了。尺寸大,显眼,正好当活广告了。” 她随即转向林左相,“林大人,麻烦您吩咐人搬个梯子过来。” 下人很快搬来了梯子。 虞朝阳刚准备爬上去,墨白伸手拦了一下:“姑娘家家的,爬什么梯子。你要干什么,我来。” 虞朝阳也没坚持,递给他一个米尺:“那你把这头抵在窗框最上边,然后垂直往下放就行。” 在墨白的帮助下,虞朝阳很快量好了所有需要安装的门窗尺寸。 她回到马车里,按照量好的尺寸精准地切割好玻璃,然后指挥着伙计们开始安装。 就在安装快要完成时,林清宴来了。 虞朝阳正在指挥的小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跟林左相打交道她还不怵,毕竟接触少。 可林清宴就不一样了。没穿越前,原主天天追着他跑。穿越后,从京城到临泽县,路上同行,也没少接触。 她瞬间话就变少了,能两个字说完,绝不用三个字,刻意压低了声线,还尽量背对着他。 连墨白都察觉出她的忽然变化,瞥了一眼林清宴,低声打趣:“怎么?认识?” 虞朝阳立刻摇头:“不认识!” 墨白低笑打趣:“那就是看上他了?嗯,眼光不错,林公子确实是京城不少千金小姐的梦中情郎,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虞朝阳没好气地瞟他一眼:“你眼神不好?” 墨白心里更是惊奇,居然还有姑娘家看不上林清宴的? 虞朝阳已经安定下来,但全程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林清宴投来的探究目光。 第123章 她怎么可能是奇珍阁掌柜 林清宴从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他越看越熟悉,这身影,以及露出的下巴和唇部线条,太像虞朝阳了。 但是…… 他看了看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昨晚的拍卖会他也去了。 想到去临泽县赈灾的路上,虞朝阳也拿出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她当时说都是在奇珍阁买的。 虞朝阳怎么可能是奇珍阁掌柜呢?她应该没有这些渠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谁说她没有渠道?运往临泽县的那大批精米和馒头,不就是她那神秘的“供货商”提供的吗? 难道…… 眼前这位女掌柜,真的就是虞朝阳?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更想确认一下了。 他下意识地想绕到正面去确认,然而,刚挪动脚步,视线就被墨白不着痕迹地挡住了。 “林公子。”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林清宴这才察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实在失礼,旁边的林左相也明显面露不悦,只是碍于有客人在场不好发作。 林清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唐突了。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墨白心下顿时了然,怪不得离玥刚才反应异常,原来是真认识。 他立刻道:“林公子想必认错人了,离姑娘并不认识公子。” 就在这时,最后一块玻璃也安装妥当了。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整个会客厅照得亮堂无比。 林左相满意得连连点头:“太好了。不知这玻璃……平日里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虞朝阳虽然不想说话,但也不得不开口,她刻意保持着离玥的清亮声线:“回大人,日常清洁很简单。 若是脏了,用干净的湿布擦拭一遍,再用干布擦干水渍即可。只要不是故意用硬物猛烈撞击,一般是不会破损的。” 林清宴凝神听着她说话。虽然音色听起来有些不同,但那说话的语调、节奏,太像虞朝阳了! 林左相高兴道:“好,老夫记下了。多谢两位!”他说着,端起了茶杯。 管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客气地伸手引路:“两位掌柜,这边请。” 林清宴的目光仍旧追随着虞朝阳,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是茶杯被重重撂在桌子上的声音。 林清宴猛地回过神,看向父亲:“父亲……” 林左相显然有些动气,压着声音斥道:“你方才是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连人家姑娘的脸都没看见,就看上了?成何体统!” 林清宴连忙解释:“父亲误会了,儿子只是觉得,这位离姑娘……很像儿子认识的一个人。” “像谁?”林左相追问。 结合虞朝阳在去临泽县一路上拿出的各种稀奇东西,以及她近来种种出乎意料的表现,林清宴心中几乎已经断定了。 但既然对方有意隐瞒身份,他也不好戳破,只得沉默地摇了摇头:“或许是儿子看错了。” 林左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深究,摆摆手:“罢了。 你母亲的生辰宴就在眼前,宾客众多,你去帮着打点照看一下,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是。”林清宴躬身应道。 他刚走到门口,又被林左相叫住:“等等。” 林清宴转过身。 林左相沉吟片刻,问道:“那个朝阳郡主……后来可还纠缠过你?” 林清宴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没有。” “那就好。” 林左相似乎松了口气,“本来是不想请她的,但她如今圣眷正浓,又被封了郡主,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不请实在说不过去。 等她来了,你尽量避着点,千万别再让她瞧见你,又闹出什么笑话来,平白让人看了我们林府的笑话。” 林清宴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应道:“是,儿子明白。” —— 虞朝阳与墨白告别后,先去奇珍阁看了一眼。店门已关,看来今天的货都卖完了。 她没进去打扰,直接乘马车来到了出水芙蓉店。 夜枭正在店里帮忙做最后的清扫,见她进来,立刻回禀:“小姐,这边都按您的要求装修好了。” 虞朝阳走进那两个用屏风隔出来的私密小间看了看,点点头:“嗯,弄得不错,辛苦了。” 她转头对朱樱等人说:“你们先去后院准备一下,一会儿我来检查你们的手法练得怎么样了。” “是,小姐。”三人应声去了后院。 虞朝阳又对夜枭吩咐:“夜枭,你去找家靠谱的匾额店,做个‘出水芙蓉’的招牌。 可以多加些钱,务必让他们今天之内做好送来挂上。然后你去醉仙楼点好菜等我,我检查完她们的手法就过去。” “是。”夜枭领命离开。 见店里没了人,虞朝阳关好门,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张美容床、两个摆放产品的置物架,分别放进两个隔间里。 又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护肤品和美容工具,一应俱全。 这才来到后院,让朱绮和朱纹在朱樱脸上实际操作,练习美容手法。 她在旁边看着,遇到手法不对或者力度不适的地方,便出言指点。 在这个时代,美容行业还没兴起,她的美容店是独一份,所以不需要太复杂,主打基础护肤和放松体验就足够了。 看她们练习得差不多了,虞朝阳道:“可以了。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就正式开业!” 朱樱几人又惊又喜:“明天就开业?这么快?” 虞朝阳笑道:“早开业,早赚钱嘛!不过刚开始别着急,不一定有客人上门。 明天我会过来,你们就装不认识我。我也会找别的客人过来体验。只要效果好,口碑传开,客人自然就会增多。” 她把服务项目、价格流程又跟她们仔细交代了一遍,还叮嘱道:“前面柜台我放了茶叶和糕点。 有客人上门,先奉茶。如果需要等待,就送上糕点让客人边吃边等。 你们几个现在可以自己角色扮演一下,模拟明天接待客人的场景,多练练,免得明天紧张。” 第124章 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从美容店出来,虞朝阳去醉仙楼和夜枭吃了午饭,稍作休息,又来到了按摩店。这边也已经装修完毕。 虞朝阳同样让三人去后院等着,然后吩咐夜枭:“夜枭,你再跑一趟匾额店,做个‘舒压坊’的招牌。” 支开所有人后,她在大厅里放了两张现代化的电动按摩床和一台静音的太阳能发电机。 电用完了可以换备用电池,发电机拿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就能充电。 然后在隔出来的两个单间里,也分别放置了按摩床和所需的按摩精油、毛巾等用品。 准备好一切,她才把三人叫出来:“东西都送过来摆放好了,你们先熟悉一下。” 正说着,夜枭订做匾额回来了。 虞朝阳挑眉坏笑:“夜枭,脱吧。” 夜枭脸一红,但比起昨天的窘迫,显然从容了不少。 他认命地脱了衣服,趴到那张特制的、带呼吸孔的按摩床上。 虞朝阳指着床:“看到没?这种特制的床,脸可以放这儿,透气又舒服,客人趴再久也不会闷。” 看着两人交替上手练习,虞朝阳点了点头:“嗯,手法可以了,力道也差不多了。你们再多互相练练,后天正式营业。” 来到外面大厅,虞朝阳道:“福掌柜,你躺这张电动按摩床上试试。” 她按下一个开关,按摩床开始嗡嗡地低声运作起来,“按一下这里,它就能自动给您全身按摩。” 福掌柜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舒服得眯起了眼。 十分钟后,按摩自动停止,虞朝阳笑着问:“感觉怎么样?福掌柜。” 福掌柜意犹未尽地坐起来,连连称赞:“小姐,这个太神奇了,舒服!” 虞朝阳笑道:“虽然舒服,但这种比较死板,不如人工按摩有针对性,手法也更灵活多变。 所以呢,外面这两张电动按摩床,我们收费低一点,主打一个新鲜体验。 里面单间由伙计亲自上手按摩的,收费就高一些,效果也更好。” 跟他们把所有服务项目的价格都敲定后,虞朝阳才打道回府。 一回到郡主府,管家就递上来一份请帖,是左相夫人寿辰宴的邀请。 本来,她是不打算去的。别人还好说,但林清宴对她实在太熟悉了,她怕对方联想到“离玥”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萧珩不是正愁没办法混进刑部吗? 谢无咎的母亲,平日里很少出门应酬,但左相夫人的寿宴,她肯定会给面子出席。毕竟谢无咎的官职比左相低。 而且到现在,谢夫人应该还不知道当初救她的“于姑娘”其实就是自己。 是时候让她知道了。或许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找到进刑部的机会。 她看了看请帖上的日期,是大后天。时间正好,不耽误她明天和后天的开业。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管家:“派人把这封信送到工部程郎中府上,给程天笑程小姐。” “是。” —— 早上,虞朝阳在约定的醉仙楼前,等来了程天笑。 “离玥姐姐!”程天笑一见她就欢快地跑过来。 虞朝阳笑着牵住她的手:“笑笑,还记得我呀?” “救命恩人,我怎么能忘呢!再说,离玥姐姐像仙女一样,见过一次就忘不掉啦!”程天笑嘴甜得像抹了蜜。 虞朝阳被她逗笑:“真会说话!走,我们逛街去。” 程天笑是见过她真容的,所以她今天没戴面具。 两人正逛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热闹的鞭炮声。 虞朝阳顺势拉住程天笑:“走,咱们去看看那边有什么热闹。” 两人循声来到鞭炮响处,只见一家新店门口围了不少人。 程天笑念着招牌:“出水芙蓉?这是什么店?” 鞭炮声刚落,掌柜朱樱落落大方地站出来介绍:“各位小姐、夫人们,本店是专为女性客人提供美容护理的。 比如说,您觉得脸上皮肤干燥、不够光滑,就可以来我们店里做专门的护理,效果立竿见影。 刚做完就能感觉到皮肤紧致滑嫩,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为庆祝开业,今天前四位进店体验的朋友,享受半价优惠。之后就要恢复原价了。 另外,因为面部护理需要细致功夫,比较耗时,本店每次只同时接待两位客人。 以后客人多了,可能还需要提前预约。”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美容?是干啥的?” “跟化妆差不多吗?” 朱樱耐心解释:“不是化妆哦。化妆是用粉啊胭脂啊把脸色盖住,远看挺好,近看还是能看出原来的皮肤状态。 我们这个是护肤,是从根本上让皮肤变好,做完之后立刻就能看到效果,是由内而外的改善。 当然啦,最好是能定期过来护理,比如五天或者七天来一次,效果才能维持得最好。” “这得花多少钱啊?” “肯定不便宜,估计是有钱人家太太小姐才消费得起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多是好奇和观望。 虞朝阳拉了拉程天笑的手:“走,笑笑,我请你进去体验。” 程天笑有点犹豫:“这是真的吗?皮肤真的能立刻变好?会不会是骗钱的……” 虞朝阳笑道:“人家第一天开业,要是骗人,岂不是立刻就把招牌砸了?放心吧。” 她拉着程天笑挤到前面:“掌柜的,我们两位,现在做。” 朱樱看到是自家小姐,假装不认识,热情招呼:“两位小姐里面请!” 然后她对外面围观的人说:“剩余想体验的客人,可能需要等一炷香的时间了。 想亲眼看看效果的,可以一炷香后再过来。当然,如果您现在没事,也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 另外,还有两个半价体验的名额,有兴趣的客人请进。” 程天笑被引进内室,还是有些紧张,小声问:“这要怎么弄啊?我有点怕。” 虞朝阳笑着安慰:“放轻松,你看这店里都是姑娘家,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体验了完整的护理流程:卸妆、洁面、温和去角质、爽肤、敷面膜、面部基础按摩、最后涂抹护肤品。 第125章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虞朝阳 程天笑从一开始的肌肉紧绷,到后来在舒适的手法下慢慢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做完护理出来,虞朝阳看着程天笑水润光泽的脸蛋,笑着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程天笑摸了摸自己滑溜溜的脸蛋,惊喜地说:“好舒服啊!脸上感觉好水润,滑滑的。” 朱樱站在店门口,拿着两面清晰的手持镜,笑吟吟递给两人:“两位小姐,请看看效果。” 两人走到门口,接过镜子,在明亮处细看。 “哇!这镜子照得好清楚啊!” 程天笑惊呼,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惊喜,“天哪!我的皮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虽然家里的铜镜照得没那么清晰,但她用小姐妹买的小化妆镜照过,自己的皮肤绝对没这么滑嫩。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虞朝阳,又是一声赞叹:“离玥姐姐,你的皮肤也变得好好哦,又亮又透!” 虞朝阳也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啊,我也觉得滑嫩了不少。看来效果真不错,改天还得再来。” 听着两人的对话,围观的人纷纷过来。 当然,围过来的是女人。 有个别男人也想趁机过来,被暗中盯着的暗卫拦下来。 大家七嘴八舌: “哇,这皮肤状态看着真好!” “又白又亮,跟会发光似的。不像咱们的,灰扑扑的。” “看着就让人心动,我也想去试试!” 立刻就有几位胆大又爱美的夫人小姐心动了,想要报名。 朱樱适时提醒:“各位夫人小姐,半价体验名额只剩下两位了!” “我来,我先来的!” “给我留一个!我也要!” 几位女士争抢起来。 虞朝阳见状,笑着对朱樱说:“掌柜的,您今天是第一天开业,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这几位夫人小姐都算半价怎么样? 您想想,她们做完出去,个个容光焕发,不就是现成的活招牌吗?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这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啊!” 朱樱配合地思考片刻,随即爽快道:“这位小姐说得有理!好,今天就破个例,几位都按半价算。 不过后面再想报名的,就得等到下午了,而且是全价哦!” 虞朝阳付了自己和程天笑的那份银子,便拉着她离开了。 程天笑时不时抚摸自己的脸,感受那前所未有的细腻触感,喜滋滋地感叹:“太好了!” 虞朝阳心里却在合计,刚才做护理的时候,有点太安静太无聊了。 嗯,得把音箱和轻音乐安排上,提升体验感。 “离玥姐姐,”程天笑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你到底住在哪儿呀?这么多天,我一直想找你玩,可又不知道去哪儿找。 只听说你姓于,可京城里姓于的府邸我问遍了,也没打听到你。” 虞朝阳笑了笑,决定不再隐瞒:“笑笑,其实,‘离玥’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不叫这个。 抱歉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防备心有点重。” 程天笑眨了眨眼,更加好奇了:“化名?那你真名叫什么呀?防备心重是好事啊,我娘就总说我缺心眼,不知道防人。 当时是你救的我,又不是我救的你,你有戒心太正常啦!” 虞朝阳望着她清澈的眼睛,说道:“我姓虞,但不是‘于是’的‘于’。你猜猜是哪个虞?” 程天笑歪着头想了想:“是……‘剩余’的‘余’吗?” 虞朝阳被她逗笑,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是皇姓的‘虞’。” “皇……皇姓的虞?!”程天笑整个人瞬间僵住。 当今天子姓虞,而皇室这一代,一直生的都是皇子,只有一位公主…… 所以,京城里唯一可能姓虞的年轻女子…… “你……你难道是……”程天笑有些难以置信,“不,不可能吧?!” 虞朝阳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正式介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虞朝阳。” 程天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行礼:“郡、郡主?!” 虞朝阳赶紧扶住她,笑容温和:“是我。不过我们是朋友,私下里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程天笑有些恍惚:“可是传闻里不是说……” 虞朝阳了然一笑:“传闻里说朝阳郡主相貌丑陋,行为跋扈,对不对?” 程天笑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虞朝阳耸耸肩,语气轻松:“以前是我脑子不清醒,非要把自己画成个丑八怪。 现在嘛,你也看到了,是全新的我。你可以试着接触看看,我跟传闻里一点都不一样。” 程天笑也渐渐放松下来:“确实。你跟传闻中的嚣张跋扈,一点儿都不沾边! 天啊!我回去要是告诉我娘,那天救我的是朝阳郡主,她肯定以为我发烧说胡话呢!”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激动得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 虞朝阳又陪她吃了午饭,两人才各自回府。 —— 转眼就到了左相府林夫人举办寿宴的日子。 虞朝阳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舒压坊”也顺利开业了。 那能自动按摩的电动按摩椅因为新奇有趣,瞬间风靡京城,吸引了不少人去体验。 相比之下,选择价格更贵、耗时更长的人工按摩的客人就很少。 不过,这正在虞朝阳的预料之中。人工服务本就是为那些既有钱、又有闲的富贵闲人准备的。 再说人少正好,要是人太多了,阿忠阿诚他们两个也忙不过来。 林府今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京城里的权贵几乎都到齐了,全是来给林夫人贺寿的。 虞朝阳独自来到左相府,并没带丫鬟。 她并不打算久留,计划着只要见到谢无咎的母亲,达成目的后就找个借口开溜。 左相府后花园的花厅里,一群衣着华丽的官家小姐们聚在一起,品茶闲谈。 聊着聊着,话题就渐渐转向了那个许久未曾公开露面的“风云人物”身上。 虞朝阳刚进花厅,就听见了自己的八卦流言。 “听说了吗?朝阳郡主回京了。” “早就听说了……” 第126章 她冒充朝阳郡主 “早听说了!可自从她当街抢了那两个死囚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 “哼,她哪还有脸出来?那副鬼样子,以前仗着公主身份,没人敢当面嘲笑她。 后来被贬为庶人,要是再顶着那副尊容出来,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虽然现在成了郡主,但她那眼高于顶的性子,怕是自己都觉得郡主身份配不上她吧? 就她那样,又丑又跋扈,林公子那样清风霁月般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就是!听说是什么救助灾民换来的郡主封号?哼,谁知道真假!我看八成是新封的楚王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故意给她脸上贴金罢了。 诶,你们说,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能近距离接触林公子,她会不会来?” “她怎么可能会能放过这种机会?我看她跑去救灾当郡主,就是为了这一天!不然她一个庶民,哪来的资格接近林公子?” “有道理!以前可没听说过她有这么好心,还能倾家荡产去救灾?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为了得到郡主身份,接近林公子啊?” “真是不知所谓。林公子当初拒婚,真是明智之举。但愿今天林府的下人有点眼色,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没见她人影?” 一群小姐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却没找到那张记忆里夸张又俗气的脸。 “说不定早就去前院纠缠林公子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有人还算谨慎:“先确定一下再说,免得我们这一大群人呼啦啦跑过去,结果扑个空,那多尴尬。” 她招招手,叫来一个林府的丫鬟,低声吩咐:“你去前院瞧瞧,看看朝阳郡主是不是正缠着你们家公子?” 丫鬟应了声“是”,便低头快步走了。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都等着听“好”消息。 这时,她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刚刚进来、独自坐在角落的陌生女子身上。 尽管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但那张过分出色的脸,无论在哪儿都会成为焦点,想不注意都难。 今天的虞朝阳,穿了一身料子极好但颜色素雅的浅色衣裙。 脸上只薄薄施了一层粉,将她原本就明艳夺目、甚至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美貌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 而她周身那股沉静内敛的气质,与从前那个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所有珠宝都戴在身上的形象更是判若两人。 很难让人联想到,她就是虞朝阳。 “那是谁家的千金?长得……好标致啊。” “估计是林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吧?以前从没见过。” “林公子就继承了林夫人的好样貌,这位小姐也这么美,说不定真是亲戚,虽然长得一点也不像。” 也有人酸溜溜地猜测:“肯定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来的,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小门小户能养出这等容貌的女子,应该更出名才对呀?” “也许是从外地来的?林左相结交广阔,又不是只请京城里的人。” 虞朝阳将她们的议论尽收耳中,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 啧,这帮古代大小姐的攻击力不行啊。 想她在现代当明星时,黑粉们那才叫一个上蹿下跳,骂起人来花样百出,词汇量丰富得多。 相比之下,这些小姐们的嘴,简直堪称“友好”了。 那群千金小姐终究没抵过好奇心,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被推为代表,开口问道:“这位姐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虞朝阳轻轻挑了挑眉:“哪家府上?呃……我自个儿立府单过。” 自个儿立府?!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信。 “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小姐能自己开府别居的啊?” “就是!姐姐莫非是林府的亲戚?” 虞朝阳耸耸肩:“谁说没有,我不就自己立了府?我也不是林府的亲戚。” 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有自己立府的?朝阳郡主不就是吗?”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那能一样吗?人家是皇上的女儿,自然另当别论。她又不是……” 虞朝阳缓缓站起身,微微一笑:“我为什么不能是呢?” “什、什么意思?!”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虞朝阳看着她们瞬间僵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就是朝阳郡主吧?哈哈哈……”一个小姐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冒充谁不好,偏偏要冒充她?你知不知道,冒充皇亲国戚,尤其是皇帝的女儿,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真是稀奇了,居然还有人上赶着冒充朝阳郡主?她是长得美若天仙啊,还是性格温婉可人啊?值得你冒充?” “就是!朝阳郡主要是真能长成你这样,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吧!” 虞朝阳一脸认真地附和:“对啊,我确实经常做梦笑醒呢。” 正说着,刚才被派去前院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 她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回禀道:“各位小姐,郡主并没有跟我们公子在一起。不过……我们公子正往这边来了。” 有位小姐挑衅地瞥了虞朝阳一眼:“哼!林公子亲自过来了,看你这冒牌货还敢不敢嘴硬!” 只见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的林清宴果然朝花厅走来。 那小姐立刻迎了上去,抢着告状:“林公子,您来得正好!这里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朝阳郡主!您快把她抓起来!” 林清宴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随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却如清水芙蓉般醒目的虞朝阳。 即使她衣着素净,也难掩其夺目的光彩。 林清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如同春风拂过,绽开一抹笑容…… 第127章 不是说爱而不得、死缠烂打吗 那笑容清朗俊逸,顿时迷倒了一片在场的千金小姐。 他快步走到虞朝阳面前,拱手行礼:“郡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虞朝阳也很给面子,微微颔首回礼:“林公子。”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清宴仿佛没听见身后的骚动,温声对虞朝阳道:“前院备了许多时新瓜果和茶点,郡主可愿移步前去尝尝?” 虞朝阳淡淡婉拒:“不必麻烦了,我在这里就好,多谢林公子好意。” 林清宴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面上依旧微笑:“也好。郡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丫鬟,或者直接让人来找我。” “好。”虞朝阳应道。 此地毕竟是女客休息之处,林清宴不便久留,又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那群千金小姐们才仿佛解除了禁言术,压抑着的惊呼声低低地炸开来: “天啊!她真是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不仅模样大变,连性子也变了?” “变的何止是她!你们没看见林公子吗?他竟然主动过来跟她说话。明显是特意为她过来的,根本就没搭理我们任何人!” “不是说……她对林公子爱而不得、死缠烂打吗?可刚才看着,完全不像啊!” “谁知道呢!但以前我们可是亲眼见过朝阳公主纠缠林公子的……” 众人偷偷打量着虞朝阳,窃窃私语: “以前她确实……不好看,但那时她脸上的妆画得很重。说不定,真是被她自己画丑的?” “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画那么丑?” “也许她以前觉得那样才叫好看吧……” “自从她被贬为庶人后,就没什么人见过她了。估计是见过她的,但因为变了样子,所以不知道她就是朝阳郡主。 至于为什么变了……很可能是郡主府没钱了,买不起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了?” “你们看她穿的衣服,也不再是以前那种红配绿的奇怪搭配了。” 这时,林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走了过来,笑着对众人说:“各位小姐,宴席即将开始,夫人请各位小姐移步前厅用膳。请随老奴来。” 尽管心里还揣着满满的好奇和八卦,小姐们也都纷纷起身,跟着嬷嬷往外走,只是路上仍忍不住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虞朝阳悠闲地跟在人群后面,仿佛被议论的根本不是她,一脸云淡风轻。 来到专门招待女宾的宴客厅,许多夫人早已入座。小姐们一进来,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就在这时,谢夫人忽然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站起身,快步迎向门口,激动道:“于小姐,你也来了?” 虞朝阳淡笑:“谢夫人。” 看到一向矜持的谢夫人如此热情,林夫人也不禁好奇地望过来,问道:“谢夫人,这位小姐是……? 模样身段真是顶好的,以前似乎从未见过。” 不过,林夫人心里也掠过一丝不悦。别家小姐都在对她福身行礼,这位小姐却只是站着,丝毫没有见礼的意思。 谢夫人此刻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显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自从上次她的生辰宴后,她派管家四处打听,却始终找不到这位救命恩人“于小姐”的下落。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似乎生怕虞朝阳不见了似的,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听到林相夫人的询问,谢夫人立刻笑着回答:“我刚才不是还在说,前阵子在街上差点就没命了,连肖老大夫都摇头让准备后事。 结果一位跟仙女似的年轻姑娘,不顾旁人质疑,坚持出手把我救回来了吗?” 林相夫人吃了一惊,目光再次落到虞朝阳身上:“难道……就是这位姑娘?” 她打量起虞朝阳,这也太年轻了吧?分明就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模样,医术能比经验丰富的肖老大夫还高明? 谢夫人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这位于小姐!” “于?”林相夫人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宾客名单,她怎么不记得今日邀请了哪位于府小姐? 她追问:“你姓于?” 跟虞朝阳一起进来的千金小姐们,立刻明白林夫人是误会成另一个“于”了。 一位小姐酸溜溜开口:“林夫人,您也没认出来吗?她以前……可是您府上的常客呢!” 林相夫人更加疑惑了。 另一位小姐笑着揭晓答案:“夫人,这位是朝阳郡主!” 林相夫人大惊,猛地站起身:“……朝阳郡主?!” 虞朝阳?那她可不要太熟悉了。 以前天天缠着她儿子不放,让她烦心不已,偏偏又是皇帝的女儿,打不得骂不得,更赶不走。 更可气的是,自己长得丑也就罢了,还害得她儿子在御书房前被杖责!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 眼前这个姑娘明眸皓齿,容貌姣好,跟记忆里那个妆容夸张、俗不可耐的虞朝阳没有半分相似! 而且,谁不知道虞朝阳不学无术,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会医术?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夫人,想听谢夫人说:“别听她们开玩笑逗你。” 然而,她在谢夫人脸上看到的,同样是满满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谢夫人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你……你是郡主?” 虞朝阳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啊,我姓虞,皇家的那个虞。” 谢夫人怅然道:“虞……我还以为是…… 原来是郡主,实在是老身眼拙……”说着,她就要躬身行礼。 虞朝阳连忙托住她:“谢夫人,您太客气了。今天是林夫人的私宴,不必拘礼。况且,我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谢夫人见她态度平和亲切,丝毫没有传闻中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这才稍稍安心,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您……真的是朝阳郡主?” 虞朝阳调皮地冲她眨眨眼:“如假包换~” 然后,她转向处于震惊中的林相夫人,语气诚恳:“林夫人,抱歉。 以前是我不懂事,年少轻狂,给贵府添了很多麻烦,也让林公子困扰。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第128章 虞朝阳怎么可能会医术 “您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她所说的“教训”,自然是指原主撞柱自杀那件事。 林相夫人看着她此刻彬彬有礼、甚至主动道歉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有些僵硬地说:“郡主太客气了……” 众人重新落座后,林相夫人迟疑地问:“郡主,谢夫人说您精通医术?可……从未听说您学过医啊?” 这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不仅林相夫人不信,在场除了亲身经历过的谢夫人,几乎无人相信。 就在这时,林清宴正好端着酒杯过来,准备向各位女宾敬酒,感谢她们来参加母亲的寿宴。 他刚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母亲的问话,惊愕地停下脚步。 虞朝阳会医术?这怎么可能? 他站在门外,里面传来虞朝阳从容不迫的声音:“我是曾经遇到过一位隐世高人。 也不知怎的,他一见我就非说我有医学天赋,硬要收我为徒。我就跟着他断断续续学了几年。 不过那位高人性格古怪,总是半夜才出现,在约定的地方教我,而且严令我保密。所以,我一直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天实在是情况紧急,眼看谢夫人危在旦夕,我才不得已出手……” 谢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郡主是深藏不露啊。” 虞朝阳谦逊地笑了笑:“夫人过奖了,皮毛而已,只是会一点针灸。” 谢夫人却坚持道:“郡主您太谦虚了!连肖老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被您几针就救回来了,这怎么能叫皮毛呢?” 虞朝阳依旧保持低调:“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可能我针炙方面好一些。 但论起全面的医术,实在不敢跟肖老大夫相提并论。” 此刻,站在门外的林清宴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虞朝阳,自从那次“死而复生”后,就彻底变了,变得他完全陌生,也完全看不懂了。 以前他对她是不屑一顾,而现在……她越来越耀眼,他似乎已经高攀不上了…… 思及此,他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失落。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端着酒杯走了进去。 林相夫人看到他,笑道:“清宴,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还认不认得这位一起长大的朝阳郡主?” 林清宴眼睛望着虞朝阳,话却是对着母亲说的:“自然认得。 前些日子,儿子前往临泽县协助楚王殿下赈灾,便是与郡主同行的。 郡主不顾自身安危,想方设法为灾民运去了大批精米白面,还亲自帮着施粥分发,协助安置灾民、重建家园,让无数百姓免于饥饿。” 林相夫人捕捉到儿子眼中的光,心里不由沉了沉。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虞朝阳的纠缠,她可不愿儿子再跟虞朝阳有什么牵扯。尽管虞朝阳变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提醒道:“清宴,你过来不是要给各位夫人小姐敬酒吗?” 林清宴斟了一杯酒,众人纷纷端着酒杯站起身。 “感谢诸位夫人、小姐今日拨冗前来,为家母贺寿。林某在此代家父家母,谢过各位。” 他举起酒杯,声音清朗,“林某先干为敬。”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举杯示意,她们杯中自然是清甜不易醉人的果酒。 林相夫人笑道:“好了,你的心意大家都知道了。你去前面,跟你父亲招待各位叔伯长辈吧,这里有我照应着就行了。” “是,母亲。” 林清宴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虞朝阳的方向,这才大步离去。 “大家千万别拘着,放松些,该吃吃,该喝喝,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林相夫人热情地招呼着。 宴席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众人开始低声交谈。 只是,这交谈的内容,大部分落在虞朝阳身上。 谢夫人坐在虞朝阳的下首,心情有些复杂。 她原本是想撮合自己儿子和“于姑娘”的,可现在对方变成了尊贵的郡主,她又不敢贸然撮合了。 她是亲身领教过对方高超医术的,也接触过几次,觉得这姑娘性子很好。 外界传闻她都知道,能有几句真的? 外界把她儿子谢无咎都传成冷面阎王了,说什么双手沾满鲜血,嗜杀如命。哪句能信? 虞朝阳主动端起酒杯,笑着对谢夫人说:“谢夫人,我敬您一杯。” 谢夫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该是我敬郡主才是。” 虞朝阳笑得随和:“谢夫人,咱们还跟以前一样相处就好,您千万别把我当什么郡主。 对我来说,郡主就是个名头罢了。我真没觉得郡主和普通百姓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除了每个月领到俸禄这点好处。” 谢夫人被她这话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拘谨顿时消散了不少。她就说,之前相处时就觉得这姑娘性子极好。 谢夫人感慨道:“上次一别,本想邀请您过府做客,可派人打听了好久,都没打听到您的住处……” 虞朝阳正等着这话呢,顺势接道:“那不如……等宴会结束了,我就去您府上叨扰一会儿?” 谢夫人喜出望外:“那可真是谢府的荣幸了!” 虞朝阳笑道:“什么荣不荣幸的,刚说了,咱们都一样。” 宴会结束后,有的客人去林府后花园赏花了,有的则告辞离去。 虞朝阳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谢夫人的马车后面,一前一后,来到了谢府。 进入正厅,谢夫人立刻吩咐下人沏上来最好的茶。 她越看虞朝阳,越觉得喜欢。只是,想到自家的门第,想要迎娶郡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如果郡主自己愿意呢?皇上那么宠爱这个女儿,想必会同意吧? 这么想着,谢夫人便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正厅。 她悄悄吩咐丫鬟:“如果大人回来了,让他务必立刻来正厅见我。” 换好衣服回到正厅,见虞朝阳正在品尝桌上的点心。 谢夫人笑道:“上次就发现,您似乎格外喜欢这些点心。” 第129章 郡主对无咎是真上心啊 虞朝阳真心夸赞道:“谢府的点心师傅手艺真好,确实特别好吃。” 谢夫人道:“我平时倒不太爱吃太甜的东西,只是府上时常备着些,用来招待客人。来人——”她唤来下人,“吩咐厨房,把今天新做的各色点心,每样都包一些,给郡主带上。” “是。”下人领命而去。 虞朝阳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谢夫人笑得真心实意:“我巴不得你能喜欢呢!我让下人先给您放到马车上,免得走的时候忘了。” 这时,下人进来禀报:“夫人,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谢无咎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想开口问母亲急着叫他过来什么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糕点的虞朝阳。 他身形僵了僵,疑惑地看向母亲。 谢夫人笑着招呼他:“无咎,这位……认识吗?” 谢无咎没给好脸色,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不认识,朝阳郡主。” 谢夫人惊讶:“你们之前见过了?” 谢无咎硬邦邦地回答:“嗯,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见过。” 谢夫人了然地点点头。 承恩公可是虞朝阳的亲外公,她会出现在那里也不奇怪。 谢夫人认真道:“娘之前跟你提过,娘的救命恩人……” 谢无咎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猛地升起,但立刻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依旧冷着脸:“母亲找到了?” 谢夫人有着莫名的自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无咎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您说她?!这不可能!” 谢夫人笑道:“都不相信,可就是郡主。郡主会医术,没想到吧?” 谢无咎拧起眉,狐疑道:“你怎么可能会医术?”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所有认知。 虞朝阳闻言,只是轻松一笑:“怎么,我学点手艺,还需要向谢大人报备吗?” 谢夫人温柔笑着:“郡主刚才跟大家解释过了,是早年有幸得一位隐世高人暗中指点,学了几年,只是从不对外张扬罢了。 不像有些人,会点皮毛、有点小成就就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郡主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份不显山不露水的沉静心性,实在难得。” 然而,谢无咎对这套说辞,半点不信。他办案多年,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虞朝阳又陪着谢夫人闲话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她前脚刚走,谢无咎就忍不住追问:“娘,您确定没认错人?救您的真是她?” 谢夫人笃定地笑道:“我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认错?当时不止我,丫鬟们也都在,都认得她。 再说,她确实姓虞,只是我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那个‘于’。真没想到,救我性命的,竟是朝阳郡主!” 她越说越满意,“朝阳郡主跟外面传的完全不一样,又亲和又大方,一点架子都没有,也根本不是什么不学无术之人。 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虽然还对虞朝阳会医术这件事感到极度震惊,但谢无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母亲不必白费心思了。 朝阳郡主嚣张跋扈,不知……不知廉耻,我死也不会娶这样的女子。” 谢夫人冷笑:“你就是想娶,郡主作为皇上唯一的女儿,恢复公主身份是迟早的事,你配得上吗? 还有,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刻薄了?竟然用‘不知廉耻’来形容一个姑娘家?” 谢无咎也觉得刚才话重了,但仍旧梗着脖子道:“我不相信母亲没听过她的传言。 她可是当街强抢了四个男子回府,这总是事实吧?” 谢夫人却摇摇头,语气肯定:“我与她接触过几次,她绝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这里面必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你堂堂刑部尚书,什么时候看人也变得这么流于表面了?” 谢无咎被母亲说得一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她当众调戏我呢?!这也是……有隐情?”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失言,耳朵尖悄悄红了。 谢夫人则惊喜不已,但看到儿子脸上的羞恼之色,强压下差点翘起来的嘴角,故作严肃。 “哦?还有这事?那你说说,她怎么……调戏你了?” 谢无咎脸颊发热,难以启齿地低声道:“她、她说……让我入赘!” “哎呀!” 谢夫人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原本还担心高攀不上,没想到郡主对她儿子早有心思了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少花不少力气。 谢无咎看着母亲脸上的古怪笑容,顿时警惕起来:“母亲,您那是什么表情?” 谢夫人赶紧轻咳了两声,努力收敛住表情,分析道:“傻儿子,这哪是调戏你? 你没谈过,不懂女孩子家的心思。她这么说,分明是对你有好感了呀!儿子,你得加把劲啊!” 谢无咎瞬间黑下脸:“我加什么劲?我说了,我是死也不会娶她的!” “啧啧啧,从小就嘴硬!” 谢夫人没好气地数落他,“你身为刑部尚书,审案断案都知道不能光看表面,怎么轮到自己的事就犯糊涂? 还好意思提传言?外人信传言也就罢了,你是最不能相信的那一个。 你也不想想,自己在外头的名声有多难听!我还担心郡主会听信这些传言,看不上你呢!” —— 翌日上午,虞朝阳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再次来到谢府。 谢夫人见到她,又惊又喜:“郡主?” 她虽然盼着郡主来,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又上门了。看来,郡主对无咎是真上心啊! 她心里美滋滋的,论相貌,她儿子在京城也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俊美无双。 但就是整天板着张冷脸,看起来不好相处,导致众多千金望而却步。 虞朝阳笑着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块小巧玲珑的点心:“我自己试着做了些点心,夫人尝尝?” 谢夫人接过来,只见这点心竟有三层,每层颜色还不一样,做得十分精巧别致,她从未见过。 第130章 你腿长,多牵就点 “这点心模样真稀奇。”她试着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又香又脆,甜而不腻,真好吃!” 虞朝阳笑道:“夫人喜欢就好。刚才您吃的这个叫夹心饼干,可能对您来说稍稍甜了些。这盘才是给您的。” 她端出一盘饼干,她特意拆了现代包装,精心摆放在盘子里,这样看起来才更像是自己做的。 “这种口感更清淡些,也很酥脆,特意留给您吃的。” 谢夫人喜不自胜:“谢谢。” 虞朝阳提醒道:“不过这点心最好当天吃完,放到第二天口感就不那么酥脆了。” 谢夫人笑着点头:“好,我记下了。” 虞朝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剩下的这些……我想……给谢大人尝尝,不知……他此刻是否在府上?” 谢夫人心中大喜过望,果然是为了她儿子来的。 她连忙道:“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刑部衙门呢。” 虞朝阳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哦,这样啊……我还想亲手交给他,让他尝尝呢……” 谢夫人高兴地起身:“这还不容易?走,我陪你送过去。” 虞朝阳惊喜,随即又声音软软地问:“这样……会不会打扰谢大人办公呀?” 谢夫人笑了:“就是送个点心,怎么会打扰呢?再说了,他哪有那么忙? 一个刑部尚书,手底下那么多人干活,他自己最多也就审审文书、看看卷宗。” 虞朝阳笑容甜了几分:“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您坐我的车吧?” “好,正好一路说说话。” 谢夫人越看这姑娘越喜欢,长得这么标致,要是真能跟无咎成了,将来生的小娃娃不知道该有多好看…… 刑部离谢府不远,马车没多久就到了。 门口的侍卫一见是谢夫人,立刻就放行了,并且派人去通知了谢无咎。 所以,当谢夫人和虞朝阳一起走进院子时,谢无咎已经迎了出来。 他原本听说母亲突然过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急事,结果……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母亲身旁的虞朝阳。 虞朝阳如今的样貌,刑部这些人虽然没见过,但一点也不妨碍大家公认为美女。 再加上她是和谢夫人一起来的,众人心里顿时有了猜测,八卦起来。 谢夫人这是亲自出马,给尚书大人说亲来了吧?估计谢大人不配合,才跑到这里来了。 怪不得大人一直不点头,原来眼光这么高?说她是京城第一美女,也不过分吧。 有这样的美女,谢大人还有什么不满足? 一个个眼神都亮了起来,脚步放慢的、假装路过的…… 就在众人利用各种借口经过时,谢无咎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拱手道:“郡主!”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郡主? 那个传说中嚣张跋扈、强抢美男还被贬为庶人,最近又刚刚被封郡主的……虞朝阳?? 他们一定是幻听了,对,一定是。 虞朝阳颔首微微一笑:“谢大人。” 谢无咎这才转向母亲:“母亲,您这是……” 谢夫人笑呵呵:“郡主亲手做了点心,特地拿来给你尝尝!” 谢无咎太阳穴跳了跳,就为这?? “母亲,这里是刑部,是处理公务的地方。有什么点心,等我回府吃不就行了?” 谢夫人哪管儿子说什么,她掀开虞朝阳手中的食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块夹心饼干。递到他嘴边: “这点心就得现做现吃才香!等你回府?早就不脆了!” 谢无咎眉头拧得死紧:“母亲,以后这种小事……” 话还没说完,一块饼干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谢无咎:“……” 还能怎么样,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吐出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嚼了嚼,没想到,入口酥脆,甜而不腻,中间还夹着层从没尝过的香甜馅料…… 确实好吃! 不过…… 他看向虞朝阳,语气里带着怀疑:“你亲手做的?”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虞朝阳眉梢一挑,反问:“不然呢?谢大人以前是过还是吃过这种?” 谢无咎顿了顿:“确实没有。”但不代表就是她做的。 谢夫人见儿子吃了饼干后,表情缓和,就知道他喜欢。 她心里更高兴了,接过食盒,说道:“我去给你放到桌子上,郡主难得一趟,你陪她走走吧。” 谢无咎脸一黑,刚要拒绝—— 虞朝阳却抢先一步,笑吟吟地开口:“好啊,我还没进过刑部呢,正好开开眼界。那就麻烦谢大人啦~”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勉强道:“我让侍卫带你参观,我还有些公文……” 他心里想,若是别人,他早直接拒了。 可虞朝阳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这天下都是她爹的,她想来刑部转一转,也不算越矩。 虞朝阳倒无所谓,爽快点头:“好啊。” 侍卫带她参观更好,她还怕谢无咎太敏锐,引起他的怀疑呢。 可谢夫人不乐意了,斥道:“哪里有你这么待客的?郡主亲手做点心送来,你让侍卫陪?” 谢无咎:“……我很忙。” 谢夫人目光一转,逮住不远处正“路过”的刑部侍郎,直接问:“你说,你们大人现在忙不忙?” 侍郎一个激灵,立马道:“不忙,不忙。最近没啥大事!” 这可是尚书大人的终身大事啊!必须不能忙!大人平时冷心冷意的,好不容易有个美貌女子过来。 谢夫人满意地看向儿子:“听见没?别拿忙敷衍我。你陪郡主好好逛,我去偏厅休息,等你们。 你们别急,慢慢聊。无咎,郡主是女孩子,走得慢,你腿长,多牵就点。” 说完也不给谢无咎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去了偏厅。 谢无咎:“……” 虞朝阳一脸乖巧:“无妨,谢大人有事去忙就好。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传说中的刑部到底什么样子。 随便找个侍卫带我就行。” 谢无咎确实想喊个侍卫,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道:“……还是我陪你吧,免得又被母亲念叨好几天。” 虞朝阳明媚一笑:“那就……有劳谢大人了?” 第132章 再叫声‘曜哥哥\\’来听 “你先松手。” 他松开之后,虞朝阳揉着手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好不好?你看,你这么晚回来,我也没问啊。” 宇文曜居然还挺认真:“我可以告诉你。” 虞朝阳抬起手:“打住!我困得要命,一点都不想听。总之,我有我的事,你有你的事,互不干涉行不行?睡觉去了!” 她懒得再跟他纠缠,回了自己院子。 宇文曜却没马上走,他站在原地,深深地望了藏锋苑一眼,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因为前一天睡得太晚,虞朝阳起床时,已经快中午了。她直奔饭厅吃午饭。 贺之璟身体已经大好了,正坐在桌边,看见她来,温和地问:“朝阳,早上怎么没见你来用饭?” 一旁的宇文曜哼了一声,酸溜溜道:“半夜鬼混到太晚,补觉呗。” 贺之璟一愣:“鬼混?” 虞朝阳白了宇文曜一眼,没好气地说:“别被他带坏了,我就是处理点事情而已。” —— 当夜,快到子时,萧珩和萧珏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刑部院墙。 虞朝阳放心不下,提前给他们准备了小手电和迷药,自己则等在外面不远处接应。 萧珩潜入架阁库,萧珏则隐藏在廊柱下的阴影里望风。约定好一有情况就学蟋蟀叫示警。 不过,按昨晚萧珩摸清的规律,这个时段巡逻的人应该不会经过这里。 虞朝阳躲在刑部外墙一棵大树下的阴影里,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马车被她安排在更远的巷口。 就在这时—— “唔!” 她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吓得浑身一僵。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有人靠近! 虞朝阳下意识就要从空间掏防狼喷雾反击,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压低着气息:“别出声,是我。” 是宇文曜!!! 他松开手,虞朝阳猛地转身,又惊又气,用气音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宇文曜懒洋洋地笑:“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虞朝阳瞪他:“你跟踪我?” “这可不叫跟踪,”宇文曜耸耸肩,“是你们神神秘秘的,又不肯跟我说。” 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萧珩进去偷什么呢?” 虞朝阳抿着嘴不说话,眼神却更警惕了。 宇文曜低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和他父亲的案子有关。不然还有什么能让他冒险夜闯刑部?” 虞朝阳心里一惊,紧紧盯着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宇文曜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受伤:“喂,别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我行不行? 我可是你这边的,你站哪儿我就站哪儿。卖了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虞朝阳稍稍松了口气。也是,宇文曜虽然性子邪气,却不是坏人。 她眼睛一转,忽然扯了扯宇文曜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轻功好,如果带一个人进去,会不会被发现?” 宇文曜挑眉,一脸得意:“萧珩那点轻功哪能跟我比?别说带一个,带两个都轻轻松松。怎么,你想进去?” 虞朝阳连忙点头:“嗯!我怕萧珩一个人找太费时间,万一拖久了被巡逻的发现就糟了。” 宇文曜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那再叫声‘曜哥哥’来听听?” 虞朝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叫了一声:“曜哥哥。” 宇文曜满意道:“虽然叫得不太甜,但勉强算你过关~来,抱紧我。” 虞朝阳伸手抱上他的腰,宇文曜顺势把她揽进怀里,一脸享受。温香软玉在怀,果然舒服…… 虞朝阳已经抱了好一会儿了,可宇文曜还没动。 她悄悄掐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走呀!” 宇文曜低笑:“我这不是在蓄力嘛~急什么。” 说完,他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倏地跃起。尽管带着一个人,却依旧轻盈如燕。 他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最终准确落在架阁库门前。 躲在暗处的萧珏一看是他们,惊愕不已,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虞朝阳比划着示意:让宇文曜在这和萧珏一起望风,她自己进去。 她轻手轻脚推门走进架阁库,怕吓到萧珩,先低声唤了句:“哥?” 萧珩从一排架子后闪出来,一脸惊讶:“你怎么进来了?” 虞朝阳摆摆手:“出去再说。找到了没?” 她走过去,借着聚光的小手电筒,发现架阁库里的卷宗都是按年月整齐排列好的。 他们翻遍了萧震相关的案卷,审理记录倒是有,可最关键的那封“通敌信”,却始终不见踪影。 萧珩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说:“这附近我都翻过了,没有。” 虞朝阳当机立断:“既然没有,就不在这。我们先撤!” 四人安全返回郡主府,全都聚在藏锋苑里。 萧珩看了一眼宇文曜,用眼神询问虞朝阳:他怎么来了? 宇文曜不满地哼哼:“我还在这呢,你们就眉来眼去的?” 虞朝阳解释:“昨晚我回院的时候被他撞见了……结果他就偷偷跟来了。不过放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萧珏哼了一声:“那谁知道呢!” 宇文曜嗤笑:“怎么,我要想说早就说了,你能拦住我?” 虞朝阳赶紧道:“好了,别吵!现在,曜哥哥也算是我们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转向宇文曜,认真地说:“曜哥哥,萧震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多少次击退外敌。 我不信他会背叛大周。所以我才会劫囚车救下他们,就是想查清真相,还萧家一个清白。” 宇文曜若有所思:“所以,那次你去应渊县给那小崽子治病,也跟这事有关?” “嗯。”虞朝阳点头,“现在基本能确定萧将军是被冤枉的,但我们还缺最关键的证据,就是那封所谓的通敌信。 今晚我们去刑部,就是为了找它。” 萧珩叹了口气:“可惜,并没有找到。” 宇文曜摸着下巴,忽然开口:“这案子是谢无咎亲自经手的。你们说……那封信会不会在他府上?” 虞朝阳眼睛一亮:“有道理!明天我先去谢府探探情况,回来我们再商量。” 第151章 瑞贺钱庄的少东家 夜枭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那位来访的公子说:‘伯父伯母很挂念你,让我带话,家中一切安好,你不必忧心。’ 还说……” 夜枭欲言又止。 虞朝阳道:“你尽管说便是。我既然让你去查,定然是知晓了些什么。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夜枭这才接着道:“那人还说……让他在京城中,偶尔也去钱庄分号看看,问问经营得怎么样。 不过没具体提是哪家钱庄,所以属下也不敢乱猜。” 夜枭还处在这个消息的震惊中,当时他恨不得立时来汇报给小姐。 但眼看天还没亮,小姐肯定还在睡觉,只好硬生生憋到了现在。 虞朝阳冷笑:“是瑞贺钱庄!” 夜枭心里也隐约有这个猜测,毕竟贺之璟就姓贺。可当真从小姐口中得到确认,他还是吃了一惊。 瑞贺钱庄,那可是大周朝数一数二的大钱庄,信誉卓着,分号遍布全国,实力雄厚无比。 东家贺大掌柜虽然低调,但绝对是富可敌国的商界巨擘。 虞朝阳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贺之璟虽然平日一副温文尔雅、柔弱可欺的形象,但偶尔流露出对奢侈事物了然于心的样子,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底蕴和见识! 自己居然还真信了他那套说辞,天天好汤好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敢情是捡回来个扮猪吃老虎的富家少爷? 也不知道贺之璟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明明富可敌国,却还装作穷困潦倒,难道就为了耍她? 但…… 贺之璟身上的伤可确确实实是真的。 虞朝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气的是自己居然看走了眼,被他那副病弱美人的皮相和说辞给骗了。 笑的是这也太离谱了,随便“撞”个人都能撞出个超级富二代。 “小姐,需不需要属下……”夜枭试探着问,意思是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问个明白。 虞朝阳沉吟道:“先别打草惊蛇,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倒要看看,这位贺大少爷费尽心思装穷卖惨,赖在郡主府到底图什么? “是。” —— 虞朝阳来到醉仙楼。 因为她是独自前来,所以沈砚之并没戴面具。 虞朝阳开门见山:“昨晚我派人去盯了贺之璟的院子,还真被你说中了。” 沈砚之惊喜:“你相信我的话?” 昨天他还以为虞朝阳不信他,回去之后心里一直闷闷的。 虞朝阳坦言:“当时也就是半信半疑吧,所以就叫人去盯了一眼。 结果还真发现晚上有高手进出他房间,言谈之间还提到了钱庄的事。” 沈砚之连忙问:“所以……他真是瑞贺钱庄总号那边的……亲戚?” 虞朝阳苦笑:“听夜枭转达的话,我更倾向于他是瑞贺钱庄的少东家。” 沈砚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那他装成这样接近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虞朝阳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可当初,确实是我的马车撞了他,伤也是真的。 总不能是他太无聊,想玩体验平民生活的游戏吧?但也不能玩兴这么大,跟着我们来京城吧?” 沈砚之犹豫:“要不……直接问他?” 虞朝阳蹙眉:“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他不承认呢?” “那不如这样,”沈砚之想了想,“我们找个理由带他去趟瑞贺钱庄?看他什么反应。” 虞朝阳点点头:“这主意不错。到时候见机行事,要是他还不露马脚,再想别的办法。” 回府之后,虞朝阳装作闲聊,随口问楚惊澜:“你们应渊府的瑞贺钱庄经营得真不错,每年得上交不少税吧?” 楚惊澜挑眉看她:“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虞朝阳笑笑:“没什么。就是今天路过瑞贺钱庄,看到招牌忽然想起来,它总号不是在你们那儿嘛?就有点好奇。” 楚惊澜点点头:“嗯,还行吧。” 虞朝阳又故作无意地问:“听说东家贺大掌柜还有个儿子?他有几个儿子? 不知道等贺大掌柜百年后,几个儿子会不会因为争家产打破头啊?” 楚惊澜瞥她一眼,眼底有着笑意:“你整天琢磨什么呢? 贺大掌柜还不到五十,保养得又好,看着顶多四十。离百年还早着呢!” 他顿了顿,又调侃道:“再说,就算争家产,也没有你们皇家激烈残酷吧?你父皇,可是有十几个儿子。” 虞朝阳撇撇嘴:“聊贺掌柜呢,怎么又扯到我父皇身上了。我就是好奇,他那么有钱,是不是娶了好多房妾室? 有几个儿子呀?” 她故意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幽幽道:“唉,上次去应渊府的时候,都没去拜访一下。不然回来都能吹好几年了。” 楚惊澜被她逗笑了:“要是真拜访,也是他吹一辈子吧? 你可是郡主、皇帝的亲女儿,大驾光临他的寒舍,他怕是要把这段经历写进族谱,让子孙后代膜拜。”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贺掌柜虽然有钱,却是个长情之人,没纳妾,只有一位发妻。” 虞朝阳有点惊讶:“啊?这倒是难得。”别说古代了,现代多少男人有钱就变坏,小三小四找不停。 楚惊澜一脸自豪:“这说明我们应渊府风水好,出专一的人。” 他望着虞朝阳,意味深长道,“将来本王有了王妃,也绝不纳妾、不要侧妃。有正妃一人,足矣。” 虞朝阳笑起来:“看来,你还是个挺专情的男人嘛。”不过话说得漂亮,能不能做到就另说了。 她又把话题拉回来:“那贺掌柜和他发妻有几个孩子?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 楚惊澜道:“这我倒是知道一点。他夫人身体不太好,只生了一个儿子,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虽然媒人都快踏破门槛了,但无奈贺掌柜的儿子坚持不肯成亲,老两口正为这个发愁呢。” 虞朝阳扬扬眉,不肯成亲?难道是为了躲催婚才跑出来的? “那他儿子叫什么?” 楚惊澜顿时有点吃味:“你一直追问这个做什么?” 第152章 掌柜的认识我朋友? “难不成你想嫁过去?瑞贺钱庄不就是有几个闲钱,再大能大得过本王?” 虞朝阳失笑:“你在想什么?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人都有好奇心啊。” 楚惊澜看她似乎真没那个意思,才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他那儿子不怎么露面,我没见过。” —— 次日,虞朝阳吃过早饭,主动说:“之璟,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奇珍阁的货品吗?走,趁现在赶紧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贺之璟听到她主动邀请,顿时欣喜:“好。” 两人坐着马车来到朱雀街,步行至奇珍阁,这里早已排起了长龙。 贺之璟看得啧啧称奇:“这还没开门呢,就排这么长了?果真是京城奇景。” 虞朝阳笑道:“每天就限量卖二十来件,咱们现在排队也排不上了,就在旁边看看吧。” 正说着,店门开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掌柜,今天卖什么呀?” 夜五站在门口大声介绍:“今天卖两样新品:一个是洗发水,洗完后头发又顺又滑,还带香味,不像皂角那般发涩,还不好闻。 一两银子一瓶,限量二十瓶。一瓶能用好久,很划算。具体用法,等会儿买了的人一起讲解。” 虽然大家都没见到实物,只听了个功效介绍,但凭着奇珍阁一直以来攒下的口碑,根本没人怀疑。 “我要一瓶!” “我来得早,这回总算赶上了!” 贺之璟有点惊讶:“他们都没见到样子就要买?万一买回去跟说的不一样怎么办?” 虞朝阳莞尔一笑:“奇珍阁还从没出过这种情况,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用担心。你看,根本没人担心这个。” 果然,大家争先恐后地抢着要买。 伙计很快就把二十瓶洗发水卖完了,然后把购买者请进大堂,详细讲解用法。 夜五继续在门口说道:“第二件新品是床垫。” “床垫?”人群里有人疑惑。 夜五解释道:“咱们平时睡觉的床榻上,为了舒服都会铺几层被褥,感觉软和很多对吧?” “对啊,掌柜说的床垫有什么不同?” 夜五笑着说:“大掌柜特意拿出一床样品,一会儿抬出来。 大家不管买不买,都可以排队来坐一坐、躺一躺试试,就知道和被褥区别有多大了。 我已经试过了,被褥跟它比起来简直太硬了!躺在床垫上根本不想起来。请大家稍等片刻。” 这时买洗发水的顾客已经听完讲解出来了。 夜五和伙计一起把一床床垫抬到店外,外面套着一层塑料膜,不然也不好让这么多人随便试用。 夜五接着说:“实际卖的床垫比这个还要厚一些,意思就是还要更舒服。大家可以排队试躺。 如果想买又没带够钱,可以先来交定金,今天之内把钱补上就行。” 还没等试躺,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这床垫多少钱啊?” 夜五朗声道:“二百两一个。”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二百两?!这得买多少床被褥啊?睡什么不是睡呢?” “就是就是,也太贵了……” 夜五依旧笑呵呵的:“没关系,买不买都行,欢迎大家随便试! 不过如果要买回家,记得把这层透明薄膜撕掉,那样更透气。也就是说,真实感受,会比你现在试用的更舒服。” 于是,人们一个接一个排队试躺,有坐的、有躺的,还有好奇地蹦跶几下的,随后便纷纷发出惊叹: “这比睡在棉花堆里还舒服!” “真的好弹啊,什么做的?想买!” “可惜太贵了,咱们普通人也就想想。有钱的爷们赶紧买,绝对值!” “虽然买不起,但能试这么一回,这辈子也值了。” 贺之璟在一旁默默看着大家从质疑到羡慕、再到服气的表情变化,心里也不免也有些向往。 虞朝阳侧过头问他:“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贺之璟望了望越来越长的队伍,摇摇头:“人太多了,算了吧。” 虞朝阳笑道:“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你去排队,我去对面茶楼边喝茶边等你。” 贺之璟推辞:“真的不用了。” 虞朝阳也没勉强:“那好吧,我直接买一床,回头让你好好试。” 贺之璟惊讶:“你都没试,就直接买?” 虞朝阳一脸理所当然:“我相信奇珍阁。再说,才二百两银子,又不贵。” 贺之璟下意识附和:“确实不……”似乎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道:“……挺贵的。” 虞朝阳笑了笑:“还好吧。”说完,就进了店。 “我买一床。” 夜五自然是装作不认识她,收下银票:“请小姐留下地址,晚些时候我们会专人送到府上。” 夜五回到门口喊道:“还剩十九个!” 很快又有几个人交了定金。 虞朝阳和贺之璟离开奇珍阁,她边走边说:“银票用着是方便,但也容易让人花钱大手大脚。 走,我们去钱庄换点碎银子,逛街也方便。” 贺之璟脚步一顿:“去……钱庄?” “对啊,府里现银不多了,银票倒是不少。我的钱都存在瑞贺钱庄,走吧。” 贺之璟推辞道:“我有点累了,要不……我去茶楼等你?” 他本以为虞朝阳会像平时那样照顾他的身体爽快答应,没想到这次她却说: “从这儿到钱庄,和到茶楼距离差不多,没几步路。你要是真累,钱庄里有给贵客休息的地方,还有茶喝。 我虽然钱不多,但好歹有个郡主身份,也算贵客。走吧。” 贺之璟找不到理由再推脱,只好低着头跟她进了钱庄。 瑞贺钱庄的掌柜一眼就看到了贺之璟,顿时满脸恭敬地迎上来,正要抱拳行礼—— 贺之璟连忙打断他:“这里环境真不错啊,服务态度这么热情。” 掌柜立刻会意,生生把行礼的手转了个方向,客气地问道:“不知小姐和公子有何需要?” 虞朝阳似笑非笑地问:“掌柜的好像认识我这位朋友?” 掌柜赶紧笑道:“怎么可能呢!钱庄每天人来人往,不管熟不熟,我们都得热情接待不是?” 第153章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虞朝阳挑眉:“是吗?我记得以前来的时候,可没这么热情过啊。” 掌柜背后一凉,这不是在少东家面前说他办事不力吗? 他赶紧解释:“可能……可能那天小人正好在忙,没来得及迎客。” 虞朝阳也没深究,笑了笑:“那今天还挺巧的。我来换点碎银。” 掌柜连忙问:“您要换多少?我这就去准备。” 虞朝阳掏出一张二十两的小额银票:“换二十两碎银。” “多、多少?”掌柜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二十两可是他们钱庄最小面额的银票,通常去外面买点东西就自然拆开了,哪用得着专门来换? 虞朝阳无辜地问:“二十两,是不是面额太小了不方便?” 掌柜偷偷瞟了贺之璟一眼,赶紧说:“方便方便!当然换!” 少东家就在旁边看着,再麻烦也得换啊。他从业这么多年,还真没换过这么小的额度…… “您稍等,我亲自去办。”掌柜拿着银票快步离开。 虞朝阳悠闲地坐在一旁,笑道:“这瑞贺钱庄的服务态度真好啊!” 正说着,戴着银色面具的沈砚之进来了。 他是瑞贺钱庄的老熟客,掌柜一抬头看见他,边称碎银子,边招呼:“墨掌柜,您今天来是办什么业务?” 沈砚之先朝虞朝阳瞥了一眼,眼中带笑,也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换二十两碎银,零花。” 掌柜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沈砚之笑着问:“怎么,不能换?” 掌柜连忙点头:“能换,能换!”心里却直嘀咕,今天是什么情况,要说巧合,他是绝对不相信。 沈砚之自然地坐到虞朝阳对面,意味深长地说:“今天掌柜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热情?连这么小的面额都亲自换。” 虞朝阳配合地问:“以前不这样吗?” 沈砚之道:“瑞贺钱庄可是大周第一钱庄,自然有的是底气。” 他的声音一点没压,分明就是说给掌柜听的,“换几十两银子这种小事,别说掌柜了,连伙计都懒得搭理。” 掌柜正好捧着碎银子过来,听得一清二楚,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贺之璟:“二位要的碎银备好了。” 沈砚之接过银子,故意打量他:“掌柜,你今天怎么躬着腰?前几天见你腰杆还挺得笔直呢,是被谁吓到了吗?” 掌柜擦了擦额角的汗,勉强笑道:“墨公子说笑了……” 沈砚之一副好奇又疑惑的表情:“没有啊。” 他站起身,绕着掌柜走了一圈,若有所思,“掌柜,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就像……” 掌柜的心突突跳起来。 虞朝阳接口:“就像有什么比他地位高得多的人,在盯着他一样。” “对对对!”沈砚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这么个感觉,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他疑惑地看向在场三人:“我们这儿……有谁符合这个条件吗?” 贺之璟始终垂着眼帘,静静看着沈砚之表演。 他心里已经确定,这个“墨白”,一定是知晓了他的身份。至于虞朝阳…… 他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她特地来钱庄换这么点碎银,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这两人一唱一和…… 他眸光微沉,恐怕虞朝阳也早就在怀疑他了,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 虞朝阳淡淡道:“没有吧?是不是你?” 贺之璟笑道:“怎么可能?如果是我,掌柜以前见我也该是这副模样才对。” 掌柜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之璟垂眼轻声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掌柜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贺之璟再抬起头时,脸色平静,不过,周身气质却已然不同,先前那副怯弱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都知道了?” 沈砚之笑着装傻:“知道什么?” 贺之璟站起:“去茶楼说话?” 三人来到隔壁茶楼的雅间,小二上了茶便识趣地退出去。 关上门,隔绝开外面的一切。 贺之璟眼底有丝隐藏很好的担忧,看向虞朝阳:“朝阳,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沈砚之在一旁悠悠道:“每个被拆穿的人,开头都是这句。” 贺之璟瞪了他一眼。 虞朝阳平静道:“不重要。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另一面。我只想知道,你接近我、混进郡主府的目的是什么?” “我……”贺之璟垂下眼帘,“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朝阳,我真的没有恶意,就只是对你……们有好感,想认识你们。 只是一开始说了谎,后来就不得不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圆,谎言才越来越大…… 等我想解释的时候,又怕你厌恶我、赶我走,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只是,谎言终有会被揭穿的一天,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虞朝阳冷笑:“所以,根本没有穷追不舍的恶亲戚?也没有什么家道中落?” 贺之璟连忙解释:“除了身份,别的我都没骗你。 你们猜得对,我父母都健在,父亲确实是瑞贺钱庄的大掌柜。 当日,我和家里发生争执,大吵一架,负气跑走。可父亲坚持己见,非要派人把我绑回去。 我慌不择路,才不小心撞上你的马车…… 我怕被父亲的人抓回去,就……将计就计,跟着你回了别苑……” 沈砚之挑眉反问:“哦?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爹非要绑你回去不可?” 贺之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知道墨兄是否有同样的烦恼。 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爹传宗接代的思想又重,整天逼我成亲。我不愿意,为这事不知道吵了多少回。 那天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跟我吵完更是怒火中烧,直接要把我关起来,说绑也要绑着我去拜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日被马车撞到,一是胸口实在疼得厉害,二来我真的不想回去面对盛怒和逼婚的父亲…… 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位年轻姑娘开口,说这些家长里短的麻烦事……” 第154章 我死也不会出去 “所以就……编了那些谎话。说什么父母双亡、亲戚追债。”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望着虞朝阳:“后来,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疏远我…… 我是真的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生活,所以才一直没有解释。” 虞朝阳冷笑:“那你那帮‘亲戚’,演技还不错。” 贺之璟说道:“那是我朋友安排的。” 他心想,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很可能是裴雪舟夜访郡主府时被发现了。 裴雪舟虽然轻功高超,但郡主府里高手如云,萧家两兄弟、夜枭、楚惊澜,个个都不简单。 所以,倒不如他主动把裴雪舟说出来,才能打消虞朝阳更多的疑虑。 “在别苑养伤时,我朋友半夜来看过我。 他轻功很好,知道我想躲家里催婚、暂时避一避,又听我说了对你编的那套说辞,就主动帮忙安排了那场戏。 是我的错,让你白白浪费感情同情我……但我只是……不想离开大家。” 沈砚之意味深长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另有所图呢?” 贺之璟反问:“那你说说,我图什么?” 沈砚之一时语塞。他总不能直接说,贺之璟是图虞朝阳这个人吧? 万一虞朝阳本来对贺之璟没意思,被他这么一提醒反而上心了怎么办? 见沈砚之沉默,贺之璟转向虞朝阳,言辞恳切:“朝阳,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骗你。其实本来……我也没想一直瞒下去。” 虞朝阳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捡了个小可怜回来,好吃好喝供着,结果居然是瑞贺钱庄的少东家。 屈尊在我府里当账房先生,一定很憋屈吧?” 贺之璟连忙否认:“绝对没有!” 虞朝阳挑眉:“那仨瓜俩枣的,你是怎么好意思看在眼里的。算了,也无所谓了。” 她严肃起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既然是瑞贺钱庄的少东家,就不适合再住在郡主府了。 我相信京城分号会给你安排好住处,或者你家在京城本来就有宅子。今天你就搬出去吧。” 沈砚之立刻附和:“对,是该搬出去了。” 贺之璟顿时委屈地看向虞朝阳:“朝阳,别赶我走。我是真心喜欢跟大家住在一起,我付房租还不行吗?” 虞朝阳毫不松口:“不行。” 贺之璟继续道:“朝阳,相处这么久,我早就对你、对府里大家有感情了。反正,我是死也不会走的!” 沈砚之怒道:“你考虑过朝阳的名声吗?” 贺之璟理直气壮:“府里又不止我一个男人。” 沈砚之更气了:“那些是面首!你又不是!” 贺之璟开始耍无赖:“我可以是!以后我就对外说,我是朝阳去应渊府时绑回来的面首!” 沈砚之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朝阳是去赈灾的,你说是绑来的面首,让百姓怎么想?” 贺之璟连忙道歉:“对不起,朝阳!我没想那么多…… 既然面首不合适,那我就以账房先生的身份继续留在府里。府里不是正好缺账房吗?” 沈砚之冷哼:“账房先生而已,我可以推荐好几个,又不是非你不可。” 贺之璟自信一笑:“你既然知道我是钱庄少东家,就应该明白,我从小耳濡目染,最擅理财。 我可以重新梳理府中账目,开源节流,每年至少能省下三成开支。” 沈砚之不屑:“郡主不缺这点钱。” “好,郡主不缺钱,但钱越来越多总不是坏事吧?” 贺之璟不放弃,继续推销自己,“郡主名下一定有皇上赏赐的田产和铺子吧?产业一大,难免会有管理疏漏。 万一遇到商户欺瞒或者账目问题,凭我们钱庄的背景和人脉,我能第一时间查个水落石出。而且,瑞贺钱庄在京城跟百家商户都有交情,郡主以后要是采买、租赁或者雇人,我都能居中协调,确保质优价廉。” 他认真地看着虞朝阳,“总之,郡主,留下我,绝对是百利无一害。” 见虞朝阳似有意动,但显然还在权衡,他又道:“反正,我是死也不会走的!” 沈砚之气道:“你脸皮可真厚。” 贺之璟仿佛没听见,只是认真、诚恳地望着虞朝阳。 最终,虞朝阳轻叹一声:“也罢,反正已经住进去了。既然你说得这么天花乱坠,那就先住着。不过……” 贺之璟立刻道:“你说!” “你朋友再来,大可不必半夜翻墙。” 贺之璟连忙点头:“我一定让他光明正大进来!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沈砚之急道:“朝阳,你再考虑考虑……” 贺之璟打断他:“墨公子,这是郡主府的家事,你是不是手伸太长了?” 沈砚之一口气憋在心里,只能眼巴巴看着虞朝阳。 虞朝阳道:“算了,他都说了打死不走。我就算把他扔出去,难保他不会又想办法溜进来。 这么长时间,他确实也没做什么对我或郡主府不利的事,就先留着吧。” 沈砚之心里更憋屈了,他也想住进去啊! ——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郡主府的日子是蒸蒸日上。 “出水芙蓉”美容店渐渐成了京城贵妇们的社交核心。 虞朝阳干脆把二楼也扩出来,专门接待重要客人,相当于现代的vip室。她还特意又挑了两个女孩来帮忙。 郡主府的兴旺,不仅靠三家铺子的好生意,还得益于贺之璟的精心打理。 就在虞朝阳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却忍不住惦记远在云阙国的宇文曜时,云阙国终于传来了消息。 是楚惊澜告诉她的。 “云阙国在新皇宇文溟治理下,已经趋于平稳,前朝那些残余势力也清理干净了。 并且宇文溟主张跟大周交好,两国以后和平共处。” 虞朝阳喜道:“那自然是最好,打起仗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楚惊澜又道:“云阙皇帝派了使臣来大周,商议和平事宜。据传已经出发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到京城。 带队的,是云阙国新封的明王,是他辅助新皇登基的。” 第155章 宇文曜归来 虞朝阳对这些并不太关心,只问道:“那边太平了,宇文曜也该有消息了吧?他又给你写信了吗?” 楚惊澜哼了一声:“没有。本王武功比他高,有我在,他有什么好担心你的。” 虞朝阳失笑:“担心我做什么?我在父皇眼皮底下安全着呢。是我们担心他好不好?” 楚惊澜语气酸溜溜的:“你就知道担心他,一点不担心本王。” 虞朝阳简直哭笑不得:“你就在我跟前,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 终于,宇文曜出现在了虞朝阳面前。 当时,虞朝阳正要出门,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院子里,长身玉立,笑意温柔。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虞朝阳惊喜地打量着他,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忍不住嗔怪:“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写封信。” 宇文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思念,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虞朝阳能清晰听到他咚咚狂跳的心脏。 “朝阳,我好想你!”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只是云阙国的事情太多太杂,他为了早日回来见她,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也想过写信,可提起笔又觉得“我想你”这样的话太过苍白无力。 其实他昨天就到了京城,只是连日奔波一身疲惫,不想那样见她。 他想让她看到最好的自己。 所以在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洗去风尘,换上干净衣裳,这才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她面前。 “朝阳,有没有想我?” 虞朝阳瞪了他一眼:“你说呢?一去这么久,连个音信都没有。 云阙国内乱闹得那么厉害,不光是我,珩哥哥也天天惦记着你呢!” “放开她!” 突如其来的喝斥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紧接着,楚惊澜就一手拽住一个人,硬是把两人分开了。 宇文曜挑眉笑道:“怎么,只准你抱,不准我抱?” 楚惊澜没好气地说:“一回来就给我找不痛快。” 眼看两人又要杠上,虞朝阳连忙道:“好啦!惊澜,他才刚回来,肯定累着呢,你就别搅他了。” 宇文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王爷,你整天待在京城,就不怕封地出事吗?” 楚惊朗冷哼一声:“封地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 虞朝阳笑道:“好了,吃饭了没?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宇文曜温柔望着她:“来之前吃过了,我想以最好的状态见你。” 虞朝阳笑道:“那去正厅喝茶吧,正好说说你在云阙国的见闻? 听说云阙国最近可热闹得很,又是换皇帝,又是平内乱的。” 楚惊澜本来也想跟着去,但正好有下属来禀报事情,只好先离开了。 两人来到正厅,虞朝阳让人上来茶水后,就屏退了左右。 虞朝阳关切地问:“你在云阙国一切都好吧?” 宇文曜笑容邪魅又肆意:“放心,我自然是好得很。并且,我还信守承诺,帮你拿到了证据。” 虞朝阳又惊又喜:“什么证据?” 宇文曜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你先猜猜,是谁要陷害萧将军?” 虞朝阳摇头:“一点头绪都没有。” 宇文曜唇角一勾:“答案就在这里。” 虞朝阳接过信,抽出信笺,看到落款时大吃一惊:“竟然是他!” 宇文曜冷笑:“没想到吧?” 虞朝阳神色凝重:“真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宇文曜解释道:“这是他写给宇文晦的信,从内容来看,两人往来信件不止这些。 不过其他信件应该都被销毁了,只找到这两封。” 虞朝阳怀着震惊的心情,迅速读完两封信:“有这两封信,就足以定他通敌、陷害萧将军的罪了。” 她感激地望着宇文曜:“要不是你,恐怕很难为萧将军翻案。 现在有了我们手头的证据,再加上你带来的关键证据,一定能为萧将军洗刷冤屈。” 宇文曜温柔地望着她:“我说过,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不想看你不开心,不想看你为这些事操心难过。” 虞朝阳眼眶微湿:“这次真的要多谢你。只是……感觉光说谢谢太苍白了。 以后有用得到我和萧珩的地方,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宇文曜认真地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是会当真的。” 虞朝阳郑重道:“一言九鼎。” 宇文曜展颜一笑,俊美的容颜越发耀眼,让虞朝阳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朝阳,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你。” 虞朝阳惊讶:“什么大礼?” “那你要先告诉我,打算什么时候为萧将军喊冤,用什么方式。” 虞朝阳沉吟道:“这得跟珩哥哥商量,他还不知道这两封信的事,要是知道了,一定高兴得睡不着。” 宇文曜挑眉:“去找他?” “走。” 两人来到萧珩的院子,萧珩正在练剑,见到宇文曜很是惊讶:“宇文兄回来了!” 宇文曜笑道:“有空切磋切磋?” 虞朝阳忙说:“他带来好消息了,进屋聊。” 三人进屋后,虞朝阳先把两封信给萧珩看。 萧珩看完,激动不已,对着宇文曜深深作揖:“宇文兄,这次你帮了大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宇文曜原本还带着笑意,见他行礼如此郑重,连忙伸手托住他:“萧兄言重了。我也是为了朝阳。” 萧珩看了看虞朝阳,又看了看宇文曜,心里已经认下了这个妹夫。 萧珩诚恳道:“不管是为了什么,你对我们萧家的帮助都是巨大的。 此生如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在所不辞。” 宇文曜笑笑:“萧兄,真的不必如此。” 虞朝阳说道:“感激的话放在心里,用行动表示就好。说再多也显得苍白。 我和曜哥哥来,是想商量一下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为萧将军洗刷冤屈。 现在证据已经足够,容不得父皇不信。” 萧珩还是有些顾虑:“皇上会不会偏袒他,说这两封信是伪造的?” 虞朝阳道:“那也太双标了吧?” 第156章 萧珩认定的妹夫 “同样是字迹一模一样,用在萧将军身上就是通敌叛国,用在他身上就成了仿写?” 宇文曜自信一笑:“萧兄不必担心这个,我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信是真的。你们放手去做就好。” “好。”宇文曜带来了这么重要的证据,萧珩现在对他刮目相看,已经完全信任,直接把他当自己人了。 萧珩又问:“朝阳,你觉得什么时机比较好?” 虞朝阳沉吟道:“这毕竟是桩冤案,我们要是翻案,就等于是在打父皇的脸。” 萧珩点头:“正是如此。所以,皇上为了维护皇家尊严和自己的面子,很可能会不予受理。 我们要不要在民间散布消息,利用舆论逼迫皇上重审?” 虞朝阳摇摇头:“这样虽然能逼父皇重审,但煽动舆论也会降低他在百姓心中的威望。 民心不稳,政局就不稳。而且……我也不想这么做。” 萧震是她前世的父亲,而皇帝是她今生的父亲,待她也如珠似宝。 如果没有真正的对立,她并不想非在两人中做选择。 萧珩明白她的顾虑:“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宇文曜提议:“过几日,云阙国使臣不是要来朝见吗?不如就选那个时候。” 虞朝阳眼睛一亮:“可以!那时候父皇审也得审,不审也得审。” 宇文曜提醒:“但皇帝会在使臣面前丢面子。” 虞朝阳却道:“这怎么是丢面子呢?如果真能为忠臣良将洗刷冤屈,恰恰说明他是个明君。” 萧珩还是有些担心:“你不怕他因为失了面子,以后待你不如从前?” 虞朝阳笑了:“我不是还有你们吗?” 三人商议既定,开始分头整理需要的证据和证人。 —— 中午,三人一起走进饭厅,萧珏、贺之璟和楚惊澜已经到了。 看到他们一块进来,萧珏狐疑道:“宇文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凑到萧珩身边,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商量什么事了?” 萧珩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 贺之璟已经站起身,把身旁的椅子往外拖了拖,还顺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朝阳,坐这儿吧。” 宇文曜一个箭步上前,抢先坐下:“谢谢啊!” 贺之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意。 宇文曜笑着拍拍自己另一边的座位:“朝阳,来这儿坐!” 楚惊澜淡淡开口:“还是来我这边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萧珩温和地说:“坐这儿吧,近。”他指的,正是宇文曜身旁的位置。 宇文曜脸上漾开笑容,他没想到帮了萧珩的忙后,还能有这种惊喜。 以前的萧珩,可是巴不得他们这些人离虞朝阳远点,现在居然主动帮他。 而在座之人也都很清楚,萧珩的意见在虞朝阳心中很有分量。 果然,虞朝阳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宇文曜旁边,笑道:“吃个饭而已,坐哪儿不是坐?” 楚惊澜若有所思地看了萧珩一眼。 贺之璟也同样打量着萧珩。他经常和萧珩下棋,自认对萧珩有些了解。 这人通常帮理不帮亲,更不会刻意偏袒谁。这次却明显站队宇文曜,而宇文曜可是刚回府…… 萧珏悄悄问:“哥,你以前不是看不惯这个姓宇文的吗,现在什么情况?” 萧珩低声道:“你会知道的。等你知道,也会跟我做一样的选择。” 有人撑腰,宇文曜更加肆无忌惮,伸手就把楚惊澜面前的虾蟹换了过来:“既然朝阳爱吃,就放这儿吧,离得近。” 虞朝阳哭笑不得:“你这样,别人还吃不吃?” 宇文曜笑得一脸无辜:“没事,他们胳膊长。” 萧珩居然也附和:“对,我们都够得着。” 虞朝阳看看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午饭,宇文曜主动说:“朝阳,我送你回去休息。” 虞朝阳无奈:“就两步路,好吧?” 萧珩却开口:“他愿意送,就让他送吧。” 楚惊澜忍不住问道:“萧兄,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怎么感觉你和宇文兄的感情突飞猛进啊?” 贺之璟也连连点头:“萧兄确实很不一样了。” 萧珩笑道:“可能是几个月没见,有些想念吧。大家也别多想,宇文兄这么久没见朝阳,让他多陪陪也无妨。” 虞朝阳只觉好笑:“我又不是个物件。好了,就几步路,我自己回房睡个午觉,你们聊你们的。” —— 虽然宇文曜回来了,但他时不时就玩消失,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虞朝阳也就没特意去打听。 只是他之前提过要给她个“大惊喜”,后来却一直没动静,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 随着云阙国使臣来访日子的临近,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官府特意在主干道旁新栽了绿树,挂起五彩绸缎,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氛。 终于,这一天,云阙国使团正式进京了。 虞朝阳和楚惊澜、贺之璟一起,站在临街酒楼的二层,将底下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一睹使团的风采。 虞朝阳的重点却放在那些骑马的护卫身上:“云阙国果然出美男啊,你看这些护卫,就没几个长得丑的。” 楚惊澜嘴角抽了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要出使大周,特意从护卫里挑了些相貌好的?” 虞朝阳点点头:“也有道理。不过咱们大周美男也不少,就说郡主府的暗卫,颜值也都不错,尤其是夜枭。” 候在一旁的夜枭悄悄红了耳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贺之璟好奇道:“话说这么热闹的场面,宇文兄不是最爱凑热闹吗?怎么没见他人?” 虞朝阳耸耸肩:“他说有事,昨天就走了。谁知道干嘛去了。 不过他是云阙国人,说不定使团里有他的熟人,叙旧去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最华丽的那辆马车上:“这里面坐的,应该就是明王了吧?” 第157章 儿臣要为萧将军喊冤 “嗯。” 可惜马车门窗紧闭,帘子也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虞朝阳忍不住吐槽:“这位明王也太神秘了吧?车关这么严实,不闷吗?” 楚惊澜淡淡道:“个人喜好罢了,或许就是不爱跟人打交道。” 虞朝阳更好奇了:“那云阙皇帝还派他带队出使?领队的人不应该是很擅长交际的吗?” 楚惊澜摇摇头:“或许只是不喜欢人多,谁知道呢。” 虞朝阳撇撇嘴:“迟早要见父皇的。看来是个挺自大的人,不喜欢见百姓吧。 他们什么时候正式进宫面圣?” 楚惊澜道:“明日早朝。” 虞朝阳若有所思:“那明日早朝,你去吗?” 楚惊澜点头:“作为本国王爷,封地又和云阙接壤,我人又恰好在京城,于情于理都得去一趟。” “哦。” 楚惊澜看向她:“你想去?你虽是郡主,但也是皇帝的女儿,想去,自然也有足够的资格。 不如明天一早,我们一同进宫?” “明天你自己去吧。”她是要进宫,但不是跟他一起。 —— 宇文曜又是一夜未归。 翌日天还没亮,楚惊澜就进了宫。 而同一时刻,虞朝阳和萧珩等人也做好了进宫的准备。 只是,她的进宫之路并不顺利,在宫门口就被拦下了。因为,她带了一口棺材。 宫门处的侍卫长一脸为难:“郡主,您带这些人进宫已是破例,这棺材……是万万不可啊!” 虞朝阳拿出皇帝赐的龙纹玉佩:“父皇说过,见此玉佩,如他亲临。” 侍卫带着宫门守卫跪了一地:“郡主,话是如此,所以属下才敢破例放这几个人进宫。 但这棺材……素来被视为不祥之物,里面还有……尸首,更是万万不可啊! 否则,属下们性命难保!” 萧珩紧紧皱眉。棺材里的确是重要证据,但如果为此连累无辜的侍卫,他也不同意。 虞朝阳问道:“那要怎样你们才肯放行?” 侍卫长为难道:“除非皇上亲下口谕。” 虞朝阳皱起眉:“你们先起来。” “是。”侍卫们站起身。 幸好此时上早朝的官员都已经进宫了,否则宫门口非引起骚动不可。 虞朝阳叹了口气:“看来没有父皇的口谕,这棺材是带不进去了。” 性子急的萧珏忍不住问:“那怎么办?” 虞朝阳当机立断:“这样,珩哥哥跟我进宫面圣。珏哥哥,看守棺材这个重要任务就交给你了。” 原本因为不能一起进宫而有些失落的萧珏,一听到“重要任务”,立刻来了精神:“你们放心!” 虞朝阳叮嘱:“这可是重要证据,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在传进宫之前,你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 萧珏一脸认真:“你们放心,棺材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提头来见!” 虞朝阳看向一同前来的郑勇:“你和他一起守着。” 萧珏有点不服气:“你这是不放心我?” 虞朝阳赶紧找了个理由:“不是不信你。而是到时候你一个人怎么抬进宫?太监们可能会嫌晦气,不肯帮忙。” 萧珏这才点点头:“说得也是。” 虞朝阳正色道:“珩哥哥,我们进宫吧。” 侍卫长又为难地开口:“郡主,这棺材放这儿不太合适吧?一会儿使团就要进宫了,看着不吉利啊……” 萧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事儿真多。” 虞朝阳想了想:“这样吧,你们去后面的宫门等着,确实不能冲撞了贵客。” 萧珏摆摆手:“行行行,我们这就走。” 两人赶着马车离开了。 虞朝阳与萧珩对视一眼,转身走进皇宫。 此刻的朝堂上,皇帝虞明睿正在听大臣们汇报政务,顺便等着使臣到来。 这时,太监进来通报:“皇上!” 虞明睿有些惊讶:“使团到了?”时辰似乎有点早啊…… 太监回道:“皇上,是朝阳郡主求见。” 虞明睿更惊讶了:“朝阳?” 他皱了皱眉,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是在朝堂之上,朝阳怎么会来?就算有事找他,不该等退朝之后吗? 楚惊澜也有些诧异,难怪最近总觉得虞朝阳神神秘秘的,昨天她还特意问了使臣是不是今天朝见。 看来,就是在计划着今天吧…… 他走出队列:“皇上,郡主或许有要事禀报。现在使团还没到,不如宣她进来。” “宣!”楚王难得提一次建议,他还是得采纳一下,以示重视。 太监高声传唤:“宣朝阳郡主觐见!” 虞朝阳独自走进大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虞明睿见她行礼如此标准,顿时心喜不已。这帮大臣,可没少拿朝阳不懂礼数说事儿。这下看谁还敢说? 他满意地说:“平身。” 虞朝阳谢恩后站起身。 虞明睿问道:“朝阳今天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 虞朝阳郑重道:“禀父皇,儿臣来为萧震萧将军喊冤!”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个个面露惊色。 对于萧震一案,朝中本就意见不一。 虽然有人举报,但根据萧震以往的为人,信的有,不信的也有。 不过既然朝廷已经定了案,就成了铁案一桩。萧震将军也早已死在狱中。 时隔这么久,怎么会有人突然喊冤?而且还是那个从不关心朝政、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朝阳郡主? 虽然在场大多数人是第一次见到郡主的真容,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她“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固有印象。 她来喊什么冤?简直就是胡闹。 楚惊澜眸光微沉。朝阳这是为了萧家那两兄弟? 看来她是真把萧家兄弟放在心尖上了,竟然敢冒这么大风险,来朝堂上喊冤。想到这个,他不禁又怒又妒。 虞明睿也沉下脸来,呵斥道:“你这是听了谁的谗言?不许胡闹!” 虞朝阳坚持道:“父皇,儿臣没有胡闹。” 虞明睿声音冰冷:“朝阳,你可知今天是什么场合? 一会儿云阙国使臣就要到了,你就算真有冤要喊,也得等退朝之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第158章 罪臣萧珩,叩见皇上 “休要胡闹!退下!” 虞朝阳态度坚决:“父皇,儿臣有冤要伸,不走!” 皇帝怒道:“你非得在这个时候,跟朕过不去?” 虞朝阳道:“父皇言重了,儿臣没有跟您过不去。儿臣只是想给萧将军一个公道。” 皇帝道:“朕说了,你可以等退朝再说!” 虞朝阳跪下:“父皇,萧将军的事既然是在朝堂上定的罪,就该在朝堂上审理。 若云阙国使臣知道我们冤枉了一位良将,会怎么看待大周? 况且,萧将军的罪名就是通敌,通的正是云阙国。有没有通敌,我想云阙国也想要一个答案。” 谢无咎出列道:“郡主,此案已经定性,何来冤案一说?” 虞朝阳转身正视他:“谢尚书,不敢让我伸冤,是怕被揪出什么伤到你吗?” 谢无咎镇定道:“臣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的?” 虞朝阳从容回应:“既然如此,重审案件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父皇,萧将军是我朝重臣,若是云阙使臣知道,他因为涉及云阙的罪名而冤死,恐怕云阙那边也会追查吧?” 楚惊澜再次出列:“皇上,云阙国此次前来是为议和。萧将军一案既然涉及通敌,势必也牵扯到云阙一方。 无论审与不审,这件事都需要双方说清楚。” 虞明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怒声道:“好,朕准你陈情!朕倒要听听,你要如何为萧震喊冤!” 虞朝阳不卑不亢地起身:“谢父皇。”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父皇,这是举报萧震通敌的马德昌将军的亲笔自白书。” 路公公快步下来接过信,呈给虞明睿。 虞朝阳继续道:“这封信,是萧震一家被判处斩后所写。” 虞明睿快速浏览完信,震惊道:“这……可是真的?” 虞朝阳镇定回答:“回父皇,您可以命人比对这封信与马将军以往文书的笔迹。” 朝中有人冷哼道:“字迹也可以造假,有些人的仿写水平,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虞朝阳立即反驳:“确实如此,否则也不会有指控萧将军通敌的那封信了,不是吗?” 她暗指萧震的通敌信也是有人仿写。 立刻有大臣质疑:“那封信的字迹或许可以造假,但云阙国皇子的印章总不能造假吧? 难道郡主要说,那印章也是有人私刻的?” 虞朝阳淡淡一笑:“印章的事,稍后自会说明,不必着急。我先简单说一下马将军这封自白信的内容。 马将军在信中说,有人以他妻儿的性命相威胁,逼迫他做了伪证。他亲口承认,萧将军忠心耿耿。 马将军还说,若他不幸身亡,那必定是被杀人灭口!” 一位大臣出列道:“皇上,在未证实这封信的真伪前,不能以此信内容作为判断依据。” 虞朝阳继续道:“父皇,这封信来自马德昌将军的妻子。 马将军曾亲口嘱咐她,若自己不幸身亡,妻儿无法平安度日,就让她带着这封信投奔楚王,寻求庇护。 幸好,或许是幕后指使者尚存一丝人性,又或许是还没找到合适时机下手。 机缘巧合之下,马夫人将这封信交到了萧将军之子萧珩手中,同时交付的还有一箱银子。” 她顿了顿,又道:“父皇,马夫人已被儿臣派人接到京城妥善安置,您可以随时传召问话。 那箱证银就在殿外,可否抬进来?” 虞明睿目光复杂地望着她,点了点头。 太监出去传话,不一会儿,萧珩便与一名侍卫将银箱抬了进来。 萧珩打开箱盖后,跪地行礼:“罪臣之子萧珩,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明睿震惊:“你是萧震之子?抬起头来。” 萧珩抬头:“是。” 虞明睿神情复杂:“果真与萧震年轻时颇有几分相像,也是仪表堂堂。” 萧珩道:“罪臣本该已被处斩,幸得郡主相救,才苟活至今。” 朝中一位大臣道:“皇上,既然萧震是否蒙冤尚未查明,为安全起见,应当先将萧珩逐出大殿。” 虞朝阳冷笑:“怎么,你害怕?满朝文武中高手如云,难道还怕一个萧珩不成?” 楚惊朗淡然道:“诸位放心,本王虽武功平平,但暂时护驾还是绰绰有余。 何况太子殿下也在,殿下武艺超群,区区一个罪臣之子,诸位不必如此惊慌。” 虞明睿道:“先平身回话。” “是,谢皇上。”萧珩站起。 谢无咎道:“即便有这些证据,也不能证明萧将军蒙冤。毕竟,银两上又没写名字,信可以伪造,就连马夫人,也可能被收买或胁迫。” 虞朝阳冷笑:“当初谢尚书审理萧震一案时,不知是否也考虑得如此周详?” 她转向皇帝:“父皇,除了这些证据,儿臣还有更多实证。 马将军在自白信中明确表示担心被灭口,而巧合的是,这位久经沙场的武将,竟在不久后的一场踏青赛马中坠马身亡。” 立刻有大臣反驳:“皇上,坠马之事即便对武将也在所难免。 况且臣听说,当时知府特意请了仵作验尸,确认是坠马身亡无疑。” 虞朝阳从容道:“父皇,当初验尸的两名仵作,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虞明睿皱了皱眉:“传!” 两名仵作被侍卫带了进来,一进殿就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虞朝阳开口:“皇上和各位大臣都在这里,你们现在就把实情说出来!” 她并不担心他们说假话。 一来,她已经将尸体的事情告诉了两人,并告诉他们,如果在大殿上撒谎,就是欺君之罪,会诛九族。 二来,她也“顺便”提了一下,自己很清楚他们的家小住在哪里。 两名仵作抖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在打颤。 虞明睿沉声道:“不必害怕,你们只需将事情真相如实招来,朕自会按你们的罪责量刑。 但若说谎——欺君的后果,不必朕多说了吧?” 一名仵作壮着胆子开口:“回、回皇上,在马将军坠马的前一日,有人找到小人两个,给了银子。” 第159章 儿臣信不过谢尚书 “还、还用家人的性命威胁我们,说如果第二天有人请我们去验尸,就按他们教的话说…… 我们害怕,就……就出了假的验尸单……” 虞明睿追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回皇上,小人不知道,那人蒙着面,只知道武功很高。” 谢无咎道:“皇上,既然别人能用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改口,那郡主自然也可以。” 两人连忙磕头:“皇上,小人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啊!” 虞明睿挥挥手:“先把这两人带下去,押后再审。” 一会儿使臣就要来了,这两人抖成这样,他真怕他们在殿上失态。 两人被带下后,有大臣道:“皇上,谢尚书言之有理。既然仵作之前出具的尸检单可能作假,那现在他们的话,也不能全信。” 虞明睿看向虞朝阳:“朝阳,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虞朝阳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无咎一眼,道:“有。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质疑仵作,儿臣还把马德昌的尸首带来了。 因为不能入宫,现在就停在宫外。当然,父皇放心,不在使臣要走的正门。” 她顿了顿,继续道:“父皇可以派信得过的仵作去查验。如果马德昌真的是坠马身亡,那就罢了。 但如果他是死于其他原因,而当时的验尸结果却是坠马身亡,不就恰恰证明,这里面有鬼吗? 也就证明了两个仵作的话是真的。而且证明,马德昌身为举报人,被灭口了。” 虞明睿点头:“有理。谢爱卿,你命人找两个仵作……” 虞朝阳立刻打断:“父皇,儿臣信不过谢尚书。” 谢无咎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虞明睿惊讶:“谢爱卿忠心耿耿,向来公正,否则朕也不会让他这么年轻就出任刑部尚书。” 虞朝阳坚持道:“父皇,既然之前的案子是谢尚书审理的,儿臣建议换个人负责。” 虞明睿问:“那你想找谁?若是楚王,他住在你府上,恐怕也难以服众。” 虞朝阳朗声道:“儿臣举荐太子。” 太子虞承煜惊讶。 他和虞朝阳虽是亲兄妹,但这个妹妹以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荒唐,让他丢尽了脸面。朝野上下皆知他们不合。 虽然今天不清楚她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但她居然指名要他来找仵作,这倒是让他很是意外。 虞明睿也惊讶:“哦?你确定?” 虞朝阳肯定道:“是。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公正严明地处理此事。” 虞明睿看向太子:“太子?” 虞承煜躬身道:“是,儿臣这就去安排。” 虞朝阳补充道:“棺材就在神武门外。” 虞承煜点点头,退了出去。 虞明睿又道:“现在尸检结果还没出来,朝阳,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虞朝阳道:“是。如果尸检结果出来,确实如儿臣所言,那就证明举报之事有假,幕后之人才急于灭口。 但即便证明了萧将军是被冤枉的,幕后之人依旧逍遥法外。他残害忠良,行为令人发指,其心更是可诛。 所以……儿臣继续深挖,查到了幕后之人。” 顿时,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大臣们窃窃私语起来: “如果真是被冤枉的,这人害了骁勇善战的第一武将,确实是我们大周的一大损失。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郡主说查到了幕后之人,不知道是谁?” “郡主变化好大啊,查到了这么多,还这么沉得住气。” 虞明睿也难掩惊讶:“是谁?” 虞朝阳从容道:“儿臣觉得,还是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说吧。不然万一那人不认账,也是白费口舌。 不过儿臣可以说的是,那人就在这大殿之中!” 大臣们顿时骚动起来,互相打量着身边的人。 殿上大臣不算多,也就二十来人,幕后黑手竟然就在他们中间? 一时间人人自危,都在心里猜测着会是谁。 楚惊澜也在暗暗吃惊。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就住在郡主府,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尸检结果要得急,仵作们并没花太长时间就查验完毕。 太子虞承煜很快拿着尸检单回来:“回禀父皇,尸检结果已出。” 路公公将结果呈给皇帝。 虞承煜补充道:“为了公平公正,儿臣一共调了六名不同部门最好的仵作,所得结果完全一致。” 虞明睿快速看过尸检单,神色越发凝重:“好,由你跟大家说说结果吧。” “是。”太子转身面向群臣,“经检验,马德昌在坠马之前便已死亡。” 众大臣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太子继续道:“他是被人用重手法击打至肋骨断裂,脏器出血损伤而亡。坠马,只是制造出来的假象。” 虞明睿震怒:“堂堂一个将军,竟然能在踏春宴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打死!仵作还被买通作了伪证!” 楚惊澜立刻出列:“皇上,是臣失职。臣没有管理好封地,以至发生这种恶劣事件。” 虞明睿摆摆手:“此事与你倒也关系不大,朕有所了解。当时你人在京城受封新王,还未回封地。不过……” 他语气一转,“你回封地后,定要严肃处理此事,追究相关者的责任。 这组织踏春宴的人,看着无辜,实际让人钻了空子,也难辞其咎!” 楚惊澜躬身道:“皇上圣明。待下朝后,臣即刻处理此事。” 虞明睿点点头,看向虞朝阳:“朝阳,既然马德昌是被灭口,生前又写有自白书,可以确定是有人陷害萧将军。 你说已查明幕后之人,现在可以说了。” 太子虞承煜震惊地看向虞朝阳。 他不敢相信,这个天天玩闹、胡作非为的妹妹,不但能为萧震洗清罪名,还能查出幕后真凶。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虞朝阳从袖中又取出两封信:“父皇,您一看便知。” 在信被拿出的瞬间,朝中有一人,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路公公再次将信呈上。 虞明睿打开信笺,殿上群臣都紧盯着他的表情,希望能从中提前看出一二。 第160章 林大人急什么 众人心中却也都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栽赃的对象。 虞明睿面色越来越难看,看完后重重一拍御案:“朕已经知道是谁了!” 群臣顿时鸦雀无声。 虞明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朕希望,这个人能自己站出来!都是朝中老臣,朕得知这个消息,也很痛心。 朕希望,他能主动承认此事,或许,朕可以看在多年君臣的份上,网开一面。”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在众臣心中掀起巨浪。 老臣! 殿上二十多位大臣以中年居多,能称得上老臣的,不过六人,而且这六人都身居高位。 众人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然而,并无人出列。 虞明睿寒着脸,重重叹了口气,失望又痛心:“难道,非要朕点名不可吗?” 依旧无人回应。 虞明睿既痛心又愤怒:“这两封信,是与云阙国前皇帝宇文晦的往来信件。若属实,那通敌之人,便另有人在。”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林左相,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大臣中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怎么会是林左相? 林清宴也在大臣之列,他惊愕地望着父亲,整个人都呆住了。 “皇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会是自己的父亲。 虞明睿沉声道:“误会?林左相,你自己来说说,是不是误会?!” 林左相上前一步,镇定道:“皇上,臣不知是何情况。” 虞明睿气得冷笑出声:“你不知道?好!小路子,把这两封信拿给他亲自辨认!” 路公公将信递给林左相。 林左相仔细翻看内容,面色平静得像真是头一回见似的。 看完后,他从容道:“皇上,臣不认可这两封信。” 虞明睿挑眉:“哦?你倒是说说看。” 林左相不慌不忙:“皇上,这人确实极力模仿臣的字迹,几乎以假乱真。 臣也很难证明这不是臣的字迹。但这确实不是臣写的。臣也不知道,为什么郡主……” 他转向虞朝阳,语气带着怒意,“要作此伪证,陷害老臣?” 虞明睿追问:“你说,这不是你的字迹?” 林左相镇定道:“请皇上明鉴,虽然字迹极其相似,但确实不是出自臣手,臣从未写过这些。” 虞朝阳轻笑一声:“左相大人,也就是说,您并不能证明这封信是假的,对不对?” 林左相反驳:“郡主也不能单凭字迹相似,就断定是臣所写。毕竟有些人极擅仿写。 臣的左相府守卫也不算森严,想要出入书房偷走几份字迹,对有些人来说并非难事。” 虞朝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虞明睿看向她:“朝阳,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虞朝阳朗声道:“父皇,既然不能单凭两封信就认定,林左相是幕后主使,是真正的通敌之人。 那么,当初为什么仅凭两封信,就认定萧将军通敌叛国呢?” 虞明睿沉吟道:“朕记得,当初极力认定那两封信上字迹属实的,正是林左相。林左相,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林左相从容道:“当初的证据可不只两封通敌信,还有一封举报信。” 虞朝阳冷笑:“好啊,现在我不也是在举报您吗?那是不是可以依此推论,您才是通敌叛国之人?” 林左相拂袖怒道:“不可理喻!” 虞朝阳寸步不让:“哦,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一模一样的情形,定了萧将军的罪,抄家流放斩首。 到了林左相这里,却成了不可理喻?” 林左相一时语塞,却仍强撑着道:“郡主一个妇人,还是不要插手朝堂之事为好。” 虞朝阳冷笑:“林大人这是说不过我了?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我作为天下人之一,见到不平事,还不能指出来?” 虞明睿打断道:“这样争论下去也无济于事。朝阳,若没有其他证据,我们就准备迎接使团了。 刚刚太监来报,使团已经进宫了!至于这两封信的真伪,待退朝后,再请专业大儒来鉴定。” 虞朝阳坚定道:“父皇,儿臣还有证据。” 虞明睿往殿外看了一眼,耐着性子道:“还有什么,快点呈上来。” 虞朝阳道:“儿臣的证据,就是萧将军那封所谓的通敌信。” 虞明睿追问:“证据在哪?” 虞朝阳解释:“还请父皇将通敌信取来,儿臣才能拿出相应的证据。” 虞明睿吩咐道:“谢爱卿,那封信你知道在哪。速去御书房取来。” “是。”谢无咎看了虞朝阳一眼,快步离开。御书房离得不远,信件很快便取来了。 谢无咎将厚厚的信封交给虞朝阳。虞朝阳从里面取出那封所谓的萧震通敌信。 虞明睿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虞朝阳将信交给萧珩:“萧公子,请你看一下,是否有破绽。” 林左相冷笑:“原来并不是真有证据,这是要现找证据吗?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现编的。” 虞朝阳自信道:“是与不是,林大人急什么?林大人又在怕什么呢?” 林左相一甩袖子:“本相没空跟你斗嘴。你最好真能拿出证据。” 萧珩装模作样地将信看了一遍。这信,他早就看过虞朝阳的影印版,自然知道破绽在哪。 他开口道:“皇上,罪臣已阅完。这确实不是父亲的手笔。” 林左相冷哼:“你说不是便不是?” 虞朝阳立刻反问:“那刚才那封信,不就是您说不是就不是吗?” 林左相强撑着道:“这一封,可是经过翰林院几位笔迹鉴定大儒,专门鉴定过的!” 萧珩拱手:“皇上,罪臣的父亲为了避讳祖母的名讳,从小时候起,写‘敏’字就会特意少写两点。 只是父亲身为武将,平时书信往来本就不多,而‘敏’字用得又少,所以除了至亲之人,外人并不知晓这个习惯。 但这封通敌信上的‘敏’字,却写得完整无缺,完全没有避讳。” 路公公将信呈给虞明睿,虞明睿仔细看了一遍,问道:“你可有证据?” 第161章 明王驾到 “回皇上,有。” 萧珩从怀中取出七八封信,特意从中挑出两封交给路公公。 这是虞朝阳特意嘱咐的,如果只拿目标明确的两封信进宫,容易引人怀疑,不如多拿几封显得自然。 林左相冷笑:“你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这两封信里一定有‘敏’字?” 萧珩神色坦然:“家父已然逝去,罪臣思念心切,只能靠这几封信稍作慰藉,所以翻看得特别多,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众人闻言,不由心生唏嘘。 虞明睿打开信快速浏览,果然找到了那几个缺少两点的“敏”字,点头道:“确实如此。众卿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左相仍不死心:“皇上,有可能是萧震故意写了正常的‘敏’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抓到时好翻案呢?” 虞朝阳忍不住笑了:“林相所言有理。 但如果萧将军连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能考虑到,为什么还傻傻地不知道换个笔迹写信?就等着让你们抓包吗?” 大臣们低声议论起来:“确实有道理啊。” “而且通敌信一直存放在御书房,萧珩根本没机会看到。现在他只看了一遍,就能在殿上指出问题,可见这事确实有内情。” 谢无咎意味深长地看了虞朝阳一眼。 虞明睿沉着脸问:“林相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左相强自镇定:“现在的证据,似乎能证明萧震无罪,此案可以重新审理。 但这些并不能证明臣与此事有牵扯,更不能证明那两封通敌信是臣所写。” 虞明睿转向虞朝阳:“朝阳,你可还有证据?” 虞朝阳一时沉默下来。 她确实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了。林左相死不认账的情况,她早就考虑到了。 但宇文曜鼓励她说出来,说他有办法。 不管宇文曜到底有没有办法,至少她为萧震翻案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在父皇和群臣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样一来,林左相日后行事必定会更加谨慎,她和萧珩他们也会安全一些。 林左相冷哼一声:“没证据了吧?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有证据!” 一个虞朝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只是比平日多了几分正经和沉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声音的发源地。 只见宇文曜带着几个人步入大殿。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些人都身着云阙国的官服,有着明显的琥珀色瞳孔。 而宇文曜本人,则穿着一袭华丽的蟒袍,走在最前面。 宇文曜来到殿内,在虞朝阳震惊的目光中,含笑对皇帝行了半礼:“云阙国明王,率使团朝见大周皇帝,祝大周皇帝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跟随他的官员们也纷纷行半礼。 虞明睿惊讶地站起身,亲自上前搀扶:“这是百年来,云阙国使团第一次来访大周,快快免礼。” 宇文曜含笑:“谢皇上。” 虞明睿返回龙椅,笑道:“没想到,云阙国的明王如此年轻。” 他对这位明王可是如雷贯耳。百姓或许不知,但他很清楚,正是这位明王协助现任云阙皇帝顺利登基,平定内乱,功不可没。 如今的明王,就相当于云阙国的摄政王。 宇文曜笑道:“大周国的楚王,不也同样年轻吗?” 虞明睿看了楚惊澜一眼,哈哈笑道:“是啊,果然英雄出少年,江山代有才人出。 不过,明王竟然认识我国的楚王?” 宇文曜露出那抹熟悉的邪魅笑容:“这就要问郡主了。” 虞明睿挑了挑眉,看向虞朝阳。 虞朝阳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被这么一点名,顿时有些无措:“父皇,他……这个……” 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她还真是有点难以启齿。这会不会让宇文曜没面子啊?他现在可是一国王爷…… 虞明睿见她全然不像刚才那样伶牙俐齿,反而支支吾吾的,不禁好奇道:“什么?” 楚惊澜看了两人一眼,出列:“回皇上,这位明王,与臣一样,都是当初被朝阳郡主‘请’回府里的面首。” 虞朝阳立刻抬手捂住了脸。这两个王爷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要了吗? “什么?!”虞明睿大吃一惊。 他女儿抢面首也就罢了,抢了楚王不算,居然连云阙国的王爷都抢了? 不过不得不说,他女儿这眼光真是又毒又准。这两位王爷不仅相貌出众,更是人中龙凤…… 宇文曜笑道:“皇上放心,当时在下在云阙国并无官职,只是个闲散人员。 这明王的封号,也是一个多月前刚封的。” 虞明睿看着还在捂脸的虞朝阳,心情复杂得不知该如何形容。 “那……明王被……请进郡主府后,是住在府里?” 宇文曜笑容不变:“自然是。在下一直住在郡主府,直到两三个月前才因事离开。” 殿上众人,无论大周还是云阙的臣子,内心都复杂得无以言表。 虞朝阳不想让大家继续关注这个话题,放下手说道:“父皇,这些私事不如等退朝后再细说。 方才明王说他有证据,您不妨先问问是什么证据?” 虞明睿看向宇文曜。 宇文曜笑道:“皇上恕罪,方才本王在殿外旁听了一会儿,没让人通报。 当然,并非故意偷听,只是见殿内正在商议要事,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进来。方才觉得时机正好,就进来了。” 此时,林左相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很明显,这位明王是站在虞朝阳那边的。 虞明睿道:“既然如此,就请明王说说有什么证据。” 宇文曜笑吟吟地看向林左相:“林大人,您说巧不巧,刚才您质疑的那两封所谓通敌信,正是本王‘不小心’找到的。 不过您既然坚持说是假的,那本王……就只好把相关的人也请来了。” 林左相的瞳孔猛地一缩。 虞明睿震惊:“明王这是何意?” 宇文曜笑眯眯道:“回皇上,本王这不是想做件好事,顺道把跟林左相通信的人也一并抓来了吗?” 虞明睿惊讶:“宇文晦?” 第162章 本王心善 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宇文晦可是云阙国前任皇帝,虽说成王败寇,但毕竟是别国内政。明王居然把宇文晦抓到大周来了? 云阙皇帝能同意?就算是被废黜的前任皇帝,被押到别国来,这也太…… 宇文曜似乎很满意众人震惊的反应,笑容越发张扬:“正是。” 虞明睿直接站起身:“人在哪?” 宇文曜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囚服,十分狼狈。头发蓬乱,脸上污浊,嘴里塞着破布,囚衣上血迹斑斑。 若不是提前知道身份,很难想象这人曾经高坐龙椅,俯视众生。 虞明睿和其他人一样,震惊地看着他。 “这是……” 宇文曜笑道:“没错,这就是宇文晦。” 林左相的表情明显出现了裂痕。 宇文曜看向林左相:“林大人,您一直跟宇文晦通信,想必还没见过面吧?本王心善,特意把他请来了。” 宇文曜取下宇文晦嘴里的破布,笑容邪气:“宇文晦,老老实实交代。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宇文晦明显颤抖了一下。 宇文曜问道:“跟你一直通信的,是萧震,还是林左相?” 宇文晦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是林相。” 宇文曜满意地点点头:“皇上,可否给他点水润润嗓子?” 虞明睿点头示意,立刻有太监端来茶水。 宇文晦站不稳,一直被两个侍卫架着。一个侍卫接过茶水,递到他嘴边。 宇文晦就像快要渴死的鱼,贪婪地将水一饮而尽,眼睛还盯着空茶杯,意思明显。 宇文曜淡淡道:“看来这一路上是渴坏了。” 太监又递上一杯水,宇文晦急急喝完。 宇文曜才意味深长地开口:“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说完了,就能回去休息,也能好好喝水吃饭了。” 宇文曜每靠近一步,宇文晦就控制不住地哆嗦一下。 宇文晦哑着嗓子道:“是林相主动派人联系的我。那时我还只是皇子,没登基。” 林左相激动地打断:“你休要胡说!” 宇文曜瞥了林左相一眼,语气悠闲:“皇上,林左相要是一会儿总这么打断,我们还怎么听下去?林左相,您这是心虚了?” 林左相强作镇定:“老夫心虚什么?老夫只是看不惯他信口开河,老夫根本不认识他!” 宇文曜笑着摇了摇头:“那不妨就当听个故事,解解闷嘛。皇上,要是林左相再插话,本王提议,不如请他先去偏殿歇会儿。” 林左相气得胡子直抖:“他污蔑我,我还不能听了?” 虞朝阳淡淡道:“您是不是心虚,导致理解能力也跟着下降了?是因为您总打断,我们才提议请您去偏殿的。” 宇文曜坏笑:“要不这样,给林左相点个哑穴。这样就既能旁听,又不怕被打扰了。” 林左相气得脸色发青。 林清宴出声:“若家父是无辜的,被点穴,对他来说,岂不是奇耻大辱?” 宇文曜点点头,笑容不变:“有道理。那这样,要是事后发现他是清白的,就点我的哑穴赔罪,这样可行?” 虞明睿沉声道:“林相,你可以旁听,但务必保持安静。否则,朕就只能命人请你出去了。继续。” 宇文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说的。我和林相谈好了条件,我帮他扳倒萧震,他助我登基。” 林左相顿时:“你——” “嗯?”宇文曜笑眯眯地朝他比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林左相重重吸了口气,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宇文晦接着说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萧震一被举报押往京城,边境布防立刻就松懈了。林相马上从边境调兵,暗中助我登基。” 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宇文曜一眼。 其实,要不是宇文曜对皇位没兴趣,他也没那么容易成功。林相的帮助,其实没起到多大作用。 林左相憋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出声。要是被赶去偏殿,他就更没法辩解了。 宇文晦又道:“不得不说,萧震确实是大周第一猛将。没了萧震,你们如同断了一臂。按原计划,等云阙国内部稳定下来,我就会下令全力进攻大周!” 众臣哗然,群情激愤。 宇文曜连忙摆手:“各位别激动,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谈和。” 宇文晦继续道:“按照进一步的约定,林左相会在大周内部策应。将来我一统天下时,他就是镇国王爷,地位仅次于皇帝。” 所有大周臣子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林左相。 林左相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林清宴眼中含泪,难以置信:“这全是你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 宇文晦哑声道:“来往信件为了保险,大多都烧了。但还是被明王找到了两封。如果仔细搜查林相府邸,估计也能找到一两封吧?不然,万一将来有一方不认账,连个拿捏的把柄都没有。” 虞明睿立即下令:“太子,即刻带人围住左相府,仔细搜查,任何角落、任何人都不得放过!” 太子神色凝重:“是!”随即快步离开大殿。 宇文曜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林左相为了向宇文晦表决心,还写了一份大周重要官员的名单和详细介绍。” 殿内众臣顿时骚动起来。重要官员?说的不就是他们这些人吗? “为表谈和的诚意,这份名单,我也带来了。” 路公公将信传给皇帝。 虞明睿展开一看,脸色越来越沉,最终怒不可遏。 “林相!你还有什么可说?这上面不仅是你的笔迹,还盖着你的私印!” 林相的身子晃了晃,忽然冷笑一声:“事到如今,我确实无话可说。不错,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 虽然刚才宇文晦的指证,已经让大家基本信了,但此刻亲耳听到林相自己承认,众人心中还是掀起惊涛骇浪。 林清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爹……您说的是真的?” 第163章 权力地位重要吗 林左相看了他一眼,眼中毫无愧意:“当然是真的。如今在大周,我虽已位极人臣,可那又怎样?不仅右相与我平起平坐,见了各位王爷,我还得低一头。 若是去了云阙国,云阙皇帝答应我,只屈居于他一人之下。要不是云阙突然政变,等云阙吞并大周时,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林清宴眼底是深深的失望,泪流下来:“爹,权力、地位,就那么重要吗?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林左相一拂袖子:“你就是太优柔寡断,一点为父的魄力都没学到!” 虞朝阳忍不住揶揄他:“哦,学您的话,是不是要像你一样,成为千夫所指、万民唾骂的卖国贼?” 虞明睿深吸一口气:“既然林左相已经招认,那一切就明了了。太子找不找得到证据,也不重要了。” 虞朝阳却道:“父皇,为了让天下百姓心服口服,儿臣建议,还是等太子回来再说。反正左相府离得不远,大家的时间应该也不急吧?” 虞明睿点头:“好,朕就听朝阳的。如此,大家若是无事,可以退朝回去。若是想留下来等结果,就去偏殿休息,朕会命人送上茶点。待太子搜查完毕,再行处置。” 他又道:“云阙国的各位贵客,随朕去后殿休息吧。沈右相、楚王、谢爱卿陪同。朝阳,你也一起来。” “是。” “来人,将林左相与林清宴暂时看管起来,容后再审。” 一行人各自散去安置。 虞朝阳跟着来到后殿,众人按宾主落座。 只是宇文曜和楚惊澜都没坐在指定位置,而是默契地一左一右坐在了虞朝阳身边。 虞明睿含笑看着这一幕:“没想到,朕的女儿与明王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宇文曜笑道:“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虞朝阳扶额:“父皇,咱们还是谈谈林左相的事,或者两国友好往来的事吧?” 虞明睿哈哈一笑:“这些稍后沈右相自会协助几位重臣,与云阙来使商议具体细节。朕只需过目确认即可。” 他欣慰地看向女儿,“倒是朕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胆有识,能为萧将军洗刷冤屈。” 虞朝阳正色道:“萧将军保家卫国,忠肝义胆,深受百姓爱戴。当初被判通敌,儿臣觉得事有蹊跷,所以……” 她起身行礼,“还请父皇恕罪。儿臣当初并非真要抢面首,而是想救下忠臣之后。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才说是抢面首。至于两位王爷……” 虞朝阳苦笑一下,“儿臣也是为了打消幕后主使的疑心,才一并请进府的。” 宇文曜笑道:“若没有那一段,本王又如何能认识你呢?” 楚惊朗也含笑点头:“郡主真是深藏不露啊。我在郡主府住了那么久,竟一点都没觉察到。” 虞明睿满脸骄傲:“朝阳坐下。朕也没想到,一向胡闹的朝阳,竟然转变这么大。心思缜密,还能沉得住气。 为了给萧将军洗脱罪名,宁愿背负荒唐、养面首的骂名。而朕……” 他叹了口气,有些自责,“竟然也没看出来,还夺了她的公主封号,让她处境更加艰难。” 虞朝阳甜甜一笑:“父皇,您这是慧眼如炬,早就看出来了吧?所以才配合儿臣,打消幕后主使的疑心。” 虞明睿哈哈大笑:“朕这女儿,是越来越会哄朕开心了。” 他转身对谢无咎吩咐:“谢爱卿,林左相一案,必有同党。恐怕刚才的大殿之中就有。你即刻派人封锁全城,出入城门者务必严加盘查。 暂时只放商人和百姓出城。” “是。”谢无咎领命,匆匆离去安排。 虞朝阳皱起眉:“父皇,当初萧震一案是谢尚书主审的,儿臣有点担心……” 虞明睿笑了笑:“朕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过此事你无需担心。 至于当初萧震一案,确实证据不够充分。并且,朕和右相、谢尚书也早已察觉出异样。 但朕明知萧将军蒙冤却苦无证据翻案,也不知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就想来个将计就计,先定了萧将军的罪,把他一家抓进牢里,好让幕后主使放松警惕。 再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 他重重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萧震夫妇会死在狱中。本来处斩那天,谢尚书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真的行刑。” 虞朝阳震惊不已,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本来不会死?” 沈右相接过话:“确实不会。皇上早就安排妥当了,只是没想到,郡主会中途劫走萧家兄弟。不过效果倒是一样,不会让幕后主使怀疑皇上和臣。” 虞朝阳强忍住眼中的酸涩。 沈右相继续道:“没想到的是,幕后主使竟然是林左相,他权势太大,才能在牢里对萧将军下毒手。连两位女眷也……没能幸免。” 虞朝阳连忙低下头,生怕泄露太多情绪引人怀疑。 虞明睿叹道:“大周这是折了一只臂膀啊!不过还好,萧家两位公子也都是人中龙凤。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沈右相有些迟疑:“皇上,您是想启用他们?” 虞明睿点点头。 沈右相劝道:“臣建议还是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毕竟萧将军虽然翻了案,但终究是死在狱中,难保他们不会心存怨恨……” “他们不会的!”虞朝阳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假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是说,他们在郡主府住了这么久,我对他们的人品还是有些了解的。 两人一心只想为父亲洗刷冤屈,但始终心怀善意,生怕牵累到无辜之人。” 宇文曜道:“两位萧兄确实人品不错,尤其是大公子萧珩,做事沉稳,很有大将之风。” 楚惊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这两人联手了。 他开口道:“臣也知道萧兄为人不错,但任命一国将军非同小可。沈右相的顾虑不无道理,还是全面考察一下比较好。” 第164章 连借口都不找了? 虞明睿点点头:“好,这事先不急着定,眼下还是先处理林左相的事。” 不多时,太子回来了:“父皇,儿臣在左相府书房发现了一间密室,这几封与云阙国宇文晦来往的信件就在里面。另外……” 虞明睿道:“但说无妨。” 太子继续道:“儿臣还在密室里发现了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怕父皇等得急,就没详细清点,也没再仔细搜查其他东西,先把信拿过来了。” 虞明睿迅速浏览了几封信,脸色越来越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太子,你立刻带人把左相府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一遍。” “是。” “府中所有人一律看管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容后再审。” “是。” 虞明睿再次来到大殿时,朝中大臣已经少了一半。 少的这些人里,有些可能是同党,想趁还没查到自己头上赶紧溜走;有的则是明哲保身,不想掺和这些事。 留下的大臣都注意到,不仅谢无咎不在,连沈右相也不见了踪影。 此时,沈右相已经奉命去盘查那些离开皇宫的大臣了。 等剩下的人都就位后,虞明睿将从左相府搜出的信重重拍在龙案上,又愤怒又痛心:“这些是从左相府搜出的,林砚修与宇文晦往来的信件!” 尽管大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看到实物证据,众臣心情还是十分沉重。 林清宴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虞明睿宣布:“即刻起,削去林砚修和林清宴的一切官职,押入天牢候审。林府上下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外出,圈禁府中,待审后再行判决。” 众臣齐声道:“皇上圣明!” 大家悄悄看向曾经的左相林砚修,他依旧挺直着脊背,高昂着头,似乎在维持最后的尊严。 只是林清宴,显然深受打击,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现在,沈右相和谢尚书正在追查残余势力,一个都不会放过。 在场的人中,如果有哪位大臣参与过此事,最好主动去找右相自首。或许,朕可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若是抵死不认——” 他威严地扫视着下方,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那后果,也不必朕多说了。” 他继续说道:“虽然还未正式重审,但现有证据已足够证明萧将军的清白。现追封萧震为永安王,爵位承袭三代。赐永安王府一座,黄金万两!” 萧珩热泪盈眶,跪地谢恩。 虞明睿又道:“朝阳郡主为萧将军一案平反有功,还他清白,功不可没。即日起恢复公主封号,并赐黄金千两!” 虞朝阳也跪地谢恩。 散朝后,马车里,虞朝阳并没有因为恢复公主封号而喜悦,心情反而有些沉重。 她和哥哥,终于为父亲洗刷了冤屈! 她与萧珩对视一眼,萧珩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虞朝阳郑重地点头。 萧珩说道:“等永安王府收拾妥当,我和萧珏就从公主府搬出去了。” 虞朝阳勉强笑了笑:“好,反正都在京城,离得也不远。” 萧珩笑道:“说的也是。” 楚惊澜还留在皇宫内,与皇帝一同接见作为使臣的宇文曜。 左相府的变故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消息迅速传开: “左相府被好多官兵围起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都不让靠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太子带人进府,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的,明显是被抄家了。” “天啊,前几天林左相还去拍卖会风光呢,意气风发的,怎么突然就被抄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这么大阵仗,肯定是犯大事了。” 很快,随着大臣们离开皇宫,左相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什么?萧将军通敌的事,是被林左相陷害的?” “我就说嘛,萧将军忠肝义胆,为保卫大周打了那么多胜仗,怎么可能会通敌。我早就觉得这事有蹊跷,只是人微言轻,不敢说。” “林左相这是图什么啊?萧将军得罪过他?没给他送礼?” “听说林左相和云阙国前皇帝早有勾结,前皇帝宇文晦答应他,等云阙吞并大周,就让林左相当皇帝之下的第一王爷。” 百姓们的爱国心瞬间被点燃,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亲手惩治卖国贼。 “卖国贼!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左相府的林公子呢?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要是也参与了,得让京城多少姑娘心碎啊。” “不管参没参与,知不知情,这种谋逆大罪,都脱不了干系,他也只会跌入泥潭了。” “唉……”不少年轻女子唏嘘不已。 也有人为萧将军感慨: “萧将军一生为国尽忠,一定没想到,人到中年,会被陷害至死。” “冤案虽然平反了,陷害他的大奸臣也抓到了,但萧将军再也活不过来了,唉!” “萧将军、萧夫人,还有那位萧小姐,都死在了狱中。说不定,就是左相怕夜长梦多,提前下了毒手。” “还好朝阳公主‘荒唐’,垂涎美色,歪打正着,把萧家两位公子给救了。” 人们聚在各处酒楼茶馆,热烈议论着。这时,又一个重磅消息传开了! “朝阳郡主被封回公主了!” “这才半年,这么快就恢复公主封号了?皇上当初撤她封号,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啊。现在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虞朝阳被封为郡主,我们服气。因为她捐空家财,为临泽县洪灾劳心劳力,亲力亲为,付出那么多。临泽县的灾民还写了万民书请愿。 但封公主是为什么?连个借口都不找了?” “大家稍安勿躁!”一位深知内情的中年男子高声说道。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那人说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萧将军的冤案突然能翻过来,林左相又为什么突然被抄家?” “为什么啊?”百姓们全都好奇地望向他。 一个人嗤笑道:“你该不会想说,这都是朝阳公主的功劳吧?这也太假了。”